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尊》 第一章 关外大地,陆家大郎 第一章关外大地,陆家大郎 “大郎,喝药了……” 一道温柔女声响起,轻飘飘落进陆岁耳中。 他听着分明,眼皮微微一颤,却怎么都睁不开。 只觉脑壳昏沉沉,疼得厉害,如同压着一坨百斤生铁。 魂魄与躯壳似被劈作两半,无法合拢成一体。 任凭陆岁百般催动,直挺挺躺在床榻上的身子毫无动静。 “我……没死?” “中了这么多枪,居然还能活下来?” “怪不得村头算命的,说我八字硬,天生有大运……” 陆岁庆幸之余,又掺杂几分慌乱。 自己好像成了游魂,在无边黑暗里浮沉。 失去意识之前的零碎片段如走马观花,飞快闪过。 凶狠暴戾的盗猎团伙,激烈的交火,爆炸发出的轰响,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没死的话,为什么我身体动弹不了?难道……瘫痪了?” 念及于此,陆岁心头一沉。 倘若后半辈子吃喝拉撒都要在床上打发,这日子可没啥盼头。 “大郎……不好!大郎没气了!” 温柔女声再度响起,音调骤然拔高。 紧接着,那具僵死的身子被人重重推了两下。 “哎……” 陆岁似从云端跌落,猛烈的失重感袭来,魂魄砰的一下,结结实实砸进躯壳。 未等他睁眼,就听着磕磕绊绊的话音夹杂着哭腔: “快去告诉老爷!大郎……要活不成了! 大郎,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让老爷白发人送黑发人!” 别急,我还能抢救一下!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陆岁费老大劲才抬开一线,喉咙更是又干又涩,半个字也喊不出。 他只能眼睁睁瞧着哭哭啼啼的妇人夺门而出。 “不会把我当死人火化了吧?还有,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视线由模糊渐转清晰,陆岁目光所及,桌椅板凳、雕花大床、字画香炉…… 一应物什皆是古色古香。 不待他细想,阵阵虚弱如潮水涌来。 “原来不是活了,是穿了……” 脑海闪过这样的念头,陆岁再次昏死过去。 …… …… 转眼间,便是七天后。 “行过小周天,念咒掐指决~” “贫道我本是龙虎山,得了道的小神仙~” 陆岁仰头望着瓦蓝的天,摇椅随着不着调的曲子一晃一晃,心下微叹: “关外大地,永宁府,长乐县……净是些听都没听过的地名! 造孽啊,那么大的一等功没了!” “少爷,你这曲子怪好听哩,不过龙虎山是哪儿的山呀?” 陆岁抬眼看去,说话的是个年齿不过十四五的小丫鬟。 青布短袄,腰间扎着绸带,脸颊红润,额前垂下一缕乌发,瞧着挺活泼的样子。 “关内名山,知道的人少。” 陆岁微微坐起身,面上带笑: “又是参汤?你跟爹说一声,我已好得七八分了,哪能这么进补。” 丫鬟端着瓷碗,缩起脖子道: “小环可不敢多嘴!这话要说,也得少爷你自己跟老爷开口。” 陆岁无奈接过瓷碗,汤色淡黄透亮,热气氤氲,药香浓郁。 他先抿了一口,微苦中透着甘甜,想来是姨娘放了几块冰糖。 囫囵着饮完参汤,胃里很快腾起一团暖意,继而发散全身。 陆岁砸吧嘴道: “五十年份的老参确实大补,就是这天天喝,火气旺得厉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小环也不知想到什么,脸颊飞起两朵绯红,羞答答低头: “少爷……” “有点晕碳了,我回屋睡会儿。” 陆岁没搭理想歪的小丫头片子,拿起摇椅旁边的拐杖,缓缓直起腰,拄立着站稳身子。 小环忙上前搀扶,紧张问道: “晕?少爷你是不是头发晕了,我让老爷请鲁大夫去……” 陆岁有些郁闷,真怀念什么梗都能接得上的沙雕网友。 他摇头道: “不是头晕,是困了。” 小环这才放心,轻轻长舒一口气。 陆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老爷素来重视得紧。 倘若再出半点差池,伺候少爷的下人们必定跟着倒霉。 吱呀~ 房门关上。 “也是从双人宿舍,升级成中式大宅了。” 陆岁打量屋内,内寝是一张拔步床,紫檀实木拼接,雕着百子千孙图,挂两层帐幔,再用三扇屏风隔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关外大地,陆家大郎(第2/2页) 居中立着博古架,各色瓷瓶错落有致,旁边放着长条书案。 上面的笔架、笔洗之类,价值难以估摸,但那块和田玉刻成的麒麟镇纸一瞧就不便宜。 整体就突出两个字,阔气! 陆岁拄着拐杖缓缓走动,挪到一面落地镜前。 他心想,也不知此世科技发展到何种地步,都懂得烧玻璃了。 镜面锃亮透澈,映出清晰人影。 镜中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眉发浓黑,面皮白净。 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挑,天然带着几分阴柔俊气,只是嘴唇少些血色,显出几分病弱之意。 “模样确实不赖,称得上长乐县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陆岁抬手摸了摸那张脸。 难怪原身一门心思往梨园钻,长得这般俏,活脱脱是天生的旦角胚子。 “陆岁,陆家大少爷……” 陆岁叹口气。 藏在心底的,那个维护林区治安的森警形象渐渐模糊。 前尘好似青烟,终究被风吹散。 原身的零碎记忆,转而浮现出来。 陆家祖上当过闯山客,常年在关外大地的崇山峻岭进出往来。 几代人历经艰险,方才打下根基。 等传到陆岁爷爷这一辈,创立了“杆子帮”,扎根于长乐县这方地界。 所谓杆子帮,便是诸多采药客、采参客、收货商贩结成的队伍。 大多是同村同乡彼此抱团取暖,守望帮扶,免受响马匪寇劫掠。 后来陆家的买卖越做越大,杆子越竖越高。 待到陆岁父亲接手,家中已有五百多辆铁瓦大车,上千号干事跑腿的伙计。 “妥妥的本地刀枪炮……” 陆岁忍不住感慨。 搁长乐县这一亩三分地,说一句“天上掉个铜板,都得姓陆”,绝不算夸张。 但这种锦衣玉食,熬鹰斗狗的舒坦日子,过得也并不安稳。 关外大地民风素来悍勇,陆家短短几代攒下偌大基业,自然没可能是靠和气生财。 结仇、结怨、结梁子,都在所难免。 打从陆岁爷爷那代,陆家便与绰号“风沙刀”的一窝马匪结下梁子,你来我往斗了几次。 期间各自折进去不少手足亲朋,发展为不死不休的血仇。 陆岁老爹原名陆汉声,经高人指点,改为“玉麟”二字。 陆玉麟外表豪爽,交游广阔,实则心狠手毒,曾得过一个“操刀鬼”的恶名。 就在陆岁呱呱坠地的第二年,他出钱出力请动各方,以雷霆之势剿灭风沙刀,砍了匪首脑袋,送到祠堂祭奠,告慰祖宗。 事情到这儿,本该了结。 不曾想斩草没能除根,突然冒出一个寻仇的余孽。 大约半年前,那人不知用了何等法子,让原身如遭恶疾,口鼻喷血,大病不起。 “接了这具身子,不仅得认个便宜爹孝敬,还要担下世代血仇。” 陆岁呲了呲牙,总觉着亏大了。 这可是用一等功换的,也不安排个好些的身份! 况且,他已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自然格外的惜命。 决计不想再死上一次。 “便宜老爹能护得住我吗?” 陆岁躺床上的几天,除去捋清记忆脉络,便是盘算如何“求生”。 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让出门皆有家丁小厮随行的“自己”离奇遭病,药石无医。 这等手段,当真匪夷所思,教人心底发凉。 “人,一定要靠自己!” 陆岁缓缓坐到床边,眸子闪动,好像在凝望某处虚空。 随着意念集中,耳畔响起轰隆大音,似古钟鸣动。 紧接着,他便如同灵魂出窍,被拖入一座残破旧庙。 庙中甚是奇特,三面石壁被凿出大小不一的空洞,密如蜂巢。 大的足有八九丈高,小的不过巴掌宽窄,里面摆放着一座座神龛。 陆岁望向正对庙门的主龛,高约九丈,两边印着烫金大字。 “盖周天之变,化万法之元……字跟画符一样,偏生我还能看明白,真是奇了怪了。” 陆岁暗暗嘀咕,看向主龛。 当中立着一块几近朽烂的漆黑木牌,上面蝌蚪似的秘文扭动涌现,放出点点辉光。 【陆岁】 【功:未收录】 【法:未收录】 【天赋:无】 “【功】,如果是武功;那么【法】,难道是法术?难道能修仙?” 陆岁琢磨着: “关外大地,乱世匪祸,刀客行商……即便不能学【法】,那也得练【功】,否则难以立足!” 第二章 暴富不入销金窟,落难必走杀青口 第二章暴富不入销金窟,落难必走杀青口 陆岁意念微散,退出那座残破古庙。 随后阵阵困意涌来,倒头睡了过去。 直到日落西山,临近饭点,方被小环叫醒。 陆玉麟治家颇严,很重规矩。 即便是吃饭,也得按着章法来,不可无故缺席。 陆岁拄着拐杖行走在后院,穿门过廊,沿途下人见着他,甭管多忙都要站住脚,弯腰叫声“大少爷”。 “这家……真够大的。” 陆岁慢腾腾挪着步子,细细打量,熟悉环境。 陆府是一处大院套,占地极广,两侧各有五进院落,百余间青砖瓦房。 外围那圈院墙,厚七尺,高两丈,最下边以砖石砌成,填灌砂浆。 当中用烧出来的顶好青砖垒起,挂层白石灰,便是学过轻身功夫的飞贼,也休想攀得住,翻得过。 宅院四角造有更楼、望楼,派人昼夜值守。 房顶还有走道相通,一旦外敌来犯,可敲锣打鼓示警,看家护院的武师快速汇聚一处,持枪带棒,结阵抵御。 “如同铁桶,水泼不进。” 陆岁心头微沉,并无喜意。 倘若是太平年间,大族富户何必兴建土木,弄成这般严密样子。 必是世道糟乱的厉害,才会把宅院修得如同坞堡。 “据说,这关外大地匪乱最多,马匪、山匪、刀匪……层出不穷。 希望只有匪乱,别再给我整些怪力乱神的玩意儿。” 想到那座主龛木牌上的【功】、【法】两栏,陆岁内心更觉紧迫。 搞不好,此世真有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等他步入正堂,见到黄花梨八仙桌的上首,端坐着一位男子。 此人年约四十,国字脸,锦缎长衫,手里把玩着一串十八子念珠。 正是陆玉麟。 “爹。” 陆岁低头喊了一声。 既来之,则安之。 左右占了人家儿子的躯壳,叫声爹不犯毛病。 “嗯。” 陆玉麟淡淡应道: “腿脚可轻便些了?鲁大夫说,只要好好养着,妥善治疗,便不会落下病根,过个百日,照样健步如飞。” “小环天天为我推拿活血,又有人参进补,两条腿渐渐长了力气,已能下地行走,没什么不适。” 陆岁如实回答。 据他所知,正妻因病亡故后,陆玉麟外边养过几个小的。 如胡同里的相好寡妇,书寓的唱曲小娘,但都没正式迎进门。 唯一能光明正大住在陆府的那位姨娘,还是陆岁娘亲在世时开口做主,让陆玉麟纳的。 足见便宜老爹不是个被美色迷了心窍,难管住下半身的优柔性子。 面对这等人,就得收着心眼,少耍聪明。 “那就好。” 陆玉麟素来寡言,抬手示意陆岁坐下。 小环扶着陆岁在左首落座。 大户人家用饭的坐次很有讲究。 通常来说,老爷居上首,子女位两旁,除大夫人外的女眷另起一桌。 陆岁屁股刚挨着凳子,站在身后的小环便递上热巾,给他净手。 弄完之后,又捧来一盏温茶漱口。 “规矩恁多。” 陆岁腹诽。 桌上碗碟摆得齐整,皆是专门成套烧制,胎质细腻,釉面光润,瞧着便属上品。 他没有妄动,去碰筷子。 “开饭。” 陆玉麟淡淡说了一句,候在外边的下人们忙上前布菜。 菜肴并不如何奢华,只是较为丰富。 既有简单的白菜烩豆腐,萝卜炖粉条,葱爆羊肉等家常;也有一品官燕,通天鱼翅,口蘑膏肝。 前者是陆玉麟常吃的,后者用来给陆岁补身子。 杆子帮的老人都晓得,东家押货跑商那会儿,整日与伙计同吃同住,不是讲究口腹之欲的主儿。 等陆玉麟夹了第一下菜,陆岁方才拿起筷子。 这也是规矩。 长辈夹了菜,晚辈才能动筷。 而且只能从盘子边上落筷子,不许胡乱扒拉,更不许大嚼大咬吧唧嘴。 “大户人家的独苗长子,当得也不松快。” 陆岁左手端碗,右手执箸,腰板挺直。 夹一筷子菜,就一口饭,细嚼慢咽,不出半点声响。 努力做足少爷的样子。 “占鳌。” 陆玉麟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暗害你的贼人,我让炳叔去查了,已有些眉目。 我想着,过阵子把你送到屯里,待上一段时日,避避风头,你看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暴富不入销金窟,落难必走杀青口(第2/2页) 占鳌,便是陆岁的表字。 至于屯里,则是陆氏祖辈的老家。 “全凭爹做主。” 陆岁尽量扮得乖巧些。 原身本就是懂事听话,性子偏软的人设。 平常无非爱看戏听曲儿,偶尔撒钱捧几个身段好的姑娘。 放在大户之家,绝对算是安分守己。 见到陆岁答应下来,陆玉麟面色和缓,随后冷冷道: “想在长乐县兴风作浪,想在陆家眼皮子底下搞事情,得看那个死剩种有没有通天的本事了。” 便宜老爹放狠话时,眉宇间杀气四溢,威严颇重。 不愧是称雄长乐县的本地头号刀枪炮! 陆岁在心里嘀咕: “估摸着还没抓住幕后凶手。” 按照陆玉麟的行事风格,倘若抓着人了,这会儿应该将其五花大绑缚到正堂,当众开膛破肚,剜心挖肝,以为震慑。 关外大地的刀枪炮,向来讲究“人不狠,站不稳”的六字真诀。 个个都是结仇就灭门,斩草必除根的主儿。 让风沙刀的余孽跑了,可谓难得的失手。 吃到七八分饱,陆岁用热巾抹抹嘴,再用清茶漱漱口。 他故作犹豫,小心说道: “爹,我想跟着府中的大师傅学学拳脚。” 陆玉麟皱了皱眉,似是意外,看向陆岁: “怎么突然回心转意了?以前让你练练枪棒功夫,你是一百个不乐意。” 陆家就陆岁这根独苗,往后偌大家业都要交到他手上的。 杆子帮做的是,走南闯北的买卖,当掌柜的,岂能甩手等着分钱。 那样迟早被底下人架空,吃里扒外,弄得干净。 故而,陆玉麟打心眼里,盼着陆岁学学武艺。 一来用于防身保命,二来气血强健声洪语亮,遇着大场面不会弱了气势,也能镇得住。 可惜陆岁自幼丧母,性子柔软,吃不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打熬筋骨的那份苦头。 强逼了几次也没效果,陆玉麟便无奈放弃。 陆岁正色道: “爹不常说么,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经历这一遭,儿子真切觉得,千金万金也换不来一个好身体。” 陆玉麟微微颔首,陆岁这番话深得他心。 稍稍沉吟后,说道: “你大病才好,身子亏虚,不宜习练拳脚枪棒,咱们不急在一时。 这样吧,文叔早年得过一门养生功夫,唤作‘龟蛇桩’,你跟他学学,就当巩固底子。” 陆岁点头道: “儿子必定好好跟着文叔,勤练功夫。” 陆玉麟很是欣慰,像解决一桩难事。 再次宽慰道: “占鳌,你莫要担心,爹已派人去山上请高人。绝不叫那个死剩种伤你半分!” “嗯。” 陆岁应了一声,让小环扶着自己起身告退。 返回内院的路上,他思索着,便宜老爹陆玉麟手底下有四大奇人,各有不凡本领。 先前提到的“炳叔”,大名“杨昆炳”,绰号“神眼”,有黑夜视物,目识百宝的能耐。 至于那位“文叔”,则是陆府掌管内外的大管家,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瞧不出厉害之处。 但在原身的记忆里,有些关于此人零碎信息。 文叔原名“窦孝文”,曾是龙口原上的大户子弟,因遭匪乱家道衰败,这才做了行走四方如同浮萍的行商。 常言道,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兴许是文叔流年不利走背字,做什么生意都难成气候,蹉跎几年,反而赔掉家底,连带着婆娘都改嫁了。 无路可走之下,文叔决定前往杀青口,闯一闯莽莽无尽的九岭十山。 这是关外大地的传统,暴富不入销金窟,落难必走杀青口! 杀青口乃一道险要关隘,踏出去便是蕴藏无穷危机与机遇的九岭十山。 关外大地茫茫多的英雄好汉,风云人物,多半都从山上来! 所以才有“落难必走杀青口”的说法。 意思就是人逢绝处,活着没啥盼头,不妨豁出性命搏上一把。 谁也不晓得文叔经历了什么,反正一晃眼到五十岁,便下了山,成了陆府的大掌柜。 “既是闯过杀青口的狠角色,手里头定有真本事。” 陆岁心头微动,有些期待。 但愿文叔所得的《龟蛇桩》,能让意识深处的那座古庙,那方主龛发生变化。 “【功】、【法】两栏,总得给我来一个吧。” 第三章 抽旱烟,挂帘子 第三章抽旱烟,挂帘子 翌日。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切进屋,落到床前,照出细小浮尘。 “少爷,你下面慢慢有劲了,硬邦邦的……” 陆岁先在小环的伺候下洗漱完毕,随后开始每日例行的推拿活血。 他遭病之后卧床日久,无法下地,两条腿气血凝滞,宛若僵死,使不上半分力气。 唯有依靠拐杖才能走动。 幸好陆玉麟请来的那位鲁大夫,是长乐县顶有名的神医。 特别教了一套推拿手法,命丫鬟仔细学会,早晚各做一次,称百日后就能恢复如初。 否则,陆岁后半生怕是要在轮椅上度过。 “少爷,这力道还成不?” 小环侧身坐在床边,双手在他腿上揉按,从脚踝一点点往上推。 不出半柱香,陆岁就满头大汗,咬牙道: “还行,继续。” 他这具身子躺了太久,足有半年,两条腿肌肉萎缩,小了好几圈。 若非陆家富贵,用各色珍稀药材吊着命,日夜派丫鬟婆子给翻身擦身,只怕早已生出褥疮,枯槁得不成人形。 “暗算我的幕后凶手,当真恨极了陆家。选我下手,除去掐断陆家这根独苗,还存着折磨便宜老爹陆玉麟的心思……让做爹的,眼睁睁看着儿子屈辱死去。” 陆岁心头微微发寒。 强忍着双腿被刺激后又痒又麻,好似针扎的煎熬,咬牙坚持半个多时辰。 “有知觉就是好事儿。” 他如此安慰自己。 相较于失去行动能力,变成废人,这点儿痛苦压根不算什么。 小环累得满头大汗,手掌发酸,朝屋外喊了一声: “赶紧打盆热水来,让少爷擦擦汗。” “好嘞。” 有人应道。 杵在门口的两个丫鬟立刻忙活去了。 身为陆家独苗,陆岁的待遇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光是照顾他的丫鬟,便有七八号人,分作好几等。 像小环这样的,属于贴身丫鬟,可以看作“领班”。 主要负责伺候洗漱,铺床叠被等一应生活起居,平常就睡在卧房旁边的耳房。 往下嘛,还有通房丫鬟。 按照万恶的封建恶习,少爷成年前后要安排一个“教人事”的,陪着睡觉。 否则血气方刚憋得厉害,容易被狐朋狗友拉去花街柳巷,掏空身子沾染脏病。 最后,便是打扫院落、送洗衣物,做针线细活的粗使丫鬟。 可以说,陆大少爷打小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吃过啥大苦头。 不然也不会连站桩练功都挨不住,千方百计想着逃避。 待热水打来,小环将帕子浸透拧干,动作轻柔地解开陆岁的对襟小衣,细细擦拭脖颈、胸口。 每擦一处,便换块帕子。 “这等待遇,估计要住特护病房才能享受得到。” 陆岁在心里咂摸一番,当这个陆家大少似乎也不赖。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日头已上三竿。 陆岁穿戴齐整,着湖绸长衫,踩千层底缎面布鞋,拄那根紫檀拐杖,踏出房门。 他并没有因着不良于行就窝在屋内,每日都会下地走动,直到累得气喘吁吁,权当锻炼。 小环跟着陆岁跨过院门,问道: “少爷,今儿不在院里晒太阳了?” “爹让我跟文叔练练功夫。” 对于习武这件事,陆岁颇为急切。 一是想瞧瞧,脑海中的那座古庙、那座主龛,究竟有什么用处; 二来,与陆家结下血海深仇的刀匪余孽仍躲在暗处。 这一点让他充满危机感。 “我的八字再硬,也不可能再死一次,然后再活过来一回。活着就得惜命!” 陆岁暗暗告诫自己。 他沿着抄手游廊,穿过垂花门。 这道门是内外宅的分界,有婆子守着。 白天虚掩,入夜落锁,男仆外客不得擅入。 但凡违反规矩,可就地捉拿,安个‘窃贼偷盗’的名头乱棍打死。 话本里头常说,大户人家的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其中的“二门”,指的便是这道门。 “大少爷。” 看门的婆子热切唤了一声。 “这是去哪儿?二姨娘熬了老参汤,待会儿就给您送来。” 打从陆岁卧床不起,神志不清,他的一切饭食药膳都由那位二姨娘亲自经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抽旱烟,挂帘子(第2/2页) “院里太闷,去寻文叔聊会儿天。” 陆岁微微一笑: “老参汤让人端到外院的东厢房。” 婆子把腰弯得很低,笑呵呵说: “好嘞!今儿天好,大少爷您这一出门,连太阳都跟着精神了!” 还怪会说吉祥话! 可惜兜里没银子,不然高低得赏个几两。 陆岁没有接茬,经由数日的适应,他已知道该怎么扮好这个少爷。 面对陆玉麟要乖巧寡言,当着下人就得端起架子。 这才合理。 他拄着拐杖走到外院,像文叔这种天字号大管家,地位非凡。 陆玉麟素来尊重,专门安排独院。 这地儿紧邻着外书房,老爷那边传唤片刻即到,其他的管事回话递帖、采买交账,也都是来此。 这间独院一明两暗,三间砖瓦房,宽阔得很。 七八个精壮汉子在前院打着赤膊,举石锁,甩石碾,挥汗如雨。 陆岁太阳穴突突一跳,脑海闪过零碎记忆,眼中浮现明悟之色。 这是打熬气力最粗浅的法子。 据说厉害的护院武师,能舞动一百斤的大刀,开十二力的硬弓,等闲七八条好汉近不了身。 陆岁站在院门口,心想道: “此世有武功,原身居然不感兴趣,难以理解……哪有人不想当以一敌十、以一当百的高手!” “大少爷……” “窦大管家,大少爷来了!” 院里的汉子见着陆岁,赶忙收住架势,恭敬行礼。 “便宜老爹治家手段之严,可见一斑。” 醒转后的这些天,下至婆子上到管事,没谁敢怠慢陆岁。 连半个不敬的字,都没听见过。 说明陆家的规矩极重,把底下人管束的服服帖帖。 一众汉子鼓噪起来,惊动屋内的窦孝文。 门帘一挑,一个穿着靛青短褂,腰里斜插着杆老烟袋的瘦高老头踱步出来。 “文叔。” 陆岁微微躬身。 瘦高老头便是“窦孝文”,花白头发剃得极短,脸上褶子如同刀刻,那双眼睛却晶亮亮,不见丝毫浑浊。 “大少爷咋有闲心到外院来了?” 窦孝文背着手,笑眯眯道: “这里净是一帮粗人,浊气重,别冲撞着你。” 陆岁拄着拐杖,缓步上前: “昨儿用饭的时候,我跟爹提了习武练功的想法,他让我找文叔学《龟蛇桩》,养养身子。” 窦孝文面露诧异,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整个陆府谁不晓得,陆大少爷是个喜欢在脂粉堆里打滚的绵软性子。 从前陆玉麟没少使招逼着陆岁习武,花大价钱聘来各路枪棒教头,结果陆大少爷站桩叫苦,练拳喊累,甚至昏过去好几回。 让行事雷厉风行的陆玉麟都没了辙,只得作罢,由着陆岁厮混梨园,听曲唱戏去了。 “大少爷考虑好了?” 窦孝文低头,抽出那杆旱烟袋,再从荷包里捻出烟丝,慢悠悠按进去。 “《龟蛇桩》虽是养身的功夫,但练起来也要吃一番苦头。 尤其大少爷你遭逢劫难,身子骨病弱,想见成效更难。” 看来,原身的“信誉分”果真差劲。 从文叔的态度来看,陆府上下只是敬“少爷”的身份,并不太瞧得上自个儿。 “也是自作自受,放着陆家这么大的基业不上心,非得琢磨唱戏。” 陆岁默默批判原身,面上却神色平静: “文叔,若我吃不下练功的苦头,便算我无能,不干你的事。 若我咬牙撑过去了,运气好练出几分名堂,自然是你这个大师傅教得好。 我爹那边必然开怀,给下赏赐。” 窦孝文漫不经心的表情一动,抬起眼皮看向陆岁。 好家伙,大少爷何时转性了? 居然学会老爷看家的“画饼”手段了? 窦孝文咧嘴笑道: “既然大少爷乐意学,我肯定好好传授。” 他捏着那杆旱烟袋,却没点火。 大少爷身子骨单薄,可不能呛着他。 “大少爷,跟我进屋吧。” 窦孝文侧过身,用旱烟袋撩起门帘: “《龟蛇桩》有动静两套,都是‘挂帘子功夫’。照武行规矩,不能轻易外传。” 第四章 行走坐卧,养演打杀 第四章行走坐卧,养演打杀 所谓“挂帘子功夫”,乃武行的切口。 陆岁虽不懂具体意思,却也明白文叔叫自己进屋,是不想被外人瞧见。 他让小环搁外头等着,费劲抬脚迈过门槛。 窦孝文放下门帘,光线一暗,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声音轻飘飘的: “关外大地,手艺最值钱,本事最金贵。” “诸多手艺里头,武艺位居第一。” 陆岁点点头,深以为然。 甭管什么行当,想划下一片地界,扯旗立棍站得住脚,要么拳头过硬,要么财大气粗。 “永宁府武馆多如牛毛,数百年传下来一套繁琐规矩。” “当中‘收徒’最为讲究。” 窦孝文把玩着旱烟袋,解释道: “交钱习武的,叫‘学徒’,师傅教一遍,看你打一遍,往后便不再管。 剩下的,自个儿练去,成与不成,全凭天分。” 陆岁不禁咂舌。 这种放养式教法,能有几个成气候的? “若是入了师傅的眼,就把学徒从院外喊进屋里,定下师徒名分,三跪九拜,传真东西。” “真功夫是武人的命根子,须得严格保密,即便至亲也不能看,哪怕回家练功,都得挂起帘子遮挡。 因此才叫‘挂帘子功夫’。” 陆岁恍然,原来是这般说法。 “大少爷往后遇着武行人,若问你是否挂过帘子,便等同打听跟脚,意在试探你是外门的学徒,还是内门的弟子。” 嚯!长见识了! 陆岁暗自感叹,这关外大地当真精彩,颇有股江湖与市井混杂的新奇劲儿。 他拄着拐杖问道: “文叔,那我现在给你磕一个?” 学人本事,磕头敬茶,理所当然。 “大少爷言重了。” 窦孝文哑然一笑,摇头道: “挂帘子功夫说着稀罕,可关外哪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我吃陆家的饭,穿陆家的衣,住陆家的地儿,还领着陆家的银子,区区一门《龟蛇桩》,不值大少爷行此大礼。” 啧,当少爷就是好。 听窦孝文这么说,陆岁乐得顺水推舟。 换成贫苦底层,恐怕得攒好几年银子,弯着腰进武馆的大门,苦熬资历,伺候师傅…… 就这样尽心尽力,也未必学得到挂帘子的真功夫。 窦孝文没有摆师傅的谱,伸手示意: “大少爷,你先坐。” 陆家以后就指着这根独苗,若能让陆岁习武有成,老爷必定心底乐开花,绝不吝啬犒劳。 哪怕奔着这张画出来的大饼,窦孝文也得铆足劲教。 “习武练功,根基无非两点,一是站桩,二是马步。 下盘不扎实,手上纵然开碑裂石,照样白瞎,对手一招就能撂倒你。” 陆岁逐字牢记,心想: “所以,练功先练腿?” 他坐在南官帽椅上,双手搭着膝盖。 自个儿这副样子,哪里站得了桩,扎得稳马步? “大少爷放心,《龟蛇桩》有动静两套,咱们先‘静’后‘动’,慢慢来便是。” 窦孝文语气很飘,说话不紧不慢,让陆岁有种梦回大学课堂的感觉。 他好奇问道: “文叔,啥叫‘动静’?” 窦孝文坐在旁边,磕了下烟锅: “练功两个字,要拆开看。练有四种,为‘行、走、坐、卧’; 功有四法,叫‘养、演、打、杀’。 练是把式,功是招式,合在一块,才算‘真本事’。” 陆岁听得仔细,这些内容若放在外边,卖几十上百两银子都不为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行走坐卧,养演打杀(第2/2页) 拿院里那七八个精壮汉子来说,他们跟着文叔学功夫,须得像对待亲爹一般,日夜侍奉,年节孝敬,任劳任怨,方能求个一招半式,几句指点。 可就是这样当牛做马的门路,多少人上赶着都没机会。 “院里的粗莽汉子,是我从护院队伍挑选出来,只教‘打’法,平常抛石锁,长力气,站活桩,强筋骨。” 窦孝文眼皮耷拉着,慢吞吞说: “熬上十年八载,提枪拿棒,以一当十,防个毛贼盗匪,绰绰有余。” 按文叔话中的意思,自己要学的《龟蛇桩》,似乎更高级? 陆岁心头那股期待之意,愈发浓厚起来。 窦孝文轻声道: “《龟蛇桩》是我从山上得来的一门功夫,我习武的年岁太晚,筋骨定型,此生成就有限。 便不追求通天彻地,只想让这把老骨头多活几年。” 陆岁打量窦孝文,花甲之年依旧精神矍铄,语声洪亮,看上去倒像刚过五十。 绝对算是老当益壮。 紧接着,他捕捉到这段话的关键词。 ——通天彻地! 武功真有这么厉害? 不等陆岁发问,窦孝文继续道: “可惜,我这辈子近女色、好烟酒,又因练硬功过分损耗本元,没办法把《龟蛇桩》练到大成。 大少爷,我看你还是童子身,正适合学这门养生功。” 这也能看得出来? 咋鉴定的? 陆岁面色古怪,随即又觉得好笑,原身厮混在梨园行,居然真的只唱戏,只听曲儿? “大少爷,咱们先从‘坐卧’开始,学习养法。” 窦孝文没继续啰嗦下去,直入正题: “《龟蛇桩》的诀要,莫过于‘龟蛇盘结’四个字。 有‘龟息吐纳’与‘灵蛇游气’两套功。 前者不用行走,不必站桩,而是通过呼吸吐纳来找寻‘气感’。” 边说着,窦孝文边站起身,几步绕到陆岁的身后,用旱烟袋轻戳而下。 “腰背挺起,两肩放松,鼻尖呼出的那口气,向下沉……” 烟杆分别落在陆岁的肩头、腰脊等部位。 “呼吸……吐纳……找感觉?这说得也太抽象了!” 陆岁听话照做,依着文叔的要求,逐步调整坐姿与呼吸节奏。 “寻常人呼吸,多以口鼻为主,龟息吐纳则用胸腹。” 窦孝文将晦涩难懂的吐纳之法,掰开揉碎讲给陆岁。 “首先,要让断断续续的气息连成一体,如同拧绳,一点点收紧……” 陆岁聚精会神,拿出当年考公的认真劲,咀嚼消化窦孝文说过的每个字。 约莫用了半个时辰,才把一整套呼吸运气的法子学全记牢。 但也只是脑子懂了,并未真的理解。 “大少爷不愧是念过书的人,记性真好。” 窦孝文颇为满意,陆府里头许多家丁大字不识,脑壳跟榆木似的,教起来怪费劲。 哪像陆岁,讲一遍就能记下来,且无需多费口舌解释。 “文叔,这龟息吐纳要多久才能练成?” 陆岁开口问道。 “静功比较看悟性,慢的话,一年半载入门都很正常,至于快的……” 窦孝文缓声道: “十天八天总归要的,再快,就没见过了,只存在于旁人的口口相传。” 陆岁静静望着眼前浮现的那根白香,香头飘出袅袅青烟,下方闪出两行小字—— 【正在收录《龟蛇桩》(凡)】 【所需时间:两个时辰】 第五章 酬勤,练功 第五章酬勤,练功 夜色渐深,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用过晚饭后,陆岁拄着拐杖回到屋内。 “兴许,我会是那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他安静躺在床榻上,任由小环摆弄瘦如麻杆的两条腿。 倒映在眼中的那柱香已经燃尽,两行蝌蚪似的小字也变成一段。 ——【已收录《龟蛇桩》(凡)】 若非小环在旁不方便,陆岁早就沉入那座古庙,瞧瞧从文叔那儿学来的《龟蛇桩》被列入【功】、【法】哪一栏。 “少爷,有啥喜事吗?打你从窦大管家的院里回来,嘴角就没下来过。” 小环一边认真推拿,一边看向乐呵呵的陆岁,满心疑惑。 她只有出门捡了钱,才会高兴成少爷这副模样。 瞅着额头沁着细汗的小丫鬟,陆岁忽然压低声音: “少爷我才得知一个惊天大秘密,你想不想听?” 小环下意识点头,随即又使劲摇头。 “少爷可别害我!教我做针线活的周婶讲了,后宅的消息不能瞎打听,要少说话,多做事。” 小丫头还挺谨慎。 陆岁不禁莞尔,又道: “放心,不是关于老爷和姨娘,也不会要你的小命。” “那我要听!少爷赶紧说吧!” 小环眼巴巴望向陆岁,手上动作都放缓了。 “少爷我啊~” 陆岁故意拖长音调,吊足了胃口才道: “其实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小环默默低下头,努力绷着小脸。 丫鬟可不能冲着主子翻白眼,那是要挨板子的。 “哦,少爷说得对,少爷最厉害了。” 小丫头片子,态度很敷衍啊! 陆岁翘起嘴角,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好像变轻了。 “庆功酒不能开得太早,要沉住气,稳重!” 古庙收录《龟蛇桩》,是否代表着“完全掌握”,这点尚未确定。 须得再等等看。 小环照例按足一个时辰,陆岁感觉两条腿微微发热,不像先前那样僵硬发凉了。 “距离健步如飞,能跑能跳,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百日太久,难保会出什么乱子……” 陆岁平躺着,身下是软绵的厚褥子,被窝刚用熏笼烘过一遍,又暖又香,闻着还有安神之效。 他不由想起前世沙雕网友的争论,现代人和皇帝,到底谁过得更舒服…… “谁更舒服不好说,但每天被一群人围着,照料衣食住行,贴心服侍的感觉,确实有够省心,啥也不必多想。” 陆岁感叹,怪不得地主家容易出傻儿子,打小被这么养大,哪能知道外边的险恶。 待小环吹灭烛火退下去,里屋顿时漆黑,彻底安静下来。 他闭上双眼,意念微凝,下一刻,心神便被拽入那座古庙。 居中的高大主龛内,所供奉的漆黑木牌起了变化。 【陆岁】 【功:《龟蛇桩》(凡)】 【法:未收录】 【天赋:无】 “果然是【功】,以后若有机会学到【法】,不会还能成仙吧?” 陆岁稍作浮想便止住思绪。 开挂也得脚踏实地,稳扎稳打,好高骛远要不得! 他静静立在庙内,正思索着: “收录《龟蛇桩》的用处是什么,涨熟练度,还是直接灌顶?” 昏沉沉的古庙内,倏地亮起一点辉光。 陆岁移目望去,右侧石壁上一处约莫巴掌大的空洞里,小小神龛显出虚影。 赫然是一头背甲如墨,四肢短小,趴着不动的小乌龟! “这是《龟蛇桩》?” 陆岁诧异,紧接着眼前一花,蝌蚪似的文字接连冒出。 【龟蛇桩(凡)】 【资质:下品】 【印记:酬勤】 【批字: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提点:此功认死理,练一遍,记一遍,勿要懈怠】 “何意味?” 没等陆岁生出疑惑,许多信息好似开闸洪流,猛然涌现! “庙有千龛,龛藏万法!” “凡汝所学,过目即录;功法既录,自生灵智!” “顺其性,则有进……” 陆岁闭目良久,默默消化。 直至凝定的意念消散,方才睁开眼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酬勤,练功(第2/2页) 那双眸子熠熠放光,满是喜悦之色。 “搞了半天,是养成流!” “古庙神龛,收录【功】与【法】,点化灵性,为我所用……” 明白该如何使用金手指后,陆岁执行力拉满,即刻运转文叔所教的吐纳之法。 吸气时鼓动腹部,呼气时收回,努力让气息起落变得连贯。 如此做了七八次,心头渐有玄妙之意。 【夜半三更,见你仍在练功,《龟蛇桩》甚是欣慰。】 【于是,调动气息,感知气感……】 【经过不懈努力,你终于入门!】 “文叔指点许久,我都找不着他所说的那种‘感觉’。 收录完《龟蛇桩》,倒是有些领悟了。” 随着一行行文字闪烁,陆岁仿佛已枯坐七八月之久,杂念尽去,心意端正,将气息导引千百遍。 冥冥之间,他感应到一缕热流滋生流动,从胸口缓缓下沉到小腹,停在脐下三寸。 “这就是气感?” 陆岁稍感诧异。 这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见你惊才绝艳,轻易捉拿气感,《龟蛇桩》大受鼓舞,不甘落后!】 【再次导引气息,力求运转周天……】 还没来得及高兴,陆岁感觉到脐下三寸那缕发丝般细的热流分作两股,朝着脚底板冲去。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僵硬发凉的两条腿,像被烧红的银针扎透。 十根脚趾用力收紧,萎缩的筋肉一跳一跳,好似在拉伸。 “疼就对了!说明练到位了!” 陆岁咬紧牙关没吭声,由着两股微弱热流在双腿反复冲刷。 短短半柱香不到,膝盖忽地一紧,绵软无力的右腿居然向上抬起半寸来高。 “那缕‘气’在全身流动,能刺激我的两条腿,加快恢复!” 陆岁很是激动,只有卧床日久,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才懂,能够自如走动,飞奔跳跃,是多大的幸福。 有着《龟蛇桩》打样,他一遍又一遍,循着气息游动的路线,不停吐纳。 相比起文叔的指点,这种宛若亲身练习无数次的体验,更易于理解与掌握。 足足熬到后半夜,陆岁才眼皮发沉,带着疲惫睡了过去。 …… …… 翌日。 等陆岁醒转已是日上三竿,比平常晚起了半个时辰。 他睁开眼,做的头件事,便是活动脚趾。 从一数到十,再从十数回一。 每数一下,脚趾就跟着动。 “不是做梦,龟息吐纳真的有用。” 撑着身子坐起来,陆岁撩起裤腿,伸手戳了戳枯柴似的两条腿。 以前这样做,双腿皮肤一戳一个小坑,半晌都恢复不了。 用鲁大夫的说法,这是血液淤积,凝滞僵涩,无法通畅运行。 如此堵塞之下,关节也变得生硬,失去本来的灵活与力量。 “照这个进度,也许十天半月我就能正常行走了。” 陆岁捏了捏小腿肚,尽管还是瘦如麻杆,却渐渐有了弹性。 “才过一晚上,那缕‘气’壮大这么多?” 他闭目感应之下,盘踞在脐下三寸的气息,竟从发丝般细变为小拇指般粗了! 【见你熟睡,《龟蛇桩》决心挑灯夜战!】 【吐纳不曾停歇,足足运转二十七次……】 “这么卷?我喜欢!” 陆岁心头微热,《龟蛇桩》如此努力,何愁不能突飞猛进! “好好干,待我日后成为绝世高手,有你一份功劳!” 他默默画着香喷喷的大饼,鼓励《龟蛇桩》。 【日头三竿,见你还未练功,《龟蛇桩》顿感失望。】 【于是,有样学样,缩回壳中……】 【气感顿消,止于入门。】 “我不练,《龟蛇桩》同样会摆烂?” 陆岁愕然,敢情不是躺着挂机就行。 他闭目再看,那方巴掌大的神龛前,燃着一炷白香,烧得极慢。 似是代表进度。 那只小龟已将四肢缩回龟壳,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陆岁痛心疾首: “小龟,你不积极奋斗,我何时才能成为高手!” 无奈之下,他只能默默调整呼吸,开始晨练吐纳。 第六章 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第六章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见你晨起练功,吐故纳新,《龟蛇桩》再受激励!】 【继续导引气息,捉拿气感,运转周天……】 “这只小龟,非得我努力,它才会跟着用功。” 等到吐纳结束,晨练完成,陆岁靠坐在床榻上。 仔细感受《龟蛇桩》的“练功”过程。 “比起我自己瞎琢磨,小龟明显更顺畅,更标准,更有效率。” 陆岁皱着眉,依着文叔所言,让身子逐渐熟悉吐纳,是水磨功夫。 八九日能摸着门槛都算快了。 因为人之呼吸,先天而成,改变起来颇为困难。 须得一点点纠正,勤加练习,养成习惯。 但《龟蛇桩》导引气息,运转周天,却是混然天成,仿佛深深烙印在体内,行经流转之间,挑不出半点瑕疵。 陆岁心下振奋: “小龟与我互为一体,它练得好,那就是我练得好! 我依旧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见到陆岁睡醒,小环忙让人打来热水,伺候他擦脸洗漱。 “少爷,今儿精神好很多哩。” 小丫鬟瞧着那张白净面皮,较先前多出一分红润血色。 少爷睡了一觉,怎么感觉身体好大半了? 陆岁笑道: “要感谢文叔教的龟息吐纳,效果立竿见影。” 他估摸着,只要《龟蛇桩》持续奋斗,努力不懈,搞不好三五天就能扔掉拐杖。 到时候,再跟窦孝文讨要另一套动功,用于强壮筋骨,补足亏空。 好将这具病秧子的身躯,慢慢养得壮实。 “少爷你才学多久?没到一天,这就起效了吗?” 小环睁大双眼,自家少爷可是为了不练功,差点上过吊的主儿。 居然这么快就学会窦大管家教的功夫? “都说了,少爷我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陆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以前那是不乐意学,没用心思,不然早就成为长乐县第一高手了。” 小环半信半疑,但她推拿着陆岁两条腿,的确觉得比昨天更有劲了。 “少爷念过书,脑瓜子就是灵光,学啥都厉害。” 小丫鬟暗暗想道。 像梨园行的折子戏,几十出长篇戏文,陆岁看过一遍就能唱,而且只字不差,引得班子里的名角儿都惊叹不已。 经过这一回,少爷兴许转性,不再喜欢唱戏听曲,变得痴迷武功了。 “小环,可以再用力些,少爷我吃得住。” 随着两条腿恢复更多知觉,酸胀发痒种种煎熬愈发清晰起来,但陆岁甘之如饴,好似十分享受。 感受越明显,说明好转得越快。 他开口吩咐道: “对了,让二姨娘那边,给我准备些炖汤补品,最好是肉食。” 龟息吐纳虽是静功,却非毫无消耗。 导引气息,经行全身,仿佛完成数小时的有氧运动。 每每做个七八次,便饥肠辘辘,饿得发昏。 况且文叔也有交待,养生功的核心是“三分练,七分吃”。 倘若膳食不够精细,很难见到效用。 故而,养生功又叫“富贵功”。 意思是,只有大富之家才吃得起补品药膳,滋养身子骨,打下牢固根基。 “好哩。” 小环甜甜应下,期待着少爷早些康复。 …… …… 外院。 窦孝文躺在藤椅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偶尔抬眼瞧着七八个汉子捉对角力,指点几句。 “想要架子稳,双腿得像树根扎进地底!” “含住那口气,沉在胸间,臂膀甩出去,打出脆劲儿!” “李大虎,邓栓子,你俩白吃这么多饭,虚得跟娘们一样,再站两个时辰!” 相较于教陆岁的耐心细致,窦孝文这会儿却是板着老脸,毫不留情。 他旁边站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一手提茶壶,一手端碗,微微躬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第2/2页) “窦师傅,您消消气,喝碗茶。” 窦孝文放下旱烟袋,一碗热茶送到手边。 他托着碗底问道: “黑娃,你的伏虎桩,站得如何了?” “练到七八成,能捉住气感,快要小成了。” 被叫作“黑娃”的青年回道。 窦孝文点点头,院里这七八号人,黑娃算是最机灵的,站桩练功进步也快。 再观望个几年,若是伺候的好,让窦孝文满意,兴许能被收为弟子,传授挂帘子的真功夫。 黑娃弯腰找着话头: “窦师傅,我看大少爷好些天没来了,不是说要跟着您练武吗。” 窦孝文斜睨一眼,淡淡道: “《龟蛇桩》哪有这么好学,你站了两个月的伏虎桩,也就堪堪捉住那缕气感。” 黑娃讪讪笑道: “我是粗人,脑壳笨,怎么比得了少爷。” 窦孝文眯起眼,冷笑道: “伏虎桩架子有起有伏,行走跃动,激发力道,便是蠢材站上一年半载,都能摸到边。 《龟蛇桩》是静功,呼吸之间,寻觅气息,一吐一纳,导引气感,很看天分。 越厉害的功夫,越需要天分,你们这样的死脑筋,纵是传了更高深的本事,也不见得能入门。” 黑娃立刻埋下头: “窦师傅教训的是。”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却不太服气。 如果自己学不会《龟蛇桩》,陆少爷更没可能迈过门槛,捉拿气感。 病秧子也想把武功练好? 黑娃心底嘀咕。 就大少爷那模样,还不如继续学唱戏。 窦孝文抿了一口粗涩的茶水,心头也有些惋惜。 大少爷自打那天学了《龟蛇桩》,五日过去,不见人影。 估摸着又跟之前一样,练得没劲,打了退堂鼓。 “练功如同驴拉磨,本事要一点点压出来。” 窦孝文暗暗叹息: “大少爷耐不下性子,沉不住气,给再厉害的武功,也没用……” 大户人家的子弟,愿意吃苦的,终究在少数。 窦孝文闭上眼,有一搭没一搭抽着旱烟袋。 忽然,听见黑娃声音发颤,好似大白天见鬼了。 “窦师傅……” “咋了?” 窦孝文不耐烦道。 “大少爷来了。” 黑娃两眼瞪得滚圆,望向独院门口: “大少爷没用拐杖,腿脚好了!” 什么? 窦孝文猛然坐直身子,只见一道人影利索跨过院门,绸缎长衫飞扬,健步走到身前。 “文叔,你教的《龟蛇桩》当真神异,才练了几天便效果不凡,胜过推拿百日之功。” 陆岁嘴角噙着笑意,满脸轻松之色。 托小龟勤奋练功的福,总算让他摆脱那根拐杖。 古庙内,属于《龟蛇桩》的那方神龛,一炷白香少去三分之一。 足见这五天里,自己有多努力! “大少爷,你入门了?” 窦孝文腾地起身,眼中闪过惊色。 他观陆岁呼吸有力,脚步沉稳,一扫此前病殃殃的样子。 短短五天,就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 “多亏文叔悉心传授,让我颇有领悟,回去之后就捉拿气感。” 陆岁抬起下巴,嘴角噙着笑。 身为府上少爷,没必要一味藏拙,适当展露更能收获下人的敬畏。 “我闭门琢磨几天,日夜不曾懈怠,终于将那缕气养到两指粗,顺势‘治’好了腿脚。” 两指粗的气息? 这是快要小成了! 窦孝文心中的愕然,不加掩饰流露出来。 他当初练《龟蛇桩》,学龟息吐纳,足足耗费半月苦功,才摸透气息运转的路线! 难道说,大少爷真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第七章 行气图,子类父 第七章行气图,子类父 “大少爷,可要我让摸摸脉,免得行气出了岔子,留下什么隐患。” 窦孝文仍旧有些怀疑,就像他适才与黑娃所说,越厉害的功夫,其中的门道就越多。 相应的,越难学会,更别说练到大成,像模像样了。 旁的不提,只他院里的七八号人,站了几个月的伏虎桩,唯有黑娃能够勉强捉住气感,滋养筋骨。 “这种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的感觉,还不赖。” 陆岁表面云淡风轻,轻笑道: “那就劳烦文叔了。” 窦孝文走到近前,把旱烟袋插回腰间,拿住陆岁的手腕,像大夫诊脉一样。 “嘶!” 陆岁眼角微抽,只觉被针扎了一下,泛起微微刺痛。 一缕极细的气流,似在自身体内飞快游走。 从手腕到两肩,顺着一节节脊柱,最后落在脐下三寸。 整个过程约莫四五个呼吸,一眨眼便结束了。 “大少爷,你当真是天资非凡。” 窦孝文脸色变幻,先是诧异,转而渐渐凝重: “短短五日,气息壮如拇指,这已是吐纳小成了!” 旁边的黑娃闻言目瞪口呆,大少爷这就把《龟蛇桩》练成了? 他刚跟着窦师傅学艺那会儿,连站五天伏虎桩,除了头晕眼花,大腿发软以外,啥也没搞明白。 后头还是窦孝文指点了一句,说“桩是死的,人是活的”,黑娃才慢慢琢磨出几分“桩感”。 “侥幸,侥幸。” 陆岁谦虚两下,迫不及待问道: “文叔,我现在能开始学‘动功’,站桩了吗?” 有勤奋小龟帮忙,这五天里的练功效率,自然比常人快出数倍。 被窦孝文亲口认证武学天资出众,陆岁更有干劲。 既然《龟蛇桩》分作两套功,那么除去勤奋小龟,应该还有一条小蛇才对。 也许,还能再次“点化”? “大少爷别急。” 窦孝文稳了稳心神,他实在没料到陆岁能五天练成龟息吐纳,这等进度太过匪夷所思。 粗如拇指的气息,至少要完成百次左右的导引气感,运行周身。 并且不能出半分差错…… 这一步,耗费数月之功也是常见。 “大少爷,你的气息虽壮,通达全身,两条腿渐渐有力,已能行走,但筋骨单薄,气血也弱,不宜剧烈行功。 咱们应当继续以‘静功’为主……” 陆岁边听边点头,认为文叔言之有理。 刚从残废恢复正常,立马就想着冲击运动会,确实操之过急了。 “事缓则圆,急难成效。” 陆岁主打一个听劝: “那文叔你给我讲讲,接下来怎么练才好?” 窦孝文斜睨了一眼黑娃: “黑娃,盯着这些杀才,叫他们好好练,谁要偷懒,不许吃饭。” 随后,领着陆岁慢悠悠步入屋内。 “好嘞,窦师傅!” 望着放下的厚布帘子,黑娃缓缓挺直腰。 “总有一天,我也要学到挂帘子的真功夫!” 黑娃捏着手里的茶壶,转头看向院中众人,厉声喝道: “都给我站稳喽!谁要偷奸耍滑,别怪我不讲情面!” …… …… 屋内。 窦孝文用大拇指按住烟锅,将咝咝燃烧的烟丝压灭掉,开口问道: “大少爷,你这几日苦练龟息吐纳,可有什么不适之处?” 陆岁摇头。 他每天就起个头,让《龟蛇桩》看见自己的努力,然后那只勤奋小龟便会像打了鸡血一样,坚持运功。 每一遍吐纳,每一次导引,皆圆融无碍,挑不出任何毛病。 久而久之,连同这具身子都习惯成自然了。 窦孝文说道: “可否请大少爷,当面练上一次龟息吐纳?” 他倒没怀疑陆岁扯谎,盘踞下腹的气息不会错,实实在在有拇指般粗。 况且,大少爷扔了拐杖亦是明证。 只不过,五日小成委实让窦孝文难以置信,须得亲眼目睹,确认一下。 “好。” 陆岁爽快应下,胸腹微微收紧,舌头抵住上颚,含住鼻尖的那口气。 仿佛吞咽热水,一点点把气息向下导引,再流转开来,往四肢百骸扩散而去。 【见你面对考校,沉着应对,《龟蛇桩》深感佩服!】 【决心打磨自身,更进一步……】 陆岁稳住气息,没被闪烁明灭的字迹搅乱心神。 “这么快就进到定境!静功最难的,便是‘入定’!” 窦孝文两眼放光,好似精芒爆射,内心激荡不已。 “大少爷才学五日,龟息吐纳便几近小成……再看这呼吸之自然,行气之沉稳,俨然是个老手!” 过得半柱香。 陆岁含住的那口气,终于稍稍一松,运转圆融的气息同样放缓,变得滞涩断续。 到极限了。 陆岁睁开眼,看向窦孝文: “文叔,我这算合格么?” “大少爷深得吐纳要领,只是……有些地方还要磨练。” 窦孝文思索半晌,挤出这样简单一句话。 他深知大少爷是喜新厌旧的性子,夸得狠了,只怕很快就对《龟蛇桩》失去兴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行气图,子类父(第2/2页) 陆岁眼睛一亮,问道: “还请文叔教我,为我点明那些不足之处!” “呃……” 窦孝文一时语塞,《龟蛇桩》只是他用来养生益寿,延年祛病的功夫,并非看家的本领。 故而,练得不算精深。 兼之陆岁的龟息吐纳,练得相当熟练,难以糊弄。 “大少爷,在此稍坐片刻。” 窦孝文转身进了里屋,没多久手里捏着一本线装册子出来。 “这是《龟蛇桩》的原本。上面记有行气图,跟诸多要点。 大少爷可以对照着练,省得出岔子,走偏了。” 陆岁接过,翻开,粗略看了几眼。 册子里面的内容图文并茂,大多是画笔绘出的小人练功,或坐或卧,姿势不同,还用细密线条标注行气方向。 “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功秘籍’吗?” 陆岁合上册子,仔细收好: “多谢文叔。” …… …… “窦师傅,大伙儿都练好了……” 见到厚布帘子掀开,窦孝文脚步匆匆出来,黑娃想凑上前邀功,却被一把推开。 “一边去!你机灵点,听候大少爷的吩咐,端茶倒水,好生伺候!我去外书房一趟,很快回来!” 窦孝文全然不见平日的沉稳,健步如飞,长袍衣角带起一阵风。 转眼穿廊过道,直奔外书房去了。 外书房是陆玉麟外见男客,处理商务的地儿。 一般人得先禀报,或者递交拜帖,经陆玉麟点头,才能被领进来。 但窦孝文是陆府的大管家,上上下下都认那张脸,自然畅通无阻。 风风火火走到门前,他招呼小厮道: “跟老爷说一声,窦二给他问安来了。” 虽说陆玉麟待人宽厚,对窦孝文这等心腹尤其敬重,但尊卑不能乱,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老爷今儿闲着,正看书呢,窦大管家您容我通传。” 小厮笑着弯腰行礼,而后站在门外提气喊道: “老爷,窦大管家说给你问安来了!” “让他自个儿进来。” 外书房里传出陆玉麟的声音。 “窦大管家,请了。” 小厮忙将门推开半边,窦孝文大步迈入。 外书房是一明两暗的布局,甫一进门,就能看到迎面墙上挂着一幅大中堂,群山万壑云雾缭绕,有股子苍莽意味。 下边是一张长条案,摆着一座插屏、一对瓷瓶。 八仙桌居中,两侧放着太师椅,明显是陆玉麟的陪客之所。 窦孝文撩起衣袍下摆,跨过门槛,束手转身,面向东次间的窗边,低头道: “老爷。” 东次间的大画案临窗而设,文房排开,端砚、笔山、镇纸,皆是上等货色。 陆玉麟站在案前,头也不抬: “没到年节,难得见你出院走动。这府中大事小事,你统统撂给福生,享起清福来了,干脆让他当这个大管家好了。” 窦孝文笑道: “若非福生本事欠点火候,我巴不得提前养老,搂着相好睡热炕头。” 陆玉麟收完最后一笔,犀利的笔锋似要冲破纸面。 他颇为满意地瞧了两眼,这才抬起头: “你那养生功,真有这么神奇。六十几岁的年纪,还支棱得起来?” 窦孝文得意道: “老爷忘了?前几年跟着你押货,路过八大胡同,我把好几个如狼似虎的婆姨,收拾的服服帖帖,最后都没收银子。” 陆玉麟摇头: “若非那劳什子养生功,练起来慢吞吞,进境慢,我也跟着学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往常这书房,来最多的是阿炳,来最少的就是你,亏你还当大管家。” 窦孝文正色道: “老爷,我这次可是带着喜报。” 陆玉麟拧起眉,背着双手: “哪来的喜事?占鳌被人暗算,外边还有个风沙刀的死剩种作乱,杆子帮好几个掌柜也不安分……” 窦孝文忙回道: “大少爷他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 陆玉麟默然无言。 换成旁人敢开这般玩笑,早就让护院家丁拖下去乱棍打残了。 陆岁啥样子,他这个当爹的心里能没数? 天天混在脂粉堆、梨园行,性子比娘们还软,连站桩都撑不住…… 哪点跟武学奇才四个字沾边? 陆玉麟叹息道: “窦师傅别说笑了,占鳌能想通,跟你习武,我已经心满意足。也不求他练出什么气候,强身健体即可。” 窦孝文沉声道: “老爷,不是我胡咧咧,故意消遣你。大少爷短短五日,就将龟息吐纳入了门,如今不用拐杖也能行走。” 陆玉麟两眼圆睁,罕见失态了一瞬: “果真?” “我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窦孝文回道。 “我没记错的话,龟息吐纳是静功,入门要捉拿气感,运转周天……五天就做到了,哈哈哈!” 心知窦孝文不会糊弄自己,陆玉麟放声大笑: “常言道,子最类父,果然不错。 武学天分出众,占鳌这点像我啊!” 第八章 武行,妖邪 第八章武行,妖邪 这话说得忒不要脸了! 窦孝文忍不住腹诽,大少爷的武学天赋来自夫人还差不多。 跟老爷你绝对扯不着半点关系。 陆玉麟身为杆子帮的大东家,十几岁就跟着老太爷走南闯北,跋山涉水,连杀青口都趟过好几回,手上的枪棒功夫绝对不差。 否则也不会被绿林道送个“操刀鬼”的诨名了。 但离“高手”二字,着实还差十万八千里。 陆玉麟开怀一阵,忽然问道: “窦师傅,你眼界宽,见识广,你给说说,占鳌是走武行、成大家的那块料子吗?” 窦孝文沉吟着掏出旱烟袋,吧嗒抽了两口,才道: “难说。肉身境界每进一步,都跟登天似的,要成武行大家,何其不易。” 他倒没觉得陆玉麟好高骛远,陆家早年也是从杀青口闯荡出来的,得过大机缘。 不然,哪来如今盘踞长乐县,横跨关外地的杆子帮。 这份谁见了都眼馋的偌大基业,总归需要后人争气才好守住。 陆玉麟安稳坐住永宁府商行龙头的位子,乃至在长乐县呼风唤雨,并非单纯凭借过硬的拳头。 而是另有原因。 所以,得知陆岁武学天分出众,陆玉麟才会动了栽培儿子成为武行大家的念头。 若能双拳压服武行,争得魁首大家,大少爷才有机会保住祖上流传下来的“宝贝”。 “是我想简单了,关外五行,商行凭着胆大心细,冒尖容易;武行出头最难,须得搏命……” 陆玉麟叹了一声,改口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窦师傅,你好生教着占鳌,别再出岔子就好。” 窦孝文长长吐出一口烟雾,点头道: “老爷,需要我出手的话,知会一声就成。 虽说我窦老二离开杀青口多年,可人的名,树的影,关外同道多少卖些面子。” 陆玉麟哈哈一笑: “窦师傅放心,除非山上来人,否则不会用到你,最好也不必用到你。” 这位陆老爷低头看了一眼墨迹未干的那幅字。 ——攮外必安内! 最后那个“内”字,笔锋如刀,冲出了“冂”,宛若劈开牢笼。 陆玉麟双手撑住大画案边缘,眉宇间杀气四溢。 “家里出了鬼,等我收拾干净,再慢慢陪那个死剩种玩。” 窦孝文咧嘴笑了一下,论武功,一百个陆玉麟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论心机城府,狠辣手段,一千个自己也赶不上这位陆老爷。 “不晓得谁被猪油蒙了心,敢吃里扒外?这下要全家死绝了……” …… …… “话本里头的主角,捡到一本武功秘籍就能练成绝世神功,压根不合理!” 从窦孝文的独院回来,陆岁捧着那本册子仔细翻看。 足足耗费两炷香,等到外边的天色暗下,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学渣的绝望: “我……居然看不懂?没有师傅领进门,咋可能练成功夫!” 册子里头尽是什么“赤龙搅海”、“水火相见”、“鸣天鼓”。 这些字单拎出来,陆岁都认识,可串在一块就琢磨不透了。 “早知道该逮着文叔多问两嘴……” 没等陆岁懊恼,蝌蚪似的文字明灭闪烁,浮现眼前。 【见你参悟吐纳诀要,苦思冥想,《龟蛇桩》亦有所悟。】 【一线灵光如甘霖,透体而入,滋润百骸。】 【龟息千载,吐纳导引,再次精进……】 “悟?” 陆岁微怔,有些茫然,似乎不知自己悟了什么。 下一刻,无数画面纷呈,化为无比扎实的练功经验涌入心头。 “原来如此!” 陆岁眼中闪过恍然之色,仿佛被灌顶,将册子内容悉数理解。 吐纳小成后,便要锻炼气息,做到“细、匀、深、长”四点。 “细得听不到声音,匀得没有起伏,深得直达脐下,长得绵绵不绝……这就是大成层次。” 陆岁再看那本册子,许多晦涩之处,顷刻变得清晰明了。 他微微闭目,意念遁入那座古庙。 神龛前的小乌龟竟是长大一圈,墨甲泛出光泽,四肢胖乎乎。 那炷白香也烧了大半。 说明进度喜人! “先用龟息吐纳养养身子,等能站桩了,再把‘灵蛇游气’学会。” 自认为把勤奋小龟“培育”不错的陆岁,愈发期待再养成一条小蛇。 必须动静结合! 吐纳,桩功,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武行,妖邪(第2/2页) 陆岁正思索着,以后应该加多长的练功时间。 房门从外面推开,轻柔语声响起: “少爷,用饭了。” 相较于小环的清脆,这把嗓音更软糯,带着江南水乡的腔调。 “怎么提着食盒过来?爹没在家里吗?” 陆岁抬头看去,来人杏红衫子,腰身束得纤细,削肩长颈,身段极佳。 移目往上瞧,是张鹅蛋脸,眉眼温婉,肤色冷白,像顶好的瓷釉。 这是陆岁屋里的通房丫鬟,小棠。 “老爷出门了,吩咐姨娘那边备好膳食,送到少爷房里。” 小棠放下食盒,打开盖子,把各式菜肴端到桌上。 “老山参炖乌鸡,冰糖雪蛤羹,鹿茸血片蒸鸽蛋……这是要往死里补啊。” 陆岁瞅着摆开的膳食,样样名贵。 这一桌得几十上百两银子吧? “乌鸡是用参片吊的,文火熬了三个时辰,大补元气; 雪蛤羹能养肺滋阴,消解鹿茸血的燥热。” 小棠柔柔说道: “见着少爷好了,屋里的小蹄子就懈怠了,天黑也不晓得掌灯。” 小棠自腰间解下一截铜壳火折子,拨开帽儿,拢在掌心里轻轻晃动。 没多久,暗红的火头腾地窜起来。 “啧,别的不说,原身定力有够强。” 陆岁发出感慨,他这通房丫鬟的颜值和气质,搁前世堪称“顶美”。 居然保持得住童子身。 小棠挨个儿点着烛台,又取了银剪子,铰去灯花。 啪啪几声,灯花爆出轻响,满室亮堂起来。 小棠开口道: “少爷,我先给你盛碗汤,姨娘听说你腿脚好了,特意炖的乌鸡。” 陆岁微微点头,他之前卧床不能下地,体虚无法进补。 眼下吐纳小成,腿脚灵便,每日练功消耗颇大。 确是需要药膳调养,填补亏空。 “下次去姨娘院里,替我道声谢。” 陆岁端起碗,文火熬出来的鸡汤味道颇为醇厚,胶质黏唇。 一碗下肚,暖意顺着食道落进胃里,又自胃中缓缓散开,流遍四肢百骸。 脐下三寸那缕气息,竟也微微发热。 【见你进补得当,《龟蛇桩》心满意足,导引气息愈发卖力!】 “【酬勤】真是个好印记,我就需要小龟这样的手下。” 陆岁只觉胃口大开,风卷残云般扫光药膳,撑得肚圆。 “要是看见少爷都吃完了,姨娘肯定高兴。” 小棠浅笑道。 陆岁此前卧床那会儿,水米难进。 等醒转了,勉强下地,吃得也不算多。 如今才算好个七八分。 “习武之人,就是要多吃。” 陆岁略微遗憾,如若学会灵蛇游气,站桩动功,不止胃口变大,消化还快。 