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空言劝群豪


    后院一处清静别院，倒比前厅安静许多。


    王云涛并未端坐主位，而是侧身落座于左侧檀木椅上，与松鹤武馆副馆主陆长风相对而坐。


    他一身锦缎长袍，腰悬玉佩，面色白净中透着几分病态的青灰——那是伤势初愈、根基未稳的痕迹。


    身后立着王强等四名随从，两文两武，武者气息沉稳，皆是王云涛的心腹。


    陆长风年过半百，面容清瘦，双手骨节嶙峋，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他轻抿热茶，眼皮微抬，静静等着王云涛开口。


    王云涛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施压之意：“陆副馆主，总督府政令已下。


    黑风岭贼寇盘踞边陲二十余年，劫掠商道、屠戮行旅，乃是西北地区的巨患。


    王家奉命牵头剿匪，今日邀诸位前来，并非强行施压，只求各方量力出力，定下统一章程。”


    他顿了顿，继续道：“剿匪事关边陲安定，并非王家私务。王家愿意出钱出人，只盼诸位给几分颜面，在外围策应一二即可。”


    院中静默片刻，各方心思各异。


    陆长风缓缓放下茶碗，轻叹一声：“王公子所言不差，黑风岭贼寇的确该除。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淡然推脱：“松鹤武馆弟子不过百余人，大半皆是未曾通脉的少年。


    让这群孩子对阵悍匪，实属有心无力。并非老夫推诿，实在是不敢枉送门人性命。”


    说罢，他背靠椅背，态度温和却立场坚决，摆明了不愿参战。


    行路会代表胡猛，满脸络腮胡，粗声接话：“陆馆主说得实在。我行路会弟兄常年护商赶路，打架护货尚可，可上山死拼实属不值。


    各家都有老小妻儿，若是白白折损，无人安置。这剿匪仗，我们不敢轻易打。”


    舟帮帮主陈老幺眯着老眼，慢悠悠开口：“剿匪是利民好事，老夫自然支持。只是舟帮子弟常年水上为生，山地作战根本不擅长。


    若公子信得过，江上水路封锁交由我舟帮便可，水路飞逃贼寇，老夫尽数拦下。”


    此话一出，院中众人目光悄然交汇。


    此刻正值汛期捕捞旺季，人人心知肚明，陈老幺嘴上应着巡防剿匪，实则想借着官方名头独占优质渔场，为舟帮谋利。


    王云涛看得通透，却不点破，指尖轻叩桌面，淡淡开口：“诸位难处，本公子知晓，不予强求。


    只是总督府政令昭告边陲州县，若是本土势力尽数袖手，剿匪沦为我王家独角戏，传出去，诸位颜面无光。”


    一句软话，暗藏大义施压，堵死众人推脱借口。


    陆长风淡淡回敬：“剿匪大事，需从长计议，急躁不得。”


    “对对，急不得，慢慢商议。”胡猛立刻附和。


    几句轻飘飘的推诿，直接将王云涛的谋划挡得严严实实。


    王云涛心中微沉，正要再度劝说，角落忽然响起一声讥讽冷笑。


    众人循声转头。


    发笑的是铁砂帮帮主韩铁牙，三十余岁，一身打补丁短褐，腰间别着两把短斧，浑身透着市井悍匪的戾气。


    铁砂帮势力微弱，仅三十余人，专做押货、看场的杂活，在清水镇毫不起眼。


    韩铁牙翘着二郎腿，嗤笑道：“王公子话说得冠冕堂皇。剿匪可以，可规矩得先摆明！”


    他豁然起身，拍了拍腰间短斧，环视在场众人，声音洪亮：“第一，剿匪谁为主导？王家独断，还是各方共议？


    第二，各家出兵比例如何？


    王家出多少，要我们出多少？第三，指挥权、后勤补给、装备损耗，谁来负责？”


    “最重要的一点！”


    他伸出手指，厉声说道：“打赢之后，金银、功法、地盘这些战利品如何分配？


    别让我们弟兄提着脑袋卖命，最后功劳好处全归王家，我们只落得死伤累累！”


