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级雌主满级驯夫，四个兽夫争着宠》 第1章 她穿书了? “既然这是雌主想要的，那狐晏愿意臣服于您。” 男人一头红发凌乱地披散着，毛茸茸的赤红狐耳支棱出来，金色瞳孔，狭长的眼底闪烁着愤怒，羞耻，可嘴角却勉强勾着一丝笑意。 他上半身的衣衫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大片白皙精瘦的胸膛裸露出来，胸口挺立，颜色浅淡，好不诱人…… 殷萝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呼吸凝滞。 不是，这给她干哪儿来了? 还没来得及欣赏美色，忽然，一大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穿书了。 穿进了自己骂过的那本破书里！ 这个世界以雌性为尊，雌性数量稀少，生育能力从sss级到f级划分，等级越高的雌性越受追捧。 原主空有贵族血脉，生育等级却是最低的f级，为了掩盖这个耻辱，她变本加厉地虐待手下的兽夫，用暴力来证明自己的强大，甚至在他们精神力暴乱的时候，从来不安抚他们，对于原主来说，看着他们身体失控，尊严碎裂的样子，比真正的交合更能满足她。 所以她的契约兽夫们没有一个是真心臣服于她的。 他们恨她恨到骨子里，却又因为契约的束缚无法反抗。 最终原主被这些她曾经踩在脚下的男人们联手设计，死无全尸！ 而眼前这个正是原主的契约兽夫之一，狐晏。 要说这几个兽夫里原主最喜欢谁，那一定是苍阙，可惜苍阙生性高傲，从来不屑于多看她一眼，这就更加激发了原主的征服。 按照原书里的剧情，原主今天为了让兽夫苍阙吃醋，所以故意给狐晏下了催情药，强迫激发他的暴乱。 就是想让苍阙亲耳听到她和狐晏在一起的声音，看他会不会动怒。 结果她穿了过来。 “雌主怎么了？” 狐晏的狐尾缠上她，一双金色的眸湿漉漉的，摄人心魄，可眼底却带着极力压制的恨意和厌恶。 殷萝打了个寒蝉，仿佛已经想到了他以后折磨自己的模样。 不行，原主造的孽凭什么要她承担后果？ 这些人以后都是称霸一方的霸主，硬刚肯定不行。 既然这样，还不如在她自己足够强大之前，让这些人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所用，反正她前世什么男人没见过，还攻略不了几个成了精的动物？ 狐晏这时候被浴火缠身，刚要主动吻她，殷萝忽然一把推开他。 “你走吧。” 狐晏金色瞳孔迷梦，像是不明白刚才强行和他发生关系的殷萝怎么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 殷萝睨着他，一副不愿意负责的疏冷模样。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就当喝了杯普通的水。” 说完，她就要离开。 狐晏眯了眯眼，被气笑了。 “走？” 他极快的闪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按在门板上。 凑近时，灼热的气息喷在殷萝的颈侧。 “雌主给我下了药，撩拨完了，就想跑？” 狐晏勾起她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缠绕把玩。 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此刻对这个女人的恨。 倒是他小瞧了她，竟然给他下药，成为这几个兽夫里第一个失身的人。 这不是恩赐，是耻辱。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么好的羞辱机会，这个女人竟然没有作为。 殷萝红唇翘起，指尖点住他的胸膛，轻轻一推:“不然呢，难道要继续趁人之危?” 狐晏紧紧攥着她的长发，红唇勾出惑人的弧度。 “趁人之危？”他笑意不达眼底:“雌主把我契约过来那天，不就是趁人之危吗？” 殷萝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狐晏就挑起她的下巴。 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可眼尾的红却让这恨意变得暧昧不清。 “雌主，您给我下药，不就是想要我吗？现在我如你所愿，您又装什么好人？” 他勾住她的系带，轻轻一扯。 “别！” 殷萝连忙按住他的手。 “雌主不喜欢这样？”狐晏歪了歪头:“那您喜欢怎样？我都可以伺候您。” 殷萝知道他不是真心的。 