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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隐忍、痛苦了六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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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隐忍、痛苦了六个小时


    初冬又落了雨,冷雨斜斜飘零,灰蒙蒙的沉笼着整座沪海城,远处洋楼被雨雾吞去大半,只剩模糊的道道轮廓。


    街上行人皆低着头步履匆匆,男人夹紧大衣,女人一手压着帽檐,一手撑伞。


    风裹着湿冷的水汽,直直地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黄包车夫披着油布蓑衣,在水光的街面上匆匆跑过,碾过水洼,溅起浑浊水花。


    傅其桢撑着一柄黑伞下了黄包车,伞沿压得很低,快步走至维多利亚咖啡座。


    她身上一件挺括的黑呢立领大衣,衣摆垂到小腿,腰间束细,线条冷素单薄。


    头上戴了一顶复古黑色礼帽,帽檐垂下薄薄的网纱,遮去大半眉眼,雨珠落在黑纱上,细碎地凝着。


    透过那层朦胧黑纱,隐约能看见一张过分苍白的脸,眼下覆着青色,那双向来清亮漂亮的眼睛,沉甸甸的似蒙着雾,藏不住的疲惫与忧虑。


    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了。


    三日前,程鸿柏告诉她,三日后,还是这里,他等她答复。


    傅其桢不想来,打心底抗拒再与程鸿柏相见。


    可这三日,她没有一晚真正睡着。


    只要一闭上眼,便是十五岁的傅叙安,满手是血,握着那把刀,挡在她身前。


    紧接着,便是程鸿柏阴冷威胁的声音。


    她同样忌惮程鸿柏的阴毒,她怎么敢赌?


    如今叙安有大好的前程,有光明的未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一旦撕破脸,那件事被程鸿柏捅出,无论最终如何定罪,都会被扯到光天化日之下,都会再次因为她而毁了叙安。


    傅其桢握着伞柄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又倘若叙安当年的事被翻出来,赫知彦知道,会怎么做?


    舍弃仕途帮她?还是秉公处理?


    无论哪一个答案,傅其桢都不敢想。


    所以她还是来了,至少她能拖程鸿柏一日,便一日。


    “叮铃……”


    玻璃门被推开一瞬,门顶铜铃发出清脆一响,暖气混着咖啡的苦香扑面而来。


    傅其桢收了伞,侍应生迎上来替她接过。


    “小姐。”


    她轻轻点头,目光越过侍应生肩头,往里面扫了一圈。


    冬日雨天,咖啡座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桌,西洋乐舒缓流淌,衬得愈发空旷。


    她很快走向三日前的位置,依旧是那处偏僻角落,半人高的绿植遮去大半视线。


    傅其桢坐下,眸光一沉,对面空空荡荡,程鸿柏还没来。


    她面色凝重,抬眸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三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


    “小姐要喝些什么?”


    “一杯咖啡,不加糖,谢谢。”


    侍应生凝了此下这个气质不俗的女人几眼,便退了下去。


    傅其桢摘下黑色缎面手套,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时间慢慢过去,她的右手拇指开始无意识地掐住左手食指,轻轻捻着。


    四点,程鸿柏没有出现。


    四点十分,依旧没有。


    咖啡被送上来,瓷杯边缘升起袅袅热气。


    傅其桢没有碰,只是时不时抬眼,每一次铜铃响起,她肩背都会倏地绷紧。


    可每一次,进来的都不是程鸿柏。


    她眉头越发拧紧,盯着对面那个空荡的座位,心神不宁。


    而距离她不过十余步的地方,咖啡座不远处的一片高大绿植丛后,有人已经看了她很久。


    赫知彦坐在那里,同样一身沉寂的黑色,黑色长呢大衣,宽檐礼帽压低,遮住眉眼轮廓。


    他整个人陷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眸光死死锁住前面卡座里的那道身影,搭在桌沿的右手,一点一点地收紧。


