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这话听着烧心
沈知砚浑然不觉,凝神看了会被抽上去背书的监生,不同监生之间的水平差异还是蛮大的,挨打的也不在少数。
一连抽了十几个,有一半都挨了打,还有两三个点名不到。
国子监祭酒李菘看起来慈眉善目,问起问题却是细致考究得很。
监生答不上来他也不批评,只笑眯眯地将人盯着,盯得人羞愧得抬不起头来,乖乖下去受罚。
台下的监生脸上没有嘲笑,只有深深的同情,以及庆幸自己没被抽到。
裴煦也被抽到了。
虽然他连童生都还未考上,但背书十分流利,经义也解释得通,还被陆崇谦随口赞许了两句。
沈知砚凑到齐盛耳边小声问:“每个人都会被抽到吗?”
堂下一共站了好几百号人,挨个上去,那得问到什么时候?
齐盛双手握拳,微微颤抖:“快了,快结束了,最多再抽两三个吧!”
齐盛心中渐渐涌起劫后余生的喜悦,马上就解脱了!
正说着,上头传来祭酒李菘的声音:“下一个,诚心堂齐盛。”
齐盛如遭雷劈,脸上表情龟裂开,小腿已经率先做出反应狂抖起来。
“齐盛,在不在?”
夺命的催促从上头传来。
“在!”
沈知砚望着齐盛的背影,竟有种上战场的决绝。
背《大学》和本经勉勉强强过关,到了解释,齐盛就开始胡乱说了。
陆崇谦听得面无表情,祭酒李菘依旧是笑眯眯的,直到齐盛完全编不下去了,才慢悠悠道:“自己滚下去。”
齐盛到陆监丞面前结结实实挨了十下手板,垂头丧气地回到队伍中,沈知砚同情地看着他。
齐盛受罚后反倒安定下来,还有心情反过来安慰沈知砚:
“别紧张,你昨天才来,签子都还未做好,肯定抽不到你。”
话音刚落,上头就传来李祭酒的声音:“最后一位,沈知砚!”
李菘没有抽签,直接叫的沈知砚名字。
原本懒散的陆崇谦直起身子,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李菘,又慢悠悠靠回椅背上。
沈知砚上了台行了礼,李菘依旧是笑眯眯的:“本官知道你是陆司业的徒弟,去年考上的举人,四书和本经定是通的。”
李菘声音不小,台下各堂监生一阵哗然,这么年轻的举人?
率性堂那些举荐进来的落第举人纷纷抬头看向沈知砚,同样惊异于他的年轻,小声议论起来。
“这么小的举人?什么来头?”
“祭酒不是说了嘛,陆司业的徒弟。是那个写出《六国论》的沈知砚吧。”
“原来是他……那就不奇怪了,哎,又是一位神童啊!这么年轻就考上举人的,除了他,恐怕就只有魏首辅那个孙子了吧。”
“这个沈知砚是从县试一路考到的乡试,魏首辅之孙作为‘充场儒士’,直接和众生员一起入场考乡试,还是有些区别的。”
“且看看祭酒大人如何提问他,我倒想知道这么年轻的举人是什么成色。”
李菘简单夸赞沈知砚一通,便直接道:“你来说说,何为孝?”
率性堂的监生们又是一阵喧哗,怎么问了个这么简单的?
凡是能考上举人的,早就把《孝经》倒背如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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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砚思索一番,拱手回答:“学生认为,孝有三层,一是能养,二是能敬,三是尊亲而不辱。”
“《孝经·纪孝行章》言:孝子之事亲,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
还不待沈知砚背出论据,李菘便一挥手打断了他:“论点不错,若是让你慢慢展开,怕是要说上不少时间,后续难免影响各堂课业。”
李菘略一停顿,又道:“这样,你下去把你对孝的理解写成文章,写完后便交给……司业大人看吧。”
陆崇谦摇头:“你提的问题为什么不自己看?”
李菘笑呵呵一抚须:“我还兼着礼部的差事,没那么多时间,若是陆司业不愿意,那便交给陆监丞看吧。”
陆继先站在台下神色复杂。
除了国子监祭酒,李菘还兼着礼部侍郎一职,确实时间紧,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堂上只剩下了陆崇谦一人。
陆崇谦也不急着散会,而是让沈知砚继续回答刚刚的问题。
于是沈知砚便慢悠悠的,从《孝经·纪孝行章》、《孝经·开宗明义》一路讲到《礼记·祭义》,一口气讲了小半个时辰。
陆崇谦满意点头:“有理有据,逻辑清晰,可见不是在单纯地背注疏,是真下了苦功夫研读的。”
陆崇谦扫了眼台下的监生:“都听见没有?这才叫读书读出了自己的东西!刚刚上台来的,不是掉书袋就是拾人牙慧,听得本官心烦。”
台下监生都羞愧得低下了头。
沈知砚也低着头,被陆崇谦夸得脸热,这么简单的问题倒也没必要这么夸。
陆业站在台下牙都要咬碎了,恨不得陆崇谦能立马抽他上去回答问题。
问完沈知砚,抽背就结束了,台下监生纷纷松了口气。
其实每次只抽十几人,被抽到的比例极低,但大家站在台下还是止不住的紧张。
陆崇谦离开后,博士们也跟着散去,助教和学正们吩咐斋长,带各堂监生各自回学堂准备上课。
齐盛这会儿挨打的手没那么痛了,心思又活泛起来:“亏我还替你担心,没想到你全都会。”
沈知砚笑笑:“祭酒大人问的问题基础罢了,还不如问裴煦的那个问题难。”
“是吗?”齐盛耸耸肩,他分辨不出问题的难易。
倒是裴煦认真道:“换我回答你那个问题,定然不能如此详尽,看来我还是得更努力些!”
沈知砚拍拍裴煦肩膀,老气横秋道:“别有那么大压力,像我跟裴夫子这样的少年英才在世上毕竟是少数。”
裴煦握握拳:“可是整个诚心堂,只有我一个人没考上秀才了。”
沈知砚惊讶看向齐盛:“你也是秀才?”
齐盛摸摸鼻子,不自然道:“对啊,怎么了?”
单看今日裴煦和齐盛的表现,齐盛比裴煦可差远了。
“没怎么,就是有些意外。”沈知砚直言不讳。
“啧,你这话听着烧心!”
不过齐盛也有自知之明,没好意思说自己能考上秀才是动用了一些金钱的力量……
齐家花大价钱给齐盛买了老家知府的文集,考前逼着他背了些高头讲章,考试时原模原样默写上去,最终吊车尾地中了府试最后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