可她也知道，如果她现在真的顺水推舟，那一切都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水就朝着他泼了过去。 狐晏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睁眼，眼底的猩红褪去一点，湿透的红发贴着他的脸颊，整个人看起来破碎又凌虐。 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殷萝面无表情地把水壶放下，转身就走。 “雌主。” 狐晏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着:“您今晚走了，以后就算您想要，我也不一定给了。” 殷萝轻笑:“那就等你想给的时候再说。” 说完，毫不犹豫的拉开门。 狐晏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殷萝消失的方向，金色的瞳眸深谙。 殷萝以前从不会这样。 以前的殷萝只会用鞭子抽他，就连她想要他的身体，也都是直接撕衣服，从来不管他愿不愿意。 可今天…… 他明明都做好了被折辱的准备，结果她却浇了他一身冷水，走了？ 他这是被一个f级的雌性嫌弃了？ 水珠顺着他的喉结缓缓滑落。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种方式比把他按在身下蹂躏还要让人觉得耻辱！ …… 殷萝出去后都觉得心跳飞快。 狐晏那个男人是书里最危险的男人。 面上看起来对原主格外的臣服，但骨子里却格外的疯批，每天就是幻想着把原主拆吃入腹。 如果刚才真的发生了关系，怕是以后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在她脑子还算清醒。 她深吸口气，脑子乱的很，准备回房冷静一下。 谁知刚一推开门，就看到了自己的床榻边跪着一个男人。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赤裸的男人！ 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宽肩窄腰，腹肌分明，双手被兽皮绳索缚在头顶，裸露的肌肤上鞭痕纵横交错，一道黑色獠牙纹身一直蔓延到胸肌，整个人又野又性感。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头。 五官深邃，鼻梁高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像是无波的深海，即便被绑着，身上也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苍阙，银狼族少主，原主的契约兽夫一号，也是原主唯一动过心的一个。 原书里苍阙是整个兽世最骄傲的雄性，天生强者，血脉高贵，本来应该成为一方霸主，却被原主用家族胁迫的手段强行契约，从此沦为她的禁脔。 殷萝倒是把他给忘了。 她一个头两个大，丝毫没有注意苍阙看到她脖颈上的吻痕后，眼底迸发出来的轻蔑和厌恶。 “果然。”他笑容讥讽：“在雌主面前，我们雄性的尊严连蝼蚁都不如！” 第2章 精神力暴动 戾气这么重？ 殷萝美眸微眯，这种人，吃软不吃硬，你越是想征服他，他越是不屑，对付这种骄傲到了骨子里的雄性，就得反着来。 欲擒故纵，若即若离，让他以为你近在咫尺，伸手去抓时却又难以触摸远在天涯。 等他被这种感觉折磨得坐立难安，主动权自然就回到了自己手里。 殷萝从一旁拿起皮鞭朝男人走过去，弯腰，用鞭梢挑起他的下巴，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 “怎么，吃醋了？” 苍阙脊背起伏着，躲开她的触碰，下颚线锋利，丝毫不退让的态度：“雌主多虑了，我只是觉得恶心。” 殷萝再次扳回他的头，强迫对视。 “恶心？”她逼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是恶心我和狐晏在一起，还是恶心我没有叫你一起来？” 苍阙瞳孔骤然收缩，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女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但说出这样的话，终究是令人作呕！ “雌主的喜好，与我无关！” “是吗？”殷萝的指尖顺着他的胸肌下滑:“可我怎么觉得，你浑身上下都写着有关系三个字？” 苍阙呼吸突然轻薄了起来。 殷萝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和狐晏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能代表什么？” 