第45章这一巴掌让你长记性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长廊仍旧安静。
傅其桢垂着眼,脚步却越来越快,高跟鞋落在地砖上,一声接一声,急促凌乱。
她只想快点逃离这里,快点,再快点……
直到病房里盛夫人的斥责声,盛景作的争执声,渐渐模糊。
倏然,傅其桢脚步猛地一顿。
刚刚她强撑的镇定,终于在此刻裂开一道细缝,溃不成军。
她低着头,缓缓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火辣辣的脸颊。
刚一触碰,便疼得眼眸轻颤。
她却忽然扯了扯嘴角想笑,鼻尖发酸,眼眶里的泪光顷刻氤氲开来。
她明明没有勾引谁,没有想攀附谁。
可没人在乎。
因为她是风月场的舞女,所以错的便一定是她。
她的胸口缓慢起伏,手中的手袋被攥得死紧。
一滴泪还是从眼眶滚出,沿着那鲜红的掌印滑落,刺得脸颊生疼。
傅其桢很快的抬手擦掉,不能哭,像是连这滴泪都觉得羞耻。
走了没几步,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军靴,冷硬地截断她的去路。
傅其桢脚步骤停,眸光微动。
她不用抬头,只凭那双军靴,凭那近在咫尺的冷冽气息,便已知道是谁。
“抬头。”
男人的声音自头顶落下,低沉,不容置喙。
傅其桢呼吸一滞,没有动。
赫知彦站在她面前,气息沉敛。
他已换下了染血的军装,里面只穿着深色衬衣,外头披了件黑色大衣。
腰间的伤刚刚缝合包扎,每一次呼吸,刀口都像被一根细线缓慢牵扯,隐隐抽痛。
赫知彦此下脸色也比平日苍白许多,唇上也少了血色。
可整个人依旧站得笔直,刚刚病房里那一声耳光,他听得清楚。
“我让你抬头。”
赫知彦又说了一遍,尾音压着一丝紧绷与躁郁。
傅其桢依旧垂着眼,不由酸涩,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难堪,他又在……
她来不及考虑他为什么在这,只觉得此下羞辱够多了,不需要他再审视她的狼狈。
索性,她缓缓沉了口气,没有理他,侧步绕过朝前走去。
赫知彦愣了一瞬,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眸顷刻沉得骇人。
他让手下通知盛家,盛景作受伤入院。
他当然知道盛家人不会喜欢傅其桢。
甚至,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
他就是不想看见她守在盛景作床前,不想再看她为了另一个男人红着眼心疼。
他竟害怕了,怕她真的会与那个男人有什么。
可刚刚听见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赫知彦心口猛地缩了一下,像有人反手也抽在他脸上。
后面盛夫人那一句比一句刺耳的话。
他本该觉得痛快。
她不是总想着与盛景作一处?
如今让她看看盛家是什么态度,让她彻底清醒,有什么不好?
可看到她这幅惨然模样,现下他却只觉得烦躁,像胸腔里有一股火,横冲直撞,发泄不住,堵的难受。
但儿子受伤,通知他家人,天经地义,他有什么错!
他一遍遍在心底自我安抚、自我辩驳。
——
傅其桢一路走出医院大门。
凌晨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意,凉得人浑身发颤。
月色淡白,高高悬在夜空中。
四下空旷冷清,医院门口那两盏路灯被风吹得晃动。
傅其桢站在台阶下,冷风迎面吹来,顺着领口钻进去。
她下意识抱住双臂,身子缩了一下。
忽地,她肩头一沉,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从身后突然罩下来。
傅其桢眸光微动,温热隔绝了夜凉,那抹熟悉的气息也再度将她包裹。
冷冽、还有一点很淡的药水味。
赫知彦已经站在她身侧,身上只剩那件深色衬衣,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送你回家。”
傅其桢垂眸,羽睫轻颤,语气疏离淡漠。
“不用。”
说着,她就要脱掉身上的大衣。
一瞬,赫知彦却一步挡到她面前,大手直接按住她肩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傅其桢动作一顿,终于抬起眼,两个人视线倏地撞在一起。
她这才看到他的脸,苍白得有些异常,眼底还隐隐一丝疲色。
赫知彦也才看清傅其桢被打的脸颊,红了一片,甚至微微肿起来。
他眸底阴沉下来,重重呼吸之间,牵动腰侧伤口,又扯起一阵锐痛。
傅其桢凝着他神色里细微的抽动,心下一沉,疏离抗拒莫名松动,敛眸急问。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赫知彦心头微滞,翻涌了一路的燥意,竟因这一句关切,短暂停了一瞬。
“没事。”
“我送你回去。”
傅其桢凝了他两息,见他似恢复如常,再度垂眼,倔强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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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不用……”
“这个时间……”
赫知彦黑眸沉鸷,明显火气起来了,忍不住厉声。
“你打算走回去!”
