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神医抱着药方到一旁研究。
裴淮止则是抱着药箱沉默不语。
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朔风实在忍不住,凑过去轻声提醒道:
“主子,属下虽不知您和季大小姐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依属下之见,如果心里后悔的话,一定要尽快想办法补救,若不然,越拖越严重,到时候,您就算再后悔也无用了。”
裴淮止望着箱子里整齐摆放的药瓶,忍不住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听到昭颜要与他断绝关系之后,他既伤心又气愤,以为昭颜对他全无感情,说出来的话刺耳又难听。
可实际上呢?
昭颜同样在为他谋算。
她那般聪明,怎会不知道他身上最大的弱点便是体内的毒。
所以,她送来了药和药方,让他不用再受剧毒折磨,更主要的是,他不必再因为身体状况,受到他人掣肘。
那些趁着他年幼无知之时,对他下过黑手的人,如今都可以洗干净脖子等着了!
可他呢……
裴淮止恨不得时间倒流,他一定要回到河岸边,把那个嘴硬说赌气之话的自己狠狠踹到河里!
“朔风,准备笔墨,我要给昭颜写封信。”
“是。”
朔风很快将笔墨拿了过来,裴淮止正要下笔,却又突然之间停下了动作。
“不行……这封信不能写。”
朔风不明所以:“为何?”
“我放了一番狠话,又拿走了雪蚕,昭颜这会儿怕是正在气头上。我这个时候把道歉的信送过去,她会不会以为我喜怒无常,或者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在恶意挑衅?”
朔风挠了挠头。
“这……还真是。那该怎么办?您和季大小姐的情况实在太过复杂,属下也不知道该帮您点什么了。”
裴淮止深邃的眸光微动。
“本王记得,你与浅黛关系不错。”
“主子,您把身契都给出去了,浅黛现在只听命于季大小姐。按照她的性格,她是绝无可能背叛季大小姐的。”
裴淮止手指轻轻摩挲着药箱的盖子。
“谁说要她背叛了?你们相识多年,关系又不错,平日里多些书信往来不是很正常?”
朔风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这倒是正常……不过,事关季大小姐的情况,浅黛是不会往外透露的。”
裴淮止将笔墨递给朔风。
“本王自然知道,所以,你来说。这封信你写,写给浅黛,就说:我伤心欲绝,又在路上遭遇刺客,精神恍惚之下,被刺客偷袭成功,身受重伤,模样十分凄惨……”
朔风捏着毛笔的手直哆嗦。
“主、主子,浅黛肯定会把信给季大小姐看的,您不就是在骗她吗?您在身份上已经骗了季大小姐一次了,再说谎话,万一季大小姐动怒,追过来,怕不是得一把毒粉……”
裴淮止蓦地眯了眯黑眸,眼底闪过一道希冀的光芒。
“追过来?她有可能追过来吗?”
朔风神色一言难尽。
真不愧是主子,光挑自己想听的听,别的是一概装作没听见啊!
“主子,重点是欺骗!”
裴淮止眸光冷冷地扫过去。
“你写的信,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朔风猛然瞪大眼睛,呆若木鸡。
“……啊?主子,我可是从小就跟着您的贴身护卫啊!您这样坑自己的下属,真的好吗?”
“放心,本王还准备了后手。”
“呼!”朔风瞬间松了口气,“属下就知道,您肯定想好了平息季大小姐怒火的办法,您快说说,什么后手?”
裴淮止唇角微微一扬:“回京之后,本王就让沉影到各处去看看,提前为你挑选一块风水宝地。”
朔风只觉得有一盆冰水浇下来,瞬间从头凉到了脚。
“主子……这好像不叫准备后手,这叫准备后事……”
裴淮止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点点头道:
“你要这么想,本王也没办法。”
朔风默默仰头,不让眼泪迎风流下,可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为自己的小命挣扎一下。
“主子,季大小姐聪慧异常,定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信是属下故意写的,她应该不会相信的吧?”
“本王也从没想过能骗过她,不过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她明白,本王万分在意,并且再想办法补救。一来试探一下她的态度,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二来,若是能让她为我担忧那么一两分……她心软原谅我的概率就更大一分。”
朔风瞬间认命了。
“看来这信,属下是非写不可了。无妨无妨,不过是主动作死罢了,为了主子您的终身大事,属下豁出去了!不过,属下记得,沉影与浅黛关系也极好……”
默默烤饼子的沉影瞬间呆愣在原地,火苗蹿上来,将他手里的饼子烤煳了都没发觉。
“主子……您是知道的,属下平日里不爱说话,浅黛又是女孩子,属下跟她实在是……不熟!”
裴淮止点了点头。
“嗯,朔风,写吧。”
朔风扭头去看其他护卫。
结果,周围护卫齐刷刷地起身向林子里跑了。
“主子,您是知道的,属下不识字,不会写信!”
“哎哟,我的手,抽筋了,抽筋了,肯定是握不了笔……”
“浅黛是谁啊,话说有这么个人吗?”
“不知道、没听过、别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