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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我去找梅姐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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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我去找梅姐借粮


    第一百七十天,下午两点。


    三号楼三层,走廊最东头那间屋。


    那间屋有窗帘。这个园区里有窗帘的屋不多,一号楼一间也没有。


    陈九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今天早上吃的是一百三十克。中午他没吃——中午那一顿他让给了机房那两个站不住的。这一样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本子上也没有记。


    他抬手敲门。


    “进。”


    屋里两个人。


    林素梅坐在桌子后头。桌上摊着账本,右手边一个笔筒,笔筒里插着两支笔,一红一蓝。


    她手上拿的是红的。


    付红英站在她侧后,手里抱着一沓单子。


    “九斤。”梅姐说。


    她没有抬头。


    “坐。”


    陈九斤在桌子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了。


    “我知道你今天要来。”梅姐说。


    “三号楼的米面这个月多出来一份。多出来的那一份是从哪儿来的,我昨天就知道了。”


    她在账本上写完一行,才把笔停下。


    “你们楼还剩几天。”


    “今天早上剩两千零二十三公斤。”陈九斤说。


    “按今天的分法,还有十六天。”


    “十六天?”付红英说。


    “你们不是说十一天吗。”


    “十一天是按有菜没菜算的。”陈九斤说。


    “菜到礼拜三断。断了以后光吃米,人撑不住十六天。”


    “所以我说十一天。”


    “十一天以后,米还有,人不行了。”


    梅姐把红笔搁在账本上。


    她抬起头。


    “九斤,你这个人有一样好。”她说。


    “你从来不把话说漂亮。”


    “你要是进来就说一句‘梅姐救救我们四百个人’,我今天就让红英送你出去。”


    “我知道。”陈九斤说。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借粮。”


    “借多少。”


    “三千公斤米。”


    梅姐笑了一下。


    “三千公斤。”


    “三号楼一个月领三千八。”


    “你张口就是我们一个月的八成。”


    “我知道。”


    “那你拿什么来借。”


    屋里安静了一下。


    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光落在桌角上。


    陈九斤把手伸进怀里。


    他掏出一张纸。


    那张纸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四四方方,折了两折。


    他把纸展开,放在桌上,往梅姐那边推过去。


    “我不是来求您的。”他说。


    “我知道求没有用。”


    “我们楼四百零七个人跟您没关系。您手上那本账,多一个人少一个人,跟数对不对没关系。”


    “求人得给人一个理由。”


    “‘可怜’不是理由。这个园区里可怜的人太多了,可怜要是能当理由,早就不值钱了。”


    “所以我不求。”


    他把手指头从纸上拿开。


    “我拿这个换。”


    梅姐没有立刻去拿那张纸。


    她看着他。


    “换什么。”


    “换您听我说完。”陈九斤说。


    “听完了您要是觉得不值,我现在就走。”


    “这张纸您留着。”


    “留着?”


    “留着。”


    “为什么。”


    “因为这上头写的东西,对您有用。”陈九斤说。


    “我今天借不着粮,它对您还是有用。”


    梅姐这才把那张纸拿起来。


    纸上只有六行。


    第一行:b组,孙姓,编号一七四。


    第二行:去年十一月,业绩记三十八万六。


    第三行:去年十二月,业绩记三十八万六。


    第四行:这两笔是同一笔。


    第五行:那一笔款分两次到,十一月到十七万,十二月到二十一万六。


    第六行:十一月按全额记了一次,十二月尾款到,又按全额记了一次。


    梅姐看完了。


    她没有说话。


    她把纸放下,又拿起来。


    她看了第二遍。


    看到第五行的时候她的眼睛停住了。


    她把纸放在桌上,用手指头压着第五行,从左往右走了一遍。


    她看了第三遍。


    “红英。”


    “在。”


    “去把去年十一月和十二月b组的原账拿来。”


    “……哪一本。”


    “蓝的那一本。”


    付红英愣了一下。


    她把怀里那沓单子放在桌角,转身出去了。


    屋里剩下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那一笔是分两次到的。”梅姐说。


    “我不知道。”陈九斤说。


    “是有人告诉我的。”


    “谁。”


    “一号楼一层,编号二九八。”


    “那笔电话是他打的。”


    “他记得那一笔分了两次,因为他为那笔尾款催了二十六天。”


    “他跟我说这一样的时候,不是为了给您报信。”


    “是三个多月前,我在一号楼收零碎,四十一个人一人给我几样他记得的东西。他给我的就是这一样。”


    “三个多月前?”


