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双魂同梦


    第三百五十八章双魂同梦


    陈烈在梦里看见了一口井。


    不是别的井，是青河林家老宅后院那口枯井。井沿爬满厚青苔，井底沉在漆黑里，像一张静待吞噬的嘴。


    他站在井边，身上没有伤口，是属于从前那个陈烈的模样，四十岁，脸上交错着刀疤，手掌粗糙，穿着那件在苍龙山浸透鲜血的粗布短褂。


    “烈哥。”


    身后传来声音。陈烈猛地回头，看见来人，心头一颤。


    是浅野樱，又不全是。她一身月白旗袍，发间别着那支碎裂的槐花玉簪，眼底有浅野樱惯有的执拗，又裹着苏婉清独有的柔和。她走上前，自然挽住他胳膊，仿佛他们这样并肩走过无数个黄昏。


    “婉清？”陈烈试探着开口。


    “是我，又不全是。”她浅浅一笑，笑意轻软易碎，“我困在并蒂莲里面，和她的魂慢慢融在一起了。陈烈，有时候我分不清楚，惦记你的念头，到底是谁的。”


    陈烈喉结滚动，正要开口，枯井底下传来动静。


    咚。


    像心跳。


    咚。


    像有人在门板上叩击。


    挽着他手臂的人脸色一变，松开手走到井边，低头望向漆黑的井底。


    “它来了。”她声音很轻，“血主。比饿念更加古老。三千年前初代燕归封住饿念，却漏掉了它。它不在那扇归墟大门里面。”


    “那它在哪？”陈烈追问。


    “藏在血里。”她转头看他，一只瞳孔是浅野樱的深褐，一只盛着苏婉清的温柔，“所有死在樱花会手里的人的血，都成了它的养料。怨恨养它，痛苦喂大它。饿念贪血肉，而它想要的，是人的魂魄。”


    井底骤然冲出一声尖啸，暗红的光顺着井口往上翻涌。陈烈快步上前，把她护在身下。可这道红光没有发起攻击，只有一股刺骨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陈烈猛地睁眼。


    入目是青河老宅陈旧的木梁，梁上结着蛛网，晨光穿过窗缝斜斜切进来，在粗布被面投下菱形光斑。


    他活下来了。


    身侧传来细微动静。陈烈费力转头，浅野樱躺在旁边竹榻上，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一团，额头布满冷汗，嘴唇不停翕动，反反复复念着两个字。


    “血主……血主……”


    陈烈试着撑起身子，双臂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底下一阵阵钻心的痒，是新生皮肉在生长。他咬着牙，用手肘撑住床沿，挪到竹榻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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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野，醒醒。”


    浅野樱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视线落在陈烈脸上的一瞬，眼底先是茫然，随即漫开一层跨越岁月的温柔。


    “烈哥。”出口的语调，是苏婉清的声音，“你瘦了。”


    陈烈僵在原地。


    浅野樱也骤然反应过来，抬手捂住嘴，眼底浮起惊慌：“我……我刚刚说了什么？”


    两人对视，答案已经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并蒂莲的交融，比他们预想的更深。苏婉清的残魂没有沉睡，借着梦境，在浅野樱的身体里醒过来了。


    门外响起拐杖磕击地面的声响。老周拄着拐杖走进来，手里端两碗药，看见坐起身的陈烈，愣了片刻，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小子命是真硬。两条胳膊烧得几乎见骨，还能撑着醒过来，我活这么大，只见过你一个。”


    陈烈接过药碗，没有急着喝，抬眼看向老周：“我昏了多久？”


    “七天。”老周在一旁坐下，声音压低，“这七天外头乱透了。樱都那边，樱花会剩下的人手大半被第七处清掉，但是……”


    “但是什么？”


    “全球十七座火山，陆续冒出这种血瞳怪物。第七处定名‘血裔’，算是鬼兵的进化种。还有一桩更棘手的，”老周神色沉下，“暗网流出一段视频，一个戴血色面具的人，自称血主使者。他说……”


    “说什么。”


    “要你的头骨，还要并蒂莲的心。两样凑齐，就能开启血源之门，迎血主降世。”


    浅野樱下意识抬手捂住眉心。


    陈烈指尖慢慢收紧，药碗在掌心微微晃动，药汤漾开一圈圈涟漪，像动荡不休的海面。


    “血源之门。”他低声重复。


    梦里那口枯井，井底缓慢的心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他仰头，把苦涩药汤一饮而尽。药汁滑过喉咙，化作一团热流，缓缓沉到丹田。


    “老周。”他放下空碗，望向窗外大片金黄麦田，“帮我传一句话。”


    “传给谁？”


    “传给所有还握得住刀的人。”陈烈撑着桌子站起身，绷带底下伤口还在渗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血主想要我的头骨，让它亲自来取。”


    “至于它这些爪牙。”


    他转头，半灰半金的瞳孔在晨光里亮得吓人。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群，我便杀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