这样一来,身子摄取营养增加,便能日益壮实,筋强骨坚。 拥有过健康的躯体,实难忍受虚弱的身子。 这亦是陆岁渴望练功有成的原因之一。 吃得十分饱,他随口闲聊问道: “小棠,你进陆府多久了?” “好些年了。” 小棠低眉顺眼收拾碗碟: “记得是老爷去永宁府办货,把我带回来的,那年闹雪灾,路边都是流民。” 陆岁心头浮现零碎记忆。 ——小棠比他大两岁,是放在房里教“人事”的。 据说,原本也是关内大户的小姐。 因着避祸躲到关外,结果遭遇马匪洗劫…… “难怪谈吐不俗,气质出众,没小环那丫头的憨傻劲儿。” 陆岁心念转动,关外大地的匪乱真是多如牛毛,听着一点都不太平。 “小棠,那些马匪是不是个个武功高强?能摘叶飞花,伤人无形吗?” 他打从苏醒便待在宅院,不曾出过门,对外边世界好奇得很。 小棠低着头,怯怯道: “奴婢没见过这种高手。爹爹带着我和娘亲到关外,沿途请了有名的镖局护送,打退好几拨马匪……只是后来,撞上妖灾,这才……” 妖灾? 本来有些慵懒犯困的陆岁,忽然一激灵。 他猛地看向小棠: “妖灾是什么意思?” 小棠回道: “少爷不晓得吗?自古以来,关外多灾,关内多祸。 妖灾便是其一,我亲眼见过小山般大的黑狼,还有开口说人话的黄皮子……” 第九章 妖灾,气血(贺盟主醋六香!) 第九章妖灾,气血(贺盟主醋六香!) 大如山丘的黑狼? 开口说人话的黄皮子? 陆岁微微一怔,随即释然笑了。 “我就知道,正常的世界哪来悄无声息,让人昏迷吐血,卧床半年的手段…… 果然,关外大地的画风没这么普通!” 关外多灾,关内多祸。 听上去,“灾祸”二字在此世,似乎被赋予了更深层的含义。 “小棠,你跟我说说,这妖灾是咋回事?” 陆岁眨巴着眼睛。 小棠面露犹豫,陆府规矩森严,乱嚼舌根讲些怪事,搞不好要挨罚的。 “看来要牺牲色相了。” 陆岁调整下表情,拉住小棠的手腕,继而把玩细嫩的手指。 作为通房丫鬟,小棠不用干粗活,不像内院的婆子满手粗糙老茧。 纤纤玉指如葱白娇嫩,摸着手感甚好。 “房里就咱俩,我保证不跟外人讲。” 被陆岁拨弄着,小棠的鹅蛋脸浮起羞怯之意。 虽说她是教人事的通房丫鬟,早早就被婆子传授过男女方面的诸般妙诀。 但大少爷年岁尚浅,还得等到十七八岁的成人礼,才能获准同床。 两人之间,至今没有过越界行为。 再者,小棠被养在内院,极少接触其他男子。 被陆岁这么一通撩弄,立刻粉面飞红,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艳色。 “少、少爷,老一辈叮嘱过,别乱扯闲篇,说这些妖物,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小棠下意识想抽回手,可又迟疑住了。 当丫鬟的,怎么敢违背主子的意思。 但不挣开的话,陆岁那只手极不老实,故意用指腹轻轻摩挲,好像抚摸精美瓷器。 真真羞死个人! “你答应我,我就松手。” 陆岁笑眯眯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瞧着昏黄灯下,美人含羞。 这般肆意打量,让小棠心乱如麻,声如蚊蚋: “少爷说话要算话。” “放心。” 陆岁抬手,伸出小拇指: “我跟你拉钩。” 少爷这是把我当小孩呢! 小棠微恼,依样伸出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随后拢了拢鬓边碎发,努力把心跳按下去。 “关外大地常年多灾的说法,是从我爹爹那儿听来。” “这‘灾’也分大小,视影响范围而定,我爹说了,关外大地数百年,雪灾、旱灾、洪灾层出不穷,是九岭十山的太保出手,才有几十年的太平日子……” 人力镇压自然灾害? 这就是文叔所说的“通天彻地”么? 陆岁心头微微火热。 武道尽头,竟然如此生猛! 看来,这武功得学啊! “七十年前,关外大地妖灾闹得很凶,各种精怪像施了肥的庄稼地,接连冒出。” 小棠慢慢开口,说起亲身经历的往事: “爹爹带着我逃难那年,镖车经过老岭,天落着大雪,狼嚎响彻不停……” “镖头经验丰富,说是遇着‘妖灾’了,赶紧领人结阵,火把围成圈。” “我掀开车帘偷看了一眼,见着山梁上蹲着一头黑狼,大得吓人,眼睛绿油油,像两盏灯笼!” 如同以前收听电台的鬼故事,陆岁有种新奇感。 “再后来……” “好了,后头不用讲了。” 陆岁收起嬉笑,他只想知道妖灾具体啥样,而非要揭小棠的伤疤。 “喝口热茶,压一压。” 陆岁不知何时倒了一杯茶,推到小棠面前。 “多谢少爷。” 小棠眼眶有点热,双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 等缓过神,又捡些听来的讲: “关外的妖灾千奇百怪,爹爹还跟我说过‘黄皮子’。 它若要修成人形,就得拦路‘讨封’,借他人之运。 你应了,自己折损寿数福气,可若不应,就得罪它了。 黄皮子最记仇,能搅得你后半辈子难以安生。” “所以关外的屯子,几乎家家都供保家仙,免受‘妖灾’侵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妖灾,气血(贺盟主醋六香!)(第2/2页) 不过县城里见得少……” 陆岁恨不得抓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听。 他忽地问道: “那练武的碰上妖灾,管用吗?” “我听镖师们说过,武行里的大家,一身气血旺盛,寻常妖物近不得身。 再往上,据说还有专门跟这些打交道的‘山上人’……” 气血如炉,妖物难侵? 陆岁若有所思,想必文叔走的就是这条路。 《龟蛇桩》练得好,应该也能养出气血。 “小龟,还得继续努力!” 陆岁默默给趴在神龛里的小乌龟打气。 “咦,小棠姐……” 正聊着,小环恰巧推门进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小棠姐的脸,怎么红成这样? 再瞧瞧自家少爷,一副心满意足的舒坦样子…… 小环想起周婶讲过的,男人最喜欢饱暖思淫欲。 “少爷,我先退下了。” 小棠见状起身抱着食盒,匆匆离去。 “少爷。” 小环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嘀咕: “你身子才刚好,可禁不住折腾……” 声音越说越小,末了几个字细得像蚊子哼。 小丫头片子怪会联想! 陆岁愣了半秒,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儿。 “哎哟!” “小小年纪,满脑子装的什么。” 陆岁一本正经道: “方才小棠给我讲关外的精怪,诶,你要不要听?” “不听不听!” 小环双手捂住耳朵,把头摇成拨浪鼓。 周婶说了,夜里头念叨妖物,会招脏东西! “下次多胡思乱想,我跟你讲一宿。” 小环被少爷这话吓得一哆嗦。 “小环错了!小环给少爷打水去!” 说罢,逃也似的退出房里。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小丫头真不经吓唬。 陆岁失笑,再次取出窦孝文给的行气图。 拢共五个姿势,或平躺,或盘坐,或侧睡,或靠墙而立…… 陆岁随便翻开一页,图上的小人盘膝而坐,脊背如弓微微含着,双手交叠按在脐下。 “之前腿脚不灵便,只能躺着行气,这次试试坐着。” 陆岁上了床榻,咬牙盘腿。 不再僵硬的双脚隐隐发酸,好似大筋被拉扯。 “这姿势还挺费劲。” 陆岁调整几息,舌抵上腭,缓缓吐纳。 脐下三寸,那缕拇指粗的气息被引动。 热流从小腹升起,过胸口,分两路走双臂,再绕回脊柱,最后归拢脐下。 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周天。 “咦。” 陆岁睁眼。 怪了! 气息所过之处,血液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推着,流速不自觉加快。 一个周天运转完毕,竟是浑身发热,毛孔舒张,沁处薄薄细汗。 “这感觉,宛若数九寒天灌了一碗烈酒,挺暖和,挺爽快!” 陆岁回味着盘坐行气的感受。 随后翻开册子,对照。 果然,行气图旁有一行小字。 ——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 “气行之处,血流愈快。” 陆岁暗暗想道: “这就是所谓的‘气血’?” 【见你初识气血之妙,《龟蛇桩》甚是满意。】 【昂首挺胸,导引气息,再运周天……】 “气息壮大,滋养筋骨,催生气血。” 陆岁眼中浮现明悟,这就是武道的初学层次? 关外大地灾乱频发,妖物横行。 气血,就是一道护身符! “小龟。” 陆岁闭目,注视爬出神龛,伸长脖子,作出仰头吞吐之状的小乌龟。 “今晚加个班,把行气图上五个姿势,都练一遍!” 第十章 把握桩感,贪吃小蛇(贺盟主亚斯特 第十章把握桩感,贪吃小蛇(贺盟主亚斯特拉的回响!) 一晃七日过去。 这天清晨,陆岁掀开驼绒被,看见下身顶起高高的“帐篷”。 “每日用药膳大补,再勤练龟息吐纳,总算摆脱病秧子似的虚弱了。” 与自家“二弟”重新建立联系就是明证。 最初醒来的那几天,因为身体亏空太狠,这玩意儿死气沉沉。 让陆岁隐隐有些担心。 好在《龟蛇桩》不愧为养生功,半月没到,就让卧床半年,形如枯槁的躯体大变样。 “很有精神!” 陆岁赞赏一句,闭上双目,意念遁入古庙。 那方被点亮的神龛,背甲如墨的小乌龟愈发灵动,慢吞吞爬到他的脚边。 “我有今日,小龟你功不可没。” 陆岁画饼道: “等我武艺大成,通天彻地,必定狠狠地赏赐你。” 也不知道小乌龟能否听懂,胖乎乎的爪子扒拉着主人裤腿。 陆岁弯下腰,将其拿在掌心。 随着那炷白香快要烧完,这只小乌龟的虚影愈发凝实。 “一炷香点着,是‘入门’;烧掉三分之一,算‘小成’;等烧没了,应该就是‘大成’了?” 陆岁思索着,凡品的《龟蛇桩》练起来并不慢,甚至都没遇到什么瓶颈。 究其原因,主要在于自身极高的武学天分,这要占九成,小龟的勤奋,约莫能凑个一成。 “吐纳法已经快到顶了,该找文叔讨要灵蛇游气了。” 陆岁觉着,如若不能再添一条小蛇,这门养生功很难圆满。 …… …… “大少爷你是说,已将龟息吐纳练到大成,准备尝试灵蛇游气?” 窦孝文双手撑着藤椅,望向站在身前的陆岁。 他头一次有种老了的感觉。 《龟蛇桩》这么容易学吗? 莫非当年的自个儿,真是愚钝不开窍? 否则咋会耗费极大苦功,方才摸到门槛? 又怎么会坚持不懈二十年,始终止步小成? 这份进度跟大少爷一比,简直有着云泥之别! “我爹常教导,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只要下苦功,便能有所得。” 陆岁满嘴顺口溜: “这话确实不假!我每日都会多练几遍吐纳,慢慢便大成了。 也许,这就是苦心人,天不负吧。” 窦孝文嘴角扯动,差点吐出两口老血。 听听,这是人话吗? 习武练功又不是打算盘,多拨拉几回就精了! “大少爷天生武才,资质聪颖,学起养法,事半功倍。” 窦孝文披着外衣,缓缓起身,吩咐旁边的黑娃: “你去搬把凳子,再拿个圆球。” 黑娃好似有些出神,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哦,好的!窦师傅!” 窦孝文绕着陆岁走了两圈: “大少爷,把手给我。” 陆岁照做。 窦孝文像鉴赏古玩的老藏家一样,先捏了捏陆岁的腕骨。 再按两下肩膀,最后顺着脊柱下滑,抵住后腰的位置。 “文叔不会心眼这么小,故意打击报复我吧?” 窦孝文的手掌有力,宛若收紧的老虎钳,捏得陆岁生疼。 “大少爷的‘筋’稍稍欠缺,应该是锻炼少的缘故,‘骨’生得板正,有些蜂腰螳螂腿的意思。” 窦孝文评价完了,解释道: “武行中人,练功站桩之前,都得摸一摸筋骨。 筋够强韧,皮膜厚实,适合练外功。 骨骼比较正,就先从内炼开始,多多站桩,活血益气。” 语毕,窦孝文指了指跑过来黑娃: “这小子,就是几条大筋结实,我便教了伏虎桩,举完石锁,再去沙坑摔打个七八次,功夫自然涨得快。” 陆岁恍然,怪不得都说,武行要师傅领进门。 没人指点,瞎琢磨再久也是浪费时间。 “大少爷,你坐。” 窦孝文让陆岁坐在那张高凳上,然后抬脚勾住凳脚,猛然一拉。 “文叔……” 陆岁本就还没坐稳,被这么一弄,险些摔倒。 好在他苦练龟息吐纳,气息够稳,忙屏住呼吸,将一口气提起,灌注两腿,这才避免当众出丑。 “大少爷莫要见怪,站桩不能死站,那就成木头了,要找到虚灵顶劲的感觉。” 窦孝文面露赞许,看来陆岁腿脚并未落下病根,猝不及防之间,亦能稳稳扎住马步。 “腰不能塌,也不能挺,就像屁股底下有张凳子,但不能挨着,这是腰胯发力。” 陆岁边听边咬紧牙关,生怕胸腹那口气泄了。 不得不说,窦孝文实乃良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把握桩感,贪吃小蛇(贺盟主亚斯特拉的回响!)(第2/2页) 他用这种法子直观指点,胜过千言万语。 “很好,大少爷坐住了,再把这个圆球夹在裆下,得夹紧,不能落地。” 窦孝文示意黑娃拿着木质圆球,将其塞进陆岁裆下。 “窦师傅操练得这么狠,大少爷哪能撑得住……” “上来就是松腰坐胯,圆裆夹球,恐怕大少爷明儿就要躺床上,下不来地!” “我头回这般站桩,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养了三天才能走路……” 窦孝文这回没避着院内众人,站桩并非啥子秘传,万般桩法都是一样的站。 区别只在于,那口气走的路线。 半刻钟过后。 窦孝文吧嗒抽了一口旱烟,注视两腿抖若筛糠的陆岁,问道: “大少爷,可还能坚持?” 陆岁浑身汗出如浆,大腿筋肉又酸又麻,又热又胀。 让他想起参加军训,被教官体罚绕着操场蛙跳的滋味。 “能……” 陆岁从牙缝挤出一个字。 他感觉得到,脐下三寸盘踞的气息,脱缰野马似的乱撞。 根本无法保持龟息吐纳的缓慢节奏。 “大少爷,站桩是动功,与吐纳静功不同。 后者是运气,前者要发力。” 窦孝文不疾不徐道: “所以,龟息吐纳得慢,这样才能把气蓄足。但灵蛇游气,重在一个‘游’字。” “蛇过草丛,大少爷见过没?伏地而行,迅疾如飞……” 窦孝文东拉西扯又讲了半刻钟,直至陆岁脸色涨红,快到极限,才打算出手帮他“顺气”。 武行挂帘子的徒弟,想要迅速找到“桩感”,站出效果。 最好的办法就是师傅在其周身,亲手指引行气路线,两三回便能见效。 “咦?” 窦孝文两指并拢,正要出手,动作却是停住。 那张老脸满是惊愕! “我还没教重点,大少爷怎么就会了?” 【见你深得站桩要义,《龟蛇桩》如醍醐灌顶!】 【已领悟灵蛇游气……】 “力从气出,气走如蛇……” 陆岁眼前闪过诸多画面,似有千百个自己同时站桩,不管刮风落雪,不顾寒来暑往,一日日沉淀累积 “先过两腿,稳住下盘,再游腰胯,如环抱,如缠绕,让架子坚实不松散……好多细节,好多窍门。” 陆岁调整动作,脚掌铺地,脚心微空,十趾轻抓,像打赤脚站在泥地里。 头顶好似提着一根线,渐渐找到所谓“虚灵顶劲”之意。 紧接着,他任由气息奔走,血液奔流,抚平先前的酸麻胀热。 竟是越站越松快了! “还有道理可讲吗?” 窦孝文张大嘴巴,纵然见惯风浪,此刻也被陆岁的武学天分给震骇住了。 练武不该是这样啊,理应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求明师指点,艰苦领悟要诀才对…… “难不成,大少爷过去不愿习武,其实是在藏拙?” 窦孝文脑海中浮起陆玉麟那句问话。 ——占鳌是走武行、成大家的那块料子吗? “何止是入武行的料子,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武曲星!” 这就是念过书的脑瓜么?忒好用了! 黑娃瞠目结舌。 上回瞧见大少爷扔掉拐杖走来,他只当是鲁大夫医术高明,陆家药材金贵,感受还不深。 可这回不一样,外行看热闹,内行才能见门道。 黑娃站过桩,最清楚里面的艰难。 桩感就得苦熬,必须一次次站到两腿发软,头晕眼花,才能慢慢找到。 “我熬了两个月,被窦师傅用烟袋敲了十几下脑壳,才碰到边。” 黑娃站在原地,喉咙发干。 大少爷居然只用一刻钟就把握桩感了! 原来人与人之间,当真隔着天地般的差距! 陆岁聚精会神,浑然不知院内众人的表情变化。 那道拇指般粗的气息游走全身,穿行筋骨,滋润血肉,让他生出几分舒服之意。 与此同时,耳畔响起钟鸣大音,文字闪烁明灭,自眼底悄然升起。 【龟蛇桩(凡)】 【资质:下品】 【印记:酬勤、贪食】 “多出一个‘印记’。” 陆岁意念一动,来到古庙。 却见被点亮的神龛当中,飞快窜出一条巴掌大的小蛇。 “贪食?看来是条嘴馋的小青蛇。” 陆岁望着通体嫩青,圆头圆脑的小蛇,黑豆似的小眼睛水汪汪。 窜过来便昂起头,冲他“嘶”了一声。 倒像在讨食吃。 第十一章 肉身境界,勤能补拙(贺盟主核爆 第十一章肉身境界,勤能补拙(贺盟主核爆双螺旋!) 【批字:食不厌精,灵不厌多】 【提点:莫嫌口小,能吞万象,解其馋,获其益】 “这便是贪吃小蛇的‘培育’方法?得多多投喂,好填饱它的肚子?” 陆岁拎起筷子般细的小青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小家伙还挺会卖萌,身子一翻,露出雪白肚皮,尾巴尖讨好似的摇了两下。 “只是不知道,它能吃些什么?米汤稀粥?果脯糕点?又或者……名贵大药?” 陆岁琢磨半晌,没个头绪,索性先退出古庙。 外界的嘈杂如潮水涌回。 看似在庙里盘桓很久,实则只过去一瞬。 等他睁开双眼,窦孝文仍旧满脸惊愕,黑娃仍旧瞠目结舌,院里那帮精壮汉子,仍旧呆愣原地。 “文叔,我这般站桩,算是活的,还是死的?” 陆岁又多坚持半刻钟,方才缓缓泄掉那口气。 经过将近两刻钟的站桩,原本拇指粗的气息,竟是增大一圈。 如同小蛇般盘绕在脐下三寸,散发出暖融融的感觉。 “大少爷,你若早几年展露天分该多好。” 窦孝文叹气道: “我终究是个半路出家的野狐禅,靠自学和运气,误打误撞攒下几分本事。 只能教些浅薄功夫,没办法让大少爷真正入行。” 松开夹在裆下的圆球,陆岁挺腰站直,大腿筋肉一跳一跳,硬如生铁。 站桩可比吐纳累多了,他呼呼喘着粗气,笑问道: “文叔,啥样的才算真正入行?” 窦孝文不忙着回答,等随行的小环用手帕给陆岁擦完汗,才道: “大少爷,跟我进屋聊。” 陆岁解开对襟长衫的衣扣,抬脚迈过门槛。 帘子在身后放下,隔绝院中众人的惊叹目光。 窦孝文把人带到里屋,指着靠墙的那张炕: “少爷,脱去上衣,外裤,趴下。” 这是要干什么? 陆岁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相较于前阵子排骨似的瘦弱身形,这会儿可好多了。 至少全身筋肉在一点点变得饱满有力,显出线条。 陆岁趴在炕上,窦孝文打开墙角的大木箱子,从里头掏出密封的铜罐。 他用大拇指使劲一压,泥封的口子顷刻碎开,传出一股浓郁药味。 “大少爷头回站桩,就把握到桩感,把桩站活了,光论天分之高,乃我生平仅见。” 窦孝文走到炕边,冲着外边喊道: “小环姑娘,进来帮把手。” 等小环进屋,他将铜罐递过去,让其将药膏涂满双手。 “肩背、腰胯、大腿、小腿……都要抹上。” 窦孝文在旁边指挥,边解释道: “站桩能涨力气,强体魄,是因为不断地拉伸筋骨,拧缠筋肉。 不懂行的人,一昧下苦功,埋头死站,有害无益,伤及自身。 用这‘活血膏’涂抹,再推拿,便能保证不留任何暗伤。” 陆岁了然,怪不得都说穷文富武。 习武之人花钱如流水,倘若家贫,指望练功翻身,怕是不易。 不仅进境极慢,蹉跎岁月,还会落下病根…… “像院里的那些人,年过四十,各种毛病就有了,皆是因为站桩练功过猛。” 窦孝文慢悠悠道: “往后,每日站桩超过两刻钟,便让小环姑娘给你涂药膏,再推拿。 他们四五年站桩,才能涨的气力,大少爷只需两三月。” 还好,我是少爷。 体验着小环轻柔的动作,以及药膏渗透皮肤的火辣刺激,陆岁不由庆幸。 “大少爷,不瞒你说,之前你来院里提出习武,我没当回事。” 窦孝文面色郑重,陆岁前后两次的妖孽表现,已经深深震撼到他了。 “关外大地把‘武道’统称为‘肉身境’,共分四重关。 第一关叫‘内养’,须得养气感,壮气血,淬劲力,继而通达四肢。 大少爷你如今就在这一步上,等那道气息增无可增,进无可进,便能着手‘换血壮骨’。 跨过去,才算真正入了武行,能去各大馆挂帘子,学练法和打法。” 肉身境,第一重内养,气贯百骸再换血…… 陆岁牢记于心,问道: “文叔,那要练到哪一重,才能对付得了妖灾?” 窦孝文眼皮猛地跳动,面皮也抖了抖: “妖灾?大少爷从哪儿听来的……算了,迟早也要知道的。 你若突破肉身境第二重,即“抱胎”层次,熔炼百经,气血如烘炉,小灾小祸,都能安然渡之。” 陆岁又问道: “文叔,你抱胎了吗?” 窦孝文抬手比了一下,咧嘴笑道: “还差点火候。” 陆岁暗暗把窦孝文作为战力衡量单位,心想道: “文叔是闯过杀青口的人,都没到抱胎,看来突破肉身境二重不容易。” 他思索片刻,再问道: “文叔的意思是,往后我奔着肉身境二重去,最好寻家武馆挂帘子?” 窦孝文颔首: “不是我藏着掖着,舍不得教大少爷。 《龟蛇桩》是我从山上得来的养法,我自己也没精深到哪儿去; 至于我练的本事,乃是一门横练硬功,属于打法,而非练法。 大少爷你如今正处于打牢根基的阶段,依我看,不如寻个正经师傅,学上一门练法。” 陆岁考虑片刻,深觉有理。 术业有专攻,文叔又不吃开馆授徒这碗饭,自然没研究过啥子练法。 “那我跟爹说一声,后面让他挑个合适的武馆。” 陆岁从不掩饰自身奇快的练功速度,主要便是想获得陆玉麟的支持。 他深知陆府上下,只敬“少爷”名头,自身并无任何威望可言。 做什么事,哪怕出个门,皆要陆玉麟点头,更别说支取银子,随意花销了。 “必须改变过去的软弱形象,逐步取得话语权,否则这个少爷当得也憋屈,不自在……” 陆岁心念流转,随口问道: “文叔,你看家绝学的横练硬功是啥?猛不猛?” 窦孝文眼角浮起几缕皱纹,笑道: “烂大街的《铁布衫》罢了,倘若大少爷想学,等内气茁壮,步入换血,我传你便是。 我这横练分作七层,每一层都会化去一个‘罩门要害’。 大少爷是童子身,正好从第一层的‘铁裆’练起。” 铁裆功? 陆岁嘴角扯了扯,脑海浮现用力捶打下身的惨痛画面。 要不还是算了吧…… “大少爷,你在此躺足一刻钟,让药膏完全发挥效用,再擦洗干净。” 窦孝文交待一句,转头便跟陆玉麟“汇报”去了。 陆家独苗是天生武才! 让老爷知道,必然欣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肉身境界,勤能补拙(贺盟主核爆双螺旋!)(第2/2页) 原本把大少爷送回屯里的想法,说不定也会打消。 随着时间流逝,皮肤上火辣辣的刺激更甚,宛若蜡油滴下,异常滚烫。 陆岁心想道: “有钱用得起药膏,两三月能抵人家四五年,但该吃的苦头,依旧要吃,没法避过。” 【见你气息活泼,散发香味,《龟蛇桩》食指大动!】 【竟是口水直流,恨不得大快朵颐……】 香味? 陆岁扫过浮现的文字,满心疑惑。 下一刻,那股灼烧皮肤的火辣药力,像被什么东西叼住,丝丝缕缕往体内渗透。 “贪吃小蛇发力了?” 陆岁仔细体会,蜡油滴落皮肤的痛感褪去,燥热也随之消失,只余下精纯药力滋养筋骨。 “莫嫌口小,能吞万象……原来是这个意思。” 陆岁豁然开朗,贪吃小蛇把药力吞下肚,等同自身完美吸收。 如此一来,练功遇到瓶颈或者关隘,岂不是随便嗑药! …… …… 窦孝文回到院里,已是黄昏时分。 赶上放饭,精壮汉子们如饿死鬼投胎,捧着碗挤在灶前等开餐。 唯独黑娃摆出伏虎桩的架势,立在院中,缓缓而动。 窦孝文瞅了一会儿,开口道: “黑娃,你这伏虎桩也快小成了,气息越发粗壮明显。 不过练功要张弛有度,先吃饭去。” 汗珠顺着黑娃的面庞颗颗淌落,摔在地上成八瓣。 他瓮声瓮气道: “窦师傅,我想多练会儿!” “大少爷今儿说得太对了,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只要下苦功,便能有所得!” “我天分比不了大少爷,他半月小成,我下三倍的功夫,三个月总该有所进步了!” 窦孝文眼角抽了抽,终究什么也没说。 大少爷净会瞎扯! 这点跟老爷一样,嘴里少有实话! 五日捉拿气感,不足半月小成,两刻钟领会桩感。 这哪里是努力能达到的成果!? 窦孝文摆摆手: “那你好生站桩,我让他们给你留口饭。” 他背着手往屋里走,搁心里念叨: “勤能补拙,此话固然没错。 可天才这玩意儿,从来不是靠“勤”能补出来的!” …… …… 转眼间,便来到八月末,正值秋老虎发威的时候。 日头毒辣,暴晒而下,蝉鸣聒噪不绝,叫得比三伏天还要凶。 内院廊下,小环和小棠正指挥着其他丫鬟往青砖地上泼水消暑, 陆岁站在葡萄架下缓慢走桩,流窜胸腹的那道气息,像灵蛇游动,穿行筋骨皮膜,带动血液流动。 不出半刻钟,他的中衣就已湿透,紧紧贴在背上。 “小棠姐,少爷练功后,身子骨越来越壮实了。” 瞅着汗如雨下的陆岁,小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直泛光。 “你这丫头,往哪儿看呢。” 小棠轻声嗔道。 她自然瞧得分明,少爷站桩时肩背舒展,筋肉线条显露无疑,匀称得恰到好处。 不仅没了先前卧床不起,风吹就倒的虚弱,还透出一股子阳刚气。 让人忍不住想摸上一摸…… “小棠姐,你脸红啥?” 小环疑惑问道。 “……天太热了。” 小棠抬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赶紧去二姨娘院里,把那瓮冰镇酸梅汤端来,等少爷练完功了,要喝一碗解解乏。” “好哩。” 小环欢喜应道。 独留小棠立在廊下,注视全神贯注站桩练功的陆岁,心绪微微飘远。 ——再过几年,少爷便要行成人礼了。 【见你站桩不辍,《龟蛇桩》大受鼓舞!】 【全神贯注导引气息,竟是有所突破……】 陆岁忽觉周身毛孔张开,整个人像浸泡在温水里,不自觉松快下来。 “要是每次站桩练功,都能找到这种状态就好了。” 龟息吐纳和灵蛇游气一起运转,偶尔便会出现气息涌动,洗涤内外的情形。 这大概便是《龟蛇桩》的养生之处。 通过吐纳与站桩,使得气息循环周天,增长力气与血气,继而滋养体魄。 “这种直观的反馈与提升,比健身爽多了……” 陆岁沉浸于气息壮大的畅快感,直至精疲力尽。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脱去满是汗迹的中衣,坐到走廊边上。 两个粗使丫鬟抬来一大盆冰,搁在旁边,其他丫鬟左右打着扇,凉气丝丝往外冒,扑在背上,一片沁凉。 “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当少爷的坏处。” 陆岁感慨,大户人家采冰窖藏,夏日取用,没比冰箱效果差到哪儿去。 “少爷,酸梅汤来了。” 小环献宝似的递上瓷碗。 “透心凉,够痛快。” 陆岁接过来,仰头灌下大半碗,甘甜里透着微酸,滋味十分爽口。 “少爷,奴婢给你推拿。” 那边小棠挽起袖口,从铜罐里刮下一层活血膏在掌心化开,然后按住陆岁的肩背,轻轻揉动。 “这差事,让小棠姐抢先了。” 小环偷瞟着,陆岁双手撑在腿上,肩背平展开来,显得尤为宽阔,条条筋肉顺着腰线下收,好看得很。 “下次就该轮到我给少爷推拿了。” 陆岁不知道自己成为丫鬟们欣赏的“风景”,随着活血膏渗进皮肤,火辣辣的痛感窜起。 但没多久,熟悉的文字跳跃出来。 【见你气息活泼,散发香味,《龟蛇桩》食指大动!】 【蚕食药力,徐徐消化……】 “这贪吃小蛇,虽不如小龟勤奋,裨益练功,但也有自己的用处。” 俗话说,是药三分毒。 除去活血膏外,练功习武免不了与虎狼之药打交道,用来冲关突破,或者强筋壮骨。 “倘若贪吃小蛇都能一一消化,那我嗑药岂不是毫无副作用。” 陆岁思绪发散,想着以后学了练法、打法,不妨做下尝试。 他收起杂念,随口问道: “小环,府上最近出啥事了?我看爹经常不在家?” 小环挠头,满脸茫然。 得,白问! 陆岁摇头,这小丫头片子整天迷迷糊糊的,只关心吃和睡。 “少爷有所不知,眼瞅着离年关不远了,各处铺子的大掌柜,都要回总号来对账。” 小棠手上不停,接过话: “而且,西山的罗掌柜那头还出事了,十天前发往永宁府的五大车货,过山梁的时候叫人给劫了,老爷只怕烦心得很。” 敢在长乐县地界上,劫陆家的货? 陆岁拧紧眉毛。 第十二章 风波起,大圆满 第十二章风波起,大圆满 陆岁知道,杆子帮乃过去的叫法,打从陆玉麟接手后,早就改为“大成商号”,取其父陆大成的名讳。 大成商号雄踞长乐县,扩张迅猛,很快便在永宁府站稳脚跟。 十几年间并入的铺子,掺和的买卖,那是数都数不过来! 陆玉麟特意分出八位大掌柜,让他们负责打理经营,操持生意。 并定下规矩,上半年对账,下半年分红。 小棠口中的“罗掌柜”,大名“罗佑贤”,既是陆玉麟的左膀右臂,也是大成商号草创之际就投奔的老人。 “敢劫杆子帮的货,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来者不善!” 陆岁眯起眼,不禁想到躲藏在暗处的那个仇家。 “奴婢听说,丢的都是金贵山货,有‘大叶子’和‘老棒槌’,能值上大几千两的雪花银。” “我的天爷,几千两!够买多少水盆羊肉了!” 小环惊呼。 这丫头就记得吃! 陆岁眉头紧锁,大叶子和老棒槌乃商行的叫法。 前者是顶好的皮子,如貂皮、虎皮;后者是年份久的人参鹿茸等山货。 这般金贵的大货,装满五大车,价值几千两不算夸张。 “风雨欲来,也不晓得便宜老爹顶不顶得住。” 陆岁心头微微一紧。 这桩事最头疼的地方,并非几千两银子的损失。 而是杆子帮名头受损带来的影响,以及如何善后。 能一次要五车大货的“甲方”,必然是永宁府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倘若如期没将货送到,头一个砸的,就是杆子帮的招牌。 做山货大买卖的,卖的是一个“信”字,几千上万两的银子交到手上,要办不好,便再难有下回了。 搞不好还会动摇便宜老爹商行龙头的头把交椅。 “商行的规矩,失货要照价赔偿,误了交期,还得另加一笔……” 小棠眼中浮现担忧,看向陆岁: “眼下各地的大掌柜齐聚总号,人心浮动,老爷必须出面稳住局势,好些天没着家了。” 小棠倒是很有见解。 陆岁点点头,不过有一点她没猜到,依着陆玉麟做生意的风格,必然力保商誉,四处补货,完成这一单。 皮子和药材,都是关外的硬通货,紧俏无比。 想原样凑足五车,就得溢价吃进,被狠狠宰一刀。 一进一出,贴进去的银子,怕不下万两,足够叫人焦头烂额。 “我才过几天少爷日子,怎么就风雨飘摇了。” 陆岁轻叹。 决心还是多监督小龟,多投喂小蛇,早点把《龟蛇桩》推进到大圆满。 关外大地,唯拳与财最有分量。 除此之外,皆是虚的! …… …… 又是数日过去。 陆岁并未因着腿脚好利索了,便迫不及待出门鬼混,寻欢作乐。 他耐着性子制定习武计划,早起吐纳,晌午站桩,一日三餐俱是大补药膳。 这般雷打不动狠下苦功,让小环和小棠都感到吃惊。 【见你鸡鸣即起,吐纳养气,《龟蛇桩》甚至欣慰!】 【于是,导引气息,周而复始,气力渐长……】 【见你连进药膳十日,《龟蛇桩》大快朵颐,吃得直打饱嗝!】 【气息粗逾两指,几近盈满……】 “总算成了。” 这日,陆岁坐在长条书案前,长舒一口气。 微微闭目,意念遁入古庙。 神龛前的那炷白香烧完,最后一缕青烟升起的刹那。 背甲如墨的小乌龟,通体嫩绿的小青蛇,俱是放出光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风波起,大圆满(第2/2页) 前者缓缓昂首,后者游上龟背,两只缠作一团,散发磅礴之意。 “龟蛇盘结?” 陆岁注视着这一幕,想到文叔所说的《龟蛇桩》诀要。 紧接着,蝌蚪小字闪烁不定,悄然浮现。 【龟蛇桩(凡)】 【已圆满】 【可选天赋如下】 【回气,长龄,蛰眠】 “原来武功圆满,就能解锁天赋。” 陆岁心下微动,消化着不同天赋的效果: “【回气】是提升恢复,疲劳、伤病、乃至中毒,都能提供一定的疗愈效果,不过幅度比较微小……” “【长龄】就比较简单了,只要我活得越久,精气神便会相应提升,属于大器晚成,熬死同辈的选择……” “【蛰眠】更有意思,龟蛇入冬,蛰伏而眠,入睡之时,气息自运,吐纳不停,等于把睡觉也变成练功,只是效率会减半……” 沉吟许久,陆岁决定选择【蛰眠】。 这项天赋短期带来的提升最显著,正适合刚踏入武道,处于发育阶段的自己。 念头定下,主龛供奉的漆黑木牌上立刻发生变化。 【陆岁】 【功:《龟蛇桩》(凡)】 【法:未收录】 【天赋:蛰眠】 “这下子,我练功的进度还能再快几分,距离文叔所说的‘换血壮骨’不远了。” 意念消散,退出古庙。 陆岁坐着没动,《龟蛇桩》圆满所带来的好处远不只是一项天赋。 一股温润热流如同蓄满的水缸,从脐下三寸漫溢出来,缓缓灌向四肢百骸。 “有点……爽啊!” 陆岁只觉通体一松。 就像大冬天裹得严严实实,骤然脱去那身笨重衣物,周身变得轻盈。 紧接着,他听到体内传出极细微的声音。 哗啦啦! 宛若河水反复拍打岸边,形成一波波潮浪。 “气息,在蜕变!融入到血液当中了!” 倒灌四肢百骸的温润热流,如同冰雪入水,逐渐消融。 “一点点渗透进筋骨、皮膜、血肉……气与血合?所以叫做‘气血’!” 陆岁心头涌现明悟,左右环顾书案,目光一凝。 他抬手拿起那方分量不轻的铜镇纸,五指缓缓收拢。 一缕滚热之气贯通手掌! 咯嘣! 沉重镇纸如同软泥,竟是生生被捏出几道清晰的指印。 “气血加持四肢,就能力大无穷?这便是那些武行高手开碑裂石,生撕虎豹的原因!” 陆岁双目放出异彩,一缕气血灌注下,手掌跟液压钳似的,这要拿住对手的肩膀,怕是骨头都能捏断! 习武接近一月,总算直观见识到功夫的厉害了! “手掌,双臂,四肢,胸腹,腰背……用气血全部覆盖,该有多生猛?一拳打死一头牛吗?” 陆岁琢磨着,再次想到窦孝文所说的“抱胎”。 肉身境一重叫“内养”,分为好几个层次。 气感,气血,淬劲。 他这才刚摸到门槛,就已经徒手搓揉铜铁了。 很难想象,文叔口中的抱胎高手,又会是何等强大? 莫非真能做到“通天彻地”? 陆岁沉思之际,又是一个个蝌蚪小字从眼底升起。 【见你感悟良多,《龟蛇桩》大为欣喜,倾诉蜕变玄妙。】 【其一,气血通达四肢!】 【其二,百年龟甲磨成粉,混以三十年老蛇血,吞服!】 【其三,汲取一缕灾气!】 【完成后,可晋升《盘武大力真功》!】 第十三章 飘摇,做戏 第十三章飘摇,做戏 “《盘武大力真功》,听名字应该挺厉害。” 陆岁露出一丝喜色,没想到《龟蛇桩》还能再次进阶。 倘若其他武功都能如此,多项天赋叠加,持续蜕变…… 也许自己真有希望触碰到“通天彻地”四个字。 “只需我练功勤快,积蓄血气,总能通达四肢。” 陆岁沉吟着: “至于龟甲、蛇血,有陆家的渠道,也不难搞到。 不过‘灾气’该从哪里弄?难道要我杀妖?” 他想起小棠所说的“妖灾”,大若山丘的黑狼,口吐人言的黄皮子。 还有窦孝文提及这两个字时,讳莫如深的表情。 妖物,应当是较为恐怖的存在。 “我才堪堪摸着‘气血’门槛,杀妖跟上门送餐有什么区别。” 陆岁摇摇头,不如继续刷文叔的好感度,然后得到陆玉麟的信任和认可。 只要坐稳陆家接班人的位子,带上一众护院武师。 人多力量大,对付妖物的可能性也更高。 “仇家、匪乱、妖灾……” 陆岁靠在椅背,微微闭目,似在养神。 “想在关外大地过上安稳舒服的好日子,当真不容易。” …… …… 【见你睡得香甜,一夜无梦,《龟蛇桩》亦是精神焕发。】 【今日气力微增,练功事半功倍……】 “吃得好,睡得饱,何愁养不出筋强骨壮的好身体。” 陆岁眼神发亮,目光炯炯,体会着身躯里流淌的饱满精力,不禁有种健身上瘾之感。 果然,做任何事都得见效果,才能愈发沉迷,持之以恒。 倘若陆家没有呈现风雨飘摇之势,他巴不得效仿十里坡剑神,躲在家里安稳发育,等到诸般武功圆满再出山。 “少爷,姨娘那边传信,鲁大夫晌午时分会过来看望,再给你把把脉。” 小环端着铜盆,搁在架上,试了试水温正好,这才服侍陆岁洗漱。 “嗯。” 陆岁趿鞋下床,先含一口温茶漱口,再接过小环递来的骨柄牙刷,蘸着牙粉上下刷弄。 此世的各类民用,倒是发展得不错。 像他生活起居用到的胰子、香皂和雪花膏,皆不算稀罕。 便宜老爹陆玉麟书房还摆着一座自鸣钟…… “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用上电灯……” 陆岁漱完口,再用滚烫的手巾焐脸,热气蒸腾着口鼻,颇为舒服。 “少爷,今儿穿哪件长衫?” “月白那件,宽松,好练功。” 小棠提着几套衣物进门,伺候陆岁换中衣、套长衫。 大少爷的生活就是这样朴实无华。 吃穿用度,行走坐卧,皆有人准备。 用过早饭,陆岁照例吐纳。 按着行气图,把五个姿势挨个做一遍。 【见你突破之后,不骄不躁,仍旧稳重,《龟蛇桩》甚感?钦佩!】 【于是,气息自运,周天不休,气力悄然滋长……】 一套吐纳功夫做完,日头已经当空。 陆岁擦了把汗,估摸着鲁大夫也该到了。 果然,没多久小环就过来传话: “少爷,鲁大夫正在前厅候着,老爷也回府了。” 陆岁微微诧异,好些天没着家的便宜老爹,居然现身了。 他进屋换身黑色的长衫,带着小环,直奔前厅。 …… …… 前厅。 鲁大夫正坐着吃茶,见陆岁进来,面上浮起一丝惊愕。 眼前的少年长身玉立,面色红润,一双丹凤眼亮得逼人。 哪里有半分病态? 这跟数月前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陆家大少爷,简直判若两人! “陆少爷……” 鲁大夫赶忙起身,上下打量道: “听陆老爷说你已痊愈,我还有些不信,毕竟伤筋动骨也要百天,更何况,陆少爷你元气亏虚……不曾想,真是生龙活虎,沉疴尽去。 想必是陆老爷行善积德,福报连绵,庇佑少爷。” 咋人人都这么会说吉祥话? 陆岁心下暗笑,拱手一礼: “在下能捡回这条命,得多谢鲁大夫妙手仁心,用一剂剂好药替我吊住半口气,又传推拿手法,助我腿脚活动,免于残废。” “不敢当,不敢当。” 鲁大夫连声推辞,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他行医几十年,像陆少爷那般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脉象,能活下来已是侥幸。 眼下却虎虎生气,全然不像大病初愈。 “还请陆少爷把手伸出来,让老夫再给你把把脉。” 鲁大夫笑呵呵道。 等陆岁坐下,他用三指搭住对方手腕。 好家伙! 半晌后,鲁大夫眉头越挑越高,心下又惊又奇。 脉象沉实,搏动有力,血气之旺,竟比寻常壮小伙还要足三分! 沉吟片刻,鲁大夫收回手指,起身朝着坐在上首的陆玉麟作揖: “给陆老爷道喜了!大少爷如今这脉象,说句不当讲的,老夫往后怕是再也登不了陆府的门了。” 陆玉麟放下茶盏,目光在陆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笑道: “鲁大夫把我儿救回来,大恩大德,陆某无以为报,来人——” 旁边早有一人捧着托盘,快步上前。 揭开盖着的红布,里面是两排白晃晃的雪花银锭。 “一点心意,聊表谢意,还请鲁大夫收下。” “这如何使得!治病救人,本为老夫分内之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飘摇,做戏(第2/2页) 鲁大夫装模作样说了几句场面话,再让随行的徒弟接下。 “另外,还有一事相托。” 陆玉麟道: “犬子近日练功,打熬身子,望鲁大夫给他开几个药膳食补的方子。” 得了赏钱,鲁大夫笑得合不拢嘴,忙道: “这却简单,长乐县几大武馆的教头,常年在我铺子里抓药,熬‘壮骨汤’、‘益气散’,回头我写明配伍火候,着人送来。” “有劳了。” 又寒暄几句,陆玉麟吩咐管事送走鲁大夫。 前厅顷刻一静。 陆岁安分坐在右下首,打量这位便宜老爹。 许是五大车货被劫,让陆玉麟操心不已。 相较往常,他眉宇间多出一丝掩不住的倦色,鬓角似也比先前白了几分。 “看来,这次陆家要过的坎,不小。” “爹,近来商号上的事……” 陆岁试探着问。 “小孩子家,不用管这些。” 陆玉麟摆摆手,话音顿了顿,抬眼看着陆岁: “听文叔说,你习武的天分很高,百里挑一?” “文叔过奖了,孩儿只是……” “不必自谦,我少见他这样夸过谁。” 陆玉麟打断道: “既然,你有习武的想法,天赋又不俗,当爹的自会支持。” “过几日,我给你安排一家武馆,去挂个帘子,正经学些拳脚,你看如何?” 陆岁当然求之不得,果断应下。 “另外。” 陆玉麟端起茶盏: “商号已到分红的日子,各处大掌柜先陆续都要来长乐县,有些带了子女随行。 晌午过后,他们登府拜访,你替我招待一二。 那些人与你年纪差不太多,试着亲近亲近,没坏处。” 这是让我招呼二代,做做公关? 陆岁一怔,随即点头: “爹放心,我会好好接待,不失陆家的风范。” 换做以往,这种事陆玉麟绝不会交给陆岁。 此次破天荒让他负责,莫非是想考验? 看自己能否当好“少东家”? “去吧。” 陆玉麟挥挥手,重新靠回椅背。 “保重身体,爹。” 陆岁退出前厅,转角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玉麟独自坐着,日头从门外照进来,把这位参天大树似的人物,照出几分独木难支的意思。 “这次的风波,已经把便宜老爹和大成商号逼到如此地步?” 陆岁心头微沉。 据他所知,陆玉麟雄踞长乐县多年,根深势大,应当不至于被轻易扳倒…… “得抓紧蜕变《龟蛇桩》,或者再寻一门合适的武功,收录古庙,装进神龛。” …… …… 等陆岁的身影消失在廊角,送鲁大夫出府的管事也回来了。 “老爷。” 这人压着嗓子,笑呵呵凑上前。 他是陆府的二管家,段福生。 四十来岁,圆脸和蔼,见人先带三分笑。 府里拢共两位管家,窦孝文镇宅,不咋露面,段福生最常跟在陆玉麟身边,大事小事都交由他办。 “我这场戏,演的如何?” 陆玉麟直起腰来,端起凉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老爷没白去庆云班,听沈老板唱戏。” 段福生笑道: “只是……会不会有些过头了?” 他说着,朝陆玉麟的鬓角努了努嘴。 “才多久,哪就白头了。” 陆玉麟抬手弹了弹鬓角,捻下一层薄薄粉末。 “不演得狠些,他们哪有胆子对我呲牙。 放心好了,这才刚暖场,压轴的,在后头。” 段福生会意,不再多言。 陆玉麟语气淡淡: “福生,让你查的事情,可有下落?” 段福生躬身道: “那五大车货,顺藤摸瓜,找着窝了,只等老爷收网。” 陆玉麟点点头,指节在太师椅上轻叩两下。 “陆家这杆旗立了几十年,吃里扒外,狼子野心的人,从来没断过。” “可这么多年了,杆子帮的旗上,依旧姓着陆。” 段福生束手而立,低声叹道: “罗掌柜他……跟着老爷,也有些年头了。” “所以。” 陆玉麟面无表情: “我会给他一个体面。” 窗外蝉鸣聒噪,前厅沉静得很。 陆玉麟另起话头: “占鳌临走时,让我保重身体。” “大少爷向来孝顺。” 段福生笑道。 陆玉麟却摇头道: “他从前见着我,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恨不得绕着走。” 他眼中浮现缅怀之色,回忆着陆岁年幼的样子。 “这一病……倒像是换了个人,会心疼他爹了。” 段福生分明瞧见,老爷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压都压不住。 “老爷,大少爷也长大了,懂事了。那,后续的……” 陆玉麟重归平静: “再观望下,长乐县不太平,即便占鳌习武练功,也难自保。 送回屯里,有干娘顾着,最稳妥。” 段福生默然,话虽如此,可活人一旦在屯里待着久了,再想离开就难了。 没到万不得已,老爷应该不会走这步棋。 第十四章 命案,灾气 第十四章命案,灾气 刚过晌午,陆岁用完姨娘院里送来的药膳。 小棠就把一份名单放到书案上。 “段管家递了一份名单,说是让少爷心里有个数。” 陆岁大略扫视一遍。 “兴泰油坊大掌柜之子,赵朗元,年二十……” “广发药局大掌柜之女,徐秀秀,年十八……” “西山益和坊大掌柜子之子,罗东升,年二十二……” 陆岁看到这里,目光微凝。 西山益和坊大掌柜,不就是丢了五大车货的那位么? “小棠,益和坊是做啥买卖的?” 陆岁开口问道。 相较于天天记挂着吃的小环,小棠显然更像“领班”,对内院、乃至陆府上下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罗掌柜最早开钱庄起家,因遭匪乱倾家荡产,投奔到老爷这儿。 后被老爷资助开了粮栈、窑厂,生意日渐兴隆。” 小棠细声细气,柔柔说道: “这位罗公子,很早就入了商行,替罗掌柜打理着一家大车店。” 陆岁点点头。 大成商号底下的作坊、铺子,多用“盛、泰、丰、裕、隆、发、昌、和”八字。 且素来有个传统,能被赐下一块陆玉麟亲自题写的金字招牌,才算陆家杆子帮的“核心”。 “这些大掌柜,都是管理层,而他们的子女,未来大多也会顺利接班……二代聚会了。” 陆岁咂摸着,便宜老爹让他接待这帮人,应该是希望自己多亮亮相、多露露面。 “少爷,奴婢替你换身衣衫。” 小棠取来一身新衣。 会客见人,总要打扮得光鲜些。 陆岁站起身,张开双手,任由小棠给他披上水蓝直缀,系玉质腰带。 小环坐在一边,双手撑着下巴,两眼直冒星星: “少爷这身好看哩。” 陆岁站在镜前,不再是先前满脸病容,形销骨立的虚弱状态。 如今肩背舒展,往这儿一站,宛若修竹笔挺。 “叫声‘玉面小郎君’,也不犯毛病。” 陆岁翘起嘴角,这卖相,做公关谈业务绰绰有余。 …… …… 陆岁走到偏厅,里面已经坐着三人。 居左的青年一身绸缎长衫,生得也不错,就是面皮微微发黄。 他见着陆岁,头一个起身长揖: “西山益和坊,罗东升,见过少东家。” 少东家? 陆岁挑了挑眉。 这称呼,连府里下人都没叫过。 “罗兄客气了,唤我陆岁便是。” 右手边杵着的那位,浓眉大眼,身材高壮,像个练家子。 他大咧咧抱拳: “兴泰油坊,赵朗元!” 陆岁依样回礼。 末了一位是广发药局的徐秀秀,此女杏眼柳眉,姿容姣好。 冲着陆岁裣衽一礼,软语关切: “早前听闻陆少爷贵体抱恙,家父念叨过几回,如今瞧着气色康健,可是大安了?” 陆岁笑道: “劳烦徐掌柜多挂心,我已好利索了。” 偏厅内的四人分宾主落座,小棠命人奉上茶点。 可能是关系不太熟络,大家聊得话题泛泛。 寒暄不过两三句,赵朗元忽然开口: “罗兄,令尊那批货,可有眉目了?到底哪支旗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劫杆子帮!” 厅内一静。 大成商号丢了五大车货,这消息传遍长乐县乃至周遭地界。 茶余饭后,不少人谈论,有说陆玉麟早年与绿林道豪雄结下梁子,如今遭了报复; 也有说有一条强龙从杀青口而来,准备踩一踩陆家的盘子。 反正流言四起,议论纷纷,热闹得很。 “是啊,罗兄,益和坊的金字招牌,放在西山也是响当当。怎么就被劫了货?” 陆岁接过话头问道。 罗东升被众人注视,放下茶杯,摇头叹气: “劫道的人,没留下任何线索。我只知道……押运的几十名好手,全都折了进去,没有活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命案,灾气(第2/2页) 赵朗元瞪大眼睛,惊声道: “哪路狠茬子,做事这么绝!” 绿林道素有求财不害命的规矩。 除非恩怨极深,不然想在道上混,事情就不能做太绝。 当年陆家和风沙刀的血仇,便起始于一次押货。 后者得财之后,还要赶尽杀绝,弄死了陆家太爷的手足兄弟。 罗东升苦笑: “而且个个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尸身表面并无半处外伤。 我爹请义庄的人验了三日,验不出个所以然。 外头都说……我们益和坊撞邪灾了。” “邪灾……” 徐秀秀面色微白,似是害怕: “前几年,我们县也闹过一回,城东姓李的大户,一夜之间,八十余口人尽数死绝,鸡犬不剩。 也是无外伤,只不过心肝脾肺……统统没了。” 怎么又来个“邪灾”? 陆岁心头微凛。 听这架势,竟要比小棠口中的“妖灾”还邪性,还可怕?! “关外大地,灾乱不休,唉。” 罗东升面露无奈之色,随即看向陆岁,拱手道: “所幸东家宽宏,不曾怪罪,只吩咐我爹补齐五大车货即可。 东家打算亲自出马,带队押货,赶往永宁府。” 赵元朗一拍大腿,笑道: “东家走南闯北,不知遇过多少起凶灾,都安然渡过。 依我看,这次稳了。” 陆岁扯动嘴角,便宜老爹也不像是武道高手,为何就能不惧妖灾、邪灾? 徐秀秀一边偷瞟着陆岁,一边另起话头: “我刚到长乐县不久,听说县里最近也不太平。” 罗东升垂着眼睑问道: “怎么?可是出了什么事?” 徐秀秀道: “西边锣鼓巷的镇远镖局,不知招惹什么凶物,每天死三个人,或上吊,或投井,怪得很。 总镖头请了高人做法,水陆道场也开了七天,也没解决……” 赵朗元啧啧道: “估计也是邪灾。要我说,行走关外,必须学厉害武功傍身,难保哪天就被脏东西缠上!” 徐秀秀哼了一声: “镇远镖局的林总镖头,武艺不比你强,人家可是换血四次,淬炼劲力的外家高手!” 陆岁听着这几位“二代”的你一言我一语,暗暗心惊。 押运货物的车队,灭门的大户,镇远镖局…… 关外大地的妖邪祸害,竟这么多? 待到日头偏西,众人起身告辞。 陆岁送到前院,罗东升从袖中取出一方锦盒,双手奉上。 “仓促登门,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这枚玉蝉在城外寺庙开过光,能辟邪祟,保家宅,万望少东家收下。” 话说到这份上,陆岁也不好推辞,只能收下: “罗兄有心了。” 送走几人,陆岁站在廊下,眼睛微微眯起。 这位罗公子有点古怪。 从少东家的称呼,再到送礼。 以及谈话过程中,有意无意表露出来的额外关注…… 都显得不太自然,好似心虚? “老爹办砸了,所以急于巴结我?” 陆岁低头瞧着那只锦盒,眸光闪烁。 …… …… 入夜。 屋内,陆岁打开那只锦盒,里头卧着一枚玉蝉。 刀工古拙,沁色温润,像是有年份的老物件。 他摇摇头,谨慎起见,还是不要放在身边为好。 “小棠,帮我处理……” 陆岁话音陡然一顿,眼底浮起闪烁小字。 【觉察一缕微薄灾气,《龟蛇桩》蠢蠢欲动,欲要镇压而食之……】 “灾气?” 陆岁盯着那枚玉蝉: “罗东升把一件沾染灾气的玩意儿,送给我?” ps:虽然我的更新慢,但吃着不烧心!新人求支持! 第十五章 搜罗武功,天视地听 第十五章搜罗武功,天视地听 “罗东升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陆岁坐在书案前,捏着那只玉蝉,仔细端详。 《龟蛇桩》蜕变的三大条件,本以为灾气最难获取。 不曾想,却主动送上门来了。 “益和坊丢了五大车货,罗东升又把烫手的玩意儿拿给我,怎么看都是包藏祸心。” 陆岁眼皮垂下,盖住眸中冷意。 人只要死过一次,便会格外惜命。 不会愿意再受半点威胁,亦或者让自己置身险境。 “该告诉文叔,还是直接闹到便宜老爹跟前?” 陆岁静静思索。 眼下陆家正值多事之秋,仅凭一只玉蝉,就要陆玉麟处置麾下的大掌柜,以及他的儿子…… “太草率了。” 陆岁摇摇头。 且不说“灾气”这玩意儿如何向人证明,光是一只玉蝉也坐实不了罗东升的谋害之心。 再者…… “灾气还得留着喂《龟蛇桩》,用于蜕变《盘武大力真功》。” 陆岁打消“告状”的念头,免得把局势弄得更乱。 “益和坊,罗掌柜,其子罗东升……” 陆岁把玉蝉放回锦盒,合上盖子: “先记你俩一笔。” 陆岁让小棠将锦盒收进库房。 还特地嘱咐多加几把锁,不许旁人接触。 “只剩‘气血通达四肢’这个条件了。” 陆岁顿觉时间紧迫,坐回床榻,开始吐纳。 盘踞在脐下三寸,足有两指来宽的气息,已经收拢成婴儿拳头大小。 每当陆岁站桩练功,这团温润气息就会徐徐旋动,顺着血液奔行散入筋骨,融进体魄。 “气息充足,转化气血,打通双臂……这便是内养第二步。” 陆岁默默估算,照这般进度,想要气血通达四肢,怕是还得半年的水磨功夫。 太慢了! 这还是建立在有药膳大补,有《龟蛇桩》勤练不辍的前提下。 白天在偏厅里,赵朗元、徐秀秀等人的对话犹在耳边。 妖灾与邪灾当前,人命如野草! “既然文叔已经被我的武学天分震惊过,不妨再去找他,讨要些其他武功! 如果寻得合适之【功】,收录古庙,装进神龛,便多一门应对手段。” …… …… 翌日,陆岁起了个大早。 照旧用过早饭,再行气吐纳。 一套晨练功夫做完,他便带着小棠直奔外院。 日光斑驳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洒落在地。 黑娃正独自站在院中拿大顶,听见脚步动静,立刻抬头看去。 “大少爷,这么早就来看望窦师傅啊!” 黑娃慌忙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他如今见了陆岁,比谁都要恭敬。 “文叔起了没?” “窦师傅向来起得早,正在屋里喝茶呢。” 黑娃笑呵呵说着,目光掠过陆岁,心下微惊。 才几天不见,咋感觉大少爷又壮实一圈,宽肩阔背撑得衣衫满满当当。 尤其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大早上精光四射,炯炯有神。 黑娃记得窦师傅无意间提过一嘴,气血养身,精完神足,则双目明矣。 大少爷此刻不就是气血充盈,精力充沛的模样么? “距离大少爷上回来也没多久,咋又变厉害了?” 黑娃暗暗咂舌,窦师傅常说习武练功是苦熬,半点急不得,半分快不了。 大少爷练功进度如此之猛,不知背后吃了多少苦头! “看来,我下的苦功还不够!” 黑娃暗自检讨,决定从今天起只睡两个时辰,效仿少爷加倍勤勉。 “我过来给文叔送点好东西。” 陆岁自是不清楚黑娃的心路,他朝随行的小棠使了个眼色。 小棠会意,双手递上一只油纸包。 陆岁接过,朝着撩开帘子的窦孝文道: “文叔,这是关内的上等烟丝,姨娘昨日清点库房,翻出来这么一包。 我寻思着,文叔你好这口,便讨来借花献佛了。” 窦孝文耷拉的眼皮动了动,拿过油纸包,揭开一角凑到鼻子底下: “好烟,地道。” 窦孝文也不客气,直接往怀里一揣,慢悠悠道: “想必大少爷今儿来,不光是为烟丝吧?” 跟老江湖打交道,就是省事,说话不用太多弯弯绕。 陆岁笑道: “还真有一件事,想求文叔成全,咱们屋里说?” 窦孝文耍着那杆旱烟袋,从第一次踏进院门,再到这会儿的自来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搜罗武功,天视地听(第2/2页) 大少爷越来越不见外了。 不过,这是好事! 若非自个儿练的是横练硬功,过于损耗本元,容易伤病缠身。 窦孝文巴不得收下陆岁,倾囊相授。 武行里头,良师难得,佳徒也难寻呐。 有天分的苗子,不比大棒槌人参好找。 窦孝文把人领进屋里,笑着道: “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能帮到少爷的地方,但讲无妨。” 陆岁清了清嗓子: “文叔,你传的那门《龟蛇桩》,我自忖琢磨明白七八分了。 想着你见多识广,有没有旁的武功?无论好坏,都叫我瞧瞧。” “旁的武功?” 窦孝文似是意外: “大少爷要这个做什么?” 身为闯过杀青口的老江湖,窦孝文这辈子就两样东西多。 仇人多,梁子多。 也正因如此,死在手里、败在拳下的数不过来,陆陆续续攒了不少武功秘籍来着。 见到文叔这副反应,陆岁心下一喜,算是来着了。 他早备好说辞,不慌不忙道: “我在学堂念书时,先生常讲,书读百遍,其意自见。 拳脚功夫,想来也是一个道理。” “昨儿,爹说要替我选家武馆,正经挂个帘子。 我若一点根基没有,进了门两眼一抹黑,岂不遭人笑话? 所以,想趁着这几日先翻翻各家的武功,琢磨练法,长长见识。” 窦孝文吧嗒抽了口烟,没言语。 这话有条理,挑不出错处。 可他心下觉着,大少爷未必说了实话。 “这点倒是随老爷,喜欢话里掺水,九假一真。” 窦孝文到底没点破,谁还没点自己的心思。 大少爷肯上进,总归是好事。 “贪多嚼不烂。” 窦孝文按灭烟锅,起身进了里屋。 俄顷,拖出一只大木箱,正是上回放活血膏的。 窦孝文把箱盖一掀,里头油纸包、线装册、瓶瓶罐罐,堆得满满当当。 他拍了拍箱子: “都在这儿了。大少爷自个儿挑,相中哪本,就拿哪本。” 就给一本? 陆岁舔了舔嘴皮,还想说好话再多要。 窦孝文好似洞悉陆岁的心思,正色道: “大少爷,武功不是练得越多越好,博闻百家,不如精通一门。 多少人一辈子贪多,到头来样样通,样样松,不成气候。” “文叔教训的是。” 陆岁连连点头,见好就收。 他蹲下身,像地主老财摸着金银财宝,小心翼翼触碰一本本功法。 “咋个比雏鸟头回摸女人奶还激动……” 窦孝文见状不由腹诽。 以前大少爷痴迷梨园戏曲,恨不得自己扮相上台; 而今嗜好习武,更是如饥似渴。 “莫非,这便是祖师爷口中的‘天生武才,一颗赤心’?” 窦孝文只觉咂摸不透。 《洪家铁线拳》、《大圣劈挂掌》、《七十二路谭腿》、《五虎断门刀》…… 陆岁一本一本翻看起来,眼底接连浮起闪烁文字。 【可收录……】 【可收录……】 【可收录……】 蝌蚪般的小字纷呈涌来,让陆岁眉头渐渐拧紧。 “皆为‘凡’级就算了,怎么连印记都这么差劲!” 【洪家铁线拳(凡)】 【资质:下品】 【印记:死板】 【批字:守拙有余,通变不足】 …… 【大圣劈挂掌(凡)】 【资质:下品】 【印记:奸滑】 【批字:其性近猴,其巧近贼】 …… 【七十二路谭腿(凡)】 【资质:下品】 【印记:懈怠】 【批字:聪明有余,笃实不足】 …… “资质下品的武功,着实不堪用,收录古庙,装进神龛,也是白瞎。” 陆岁翻一本扔一本,直至见底,眼前终于冒起一道青光。 【天视地听大法残篇(珍)】 【资质:中品】 【印记:善察,聆音】 【批字:眼观六路,能知人心;耳听八方,能窃百秘】 “咦……” 陆岁捏着那本线装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居然不全。 “文叔,这门武功后面咋没了?” 第十六章 请入神龛,六耳小猴 第十六章请入神龛,六耳小猴 “大少爷可真会挑。” 窦孝文低头瞅了一眼,面露异色。 “这门武功,算里面最拔尖的。练它的那厮,让我费了好大一番力气……” 陆岁心知,文叔这是要忆往昔风姿了,赶忙接过话头: “怎么个事儿,还请文叔细说。” 大少爷真上道,越来越像老爷年轻那会了。 窦孝文吧嗒抽了两口旱烟,慢悠悠道: “内养层次的武功,甭管是动是静,是练是打,无非三点讲究。” 陆岁眨巴着眼睛,让期待表情更诚挚。 “养气息,壮气血,再淬劲力,增持周身。” 窦孝文心满意足,院里的榆木脑壳,哪有大少爷这般识趣: “其中的优劣之别,无非是上乘武功,养的气息充盈,气血精纯,能囊括内外,洗涤筋骨。 下乘嘛,效果平平,根基浅薄。” 陆岁不由点头,照这样说,《龟蛇桩》不愧为神龛认定的“上品资质”。 从吐纳养气,再到站桩壮力,各方面都很均衡。 “但不同路数的武功,侧重自然也有变化。 像我练的横练外功,就得从双掌开始磨皮,直至起一层厚茧。 待到一息之间,将手掌快速插入两袋铁砂,来回十次,不见丝毫外伤,才算合格。” 末了,窦孝文还补了一句: “这也是我不想将其教给大少爷的原因,太吃苦头,损耗生机,没那必要。 我能活到六十,一是占养生功的便宜,二是七八年不出手,不动怒,把自己活成庙里泥塑的菩萨,没半点火性。 要不然,早就见阎王去了。” 陆岁望着窦孝文的手掌,不见半点老茧,反而泛着几分玉色,光泽流转。 文叔这是将横练硬功,臻至化境了? “总得来说,处在内养层次的练家子,大多都是从拳掌腿脚里面选一门。” 窦孝文用烟杆点了点那本线装册子。 “《天视地听大法》不走寻常路,练的是‘眼’与‘耳’。 那厮也不晓得从哪儿得来这本武功,练到大成,可听十几里外之音声,还有一招更邪门的,但凡熟悉了你的呼吸心跳,往后天南海北,茫茫人海,接近周身一丈,便能感应出来。” 陆岁听得入神,这般匪夷所思之能,还算是“武功”么? “这还只是‘地听’,练成‘天视’更可怕,隔着皮肉,洞见气血流转,劲力深浅,一旦交手起来,等于处处受制。” 陆岁咂舌,这跟开了有什么区别? 他消化完了,很快反应过来,清着嗓子问道: “文叔,这般难缠的对手,你又是如何拿下他的?” 