    这番直白粗粝的质问，瞬间戳破现场所有人的虚伪客套。


    原本含糊推诿的各大势力，眼神纷纷微动——韩铁牙说的，正是他们所有人藏在心底、不敢明说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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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云涛面色微沉，压下不悦：“韩帮主顾虑周全，这些细节，尽可商议。”


    “商议？空话罢了。”又一道冷硬声音响起。


    江城猎户盟头人孙猎户跨步而出，黑脸浓眉，双臂环抱，满身悍勇之气：


    “王家先前数与黑风岭交手，次次折损人手，这次动员各方，是让我们当炮灰？”


    他高声直言：“猎户盟不参与无谓厮杀。除非王家公开前几次剿匪的伤亡、战况明细，以及王家派兵和后续计划，让我们看清王家的实力，否则一切免谈！”


    “说得没错！”


    “不能白白送死！”


    角落里一众小势力代表纷纷起哄，声势渐长。


    王云涛脸色终于挂不住，双拳在袖中攥紧，强压怒火：“孙头人未免太过较真——”


    “较真？是王家太想空手套白狼！”韩铁牙再度冷笑，“此地是边陲江城，不是王家地盘，一次情面是敬你王家，两次施压，糊弄我等，便是欺人。”


    他斩钉截铁道：“想让我铁砂帮出手，简单。


    五千两安家费先行下发，剿匪期间每人每日十两饷银。


    战后战利品王家四、我们六，指挥权需各方共议，不能由王家一手遮天。答应这些条件，我等即刻出人，上山剿匪。”


    漫天条件，字字都是趁火打劫。


    王云涛额角青筋跳动，心知这帮本土势力漫天要价、借机拿捏，却偏偏无可奈何。


    他沉默转头，看向一直静观不语的李远山与秦铁柱。


    李远山身材魁梧，沉吟片刻，沉稳开口：“王家有心剿匪，李家绝不阻拦。可黑风岭积年凶悍，王家屡战不利。


    李家子弟可以参战，但绝不做无脑先锋，白白送命。一切需看章法、看部署。”


    秦铁柱随即附和，态度谦和却底线分明：“平安武堂亦愿意出力，若王家精锐坐镇先锋，武堂可负责外围策应、封锁要道。


    只是武堂清贫，钱少粮稀，弟子兵器甲胄简陋，若是上阵损耗，还望王家能够补贴修缮。”


    二人态度中立、进退有度，既不得罪王家，也不盲目入局，留足了周旋余地。


    王云涛神色稍缓，正欲趁势再议，将各家出兵数目、后勤调度、进退路线逐一敲定。


    可这群地头蛇显然早有默契。


    满院人你推我挡，口风紧得像是焊死了。


    王云涛又等了两盏茶工夫。


    没人松口，院中静得能听见茶碗轻碰桌面的声响，空气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王云涛深吸一口气，面上平静，心中那点耐心却已消磨殆尽。


    他起身，拱手，语气冷淡：“既然诸位迟迟难决，五日后，龙渊府督军大人亲自抵达边陲，到时再与诸位商议。”


    “今日，便到此为止。”


    言罢，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拂袖，带人径直离去。


    众人也纷纷告辞，别院片刻便散了个干净。


    醉仙楼三楼厢房，王云涛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阴沉可怖。


    王强咬牙低声道：“公子，这帮人太过油滑，刻意推诿！”


    “一群老狐狸，精于自保，首鼠两端。”王云涛冷声冷笑，“以为拖延推诿，便能置身事外？”


    他抬眼望向清水镇街巷，眸中闪过狠厉：


    “传令下去。三日后若各方依旧推脱搪塞。全部记录在册，王家独自出兵剿匪！”


    “另外，即日起，龙渊府王家掌控的粮、盐、铁器所有物资，全面涨价三成。”


    随从大惊：“公子，此举恐激怒全边陲势力。”


    “激怒？”王云涛寒意逼人，“他们不肯帮王家，那便承受代价，王家掌控大半供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硬撑几时。”


    就在这风云将起的瞬间——异变突生！


    “公子，公子……”


    街道远方，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狂暴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向醉仙楼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