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气功,妖人
柴师傅?
那位名头霸气的八臂天王?
车帘挂起,陆岁往外张看。
车辕上坐着个车夫,粗布短褂,头戴毡帽,瞧不出啥厉害之处。
“好嘞,东家。”
车夫放下鞭子,转头笑道。
“有阵子没动手了,拿他们松松筋骨。”
说罢,车夫便跳下车,朝着街对面的宅子走去。
陆岁这才看清“柴师傅”的模样,脸膛黝黑,干瘦矮小,佝偻着腰,跟寻常庄子的老把式没啥区别。
真要说稀奇,就那双手还算特别。
两条胳膊垂下,竟是长过膝盖,骨节格外粗大。
“八臂天王,明面上的陆府第一高手?”
陆岁咂摸着,这名号和真人之间的差距,未免忒大了。
文叔好歹双目有神,身量颇高,换上行头,还是挺像回事。
柴师傅则平平无奇到极致,往人堆里一丢,都难找得见。
“柴师傅受过你娘的恩情,才愿意留在陆府。凭他的本事,杀青口外,九岭十山,也能排个座次。”
陆玉麟轻声道:
“大成商号开到关东那几年,我没少被对家拿钱买命,都是柴师傅替我挡下来。
五大行里,商行与武行互为依托,没有拔尖的练家子坐镇,再好的生意都拿不住;
没有大老板撑腰,开武馆,收徒弟,跌打治伤,嚼谷耗费,花钱如流水,又怎么顶得住。”
这个我懂,本地刀枪炮也需要社会团伙帮忙看场子!
陆岁原本以为杆子帮的“双花红棍”是窦孝文,没想到是柴师傅。
“文叔年事已高,待在陆家养老,打打杀杀的事,交给柴师傅就行。”
陆玉麟说话之间,柴师傅已经走到对街。
陆岁耳垂轻动,隐约听见一阵炒豆似的噼啪声,猛烈迅疾,宛若暴雨,震得耳膜生疼。
紧接着。
那道矮小干瘦的佝偻身影,宛若竹节寸寸拔高,形体也如吹起的鱼泡,飞快涨大。
几乎一晃眼,柴师傅便成了身高接近两米的魁梧壮汉。
“这是啥层次!?”
陆岁睁大眼睛。
这一幕完全与常理不符的“变身”,委实太具冲击力。
武学竟如此神奇?
陆玉麟说道:
“柴师傅外功大圆满,是半步抱胎。
只可惜没有关键的‘气功’传承,好把一身气血练成刚柔变化的‘外罡’。”
柴师傅跟文叔一样,都走横练路数?
窦孝文自称练的是“铁布衫”。
柴师傅不能是“金钟罩”吧?
陆岁心下微动,刚想打听何为“气功”,那座宅子便爆发激烈喊杀声。
咚咚咚几下巨响,仿佛平地起旱雷,震得周遭屋瓦抖动。
“坐在马车里,看别人打打杀杀,这就是少爷的待遇么,好像也不错。”
陆岁按捺想近距离观战的作死念头。
重活一次,他将坚决贯彻以下十六字方针。
——稳中求强,强中固稳,稳强结合,以稳为主。
“半步抱胎,该有多猛?”
陆岁收起杂念,双目炯炯锁定在街对面的宅子,催动地听篇,勾勒出“战场”状况。
先是女人震惊的声音。
“柴三金!你不是说,他和陆玉麟去了城西吗!”
随后,便是罗东升满含惊恐的语气。
“陆玉麟……难道他没死!那么多火药都炸不死他!”
再就是嘈杂脚步声,铿锵拔刀声,交错成一块。
“玉姑娘别怕!我等豁出性命,也要护你周全!”
“没错!玉姑娘快走!”
“玉姑娘安然无恙,我等死了也值……”
陆岁嘴角抽动,这位玉姑娘到底养了多少条舔狗?
听这动静,柴师傅至少被十几名好手团团围住。
钢刀破风声此起彼伏,而后陆岁耳边涌来一缕缕“叮叮当当”的碰撞脆响。
再就是断折碎裂的声音。
嘭嘭嘭嘭嘭——
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击麻袋。
隔着一条街,陆岁都能看见那座宅子的白墙朝外鼓起。
旋即,整堵墙壁“咔嚓咔嚓”裂出大片蛛网似的纹路。
轰隆隆!
随着重锤砸在布袋上的声音消失,整片墙面也随之垮塌!
滚滚烟尘里,又有好些条人影飞出来。
“好彪悍!简直跟人形坦克一样!”
陆岁内心无比火热,武行这条路,真能通天啊!