见得陆岁这般懂事,窦孝文浑身舒畅,状似不在意道: “那厮虽然武功邪门,一度在九岭十山来去自如,犯下不少事,也没人治得了。 但最终还是栽在我手里……” 文叔,你再这样断下去,我很难提供情绪价值了。 陆岁叹气。 “咳咳……那厮耳目灵敏,金风未动蝉先觉,即便是比他厉害的高手,也很难抓住踪迹。” 窦孝文见着大少爷急切,便不再卖关子: “但人都有喜好,我先打听清楚,得知他的相好是谁,哪里养了姘头,什么时候过去,提前埋伏。 进门撒石灰,屋里挖陷坑,迷了眼,断了腿,便是瓮中鳖,难逃法网。” 陆岁嘴角一抽,他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酣畅恶战。 敢情就是撒石灰,打闷棍,搞暗算! “大少爷,你没行走过江湖,欠缺经验。” 窦孝文磕着烟锅: “武林恩怨,不是当面锣对面鼓的打擂台,胜负不在面上,更不讲究磊落。 能偷袭,就别放对,活着的人,才有武德。” 陆岁打心里一琢磨,感觉也有道理。 对付违法乱纪之徒,何必讲什么江湖道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请入神龛,六耳小猴(第2/2页) “大少爷,这门《天视地听大法》是残篇,缺了关键内容,练起来凶险。” 窦孝文用烟锅压住那本线装册子,劝道: “没有养眼的药方,‘天视’是练不成的。 那厮说发了狠,用针扎穿自己耳朵,误打误撞学会‘地听’。 正是他路走得太歪,没得真髓,才会让我拿下。” 文叔,你不懂挂比。 陆岁轻轻挪开烟杆,笑道: “文叔也说了,内养层次的武功大差不差,难得有练眼耳的,多稀罕啊。 容我借看两天,长长见识。” 窦孝文盯着陆岁,发现大少爷没有说笑,颇为认真。 他不得不收回旱烟袋: “既然大少爷这么说,拿走就是,何必谈‘借’。” 窦孝文觉着,大少爷不至于笨到跟那厮一样,照着残篇瞎学,最后扎聋双耳。 陆家人哪有这样的蠢材。 再者,退一万步讲,自个儿得了这门武功如此之久,都没学会。 大少爷还能无师自通了? “多谢文叔。” 陆岁把线装册子揣进怀里。 望着大少爷兴冲冲离去的背影,窦孝文掏出怀里那包烟丝,抖出些,一点点按进烟锅。 他撩起帘子,坐到院里的藤椅上。 黑娃赶紧凑过来,给续上一壶茶。 试探着问道: “大少爷这一大早的,可是练功遇着啥坎儿了,来求教您?” “坎儿?” 窦孝文嗤笑: “人家是嫌《龟蛇桩》太简单,打算寻几门旁的功夫。” “……” 黑娃苦笑,他每天站个伏虎桩,就已累成死狗。 大少爷倒好,还嫌强度不够。 勤之一字上,自己还是差大少爷太远了。 窦孝文抬起眼皮,瞅了黑娃一眼: “你小子最近还算勤力,气息涨了不少。 大少爷过几日,要去武馆挂帘子,你机灵点。” 黑娃一愣,脑筋没转过弯来。 窦孝文道: “挂帘子,学练法,就得有人喂招,对拳,当桩子。” 黑娃眼珠滴溜溜一转,咂摸出味儿来了。 窦师傅的言外之意,是让自己给大少爷当陪练? “多谢您老提点!” 黑娃当即作揖。 窦孝文摆摆手,轻轻阖上眼,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调。 “我本是杀青口散淡的人呐~” “想当年,一双拳也镇过绿林~” “到如今,后院中一壶茶,睡到那,日落西沉……” …… …… 【已收录《天视地听大法残篇》】 夜色渐沉,廊下亮起一盏盏灯。 陆岁心想: “这次收录,居然需要足足五个时辰。” 他迫不及待将双目一闭,意念遁入古庙。 主龛之上,漆黑木牌再起变化。 字迹微微模糊,数息后才清晰起来。 【陆岁】 【功:《龟蛇桩》(凡*圆满)、《天视地听大法残篇》】 【法:未收录】 【天赋:蛰眠】 “名字里带个‘大法’,却依然被归为武功行列。” 陆岁略感惋惜。 收起这点儿心绪,他注目望向那座被点亮的神龛。 一炷青香燃起,烟雾袅袅间,辉光凝聚,化为一物。 “这次是……” 陆岁眸光一闪,露出惊容。 只见巴掌大小的神龛里,竟蹲着一只小猴。 毛发蓬松,那双圆眼睛金闪闪、滴溜溜,透着股灵气。 但最惹人注意的,还是脑袋两侧,居然长有六只细薄的尖耳。 “六耳小猴!” 第十七章 听声,草人 第十七章听声,草人 这只六耳小猴,灵性颇足。 时而爬到神龛上方,倒挂金钩,时而挤眉弄眼,拢起耳朵,好像倾听着什么。 “《天视地听大法》,印记是【善察】和【聆音】,与点化而出的形象倒也贴合。” 陆岁思索着。 这门武功下方的【提点】,乃是“好观形色,好听秘闻,入眼入耳,如食甘饴”。 “貌似不咋正经啊,这只小猴子,喜欢偷窥和听墙脚?” 这要如何“培育”? 自个儿可是正人君子! 吱吱~ 六耳小猴好像听见陆岁的心声,叫了两声。 紧接着,尾巴勾住神龛边缘,两只毛手扒住眼皮下拉,舌头伸得老长。 竟是扮出鬼脸样子。 “小猴子还挺皮,懂得嘲讽。” 陆岁自然不会与其置气,左右都要给自己打工的! 这被评为“珍”级的武功,确实比“凡”级更具灵性,栩栩如生。 暂且把培育策略放到一边,陆岁凝视神龛前的那炷青香。 烟雾氤氲,袅袅飘动,演化武学的玄妙真意。 “天视残篇,须用秘制药水洗目,早晚各一次,坚持两月,再用厚布蒙眼,十天不得见光……” “如此方成‘夜眼’,后面还有‘灵眼’、‘天眼’两层……” 陆岁暗暗感慨,不愧是位列珍级的武功,习练难度果然暴增。 光是这么多前置条件,就够叫人头疼。 其中所要耗费的时间、精力,较于《龟蛇桩》,超出何止几倍。 “地听篇,相对完整,要诀为‘先塞而后聪,先微而后远’,不需要那么多弯绕……” “只不过习练‘地听’,往往伴随风险,一为‘幻听’,耳中自生百响,或闻亲友呼唤,或闻哭笑低语……” “二为‘灌耳’,耳聪之初,不会收放,万声齐灌,虫豸爬行如擂鼓贴脑,轻言细语如惊雷滚过……” 陆岁眼中闪过恍然,文叔所提到的“那厮”,恐怕不是因为习练“天视”未果,才扎聋双耳。 “他没熬过‘幻听’之苦,受不住了,方才自残,以求清静。” 要知道,长期处于噪音环境下,如同遭受酷刑折磨。 耳旁嗡嗡,惊恐伤神,甚至无法合眼,不出三五天就能使人油尽灯枯。 “怪不得,文叔把《天视地听大法》压箱底,自个儿都没练过。” 陆岁摇头。 这门武功坑太多,没人指点,剖明诀窍,多半是一脚踩进去,落得失聪或者目盲的下场。 他心头微凛,关外大地的武功庞杂,千奇百怪,并非本本都容易习练…… 等等,我有古庙收录,神龛点化,担心个什么劲? 陆岁瞬间释然,放松下来。 转而,望向那只活泼的六耳小猴,轻声道: “看我如何调教,让你为我所用!” …… …… 夜深人静。 陆岁闭目平躺,将注意力集中在自身。 率先听见的,是呼吸。 似有两道气流上下进出,声音细微,几近于无,平稳如溪流,没有起伏。 从鼻尖而入,沉至脐下,再往上行,绵绵不断。 “龟息吐纳四大要点,细、匀、深、长,即便不用勤奋小龟,我如今也能做到。 怎么能说不是武学奇才!” 陆岁从未像此刻一样了解自身,听过呼吸之后,便是心跳。 他默默计数,一炷香点去小半,心跳不过六七十下。 折算起来,一分钟四十次左右。 “心为明堂,为君主之官,慢而有力,强盛结实,说明我气血充足。” 陆岁继续凝神静听,渐渐地,他把握住了一丝极为玄妙的意味。 世间声音,具有其形! 这份感应向外发散,穿过床帐,越过屏风,像一阵风打着旋儿,飘荡到耳房。 “有两道呼吸,一道轻浅,一道绵长。” 陆岁心头浮现出模糊的人影,一人四肢摊开,嘴里吧唧吧唧,含糊不清嘟囔: “再来一碗……” 应该是小环这丫头无疑了。 陆岁嘴角一抽。 做梦都惦记着吃。 接着,她忽然翻了个身。 原本轻浅的呼吸,竟是变得沉闷,像被堵住了。 陆岁眉头微皱,更加集中精神,力求捕捉更多细节。 小环整张脸,似乎被埋在什么极为柔软的物什里。 “小棠?她俩睡在一起。” 陆岁感知那道绵长的呼吸,距离小环很近。 他进一步放大听力,耳朵微微颤动。 小环呼吸的气流,宛若撞在峰峦间,带出清晰形状。 两团饱满之物被勾勒出来,高耸挺立,显于脑海。 “这是……” 陆岁略作猜想,不由一怔。 平日里咋没看出来,小棠身段如此惊人,颇有几分细枝硕果的雏形。 数行蝌蚪小字,迅速升腾,闪烁明灭。 【见你收束心神,聆听己身,《天视地听大法》竖起耳朵,一同静听。】 【呼吸可闻,心跳可数,血流可辨……】 【见你隔墙听声,略有所得,《天视地听大法》手舞足蹈,欢喜不已!】 【灵光乍现,悟得万物有声,皆具其形之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听声,草人(第2/2页) 神龛之中,那只六耳小猴上蹿下跳,吱吱乱叫,好似极为兴奋。 那炷青香,亦是燃去一小截香头。 “算入门了?” 陆岁有些拿不准,目前来看,地听篇只需多多锤炼,运用纯熟,便能稳步增进。 似乎也没想得那么难? 不等他细琢磨,浓重的疲倦就如潮水涌来,漫过周身。 “催动这门武学,耗费真大。” 陆岁眼皮微微发沉,被拖入香甜梦乡。 …… …… 接下来的几天,陆岁有事没事就闭上眼,增加地听篇的熟练度。 从丫鬟们躲在耳房说的悄悄话,再到内院婆子的七嘴八舌,最后是护院武师的腌臜荤话。 “少爷如今的身子,可比先前壮实多啦!” “白日里我给少爷递汗巾,瞧见他胳膊上的筋肉,一块一块的,可结实了!” “小棠姐真是有福气,给少爷暖床……” 这是耳房里的大黄丫头们。 “大夫人走了,也有好些年了。” “你说二姨娘进门这么久,肚子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大少爷前阵子病成那样,要有个三长两短,陆家不就没后了吗!” 这是内院嚼舌根的老婆子。 “……翠微居那个小桃红,啧啧,那小腰,那大腚,能把我坐死!” “行了行了,就你那点月钱,甭说过夜,够一壶茶水么?还惦记!” “老爷不是要亲自押货,上永宁府吗?等我随行,攒上一笔,迟早睡了!” 这是外院的家丁小厮。 世上从无不透风的墙,偌大的陆府,啥样的消息都有人传,啥样的话也都有人讲。 陆岁白天听,晚上也听。 久而久之,竟有些迷恋上这种感觉。 立身在隐秘之处,窥听别人的秘密,洞悉他们的另外一面…… 就像偷吃蜜糖,容易上瘾。 【见你聆音甚多,沉醉不可自拔,《龟蛇桩》怒目而视,发出呵斥!】 【练功习武,持身须正,用于阴私,走火入魔……】 蝌蚪小字闪烁浮现,像一瓢冷水浇在头上,让陆岁清醒。 “差点被困住,难怪佛家有‘六尘’的说法,声,便是其一。 所闻愈多,声尘愈重,使得耳根蒙尘,心也蒙垢。 长此以往,心住声间,见人就想听,遇事先起疑,生出无止境的揣测和探究……” 一念即明,想得清楚,陆岁缓缓吐出一口气。 催动地听篇,使用聆音,就像前世刷视频,一旦无聊下意识便想打开,用来消磨时间。 “看来以后需要克制,不可滥用。” 陆岁暗暗告诫自己,别的倒不怕,主要浪费太多光阴,岂不耽误练功进度。 他正要收拢气息,散去感知,却有一段模糊的念叨悄然入耳。 “菩萨保佑!我不是有心要害大少爷……都是为了我儿,他是孝顺孩子……” 陆岁眉毛拧紧。 放缓呼吸,放轻脚步,向着声源靠近。 依着“听音辨形”的方法,诸多信息被捕捉,筛选出来。 对方步子快且碎,前重后轻,是缠过的小脚。 背有些佝偻,年纪颇大。 双手端着什么,走路很小心,生怕摔碎了。 “是个老婆子?姨娘院里的?” 陆岁眯起眼,那念叨声离着不远,却越来越清楚。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要怪就怪大少爷他命薄,享不了这份福……” 陆岁驻足不动,站在廊角。 约莫二三十息后,一个老婆子端着托盘,盘上是一盏盖碗拐了过来。 咣当! 盖碗磕了一下,泼出几滴汤汁。 “大……大少爷!” 老婆子脸色唰地白了,像被吓到,赶忙将腰弯下: “您、您怎么今儿有空,出院子散心。” 陆岁面色如常,笑了笑道: “待屋里太久,有些闷了,随便逛逛。这是?” 他看向那只盖碗。 “二姨娘熬煮的参汤,给您补身子用。” 老婆子道。 “搁屋里吧,我回去再喝。” “哎,哎!知道了!” 老婆子如蒙大赦,躬着身子,快步向着院内去了。 “参汤有毒?不应该啊。” 陆岁面上笑意敛没,眸中泛起冷意。 “这些天,我吃的喝的,都是姨娘那边送来,真要有问题,不至于没半点反应……” 他再次闭目,锁定老婆子。 没多久,听见托盘搁桌上的轻响。 还有跟小棠、小环打招呼的热切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 好似某样东西被塞进床铺下…… …… …… 入夜。 烛火微暗。 内寝一片安静,陆岁望着找出来的草人,表面缠着歪歪扭扭的麻线,胸口贴有黄表纸。 上头用朱笔写着原身的生辰八字。 然后是八根细针,分别钉在双眼、咽喉、心口、四肢。 “扎草人,咒我?这应该不是武功能做到的事吧……” 陆岁心头冒着凉意。 人在家中坐,也能招灾? 第十八章 魇术,厌胜 第十八章魇术,厌胜 乌云遮月,深更半夜。 陆岁叩响外院东厢的大门,轻声唤道: “文叔!” 窦孝文听见动静,提灯出来,拨开门闩打开一看。 外边站着陆岁和小棠。 后者打着灯笼,照出两人身影。 “大少爷,这么晚了……”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估摸该是丑时过半。 内外院那道大门早早落锁,丫鬟、婆子和护院都不能进出,否则便当贼人拿下。 “有十万火急的事!我不知道找谁,只好吵扰文叔休息了。” 见着陆岁一脸肃容,不似说笑。 窦孝文敞开门,侧身引着陆岁和小棠进来。 “大少爷言重了。” 窦孝文披着外袍,步子稳健,撩开屋门口的厚布帘子: “有什么可以替大少爷分忧的地方,尽管说来。” 陆岁让小棠在外边等候,独自进到屋内。 没多久,里头油灯拔亮,烟草气味飘散。 窦孝文吧嗒抽着旱烟,右手捏着草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大少爷在床铺里发现的?” “嗯。” 陆岁点头,补充道: “我问了小棠,今儿只有姨娘院里的马婆子到过一次,送参汤。 其他吃食,都是小环他们拿来。” 窦孝文放下草人,望向坐在对面的陆岁。 并未顺着话头往下说,而是问道: “大少爷为何不直接跟老爷讲?” “我连夜打搅文叔,原因有二。” 陆岁故作犹豫,好似在斟酌字句。 “一来马婆子是姨娘院里的老人,内宅牵扯,没弄明白前,捅到爹跟前,容易闹成家丑,不合适。” 大少爷病过一场后,是真的开窍了。 窦孝文眼角皱纹舒展,嘴角浮起笑意。 大户人家有时候无异于小朝廷,各座宅子的明争暗斗,彼此使坏,屡见不鲜,难有安宁。 但甭管怎么撒泼扯头发,最后都是关起门来闹腾。 倘若传到外边,宣扬出去,便会沦作笑柄,损伤颜面。 这是万万不可接受的事。 人活一张脸,图的就是面儿。 这点贫户如此,富户也不例外。 陆岁接着道: “二来,扎草人、打小人,向来是乡野愚妇的迷信手段,我心里犯嘀咕,所以让文叔替我瞧瞧,这东西是否真能害人。” 窦孝文把旱烟袋放在一边,笑道: “大少爷这是考校我啊。” 陆岁嘿嘿一笑,也不辩解,起身作了个揖: “陆府上下谁不晓得,您老人家是闯过杀青口的,大风大浪见得多。” 他摆开茶碗,给窦孝文把茶斟上: “我才吃多少年的盐,碰到这种邪乎玩意儿,六神无主,只能来抱您老的大腿了。” 大少爷这张巧嘴,比老爷还会哄人开心。 窦孝文眯着眼,被这通不轻不重的马屁拍得舒坦了: “扎草人也好,打小人也罢,搁以前叫做‘巫蛊术’,练这个很损阴德,很容易断子绝孙。 关外大地上,只有五弊三缺,先天不足之辈才敢学。” 巫蛊术? 陆岁垂眸,这会不会就是古庙神龛所需要收录的【法】? “巫蛊术灵与不灵,主要看两点,一是积怨成煞,用来迷惑人心。,” 窦孝文指着草人胸口的黄表纸: “二是‘媒物’,隔空咒人,暗害遭病,转运借寿……这些手段,都得需要‘媒物’。” “何为媒物?” 陆岁适时发问。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精血生成。” 窦孝文道: “最简单的,便是拿你的毛发、指甲,穿过的衣裳。 再凶一点,就得拿‘气与血’了,如贴身携带的物件,指尖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魇术,厌胜(第2/2页) 陆岁看向草人,歪歪扭扭缠绕的麻线,像浸过血,透着暗红,心口处还缝着一绺头发。 “没错,这草人取了大少爷的‘血’,用了你的发,能叫你被魇压住魂,让你睡不好,吃不下,三五日就精气渐枯,病倒不起。” 窦孝文顿了顿道: “还好,对方火候差点,无法给大少爷‘点墨’,这要点出五官,当夜就得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陆岁心头微寒。 关外大地也忒邪门了! 这种手段防不胜防,要如何应对? 人在家中坐,说没就没了,都没地儿追查凶手! “大少爷不必担心,巫蛊术并非百试百灵,施术咒人本身付出的代价极大,动辄折寿。 况且,巫蛊易破,厌胜即可,稍微懂行的,练几手‘厌胜术’,再寻合适镇物,足以抵挡十之七八。” 窦孝文宽慰道: “像老百姓张贴门神桃符,大户人家用石敢当挡煞,都是早期为防止巫蛊术胡乱害人,流传下来的习俗。 只要家中有镇物,邪祟便难入门。” 陆岁松了口气,不由好奇问道: “文叔,咱们家的镇物摆在哪儿?” 他回想一下,没太深的印象。 “这个嘛,你得去问老爷。 反正陆家的镇物,莫说长乐县一亩三分地,便是到永宁府,那也排得上号。” 窦孝文打了个哈哈,把话头扯回来。 “既然对方用巫蛊扎草,以魇术害大少爷你,多半是个‘门里人’。 我练的是横练硬功,不好跟那厮隔空斗法,但……” 窦孝文咧嘴笑道: “斗法的本事,我虽没有,破法的路数,我却恰好知晓几样。” 说罢,这位陆府大管家霍然站起,转进里屋,拖出大木箱。 “文叔,你咋啥宝贝都搁这箱子里面?” 陆岁问道。 给他推拿的活血膏,那本《天视地听大法》,皆从这口大木箱子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箱子,大少爷。” 窦孝文拍了拍箱沿,得意道: “早年借老爷银子买的金丝楠木,打了这么一口箱子!看不出来吧? 单为这口箱子,我还得再给陆家干上十年。” 陆岁睁大眼睛,就这口放在墙角积灰的木箱子,居然是金丝楠木打的? 行话流传,家有楠木一方,胜过黄金一箱,可见其价值。 要知道,金丝楠木乃皇家专属,充当宫殿、寝陵的大柱巨梁。 据说采办极难,前朝皇帝曾发民夫数万伐运此木,千人进山,能回来五百就算山神爷保佑。 一根大料走水路顺江漂下,再经运河入京,得走两三年,耗费无数财力。 “金丝楠木千年不腐,虫蚁不蛀,为木性之极。 我以前在山上认识一个高人,他养了一条‘金蚕’,喂它吃铜铁,能吐金疙瘩。 我使尽办法求爷爷告奶奶,才撬开他的口,打听来法子。 须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当‘材’,堆积各色好物,养上十年八载,等啥时候生出宝光,就能孕育金蚕。” 窦孝文满脸憧憬,仿佛有一座晃眼的金山摆在面前,冲他招手。 “吃铜铁,吐金子……文叔怕不是给做局了。” 陆岁腹诽。 窦孝文适才的神色语气,陆岁前世在不少被国宝帮糊弄的老大爷那儿见过。 “拿着。” 窦孝文弯着腰,搁箱里翻翻拣拣。 半晌取出一柄桃木小斧。 “老话说,桃弧棘矢,以除其灾。” “巫蛊魇术,借气血为媒,难寻踪迹。只能先以厌胜破之。” “厌胜之意,乃借形代物。大少爷,这柄桃木斧,便是你的镇物,它能镇住你的魂,甭管等下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分心。” 第十九章 胸有恶气,举斧杀人 第十九章胸有恶气,举斧杀人 文叔,果然靠谱! 陆岁接过那柄桃木小斧,细细端详。 表面纹理细腻,触感若血肉,拿在掌中十分趁手。 窦孝文把旱烟袋插在腰间,盖上大木箱子,冲着陆岁说: “你们陆家生来亲‘木’,用这柄桃木斧当镇物,倒是刚刚好。” 陆岁闻言问道: “姓陆,亲木,这是什么说法?” 窦孝文乐呵呵道: “待会儿再跟大少爷讲,那得追溯到老祖宗那一辈去了。” 他捋起袖子,又道: “大少爷稍等,我让黑娃找只鸡杀了,剪下鸡冠再接一碗血,这样就能万无一失。” 陆岁点点头,过得半刻左右,窦孝文端着一只粗瓷碗回来,碗里是还冒热气的鸡血。 “公鸡司晨,啼破长夜,能克阴邪。先用它破了草人的邪性,再行压胜镇杀。” 窦孝文把陆岁叫到院里,又让黑娃把草人绑在老槐树上。 “大少爷,我话要说在前头。鸡冠血抹去草人身上的生辰八字,你用桃木斧连劈三下,这是斩断你与草人之间的联系。” 窦孝文表情严肃,叮嘱道: “大少爷,你的气息养到两指粗,拼力劈出三下应当没问题。 但你落斧之后,可能会听见、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千万不要分心,也不要放开桃木斧,否则容易丢魂。” 我脐下三寸的那道气息,其实已有三指粗了…… 陆岁将每个字都谨记在心,握住那柄桃木斧,等待文叔发号施令。 窦孝文也不含糊,把三指插进碗里,蘸满鸡冠血,对着草人胸口的黄表纸,连弹三下。 嗤! 血珠溅上去,竟如滚油泼水,冒出滋滋声音,并有一缕缕青黑烟气腾起。 陆岁定睛看去,黄表纸上所写的生辰八字,墨迹一阵扭曲,像被火燎,辨认不清。 “大少爷,砍吧。” 窦孝文退到一边: “少了八字为凭,这草人便没害人的本事了。 接下来,该是你让对方吃吃苦头!” 陆岁走到老槐树下,举起桃木小斧,毫不犹豫砍下! 夺! 斧头劈在草人上,缠缚的麻线断裂大半,钉在心口的细针向外崩出。 “马婆子……是她的声音?” 陆岁耳边响起一阵尖利惨叫,好似有人捂着心口疼得哇哇直喊。 他脑海里浮现出马婆子的那张脸。 紧接着,青黑烟气变幻,化作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 “爹!娘!别卖我……” 小女孩被装在箩筐里,挑在扁担上,两只手胡乱挥动,眼泪鼻涕糊在一块。 “走了!” 人牙子招呼一声,大步往前,小女孩的爹娘没有回头,怀里抱着三袋米,嘴里念叨着“可算能煮锅饭了”。 陆岁分不清是幻是真,一切仿若亲眼目睹。 五指紧握的桃木斧,瞬间如有千斤之重。 “唉。” 窦孝文吧嗒抽了一口旱烟: “破邪气简单,可草人开过血光,内里含煞,容易迷心,想勘破心障可就难喽……” 黑娃瞪大眼睛,望着砍了一斧头就不动弹的陆岁。 “这可咋办啊,窦师傅。” 小棠亦是满脸挂着担心,生怕大少爷出事。 窦孝文沉着脸,正想让黑娃把那碗鸡冠血端来。 夺! 第二斧重重砍中草人! 窦孝文微微一愣,看向持斧的陆岁。 “大少爷,居然没被迷住?!” 【见你被煞气冲击,《龟蛇桩》怒目暴喝!】 【呔!哪来的小鬼,休伤我家主人!】 【龟蛇相盘结,镇压己身心!】 “好险,差点没能下得去手。” 陆岁第二斧砍落,钉在草人咽喉的细针崩飞。 那股青黑烟气嘶嘶尖啸,四处游动。 好似水流漩涡,吸扯精神,让人挪不开眼。 “都怪你这个丧门星!害老子输钱!” 膀大腰圆的厨子抡起巴掌: “打从娶了你,老子一分钱都没赢回来过!” 蓬头垢面的小女孩,转眼变成脸颊无肉的干瘦女人,眼神麻木挨着打。 夺! 陆岁面无表情,导引气息,高举小斧。 草人拦腰裂开,其余细针全部弹飞,从中冒出的那股青黑烟气来回滚动,像一大缸墨水。 里头倒映而出的画面愈发真实。 “瞎了你的狗眼!” 干瘦女人再度变回马婆子,一把拧住小丫鬟,恨不得把指甲掐进肉里。 “老婆子像你这个岁数,没少挨主子的训!打你骂你,那是教你!” “你这小蹄子仗着主子宽宏,就不守规矩!那还得了!” 这就是可怜之人,有可恨之处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胸有恶气,举斧杀人(第2/2页) 陆岁心下唏嘘。 桃木斧砍过三下,这草人就废了,再也不会害人。 他正要收手,那股快要散去青黑烟气,重新滚出的动静。 只见马婆子对着针线笸箩,嘴里碎碎念叨: “二姨娘这个不争气的,肚子几年没动静,扶不了正!她要当了大夫人,我们腰杆也能挺直喽!” “大少爷那个病秧子,风吹就倒,陆家两代单传,迟早要绝后!” “老爷也是,偌大的家业,不知道多娶几房小的……” 画面一转,闪闪发亮的银簪子、金耳坠落进马婆子的口袋。 “姨娘,这小蹄子向来手脚不干净!” “我瞅着她鬼鬼祟祟,肯定是她偷了您的簪子、坠子!” 陆岁眼睁睁瞧着那个被爹娘用三袋米卖掉的小女孩,变成如今刻薄长舌的马婆子。 一缕缕烟气散去前,又有新的声音传出。 “娘,亲娘!那赌债不还上,虎哥要剁我两条手!” “您就帮我一次,我发誓,过了这回,再也不赌了!” “他姓陆的命,难道比你亲儿子的命还重吗!” 陆岁听得清清楚楚。 下一瞬,烟气浮动,马婆子手里捧着草人,行走在内院宅子。 “大少爷,要怪就怪你命薄,享不起陆家这份福!” “你死了,对谁都好!二姨娘也能名正言顺做大夫人!” “拿了钱,让我儿还债,再买个丫头传宗接代……” 陆岁呼呼喘气,落下三斧差不多消耗大半气息。 可他眸光泛冷,松开的手指再次握紧,桃木柄的细腻纹理紧紧贴着掌心。 被爹娘用三袋米卖掉的小女孩,可怜; 挨赌鬼丈夫打的小媳妇,也可怜。 但被诬陷的丫鬟,难道就不可怜么? 还没活到十八就被咒死的少爷,便不可怜么? “我的命,也是命……” 陆岁胸中似有一把火在烧,尤其随着气息涌动,更如添油一般助涨火势。 三分恶气,混同着那股火性直冲颅顶。 那柄桃木斧再次高高举起,狠狠砍向裂为两半的草人! 夺夺夺夺夺! 竟是一口气劈出五斧,将草人砍得破碎稀烂! …… …… 内宅下房,马婆子盘腿坐在炕上,双手合十。 一遍又一遍,小声念着: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千万别让大少爷再活过来……” 只要大少爷院里传来死讯,她就趁乱摸进屋里,把草人顺回来,往灶膛一塞烧成灰。 神不知,鬼不觉! “等拿到钱,给良子还债。” 马婆子掰着手指算: “剩下的,再给他买个媳妇儿,结结实实生几个大胖小子,我这辈子就算熬出……哎呦!” 念叨到这儿,马婆子忽然捂住心口。 像有根针,深深地扎进去,痛得人直叫唤! “哎哟,哎哟!遭不住了……” “马婶,你这是咋啦?” 倒完夜壶的赵婆子刚进门,就看到马婆子在炕上疼得直打滚。 “我……嗬嗬……” 马婆子发不出半点声音,像针穿进嗓子眼,把进出的气口都给堵住了。 “来人啊!马婶她……不得行喽!” 赵婆子慌了,扯起嗓子朝外喊。 “是……逼我的……我错了!我晓得错了!” 马婆子眼前一片重影,天旋地转。 只觉腰被砍断,剧痛卷遍周身。 她从炕上翻身栽倒,满地打滚,哎哟哎哟嗷嗷嚎叫。 这动静,把附近的婆子丫鬟都给引来。 “快掐人中!” “要不要紧啊这是?” “禀报姨娘去啊!找个大夫来!” “马婶这是做啥亏心事了,遭这么大报应……” 有的忙活,有的看热闹,有的说风凉话。 没多久,老嬷嬷扶着姨娘迈进门。 瞅着马婆子已是嘴歪眼斜,直流口水,俨然活不成了。 “我看马婆子恐怕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您千万别碰她。” 二姨娘旁边的老嬷嬷见多识广: “赶紧让人从后门将其送出府,叫家里领回去。” 二姨娘摇头道: “到底是院里的老人,容她在屋里过夜吧。 等天亮了,叫账房那边支一笔银子,好生安葬治丧。” 老嬷嬷夸道: “姨娘心善。” 隔日,天光大亮。 老嬷嬷弯着腰禀报: “姨娘,马婆子她儿子昨儿淹死在沟里了,剩个当屠户的丈夫,今早上栽案板上,把脑袋割掉了。” 第二十章 陆家高祖,三样宝贝 第二十章陆家高祖,三样宝贝 这夜。 陆岁睡得很踏实,一觉直到天明。 等他睁开眼起来,只觉盘踞在脐下三寸的那道气息,竟是暴增数分! 原先两指半左右,如今足有三指之粗,恍若日益茁壮的小青蛇。 随他心念一转,气息经行四肢百骸,灵动游走数圈。 “嘶,这是……又突破了?” 陆岁浑身微微一酥,仿佛泡在温水,险些忍不住发出舒坦叫声。 那道气息所过之处,血行加速,筋骨发热,有股暖融融的饱涨感。 他握了握拳,骨节噼啪轻响,力道好似也强盛不少。 “耳目清明,气力悠长!看来在我的以身作则之下,《龟蛇桩》始终没有懈怠,坚持勤苦。” 陆岁颇为满意,闭目查看两项武学的“日志”。 【见你挥斧破煞,镇杀邪物,《龟蛇桩》与有荣焉!】 【待你入睡,值夜吐纳,运转三十六次周天,气力悄然滋长……】 【见你阅尽马婆子半生坎坷经历,《天视地听大法》抓耳挠腮,直呼精彩!】 【意犹未尽之际,盼你多观望,多聆听。】 【遂予你双耳愈聪之能,可辨百步之息;双目愈明之效,可于昏黑视物……】 “小龟、小蛇,还有那只小猴都发力了。” 陆岁点点头,果然,在他的得力领导下,这些小家伙们觉悟渐渐提高。 都懂得给自己分忧了! “他日武道若是武道通天彻地,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也有你们一份。” 陆岁照例随手画下大饼。 洗漱用饭罢,日头上三竿。 辰光正好。 陆岁带着小棠往外院去,穿过抄手游廊,一路秋虫残鸣。 “暑气消了,这天慢慢寒了。” 陆岁默默掐指一算,从只剩半口气的病秧子,再到养气血入门,已快过去两月之久。 要不是有个死对头虎视眈眈,藏在暗处,他早想着出门逛逛透口气。 “经过马婆子这次,恐怕更得小心提防。” 陆岁略感头疼,老话讲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里千日防贼的道理。 陆家那仇敌显然只挑软柿子捏,专拿自己开刀。 “我就使劲发育使劲熬,我不信开挂还练不成抱胎!千万别给我机会逮着你!” 陆岁暗暗咬牙: “否则,必须让你遭老罪!” 陆岁正思忖着,落后半步的小棠犹豫着开口: “少爷……姨娘院里的马婆子,昨儿夜里没了。” “嗯。” 陆岁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说是犯了心疾,没救回来,大早上就着人送回家了。” 小棠悄声道: “不过听说她家里也遭了祸事……” 陆岁面色如常,淡淡道: “让账房那边,用我的名义买口好棺材,收敛送到义庄,停个几天下葬。” 小棠低头应了声。 昨夜少爷用桃木斧砍伐草人,她是亲眼见过的。 马婆子因何而死,自然也心里有数。 陆岁语气平平问道: “小棠,你有心事?