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检查
江边一处荒僻的野码头,冷风顺着江面刀子般刮过来,带着一股难闻的鱼腥味。
鬼四和鬼六顺着宾馆的地下逃生通道,一路七绕八绕,终于潜行到这里。
夜色极沉。
鬼四拉了拉挺括的西装领口,那只灰白色的眼珠像探照灯一样,警惕地扫过四周摇曳的枯黄芦苇荡。
“灰狗。”鬼四压低声音开口。
黑暗中,一个精瘦的男人立刻迎了上来,低头叫了声“四爷”。
这是鬼四早早安排在此接应的心腹。
“让人把方圆五百米,给我过一遍筛子。”鬼四声音冷硬,“不管看到什么活物,只要是生面孔,别废话,直接灭口。”
灰狗闻言,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刻转身冲后头打了个手势。
十几个穿着黑棉袄的马仔从暗处钻出来。
灰狗压着嗓子交代了几句,这群人便散进四周的芦苇荡和错综复杂的暗巷里。
江风呼啸,冷得刺骨。
这种荒郊野外,大半夜连个鬼影都没有。
马仔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完全没把这场搜查当回事。
岸边,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木质走私小船,正死死隐藏在最茂密的芦苇深处。
马达压在最低怠速,发出极其沉闷的“嗡嗡”声。
鬼四率先跨上甲板,鬼六紧跟其后。两人钻进船舱落座。
十几分钟后,灰狗带着散出去的手下折返回来。
“四爷。”灰狗站在泥岸上,身子前倾,“方圆五百米都查了,连只野狗都没有。安全。”
说着,灰狗抬手就要挥退那十几个冻得直跺脚的手下,让他们各自回去隐蔽。
“慢着。”
船舱里,鬼四突然抬起手,一声冷喝直接叫停了灰狗的动作。
鬼四那张英俊却阴鸷的脸从船舱阴影里探出一半。
那只灰白色的眼珠,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森寒,死死盯在岸上那十几个影影绰绰的黑衣马仔身上。
“你刚才亲自点过人数了?”鬼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底下站着的这十几张脸,你确切认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站在岸上的灰狗猛地打了个寒颤,后背“唰”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跟了鬼四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气。
四爷这是起了疑心,怀疑那个神出鬼没的凶手,可能已经易容、或者扒了手下的衣服,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自己人中间,就等着上船那一刻发难。
“四爷,我这就验!”灰狗嗓音发紧。
他猛地转过身,扯开嗓子厉喝:“全都给我站成一排!脸抬起来!”
十几个马仔不明所以,但摄于灰狗的淫威,赶紧老老实实站成一横排。
灰狗从腰间掏出一把黄铜强光手电。
他推开开关,刺眼的白光直挺挺地打在第一个马仔脸上。
“二顺子,属什么的?”灰狗一边用手电晃着对方的眼睛,一边上手,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狠狠捏住对方的下巴,用力往两边扯拽脸皮。
“属……属狗的!狗哥轻点!”二顺子疼得龇牙咧嘴。
没有易容的面具,也没有撕裂的接缝。
灰狗这才松手,手电光柱立刻移向下一个。
“胖头!上周你欠我多少钱?”
“四块八毛二!狗哥,真没外人!”