不过八九息,战斗就呈碾压之势,面对刀枪不入,铜皮铁骨似的柴师傅。
玉姑娘养的“舔狗团”,好像不太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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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臂天王!好大的威风!”
女人娇喝一声,突然念出一段晦涩难懂的拗口音节。
“着!”
“坏了!”
陆岁如临现场,跟着紧张起来:
“柴师傅这种高防战士吃控制了,岂不危险……”
他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打消了。
只听女人发出尖叫,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
“黑狗血!亏你还是武行大家!柴三金!”
“东家吩咐,与我无关。”
柴师傅瓮声瓮气。
“让东家饶我一命!求你了,柴师傅!我是被妖女蒙骗,她害死我爹!逼我……”
罗东升此时倒是清醒了。
“东家吩咐,只她一人可活。”
柴师傅说道,接着便是扭断脖子的清脆声。
“不愧为双花红棍,下手够利落,杀人如宰鸡!”
陆岁暗暗赞道。
看来以后不能只孝敬文叔,柴师傅那边也要多多走动,混个脸熟。
片刻后。
伴着最后一声闷响落下,长街之上陷入静谧。
柴师傅大步迈出几成废墟的残垣断壁,将一女子扔到马车边。
“东家,人给带来了。”
豁!
真是狗血淋头啊!
陆岁垂眸看去,本该是烟视媚行的女人,如今跪趴在地,乌黑狗血一绺一绺黏在脸上,极为狼狈。
甚至还散发出一股子腥臭气味,哪怕身段再好,也很难令男人神魂颠倒。
“陆玉麟!”
女人仰头看向马车,咬牙切齿:
“好一个陆玉麟!千算万算,还是上了你的当!”
陆玉麟掐动十八子的动作一顿,淡淡道:
“我这人怜香惜玉,你若供出余家死剩种的下落,可以不死。”
女人却似冥顽不灵,厉声道:
“关外大地,无不以九岭十山为尊!你一介凡辈,别以为沾着几分关系,侥幸做了商行会长,就能无法无天!
借你一万个胆子,敢杀我?!”
陆玉麟没理会女子的叫嚣,转头看向陆岁:
“占鳌,记住喽,关外大地最不缺的,便是掌握几手旁门邪术的野修,多为‘迷魂’、‘夺财’、‘虫蛊’、‘赶尸’等伎俩。”
“但你也不用过分害怕,九岭十山每隔一甲子,都要翻坛伐庙,剪除野修,他们一直都不成气候。”
“像这种本事没有,口气很大的货色,淋点黑狗血、公鸡血破邪冲煞,再用生糯米塞住嘴巴,就掀不起啥风浪了。”
原来此世的“法爷”这么菜?
不对,这种更像是技能树比较贫瘠的“术士”。
“陆玉麟!我是点过香的‘门里人’!也是要拜山……”
女人眼含怨恨,好似恨不能咬下陆玉麟的一块肉来。
“柴师傅,卸了她的下巴。”
陆玉麟继续掐动十八子,轻声道:
“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不愿老实交代,那就依着处理妖人的法子,先扔粪窖泡三天,再赤身除衣悬吊旗杆。”
女子闻言,双目陡然张大,面上浮现惊恐之色。
“你敢……”
咔吧!
柴师傅也不嫌弃黑狗血脏手,捏住下巴利索一掰,女人便说不出话来了。
“爹……”
陆岁迟疑喊道。
“怎么,占鳌,你觉着爹做的太过分了?不该如此对待一‘弱女子’?”
陆玉麟眉头微皱,语重心长道:
“你涉世不深,不晓得这些野修为恶有多令人发指,仗着会几手方术,把香灰当成仙丹圣水卖,骗乡野愚妇能包治百病,掏空家底,卷走钱财;
更不乏装神弄鬼之辈,口称度化世人,却要信众交出产业,乃至献出妻女。
前朝律法写得明白,凡用左道妖术惑众,处以斩刑。
行刑之前,浇淋粪水,使其满身污秽,不能施咒运术。
男的挑断手脚筋,女的还要剥光衣物,骑木驴过街……”
陆岁截断话头道:
“儿子的意思是,除她以外,还有同伙。
若只扔到粪窖恐怕不稳,要不钉穿琵琶骨,防止被搭救脱逃?”
陆玉麟不由怔住。
被叫做“玉娘”的女子更是瞪圆了眼。
她死死盯住陆岁,满是不敢置信。
陆家三代皆成虎,独养玉麟一恶彪!
陆玉麟的凶名在外,早有耳闻。
但他娘的,陆家大少爷不是个只会听曲唱戏的废物点心吗!
咋就能说出如此歹毒的话来!
果然如师弟所言,陆家人都是狠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