莫非觉得少爷做得太绝了?” 身边的奴婢,倘若跟自己不是一条心的话,最好尽早放出去。 “啊?” 小棠愣了下,连忙摇头: “不是的,少爷!” 她用手绞着帕子,轻咬朱唇: “奴婢是在想……马婆子,乃姨娘院里的人。 她与少爷无冤无仇,却扎草人加害,背后会不会有指使者? 如果不把那个人找出来……奴婢担心少爷安危。” 陆岁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了一眼小棠。 这丫头好细的心思,还晓得操心宅斗。 “不必为我担忧,文叔会解决的。” 陆岁笑道。 更准确说,便宜老爹能够稳妥处理。 他相信,以陆玉麟的性子得知这桩事,定会给个漂亮结果。 …… …… 外院东厢,日头高悬。 黑娃抡着石锁,勤奋练功。 因着最近发狠下苦功气力大进,他双手已能轻松挥动八十斤,上下抛耍着玩了。 瞥见陆岁跨过门槛,黑娃赶忙收起架势,弯腰行礼: “大少爷,又来寻窦师傅了?” 他如今再面对这位陆家独苗,不知为何心里怕得慌。 昨儿夜里,陆岁在大槐树下举斧怒伐草人。 这一幕搁他脑袋里滚了大半宿。 大少爷当时像极了关外大地的刀客马匪,眉宇间满是杀气。 关键是砍完五下,面无表情,浑然不觉要了马婆子的命。 当真有股子太岁凶神的气焰散发,直叫人不寒而栗。 陆岁淡淡道: “昨晚叨扰文叔许久,给他赔罪来了。” “我给您叫去。” 黑娃一溜烟蹿到正屋门口,隔着帘子喊道: “窦师傅,少爷过来看您了。” “请少爷进屋。” 窦孝文的声音传出,好似不大有精神。 …… …… 里屋,窦孝文盘腿坐在炕上。 整个人裹着厚实的大棉被,浑身还打摆子,像睡在冰窖一样。 陆岁瞅见这场景,当即愣住。 文叔,这是咋啦? “让大少爷见笑了,早年练功落下的病根。” 窦孝文说话吐气都带着寒意,就差喷出冰碴子来了。 “我那门《铁布衫》共要炼化七八个罩门要害,再深入脏腑,由外而内,浑然一体。 炼化其中一个要害时,有些不慎走了岔子,每隔月中,气血冰冷凝结,躯体几如僵死。” 相当于加强版的寒疟? 陆岁咂舌。 没想到练功还有这等风险,看来以后自己要多注意了…… 不对,我有古庙收录,神龛点化,并无隐患之说。 那没事了! 陆岁向来懂得抓住每一个刷好感的机会,立刻说道: “我院中库房好像有一块上好的暖玉,小棠,赶紧替我取来。” 窦孝文也没推辞,拿起小桌上的烈酒,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缓过劲来,才道: “大少爷,昨夜的风波刚过,内宅死了一个,外边死了两个。 你咋跟没事人一样?” 陆岁拿起火钳子,拨弄铜盆里的炭块: “难不成对要我命的人,我还得厚道起来?巫蛊下术,谋害良善,落着这个下场,也算现世报。” 他顿了顿,抬眼去看窦孝文: “再者,一家人整整齐齐,黄泉路上不孤单,这是好事啊。” 越来越有老爷的风范了! 这才像陆家人! 窦孝文深深望着大少爷,冷得打个颤,慢腾腾道: “马婆子扎草人那事儿,我跟老爷说过了,自有段老二善后,大少爷可以放一万个心,绝对没下回了。” 陆岁点点头,便宜老爹办事素来靠谱。 窦孝文又补充道: “对了,老爷还说,往后陆府的库房、账房,还有书房,少爷都能随便出入。 哪怕是出门散心,带上柴师傅就成,不必禀报他。” 信誉分终于合格了? 陆岁心下微微激动,一方面不必憋在陆府,能见识外边的天地; 另一方面,这也等于得到陆玉麟的认可。 从只会惹祸生非,撒钱听戏的“废材”,晋升为还能再抢救培养的“潜力股”。 重大进步! 陆岁拨动烧着的炭,让里屋更暖和: “多谢文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陆家高祖,三样宝贝(第2/2页) 窦孝文把手从棉被伸出来,摆动两下后,又猛灌几口烈酒。 “大少爷这次是来讨武功,还是打听其他的?” 陆岁也不遮掩,开门见山问道: “想知道陆家的事儿。文叔,爹他从来不讲这些,但我身为陆家的独苗,应该要有几分了解,对吧?” 窦孝文沉吟着,好似早有预料: “大少爷,关外大地邪性,晓得太多,或者老念叨某个人、某件事,天天挂嘴边,就容易‘灵验’。 所以,老爷很多东西不跟你说,自有他的道理。” 哄小孩呢! 对这番话,陆岁半信半疑。 关外大地真要这么邪性,那他从明天开始,分别念叨“我将一夜暴富”、“我将成为武道第一人”、“我将迎娶八个绝世大美女”。 看它到底有多灵验! 跗骨的寒意让烈酒压下去几分,窦孝文说话也利索了。 “这样吧,大少爷,我跟你讲个故事,咋样?” 陆岁眨眨眼睛,作倾听状。 “打从前朝亡了,皇帝吊死在歪脖子上起,咱们关外就是一片法外之地。” 窦孝文颇有几分说书先生的腔调,吐字清晰,中气十足,抑扬顿挫。 险些让陆岁错以为自己坐在茶馆里。 “何为‘法外’,那便是不受朝廷的拘束,也不种皇帝老子的田,不吃官家的粮。 故而,关外大地没有‘衙门’这一说,一直都由各大行家牵头定规矩,这叫‘关外五大行’,顶了天的势力。 你爹,便是永宁府商行的头把交椅。” 无法之地? 陆岁顿觉新鲜,还是头回听见这个说法。 窦孝文兜了一圈,把话头拉回来: “但陆家也不是熬到你爹这代才发迹,往上得追溯到你高祖父。” “你高祖父叫‘陆平安’,乡野村夫没见识,就惦念着儿孙辈平平安安。” “话说那年月,陆家还窝在哑巴屯,穷得揭不开锅,光溜溜到老鼠钻进米缸脚底都打滑。” “高祖父他老人家上面还有三兄弟,爹娘见实在养不活,就把他送人了,送给一个膝下无子的老猎户……” 高祖父,陆平安? 哑巴屯?就是便宜老爹过阵子准备送我回去的老家? 陆岁默默记下。 “你家高祖就这么长到十八岁,老猎户两腿一蹬归西了,转眼老陆家的人就上门,不是来认亲,而是分家产。” 窦孝文起了兴致,掏出烟锅,塞满烟丝,点着火,猛地嘬上一口。 感觉要再让配一碟茴香豆、一份花生米,就更有滋有味了。 “老猎户人虽走了,东西却留着,好些皮子、狍子肉、腊肠、药酒,都是好货。你高祖无依无靠,自然就被盯上,只不过没想到头个来的,会是陆家人。” “大少爷,你可别觉得荒唐,那年月屯子里的人,过得都苦、都穷。莫说为着这么点东西,便是一双破洞的布鞋,都有人拿刀拼命。” 陆岁心想,我这高祖父走的居然是“莫欺少年穷”路子么。 “你高祖……后面就叫陆平安了,他年纪小,哪里斗得过那如狼似虎的几位兄长,只分了一条快要老死的守山犬,便被强赶出门,任由自生自灭。” “嘿,大少爷,你猜怎么着?这下反而让他撞上发迹的命数,富贵的机缘!” 窦孝文的每段话,好似都要带着钩子,让人越听越起劲。 陆岁迫切问道: “接下说啊,文叔。高祖父他老人家咋个发迹的?” 窦孝文正要哈哈大笑,那股发颤的冷劲突然冲上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足足歇了七八息,才继续道: “白丁发迹,无非就是得一笔横财,再做点买卖,利滚利滚利,便成了。” “陆平安带着守山犬无处容身,又逢着大雨瓢泼,只能跑到一间无人废弃的山神庙落脚。” “结果啊,刚入夜,那条老狗竟然开口说话,它告诉陆平安,自己快要老死,得猎户养恩,无以为报,让他等自己没气了,先剥皮再下葬。” “往后每天给山神爷上一炷香,上足七七四十九天。” “待到第五十天,披上狗皮,趴在供桌底下,无论发生何事,都切莫出声。” 啊? 陆岁睁大眼睛,这画风是不是切得太快了? 我是跳过了多少集内容? 窦孝文却脸色如常,依旧说道: “陆平安含泪照做,刨了坑,埋了狗,将血淋淋的狗皮洗干净。” “打那以后,陆平安便早出晚归,四处采药,聊以生活,但不管再如何难,哪怕自己吃不起饭,都要买来线香,早晚给上一炷香。” “就这么熬到第五十天,陆平安怕自己误了时辰,索性将狗皮披身上,趴在供桌底下睡了起来。” 文叔,你讲得这么细,搞得好像你就在现场一样? 陆岁边听边腹诽。 “这一觉陆平安睡得沉,醒来已经三更天。只听外边热闹喧天,灯火通明,好似一群好友朋党于此聚会。” “陆平安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好半晌才听明白,原来是骊山娘娘要过寿辰,周遭五百里的野神都来庆贺,途经此地,歇歇脚。” “里头有那么几个拔尖的,非要比拼寿礼,打头的说,自己献上的是镇山之宝,成了精的参王,吸一口气就能延年益寿,咬根须便会返老还童,囫囵吃下肚,那就起死回生!” “另一个不服,扬言道,自己送的才叫稀世奇珍,乃财神爷的聚宝仙盆,铜铁放进去,隔夜变金银,一两放进去,万两拿出来,得了它,便有享不完的富贵!” “最后来的那厮,先把打头的贬得一文不值,骊山娘娘法力无边,长生不死,要起死回生何用;转而又踩另一个,金银珠宝何其俗气?纵然堆积成山,也是污了娘娘法眼。” “前面两个家伙立刻来了气,冷笑发问,你献的是什么?那厮笑道,我取了一颗‘七窍玲珑心’,献于娘娘赏玩。” “此心能通阴阳,辨鬼神,世间无不知之事。得了它,山能说话,水可唱歌,百兽畏服,祥瑞认主。” 这是比赛吹牛皮吗? 一个比一个口气大啊。 陆岁不由莞尔,捧场似的问道: “文叔,最后谁赢了?” 窦孝文摇摇头: “没结果,三个野神都谁也压服不了谁,于是有起哄者,要它们把‘寿礼’放在供桌上,让山神爷裁夺,明晚再各自取回。” “陆平安趴在桌底下,大气不敢出,睁着眼挺到天亮,外边渐渐没了动静。” “他爬出去一看,好家伙,供桌上果然摆着一颗鲜红明亮的石头,凿了七个孔;一只系着红绳的草娃娃;一个边角破损人脸大的铜盆。” “陆平安一筹莫展,也不敢乱碰,谁知道山神像竟然走下台,称陆平安白送自己三十天香火,有恩情。” “不仅要认陆平安做干儿子,赐他三十年的阳寿,还让他拿走三样宝贝,得享一世荣华!” “就这样,你高祖父陆平安,换了七窍玲珑心,无所不通;牵走参王,百岁时仍一头乌发;靠着聚宝盆钱生钱,遍地发财。” 陆岁一阵无语: “文叔,你讲故事咋虎头蛇尾,这中间精彩的过程呢? 比如有没有狠狠打脸那些陆家人,还有如何换的心,做的啥生意?是否遇到强敌……” 窦孝文理直气壮回道: “那我咋知道,你高祖父闯荡九岭十山,我打娘胎里呢!” 陆岁暗自嘀咕,不乐意说实话便算了,还净编故事蒙人。 关外大地妖灾邪灾恁多,山神野神倒是没听说过。 真有通阴阳的七窍玲珑心,起死回生的参王,钱生钱的聚宝盆…… 高祖父他老人家至于坟头草几尺高么。 早就求仙问道修长生去了! 第二十一章 灾象,难杀 第二十一章灾象,难杀 “诶,文叔。” 陆岁腹诽片刻,忽然眨巴着眼睛: “身为陆家的独苗,七窍玲珑心跟着高祖一并没了,那参王和聚宝盆,岂不是由我来继承。” 好家伙,老爷还没归天,大少爷就惦记着家传宝贝了! 窦孝文面皮抽动,正要开口,小棠撩起门帘子,款款走进里屋。 “少爷,暖玉送来了。” 打开锦盒,里头躺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晶莹红玉,内里透亮,散发丝丝热气。 “文叔,赶紧揣怀里头,去去寒。” 陆岁出手大方得很,反正关外不缺奇珍异宝,天材大药。 况且,陆家做的就是这个买卖,几十年来不知收罗多少稀罕玩意儿。 区区一块暖玉,效用也就比汤婆子强点。 但永宁府的高门贵人,却愿意花上千两银子买来赏玩。 “大少爷有心了。” 窦孝文接过暖玉,笑呵呵道: “人老了,身子骨也不行了,早个四五年,喝几壶酒就能压下去,而今却一次比一次难捱。” 陆岁心头微凛,练功走岔路的危害,竟然如此之大。 “大少爷习武,切忌求多求全,求快求猛,我就是吃了这个亏。” 窦孝文叹道: “老头子当初跟我说,练了铁裆功,枪挑十女,鏖战八方不在话下。 又夸我先天本钱雄厚,有驴大的行货……给我灌了好多碗迷魂汤,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好处全说完了,坏处只字不提是吧,文叔! 陆岁面无表情,暗暗思忖: “虽然我自己用不着‘铁裆功’,但也许古庙神龛愿意收录,再者,万一刷出‘极品词条’呢! 改天没人在旁边,旁敲侧击打听下横练硬功,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儿!” 窦大管家忒为老不尊了。 小棠听得耳朵根通红,埋着脑袋。 余光瞥见陆岁脸色如常,不为所动,心道: “少爷到底是念过书的,坐怀不乱的真君子! 这般定性,难怪梨园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子,都迷惑不了少爷!” 闲叙片刻,陆岁象征性问了几个练功的疑难,便起身告辞。 他今儿过来,主要是了解马婆子这场风波的后续,看看陆玉麟的态度。 现在不仅得了窦孝文的保证,还解除隐性的“禁足”,能够踏出陆家大门。 算是收获额外之喜! “文叔。” 临走之前,陆岁站在门口,回头问道: “灾气是啥子?你知道不?” 窦孝文耷拉的眼皮猛然抬起,双眼绽出精光: “大少爷打哪儿听说的这个?” 陆岁神色自然,回道: “我整天待在院里,除了练功也没其他事干,闲暇之余看了几本书,书上说的。” 这倒是没有扯谎,自从罗东升送了那只玉蝉,他便有意查阅关于“邪灾”的诸般杂述志异。 关外大地的说书人众多,许多奇闻轶事口口相传,总归会被记载而下,整理成册。 陆岁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以“妖灾”、“邪灾”为引子,所引发的“玄奇故事”简直数不胜数。 诸如两家订下媒妁之约,男方家道中落被上门退婚,结果从一场“火灾”中夺来异宝,名传永宁府。 又像某地大旱数年,一座高门的养马奴仆,竟从河底获得大药,伐毛洗髓,造就不凡根骨。 “关外大地多灾,妖邪层出不穷。灾气……便是某种‘灾难’的显化之兆。” 窦孝文表情严肃,沉声说道: “长乐县往年也遭过好几次灾,不过都是小打小闹,无非旱个两三月,涝个七八处村子,最严重一次,乃是蝗虫过境,使得周遭八百里,田地颗粒无收。 总而言之,如有灾气流转,必然伴随灾情。” 说罢,窦孝文皱了皱眉,又道: “长乐县近日确有命案发生,但武行那边已经牵头,派人查明,并非灾象,大少爷不必过分担忧。” 没想到,关外大地应对各种“灾”的经验如此丰富,居然还有预测的手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灾象,难杀(第2/2页) 陆岁心念转过,拱手道: “多谢文叔解惑。” …… …… “灾气生,灾象显,灾情至……难道,长乐县会有大灾?” 回到内宅院子,陆岁坐在书案前,静静注视躺在盒中的那只玉蝉。 他已让小棠将此物取来,既然清楚灾气为何物,便没必要再留着了。 之前扔到库房,是因为不晓得灾气的确切底细,想着放在手上兴许有他用。 “喂给《龟蛇桩》后,就得全力壮大气血,通达四肢,务必加快蜕变进度。” 陆岁深吸一口气,可惜不了解《盘武大力真功》,不知能否对得起自己的期待。 他握住那只古拙玉蝉,入手温润光滑,像被岁月沁出一层包浆。 【见你持有之物,沾染一缕微薄灾气,《龟蛇桩》大为警惕!】 【龟蛇相盘结,免受邪祟侵!】 【此刻,《龟蛇桩》蠢蠢欲动,欲要蚕食灾气!】 陆岁微微闭目。 神龛内,小龟与小蛇互相缠绕,浑然一体。 只见龟首上扬,蛇首昂起,透出一股岿然不动,难以摧撼的磅礴之感。 潜藏在玉蝉当中的那缕“灾气”,被《龟蛇桩》映照出来。 是一缕灰白色的气,萦绕在玉蝉腹内,看上去并无奇异之处。 “恶臭扑鼻!” 陆岁稍稍凝神看去,莫名嗅到一丝焦臭味道。 让他想起前世逢年过节,农村老家杀猪燎毛的场景。 紧接着,眼前浮现出无数衣衫褴褛的流民。 他们骨瘦如柴,神色麻木,陆续倒在路旁没了生息。 “这便是……关外大地不曾断绝过的‘灾’么?” 五感被各种灾象占据,令陆岁心神为之晃动。 《龟蛇桩》却是怡然不惧,小龟四足轻轻一跺,当即镇住那缕浮动的灰白灾气。 小蛇像看见肥美好菜,吐着信子,凑上前去。 “本就是要喂给你的。” 陆岁眼神恢复清明,赶紧甩掉这块烫手山芋,点头回应《龟蛇桩》: “但愿你这贪吃小蛇吞了,不会太过烧心。” 得了应允,小蛇张开嘴巴,像嗦面条一样。 吸溜一下,便把那缕灾气吸入腹中。 【《龟蛇桩》蚕食灾气一缕,吃得津津有味!】 “罗东升……马婆子的风波了结,后面就该算他的账了。” 陆岁正琢磨着,眼底竟又浮现闪烁明灭的蝌蚪小字。 【感知灾气显露端倪,《天视地听大法》欲要启用“善察”、“聆音”……】 除去大快朵颐的《龟蛇桩》,《天视地听大法》也来凑热闹? 陆岁哑然失笑,再次阖上双目。 体内那道四指粗的气息游动,感官逐渐被放大。 屋内的灯芯噼啪作响,耳房的丫鬟们咯咯直笑。 外边的夜风掠过葡萄架,发出沙沙声…… 每日数次的练习,让陆岁把地听篇使得愈发纯熟。 “灾气……《天视地听大法》能以灾气为媒介?聆听范围更广、更复杂的动静?” 陆岁眼皮微动,集中精神。 蹲在神龛里的六耳小猴竖着耳朵,似在收听着什么。 随着那缕灰白灾气的消散,陆岁突兀捕捉到轻柔的脚步。 那人身姿轻盈,似乎离得很远,必须一点点锁定方位。 “落地几近无声,跟猫似的,长袍,布鞋,脚很小……是个女人!” 陆岁的意识被牵动,脑海中闪过一幕模糊景象。 窈窕的女人穿行在暗巷间,周遭有打更的梆子声,风吹灯笼的呼啦声,以及小河流淌的哗哗声。 “这是哪儿?肯定不在陆府。” 陆岁皱起眉头,继续聆听。 嘎吱~ 随着脚步停顿,木门被推开,另一道匀长呼吸闯入听感。 “师弟,巫蛊术被破了……” 那个女人开口道: “陆家的病秧子没被咒死,他还真是有够难杀。” 第二十二章 恩怨,枭神 第二十二章恩怨,枭神 师弟? 敢情还是团伙作案! 陆岁眼皮轻轻跳起,女人口中的“病秧子”,应该就是指自己了。 他默默稳住气息,收束杂念不分心,将听感锁定在这个女人,以及周遭发出的声音上。 “早跟你说了,不要随便探陆家的底。” 另一道匀长的呼吸移动着。 诸多细节涌入陆岁的脑海。 这人步子大,落地轻,说明腿长,身量不会矮。 呼吸绵长,气息平稳,大概是练家子。 再听嗓音,吐字清楚,并不发浊,盲猜在二十来岁,至多三十…… “男的,身量颇高,练家子,年轻……会是便宜老爹口中的‘死剩种’吗?” 陆岁心思转动,前世的职业习惯发挥作用,试图一点一滴拼凑对方的“形象”。 “陆玉麟手底下的四员大将,我都晓得底细。” 女人笑着道: “那‘铁衣将军’窦孝文擅长横练硬功,但年岁大了,气血衰退,未必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神眼’杨昆炳目识百宝,摘瓜的本事高,拳脚就很一般了; ‘泥佛’段福生交游广阔,千人千面,确实值得警惕,不过他每天跟在陆玉麟身边,很好牵制; 剩下的,无非就是绰号‘八臂天王’的柴三金。” 嚯!调查得这么细致? 原来文叔还有个“铁衣将军”的威风名号! 陆岁心里“咯噔”震动,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 “师姐,你还漏了操刀鬼陆玉麟,这人绝不可小瞧。” 男人不疾不徐道: “我那个死鬼老爹,便是看轻了他,才叫剁了脑袋。” 女人柔情似水道: “放心吧,师弟。我此次下山,正是为了助你了结这段陈年恩怨。” 男人轻笑: “陆家那个只会听戏的病秧子死不死,实则不重要。 先前用‘压胜术’弄他,只是想逼陆玉麟一把,看他会不会启开陆家的秘藏,用参王给儿子续命。 但他心太硬,眼睁睁见陆岁被折磨半年,几乎不成人形,都能无动于衷。 我的死鬼老爹,输得不冤。” 秘藏?参王? 陆岁面露诧异,莫非文叔所讲的“故事”句句属实? 什么老狗吐人言,指点高祖父? 什么上香四十九天,得山神爷垂青? 这些并非虚言?! 陆岁难掩震惊之色,即便接受此世有妖邪,有通天武道。 可听到高祖父陆平安如同话本评书般的奇遇传闻,仍旧觉得不太真实,带着无穷虚幻色彩。 “师弟,总听你提到‘陆家’的机缘,当真有这么不凡?” 女人语气半信半疑,似乎与陆岁想得一样: “六十年前,九岭十山的太保下令,翻坛伐庙,夺运镇世,把劳什子的野神,外道,统统撵走。 只剩下除之不尽的灾殃,实在没法子除尽,所以开了……” 说到这里,女人好像害怕犯啥忌讳,犹豫着住了口。 “反正能在关外讨生活、传手艺的,无非八大门的同道,偶尔有些小门小派也不敢造次。 师弟,你半只脚都踏进门里来了,何必如此忌惮陆玉麟一介凡辈。” 那男人默然许久,仿佛在思考。 片刻后,放轻声道: “师姐,你与师傅待我恩重如山,我也不愿瞒着你。 这样吧,我同你说一个故事。” 女人明显属意男人,想谈个姐弟恋。 对方语气稍稍含情,就把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回话的时候故意夹着声调,像在发嗲撒娇: “好哩,师弟你快讲,我坐近些听。” 接下来就是挪动凳子的动静。 “狗男女,还调情上了!” 以陆岁如今的敏锐听感,脑海中都能勾勒出那对狗男女依偎在一块,耳鬓厮磨的亲昵场景。 “师姐,江湖有八大门,个个手段高。下九流也有八门,当中一个唤作‘皮门’,因门中惯用敲皮鼓、摇串铃招徕生意得名。” “他们大多为走方郎中,卖野药的,有一姓余的郎中,家传一副打鬼胎的猛药,整日走街串巷,哪家女儿大了肚子,便麻利赶去,帮忙分忧。” 女人好奇问道: “师弟,凡辈怀鬼胎,这余郎中都能解决?想必本事极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恩怨,枭神(第2/2页) 男人笑道: “师姐误会了,打鬼胎只是一门见不得的光生意,而非啥高招。好多人家的女儿不自重,跟相好的私通珠胎暗结,搞大了肚子。” “大户为顾全脸面,便说招惹‘鬼灾’,怀了鬼胎,请野郎中上门作法,开两剂打胎的猛药……” 陆岁边听边腹诽,真是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这种事儿请医馆坐诊的大夫过来,恐怕遮不住丑,非得游方的野郎中才行。 “……余郎中晃荡到四十,途经叫‘哑巴屯’的地儿,此处穷山恶水出刁民,做不成买卖,他逗留好几天都没开张,饿得前胸贴后背,昏倒在一座庙前。” 男人娓娓道来: “许是命不该绝,余郎中被一少年救下,对方本住在哑巴屯,被兄弟赶了出来,无奈寄身在山神庙。” “少年给余郎中喂了水,分了一口吃食,余郎中连连称谢,说日后必要报答这份救命大恩。” “谁知少年却道,若要报恩,眼下就能报答。余郎中心下奇了,苦笑着说,小恩公,余某既身无长物,也没有立锥之地,哪里拿得出东西作为答谢。” “那少年说,他不图银钱财货,也用不着其他,只要余郎中借五成的‘运’给他。” 女人“呀”的惊呼一声: “借运?这不是‘相门’失传多年的秘术么!” 男人淡淡道: “师姐,别急,听我往下说。” 他顿了顿,莫名多出几分愤恨意味: “余郎中自觉穷困潦倒大半辈子,哪有什么运数可言,便对少年道,小恩公何必说‘借’字,拿去便是了。” “少年闻言欣喜不已,与余郎中交代底细,他常年在山中讨生活,拜妖为兄,认野神当干爹,学了几手‘观气术’。” “他认定余郎中身具‘枭神’之命,有‘吞气养运啖煞’的大能耐。之所以前半生受穷受苦,盖因少了‘吃喝’,没能喂饱‘枭神’,故而显不出厉害。” “余郎中也算半个老江湖,哪里会把少年的这番话当真,只以为是信口瞎扯。” “不料少年却从身上拿出五十两银子,五十两金子,请余郎中五十天后务必再来山神庙寻他,还给余郎中嗑了三个响头。” “余郎中见少年郑重其事,迷迷糊糊收下金银,便离去了。” “他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乍富之下吃喝嫖赌,不亦乐乎,还留了个种。” “原本嘛,余郎中也没打算再回去,他总觉着那少年邪性,心里瘆得慌,可如今相好怀了自己的种,不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须得琢磨来钱的路子。” “左思右想之下,余郎中狠心跺脚,决定再去哑巴屯,再探山神庙。” “他掐着时间,第四十九天就赶过去了,少年见他提早到来,很是欢喜,好酒好菜招待。” “余郎中也没提防,便让灌得烂醉,直睡到隔天傍晚才醒,身边也不见那少年。” “没等余郎中搞清楚状况,就有三头野神踏进庙来,看到余郎中立刻变了脸色,勃然大怒,称他窃走宝贝,罪该万死!” “余郎中何曾见过什么宝贝,当即解释,三头野神却不信,齐齐下咒!” 野神,宝贝…… 陆岁皱起眉头,这个故事未免有些耳熟。 下一刻,男人用怨毒的语气,念出这三条大咒: “一咒你,子子孙孙,操持贱业,男为乞丐,女为娼流!” “二咒你,住不得三间大屋,见不得朱门高墙,立业开宅,家破人亡!” “三咒你,个个不得善终,皆带横死之命!” “三咒下完,野神拂袖而去,余郎中吓得连滚带爬跑回家中。” “果不其然,没过两年攒下的家财就被败光,余郎中想着再操旧业,继续走街卖药,却犯糊涂说错了话,得罪大户人家被打断腿。” “没了饭辙,他便只能带着妻儿乞讨为生,不知不觉又到哑巴屯。那地儿与先前大不一样,家家户户砌起瓦房,最富的那家,更是了不得。” “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门口一对石狮子,家丁个个精神,接待的管家都眼高于顶,好生阔气。” “师姐,你猜这是谁家?” 没等女人回话,男人先是冷笑,而后如含血水,喷出浓恨腥气: “正是当年那个少年!成了家,立了业,得了泼天的富贵!” “他姓陆,叫‘陆平安’!” 第二十三章 四大馆,拔钉子 第二十三章四大馆,拔钉子 高祖父借运,坑害余郎中? 让他背锅受罚,使得余家后代子孙遭殃? 文叔所说的故事,居然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陆岁眉头微拧,心头存疑。 那三位野神被盗奇珍异宝,不考虑如何夺回,只顾下咒,怎么想都觉得古怪。 再者,高祖父陆平安的“阴谋设计”未免也太糙了。 倘若余郎中五十天后失约,岂不白白错过机缘了? “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陆岁忽然翘起嘴角,似是发现关键: “但结合两个故事的共同点,可以确定一件事,陆家绝对藏有了不得的宝贝。 否则,不会如此遭人惦记!” 这么一琢磨,便宜老爹当真城府深沉,心硬如铁。 哪怕亲儿子躺床上半年奄奄一息,都不把宝贝拿出来救命。 陆岁轻叹: “也是原身太不争气,身为陆家的独苗,居然连自家的底细都不清楚,可见陆玉麟对这个崽有多失望。” 他思忖着,有没有可能凭借“惊世孝心”,刷爆陆玉麟的好感。 继承陆家偌大基业的同时,顺便再把“宝贝”搞到手。 “师弟。” 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媚得像能滴出水: “等你报了大仇,咱们就回山上去,做对无人管的快活鸳鸯!” 紧接着,便是一阵衣物摩擦,唇齿交缠的靡靡之音。 “狗男女,弄得本少爷火气大!” 陆岁暗骂道。 先前体虚病弱,气血亏空,身子骨迎风就倒,自然是没这方面的心思。 但随着站桩练功,内气日益茁壮,加上各种药膳大补使劲造,体魄渐渐充实坚固。 骤然听见男女缠绵,揉捏娇吟,难免有些少年人的正常反应。 “师姐,你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若非背着余家的恶咒,我……” 男人似乎动了真心,含情脉脉: “等我搞垮陆家,夺回那三件至宝,就用它们当聘礼,迎娶师姐!” 女人闻言愈发意乱,甜声道: “师弟无需担心,陆玉麟再有本事,合你我二人之力,未必就斗不过他。 真不行,我还能传信给大师兄,请他出手!大师兄已经要晋升‘巡山使’了!” 男人沉默几息,岔开话题: “我家的私仇,犯不着惊动大师兄。 师姐埋的那颗钉子,还稳妥么?” 女人笑声中透着得意: “师弟不信我,还不信‘移情蛊’么,我的‘巫蛊术’少有失手的时候。 说起来,还是师弟招数凌厉,用那五大车货,给陆玉麟做局……” 钉子? 难不成是罗东升? 也有可能是大掌柜罗佑贤,亦或者父子二人串通一气? 便宜老爹身边藏着内鬼啊,不晓得他有没有觉察出来…… 陆岁心思转动,不禁担心起陆玉麟,没了陆家这棵参天树,自个儿哪有安稳日子可过。 这对狗男女如狼似虎,还学了劳什子的巫蛊术、厌胜术,恐怕不好对付。 女人吃吃笑道: “师弟,陆家的宝贝,究竟为何……那可是我的‘聘礼’。” 男人低声道: “拢共有三样,所谓人参七两为珍,八两为宝,十五两的山孩子成了精,便是参王,又唤‘七杆八金刚’,让人返老还童,延寿甲子,一等一的大药; 再就是藏运聚财的‘金银盆风水局’,关内的巨商喜好屯粮、盖大房、立牌坊,关外则是攒本金。 陆家的杆子帮创立不久,改为大成商号,都是从各大钱庄借贷做买卖,这叫借鸡生蛋,拿钱生钱。 他们的本金丝毫不用,悉数攒下,为的便是布这个风水局。” 男人语气火热,好像将之看成自己的东西,激动道: “据我所知,陆家有个秘藏,藏着六口大瓦缸的马蹄金,摆成文武财神格局。 正是因为这个风水局存在,陆家才会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女人亦是动容,惊呼出声: “六口大瓦缸的马蹄金,怕是能把长乐县买下来了!” 男人转而叹气: “这最后一样宝贝,颇为玄乎,好像是某种通阴阳,拘鬼神的能耐。 反正只有陆平安得了,后面几代陆家人,包括陆玉麟在内,都没拿到。” 通阴阳,拘鬼神? 难道高祖真有“七窍玲珑心”? 可“心脏”这玩意儿,怎么传承? 还能开道口子,强行塞进去一颗不成? “师弟,别说了……师姐,有些想了!” 聊着聊着,情到浓处,女人再难遏制: “像上次那样,好生吃着,师弟不是说,我的脚趾头是你的灵芝草么~” 陆岁本想继续听听活春宫,看这对狗男女办事的时候,会不会再说些悄悄话。 万一得知藏身之处,便能告诉便宜老爹,让其摇人组队一网打尽! 可惜,行经百骸,灵动流转的那道气息却是撑不住。 感觉到双耳嗡鸣,脑壳晕眩,陆岁不得不就此中断。 “今夜的收获匪浅,可算让你这只小猴听爽了。” 古庙神龛内,六耳小猴上蹿下跳,兴奋不已。 一行行蝌蚪小字闪烁明灭,浮现出来。 【见你凝神静听,《天视地听大法》同样竖起耳朵。】 【享用陆余两家的陈年旧怨,吃得肚圆,直打饱嗝。】 【这番暴饮暴食后,《天视地听大法》进度大涨,几近小成……】 陆岁看向那炷青香,明显燃去一小截,烟气袅袅,氤氲聚合,无穷感悟在其间演化。 “地听篇也分三层,听风,听息,听心。 这只爱听墙角的小猴吞下如此之多的秘闻,它吃爽了,也令我省去不少苦功。” 陆岁睁开双眼,陆余两家这桩旧怨谁对谁错,他不好评判。 毕竟都是各自的一面之词,难以拨开迷雾洞悉真相。 接下来的重点,在于如何揪出内鬼,避免陆家倒台。 “找个合适的借口,把已知的消息放给文叔?” 陆岁思索良久,由于原身过去的所做作为,让他在陆玉麟面前毫无“话语权”可言。 要么让便宜老爹彻底改观,增加分量; 要么就要拿出确凿实证…… “可以多接触下罗东升,把他当成突破口。” 陆岁心想,凭借《天视地听大法》,发现一个人身上的秘密易如反掌。 “少爷,该洗漱了。” 小棠打来热水,看向扶着书案、站姿古怪的陆岁,疑惑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四大馆,拔钉子(第2/2页) “少爷,你干嘛弯着腰,是肚子不舒服吗?” 陆岁一边努力压枪,一边干笑道: “练功呢,从文叔那儿新学的练功方法。” 小棠那张鹅蛋脸布满不解,啥样的武功,用得着这个姿势? …… …… 翌日。 天光方亮,陆岁照例早起。 有《龟蛇桩》的催促和监督,他只能保持自律习惯,勤勉练功。 四指粗的气息从脐下三寸起,缓缓游过四肢百骸。 因长时间站桩练功,而紧绷的筋肉,此刻像被泡在温水里,有股难言的舒适之感。 周身的劳损,也被一点点消解化去。 “养身功练起来慢,但打下的根基却是异常牢固,也不会留下什么暗伤隐患。” 半个时辰后,陆岁睁开眼,顿觉浑身松快,神清气爽。 刚收功,小环一阵风似的跑来,脸蛋红扑扑: “少爷,老爷叫您过去一趟。” 陆岁微怔,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应该是马婆子的那桩事,以便宜老爹的性子,肯定不想后院起火。” 他进屋换身长衫,方才赶往前厅。 “占鳌来了。” 陆玉麟今日穿了一件深青色大褂,通身不见绣纹,端坐在太师椅上,依旧很是气派。 “文叔说你习武卓有成效,我想着不能耽误你,于是让福生给长乐县的四大馆分别递了帖子,看看四位馆主谁愿意收徒,让你去挂个帘子。” 陆玉麟摩挲着右手戴的玉扳指,轻笑道: “四位馆主都很给面子,皆有收徒之念,所以把你叫来,问问你的意思。” 便宜老爹的钞能力,还挺好使。 陆岁腹诽。 长乐县四大馆的名头,他略有耳闻,算是本地颇有名气的“一流武校”。 多如牛毛的武馆,乃关外大地特色。 并非单纯的练家子插旗挂匾,传授拳脚功夫,大多都与商号、帮派相结合。 一方面给大户人家培养护院家丁;另一方面提供押货护镖的人手。 “我没接触过武行,对四大馆不甚了解,全凭爹做主。” 陆岁选择最稳妥的回答。 “福生,你觉得大少爷该进哪一家挂帘子?” 换做以前,陆玉麟听见陆岁这么说,必然暗自不悦。 认为这是性情软弱毫无主见的表现。 但从窦孝文那儿先后得知陆岁的近况,又是练功积极,突飞猛进;又是觉察马婆子的谋害之心,除之后快…… 以上种种作为,让陆玉麟很是满意,再看陆岁便顺眼多了。 “回老爷,鸿云馆的马老爷子年事已高,闪电惊雷手的功夫,怕是使不动了,没必要把少爷安排过去。” 段福生笑容可掬一团和气,嘴上喊着‘老爷’,实际面朝陆岁,细细道来: “百胜馆的谭师傅是关内来的,擅长腿法,号称‘七十二路无影脚’,少爷若有兴趣,不妨考虑。” “至于坐镇振威馆和顺义馆的徐师傅、李师傅,他俩一个精于摔技,绰号‘沾衣十八跌’;一个苦练外功,名为‘铁掌开山’。” 这些打出招牌的练家子,名头一个赛一个的响亮。 乍听之下,都很唬人,实在不好选。 “文叔倒是说过,我的‘筋’较为平平,‘骨’却生得板正,有蜂腰螳螂腿的意思。照这样看,学门腿法应当没错。” 陆岁沉吟片刻,拱手道: “那就入百胜馆,拜在谭师傅门下挂帘子。” 陆玉麟颔首道: “福生,稍后派人给其他三座武馆奉上百两银,再各送两条五十年份的山参。 几位师傅卖我陆某人的薄面,我们就要承这份情。” 段福生垂首应下。 “啧,有钱就是任性,卖个面子就给百两银,再搭两条好年份的山参。就凭便宜老爹这手笔,这作风,谁不乐意卖他面子。” 陆岁默默学习,身为陆家大少爷,往后该撒币的时候不用含糊。 “百胜馆谭师傅那边,按武行规矩,拜师礼、敬茶礼都给备足。 广发药局、兴泰油坊这两家的押货运货,以后就交由百胜馆的弟子。” 陆玉麟三言两语便把事情敲定,尽显商会大佬的底气与本色。 “好嘞。” 段福生笑着道: “区区琐碎不必老爷操心,我自会办得妥当。” “嗯,你办事,我放心。” 陆玉麟挥手: “福生,你先下去,我与占鳌单独聊会儿。” 段福生圆脸带笑,也不转身,缓缓后退出了前厅。 泥佛,交游广阔,千人千面…… 单看外貌和气质,陆岁很难将其与陆府的段二管家挂钩。 “占鳌。” 陆玉麟起身走到陆岁近前,轻声道: “马婆子确是宛容院里的老人,但她扎草人咒你一事,宛容并不知情,这点,爹可以保证。” 宛容,正是二姨娘的名字。 “我也这么认为,姨娘若要害我,何必费此手脚,有更隐秘、更不易被察觉的办法。” 昨夜通过《天视地听大法》,借由灾气为媒介,陆岁听到那对狗男女的交谈。 被喊“师姐”的女人声称,用移情蛊控制了某人,当成钉子埋在陆玉麟这儿。 怎么想,都不该是二姨娘宛容。 “你能看明白,爹很高兴。” 陆玉麟眼角浮起几丝皱纹,由衷露出笑容,旋即又道: “但你三番几次遇着暗算,也不能轻易揭过。 去百胜馆挂帘子之前,爹先拔一颗钉子,安安你的心。 顺便敲山震虎,让那个死剩种不要过于放肆。” 陆玉麟抬手放在陆岁肩上,仔细端详近在咫尺的儿子。 这眉毛眼睛,神似病故的发妻。 不过文叔却说,打从占鳌醒了,越来越像自己。 尤其挥桃木斧破草人煞,眼含杀气的那副样子,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念及于此,陆玉麟不禁心想: “也许,占鳌遭了一劫,真就开窍了?” 拔钉子? 陆岁闻言心头微凛。 便宜老爹早就知道身边有内鬼! 看来自己太过小瞧长乐县头号刀枪炮的含金量了。 “三天之后,爹带你看出戏。” 陆玉麟难得流露几分身为父亲的温情: “等拔完钉子,你便踏实习武。管他明枪暗箭,有爹给你遮风挡雨,什么都不用怕。” 第二十四章 三虎一彪,开始操刀 第二十四章三虎一彪,开始操刀 “我怎么像混进狼群的哈士奇……” 陆岁面上感动,心下暗道。 陆家貌似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高祖陆平安白手起家,不知具体缘由得了造化,成为哑巴屯的“首富”。 传到爷爷陆大成这代,创立杆子帮,深耕长乐县。 等便宜老爹陆玉麟接班,已经是永宁府商行会长,关外大地翻云覆雨的一号人物。 “占鳌。” 陆玉麟收起笑意,重新恢复为常年不变的沉静面庞。 “之后好好跟着谭师傅练功,咱们陆家还没出过厉害的武行大家。” “必不辜负爹的期望。” 陆岁低头应道。 这场父子谈话并未持续太久。 陆玉麟没有细说三天后如何“拔钉子”,只闲扯几句,聊表关心。 陆岁也很识趣,主动告退。 离开前厅时,耳朵微微一动,隔墙捕捉到陆玉麟的声音: “……益和坊的罗掌柜来了?请他到外书房稍坐片刻,我刚好有事要与他说。” 罗东升的爹,罗佑贤? 陆岁眼皮微跳。 据小棠说,这位罗掌柜跟着陆玉麟已有十来年,堪称得力干将。 大成商号下边的八家分铺,也以益和坊的实力最为雄厚。 “三天么……” 陆岁沉吟着,且看便宜老爹的手段如何了。 …… …… 外书房。 陆玉麟刚到门口,爽朗笑声先一步落进屋内。 “佑贤兄,你来得正是时候!” 直挺挺坐着的罗佑贤赶忙起身,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 他快步上前,跑到门口: “东家,我犯下大错!险些砸了大成商号的金字招牌,简直没脸再来见你!” 陆玉麟好似换了张脸,豪爽挥手道: “言重了,佑贤兄!你我可是拜过把子的,说这些就见外了! 再者,区区五大车货,我花个万两银子补全就是,哪能砸得了大成商号的牌子。” 陆玉麟挽住罗佑贤的胳膊,两人跨过门槛。 这股子热切劲儿,相当罕有。 “东家,可千万别这么说!怪我贪心,怪我不长眼,明知道这批货催得急,失手不得,必须小心,却图里面赚头大……” 罗佑贤坐在一旁,说起此事尤面带悔恨,竟是左右开弓扇了几个清脆耳光。 “佑贤兄,你这是作甚?” 陆玉麟伸手制止,语气不悦: “莫非你觉得我陆玉麟钻钱眼里了?要为万把两银子责怪你? 当年在西山开铺,柴帮欺我初来乍到,摆下鸿门宴,轮着上狠活。 我记得有一人,学关内津海的青皮,口叼铁钉,手持铁锤,把五根指头钉进木板,再生生拔出,看得我心惊肉跳。” 陆玉麟望着脸颊肿起的罗佑贤,情真意切道: “我那会儿孤身一人闯荡,身边没个照应的,是佑贤兄站出来,唰唰用匕首在身上开了六个眼,几成血人,面不改色,这才镇住柴帮,保我铺子安然开张。” 罗佑贤摇摇头: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东家何必再提。” 陆玉麟目光炯炯,掷地有声: “打那以后,我陆某人便把你视为左膀右臂,大家同享富贵! 我爹在世时,常把一句话挂嘴边,千金易得,情义难求!这么多年,我始终记着!” “东家……” 罗佑贤嘴皮子颤动几下,欲言又止似要说些什么。 但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那五大货车,可曾查到线索?我敢打包票,除非那伙贼人能插翅膀飞天上去,否则绝对走不出长乐县!” 陆玉麟眼皮垂下,恰好盖住眸子。 他侧身而坐,握住罗佑贤的手掌: “我正想与你说,福生替我奔走打听,借着‘花子门’那条线,找到那伙贼人的窝了。 佑贤兄猜得不错,他们压根就没出长乐县,五大车货太扎眼,甭管走哪条道,都瞒不过杆子帮。” 罗佑贤喉咙发紧,涩声道: “东家,要不让我来料理?此事因我而起,自然也该由我收拾善后。” 陆玉麟哈哈大笑: “佑贤兄这话深得我心,福生要去采买补货,文叔年纪大了,久不出手,细想之下,也就你能搭把手,帮我分忧。” 罗佑贤露出惭愧之色。 “那伙贼人的下落,唯有我与福生知晓,谁也没告诉,你切莫走漏,打草惊蛇。” 陆玉麟轻声道: “我打算三天后,亲自率人过去,将其一网打尽。” …… …… 两炷香后。 陆玉麟亲自把罗佑贤送出门,笑吟吟目送对方登上马车。 帘子放下,车厢之内,罗佑贤缓缓往后靠,好似终于松了口气。 大片冷汗黏着中衣,让他颇感不舒服。 回到下榻的那座宅子,立刻吩咐下人烧热水,用来沐浴。 等收拾一新,罗佑贤独自坐在花厅,询问身边的管事: “少爷人呢?” 管事弯腰回答: “老爷前脚出门,少爷后脚就走了,也没交代去哪儿,只说晚些回来。” 罗佑贤沉着脸: “知道了,下去吧。” 夕阳西下,余晖敛没。 罗佑贤仍坐在花厅,好像没挪过地儿。 桌上饭菜早摆齐了,照老规矩,四菜一汤。 待到夜色如薄纱飘荡,笼盖住长乐县。 大宅花厅也一片漆黑。 管事轻手轻脚靠过来,问道: “老爷,饭菜冷透了,要不拿去热热,或者再让厨子重新上一桌?” 罗佑贤面无表情道: “不用。” 管事低着头退到门外,只吩咐婢女掌灯。 灯烛长了又短,灯火结了又落,大门那边才传来动静。 罗东升身形踉跄,一步三晃踏进花厅,见厅内还亮着灯,不由一怔。 再看向坐在椅上的那道人影,酒气瞬间散了大半。 “爹?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歇着。” “跪下。” 罗佑贤哑声道。 “爹……” “跪下!” 罗佑贤双目陡张,一个茶碗啪的砸在罗东升脚下,摔成粉碎。 眼见老爹发火,罗东升吓得一激灵。 两膝一沉,贴着冰凉地砖,麻利跪在花厅。 罗佑贤语气之中,透出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让你念书,你说书上满是空话,不能拿来办事,学着无用; 叫你习武,你耐不住性子,沉不下心,只练个半桶水; 文不成、武不就,接我的班,做从商的掌柜也行。 可你偏偏又压不住自以为是的卖弄性子!总觉着旁人眼皮浅,就你一人看得透!” 罗佑贤脑海闪过陆玉麟诚挚的那张脸,再想起“千金易得,情义难求”八个字。 面上竟是浮现痛苦之色,好似极为挣扎。 他抬手捂着胸口,缓了下劲,继续道: “我把采买这道关,交由你,是想着让你学着如何跟人打交道,多听听人话和鬼话。 可你倒好,被那帮药铺老板、山把头捧得忘乎所以! 他们对你有求必应,难道真是钦佩你的本事?对你前倨后恭,难道真是敬仰你的能耐?蠢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三虎一彪,开始操刀(第2/2页) 是因为你爹管着益和坊!而益和坊挂的又是谁家牌子?大成商号! 那杆立在长乐县的旗上,写的是‘陆’,不是‘罗’!” 罗佑贤越说语气越激烈,站起身来,怒视跪在地上的罗东升。 “东升,爹再问你一次,你想好了再答。 那五大车货入哪个仓,走哪条道,你有没有跟其他人提及过!” 罗东升刚想赌咒发誓,立下保证,脑筋却突然拐过弯。 他从未见爹动过这么大的肝火,必然有蹊跷。 “爹……” 罗东升霍然抬头,膝行向前,拽住罗佑贤的裤腿: “儿子犯蠢!儿子不该瞒着你!” 罗东升干别的不行,唯独做戏可谓精湛,当即甩了自己几个大耳刮子,悔恨万分道: “儿子采买五大车货时,通过相熟的山把头认识了一个女人,我也是被灌醉了,提了一些不该说的……” “儿子得知货被劫了,才后知后觉,原来那女人是马匪!专门插千踩盘子来的!” 罗佑贤身子摇晃两下,又勉强站住,面若死灰: “我早看出你最近不对劲,尤其到了长乐县,更加鬼鬼祟祟,还特意登门拜见大少爷,刻意巴结……” 罗东升此时已有六七成的把握,自家爹绝对是得了什么风声。 他抱住罗佑贤的大腿,干嚎道: “爹,儿子知错了!儿子也是怕事情败露,东家怪罪你!免了你益和坊大掌柜的位子!” 罗佑贤眯起眼,注视眼泪鼻涕糊在一块的罗东升。 唉,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 片刻后,他脸上升起一丝疲惫: “东升,起来吧,地上凉。” …… …… “……起来吧,地上凉。” 屋内,陆岁把玩着那只玉蝉。 以此为媒物,捕捉着罗东升的声音。 相较于上次【聆音】,这回要难得多。 主要是缺少灾气牵动,嘈杂乱音密密麻麻,需要一层层筛去,极为消耗积攒温养的内气。 如非《天视地听大法》进度涨了一截,未必能够精准锁定。 “罗东升不像说了实话的样子。” 陆岁皱眉,目前看来罗佑贤似乎不知情,并未勾结那对狗男女。 傻儿子坑爹么? 陆岁一边【聆音】,一边思索。 倘若陆玉麟下狠手处置罗东升。 身为益和坊大掌柜的罗佑贤,岂会坐视不理。 可要把罗佑贤一并料理,其余几位大掌柜难免寒心,容易动摇根基。 毕竟对方切实为大成商号流过血,立过功。 “这颗钉子,瞧着不好拔啊。” 陆岁心忖道。 另一头。 伴随着漫长的静默,罗家父子换了个地儿,来到类似书房的空间。 罗佑贤低声道: “东家已经找到那伙贼人的窝了,五大车货根本没出长乐县。 一旦这些人活下来,供出劫货的来龙去脉,必定牵扯你我。 所以,你要抢先一步,把他们统统灭口!” 罗东升道: “东家怎么发现的……” 罗佑贤叹气道: “东家早年是爱闯荡的性子,好结交朋友,出手阔绰,这才得了四员干将。 段二管家绰号‘泥佛’,出自下九流的‘骗门’,辈分不低,颇有威望。 你平日见到的乞丐,也有出处,他们被归入‘花子门’,常作为各势力的眼线。 东家要在长乐县找一个人,刮地三尺,都能挖出来。” 罗东升犹豫道: “爹,要不咱们如实说了,求东家开恩……” 嚯!这小子好机灵,还会欲擒故纵! 陆岁眉毛上挑,罗东升这句话分明是以退为进,试探罗佑贤的态度。 因为他才是与狗男女勾结的“那颗钉子”。 “糊涂!” 罗佑贤严厉道: “你当东家是什么大善人!我跟着东家多年,最了解他的性情,多疑多忌,行险出奇。 这不仅仅是五大车货的事儿,倘若东家认定我吃里扒外,甚至怀疑我做戏逼宫,意图篡权……咱们父子都要没命!” 罗东升状似惊慌,情急失言道: “爹,既然这样,咱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罗佑贤怒骂道: “老子怎么有你这样的蠢材儿子!若非你娘生得貌丑,实难红杏出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我的种!” “别看东家这几年跟吃斋念佛似的,他是夺了老太爷的权,才执掌的杆子帮!” 还有这事儿? 陆岁来了精神,又吃到大瓜了! 难不成陆家也搞玄武门继承制? “……老太爷从哑巴屯迁出,扎根长乐县,把生意越做越大,不知咋的,让一个窑姐儿给迷住了。 那时候,老太爷头上没人压着,大夫人也病重,他和窑姐儿蜜里调油,好了两三年。 可能喝了太多迷魂汤,大夫人前脚过世,老太爷后脚便要迎窑姐儿过门。” 罗佑贤叹道: “东家得了信,连夜从关东赶回来,拎着一口钢刀,先去花楼一刀剁了窑姐儿,再把脑袋扔老太爷面前,问他是要陆家传下去,还是要给相好报仇。 老太爷大骂东家忤逆不孝,却也无可奈何。 再往后,老太爷被东家养在后院,他自己接了班,带着杆子帮做大。 老太爷这辈子多风流,睡得女人海了去,但没谁能留下种,可见东家手段多狠心多硬。” 罗佑贤言语间充满敬畏,完全对陆玉麟怕到骨子里: “外人都说,陆家是三虎一彪,陆平安仁善,早年被亲兄弟赶出家门,发迹后既往不咎,照样厚待; 陆有德重义,是绿林道的及时雨,因接济拜过把子的弟兄,差点把陆家给败干净; 陆大成风流,却能守成,创立杆子帮,将生意做遍关中之地。 四代人里,独独咱们东家最狠,闯荡杀青口拐了媳妇回来,将啸聚关东的风沙刀一网打尽,其他几支的陆家人,沾亲带故的,从不敢在他面前炸刺,为何?” 不等罗东升回话,罗佑贤无奈道: “因为东家从不惯着,但凡惹恼了他,当夜就栽到田里,当人参种了。” “所以,才有‘陆家三代皆成虎,独养玉麟一恶彪’的说法。” 便宜老爹还真是凶名赫赫。 陆岁听得咂舌,难怪能把陆家那杆旗插遍关中,吞食关东。 继而,步步升高当了永宁府商会会长。 “爹,儿子明白了。” 罗东升像是听进去了,乖顺道: “我这就想办法把那伙贼人做掉,一个不留。” 罗佑贤似是心力交瘁,叮嘱道: “东升,一定要做得干净,不留痕迹!爹这几天陪在东家身边,难有余地,只能看你了。” 罗东升拍着胸口保证: “放心吧,爹!您就瞧好了,看儿子把这桩事儿办得漂漂亮亮!” …… …… 这几天。 陆岁照常站桩练功,吐纳养气,只当啥事都没发生。 直到第三日。 刚入夜,小环便来传话,说老爷在前厅等着。 陆岁赶到时,陆玉麟坐在太师椅上吃茶。 见他来了,放下茶盏笑吟吟道: “占鳌,走,爹带你出趟门。” 第二十五章 父子,情义 第二十五章父子,情义 刚过亥时。 陆岁被带到后门,那条窄巷被宽大马车塞满,几乎没留多少缝隙。 “头回出门,内心还有点小激动。” 若非那对狗男女带来的威胁巨大,他怎会情愿窝在小小内院,像只蛤蟆坐井观天。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自然是想见识关外大地的精彩风光。 快马驰骋,烈酒娘们,刀客凶匪…… 最好都能瞧上一遍,开开眼界。 “好宽敞!” 怀揣着兴奋的心绪,陆岁坐进马车。 内里空间充裕,足以容下十几人,诸般摆设一应俱全。 车厢内壁木榻垫着软褥,脚下铺有一层皮子,因为近日天寒的关系,还备着汤婆子暖手。 “类比起来,差不多等于刀枪炮大哥标配的‘路虎’,而且还是豪华加长版?” 陆岁暗暗腹诽。 便宜老爹当真排场十足,搁关内的话,即便县太爷也没这么威风吧? “占鳌。” 陆玉麟端坐在对面,穿着身黑金大褂,手指拨弄着那串十八子: “过去你最不乐意听,爹在耳边啰嗦那些生意经。 但你又是咱们陆家的独苗,大成商号未来总归要你接手,爹心里也为难,常常因此发愁。” 居然还有父子谈心的环节…… 便宜老爹可千万别插旗,说什么“等事情办完了,我就退位养老”的不吉利话。 陆岁挺直腰板,状似认真,竖耳静听。 “关外大地多灾多难,难有安生日子,但爹答应过你娘,让你一世无忧,平安度日。 所以,你不愿习武,不愿操心商号买卖,爹都由你去了。” 陆玉麟难得如此絮叨,见陆岁并无抵触,心下不禁开怀。 看来文叔说的没错,占鳌遭劫之后,不仅开窍,还越发像陆家人了。 “没想到余家仍有死剩种活在世上,挑中你下手。” 讲到这里,陆玉麟眼底有一丝愧疚之色。 陆岁卧病在床足有半年,他数次动过念头,取出家传宝物给儿子续命,却都按捺住了。 “幸亏老天开眼,先祖保佑,让你挺过来了。” 陆玉麟语气温和: “关外大地,草莽辈出,龙蛇并起,爹没太大的本事,只是运气好,姓了‘陆’。 如今你有入武行的心思,也有不俗的天分,当爹的,应当支持。 爹知道你胆子小,被暗算过一次,又经历马婆子那桩事儿,更加草木皆兵。 今夜,爹就让你彻底安心。” …… …… 车轮辚辚,滚过高低不平的石板街道,缓慢停在一处胡同口。 陆玉麟走下马车,夜风吹过,那袭深青长衫下摆轻轻飘动。 “东家,就你一人么?” 罗佑贤面露惊色: “那伙贼人敢劫咱们商号的货,必然是硬茬子,东家岂能孤身涉险!” 陆玉麟微微笑道: “文叔镇宅,炳叔被我打发去了杀青口,福生忙活其他事,柴师傅留给占鳌…… 无妨,我陆玉麟又不是没经过大风大浪的,况且,还有佑贤兄保驾护航,你带齐人手就够了。” 罗佑贤眉头微皱,东家的确惯爱行险,却也很少下没把握的注! 今夜单独前来,倒是显得反常。 “佑贤兄,莫非是信不过益和坊的武师?” 陆玉麟哈哈一笑,打趣道: “西山县柴帮被灭后,高手都进了益和坊,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拿下这伙贼人易如反掌!” 罗佑贤按下心头不安,强笑道: “东家言之有理,益和坊能用的武师,都被我调来了。 周遭被布下天罗地网,绝不叫贼人走脱!” 陆玉麟点点头,轻声道: “那就好。” 这里是长乐县城西,临着大道,紧着城门,开了好多仓房货栈,外地来的行商都在此卸货进货。 白天车水马龙,入夜就铺面上板,没啥子人气。 罗佑贤抬手招呼,几十号短打装扮的汉子,个个手持棍棒,乌泱泱涌入胡同。 他面上看似平静,其实心都悬到嗓子眼了,生怕罗东升办事不力,露出马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父子,情义(第2/2页) “东家一个人来,窦孝文、段福生都不在,如果东升留下破绽……” 罗佑贤藏在袖中的手掌,紧紧攥着。 他不由想起罗东升在书房的无心之言。 “一不做二不休……” “佑贤兄。” 陆玉麟幽幽开口,吓得罗佑贤打了个激灵。 “你脸色很不好看,莫非从西山县过来,有些水土不服?” 罗佑贤莫名心虚,低下头道: “东家,我是怕那伙贼人觉察到风吹草动,提前跑了,这次扑空,下回再想抓到他们就更难了!” 陆玉麟胸有成竹: “花子门的眼线盯了好些天,那伙贼人有两位头领,一男一女,男的极少露面,女的穿旗袍,身段风骚……” “大掌柜!没人!” 陆玉麟话音还未落地,就有一条彪形壮汉急匆匆跑来。 他先喊的罗佑贤,再去看陆玉麟,弯腰抱拳道: “东家,里头空无一人,只有用篷布盖着的五大车货!” 东升终于办成了一件事! 罗佑贤长舒一口气,再立刻换成怒目表情,暴跳如雷道: “怎么可能!白天晚上都有眼线盯梢,他们难道会穿墙遁地,凭空就不见了?!” 彪形大汉缩起脖子,不敢答话。 “人跑了?” 陆玉麟摆手制止罗佑贤: “佑贤兄,你平常在西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顶厉害的手腕,这会儿如何就沉不住气了。 区区几个毛贼,逃就逃了,只要货还在便能如期交付……走,咱们看看去。” 陆玉麟一马当先,走进胡同。 罗佑贤看了眼彪形大汉,后者委屈道: “大掌柜,我和弟兄们打从晌午就守着了,都没挪过地儿。” 罗佑贤重重哼了一声,装模作样骂道: “没用的东西,净会吃干饭!” 随即快步跟上陆玉麟。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这院子早前闹过邪灾,陆续死了好些人,后被拿来当仓房,四处透着股陈腐气。 五辆大车停在院中,满满当当的货物堆在上面,被篷布盖着,麻绳勒住。 彪形大汉紧随其后,汇报道: “大掌柜,屋里搜遍了,锅是凉的,灶膛也不热,那伙贼人恐怕早几天就跑了。” 罗佑贤心知,想要洗脱自己,还差最后一步。 他撩起长衫下摆,当即跪倒,脑袋埋低: “东家!天地良心,我罗佑贤敢举天发誓,绝没有往外泄露半个字!这几天,我跟在您身边……” 陆玉麟伸手扶他起来,轻飘飘道: “佑贤兄,你这是做什么!我方才话还没说完呢,那伙贼人里头,有个女的,除了身段风骚,还会下咒施术。” “未必,就是你走漏的风声。” 罗佑贤心头一松。 今天的东家,好像格外好说话! “把外边的弟兄都叫进来。” 陆玉麟吩咐道: “卸货,查验,再装车,连夜送回商号仓房。” “是!” 罗佑贤麻溜起身,扬声招呼人手。 一干武师涌进院子,打起火把开始忙碌。 陆玉麟负手立在门口,望着指挥若定的罗佑贤,忽然喊道: “佑贤兄,东家托我带句话给你。” 罗佑贤回过头,闻言一怔。 东家托话? 你不就是东家…… 今夜星月稀疏,院门口也没挂灯笼。 陆玉麟侧身站着,整张脸陷在阴暗里,看不清神色。 “东家说,给过机会了,但你不走回头路。” “千金易得,情义难求,走好。” 罗佑贤愣在原地,忽然想到什么,浑身冒起寒意。 “大掌柜!” 彪形大汉吼道: “车上全是火药……” 轰,爆炸声席卷全场! 一团巨大火球腾起,将整个院子掀上天! 第二十六章 义不掌财,做事要绝 第二十六章义不掌财,做事要绝 城西的夜空被照亮半边,隆隆闷响响彻半座长乐县。 车轮辚辚滚动,碾过平坦的大路。 坐在车里的陆玉麟放下帘子,收回目光,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好大的动静……” 陆岁皱眉,难道是便宜老爹的手段? “到了,老爷。” 马夫浑厚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陆玉麟道: “先停会儿,我和占鳌说几句。” 他看向尚且蒙在鼓里的陆岁,掐着十八子念珠道: “你进武行之前,爹最后给你讲遍生意经,往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陆岁作诚恳之状,身子前倾,认真倾听。 每次面对陆玉麟,他或多或少会有些压力。 一方面是便宜老爹城府极深,喜怒极少形于色,看不透真实想法,叫人心底发怵; 另一方面就很简单,自己这个少爷兜里没银子,走账房支多少钱,都得陆玉麟点头。 经济不独立,怎么谈人格独立! 只能老老实实扮乖儿子! 陆玉麟不疾不徐道: “关外大地没衙门一说,都是各行各业牵头定规矩。 出了人命,闹了灾情,五大行的人坐一块商讨个章程,再吩咐下去,妥善料理。 占鳌,你能明白这番话的意思吗?” 陆岁稍作沉吟,按照刀枪炮的思维进行推导,得出答案: “爹是想说,咱们陆家在长乐县只手遮天,纵然弄死几条人命,也没谁敢追究?” 陆玉麟面露赞许,果然,自家儿子病愈后开窍了! 他轻笑一声: “倒也没有这般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百业兴旺,才有五大行存身的余地,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懂你意思,规矩不能坏,路才好走宽。 陆岁心念转动,暗暗忖度: “定规矩的是五大行,规矩有利于谁,自然不用多说。” 陆玉麟接着道: “长乐县武馆多如牛毛,此为一大行当;铺子如雨后春笋,亦是一大行当。 陆家这杆旗稳稳立了几十年,生意做得大,东家就站得高,稍不注意,便容易被底下人串通架空。 因此,你爷爷留下一条‘祖训’,凡陆姓子弟入商号,都得跑三年货,开三间铺,亲力亲为磨炼一身本事,才有资格做‘东家’。” “占鳌,大家都说武行路能通天,但也又窄又陡,跌下去便是粉身碎骨。商行的道更宽,天底下没有花不掉银子的地儿,关外更是如此。” 换作往常,陆玉麟绝不会啰嗦这些话。 可眼下陆岁“开窍”,甭管走武行,还是入商行,都能造就一番。 他希望通过今夜这场局,让自家儿子长长心眼。 “嗯嗯……” 陆岁就像听领导演讲,时不时点两下头,再摆出若有所悟的恍然表情。 陆玉麟心硬归心硬,狠辣归狠辣,到底是久居上位,沾染“爹味儿”,好说教的习惯很难改变。 只要陆岁表现出“听了您的话,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便能讨得满意。 他正消化着便宜老爹的谆谆教诲,耳朵微微一动,竟是遥遥捕捉到一缕熟悉的声音。 “罗东升!他就在附近!” 紧接着,又有一道并不陌生的嗓音响起。 “罗公子,常言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你连亲爹都能抛舍,让小女子佩服不已……” …… …… 隔了一条街的宅子里。 罗东升冷着脸道: “我爹被陆玉麟吓破了胆,看不清这是最好的机会。 陆家如今是内忧外患一并来,假若陆玉麟突然身死,大成商号就要岌岌可危。 凭借益和坊的实力,稳住人心,暂代东家,绝非难事!” 罗东升加重语气,深深看向对面的美艳女子: “只要!陆玉麟没了!” “我们益和坊养着原本西山柴帮的数百号人,手底下的武师个个精悍能打,联合其他几位大掌柜,架空那位陆少爷,简直跟玩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义不掌财,做事要绝(第2/2页) 美艳女子掩嘴轻笑: “五大车货被换成火药,能把整个院子炸上天。 除非陆玉麟练成抱胎,满身的护体罡气,否则必死无疑! 再者,师弟已经赶过去了,即便侥幸留下一口气,也逃不过他的宝刀。” 闻得这番话,罗东升心头的慌乱稍稍抚平。 惧意一去,色心便起。 他注视相隔一张桌的美颜女子,对方正当妙龄,生得一张桃花面,眼波天然带着三分媚气。 光是看,便让人口干舌燥,浑身火起。 “玉娘,你之前说过,如果我告知那五大车货的运送路线,再帮你们除掉陆玉麟……你便给我一次。” 