    “三个多月前。”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三个多月前我不知道这一样有什么用。”陈九斤说。


    “那时候我要的是十九个月的车次和时长。这一条对不上那个表,我就把它撂在一边了。”


    “昨天晚上我把那四十一个人给我的零碎从头翻了一遍。”


    “翻到第三十七条的时候看见的。”


    梅姐把红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你昨天晚上翻了多久。”


    “从九点翻到三点。”


    “翻的时候你在找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我去找梅姐借粮(第2/2页)


    “找一样您用得着的东西。”


    “找到之前你不知道能找到什么。”


    “不知道。”


    “找不到怎么办。”


    “找不到我今天就不来。”陈九斤说。


    “空着手来求您,是浪费您的时间,也是浪费我的十一天。”


    两点二十,付红英回来了。


    她抱着一本账,蓝皮的,比外头那本厚。


    她把账放在桌上,翻到去年十一月那一页。


    梅姐低头看。


    她的手指头在那一页上从上往下走。


    停住了。


    她翻到十二月。


    又停住了。


    她把两页并在一块儿看。


    屋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大概二十秒,梅姐直起身。


    她把右手上那支红笔举起来。


    她把笔帽从桌上拿起来,扣了上去。


    咔。


    她把红笔放回笔筒。


    然后她从笔筒里抽出那支蓝的。


    付红英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手。


    梅姐把蓝笔拧开,在十二月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


    她写得很慢。


    写完她没有合上。


    她抬起头。


    “三十八万六。”她说。


    “重了一笔。”


    “重了一笔的意思是,”陈九斤说,“您报上去的那个数,比真的多三十八万六。”


    “对。”


    “多的那一笔挂在b组名下。”


    “对。”


    “b组的人现在还在不在。”


    梅姐没有答。


    付红英低下头。


    “不在了。”梅姐说。


    “那这三十八万六就永远是虚的。”陈九斤说。


    “哪一天上头往回核,核到这一笔,问b组要人对账,找不着人。”


    “找不着人,这三十八万六算谁的。”


    “算记账的。”


    屋里安静了。


    “您这两本账,”陈九斤说,“红的那一本是给上头看的,蓝的这一本是真的。”


    “两本之间差多少,您心里一直有个数。”


    “您敢在这儿坐着,是因为那个数是您自己定的。”


    “今天多出来一笔您不知道的。”


    “多出来一笔您不知道的,那个数就不是您定的了。”


    梅姐把蓝笔在手里握着。


    她没有说话。


    “我这张纸上写的,就是这一样。”陈九斤说。


    “不是我抓到您的把柄。”


    “是我把一个您自己不知道的窟窿指给您看。”


    “您现在补,是您自己补。”


    “等哪天别人指出来,那就不是补了。”


    窗帘外头有风,帘子鼓了一下,光在桌上晃了晃。


    梅姐把蓝笔盖上。


    她把那张纸拿起来,对折,再对折,塞进账本里。


    “红英。”


    “在。”


    “你出去。”


    “梅姐——”


    “出去。”


    付红英把那沓单子拿起来,走了。


    门关上了。


    屋里剩下两个人。


    梅姐往椅背上靠了一点。


    “陈九斤。”


    “嗯。”


    “你这一手,我这三年没见过。”


    “三年前有一个人来找我借过东西。”她说。


    “他跪在这个屋里。”


    “他跪了二十分钟。”


    “我没有给。”


    “为什么。”


    “因为他跪了以后,我要是给了,往后每一个人都会跪。”


    “一个人跪着跟我要东西,他跟我之间就没有账了。”


    “没有账的东西,给一回就没有第二回。”


    她把手放在桌上。


    “你今天不跪。”


    “你拿一样东西换我一样东西。”


    “这就有账了。”


    “有账的东西,能来第二回。”


    陈九斤坐在桌子对面。


    “可是九斤。”梅姐说。


    “你今天给我的这一样,跟你要的那一样,不一样大。”


    “我知道。”


    “三十八万六是我账上的一个窟窿。补上了,我睡得着觉。”


    “三千公斤米,是三号楼四百二十个人少吃七天。”


    “这两样不对等。”


    “不对等。”陈九斤说。


    “所以我今天不是拿这张纸换米。”


    “那你换什么。”


    “换一个坐在这儿跟您谈的资格。”


    “我要是空着手进来,您刚才那句‘你拿什么来借’问完,我就得走了。”


    “现在我坐着。”


    “坐着就能谈。”


    梅姐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她把桌上那本蓝账合上了。


    “行。”


    “那我们谈。”


    “九斤,你要三千公斤。”


    “三千公斤我给不了。三号楼自己也是数着吃。”


    “我能给你两千。”


    陈九斤的手在膝盖上握了一下。


    两千公斤。


    按今天那张表,一天一百二十五点八。


    两千公斤,十五天多。


    加上现有的两千零二十三,一共四千零二十三。


    三十一天。


    一个月。


    “不过。”梅姐说。


    她把两只手在桌上交叠起来。


    “我这两千公斤不是白给的。”


    “我要一样东西。”


    “您说。”


    梅姐没有立刻说。


    她把交叠的手松开,一只手放在那本蓝账上。


    “你先听清楚。”她说。


    “我开的这个价,你听完了会想骂人。”


    “您说。”


    梅姐把手从账本上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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