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宫外被罩上了黄云缎底绣着九彩凤帷子的堂罩，前面横放了披着黄寸蟒床单的灵床。


    床上竖立着隆裕太后全身宫装的巨幅画像，两旁挂着云头素幌，外罩三拱门四立框的素彩灵龛，灵桌上，香花灯烛，广成供养。


    殿前摆满了旧王公大臣们送来的各种祭奠用品。


    灵堂上的四个大字，证明了太后辉煌的这一生，一旁是为太后诵经超度的僧人。


    皇族和王公大臣，均在此祭奠，一众朝廷官员尽心竭力地大肆操办太后的丧事，维护大清王朝最后的尊严。


    殿外还有不少前来祭拜的文武百官，他们匍匐在太后梓宫前，冲着灵柩俯首称臣卑躬屈膝。


    傅悦君瞧见了，心里有些怅然。


    怪不得这个世上有那么多人追逐权力，想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高高在上睥睨天下，要比匍匐在别人脚下好多了。


    有不少宗室子弟，见到傅悦君之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过来和她寒暄了两句，傅悦君的态度始终很淡漠。


    见傅悦君不大愿意和他们说话，他们也不自讨没趣了，讪笑着回去了，傅悦君按照程序开始祭拜太后，盘坐于一旁诵经的红衣僧人，身上那淡淡的檀香味入了鼻尖。


    傅悦君竟然生出了一股罪恶感。


    她举着金色的高香，刚弯腰拜了一次，那双手合十的僧人开了口，嗓音低沉庄重：“女施主罪孽深重，恐太后受不了你的香火。”


    傅悦君举着高香的手一颤，若无其事地把香插入香炉之中，她跪在那里看着香烟袅袅，轻笑：“世上之人，唯有新生婴儿无罪孽。”


    这后宫之人，谁的手上是干净的？


    红衣僧者衣袍铺散开来，神色淡然，声音暗哑：“施主杀戮诸多，满身罪孽，若入地狱，当被冥火灼烧，不入轮回！”


    冥火。


    是一种永不熄灭的火焰，专门用于惩罚世间罪大恶极之人，入了冥界，冥火会一点一点蔓延到灵魂全身，不断灼烧灵魂，直至化为飞灰。


    被冥火灼烧者，不入轮回！


    周遭佛经神秘迂回，从两排僧人唇中轻轻逸出，萦绕在傅悦君耳边，庄严神圣，可是她那颗心，却已经彻底凉透。


    都说这世上有许多江湖术士招摇撞骗，可是，天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本就罪孽深重，又怎能迷途知返？”


    傅悦君弯唇邪笑，隔着青灯看向那闭眼诵经的僧人：“佛祖可告诉过大师，这世上之事，都是因果循环。”


    有人欠了她的，那么上天入地，她都要那人偿还。


    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


    僧者慢慢睁开了双眼，幽幽地看了过来，眸光悲切却又凉薄入骨，傅悦君触及到那双眼眸，心中忽然一阵闷痛。


    没来由的。


    莲花灯下，僧人那双眼睛红得滴血，一阵长长的沉寂过后，傅悦君莫名觉得眼睛有些酸，低声问：“大师何苦这么看着我？”


    “到底还是那个人，只是什么都不记得了。”红衣僧者眼底满是沧桑，那双凤眸似乎是在瞧着傅悦君，又似乎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