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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魇术,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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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魇术,厌胜


    乌云遮月,深更半夜。


    陆岁叩响外院东厢的大门,轻声唤道:


    “文叔!”


    窦孝文听见动静,提灯出来,拨开门闩打开一看。


    外边站着陆岁和小棠。


    后者打着灯笼,照出两人身影。


    “大少爷,这么晚了……”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估摸该是丑时过半。


    内外院那道大门早早落锁,丫鬟、婆子和护院都不能进出,否则便当贼人拿下。


    “有十万火急的事!我不知道找谁,只好吵扰文叔休息了。”


    见着陆岁一脸肃容,不似说笑。


    窦孝文敞开门,侧身引着陆岁和小棠进来。


    “大少爷言重了。”


    窦孝文披着外袍,步子稳健,撩开屋门口的厚布帘子:


    “有什么可以替大少爷分忧的地方,尽管说来。”


    陆岁让小棠在外边等候,独自进到屋内。


    没多久,里头油灯拔亮,烟草气味飘散。


    窦孝文吧嗒抽着旱烟,右手捏着草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大少爷在床铺里发现的?”


    “嗯。”


    陆岁点头,补充道:


    “我问了小棠,今儿只有姨娘院里的马婆子到过一次,送参汤。


    其他吃食,都是小环他们拿来。”


    窦孝文放下草人,望向坐在对面的陆岁。


    并未顺着话头往下说,而是问道:


    “大少爷为何不直接跟老爷讲?”


    “我连夜打搅文叔,原因有二。”


    陆岁故作犹豫,好似在斟酌字句。


    “一来马婆子是姨娘院里的老人,内宅牵扯,没弄明白前,捅到爹跟前,容易闹成家丑,不合适。”


    大少爷病过一场后,是真的开窍了。


    窦孝文眼角皱纹舒展,嘴角浮起笑意。


    大户人家有时候无异于小朝廷,各座宅子的明争暗斗,彼此使坏,屡见不鲜,难有安宁。


    但甭管怎么撒泼扯头发,最后都是关起门来闹腾。


    倘若传到外边,宣扬出去,便会沦作笑柄,损伤颜面。


    这是万万不可接受的事。


    人活一张脸,图的就是面儿。


    这点贫户如此,富户也不例外。


    陆岁接着道:


    “二来,扎草人、打小人,向来是乡野愚妇的迷信手段,我心里犯嘀咕,所以让文叔替我瞧瞧,这东西是否真能害人。”


    窦孝文把旱烟袋放在一边,笑道:


    “大少爷这是考校我啊。”


    陆岁嘿嘿一笑,也不辩解,起身作了个揖:


    “陆府上下谁不晓得,您老人家是闯过杀青口的,大风大浪见得多。”


    他摆开茶碗,给窦孝文把茶斟上:


    “我才吃多少年的盐,碰到这种邪乎玩意儿,六神无主,只能来抱您老的大腿了。”


    大少爷这张巧嘴,比老爷还会哄人开心。


    窦孝文眯着眼,被这通不轻不重的马屁拍得舒坦了:


    “扎草人也好,打小人也罢,搁以前叫做‘巫蛊术’,练这个很损阴德,很容易断子绝孙。


    关外大地上,只有五弊三缺,先天不足之辈才敢学。”


    巫蛊术?


    陆岁垂眸,这会不会就是古庙神龛所需要收录的【法】?


    “巫蛊术灵与不灵,主要看两点,一是积怨成煞,用来迷惑人心。,”


    窦孝文指着草人胸口的黄表纸:


    “二是‘媒物’,隔空咒人,暗害遭病,转运借寿……这些手段,都得需要‘媒物’。”


    “何为媒物?”


