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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当着房东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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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当着房东把门打开


    第二百六十七天,下午三点十分。


    孟坎城里,南街。


    三点十一分。


    那是一个院子,两进。


    前头那一进临街,开着一间铺子,卖建材:水泥、砂子、瓦、铁丝。


    铺子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人。


    方脸,头发花白,穿一件短袖,胸口有一个口袋,插着一支笔和一副老花镜。


    陈九斤在铺子门口站住了。


    “老板。”


    那个人抬起头。


    “买什么。”


    “我不买东西。”


    “我问一样。”


    “问什么。”


    “出城往北七里,土路西边有一栋楼。”


    “两层,灰的,没有粉刷。”


    “院子围着铁栅栏。”


    那个人把手上那把算盘往旁边推了推。


    “那是我的。”


    “您贵姓。”


    “姓岑。”


    “岑师傅。”陈九斤说。


    “我这几天耳朵不好使。”


    “您说话慢一点,脸对着我。”


    岑师傅看了他一眼。


    “你问那楼干什么。”


    “我先问一句。”陈九斤说。


    “那栋楼,您租给谁了。”


    岑师傅把两只手放在柜台上。


    “租给一家做电商的。”


    陈九斤站在铺子门口。


    他听见了那七个字。


    那七个字底下有东西。


    很轻。


    像隔着一道关着的门。


    他知道那儿有一句。


    他听不出是什么。


    三点二十二分。


    他没有说什么。


    他这四个月,听见过很多回底下那一句。


    有几回,那一句救过他。


    今天听不见。


    他把手放在身侧。


    今天听不见也不要紧。


    他手上有别的。


    “岑师傅,我问三样。”


    “您答不答都行。”


    “问。”


    “头一样:租了多久了。”


    “三年。”


    “三年零两个月。”


    “第二样:来签的是谁。”


    岑师傅想了一下。


    “一个四十来岁的。”


    “说是替公司来的。”


    “带了章,带了钱。”


    “他叫什么。”


    “合同上有名字。”


    “我记不住。三年了。”


    “那三年里,他来过几回。”


    岑师傅坐在柜台后头。


    “就那一回。”


    “三年零两个月,就来过那一回?”


    “就那一回。”


    “第三样:钱怎么给的。”


    岑师傅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本子。


    那是一个流水本,硬皮的。


    他翻开。


    “按月。”


    “每个月五号前头到。”


    “三年零两个月,三十八个月。”


    三点三十四分。


    “欠过没有。”


    “一回没欠过。”


    “最晚的一回是几号到的。”


    岑师傅低头翻了翻。


    “去年二月,五号那天。”


    “别的月份都是三号四号。”


    陈九斤站在门口。


    “岑师傅,我把您刚才说的念一遍,您听我念得对不对。”


    “念。”


    “那栋楼您租出去三年零两个月。”


    “来签的人您见过一回,从那以后没有再见过。”


    “钱按月到,三十八个月一回没欠过,最晚的一回是五号。”


    岑师傅点了一下头。


    “对。”


    陈九斤把手伸进上衣兜。


    他掏出本子。


    他翻到那一页,把本子转过来,放在柜台上。


    “岑师傅,您看这个。”


    那一页上四行数。


    八二四一六。


    八三五三六。


    八四六五六。


    八五七七六。


    “这是什么。”


    “您那栋楼院墙外头那个电表。”


    “我这四天,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去看一回。”


    岑师傅把老花镜从口袋里拿出来,戴上。


    他低头看那四行。


    “三个差,都是一一二〇。”陈九斤说。


    岑师傅没有说话。


    三点四十五分。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了。


    “一天一千一百二十度。”


    “对。”


    “我这个铺子,一个月三百来度。”


    “您那栋楼,一天一千一百二。”陈九斤说。


    “一个月三万三千六。”


    铺子里安静了。


    “电费谁交。”


    “他们自己交。”岑师傅说。


    “合同上写的,水电自理。”


    “表是他们的名,跟我没有关系。”


    “那您三年没看过那个表。”


    “看它干什么。”


    第二百六十八天,上午九点二十分。


    孟坎北,出城七里。


    土路上今天人不少。


    小卖部门口那条长板凳上坐着老太太。


    她的两个儿子站在旁边。


    再往北那几户住着的人也过来了,四五个。


    段豹站在土路边上。


    他后头是二十个人。


    那是从园区来的骨干,今天早上跟车过来的。


    加起来三十来个。


    岑师傅是九点十分到的。


    他骑一辆摩托,摩托后头绑着一个工具箱。


    他站在栅栏门口。


    陈九斤走过去。


    “岑师傅。”


    “嗯。”


    “昨天我说的那些,我今天当着大伙儿再说一遍。”


    “说完您再定。”


    “说吧。”


    九点二十八分。


    陈九斤转过身,面对土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当着房东把门打开(第2/2页)