美艳女子手里捏个橘子,慢悠悠剥着。 那身绛紫色织锦旗袍,将玲珑有致的身段裹得严实,唯独开衩处露出一截雪白肌肤。 “亲爹刚被炸死,你就想着睡女人,罗公子,你心可真狠。” 美艳女人的小腿一晃一晃,涂抹殷红蔻丹的晶莹脚趾,像拨弄琴弦,撩弄罗东升的欲望。 “老头子的家业迟早要给我,无非早晚的区别。” 罗东升满脑子都是翻云覆雨的旖旎春宫。 他也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每次见到美艳女子就忍不住想舔对方的脚。 恨不能把那双腿抱在怀里,一寸寸细细抚摸,慢慢把玩。 “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办。待会儿,等师弟报了仇,告慰余家列祖后……” 美艳女子眼波流转,瞧着罗东升,那双妙目倒映出一只肥硕粉嫩的虫子。 “等我和师弟欢愉尽兴,罗公子就坐在那儿欣赏,好不好?奴家让你吃一吃灵芝草~” 罗东升大喜过望,好似能得到这样的赏赐,已经很幸福了。 …… …… “玩这么花?” 马车里面,陆岁通过【聆音】将虎狼之词尽收耳中: “罗佑贤被炸死了?罗东升这么哄堂大孝吗?莫不是被女人使手段迷了心?对了,移情蛊!” 陆岁把所有信息连到一块,很显然狗男女埋下的钉子,正是罗东升。 益和坊五大车货被劫,也是他们里应外合做下。 “在他们看来,便宜老爹应该去了城西……” 陆岁望着准备言传身教,给自己补课的陆玉麟,心头瞬间凛然。 脑海不禁浮现罗佑贤说过的那句话。 ——陆家三代皆成虎,独养玉麟一恶彪! “便宜老爹不愧是‘操刀鬼’,做局于无形,杀人不用刀!” 陆岁思绪飞快闪动,越想越感到心惊。 罗东升是钉子的前提下,罗佑贤便不能留。 这世上哪有当爹的,能不顾杀子之仇,继续对老板忠心耿耿。 但罗佑贤乃大成商号的老人,益和坊的大掌柜,威望资历俱是深厚,没可能随便除掉。 “所以,便宜老爹让罗东升动手,借子杀父!” 陆岁手上的消息足够多,很快就把过程与后续猜个七七八八。 “这样一来,便宜老爹顺势料理罗东升,清理门户,让老伙计瞑目,其他大掌柜也要赞一声,东家高义!” “占鳌。” 陆岁抬头,对上陆玉麟蕴着关切的双眸,由衷说道: “今夜,爹的这番话,让儿子受益匪浅。” 陆玉麟一愣,他从陆岁眼中看出无法作伪的佩服之色。 怪了,我的生意经才起了个头,还没切入正题。 不过被自家儿子这般看着,陆玉麟心中确实痛快,也就言简意赅道: “关外大地做成买卖的诀窍,无非八个字,以信为本,以和为贵。 但能做好买卖,则是另外八个字,占鳌,你可得记牢喽。 叫‘义不掌财,做事要绝’。” 把话说完,陆玉麟便掀起车门帘子: “柴师傅,只留那女人一个活口,剩下的全杀了。” 第二十七章 气功,妖人 第二十七章气功,妖人 柴师傅? 那位名头霸气的八臂天王? 车帘挂起,陆岁往外张看。 车辕上坐着个车夫,粗布短褂,头戴毡帽,瞧不出啥厉害之处。 “好嘞,东家。” 车夫放下鞭子,转头笑道。 “有阵子没动手了,拿他们松松筋骨。” 说罢,车夫便跳下车,朝着街对面的宅子走去。 陆岁这才看清“柴师傅”的模样,脸膛黝黑,干瘦矮小,佝偻着腰,跟寻常庄子的老把式没啥区别。 真要说稀奇,就那双手还算特别。 两条胳膊垂下,竟是长过膝盖,骨节格外粗大。 “八臂天王,明面上的陆府第一高手?” 陆岁咂摸着,这名号和真人之间的差距,未免忒大了。 文叔好歹双目有神,身量颇高,换上行头,还是挺像回事。 柴师傅则平平无奇到极致,往人堆里一丢,都难找得见。 “柴师傅受过你娘的恩情,才愿意留在陆府。凭他的本事,杀青口外,九岭十山,也能排个座次。” 陆玉麟轻声道: “大成商号开到关东那几年,我没少被对家拿钱买命,都是柴师傅替我挡下来。 五大行里,商行与武行互为依托,没有拔尖的练家子坐镇,再好的生意都拿不住; 没有大老板撑腰,开武馆,收徒弟,跌打治伤,嚼谷耗费,花钱如流水,又怎么顶得住。” 这个我懂,本地刀枪炮也需要社会团伙帮忙看场子! 陆岁原本以为杆子帮的“双花红棍”是窦孝文,没想到是柴师傅。 “文叔年事已高,待在陆家养老,打打杀杀的事,交给柴师傅就行。” 陆玉麟说话之间,柴师傅已经走到对街。 陆岁耳垂轻动,隐约听见一阵炒豆似的噼啪声,猛烈迅疾,宛若暴雨,震得耳膜生疼。 紧接着。 那道矮小干瘦的佝偻身影,宛若竹节寸寸拔高,形体也如吹起的鱼泡,飞快涨大。 几乎一晃眼,柴师傅便成了身高接近两米的魁梧壮汉。 “这是啥层次!?” 陆岁睁大眼睛。 这一幕完全与常理不符的“变身”,委实太具冲击力。 武学竟如此神奇? 陆玉麟说道: “柴师傅外功大圆满,是半步抱胎。 只可惜没有关键的‘气功’传承,好把一身气血练成刚柔变化的‘外罡’。” 柴师傅跟文叔一样,都走横练路数? 窦孝文自称练的是“铁布衫”。 柴师傅不能是“金钟罩”吧? 陆岁心下微动,刚想打听何为“气功”,那座宅子便爆发激烈喊杀声。 咚咚咚几下巨响,仿佛平地起旱雷,震得周遭屋瓦抖动。 “坐在马车里,看别人打打杀杀,这就是少爷的待遇么,好像也不错。” 陆岁按捺想近距离观战的作死念头。 重活一次,他将坚决贯彻以下十六字方针。 ——稳中求强,强中固稳,稳强结合,以稳为主。 “半步抱胎,该有多猛?” 陆岁收起杂念,双目炯炯锁定在街对面的宅子,催动地听篇,勾勒出“战场”状况。 先是女人震惊的声音。 “柴三金!你不是说,他和陆玉麟去了城西吗!” 随后,便是罗东升满含惊恐的语气。 “陆玉麟……难道他没死!那么多火药都炸不死他!” 再就是嘈杂脚步声,铿锵拔刀声,交错成一块。 “玉姑娘别怕!我等豁出性命,也要护你周全!” “没错!玉姑娘快走!” “玉姑娘安然无恙,我等死了也值……” 陆岁嘴角抽动,这位玉姑娘到底养了多少条舔狗? 听这动静,柴师傅至少被十几名好手团团围住。 钢刀破风声此起彼伏,而后陆岁耳边涌来一缕缕“叮叮当当”的碰撞脆响。 再就是断折碎裂的声音。 嘭嘭嘭嘭嘭—— 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击麻袋。 隔着一条街,陆岁都能看见那座宅子的白墙朝外鼓起。 旋即,整堵墙壁“咔嚓咔嚓”裂出大片蛛网似的纹路。 轰隆隆! 随着重锤砸在布袋上的声音消失,整片墙面也随之垮塌! 滚滚烟尘里,又有好些条人影飞出来。 “好彪悍!简直跟人形坦克一样!” 陆岁内心无比火热,武行这条路,真能通天啊! 不过八九息,战斗就呈碾压之势,面对刀枪不入,铜皮铁骨似的柴师傅。 玉姑娘养的“舔狗团”,好像不太中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气功,妖人(第2/2页) “八臂天王!好大的威风!” 女人娇喝一声,突然念出一段晦涩难懂的拗口音节。 “着!” “坏了!” 陆岁如临现场,跟着紧张起来: “柴师傅这种高防战士吃控制了,岂不危险……” 他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打消了。 只听女人发出尖叫,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 “黑狗血!亏你还是武行大家!柴三金!” “东家吩咐,与我无关。” 柴师傅瓮声瓮气。 “让东家饶我一命!求你了,柴师傅!我是被妖女蒙骗,她害死我爹!逼我……” 罗东升此时倒是清醒了。 “东家吩咐,只她一人可活。” 柴师傅说道,接着便是扭断脖子的清脆声。 “不愧为双花红棍,下手够利落,杀人如宰鸡!” 陆岁暗暗赞道。 看来以后不能只孝敬文叔,柴师傅那边也要多多走动,混个脸熟。 片刻后。 伴着最后一声闷响落下,长街之上陷入静谧。 柴师傅大步迈出几成废墟的残垣断壁,将一女子扔到马车边。 “东家,人给带来了。” 豁! 真是狗血淋头啊! 陆岁垂眸看去,本该是烟视媚行的女人,如今跪趴在地,乌黑狗血一绺一绺黏在脸上,极为狼狈。 甚至还散发出一股子腥臭气味,哪怕身段再好,也很难令男人神魂颠倒。 “陆玉麟!” 女人仰头看向马车,咬牙切齿: “好一个陆玉麟!千算万算,还是上了你的当!” 陆玉麟掐动十八子的动作一顿,淡淡道: “我这人怜香惜玉,你若供出余家死剩种的下落,可以不死。” 女人却似冥顽不灵,厉声道: “关外大地,无不以九岭十山为尊!你一介凡辈,别以为沾着几分关系,侥幸做了商行会长,就能无法无天! 借你一万个胆子,敢杀我?!” 陆玉麟没理会女子的叫嚣,转头看向陆岁: “占鳌,记住喽,关外大地最不缺的,便是掌握几手旁门邪术的野修,多为‘迷魂’、‘夺财’、‘虫蛊’、‘赶尸’等伎俩。” “但你也不用过分害怕,九岭十山每隔一甲子,都要翻坛伐庙,剪除野修,他们一直都不成气候。” “像这种本事没有,口气很大的货色,淋点黑狗血、公鸡血破邪冲煞,再用生糯米塞住嘴巴,就掀不起啥风浪了。” 原来此世的“法爷”这么菜? 不对,这种更像是技能树比较贫瘠的“术士”。 “陆玉麟!我是点过香的‘门里人’!也是要拜山……” 女人眼含怨恨,好似恨不能咬下陆玉麟的一块肉来。 “柴师傅,卸了她的下巴。” 陆玉麟继续掐动十八子,轻声道: “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不愿老实交代,那就依着处理妖人的法子,先扔粪窖泡三天,再赤身除衣悬吊旗杆。” 女子闻言,双目陡然张大,面上浮现惊恐之色。 “你敢……” 咔吧! 柴师傅也不嫌弃黑狗血脏手,捏住下巴利索一掰,女人便说不出话来了。 “爹……” 陆岁迟疑喊道。 “怎么,占鳌,你觉着爹做的太过分了?不该如此对待一‘弱女子’?” 陆玉麟眉头微皱,语重心长道: “你涉世不深,不晓得这些野修为恶有多令人发指,仗着会几手方术,把香灰当成仙丹圣水卖,骗乡野愚妇能包治百病,掏空家底,卷走钱财; 更不乏装神弄鬼之辈,口称度化世人,却要信众交出产业,乃至献出妻女。 前朝律法写得明白,凡用左道妖术惑众,处以斩刑。 行刑之前,浇淋粪水,使其满身污秽,不能施咒运术。 男的挑断手脚筋,女的还要剥光衣物,骑木驴过街……” 陆岁截断话头道: “儿子的意思是,除她以外,还有同伙。 若只扔到粪窖恐怕不稳,要不钉穿琵琶骨,防止被搭救脱逃?” 陆玉麟不由怔住。 被叫做“玉娘”的女子更是瞪圆了眼。 她死死盯住陆岁,满是不敢置信。 陆家三代皆成虎,独养玉麟一恶彪! 陆玉麟的凶名在外,早有耳闻。 但他娘的,陆家大少爷不是个只会听曲唱戏的废物点心吗! 咋就能说出如此歹毒的话来! 果然如师弟所言,陆家人都是狠茬子! 第二十八章 宝刀,功成 第二十八章宝刀,功成 陆玉麟也小小震惊了一下。 难道说,列祖列宗保佑,陆家血脉终于在占鳌体内复苏了?! 他面带赞许,颔首道: “占鳌言之有理,依你意思办,拿她钓出余家的死剩种。” “是,东家。” 柴师傅面无表情,拎着浑身淋满黑狗血的玉娘,大步离开。 “今夜这出戏,确实够精彩。” 陆岁不禁感慨,便宜老爹像开了天眼,把狗男女玩弄于股掌之中。 将计就计拔掉钉子,清除隐患,顺势再解决仇家余孽,一举多得! 倘若余家后人也被擒拿,陆岁往后就能安心练功,攀登武行那条通天路了。 “你在此坐着。” 此间事了,陆玉麟却没离开的意思,简单交代一句,便半弯着腰钻出车厢,站在车辕之上。 便宜老爹还有啥操作? 陆岁心下疑惑。 却见陆玉麟双手抱拳,中气十足道: “诸位长乐县的父老乡亲,适才多有惊扰,但凡蒙受损失,请到大成商号,自有赔偿领取。” 好家伙,原来还有善后收买人心的环节! 陆岁感慨,便宜老爹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不等他严肃学习,便听见靠拢过来的人群里响起一道声音: “陆老爷!那宅子里还有罗大掌柜的公子,莫非是被那淋黑狗血的妖人害了?” 陆玉麟捂住心口,满脸沉痛之色: “不瞒各位,益和坊的罗大掌柜与陆某人有过命的交道,可他家门不幸出了逆子。 大成商号被劫的五大车货,正是罗东升与妖人串通所为。 不想被佑贤兄看出端倪,罗东升眼见纸包不住火,竟然大逆不道谋害亲爹……” 说到这里,陆玉麟已经哽咽,抬手掩面。 这时候,马车里的陆岁又听见一道声音: “罗公子竟如此丧心病狂!刚才城西的动静,难道就与他有关?” 陆玉麟潸然泪下,悲痛道: “佑贤兄打下包票,称定要追回丢失货物,今日一早他说得了消息……殊不知城西仓房,正是罗东升设下的陷阱! 佑贤兄,因五车货而痛失我之左膀右臂,痛煞我也!噗!” 声泪俱下之间,陆玉麟竟是呕出殷红血色。 “唉,像我这样的良善之人,咋就投到陆家这狼窝里来了。” 便宜老爹这番做戏,简直能拿影帝,看得陆岁连连赞叹。 “连群众演员都提前找好,这般城府和算计……我也露个脸得了。” 他赶忙钻出车厢,搀扶住身形摇晃几欲栽倒的陆玉麟,高声道: “爹,你撑住!佑贤公在天有灵,也不愿见你这样!” 此话一出,人群立刻鼓噪起来。 “陆家仁义!” “陆老爷节哀!” “大少爷说得对啊……” 一片附和声里,陆岁搀着陆玉麟退回车厢。 帘子放下,陆玉麟面庞恢复沉静。 他认真打量着陆岁,自家儿子开窍后,还真是越来越像老陆家人了。 “占鳌,今夜之后,你可以安心习武了。” “儿子定会勤勉练功,不辜负爹的期望。” 陆岁沉声道。 他还指望养好“信誉分”,提高在陆玉麟这儿的分量。 旁的不说,生活费也能多要点! “回府。” 陆玉麟闭目,不知是想起罗佑贤,亦或者其他,眉宇间涌现一丝疲色。 “福生应该也到家了,但愿余家的死剩种没成气候,好让我了结这桩纠缠上百年的恩怨。” …… …… 陆府,外院厢房。 陆玉麟推门而入,陆岁跟在后面。 他吸了吸鼻子,嗅到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着浓郁的药味儿。 “段二管家受伤了?” “咳,咳咳……” 段福生平躺在床,见着陆玉麟进来就要起身。 “东家,是我办事不力……” 陆玉麟拧眉冷喝: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些虚礼,给我好生躺着!” 段福生苦笑道: “东家,我又死不了,只是阴沟里翻船,传出去要让小辈笑话了。” 陆玉麟坐到床边,细细端详伤口,沉着脸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宝刀,功成(第2/2页) “余家的死剩种练到肉身境第二关了?抱胎了?” 段福生摇头道: “真是抱胎,哪有我活命的机会,也不必躲藏暗处,布局谋害了。 那小子跟我差不多,多次换血,凝练内劲。 他很狡诈,故意勾我追踪,反手给我来了一刀……那口刀很不凡,至少是百炼级别!” 陆玉麟脸色阴沉: “风沙刀余飞龙,仗着‘十八路听风刀’和‘五毒砂’纵横关东,这死剩种居然得了传承!那口宝刀也落在他手上!” 陆岁暗暗咂舌,关外大地的兵器,以“十锻”入门,“万锻”为圆满,堪称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利器级别。 能上升到“十炼”、“百炼”这种层次,皆是不可多得的稀罕物! 非拔尖的大匠人不能打造。 陆玉麟又问道: “鲁大夫怎么说?” 段福生脸色发白,强笑道: “死不了,就是胸腹被拉了一刀,肠子差点流了一地,好悬我有武功底子,拿捏住气血了。” 陆玉麟拍着段福生的手背: “那你安心养着,不用再操劳府中诸事,我会告诉宛容,让她用最好的药材。” “多谢东家。” 段福生点点头,补充道: “对了,那小子年纪不大,有一双灰白的眼睛,戴个黑狼面具。 他心思很深,那座宅子爆炸后,故意等了一阵才进来,而且提防着,没让我偷袭奏效……” “嗯,我记住了。” 陆玉麟起身道: “只要他还敢待在长乐县,挖地三尺都能找出来!” …… …… 内院。 陆岁走进屋里,坐在书案前: “白眼,黑狼,宝刀……啧,真难杀啊!” 他心头蒙上一层阴霾,对方身负血海深仇,如今学艺有成,随身佩有一口宝刀,还有相好的师姐…… 按照话本评书的套路,人家这是主角模板,陆家才是反派! “多次换血,凝练内劲么?他娘的,练功这块,左龟右蛇,还能怕你!” 陆岁打起精神,柴师傅这么生猛,有他护着,总归不会再有性命之危。 接下来,便是抓紧每一分时间,狠狠地卷。 【见你心意坚刚,斗志昂扬,《龟蛇桩》备受鼓舞!】 【气行百骸,流转周天,达成一次完美导引……】 “打鸡血都能刺激到《龟蛇桩》,酬勤真是个好印记。” 陆岁顿觉周身腾起温热之意,四指粗的气息宛如灵蛇游动,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闭目仔细感受《龟蛇桩》的完美导引,胸膛起伏渐渐加快,像拉动的风箱,呼呼生风。 片刻后,整个屋内便被一阵迅疾猛快的吐气、换气声所填满。 一缕缕气流从唇齿间逸出,发出“嘶嘶”动静,好似蛇吐信。 “少爷,坐着都在练功,真是勤勉。” 小环、小棠从耳房转到正屋,见着陆岁全神贯注,便立在一旁不做打扰。 “要成了!” 随着这般剧烈的吐纳,陆岁发觉那道四指粗的气息越来越长了。 它被徐徐导引流经全身,渗透在筋骨与皮肉之间,强化着体魄。 这让陆岁的皮肤迅速泛红,宛若小火炉般散发热力。 “小棠姐,少爷他没事吧?” 小环声如蚊蚋,踮着脚悄悄贴在小棠耳边问道。 “这是冲关的迹象……少爷要壮气血了。” 小棠压低声答道。 呼呼呼! 陆岁汗出如浆,浑身湿透,口鼻氤氲着团团白雾,好似在吞云吐雾。 龟息吐纳与灵蛇游气两套功夫,此刻已被催动到极致了。 “要来了!” 陆岁眉头舒展,浮现喜色。 体内那道四指粗的气息已然盈满,化为灵动游蛇,穿行血肉,反复冲刷。 同时又借着滚烫血液,凝练着更为精纯的内气。 足足运转七七四十九遍。 咚! 陆岁忽感心脏跳动剧烈,仿佛擂鼓,沉闷有力! 紧接着,宛若灵动游蛇的粗壮气息窜入双臂,一点点消融在滚烫血液里。 两条胳膊根根青筋暴起,如同小蛇爬满皮肤,一股强横力量油然而成。 “终于通了!” 第二十九章 血盛则胆气粗,艺高则人不怂 第二十九章血盛则胆气粗,艺高则人不怂 呼! 陆岁胸膛鼓动,唇齿微张,缓缓吐出一口热气。 去势笔直,凝而不散,足足维持三五息之久! “气血加持,力大无穷!” 陆岁轻轻捏合五指,贯通双臂的灼热气血如同长河奔涌,迅疾猛烈! 根根青筋暴突,像一条条小蛇穿行在皮肤下,急欲释放强横力道! “这一拳打出去,至少是旁人苦练十年的功力。” 陆岁甚至有股仰天长啸,发泄内心情绪的强烈冲动。 这般气血贯通,力量大增所带来的舒畅快意,委实太过直观。 其爽度,好比长期锻炼的健身猛将,某天卧推重量一举冲破极限! 满心都是成就感! “气息养身,让人筋肉饱满,灵活协调; 气血壮骨,亦能壮胆,身强体壮,人就没那股怂劲了。 怪不得有‘艺高人胆大’的说法,自身能耐不够,遇事便易起退缩忍让之心。” 陆岁体会心态上的微妙变化,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从“养气息”迈至“壮气血”,自个儿的体魄越发坚固。 尤其前胸后背,腰胯两侧,仿佛点着了一把火,时刻散发热力。 “盘踞在脐下三寸的气息,化为拳头大小的火苗。 念头一动,运转导引,就能涌入双臂,增长气力。” 陆岁起身绕过书案,信步来到屋外。 再次站桩,效果大不一样! 几个姿势变换间,脐下三寸的火苗腾腾窜起,暖融融的热流汇入双臂。 不出半刻钟,陆岁额头就已见汗,那股暖融之意渐渐沸腾,宛若滚水冒泡,烧得他龇牙咧嘴,皮肉发红。 “文叔给的行气图册子上写明了,气血需熬炼!‘熬炼’二字,用得精妙。” 陆岁清晰感知到,体内那股火苗带动气血,好似塞满木柴的铜炉,烧得正烈! 这股旺盛火力把筋肉皮膜里的“残渣”一点点逼出,使得身子骨日益精悍。 呜呜。 入秋夜凉,寒风吹刮,陆岁却是丝毫不觉着冷。 静静地站桩两刻钟,累得气喘吁吁,方才收住架势。 气血好似又凝练了一丝! “通透!” 陆岁目光炯炯,双眼亮若大星。 气血畅通之下,这《龟蛇桩》是越站越松快。 “少爷,先进屋吧,外边风大别着凉了。” 小棠招手道,转头又吩咐小环: “让下人们赶紧烧桶热水,服侍少爷沐浴,照旧用鲁大夫给的方子,放些顶好的药材。” “好哩。” 小环的脑袋瓜跟鸡啄米似的,应下后,踩着小碎步就去了。 “少爷,擦擦汗。” 见着陆岁走近,小棠递上手帕。 “你还知道武行的‘冲关’?” 先前小棠和小环在旁窃窃私语,陆岁听得清楚。 他接过帕子简单擦了擦,随着气血平息,通红皮肤很快恢复正常。 “回少爷,奴婢听人讲过肉身境四重十二关。 内养有三关,气息,气血,淬劲。 往上的抱胎也有三关,神壮,凝脉,洞窍。 唯有凝聚气脉,凭己身吞服珍奇,才能养出圣胎,这种高手被称作‘武道大家’。 如若能凿窍通灵,便是宗师一流,纵横九岭十山,几无对手。” 这丫头,好见识! 陆岁挑了挑眉,仔细瞧着小棠。 把这个专门教人事的通房丫鬟看到俏脸飞红,这才收回视线。 “小棠懂得真不少,家里以前做什么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血盛则胆气粗,艺高则人不怂(第2/2页) 肉身境的四重十二关,许多交钱进武馆的学徒也未必晓得。 小棠却能随口道出,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家世不俗。 “做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小本买卖,后来破落了,才来的关外……” 小棠好像难以启齿,低下头不愿多言。 该不会是个“落难大女主”模板吧。 陆岁心头“咯噔”一跳,以小棠的样貌身段,谈吐见识,放在丫鬟当中绝对称得上鹤立鸡群,异常拔尖。 最难得的是,她不仅把内宅的丫头管得服帖,还能从容周旋于其他院子,不让刻薄长舌的嬷嬷、婆子占半分便宜。 “天生宅斗的好苗子。” 陆岁念头转动,却未继续打听。 改日得空了,可以问问文叔或者段二管家。 这会儿就没必要刨根究底。 陆玉麟既然敢把小棠放在儿子身边,可见她至少底子干净,不会藏着啥子隐患。 “少爷,窦大管家给你送了本书,说是从那个叫玉娘的妖人身上搜来,他琢磨着你会感兴趣。” 眼见陆岁没有逼问,小棠暗暗松了口气,伸手往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纸书。 “窦大管家还交代,称‘巫蛊术’伤身子,大少爷看看就成,权当有个了解。” 文叔懂我! 两指捏着那本泛黄纸书,陆岁心下大喜。 居于意识深处的古庙,立刻有了动静。 【可收录《上巫摄鬼总录》残篇】 【所需时间:十二个时辰】 …… …… 浴房之内。 热气氤氲,烟雾朦胧。 “舒坦啊。” 陆岁两手搭在半人高的浴桶边缘,半坐半靠,满脸享受之色。 身为少爷,他院里有专门的汤房与浴房,前者烧水,后者泡澡。 这大户人家沐浴也很有讲究,丫鬟们先放水,浴桶下面铺着一层石子,不断添炭加热保持温度。 旁边摆着一只小巧香炉,散发松脂香味,不可谓不奢侈。 “少爷,这水温还行么?” 小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除却那股宁神的松脂香,陆岁还嗅到一阵淡淡幽香,不知道是啥胭脂水粉。 他懒洋洋道: “正正好。” 原来少爷过得都是这样的神仙日子! 没白穿! “少爷,你这体格越来越结实,奴婢快要按不动了。” 小棠那双白嫩小手,轻飘飘落在陆岁肩膀上,小意揉捏起来。 正如她所说,迈至“壮气血”这一步,贯通双臂之后,陆岁的身子骨明显强壮许多。 两肩后背布着一块块腱子肉,又韧又弹,而且肩膀比先前也要宽出一指左右。 足见变化之明显! “下回让小环那丫头来,别看她傻乎乎的,手劲挺大。” 陆岁闭眼说道。 浴桶里放了不少药材,有捣碎熬成汁的黄芪,党参,用来平补气血;也有巴戟天、杜仲等,辅以强筋壮骨。 光是这一桶,差不离就要八十两银子。 泡得片刻,体内气血自行滚动,游走全身。 “上巫摄鬼总录残篇?应该会被归入【法】那一栏。只是十二个时辰,等得有些久了。” 陆岁将头微微后仰,想要靠得更舒服些,脑袋却碰着一片软弹温腻,如枕膏腴,竟是往里陷了几分。 “嘤~” 小棠按动的动作停下,耳垂红如绛珠。 虽说自己是教人事的通房丫鬟,可少爷还没到行人事的年纪呀! 应该不能胡来吧? 第三十章 入馆前,蚕宝宝 第三十章入馆前,蚕宝宝 就算是胡来,也不能在这儿啊! 小环待会儿还得过来,伺候少爷穿衣呢。 小棠心乱如麻,浮想联翩。 倘若少爷非得要,自个儿给不给? 少爷习武练功,身子骨壮实得很,恐怕也反抗不了,索性从了吧…… “没力了么?” 陆岁轻声问道: “那给我换个地儿,按按这儿。” 他牵着那双白嫩小手,放到太阳穴上。 “哦,哦……好的,少爷。” 小棠悬着的心落地了,脸上却烫得厉害,忙用指腹贴着陆岁脑袋两侧,轻重得宜缓慢揉动。 果然,当少爷就得调戏小丫鬟,才得劲。 陆岁嘴角翘起,暗暗一乐,转头把心思又放回古庙。 两座神龛各有“日志”以供阅览。 【见你聆听密谋,洞悉局势,《天视地听大法》甚为欢喜!】 【进度再涨,青香燃去……】 这是此前坐在马车里,听到罗东升和玉娘的谈话。 陆岁思忖道,这只六耳小猴到底有多爱八卦。 【见你浸泡药浴,滋养气血,《龟蛇桩》感觉飘飘欲仙!】 【如此大补下,再运玄功,以壮体魄……】 要论靠谱,还得是小龟小蛇! 陆岁大加夸赞,随即面皮微微抽动。 体内气血陡然加速,原本安逸的泡澡,顷刻间成了猛火蒸煮。 “少爷,你身子热得厉害。” 过了会,小棠轻咬下唇。 教她人事的婆子说过,少年人血气方刚,最易受刺激。 眼下少爷莫名就面色通红、喘着粗气,莫非是在强忍? “少爷……” 小棠好似想通了,将娇躯伏在陆岁肩侧,那双玉臂环绕而过。 嫩葱般的指尖划过,沿着结实有力的胸腹线条向下去了。 别搞!少爷我正练功呢! 陆岁身子一僵,险些走岔气,正要出声阻止。 却听小棠软糯声音响起,语气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然: “少爷……你、你别忍着了,奴婢是你的通房丫鬟,这也是分内之事!你不要把身子憋坏了!” “嘶!” 陆岁已经无力回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凉气,两只手用力抓着浴桶,几乎要捏出手印。 【见你气血翻涌,直冲脐下数寸,《龟蛇桩》不甘示弱,再运玄功,誓要与你分出高下……】 “我……” 陆岁脸色微变。 原本就有些紊乱的气血,经由《龟蛇桩》这般带动,其速再快三分! 血液哗哗流动,宛若大河决堤,大江奔涌,向着要害倒灌! “烫得都握不住……少爷,真是憋狠了!” 小棠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从脖颈到脸颊皆染上绯红。 “婆子也没说,一只手拿不住该如何办呀~” 【见你气血皆被引至海底关元,《龟蛇桩》大为不解!】 【熬炼气血,应当贯注双臂才对,《龟蛇桩》唯恐你走火入魔,欲要拂去燥意!】 【见你体内燥意如火,灭之不尽,《龟蛇桩》大感震惊,发出惊呼“哪来的火气”!】 【数十息后,《龟蛇桩》无功而返,满心沮丧!】 【暗暗下定决心发愤图强,争取早日蜕变……】 “少爷,好了吗。” 两炷香后,小棠语调透着一丝哭腔: “奴婢弄不动了。” “……” 陆岁心下无奈,哑着嗓子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入馆前,蚕宝宝(第2/2页) “小棠,你,你先收手。” 小棠还以为少爷不大满意,眼圈红红,抽搭着道: “都怪奴婢手笨!婆子说,伺候爷们儿就是这么个伺候法……” 陆岁抹了把脸上的汗,好悬没被气血倒灌,撑得炸了! 他飞快催动吐纳,平复躁动的气息: “下次别在少爷练功的时候,整这个。 真要自荐枕席,咱们挑个良辰佳夜,成吗。” 练功? 原来少爷刚才…… 小棠好似被雷劈了一样,直愣在原地。 好半晌才回过神,脸上腾地浮现一层嫣红,把耳垂都烧透了。 “奴婢……奴婢知道了。” 小棠又羞又急,只觉燥得慌,慌忙退后几步,逃也似的奔出浴房。 “哎哟!” 小环正好从门口过,被小棠撞了个趔趄。 她一脸懵的走进浴房,嘀咕道: “小棠姐这是咋了?” 陆岁有气无力半躺在浴桶里,回道: “这里头太热了,给她熏着了。” 小环恍然大悟,认真点头道: “确实!少爷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 陆岁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这笨丫头,真是啥都不懂! 他让小环转过身去,缓缓从浴桶站起,拿过软巾胡乱擦拭几下。 内心感叹着,今晚怎么比站一夜桩还累! …… …… 次日,入夜。 陆岁坐在书案前,眼皮微阖。 古庙之中,左侧石壁亮起一方神龛。 仿佛一盏孤零零的烛台,黯淡灯火摇曳晃动。 【上巫摄鬼总录残篇(珍)】 【资质:下品】 【印记:吞阴】 【批字:食秽养灵,觉知邪氛;亦须静心,免受侵染】 “果然是【法】!” 陆岁凝目望向主龛。 字迹忽然模糊,转而变得清晰。 【陆岁】 【功:《龟蛇桩》(凡*圆满)、《天视地听大法残篇》】 【法:《上巫摄鬼总录残篇》】 【天赋:蛰眠】 “只不过,【法】似乎有副作用,如果练得不好,容易出现问题。” 陆岁不由提起警惕,走近左侧石壁,打量着那方神龛深处。 里面似有一条小虫缓慢蠕动。 “居然是……” 陆岁等了几息,终于看到真面目。 通体圆滚滚,胖乎乎,黑白二色斑纹错落,像一只糯米团子。 “叽叽……” 它慢吞吞爬向陆岁,肥硕身子一拱一拱,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暂且收着吧。” 陆岁暗自琢磨,玉娘那几手养蛊控心的本事,他还挺感兴趣。 尽管此世的“法爷”好像没啥排面,输出有限,远不如文叔、柴师傅这样的练家子。 但艺多不压身,只要涨得了能耐,养一养也不妨事。 “既然这蚕宝宝可以觉知邪氛,倘若实在没啥培育潜力,就当‘雷达’好了。” 陆岁意念一动,退出古庙。 睁开眼,又见小棠俏生生立在案前。 “少爷。” 小棠目光不敢直视陆岁,低着头道: “你要的百年龟甲磨成粉,还有老蛇血,库房那边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