她指尖顺着他胸前那道鞭痕的边缘游走。 “我心里爱的人是谁，你不知道吗？” 一阵酥麻那道疤痕蔓延至四肢百骸，苍阙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精神图层的波动。 他眼底压着黑压压的戾气:“雌主说这些话，自己不觉得可笑吗？您把我们契约过来，一个个折磨，这就是您的爱？” 他顿了顿，故意挑衅。 “还是说，您今天在狐晏那里没得到满足，所以来找我续摊？” 这嘴是真毒。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在狐晏那里得到满足。”殷萝逼近，手指插进他的银发里:“所以我来找你了。” 银发如丝，触感好的惊人啊。 苍阙黑眸颤抖，一股淡淡的香气却扑鼻而来。 精神图层也在这一瞬间剧烈波动了一下。 殷萝感受着他微微有些错乱的呼吸，就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苍阙这种人，说白了就是一个傲娇的大型犬。 攻略他，其实比狐宴那种人简单多了。 她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的抚摸着他的头，呼吸不经意间喷洒在他的面容上。 苍阙想推开她的手，但是手却软的使不上力。 那股属于契约的力量正在回应她的触碰，隐隐生出一种不该有的渴望。 可偏偏这个时候，殷萝忽然松开了他。 “不过现在我不想碰你了，滚吧。” 苍阙：“……” 他跪在原地，呼吸又烫又乱，就连精神图层也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那绳子根本就困不住他，银狼族少主，天生神力，尤其是在精神里溃乱之下，更是不足为惧。 他挣开绳索，猛地扣住殷萝的手腕将她反身压在了床上。 殷萝反应过来的时候，苍阙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银白色的长发倾泻下来，冰蓝色的眼睛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就连手臂上的肌肉也崩到了极致，显然是在暴戾的边缘。 “雌主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贱种？” 男人的腹肌收紧，人鱼线从腰侧延伸下去，野性，又有压迫感。 殷萝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男人后背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他仰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糟了，精神力暴动！ 兽世的雄性都有精神力周期，在这个阶段，他们需要契约雌主的安抚，如果安抚不当，就会在暴走中耗尽体力，甚至损伤根基！ 而原主以前从未安抚过他们。 她享受看他们暴走时痛苦的样子，甚至把这种折磨当成乐趣。 “唔……” 苍阙双眼通红，理智正在被精神力暴动一寸寸吞噬，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这样一个极致破碎的美人，能忍住才怪了吧？ 殷萝抬手按住了苍阙的太阳穴，温热的触感瞬间从掌心蔓延开来。 苍阙的身体剧烈一颤，竖瞳里翻涌暴戾忽然变成了茫然，精神力暴动的雄性会本能的寻求契约雌性的安抚，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即便他的理智对她恨之入骨，身体也无法抗拒。 甚至迫切的想要更多。 殷萝对上了他冰蓝色的狼瞳，虽然野性难驯，可此刻被暴动的精神力裹挟着，一切情绪都变得浑浊模糊，只剩下一种本能的依赖。 不就是建立情感最好的时候吗？ 她没有松手，继续输送着安抚的力量。 掌心下他的皮肤烫得惊人，太阳穴的青筋还在跳动，但随着她的梳理，那股暴戾的精神力一点一点变得平稳。 她弯起唇角，心里有了底。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女人突然闯了进来。 “苍阙哥哥！” 殷萝抬头看去。 女人容貌清秀，穿着一身白衣裳，跑过来时和一朵小白花似的。 殷萝搜寻着记忆。 这人叫白玥，是原主同族的远亲，也是原主的对照组，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以善良自居，只要原主一欺负兽夫，她准会第一个出现当圣母，茶得浑然天成。 偏偏原主的那些兽夫就吃这一套，经常拿原主和白玥做对比。 