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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当着所有人拆完最后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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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6章当着所有人拆完最后一块


    第二百六十九天,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孟坎北,那栋楼。


    八点四十六分。


    二十个人分成两列。


    第一列十个,拆。


    第二列十个,记。


    规矩是陈九斤定的,定完他念了一遍。


    “拆的人只拆,不记。”


    “记的人只记,不拆。”


    “一个人拆下来,交到旁边那个人手上。”


    “交的时候,拆的人念出架位:几层,第几台。”


    “记的人重念一遍。”


    “两个人念的一样,才写。”


    “念得不一样呢。”


    “念得不一样,两个人一块儿回去看那个空位,再念。”


    “编号从零零二起。”


    “零零一昨天已经用了。”


    “编到最后一块。”


    “记的那本册子只有一本,在高凯手上。”


    “不管谁记,都写在这一本上。”


    “一本册子上一个笔迹换来换去不要紧。”


    “要紧的是一本。”


    第一块。


    “一层左,第六层,第一台。”


    “一层左,第六层,第一台。”


    “零零二。”


    从这一块起,屋里只有这三样声音。


    架位。


    架位重念一遍。


    编号。


    外头,栅栏门那边。


    小卖部老太太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栅栏门内侧。


    她的大儿子站在她旁边。


    九点二十二分。


    九点半以后,楼门口开始有箱子出来。


    第一个箱子。


    那是从小卖部拿来的,装矿泉水的纸箱。


    箱子上用铅笔写着两行。


    第一行:零零二至零一零。


    第二行:九块。


    老太太看着那个箱子从她面前过去。


    “一。”她说。


    一层左边那间拆完了。


    八十四台。


    可是箱子里装的没有八十四块。


    高凯把册子拿过来。


    “九斤哥,有一样不对。”


    “说。”


    “八十四台,我们编到零零二起,编到零六七。”


    “零零二到零六七,是六十六块。”


    “少十八块。”


    陈九斤走过去。


    “那十八台呢。”


    “在那儿。”高凯说。


    他往地上指。


    地上摆着十八台。


    摆成两排。


    “拆下来是空的。”


    “怎么个空法。”


    “外头那个壳子在,里头没有东西。”


    “拿在手上就知道。轻。”


    陈九斤蹲下去。


    他把最上头那一台拿起来。


    比昨天他抱的那一台轻得多。


    他把它放回去。


    十一点五十一分。


    他站起来。


    “这十八台也记。”


    “怎么记。”


    “册子后头空出来一页,写:空位表。”


    “一台一行。”


    “写架位,写:拆下为空。”


    “不给编号。”


    “为什么不给编号。”


    “编号是给拿走的东西的。”


    “空的我们不拿走。”


    “不拿走的不编号。”


    “那为什么还记。”


    陈九斤站在那儿。


    “因为今天这栋楼里有多少是空的,是一样东西。”


    “往后有人问:你们是不是把里头掏空了自己拿走了。”


    “我要答得出来:这十八台,我们拆下来的时候就是空的,册子后头写着架位,谁都能回去对。”


    “对不上呢。”


    “对不上就是我们错了。”


    “错了改。”


    一层右边那间拆完了。


    八十四台,空的二十三台。


    二层左边那间拆完了。


    八十四台,空的十九台。


    二层右边那间还在拆。


    土路北边来了车。


    不是那辆灰中巴。


    三辆。


    深色的,一样的深色。


    停在栅栏门外头。


    下来八个人。


    前头那一个五十上下。


    胖。


    短袖,扎在裤子里头。


    左手腕上一块表。


    三点十分。


    他上台阶的时候在笑。


    不是冷笑。


    是那种跟熟人打招呼的笑。


    他一边上台阶一边说话。


    “哎哟。”


    “这么多人。”


    栅栏门那边站着的人往两边让开。


    岑师傅站在楼门口。


    那个人从他面前过去,看了他一眼。


    “老岑。”


    岑师傅没有答。


    那个人进了一层左边那间屋。


    屋里现在是空架子。


    六层,一层十四个位子,全空着。


    他站在空架子前头看了一会儿。


    他笑了一下。


    他往楼上走。


    二层右边那间屋。


    二十个人还在拆。


    陈九斤站在门口那一侧。


    那个人进来了。


    他站在屋子中间。


    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你是陈九斤。”


    “我是。”


    “我姓麻。”


    陈九斤站在门口那一侧。


    第二百四十五天中午,集市西头那个摊主跟他说过一句。


    那句是:他自己不来。


    三年,一回也没有来过。


    今天是第二百六十九天。


    “麻先生。”陈九斤说。


    “我耳朵不好使,您说话慢一点,脸对着我。”


    麻广亮笑了。


    “耳朵不好使还敢干这个。”


    三点二十四分。


    他往架子那边走了两步。


    他看着地上那些箱子。


    “小伙子。”


    他转过身,脸对着门口那一侧。


    “我跟你说两句实话。”


    “您说。”


    “这些东西你搬不走。”


    “为什么搬不走。”


    “搬得走。”麻广亮说。


    “你今天能搬走。”


    “可你搬到哪儿去。”


    “你搬到你们园区?园区是谁的?”


