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暗卫带着信件连夜返回黎阳。
朔风靠在大石头上,嘴里叼着半块焦糊的饼子,默默地抬头望天。
沉影走过来,坐到另外一侧,沉默地吃着饼。
朔风没忍住,抬脚踩在了他的鞋子上,用力碾了碾。
“你都不关心一下好兄弟吗?”
沉影嫌弃地将鞋子抽出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看你还挺好。”
朔风一下坐直了,咬了口饼子,用力嚼了嚼,生气道:
“你从哪里看出我挺好的,你没发现我刚刚在干什么吗?”
沉影学着方才他的动作仰起了头。
暗色的夜空上,洒满了漫天的星斗。
“夜观星象?”
朔风险些被这话一口噎死。
“就算我吊死在你的床头,你都以为我在荡秋千,是不是?”
沉影依旧面无表情:“那得看你当时体温高不高。”
朔风气得发狂。
“你那不是看我体温高不高,你那是看我有没有凉透!还夜观星象?我是在想,等季大小姐来了京城,一把药粉给我毒死之后,我是不是也会变成星星,每天晚上出现在你们的头顶。到时候,你们想我了,就可以抬头望望夜空,我会一直陪伴着你们,感不感动?”
沉影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眉心默默地皱了皱。
“不知道望川大师会不会驱鬼……”
“你还是不是我兄弟!我想陪在你身边,你想把我打成烟!我跟你拼了!”
“别闹,你不是我的对手!”
“嗷嗷嗷!”
简易的营帐内,裴淮止侧躺在单薄的垫子上,抬手抚摸着放在身侧的药箱,自动忽略了朔风暴躁的鬼哭狼嚎。
“颜颜……你心里没我,我尚且都不会放过你,更何况,你明明对我如此惦记……等着,我们京城见!”
四喜院。
微风自窗口吹入房间,悬挂在窗边的翡翠风铃被风拂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床上,季昭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秋日的阳光暖而不燥,透过窗户,恰好落在床边。
季昭颜定了定神,这才发觉已经临近中午。
“来人……”
门口守着的周妈妈听到动静,连忙走进门。
“大小姐,您醒了。”
“怎么没叫我起床?”
周妈妈笑着解释道:“奴婢瞧见昨天晚上,您屋子里的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便想着大小姐定然睡得不安稳,就没有过早叫您,这刚过完中秋,也没什么事,索性让您补补觉。”
上次大小姐熬夜抄写医书,回头就病了。
以至于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一瞧见她熬夜,便总觉得心中不安稳。
季昭颜穿好鞋子下了床,周妈妈连忙送上新的罗裙。
“大小姐,快瞧瞧这新做好的衣裙,您可还喜欢?”
季昭颜历来都是穿得舒服得体就好,对这些衣衫首饰并不在意,可当她扫过衣裙上绣着的花样时,接过衣衫的手猛然一顿。
这罗裙上绣的并非寻常装点用的花草图样,而是绣了云纹和兔子。
看到那兔子胖墩墩的模样,莫名让她一下联想到昨天晚上江述白送给她的那盏兔子灯。
“这水青色我不喜欢,换一件吧。”
轻云恰好端了水进来,听到这话,连忙朝那件衣裙瞧了瞧。
“大小姐,您之前不是极为喜欢这水青色吗?”
季昭颜没有说话,转身走到一旁去洗漱。
周妈妈顿了顿,很快便明白了过来,笑着开口道:“是,奴婢这就去换一件,这裙子上绣的花样虽是别致,不过,到底已经过了中秋,不怎么应景了。大小姐,您房间中的那盏兔子灯,是不是也收起来?”
季昭颜擦拭脸颊的动作一顿,视线不由朝着悬挂在屏风旁的那盏小兔灯望去。
里面的烛火已经燃尽了,画上去的红色眼睛经过了这一夜,颜色有些晕开,瞧着远没有昨日那般灵动可爱。
“……收起来,连带着这面屏风,那边的软榻、翡翠摆件,还有……”
她说着,突然间便沉默了下来。
除了刚才提到的那些,铜镜妆奁、各色首饰、帷幔纱帐……还有此时挂在衣架上的宝石腰绦……
之前从未仔细清点,此时才发现,这房间里的布置,竟处处都有江述白的痕迹。
季昭颜深吸了口气。
“房间内的东西全部换掉!”
“是。”
浅黛刚进门,便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
“大……大小姐……”
总感觉来的有些不是时候。
季昭颜莫名觉得心情烦躁,开口说话时,便不自觉带上了冷意:“怎么了?”
“那个,朔风给奴婢送来了封信……奴婢想着,应该让您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