傅其桢蹙起眉头,本还因他刚才那一下异样而心生担忧,但他忽然凌厉的语气,惹她一瞬又凛了眸子。
霎时,她直接迈开腿,就往前走,头也不回,一步比一步快。
对!她宁愿走回去。
他的靠近,随之而来的总是羞辱、争吵与难堪,
她怕了,真的怕了……她再承受不起。
擦肩而过的一瞬。
赫知彦呼吸骤沉,胸口闷火簇起,腰侧伤口因生气,倏地又传来一阵拉扯的痛,只得按住伤处,压住痛感。
他咬紧牙,闭了闭眼,又沉沉吸了一口凉气,硬生生把疼忍下去。
下一瞬,他转身快步追上,冷着脸一把扣住傅其桢手腕,不由分说就攥着她,往医院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傅其桢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拧动挣扎。
“我说了不用,赫知彦!”
她挣脱不开,脚步也被他拖拽得踉跄跌撞着往前走。
一时,医院门口等候的黑色轿车已静静待命,司机见状立刻上前,利落拉开后座车门。
“上车。”
又是一道命令,冷硬霸道,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说着,赫知彦便微微俯身,强硬地将她按进车里。
傅其桢哪里肯,才刚坐进去便想重新钻出来。
赫知彦一手撑住车门,另一只手按住她肩膀。
动作稍大,腰侧骤然又是一阵剧痛。
他呼吸明显滞了一瞬,却只咬紧牙,下一瞬,高大的身影也俯身挤了进来。
“砰”
霎时,车门应声关上,黑色轿车便缓缓驶了出去。
坐进车里的傅其桢脸色冷着,心口凝起一丝不安。
赫知彦刚一坐稳,她就立刻往另一侧挪,一直挪到快贴住车窗。
一时,两个人中间空出一大截,宽得再坐一个人都绰绰有余。
赫知彦本就不痛快,看着她这般疏离得泾渭分明,惹得神色愈加阴郁。
她坐盛景作的车倒安稳坦然,坐他的车,跟有洪水猛兽要吃了她似的。
他是越想越烦躁,越想越心越堵。
心底妒火压不住,他心头一躁,索性一屁股朝她身边挪去一大截。
傅其桢眸光一凛,身体本能地再往车窗边靠。
她越是躲闪,赫知彦便偏执得越重。
他又靠过去,她再退,他再贴……
直到她肩膀已快嵌入冰凉的玻璃,退无可退。
终于,两个人之间紧的再没有一丝缝隙,肩膀挨着肩膀。
傅其桢被迫承受着他的强势,偏过头,视线死死落在窗外夜色里。
“你不嫌挤吗?”
她话音刚落,赫知彦垂眼看她,眸底压着点说不清的别扭与烦躁。
下一瞬,他反而故意又往她身侧挤了挤,肩头死死抵着她的肩。
一时,肩骨紧贴,体温紧融,呼吸相缠。
傅其桢脊背僵硬,被他挤得肩膀都歪了一下,实在忍无可忍沉声。
“赫知彦……”
赫知彦却像终于找回一点莫名其妙的痛快,唇角悄然勾起,很快又收敛。
汽车缓缓行驶着,路灯一道一道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两个人脸上交替明灭。
谁也没再说话,他们就这样紧紧挨着。
近得可以安静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与气息,陌生又熟悉。
恍惚间,好似回到从前京平岁月。
那时候他们坐在傅家后院的长椅上,也是这样挨得很近,紧紧依偎。
她嘴上嫌热,可肩膀却从来没有躲开过,反而不住蹭蹭他的肩头。
旧忆翻涌,刺得心口发涩。
赫知彦柔意的眸光慢慢垂落,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她脸上那道掌印,红得刺眼,微微肿着。
霎时,他眼底刚刚那点短暂的温柔瞬间消失,心绪复杂,神色沉敛下去。
“盛家打你,你倒能忍。”
傅其桢眼睫一动,呼吸渐沉,没有回头。
“与你无关。”
倏地,赫知彦眸色骤冷,他最近简直恨透了她这四个字。
“以后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这四个字,我拔了你的舌头。”
傅其桢倏然转头看他,落入他那寒戾的眼眸,震慑一瞬,终抿紧唇,没再应声。
车身轻轻颠簸一下,赫知彦腰侧伤口也跟着一扯。
他眉峰微蹙,额角隐隐渗出一层薄汗,却不动声色往后靠了靠,悄然同她拉开一点距离。
片刻,他面上冷硬如常,声音却重新带着那令人讨厌的教训。
“也好,这一巴掌让你长个记性,以后离盛家那小白脸远点。”
傅其桢怔了一瞬,终于明白他又在发什么疯。
她忍了忍,还是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