    凌晨,他才经历了一场几乎将过去十几年人生里坚守的执念推翻的审讯。


    日记本里一行行属于傅其桢的字,到现在还沉在脑子里。


    但他一遍遍强迫自己要冷静,要克制,让自己不要全盘相信程鸿柏。


    程鸿柏是什么人,那个男人恨他,更恨傅其桢最终还是回到他身边。


    所以程鸿柏说的,并不全然可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隐忍、痛苦了六个小时(第2/2页)


    可偏偏审讯结束前,满身血污的程鸿柏,吐掉嘴里的血沫,唇角挂着阴鸷冷笑。


    “赫知彦,今日下午四点,维多利亚咖啡座,傅其桢依旧会准时赴我的约。”


    他舔了一下破裂的唇角,笑得令人厌恶。


    “到时候你可以自己去看看,看看她来不来,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还念着我与她的旧情。”


    赫知彦当时什么都没说,连头都没有再回。


    可下午三点半,他还是来了。


    而现在,傅其桢就坐在他眼前,一分不差,安静地等待另一个男人。


    赫知彦的下颌绷得极紧,腮侧肌肉隐隐鼓起。


    他盯着她,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望向门口,他胸腔里一股失控的嫉妒、酸涩翻涌上来。


    所以,程鸿柏没有骗他,她真的来了,她在等她的前夫。


    赫知彦手背青筋倏地突起,他有那么一瞬疯狂地想要站起来,他想走过去,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质问她。


    傅其桢,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和程鸿柏之间到底有什么?


    你和他是不是真的有斩不断的旧情!


    赫知彦眼底骤寒,他恨自己会这样想。


    可电话里她的那通谎话,程鸿柏那些暧昧不清的话,还有凌晨那本日记簿。


    所有的东西都挤在一起,把他对傅其桢的信任,撕开了一道又一道裂口。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五点……六点……七点……


    直到窗外灰白的天光,一点点沉成灰蓝,最后坠入昏黑。


    细密冷雨依旧连绵飘落,玻璃窗上全是蜿蜒水痕,模糊了沿街楼宇。


    街边店铺陆续亮起霓虹,五彩光晕透过雨幕,映在湿漉漉的街面上,被来往车轮碾碎,化成一片摇曳模糊的斑斓。


    咖啡座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留声机里的曲子也换了几张。


    傅其桢仍旧坐着,身子都坐的僵直。


    起初她还频频看钟,后来连钟也不看了。


    她的眉心越来越紧,程鸿柏没有来。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可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为什么?


    是他本来就没打算来?故意吓唬她?


    还是是他单纯戏耍她……


    或在酝酿更恶毒的算计?


    傅其桢眸光清寒,想起程鸿柏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心脏便无端往下一坠。


    他到底意欲何为?


    桌上的咖啡没有半点热气,深褐色液体冷冷映着灯光,她一口都没喝。


    九点五十分。


    侍应生已经开始收拾旁边桌椅。


    十点。


    年轻的侍应生终于走过来,语气带着歉意。


    “小姐,现在已经晚间十时,我们要打烊了。”


    傅其桢像是才从某种沉重思绪中惊醒,眼睫轻颤,凝着对面的那个空位。


    从四点到十点,始终空着。


    她心口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喘不过气。


    “好。”


    傅其桢轻轻点头,嗓音干涩沙哑。


    她抬手拿起一侧的手袋,缓缓起身,身子因为久久未动,轻轻晃了一瞬。


    侍应生已经替她拿来雨伞。


    “您的伞。”


    “谢谢。”


    玻璃门打开,傅其桢接过侍者递来的雨伞,缓步走出暖融融的咖啡座。


    湿冷的空气挟冷雨扑面而来,她沉了口气,撑开伞走进雨幕。


    一瞬间,她心里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程鸿柏没来,至少今晚她不必再面对他。


    可下一瞬,一股更深重的不安与惶恐便从心底漫上来,未知的威胁最是磨人,她根本猜不到,那人究竟在筹谋什么,在筹谋如何拿捏她?


    傅其桢心绪全乱,握紧伞柄,踩着水花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而在她身后,赫知彦也终于从阴影里站起身。


    六个小时,她足足等了六个小时,等到咖啡座打烊。


    他也看了她六个小时……


    隐忍、痛苦、愤怒了六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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