    三十来个人站在那儿。


    “我说四样。”


    “四样都是我这七天量的,不是听来的。”


    “头一样:这栋楼白天空着。”


    “第二百六十二天到第二百六十四天,三天白天,从早上六点半到晚上七点半,没有一个人进去,没有一个人出来。”


    “十四扇窗户,一扇没有开过。”


    “九台外机,一台没有转过。”


    “第二样:夜里有人。”


    “三天夜里,头一扇窗户底下那一线亮,都在七点五十七分到七点五十九分之间。”


    “全亮都在八点零五分到八点零九分之间。”


    “早上全灭都在六点零一分到六点零三分之间。”


    “三天差不到五分钟。”


    “第三样:人。”


    “三天早上六点十四分前后,来一辆灰的中巴。”


    “出来的人:十九个,十九个,十八个。”


    “最后一个人从外头把插销插上。”


    “第四样:电。”


    他把本子举起来。


    “四天读数,三个差,都是一一二〇。”


    “一天一千一百二十度。”


    “一个月三万三千六。”


    小卖部那个老太太开口了。


    “我早就说这楼不对劲。”


    “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六年。”


    “那楼盖起来三年,我没见过白天有人进去。”


    “夜里我起来解手,那边有嗡嗡的声。”


    “我跟我儿子说过三回,我儿子说人家做买卖,你管人家。”


    她旁边那个三十来岁的低下了头。


    陈九斤没有接这一句。


    九点三十六分。


    他转过身,面对岑师傅。


    “岑师傅。”


    “嗯。”


    “我今天说的这四样,我一样也不能给您解释。”


    “我不知道那里头是什么。”


    “我没有进去过,我也没有从窗户往里看过——那些窗户三年没开过,我看不进去。”


    “我今天来,不是来告诉您那里头是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要什么。”


    陈九斤站在栅栏门外三步的地方。


    “岑师傅,那栋楼是您的。”


    “地是您的,墙是您的,门是您的。”


    “钥匙在您身上。”


    “我没有钥匙。”


    “我不会撬那把锁。”


    “我不会翻那道墙。”


    “我今天带了二十个人来,二十个人一个也不会动手。”


    “您要是说不开,我们现在就走。”


    “我不会再来找您第二回。”


    “我也不会跟别人说我今天来找过您。”


    “今天这三十来个人听见的,我拦不住,可我自己不说。”


    土路上没有人说话。


    岑师傅站在栅栏门口。


    他的右手在裤兜上按了一下。


    那底下是钥匙。


    “那你要我干什么。”


    陈九斤看着他。


    “您敢不敢跟我一起上去看看。”


    土路上那三十来个人一块儿看着栅栏门口那个人。


    岑师傅站在那儿。


    九点四十七分。


    他站了大概一分钟。


    他把右手伸进裤兜。


    他掏出一串钥匙。


    那串钥匙有七八把,用一个铁圈串着。


    他低头找。


    他找了一会儿。


    他捏住其中一把。


    他先去开栅栏门的插销。


    插销是从外头插的,一拔就开。


    栅栏门开了。


    院子里是水泥地。


    地上有车辙,干的。


    岑师傅往楼门口走。


    陈九斤跟在他后头两步。


    段豹跟在陈九斤后头。


    别的人站在栅栏门外头,没有进来。


    楼门是一道铁门,绿漆,掉了一半。


    门上一把挂锁。


    岑师傅把那把钥匙对准锁孔。


    第一次没有插进去。


    他把钥匙拿出来,看了一眼。


    第二次插进去了。


    他的手在抖。


    那把锁开了。


    他把锁摘下来,挂在门鼻上。


    他把手放在门上。


    他停了一下。


    他把手拿开了。


    他转过头。


    “你推。”


    陈九斤走上前。


    十点整。


    他把两只手放在那道铁门上。


    十点整半。


    他往里推。


    门开了。


    有风从楼里出来。


    那阵风是温的。


    不是外头这个温度。


    风把楼道地上的灰吹起来一层。


    那层灰在光里飘着,往门外走。


    楼道往里,第一间屋的门是敞着的。


    陈九斤站在门口。


    他往里看。


    那间屋很长。


    从这头到那头,靠墙立着架子。


    铁的架子,一排。


    架子上一层一层。


    每一层上头是一台一台的东西,横着摆,一台挨一台。


    那些东西前脸上有小灯。


    绿的。


    有的在闪,有的不闪。


    一整面墙。


    从这一头到那一头。


    屋里有声音。


    嗡的。


    不是一台。


    那声音压在一块儿,是一片。


    屋里比外头热。


    岑师傅站在陈九斤旁边。


    他往里看了一眼。


    他退出来了。


    他退到楼门外头,背靠着墙。


    十点十一分。


    他的两只手垂着。


    他张了张嘴。


    “我这三年——”


    他停了一下。


    “收的是什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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