光柱一个接一个扫过去。
每个人都要回答一个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私人细节,脸皮还要被狠拽一把。
足足查了五分钟。灰狗查完最后一个人,关掉手电,转身面朝小船,重重地点了点头。
“四爷,十三个人,一个不差。脸都是真的,底下连只苍蝇都没混进来。”
坐在船舱里的鬼六,看着这场神经质般的严密排查,心底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
连自己人都防到这个地步,四爷的多疑和谨慎,简直无懈可击。
听到灰狗的确认,鬼四紧绷的下颚线终于松懈下来。
“上来。”鬼四点点头,彻底打消了最后的顾虑。
这道防线,算是把敌人混水摸鱼登船的路线彻底锁死了。
“砰。”
粗壮的缆绳被一刀斩断。
灰狗手脚麻利地跨上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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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船的蛇头猛推操纵杆。
低怠速的马达瞬间爆发出一阵低沉浑厚的轰鸣。
船头破开漆黑冰冷的江水,甩开一圈白沫,缓缓向着珠江江心驶去。
夜风更急,卷起岸边成片的芦苇沙沙作响。
然而,鬼四算无遗策的多疑,终究还是算漏了一步。
就在五分钟前,当灰狗带着那十几个马仔,漫不经心地扎进芦苇荡和暗巷里进行地毯式搜查的那个空档。
一道穿着黑色老旧棉袄的身影,早已像一条没有温度的水蛇,无声无息地滑入刺骨的江水中。
借着浑浊江水和夜风波浪的掩护,那道身影贴着岸边的淤泥,幽灵般潜游到了这艘走私小船的底部。
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掀起半点多余的水花。
小船逐渐提速。
灰狗站在船尾,单手扶着船帮。
一双眼睛鹰隼般死死盯着岸边的动静,防备着任何可能的追击。
突然。
他感觉脚下的船身猛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差别。
就像是船底在劈波斩浪时,莫名多了一丝诡异的沉重感,平白生出一股本不该有的微小阻力。
灰狗眉头一皱。
他立刻探出半个身子,将头探出船帮,目光死死盯向船尾翻滚的黑色尾流。
江面上除了马达搅碎的白沫,什么都没有。
一块碎木板?
还是缠上了水草?
“狗哥,怎么了?”蛇头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灰狗直起身子,摇了摇头:“没事,估摸是江底下暗流急,碰着什么杂物了。开你的船。”
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江里漂点东西再正常不过。
灰狗只当是水情复杂,并未转身向舱内的鬼四汇报。
他这一转念,彻底错过了最后一次发现致命破绽的机会。
就在他脚下,相隔不过一层厚厚木板的水底。
冰冷刺骨的江水急速冲刷着船底。
顾真整个人像一只死死吸附在礁石上的藤壶。
他的双手犹如两把精钢打造的铁钳,死死抠在木质船底与螺旋桨前方的结构缝隙里。
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着青白,却稳若泰山,没有半点松脱的迹象。
十冬腊月的江水足以瞬间冻僵一个成年人。
但顾真的体内,灵泉水洗筋伐髓带来的强悍生机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死死抵御着寒气的侵蚀。
他的嘴里,正紧紧咬着一个黑色的现代便携式简易潜水氧气瓶。
那是他刚才直接从玄灵空间的物资堆里顺手取出来的保命物。
没有水肺的庞大体积,也没有吐气产生的细密气泡,就这么完美地隐蔽在螺旋桨搅动出的乱流之下。
船舱内。
鬼四靠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他闭上那只灰白色的眼珠,听着江浪拍打船壳的节奏。
这一局,终究还是他赢了。
只要回到总部,卷土重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鬼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成功撤退的冷笑。
而就在他脚下。
仅仅相隔不到十厘米的薄薄船板下方。
顾真泡在冰冷的江水中,双眼微合。
“现实映射”的三维全景地图,早已将上方船舱里的一举一动摸得一清二楚。
当鬼四嘴角那一抹得意的冷笑出现在脑海中时。
咬着制氧咬嘴的顾真,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戏谑。
就这点反侦察手段,也配在他面前玩金蝉脱壳?
顾真在冰冷的江水里,嘴角同样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比多疑,比狠辣,这帮特务在他眼里,不过是群即将上绞刑架的死人。
岸边。
冻得够呛的马仔们见船走远,搓着通红的手背,抱怨着这鬼天气,随后散进暗巷里各自隐蔽。
宽阔的珠江面上。
这艘承载着特务头目与水下幽灵的走私小船,彻底融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道被寒风迅速抚平的水波,向着未知的航线,平稳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