白玥焦急的跑过来，看着她怀里的苍阙，顿时哭的梨花带雨。 “姐姐，你不要再来伤害苍阙哥哥了！他被你折磨得还不够吗？” 殷萝：“……” 第3章 不对劲 殷萝双手张开，可苍阙还挂在她身上。 白玥这才注意到不对劲。 苍阙整个人缩在殷萝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不说，原本冷酷的表情此刻变得格外的贪恋，像是一只乖巧的大型犬！ 白玥眨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不是，那是苍阙？ 那个只要殷萝靠近他就会浑身散发杀气的苍阙？ “苍阙哥哥？”白玥睫毛微颤:“你怎么了？她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你怎么会……” 苍阙完全没理她，全部的感官都在贪婪地吸吮殷萝身上的味道。 这个味道能通过精神力安抚缓缓渗进他暴乱的涂层，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 殷萝挑了挑眉；“你看，这是谁不放过谁？” 白玥难以置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狐晏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单薄的衣衫贴在胸膛上，隐隐的能看到起伏不定的肌肉轮廓，药效已经散了大半，可眼尾还残留着一丝薄红。 看着床榻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他金色瞳孔微微眯了眯。 苍阙向来高傲，其实对于殷萝的厌恶程度比他们任何一人都厉害，今日竟然让她安抚了？ “狐晏哥哥，你没事吧？” 白玥看到他，立刻冲到他面前，看到他被水浸透的衣衫，眼圈又红了。 “我听说你刚才被下了药，我就赶紧过来了。” 说完，她还不赞成的看了殷萝一眼。 “姐姐，再怎么生气也不能给人下药啊，这种事情怎么能做得出来？兽夫也是有自己的尊严的，不是可以随便糟践的玩物！就算是雌主，也不能这么任性妄为！” 今天她就是找准时机才来的，这个殷萝简直是越来越过分了，竟然做出下药这么无耻的事情。 苍阙哥哥暂时被她蛊惑了，但狐晏哥哥一定不会，毕竟他被她强制交合，眼下一定恨死殷萝了。 要是以前，狐晏一定会顺着白玥的话说下去。 毕竟在这个院子里，所有兽夫都对原主恨之入骨，白玥是他们为数不多愿意交流的人。 她善良，温柔，总是替他们鸣不平。 可今天狐晏没有接话，狭长的眸依然定格在殷萝身上，不由的想到了刚才扣着她身体时那柔软的触感。 白玥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脸上的表情开始挂不住了。 “狐晏哥哥？” 没等狐晏开口，殷萝就冷冷一笑，慢悠悠的开口:“下药那是我和兽夫之间的情趣，关你什么事？” 白玥脸色涨红：“你，你说什么呢！” “再说了，”殷萝捏了捏苍阙的耳朵:“你看他们有谁觉得不情愿了吗？” 白玥气的发抖，急切的看着苍阙。 “苍阙哥哥，你说话啊！你告诉姐姐，你不喜欢这样……” 苍阙冰蓝色的瞳孔被一层雾气笼罩，察觉到有人干扰，他不耐烦的嘟囔。 “走开。” 白玥死死地咬着下唇，眸中闪过一抹怨恨，这样的局势不对，她绝对不能让这些兽夫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 他们本该就应该围着她转的。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后转身离开。 就这么走了？ 殷萝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苍阙忽然一把推开了她。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醒过来，看着殷萝时，眼底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厌恶。 “你在干什么？” 提起裤子不认人？ 殷萝挑眉，懒懒地靠着床头。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你趁人之危！” 殷萝一脸无辜:“明明是你自己贴上来的。” 苍阙的喉结剧烈滚动，刚才的记忆朦胧的残留在脑海里。 他把头埋在她颈窝，他抓着她衣角，甚至还发出那种令人羞耻的声音！ 那些记忆涌出来的那一刻，男人的耳朵瞬间红了。 “那是精神力暴动。”他别过脸去:“不是我的本意，雌主不要误会。” “我没误会。” 狐晏看着他们二人，嗤笑一声，笑容不达眼底。 