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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被叫到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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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1章被叫到楼下去


    第二天早饭吃到一半,段虎站在食堂门口喊了一声。


    “三零七八。”


    食堂里两百来个人同时抬头。


    然后同时低头。


    那两下几乎连在一起,中间隔了不到半秒。抬头是听见了编号,低头是看清了喊的人是谁。


    打饭窗口那个师傅正在给人盛菜,勺子停在半空,停了两秒,才把菜倒进盆里。


    陈九斤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把嘴里那口饭嚼完,咽下去。


    然后他把饭盒的盖子扣上,扣严实,两边的卡扣一边一边按下去。按完他站起来,端着盆走到架子那边,把它放在自己平时放的那一格。


    他做这一串动作用了大概二十秒。


    二十秒在这种时候很长。


    同桌那个人先站起来端着盆走了,走的时候没有看他。


    隔壁桌两个人低头吃饭,筷子碰到盆边发出声音,其中一个立刻把筷子放轻了。


    崔发财坐在斜对面。他把自己那半盒饭往陈九斤这边推了一下,推了两寸,又收回去了。


    收回去的时候他自己盯着那半盒饭看了一会儿。


    长到食堂里所有人都在等他快一点。


    长到段虎在门口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他走过去的时候路过练志刚那张桌。


    练志刚站了起来,往前追了两步。


    陈九斤没有回头,只把左手往后摆了一下。


    练志刚站住了。


    出食堂,往一号楼走。这一段路七八分钟,路上遇到二十几个人。


    每一个人都往旁边让。


    不是躲,是让路——让出的那条道比平时宽得多。


    有个人手里端着盆,让的时候盆里的汤洒出来一点,浇在自己鞋上,他没管。


    走到一半,陈九斤停下来。


    他把腋下那本硬皮本子抽出来。


    “虎哥,等我一下。”


    段虎回头。


    陈九斤没有等他答应。他往回走了几步,走到跟在后面十来米的高凯跟前。


    高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右手还吊在脖子上。


    “拿着。”


    高凯接过本子,两只眼睛发直。


    “三件事。”陈九斤说。


    他说得很快,也很清楚。


    “第一,今天上午,你把最后三页抄一遍。抄完把抄件夹进你的话术本里。话术本是允许有的。”


    “第二,今天的名册照常报。谁问你,你就说三零七八交代过。”


    “第三——”


    他顿了一下。


    “别去找阮姐。”


    高凯张嘴要问。


    “别问为什么。”陈九斤说,“你去找她,她就得替你解释一遍今天的事。她解释一次,就多担一次。”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一下。


    “还有。”


    “嗯?”


    “抄的时候别用桌子。”他说,“坐床上抄,本子放腿上。桌子上抄,走廊上一眼看得见。”


    段虎在前面看着这一幕,没有催。


    等陈九斤走回来,他才开口。


    “交代完了?”


    “完了。”


    “交代得挺细。”


    “我这人记性好,别的不行。”


    段虎“嗤”了一声,往前走了。


    到了一号楼一层最东头那间杂物间。


    门开着。


    屋里没有蔡三平。


    只有两个打手。一个坐在长条凳上,另一个靠着堆起来的旧桌椅。看见他们进来,坐着那个站了起来。


    陈九斤在门口停了半步。


    他这半步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在数。


    上一次来这间屋是第十七天,那天屋里三个人:蔡三平坐凳子,段虎和另一个站门口,段豹在门外。


    今天是两个人。蔡三平不在。


    蔡三平不在这件事,比屋里站着几个人更要紧。


    上一次是谈话,这一次不是。


    “坐。”那个打手说。


    “不用了。”


    “让你坐你就坐。”


    陈九斤没有动。


    他把两只手放在身侧。


    右手拇指的指甲,很轻地抠着左手食指的第二个关节。


    抠了三下。


    关节上那块皮起了一道白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1章被叫到楼下去(第2/2页)


    “虎哥,”他说,“搜哪间。”


    屋里三个人都愣了。


    段虎的脸先是空白了一下,然后沉下来。


    “谁跟你说搜宿舍了。”


    “没人跟我说。”


    “那你怎么知道。”


    “您今天没带棍子。”陈九斤说。


    段虎下意识往自己手上看了一眼。


    “上回您叫我来这间屋,手里也没棍子,那回是三哥要跟我说话。今天三哥不在。三哥不在,您还叫我到这间屋来——”


    他停了一下。


    “那就是要我在这儿待着,别在别的地方。”


    “把人从屋里叫出来,人在这边坐着,那边就好办事了。”


    段虎没说话。


    坐凳子那个打手笑了一声,笑完自己也觉得不该笑,把嘴闭上了。


    “行啊。”段虎说,“你知道得挺全。那你说说,我搜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猜。”


    “猜到哪儿是哪儿。”陈九斤说,“再往下我就不猜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


    平到听不出是服软还是别的。


    段虎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出去了。


    “看着他。”他跟屋里两个人说。


    门带上了。


    陈九斤在杂物间里站着。


    他没有坐。他也不能坐——坐下就意味着他打算在这儿待很久。


    他站在窗边。


    杂物间那扇小窗户正对着一号楼后面的空地。从这儿看不见楼梯口,也看不见三楼。


    他能看见的只有一小片天,和空地上一根晾衣绳。


    绳上挂着三件衣服,风一吹全往一个方向飘。


    他站了大概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屋里那两个打手换了三次姿势。


    坐凳子那个原来是坐着的,二十分钟以后靠到了墙上,三十分钟以后又坐回凳子。他有烟,摸出来两次,两次都塞回去了——这间屋堆着旧电线和半桶灰,他大概是不敢在这儿点。


    靠桌椅那个从头到尾没动,但他一直在看门口。


    陈九斤把这两个人也记住了。


    看门口的那个,是在等段虎回来;换姿势的那个,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不知道要等多久,说明段虎出去之前没跟他们说要办什么事。


    段虎不说,是因为他自己也没底。


    一件有底的事,去之前会交代清楚:几点回来、办完怎么处置。


    一件没底的事,只交代四个字——看着他。


    四十分钟里他把三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本子不在他身上。名册在高凯手里,抄件今天上午就会进话术本。阮玉兰那边他没有留任何东西。


    他这几天写的所有字,能对上他的只有一处:那本话术本最后一页,页脚三行小字。


    那一本压在二号楼培训室那一摞的最下面。


    搜宿舍搜不到那儿。


    四十分钟以后,门开了。


    段虎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塑料袋,袋口拧着。袋子里装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隔着塑料能看见轮廓。


    段虎把袋子往长条凳上一放。


    塑料袋倒下去,里头的东西滑出来一半。


    是一部手机。


    黑色的,屏幕碎了一道,背面贴着一层已经卷边的膜。


    陈九斤看着那部手机。


    他这一下是真的没有想到。


    “三零七床底下。”段虎说,“靠墙那块砖是松的,砖底下有个坑。”


    他把手指点在手机上。


    “第八张床。”


    杂物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九斤没有说“不是我的”。


    这句话在这儿说了没用。


    在这儿,一样东西从谁的床底下摸出来,就是谁的。他这三年在电话里听过太多“这不是我的”,那句话从来没有救过任何人。


    他看着那部手机。


    屏幕上那道裂纹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裂得很旧,边上有一圈磨白的痕。背面的膜卷了边,卷起来的那一角发黄。


    这是一部用了很久的手机。


    一部用了很久的手机,被塞在砖底下。


    塞在砖底下的东西,主人一定还想再用。


    他问的是另一句。


    “虎哥,”他说,“这手机有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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