    “你搬到孟坎?孟坎有人认得我。”


    “你搬到河那边?你过得去吗。”


    “第二句。”


    “你看不懂。”


    屋里那二十个人停了一下。


    “你把这些搬回去,摞在屋里。”


    “你打开一台看看。”


    “你看得懂里头是什么吗。”


    “你不懂。”


    “你连怎么开都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当着所有人拆完最后一块(第2/2页)


    “你手上现在是一堆铁疙瘩。”


    “你抱着一堆铁疙瘩,能干什么。”


    屋里安静了。


    陈九斤站在门口那一侧。


    “麻先生。”


    “您这两句,第二句是对的。”


    麻广亮转过头。


    “我看不懂。”陈九斤说。


    “我不知道怎么开。”


    “我也不打算学。”


    “我这辈子没有摸过这种东西。”


    三点三十七分。


    “昨天我拆下来一台,我抱着它走了七里路。”


    “我抱着它,一路上我什么也看不见。”


    “您说得对。”


    麻广亮站在屋子中间。


    他等着下一句。


    陈九斤没有说下一句。


    他转过身。


    “接着拆。”


    屋里那二十个人动了。


    “二层右,第四层,第九台。”


    “二层右,第四层,第九台。”


    “二零八。”


    麻广亮站在屋子中间。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让那个搬箱子的人过去。


    “小伙子。”


    “您说。”


    “你不懂它是什么,你搬它干什么。”


    陈九斤站在门口那一侧。


    “麻先生,我今天在这栋楼里做的,就一样。”


    “哪一样。”


    “编号。”


    麻广亮看着他。


    “这不是我的东西。”陈九斤说。


    “我只是给它们编个号。”


    屋里那二十个人手上没有停。


    “二层右,第四层,第十台。”


    “二层右,第四层,第十台。”


    “二零九。”


    麻广亮站在那儿。


    他这二十年,见过很多种人。


    三点五十一分。


    有人来抢。


    有人来烧。


    有人来买。


    有人来告。


    抢的他打回去。


    烧的他赔得起。


    买的他卖。


    告的他不怕——那些东西告不了。


    今天来的这个,在给它们编号。


    麻广亮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拿出来了。


    他往架子那边走了两步。


    他弯下腰,看地上那个箱子。


    箱子上两行铅笔字。


    一行是编号区间。


    一行是块数。


    他直起腰。


    他没有说话。


    二层右边那间,还剩最后一个位子。


    那是第六层,第十四台。


    拆的那个人退开了。


    “九斤哥,最后一块。”


    陈九斤走过去。


    他伸手把那一台从架子上抽出来。


    他没有立刻交给旁边那个人。


    他自己念。


    “二层右,第六层,第十四台。”


    高凯重念了一遍。


    “二层右,第六层,第十四台。”


    “二二七。”


    高凯写完了。


    他把册子合上。


    五点四十八分。


    二百九十四台,全拆完了。


    高凯把册子翻到后头,念。


    “一层左:八十四台,空十八。”


    “一层右:八十四台,空二十三。”


    “二层左:八十四台,空十九。”


    “二层右:四十二台,空七。”


    “空的一共六十七台。”


    “二百九十四减六十七。”


    “二百二十七。”


    “编号从零零一到二二七。”


    “零零一是昨天那一块,不在箱子里。”


    “那一块在九斤哥挎包里。”


    “箱子里是零零二到二二七,二百二十六块。”


    “箱子二十七个。”


    “每个箱子装多少不一样,箱子是现找的,大小不一。”


    “每个箱子上头写着装的是从几到几。”


    栅栏门那边,小卖部老太太坐在她那张小板凳上。


    她从九点半数到现在。


    “二十七。”


    她说完这两个字,站起来了。


    她走到楼门口那几级台阶跟前。


    她坐下了。


    她没有再数。


    陈九斤从楼里出来。


    高凯跟在他后头,手上是那本册子。


    陈九斤在台阶上站住。


    他从高凯手上把那本册子接过来。


    他没有翻。


    他把它合着,托在两只手上。


    他走到岑师傅跟前。


    岑师傅站在楼门外头。


    六点零一分。


    麻广亮和他那七个人站在栅栏门内侧。


    陈九斤把那本册子往前递。


    双手。


    “岑师傅。”


    “最后一页,请您签字。”


    岑师傅看着那本册子。


    他没有立刻接。


    “上头写的什么。”


    “二百二十七条,一条一块,写着从哪一间、哪一层、第几台拆下来的。”


    “后头一页是空位表,六十七台,写着架位。”


    “再后头是箱子表,二十七个箱子,写着每个箱子装的编号是从几到几。”


    “最后一页上有一行,是我今天写的。”


    “写的什么。”


    “写的是:以上二百二十七块,于本日自本楼取出,取时产权人岑姓在场,自始至终未离。”


    “底下留着一行,给您签。”


    岑师傅站在那儿。


    他伸出手,把那本册子接过去了。


    他坐在台阶上。


    小卖部老太太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块地方。


    岑师傅把册子摊在膝盖上,翻到最后一页。


    陈九斤把笔递过去。


    岑师傅接过笔。


    他把笔尖落在那一行上。


    他写。


    他写得很慢。


    写到第二个字的时候,他的手往下走了一点。


    那一笔出了那一行的格子。


    他没有停。


    他把剩下的字写完了。


    那个名字有一半在格子里,一半在格子外头。


    他把日子写在后头。


    六点十六分。


    他把笔还回去。


    他把册子合上,递给陈九斤。


    栅栏门内侧。


    麻广亮站在那儿。


    他看着台阶上那两个人。


    他看了很久。


    “小伙子。”


    陈九斤转过身。


    “你不懂规矩。”


    台阶上,岑师傅坐着没有动。


    小卖部老太太坐在他旁边。


    二十个骨干站在楼门口和箱子中间。


    栅栏门那边站着二十来个人。


    没有人接他这一句。


    一个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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