苍阙这才发现他也在，脸色沉的更厉害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刚才那副样子被他看见了？ 平时他和这个骚狐狸就互相看不顺眼，眼下更是觉耻辱和羞愤。 “你倒是来得快。”他咬字:“放心，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狐晏靠着墙:“我还以为雌主今晚要在你这边过夜呢。” 苍阙目光沉下去：“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狐晏耸耸肩，每个字都往苍阙自尊心上戳:“你刚才不是趴在她怀里趴得挺舒服的吗？” 苍阙本就介意刚才的行为，眼下周身的气压更是冷凝， “狐晏，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感受到他的威压，狐晏也站直了身体，五指不自觉地勾成爪状，精神图层瞬间爆发，两个人的压力在空中碰撞，空气冷凝。 殷萝饶有情致的看着他们二人，没想到动物之间吵架也挺有意思的。 她从两人中间穿过去，两种信息素被她搅动得跟着翻涌了一下。 苍阙和狐晏同时看向她。 “行了，别吵了，说说我们吧。” 殷萝给自己倒了杯水，像是在看两只炸毛的宠物。 “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会好好对你们的，以后，我会好好对你们。” 话音落下，苍阙和狐晏都愣住了。 要知道，以前的殷萝以折磨他们为乐，别说好好对他们了，一天不打他们就是好的。 如今她竟然说出了这样的鬼话？ 苍阙讽刺一笑:“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我是认真的，我知道过去我做了很多错事，但那些事我没有办法改变，不过我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再有。” 她说的一脸陈恳，看着两个人呆滞的模样，心满意足的笑了。 对嘛，就这样，大家都好好的，然后以后都为他所用。 她给他们疏导，而他们为她卖力，互相合作，何乐而不为？ 就在她为自己完美的计划暗中窃喜时，苍阙忽然悠悠开口。 “好好对我们？”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讽刺。 “雌主说的好好对我们，就是把墨玉的鳞片扒光关在地牢里？” 殷萝嘴角的笑容骤然收紧。 墨玉？那个水族美人鱼？ 她这才想起来，墨玉因为饭没做好吃被原主扒光了鳞片扔进了地牢里已经足足三天了！ 殷萝：“……” 完了。 第4章 救“鱼”要紧 地牢地牢…… 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怎么走了。 “你们！带我去！” 殷萝清清嗓子转身训斥了一句。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敢不从。 走了不知道多久才到这阴暗的地方，门还没推开，殷萝就闻到了血腥味。 她捏了捏鼻子，被狐晏瞥见：“雌主不是最喜欢这个味道吗？” “我现在不喜欢了。” 要保住小命，就得彻底改变。 得让他们真的感受到自己的变化，潜移默化才行。 苍阙不以为然，将地牢的锁链拽开，四散的铁片吓的殷萝后退几步，差点跌进狐晏怀里。 “雌主的演技当真该磨练一下。” 还没等殷萝开口解释，地牢的铁门便被推开了。 腐朽的水气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们二人在铁门外守着，殷萝提着灯小步小步往前下走着。 越往下，空气越冷，再最深处，她看到了一方水牢。 她仔细盯了一会儿，水面上浮着暗绿色的苔藓和几缕毛发。 锁链扎根在石壁中，末端没入了浑浊的水下。 偶尔还能听到金属磨石的声响，和濒死之人的喘息。 殷萝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这原主到底有多残忍啊，能做出这种事来。 她慢慢凑近，看到了那种破碎又貌美的脸。 他半睁着眼，瞳孔涣散，像是感知不到有人靠近，嘴唇微微动了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场景就已经够让她心惊肉跳了，再往身下看才是惨不忍睹。 墨玉的鱼尾被两条粗锁链锁在石壁上，原本漂亮的鳞片此刻也只剩下几片勉强挂住。 大片大片裸露着血肉模糊的肌肤，甚至有些伤口处都已腐烂。 她胃猛地一缩，墨玉也忽然动了一下。 “别……别碰我。”