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两根小黄鱼
这一夜,警局的灯,亮到了天明。
审讯室里,李爱国和他师傅,轮番上阵,审了易中海一宿。
可这老东西,嘴比河蚌还紧。
他坐在板凳上,腰背挺得笔直,任你怎么问,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他不认识周三,从没去过城南,更没花钱雇人,是那地痞被抓了,想攀扯他这样根正苗红的老工人,好减刑立功。
“同志,我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八级工,年年先进,”他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摆事实,“你们不能因为一个流氓的一句话,就怀疑一个老同志吧?”
另一间审讯室,审周三的民警也犯了嘀咕,敲着桌子警告:“周三,你给我老实点!攀扯好人、诬告,也是要加刑的!你到底是不是在拿警察寻开心?”
周三被问得一脑门子冷汗。
他绞尽脑汁,把前前后后回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不得不承认,易中海这老王八蛋,做事是真谨慎。
他每次去,都穿便装,走的僻路,专挑没人的胡同,见面就他们俩,没留字据,没让第三人瞧见,连给的定钱,都是从贴身兜里现掏的。
“马德……”周三在心里把易中海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老子打了一辈子雁,临了,让雁啄瞎了眼。”
他没有退路,只能咬死了一条,人就是易中海指使的,多一个字,他也拿不出来。
第二天,苗秀兰又去了警局,得到的答复还是:案子没查清,人不能放。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院里,一进后院,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聋老太太跟前,眼泪直往下掉。
“老太太,求您救救老易吧!”她抓着老人的衣角,“等他出来,我们两口子,亲自拜您为干妈,往后给您养老送终,伺候您一辈子!”
聋老太太眼皮子几不可察地一跳,心里头一喜,脸上却换上了悲戚的神色,连忙伸手去扶。
“傻孩子,说的什么话。”她叹了口气,“你们两口子这些年,一直照顾我这个老婆子,有好吃的从没落下过我,我又怎么能见死不救?你起来,去把傻柱给我叫来。”
苗秀兰惊喜无比,爬起来,抹着泪去找人。
聋老太太独自进了里屋,挪开炕柜,在墙根一块松动的青砖上抠,露出一个暗格。
她颤抖着手,从里头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从里面拿出两根黄澄澄、沉甸甸的小黄鱼。
她捧着金条,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心疼得脸上的肉直抽抽。
“我的养老钱啊……”她长吁短叹,老眼里满是不舍,可想着易中海这棵大树不能倒,到底是一咬牙,揣进了怀里。
“奶奶!什么事儿,我来了!”
何雨柱人未到,声先到,风风火火闯进来,满脸的关切。
聋老太太听见这声奶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露出点笑模样。
“来,傻柱,”她拍着炕沿,“背奶奶出门一趟。”
“哎!”何雨柱没多想,蹲下身,把老太太背了起来,又给她拢了拢外套。
他背着老太太,七拐八绕,穿了好几条胡同,来到一处安静的机关家属院。
老太太让他在院门口候着,自己拄着拐,慢悠悠往里走。
到了一户门前,她定神敲门。
开门的是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一看清门外的人,脸色骤然大变,伸手就把她往屋里引,反手关了门,压低声音,又惊又恼。
“老太太!你怎么来了?”曾祥一脸的后怕,“我早跟你说过,咱俩的事,早就两清了!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我们认识!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把这话忘了?”
聋老太太心里一叹。
当年她走投无路,托人办事,把人情用得太急,没想到这小子如今出息了,当上了管生产的主任,反倒要跟她撇得干净。
“小曾,”她也不绕弯子,“老婆子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你,不过,也不是白求。”
她从怀里,掏出那两根小黄鱼,搁在桌上。
黄澄澄的金条,在屋里光线下,晃得人眼晕。
曾祥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是真没料到,这老太太现在还是这么有钱。
他盯着那两根小黄鱼,喉结动了一下,心怦怦直跳。
聋老太太将他的神色瞧在眼里,知道有戏,便把易中海的事,捡能说的,说了一遍。
是地痞攀扯、是误会、是一个八级工冤枉在押,厂里生产离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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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祥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半晌停下脚。
“老太太,你给我一句准话,“他盯着她,“你担保,这易中海,真没问题?”
