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暗拍


    第三百三十七章暗拍


    浅野樱在第三日拂晓醒来。


    睁眼第一眼，是青河农家老旧房梁，木梁结着蛛网。晨光穿过窗缝，落在蛛网上，缀起细碎金光。她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粗糙温热。陈烈趴在炕沿，一直握着她的手睡着了。


    鬓角新增几缕白发，垂落盖住额心图腾。就算沉睡，眉头依旧紧锁，像一柄从未归鞘的刀。浅野樱抬手想抚平，肩上传来刺痛，她轻轻嘶了一声。


    陈烈瞬间惊醒。


    灰金色瞳孔先是闪过戒备杀意，转瞬茫然，最后翻涌难以掩饰的狂喜。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许久发不出声音。


    “水。”浅野樱先开口，嗓音干涩沙哑。


    陈烈慌忙起身倒水，粗瓷碗磕碰桌沿，叮当作响。他小心扶她坐起，将碗递到唇边，动作生涩笨拙。浅野樱小口饮水，喉咙润开，长长吐了一口气，像是重新活过来。


    “我睡了多久？”


    “七天。”陈烈放下碗，擦去她唇边水渍，动作轻得像触碰落雪，“沉睡的时候，你一直在念婉清。”


    浅野樱目光微凝。她低头看向掌心，后颈的并蒂莲微微发热。昏迷深处，她确实窥见幻象。一片白茫茫槐花海里，一名月白旗袍女子站在井边，背向她，发髻插着莹白玉簪。


    女子回头，半张脸是苏婉清，另一半，竟和浅野樱自身轮廓重合。


    “她让我看见了许多东西。”浅野樱缓缓开口，“在并蒂莲本源深处。三千年前，初代燕归向天借气，漏入世间的不止饿念，还有一缕执念。这一缕执念，化作并蒂莲。苏婉清，是这缕执念在民国三十四年的转世。”


    陈烈瞳孔一缩。


    “她等你，不是短短一世，是轮回三千年的等候。”


    陈烈指尖微微发抖。


    他想起油灯下她细密的针脚，想起那句“打完仗，回燕州成亲”，想起那封被泪水晕开字迹的信，字字都写着，我等你。


    原来这约定，跨越轮回，从未中断。


    “还有这个。”老周拄拐走入屋内，递来那张烫金请柬，“渡边美雪送来的，算准了你会醒。”


    陈烈接过请柬，只扫一眼，额心图腾便亮起微光。


    苏婉清的玉簪，血书。


    渡边美雪如何拿到遗物？倘若当年婉清真的脱险隐居青河，渡边家是不是早就寻到她本人或是她的后人？


    “是陷阱。”浅野樱撑住炕沿坐直，身子尚虚，眼神却清亮，“渡边美雪在樱都布下罗网，专门等我们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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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那你仍要去？”


    陈烈转头望向窗外。晨光切开窗棂，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交界。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


    院外麦田一望无际，金黄麦浪随风起伏，像一片金色海洋。


    “浅野。”他背对着她，声音轻淡如烟，“八十年前，我没能带她离开。时隔这么久，如果连她留下的遗物都护不住……”


    他顿了顿，攥紧请柬，指节泛白。


    “那我这一生，才真是孤魂野鬼。”


    浅野樱静静望着他背影片刻，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地面。双腿发软，她扶稳炕沿，一步步走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他腰。脸颊贴在他后心，清晰听见灰金核沉稳搏动，如同战鼓。


    “我陪你。”


    “你的伤还没好。”


    “双生契相连，我不会轻易死。”浅野樱手臂收得更紧，“婉清在梦里传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告诉烈哥，井边的槐花，今年又开了。”


    陈烈身躯一僵。


    他缓缓转身，看向浅野樱。那双眼眸里，有她独有的坚韧，也藏着一丝跨越八十年，属于苏婉清的温柔。


    “好。”他抬手，轻轻抚过她脸颊，“一起去。”


    “去樱都。”


    “把渡边这老巢，连根拔起。”


    当日黄昏，一艘不起眼的渔船自青河一处野渡口离岸，顺流入大江，汇入茫茫水色。


    船舱内，陈烈盘膝静坐，脊骨刃横放在膝，初代燕归头骨贴身收好。浅野樱靠在他肩头闭目调息，后颈并蒂莲印记明暗交替。


    船行江心，月色铺满江面。


    陈烈忽然睁眼。


    低头看向自己掌心，一缕细弱暗金丝线自皮下慢慢浮现，如同苏醒的蛇，顺着手腕，向着心口攀爬。


    饿念。


    当年苍龙山废墟逃走的那一丝残丝，不知何时，已经寄生在他体内。


    它没有爆发，只是静静蛰伏，像埋在血肉里等待萌发的种子。


    陈烈缓缓攥拳，将这缕暗金压制在掌心。抬眼望向樱都方向，夜色浓黑如墨。


    “渡边美雪。”他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如同含着一块寒冰。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