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甚至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你别误会……我是来帮……” “走……” 他爆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他为了躲避殷萝的触碰，整个人朝后躲去。 脊背撞上了石壁，直接跪在了水牢之中。 “你还没拔够吗？已经没有鳞片了！” 在殷萝触碰到他鱼尾时，他身子颤抖着说着。 “不拔……我帮你治疗。” 总算了给了殷萝一个说话的机会，她知道自己的解释无用。 她冰凉的掌心附上墨玉鱼尾根本未受伤的皮肤，轻轻闭上眼沉入精神力。 他还未感受到她的精神力时，仍旧挣扎着。 伤口之下的血液和脓也变得愈发浓重。 她强制让自己专注，精神力化作金丝将墨玉暴乱的精神力缠起来，又慢慢拼凑起来。 在他的记忆中，殷萝看到了原主暴戾的举动。 “就只是为了制药？” 听到制药二字，墨玉声嘶力竭地喊着：“放开我！” 在他的潜意识里，殷萝仍在伤害他。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只能偏过头去，任凭自己被浸泡在冰水之中。 长发盖住了他大半张脸，浑浊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已分不清是污水还是泪珠。 她的指尖触碰到他鱼尾伤痕之处，能感受到皮肉里的灼热感。 “求你……放过我吧。” 殷萝没有理会他的话，专注为他疗伤。 他的身体也从本能的反抗，慢慢开始接受。 鱼尾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你。 他抬起眼看着殷萝，想要说些什么，却没张开口，只发出了一声呜咽。 “别抵抗。”她的声音很轻，掌心紧紧贴着他鱼尾处的伤痕：“慢慢感受就好。” 随着治疗的时间慢慢过去，他身上的伤痕也慢慢淡了一下。 在碰到灼热伤口时，殷萝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也会疼？” 他颤颤巍巍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当然会疼，所以不想让你再疼了。” 她温柔地笑了笑，可在墨玉看来确实新的把戏。 他没有再说话，但殷萝能感受到他在慢慢接受自己。 在治疗的过程中，她猛地发现了他鱼尾处的一个烙印。 “这是什么？” 墨玉慢慢起身看到了耻辱的烙印，没讲话，只偏过头去。 她仔细辨认了下这块异样的烙印，图案像是断裂的三叉戟。 这是……人鱼族的驱逐烙印？ “谁烙的？” 她话都问出来了，墨玉自然清楚她已知晓全部。 “人鱼族的长老？” 听到这个称呼，墨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殷萝也尽观眼底。 她缓缓收回了手，慢慢蹲了下来，温柔注视着他。 “若我说以前的事不是我做的，你可信？” 墨玉轻笑了一声，抬起眼来看着他，眼底尽是嘲讽。 “雌主是在打趣我？” 这样的把戏，墨玉见多了，也不愿轻信。 她也没有想要辩解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我知道你不信，我只答应你三件事，帮你再生鱼鳞，你这个耻辱的烙印我也会帮你洗掉，还有……“ 她的眼神又落在了那块焦黑的三叉戟图案上。 “既然你被当成了弃子，我都帮你讨回来。” 话说完了，地牢却变得异常安静。 墨玉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一声：“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殷萝知道自己做过太多残暴的事，被怀疑自然正常。 “其实咱俩是异样的人，我一个f级，长老随时可以废掉我，你的族人也能来把我碾碎，所以我们要团结一点。“ 这要是放在现代，估计就叫pua了。 不过殷萝现在也没别的办法让他们相信自己，只能先画大饼了。 “我的鳞……真的还能长回来吗？” 强硬了许久，他的声线也终于软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能，我一定帮你。” 殷萝慢慢站起身来，也琢磨着是该多看点医书什么乱七八糟的，来给他治疗下。 她看着他裸露的身体，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披在他身上，转身离开了。 她以为自己这几次的举动，能让自己的兽夫们对自己有所改观。 却不曾想，有人从中作梗，散播谣言。 “苍阙哥哥，姐姐可是去过地牢了？” 