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季昭颜含笑的双眸,季老夫人眼底的恨意愈发浓烈。
“自然是因为……你不孝!你性情桀骜乖张……又仗着自己有几分容色,得了江大人喜欢……肆意妄为……”
季雪翎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长姐说,她若害怕,可站在她身后。
可事情关乎的是她们三姐妹,又怎能让长姐一个人面对这些恶心的伥鬼!
“满嘴胡言!我长姐性情再温顺不过了,反倒是你……老夫人,你究竟做了些什么,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你敢当着这满堂宾客的面说出来吗?”
季老夫人嘴唇猛然一颤,狼狈地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瞪向季雪翎。
“你也是个不孝的东西!”
季父蹲在地上,伸手帮季老夫人顺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母亲息怒,雪翎原本是个乖巧的孩子,却受她长姐影响,也开始忤逆长辈了,待今日事毕,儿子定然会好好教导她的!”
季雪翎冷笑一声:“你没有资格管我,更没有资格指责长姐!”
季父面上顿时一副被这话刺伤的模样。
“你这个逆女!季家养了你这么多年,花费了无数心血……”
季雪翎微微一笑。
“心血?正好,今日这么多宾客都在,那就让大家一同瞧瞧,为了养育我们姐妹三个,季家究竟付出了什么!小秋!”
小秋立刻捧着一个长长的卷轴过来。
季雪翎接过,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扯住卷轴一端,而后狠狠一抖。
“哗啦!”
卷轴哗的一声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了各项花用,有些银两甚至精确到了多少文。
距离比较近的宾客按捺不住好奇,凝神查看,这一看,不由得蹙起了眉心。
“咦?这吃的东西,为何一阵儿好,一阵儿坏的?有时每天要花二两银子,有时竟然只有五文?”
“你们那说的都是小问题,最主要的是看这年份,拿县主的花用作例,三年前,每年竟然只花销一百二十两?”
这银两数目放在普通百姓家里,的确是不少了。
可对于季家这样的商户人家的而言,未免显得太过吝啬。
季雪翎面上含笑。
“诸位贵客可是好奇,为何三年前,长姐每年花用的银两如此之少?那自然是因为三年前长姐尚未长成,无需出门见客,对季家还起不到作用,自然只需要活着就行。”
季父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冷冷地怒喝一声:“你闭嘴!”
季雪翎迎着他的咆哮,继续扬声道:
“有人可能会说,一百二十两不少了。可如果其中一百两是用来购置养身药浴及胭脂水粉,用来调养肌肤容貌的呢?”
裴淮止眉心紧紧一蹙,抬眸望向季昭颜。
季昭颜面上带着一丝浅笑,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现在谈论的事完全与她无关。
可越是这般平静,他心中就越是心疼。
这得经受了多少磨难,才能在解开伤疤的时候,无动于衷?
季雪翎垂眸嘲讽一笑。
“人人都说季家用心,千娇百宠,才将我们姐妹三个养得如此好。可实际上,为了维持身形,我们姐妹三人没有一顿吃饱过。小时候嘴馋,多吃上两口饭,都要被罚顶着水碗站一个时辰……”
季父脸色变幻。
“一派胡言!谁教你抹黑家族的?”
季雪翎冷冷地看过去。
“需要我把季家那些老仆都叫过来,当着众位贵客的面,对这些事一一问询确认吗?”
“那些下人的话……”
季雪翎冷声打断:
“父亲要说,那些仆人都被我们姐妹收买恐吓,共同编造谎言?那要不要把常年为我们姐妹看诊的大夫叫来?
看看我们姐妹有多少次因为饥饿过度晕倒,看看他所记录的脉案上,我们姐妹三人有多少次受不住体罚、虐待生病?”
季父刹那间被堵得哑口无言。
季雪翎将卷轴扯了扯,把更多的账目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三年前,长姐成年,需要抛头露面,为家族谋利了,季家才开始为她置办新的衣衫、首饰……说什么费尽心血,你的心血,就值不到三千两银子?”
季雪翎的眼眶因为过于而委屈而泛红。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忍住没有落下泪来。
“刚才有人疑问,为何单单吃饭那一项上,有时花费的多,有时花费的少。自然是因为,表现好,对家族有利的那一个,可自行点菜,而做错了事的,有两个馒头吃,就不错了。”
季父强行为自己辩解。
“为父也是为了将你们姐妹培养得更为出色!若无家族精心养育,你们怎么可能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哈哈哈。”季雪翎蓦地笑出声,“是,季家的确是为我们姐妹请了老师教导,弹琴时错了一个音,便要用针刺手指三下,一册书没有背好,便要用针刺嘴……我们姐妹能在短短两年之内成才,可全仰仗这些教养人的好方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