    陆岁适时发问。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精血生成。”


    窦孝文道:


    “最简单的,便是拿你的毛发、指甲,穿过的衣裳。


    再凶一点,就得拿‘气与血’了,如贴身携带的物件,指尖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魇术,厌胜(第2/2页)


    陆岁看向草人,歪歪扭扭缠绕的麻线,像浸过血,透着暗红,心口处还缝着一绺头发。


    “没错,这草人取了大少爷的‘血’,用了你的发,能叫你被魇压住魂,让你睡不好,吃不下,三五日就精气渐枯,病倒不起。”


    窦孝文顿了顿道:


    “还好,对方火候差点,无法给大少爷‘点墨’,这要点出五官,当夜就得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陆岁心头微寒。


    关外大地也忒邪门了!


    这种手段防不胜防,要如何应对?


    人在家中坐,说没就没了,都没地儿追查凶手!


    “大少爷不必担心,巫蛊术并非百试百灵,施术咒人本身付出的代价极大,动辄折寿。


    况且,巫蛊易破,厌胜即可,稍微懂行的,练几手‘厌胜术’,再寻合适镇物,足以抵挡十之七八。”


    窦孝文宽慰道:


    “像老百姓张贴门神桃符,大户人家用石敢当挡煞,都是早期为防止巫蛊术胡乱害人,流传下来的习俗。


    只要家中有镇物,邪祟便难入门。”


    陆岁松了口气,不由好奇问道:


    “文叔,咱们家的镇物摆在哪儿?”


    他回想一下,没太深的印象。


    “这个嘛,你得去问老爷。


    反正陆家的镇物,莫说长乐县一亩三分地,便是到永宁府,那也排得上号。”


    窦孝文打了个哈哈,把话头扯回来。


    “既然对方用巫蛊扎草,以魇术害大少爷你,多半是个‘门里人’。


    我练的是横练硬功,不好跟那厮隔空斗法,但……”


    窦孝文咧嘴笑道:


    “斗法的本事,我虽没有,破法的路数,我却恰好知晓几样。”


    说罢,这位陆府大管家霍然站起,转进里屋,拖出大木箱。


    “文叔,你咋啥宝贝都搁这箱子里面?”


    陆岁问道。


    给他推拿的活血膏,那本《天视地听大法》,皆从这口大木箱子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箱子,大少爷。”


    窦孝文拍了拍箱沿,得意道:


    “早年借老爷银子买的金丝楠木,打了这么一口箱子!看不出来吧?


    单为这口箱子,我还得再给陆家干上十年。”


    陆岁睁大眼睛,就这口放在墙角积灰的木箱子,居然是金丝楠木打的?


    行话流传,家有楠木一方,胜过黄金一箱,可见其价值。


    要知道,金丝楠木乃皇家专属,充当宫殿、寝陵的大柱巨梁。


    据说采办极难,前朝皇帝曾发民夫数万伐运此木,千人进山,能回来五百就算山神爷保佑。


    一根大料走水路顺江漂下,再经运河入京,得走两三年,耗费无数财力。


    “金丝楠木千年不腐,虫蚁不蛀,为木性之极。


    我以前在山上认识一个高人,他养了一条‘金蚕’,喂它吃铜铁,能吐金疙瘩。


    我使尽办法求爷爷告奶奶,才撬开他的口,打听来法子。


    须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当‘材’,堆积各色好物,养上十年八载,等啥时候生出宝光,就能孕育金蚕。”


    窦孝文满脸憧憬,仿佛有一座晃眼的金山摆在面前,冲他招手。


    “吃铜铁,吐金子……文叔怕不是给做局了。”


    陆岁腹诽。


    窦孝文适才的神色语气,陆岁前世在不少被国宝帮糊弄的老大爷那儿见过。


    “拿着。”


    窦孝文弯着腰,搁箱里翻翻拣拣。


    半晌取出一柄桃木小斧。


    “老话说,桃弧棘矢,以除其灾。”


    “巫蛊魇术,借气血为媒,难寻踪迹。只能先以厌胜破之。”


    “厌胜之意,乃借形代物。大少爷,这柄桃木斧,便是你的镇物,它能镇住你的魂,甭管等下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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