苍阙点点头，温柔注视着她：“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她是不是还给墨玉疗伤了？” 第5章 谣言遍地 苍阙看着白玥眼神里的担忧，也有点急迫。 “什么意思？她是为了折磨墨玉？” 他瞬间紧张了起来，墨玉伤的已经够重了。 若继续折磨，恐怕连小命都没了。 白玥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更低了：“她确实治疗了，但她这样做是不是也有别的原因？” 苍阙放下了手中的短刀，偏过头去看着白玥：“有话直说。” “我听别人说过，人鱼族的定海之珠，能提升雌性的生育等级，姐姐是不是……” 她抬起一双湿润的眼睛，望着苍阙，满是对墨玉的担忧。 “那颗珠子，碰了就是死。”他的语气冷的像淬了冰：“她没那个脑子。” 说这话的时候，苍阙也没那么肯定。 或者说，他不确定殷萝现在要做什么。 “苍阙哥哥说的有道理，只是墨玉现在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我怕姐姐一冲动……” 苍阙没再理她，转身进了屋。 看他现在这个爱答不理的样子，白玥也知道他都听进去了。 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又前往了下一个目的地。 只是狐晏不像苍阙那么好骗，得讨好着点他。 傍晚时分，她端着一碗安神汤路过。 “狐晏哥哥，你还好吗？” 她把汤碗放在了石桌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这不是好的很，昨日的事，不值一提。” 对于殷萝那点折磨人的手段，狐晏也不在意。 “怎么会不值一提呢？” 她也紧忙接话，眼眶微微泛红，满眼都是心疼。 “姐姐给你下药，这种事怎么能轻易过去呢？她性子急，又总想做些什么……证明自己。” 狐晏没说话，只是歪着头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她也想看看白玥接下来还有什么事要编造出来。 “我昨天去看了墨玉，伤得那么重，可姐姐如今要去救她，我总觉得……” 她话没说完，反而垂下头，像是很为难的样子。 “总觉得什么？”狐晏的尾尖轻轻一晃，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勾引她。 “总觉得姐姐有所图谋。” 白玥抬起眼来，有担心也有挣扎。 狐晏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毛发，魅惑着看着她：“说下去。” 殷萝是何等毒妇，狐晏心知肚明。 但他不喜欢白玥这种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墨玉身上有一件东西，是定海之珠，若姐姐是为了这个救墨玉，那岂不是更要受尽折磨。” 狐晏喝了一口安神汤，露出了一个笑容：“白小姐真是消息灵通。” 话这样说出来，也让白玥愣了几秒钟。 他果然是心思缜密，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想着自己的逍遥日子。 “地牢那种地方，白小姐这种爱干净的人亲自去探望，这份心，真叫人感动。” 他挖苦起人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 白玥也被堵的不知道作何解释。 “我只是……不忍心看到墨玉受委屈。” 狐晏应允了一声，尾巴扫过石凳边缘，站起身来。 “那白小姐多去看看他吧，毕竟人鱼族的小公子，也确实需要人关心。” 他不屑于白玥浪费口舌，路过她身边时，声音压得也很低。 “白小姐下次别这么拐弯抹角的，我这猜来猜去的，很是费神。” 白玥听到此话，也有些紧张。 他很清楚，狐晏未必能信了自己的话。 不过也不至于让他们的关系更亲密，早晚都是要“起义”的。 至于墨玉，她根本不需要浪费口舌。 此刻的他本就脆弱，经历大起大落，必定会更恨殷萝。 “还疼吗？” 墨玉听到这柔和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虽然已被治疗过，但还是没什么力气，只是摇了摇头。 “她对你做什么了？又拔你鳞片了吗？” 她的语气很是着急，也想给他更多的关怀。 “不是……”他的声音太轻，白玥不得不凑近才能听清。 “她说，能帮我长回鳞片。” 白玥的手攥紧了裙摆，但她没有反驳，只是在慢慢引导。 “你信她吗？” 墨玉不知道此刻到底该相信谁，只想保全自己。 白玥知道，墨玉没那么容易相信殷萝。 她也开始慢慢引导墨玉，让他动摇起来。 “她若真心待你好，为何不把你带出去呢？她忽然这样对你，肯定是有所图谋。” 图谋？