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无力
艾莉娅看着挡在暗道尽头的洛林，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最后还是没能挥出那一剑。
她做不到。
哪怕明知道眼前的人是虚假的，哪怕明知道这只是那道钟声从她心底挖出来的幻影，她也没办法把剑锋指向那张脸。
洛林静静看着她，依旧张开双臂，目光温和。
“艾莉娅，过来。”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暖，像是很多年前一个冬夜里，那只落在她头顶的大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再往前了。”
艾莉娅迈出半步，又停顿在原地。
她真的很想走过去。
只要再走几步。
只要靠近那个怀抱，就不用再对抗脑海中不断回荡的钟声，不用再一个人走在这条潮湿阴冷的暗道里，不用再踏上看不到终点的旅途。
可是……
“你很像他。”艾莉娅轻声说。
“但他不会这样。”
洛林依旧微笑着与她对视，像是无条件包容她的一切。
“他会担心我，会骂我不关心自己，也可能会敲我的头。”她眨了眨眼，目光有些模糊，声音还在发颤，却比先前坚定不少。
“但他不会干涉我的决定，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让我停下。”
她松开剑柄，双手自然垂落，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那道身影。
幻象里的洛林依旧张着双臂，随着她的靠近缓缓收拢，熟悉的触感让她心跳空了半拍。
艾莉娅闭上眼，从那个怀抱中穿了过去。
一瞬间，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窗外呼啸的风雪声，木屋里令人眷恋的暖意，全部像破碎的泡影一样消散无踪。
一片虚幻的雪花在她肩头落下，随后缓缓消融。
身后不再有人叫住她，只有潮湿的暗道重新回到身边，滴水声响个不停。
艾莉娅睁开眼，石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开一条缝，血色光芒从门后缓缓渗出。
她抓住凹槽，缓缓用力，直至石门露出一人宽的缺口。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石质大厅，血色天国的虚影浮于半空，像是让大厅失去了空间界限，直通天际。
一道红袍身影站在大厅中央，身体与天国垂落的丝线连接在一起，下半身向下逐渐虚化，被无数信徒虚影承载着。
“终于有人找到了这里，但很可惜，只是个无能为力的弱者。”他的声音中隐隐回荡着镇民的诵读声。
艾莉娅没有回答，而是选择缓缓拔出圣剑，白金色光辉充盈体表，随后涌向手中长剑，将其瞬间点亮。
光芒沿着剑身上的细小符文逐一亮起，像是晨曦逐渐升起，一点点唤醒沉睡的锋芒。
敌人再强也好，她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外面的人群正在被驱向广场，路易斯或许已经快要下令焚烧异变者，现在只有她还能做点什么。
安洁莉卡说得或许没错，以她这点实力，站在这里本身就像送死。
可那又怎么样呢？试过才知道。
艾莉娅脚下石砖骤然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白金色流光冲了出去。
上方天国垂落的血色丝线像是察觉到入侵者，在半空中瞬间绷紧，无数锋利细丝交错，仿佛要将她分割成一块块碎片。
丝线在绷紧后细得几乎看不清，带着令人心悸的气息，每一道都由无数人的愿望、痛苦、执念凝聚而成。
艾莉娅没有后退，双手握紧剑柄，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
“铮——”
圣剑所过之处，血色丝线骤然断裂，发出如金属破碎般的尖锐声响。
“我的……回去……好想……”也在她耳边闪过无数模糊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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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那些丝线里寄托着无数人的愿望，可她不能让这些愿望变成献祭他们的锁链。
白金剑光在大厅中连成一片，艾莉娅的身影不断闪烁，脚尖点过地面，每次跃起都在快速拉近着与红袍人的距离。
他终于低下头。
“神眷者……”他像是觉得有些意外，又像是觉得十分滑稽。
“原来如此，难怪能走到这里。”
更多血色丝线从天国中垂落，像是暴雨般向着艾莉娅刺下。
艾莉娅瞳孔骤缩，体内魔力被瞬间压榨出来，只剩下不到一半，白金光辉从她周身爆发，短暂驱散四周血色。
她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秒，整个人已经出现在丝线汇聚的大厅中心。
圣剑高举，骤然闪耀。
落下。
这一剑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像是把她这些日子所有的动摇与思绪都压进了剑锋之中。
血色丝线从中劈开，密密麻麻的断口在半空中散落。
红袍人的身影第一次暴露在剑锋之前。
艾莉娅目光一亮。
能做到。
至少在这一瞬间，她有机会触及对方的本体。
她压低身体，圣剑贴着地面擦出一线火花，随后整个人再次闪身上前，剑锋直指红袍人的胸口。
对方却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
“不错。”
“但也仅此而已。”
下一刻，他抬起手。
仅仅是抬起手。
没有念诵祷词，没有调动任何特殊力量，只是简单地轻轻一挥。
“铛——”
钟声于半空中响起，一股庞大到让她毫无抵抗可能的力量从大厅中心扩散开来。
艾莉娅的剑锋距离他只剩下不到一步的距离。
可一步之遥，却忽然变得比整个世界都要漫长。
“铛——”
钟声的波纹正面砸在圣剑上，白金光辉剧烈闪烁，剑身上的符文一枚接一枚暗下去。
艾莉娅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一面墙壁推开，虎口瞬间崩裂，剑柄脱手，圣剑向着身后飞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直接被钟声掀飞，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撞在大厅边缘的墙壁上。
“砰！”
石砖砌成的墙壁表面炸开裂纹，碎片簌簌落下，形成一个轻微的凹坑。
艾莉娅缓缓滑落在地，胸口一阵发闷，血腥味喉咙涌上舌尖。
圣剑钉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光芒逐渐暗淡，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红袍人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打量着渐渐凝实的天国虚影，然后瞥了她一眼。
“你已经竭尽全力了。”他的语气称得上温和，甚至带着些赞赏。
“所以，停下吧，弱小者不需要背负这样的责任。”
半空中的血色天国越发清晰，宫殿、田野、喷泉与天使逐渐有了实体，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那片虚假的应许之地覆盖。
艾莉娅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确实已经竭尽全力了，可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她什么都做不到。
红袍人抬起手，无数血色丝线渐渐从天国中垂落，像是审判一样对准她的身体。
“安心吧，你也会迎来……应许的福音。”
就在血色丝线刺下的前一刻，一道低沉而温柔的祷告声，从暗道深处响起。
“春日不曾遗忘枯枝，干涸的河流终将再度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