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议提出后苍衡没有急着反驳，只淡淡说了一句：“口说无凭，有什么证据都拿出来吧。”
他像是早就做好准备一样，整个人都稳如泰山的，眼神也落在了殷萝的身上。
“有，代理领主别急。”
殷萝把贝片单据和碎陶片一件一件从背囊里取出来排在桌面上。
每取一件旁边的旁听席就安静了一分。
墨玉从内袋取出苍凌的旁注稿放在单据旁边，：“这是苍凌长老生前留下的核对记录。”
“这种东西造假也行吧？”
“印信在你手里了，你说什么都行了。”
“墨玉不是这种人！”
旁听席的说辞分成两派，一派为苍衡撑腰，另一派偶尔支持一下墨玉。
“别急，我知道大家都不信我，所以我请来了你们能信的人。”
他看向了三长老，三长老示意身边的人把陈叔从侧廊带了上来。
陈叔走进来时满堂的视线都转了过去，他们都很清楚陈叔是什么样身份的人。
“苍凌长老当年让我留了个底。”
他在证人席坐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座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我手里的是出纳底账，从族库出库到实际入库，这里一共有四十七处差额、涉及物资总量占族库近一年调拨量的三成，每一笔都指向黑泽口。”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将手中底账复制了数份，分发给在座的每个人。
东西到手后，台下的人也开始纷纷指责着苍衡。
而在陈叔作证期间，殷萝注意到苍阙的手指在调整了握力。
他在读堂内所有人的微表情，把谁在躲视线、谁在交换眼神、谁的手在桌下攥紧了都记下来了。
面对这样的议论，苍衡并没有任何波动。
沉默了片刻后，他抬起头平静地说道：“调拨手续经手者不止我一个人。”
然后把视线转向了苍漓，苍漓的脸色彻底白了。
殷萝没有接话，她把印信从内袋取出放在桌面中央，墨玉伸手搭在印信旁边。
“代理领主的意思是，这些事与你无关。”
三长老仍旧主持着大局，没让局面落入苍衡的手中。
“我不为自己辩解，但你们要拿出让人信服的东西来。”
他如此倒打一耙的样子，也让陈叔愤恨。
“你！这就是铁证！”
他冷笑了一声回道：“铁证？这核签的笔迹都和我的不一样，怎么算的上铁证？”
在场的人很清楚，族库的出库单证上，最终核签栏盖的是后勤印。
而后勤印的使用在半年多前开始逐步交由支脉内务分管负责，并非苍衡一个人。
旁听席上的人也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却没有一个人想着说句公道话。
而殷萝和墨玉并没有任何慌乱，他们已经看透了这盘棋。
三长老敲了一下桌面：“安静！今日议程所列物证和证人证词均已提交，今日关于调拨经手环节的核签人核查问题，列入明日职务核验环节第一项。今日散堂！”
堂内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殷萝留在席上把物证收进背囊里时，余光扫见苍漓被两名长老拦住，苍衡没有等他。
她很清楚，苍衡是要找个替死鬼来保自己的位置。
而这个人就是和他血浓于水的亲生儿子，何其残忍。
“看来他有新的主意了。”
墨玉走到殷萝身边，低声说了这样一句话。
“是，他不过是为了自己代理领主的位置，只要他在这个位置上，就能救苍漓。”
墨玉思索片刻，跟在殷萝身后问道：“你觉得他扛得住吗？”
她没有回答，这些都不是他们该操心的，现在是该想办法让苍衡永无翻身之日了。
“走吧，去找三长老。”
她刚准备带着墨玉去见三长老，他便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慈祥的笑容。
“今日的进展比预想顺，但苍衡还有其他办法来应付。”
殷萝点了点头：“您觉得苍漓能抗住吗？”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苍衡都是言听计从的，但这件事涉及到会被赶出族群，不知道他会作何选择。”
听了三长老的话，殷萝反而没那么担心了。
或许他们想要打赢这场无声的战役，可以将苍漓当做突破口。
“辛苦您了，明天恐怕还要麻烦您。”
三长老点头笑了笑就离开鲁，陈叔从侧廊出来经过殷萝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墨玉的肩头。
“你养父若在，今日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
“好了，我们也走吧，现在可不是能放松的时候，还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呢。”
回到宅邸后，几人也先休息了片刻。
只有狐晏和苍阙在整理今天会上的一些细节，把族群里的人大概分了下类。
“你俩观察的真够仔细的。”
墨玉凑过去了看了一眼，他们基本上把每个人的动作都记录了下来。
“会议上的事也不用我们操心，我们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旁边的殷萝闭着眼，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也没加入他们。
反而冷静下来，把今天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今天的牌打得顺，但苍衡的退步不是认输，是把对抗换成了拖延。
说明等到明天，他还有机会给自己开脱。
想到这些，她也不免有些烦闷，想要去会会那个苍漓，又觉得这样胜之不武。
她甩了甩脑袋，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忙完了就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现在这些人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也够让她心烦的。
入夜后殷萝去北墙根绕了一圈，墙根下的土面上没有新的线索。
但殷萝注意到地面上出现了新的爪痕，她也能明白夜冥的用意。
回屋之前在北墙根的石缝里放了一小块干粮，也算是给夜冥的回应。
回到廊檐下时墨玉还没有睡，他坐在浅水池边，手里捏着那片青白色旧鳞对着月光看。
殷萝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安静了一会儿。
“明天核验职务，苍衡会拉长每一条旧例的查验时间，一直拉到矿洞那边的物资被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