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哥,莫瞧了,早些上船去吧。”
胡大山轻声提醒着,赵平却不理他,再次熟练地抬腿迈到船上,顺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铜板,正要丢出去,却被他开口打断。
“且慢!赵小哥,你都骂了我两日了,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再骂了!”
赵平呵呵一笑,见胡大山还有话要说,便暂时没有丢出去,只攥在手里等着他的后话。
见此一幕,胡大山略有些踌躇,攥了攥拳头,一咬牙,似是下定决心般,面带决绝之色。
“你可知,这黑河之上,为何一旦入夜,便没人敢留在这里?”
“哦?”
听到这,赵平顿时来了兴趣。
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察觉出这黑河似乎有些古怪,入夜后河水冰得十分异常,连带着河边的空气都冷了许多。
因此,每每临近夜晚,他都早早地回家,绝对不会于夜里在这黑河附近徘徊。
而胡大山干的是渔船租赁的生意,每日都在这河边守着,只看其脸面,估摸着少说也有五十余岁,或许当真知道些什么。
不过,赵平只是摇了摇头。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今日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我可是马上就要被那姓熊的了结了,临死之前你还不让我多骂你一次?”
你都要死了,你怎么还惦记着要骂我?
胡大山心中无奈,但还是开口解释道:
“我有一个法子,叫赵小哥能够脱身,并且绝不会有后顾之忧。”
一听此话,赵平顿时来了兴趣。
“你说说,是什么法子。”
胡大山左右瞧了瞧,见此时二人周遭并无黑翎军的踪影,这才低声道:
“这黑河之下,有邪祟,凶得很,入夜便要上来作祟,一旦天黑还有人在黑河沿岸待着,必会被邪祟盯上!这种事到现在只有老一辈人才知道,年轻的渔民只知入夜河上危险不能捕鱼,却并不知晓真正的原因……”
说到这,胡大山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帮黑翎军也不知道,你只需拖到日头将落未落之际,将这条白纱缝在一只大鱼身上,而后再佯装捕到那银鳞灵鱼,只是修为低微,力量薄弱,迟迟未能将其捞上来,而我提前将这消息通报回去,将那姓熊的引来。”
“他是练皮境巅峰,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倘若能有这灵鱼相助,必然能够突破,如此他必然会亲自前来,而且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你只需将渔网系在船上,而后佯装力竭跌入河水,他定会冲到船上去抓鱼。”
“而你则金蝉脱壳,趁机逃走,此刻天色彻底暗下,他必遭邪祟盯上,到那时……”
听得此言,赵平眯了眯眼,心中迅速思索起来。
倘若这胡大山说的是真的,那这的确是一个金蝉脱壳的好机会。
可他真的会那么好心?
“你为什么想帮我?”
“因为想赎罪,这件事是我将你牵扯进来的,如果你今日在这丧命,我……”
听得此话,赵平却只是冷笑。
“好吧,是那些兵痞每日欺辱于我,我不想每日前倨后恭的活着!”
胡大山又扯了个理由,只是赵平仍是丝毫不信。
到那时候,赵平是走了,那胡大山呢?
那帮黑翎军回过味来之后,第一个要找的必然就是他!
赵平可不相信,这能屈能伸的老小子,会做这舍己为人的好事。
谎话这种东西,唯有九真一假才最能骗人,河中有邪祟,并且日落后会出来,这应该是真的。
而他去叫那熊定远,应当也是真的。
熊定远练皮巅峰,需要灵鱼破境,应当也没有假。
这灵鱼,可使资质差者步入练皮境,亦能作为练皮境巅峰武者突破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所说的话应当都没问题,那么问题就是他隐瞒了些东西。
不过这计划的确可行,除此之外赵平短时间内还真没其他办法,索性不妨一试。
“得了,今日我便信你一次。”
拿起胡大山递来的白布,赵平撑起竹篙,划着乌篷船,慢慢驶离岸边。
望着渐行渐远的渔船,胡大山吐了口气,正待转身离去,却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脸色微僵,低下头顿时看到面前桌面上,一个铜板正打着旋儿,慢慢倒了下来。
……
乌篷船上,赵平心中思量,觉得胡大山的计策还是有些漏洞。
“那熊定远怎么说也是练皮巅峰的武者,其目力何其恐怖,这大鱼缝着白纱如何能骗得过他眼睛?不如我网一条真的灵鱼出来便是!”
抱着这样的想法,今日他便不再磨洋工,只拿着渔网,一网网地向河中抛去。
五十网不多时便抛了出去,最终却只收获了一条宝鱼。
赵平也不气馁,随手将鱼丢回河里,接着再度重复抛网。
如此循环往复,转眼间便到了晌午,胡乱吃了口杂面混着不知名野菜制成的干饼子,赵平又继续开始干活。
直到临近黄昏,渔网之中终于传来一阵恐怖的力道。
赵平顿时眼睛一亮,却不急着收网,抬头瞧了眼天色,心中开始计算距离太阳落山还有多久。
“不行,现在还早!”
看着河中隐隐有翻腾之势,赵平便将渔网松了松,静候太阳将落未落那一刻的到来。
……
“将军,大喜!大喜啊!”
“嗯?怎么了?”
听得胡大山的恭贺声,熊定远瞥了他一眼。
“那赵平果然不愧是咱河西镇水上功夫第一,刚才我见太阳快落山,本已不抱希望,便叫他回来,他却说什么,如果今日空手而归,熊将军绝不会放过我,不如搏上一搏,结果没多久,还真让他搏到了!”
“什么!”熊定远当即猛地站起身,一脸惊喜之色:“当真让他捕到灵鱼了?”
“是啊,只不过那灵鱼身躯庞大,那小子甚至都不是练皮境武者,若想把那鱼拉上来,恐怕一两个时辰是不可能了……”
“哈哈,那有何难!走,今日我便去瞧瞧!”
话音落下,熊定远当即便直奔黑河而去,许多黑翎军士卒听说这消息,亦是跟着去瞧个热闹。
行至河岸,只见河水翻腾不止,一名少年双手正死死攥着渔网,水面之下隐隐见得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在挣扎。
只是,还不待熊定远欣喜多久,却见又是一个翻腾的浪头拍过,那少年似是力竭,登时便跌落到河中。
好在那渔网被系在乌篷船上,一时半刻那灵鱼还挣脱不得。
熊定远心中一急,懒得管赵平死活,忙叫人拉了艘船来,叫着五六个军汉一同上去,撑着竹篙便迅速奔那摇摇欲坠的乌篷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