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厂里的处罚
秦文忠赔了一百块钱,这事在院子里算是揭过去了。
钱婶子把钱收进柜子里,再没提报公安的事,秦文忠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钱婶子当着满院子人的面又哭又嚎,又是要报公安,又是要去厂里告状,把秦文忠吓得够呛。
没办法秦文忠连哄带赔,掏出一百块血汗钱,才算把这事儿压下去。
眼下钱婶子收了钱,嘴也软了,只说“志良的腿要紧”,别的话一句没提。
秦文忠走出周家大门的时候,腿肚子还是软的,后背的衣裳叫汗洇湿了一大片。
可放下心之后,肉疼劲儿就上来了。
一百块啊!秦文忠攒了多半年的积蓄,一晚上全掏了出去。
更别说,黄婉婷那儿半点好处没捞着,人赔了,钱也赔了,这叫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
秦文忠翻来覆去一宿没睡好,天蒙蒙亮就爬起来去上班。
路上,秦文忠还在心里盘算着,往后这半年,自己勒紧裤腰带,怎么也得把这一百块再攒回来。
可秦文忠前脚刚进车间,后脚就被车间主任叫住了。
“秦文忠,厂办通知,你跟我走一趟。”
秦文忠心里咯噔一下,跟在主任后头,一路走一路犯嘀咕。
秦文忠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被叫进过厂办,这大清早的,厂办找他,能有好事?
到了厂办,一进门,看见办公桌后头坐着的人,秦文忠当场腿就软了。
杨厂长和工会主席,还有保卫科的老王,齐刷刷坐着,脸色都不好看。
“秦文忠,你最近干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有数吧?”
杨厂长开门见山,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秦文忠嘴硬:“杨厂长,我……我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
杨厂长把一份材料往桌上一拍。
“你跟周志良媳妇那点事,厂里都知道了!你一个老师傅,欺负到自己徒弟媳妇头上,这事要是传开,咱轧钢厂的脸还要不要?”
秦文忠脸唰地白了,他以为昨晚的事,院子里压下来就没事了,哪知道厂里这么快就知道了。
不过秦文忠很快就反应过来,院子里大部分人都是在轧钢厂上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会有人在厂里面议论的。
“厂里研究了,”
杨厂长顿了顿,“你从今天起,降为二级钳工待遇,工资按二级的标准发,为期半年,要是再犯,直接开除!”
“杨厂长!我……”
秦文忠张了张嘴,求饶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文忠知道,这事没得商量,厂里既然已经定下来了,他再求也是白求,弄不好还要再加一条态度不好的罪名。
“我认。”
秦文忠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从厂办出来,秦文忠两条腿都是软的。
二级钳工,那是连小年轻都不如的待遇,秦文忠干了二十多年,从学徒干起,磨破了几双手,好不容易熬到七级,这一下,全完了。
秦文忠越想越窝囊,一夜之间,媳妇那边没指望了,工资也降了,名声也臭了,他这半辈子攒下的东西,一晚上全折了进去。
与此同时,黄婉婷也在车间里被叫了出去。
她比秦文忠更惨,她本来就是学徒工,一个月二十八块钱,再降也降不到哪儿去,厂里直接给黄婉婷来了个停薪三个月。
“学徒工,没别的处罚,停薪三个月,好好反省!”
车间主任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黄婉婷站在车间门口,脸色白得吓人。
三个月没工资,家里拿什么过日子?周志良的腿,还等着钱治呢。
黄婉婷有心去争辩两句,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一个学徒工,人微言轻,本来就是顶替的周志良的岗位,闹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厂里的处罚(第2/2页)
中午,这个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厂区。
秦文忠走在厂区路上,一路上都能感觉到后脑勺上扎着别人的目光。
有几个相熟的工友想跟秦文忠搭话,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秦文忠低着头,把领子竖起来,走得飞快,生怕有人上来问他一句“秦师傅你这是咋了?”。
黄婉婷那边更不好过,她年轻,脸皮薄,车间里几个年轻女工看她的眼神,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黄婉婷咬着嘴唇,在车间里埋头干了一下午活,一口水都没喝,就怕一抬头,撞上谁的目光。
下午,这个消息传回了96号院。
钱婶子正在院子里洗菜,听见隔壁老赵家的婆娘说起这事,手里的盆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啥?你说啥?婉婷被停薪了?”
“可不是嘛!说是厂里都知道她跟秦文忠的事了,停薪三个月呢!”
钱婶子脑子嗡的一声,好半天才缓过神。
钱婶子骂黄婉婷骂得再凶,那也是她儿媳妇。
周家一大家子,现在就靠黄婉婷那二十八块钱过日子。
周志良的腿,这回落得更重了,躺床上动都动不了,吃药要钱,看病要钱,往后这个家,喝西北风去啊?
秦文忠赔的那一百块,听着不少,可治病是个无底洞,三个月没进项,这一百块够干啥的?
钱婶子越想越气,越想越急,连菜也不洗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发起愁来。
屋里,周志良躺在床上,腿肿得老高,听到外头的动静,喊了一声:“娘,出啥事了?”
钱婶子抹了把脸,进屋把事一说,周志良的脸也白了。
“婉婷……婉婷被停薪了?”
“可不是嘛!你说说,这日子还咋过!”
钱婶子坐在炕沿上,长一声短一声地叹气。
“志良啊!咱家往后这三个月,可就指着那一百块钱了,你的腿还得治,吃药不能断,这可咋整啊!”
周志良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发黑的天花板。
钱婶子越说越气,忽然一拍大腿:“都怪苏砚!都怪那个苏砚!”
“娘,这跟苏大夫有啥关系?”
周志良愣住了。
“怎么没关系!”
钱婶子眼睛一瞪,“他要是早点把秦文忠跟黄婉婷的事捅出来,咱家能闹到这一步?他倒好,成天装得跟没事人似的,眼睁睁看着咱家往火坑里跳!”
在钱婶子心里,苏砚就是罪魁祸首,明明啥都知道,偏要装聋作哑,生生把周家害成了这样。
“不行,我得找他去!”
钱婶子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摔,袖子一撸,怒气冲冲就往外走。
“娘!娘!”周志良在后头喊了两声,钱婶子连头都没回,一溜烟儿就没了影。
到了傍晚,黄婉婷下班回来,一进院门,就看见钱婶子蹲在门口,一张脸拉得老长。
“娘……”黄婉婷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
“别叫我娘!”
钱婶子腾的一下站起来,“你倒好,钱没挣几个,先给家里停薪三个月,你说说,这日子还咋过?”
黄婉婷眼圈一红,嘴唇抖了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心里也委屈,可她不敢顶嘴,只低着头,绞着衣角站在那儿。
“还杵着干啥?进屋做饭去!”钱婶子白了她一眼,“做完了,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去找苏砚那个小兔崽子算账!”钱婶子嗓门又大了起来,“咱家倒霉,都是他害的!我不找他说道说道,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黄婉婷张了张嘴,想说这事跟人家苏大夫没关系,可看着婆婆那张要吃人的脸,没敢吱声,低着头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