“我担保。”聋老太太狠狠点头。
曾祥盯着那两根金条看了几秒,伸手把它们收进了抽屉。
“东西我收下了。”他重新端起架子,语气却冷了下来,
“老太太,我帮你这一回,但你记住,从今往后,你别再到我这儿来,我曾祥,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你明白吗?”
“如果你再来,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聋老太太心里一涩,脸上却只能挤出个苦笑。
她知道,这一趟,是把这仅存的一点旧情,彻底耗光了,还招人嫌。
“哎,”她佝偻着背,慢慢转身,“小曾,老婆子还没糊涂,我走了。”
当天下午,警局就接到了上头的电话。
曾祥管的正是生产这一摊,他在电话里冠冕堂皇,易中海是红星轧钢厂的八级工,技术骨干,厂里的生产任务重,离了这样的老师傅,耽误了进度,谁担得起?
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就该尽快放人,不能阻碍社会主义建设。
李爱国和他师傅,都觉得这易中海八成有问题,还想再顶一顶、再压一压。
可上头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再查不出实据,第二天,就得放人。
留置室里,易中海起初也有过动摇,可他笃定,聋老太太来历不一般,一定有法子捞他。
靠着这口气,他把牙关咬得更死,一个字不漏。
第三天一早,李爱国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到底,没能替心上人出这口气。
没有实证,上头又压着,他只能放人。
周三也得到了消息。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些天,警方顺藤摸瓜,把他从前压下的几桩旧案,也一并翻了出来,里头有一桩,闹出了人命,证据确凿。
够他吃一粒花生米的了。
死牢里,周三面如死灰,唯独那眼睛里,怨毒得能滴出血来。
他恨易中海,恨这老东西躲在背后,让他顶了全部的罪,自己却要拍屁股走人。
临刑前,他提出,想见见自家的亲兄弟。
隔着铁栏,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隐晦地、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两句,他这辈子,就这么交代了,可有些人,不能让他好过;他爹娘年纪大了,往后就托付给兄弟了。
那汉子红着眼,重重点头,把这话死死记在了心里。
第三天上午,易中海走出了警局大门。
门口,何雨柱骑着三轮车,载着苗秀兰,早早就等在那儿了。
他看见易中海出来,连忙迎上去,又是掸灰,又是递水,忙前忙后,热络得不行。
易中海看着这头自己替贾家(也是替自己)物色好的“老黄牛“,满头大汗、一脸赤诚,心里头没有半分愧疚,只觉得理所当然。
他养着这么个拎不清的傻柱,要的就是今天。
车上,苗秀兰低声把求老太太的经过说了,又提到,两口子往后要拜老太太为干妈。
易中海沉默了。
这些年,他和聋老太太,本就是互相利用。
他借着照顾老人的名头,博威望、收人心,一步步爬上一大爷的位子,把整座四合院拿捏在手里;
老太太则借他的手,谁家有好吃的,都得给她这位老祖宗分一份,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可这一回,真要拜了干妈,这层关系,就再也撇不清了,等于把自己跟她,捆死在了一条船上。
易中海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到底是没说什么。
何雨柱在前头蹬着三轮,满头是汗,听见后头叹气,扭过头,憨憨地笑。
“一大爷,您别愁了!”他蹬得飞快,“一大妈在家备了柚子叶,还点了火盆,咱们回去跨跨火盆、洗个澡,去去晦气。晚上我亲自下厨,给您做顿好吃的,咱爷俩喝两盅,这事儿,翻篇啦!”
易中海看着他那张毫无芥蒂的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三轮车载着三人,晃晃悠悠,往九十五号大院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