墨玉身体不禁颤了一下。 他自己现在这幅残躯，到底还有什么可以给殷萝的？ “墨玉，你知道定海之珠吗？” 听到这四个字，墨玉的尾巴猛地一颤。 他当然知道定海之珠，那是人鱼族的至宝，就封印在他尾根烙印之下。 他之所以被驱逐，一半原因就是有人觊觎他体内这颗珠子。 白玥看见他的反应，知道这一步踩中了。 “我听说……定海之珠能提升雌性的生育等级。” 白玥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悲悯：“姐姐她……是f级，她为了这个吃了多少苦，你也知道的。我不是说姐姐一定是为这个才救你，可万一……万一到时候她让你自己取出来，你该怎么办？” 墨玉低着头，水珠顺着他的黑发滴落，砸在水面上无声无息。 他良久没有开口，最后才缓缓说出一句话。 “她……没有提珠子的事。” 毕竟当时殷萝在帮自己治疗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她的真心。 “现在不提，不代表以后不提。” 白玥轻轻握住他没有伤口的那截小臂，掌心温热的温度隔着水汽贴上来。 “我今日和你说这些，是真心怕你信错了人，你好好养伤，我改日再来看你。” 她站起身来，转身时眼角余光看见墨玉重新缩回角落的背影。 他的鱼尾紧紧贴住石壁，只剩几片的靛蓝鳞片微微翕动，像在发抖。 白玥走出地牢，在铁门外站定，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三颗钉子，她全都钉进去了。 苍阙会冷眼旁观殷萝的一举一动，但凡她碰墨玉的烙印，他第一个会出手阻止。 狐晏那个滑不溜手的狐狸嘴上不露痕迹，但心里一定也种下了疑影。 第6章 有点动摇 至于墨玉，本就疑心身边人。 此刻又有人煽风点火，更不会信任。 她正准备潇洒离开，却在转角处撞见了一个人影。 狐晏靠在地牢出口的铁门上，嘴角噙着笑。 “白小姐，真是好心肠。” 他的声音虽很柔和，但每个字都像猫爪一样，挠在白玥的心上。 “不仅在我和苍阙之间相劝，还跑来慰问墨玉？简直比咱们雌主还要忙。” 听到他的话，白玥的笑容也淡了一分。 “狐晏哥哥说笑了，我只是……” “关心大家。” 狐晏没让话落地，但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之意。 见白玥此刻僵硬地站在原地，他勾起一丝笑意。 凑到她身边来，低声说着：“白小姐，你说实话，你这个定海之珠的事，是从哪儿听来的？”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狐晏对她的回答也没有任何的兴趣。 话说完后，他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留下白玥一个人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殷萝从地牢回来后，就一直在自己的房间研究该如何让鱼鳞重新生长。 她将古书翻了个遍，词藻晦涩难懂，一边看还得一边找人给自己翻译。 “雌主这是何必呢？它不过是个废了的美人鱼而已。” 她身边伺候她的小丫头，也有些不耐烦了。 “哪儿这么多话？赶紧给我翻译。” 自己既然都已经答应墨玉了，自然不能食言。 小丫头垂下头，耐心翻译着。 就在这时，路过了几个伺候人的丫头对殷萝指指点点的。 仔细辨听着，倒是听到了关于什么定海之珠的事。 “小夏，定海之珠是什么？” 她现在也懒得从原主的记忆中搜寻这些琐碎的事。 “雌主……您不记得了？” 该记得什么？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到底什么事？” “外面都说，您是为了定海之珠才想着救墨玉的……” 她瞬间炸毛了！这又是哪儿来的闲话？ 什么定海之珠她听都没听过，怎么能有人这样编排自己呢。 她合上了手中的书，怒发冲冠地：“行了！你继续给我翻译！我去打听打听！” 才走出房间，就被苍阙拦下了，顺势塞给她一卷羊皮纸。 “什么东西？” 她打开羊皮纸，上面是白玥娟秀的字迹。 殷萝姐姐救墨玉必有所图，定海之珠可提升生育等级，苍阙哥哥可要提防。 她看完，将羊皮纸折好塞到袖子里，对苍阙笑了笑：“你觉得我是为了珠子？” 苍阙冷着脸没接话，临走时丢下一句：“她还去了狐晏那边，也去了地牢。” 她靠在墙壁上，琢磨着。 这小白花是真是利落，一个下午三个兽夫，挨个传话。 要不是自己穿书前宫斗宅斗剧刷的多，还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过没关系，自己有的是办法证明自己。 她没有受到这些谣言的影响，反而每天都去地牢给墨玉疗伤。 墨玉看到殷萝还和往日一样十分警惕，浑身紧绷，鱼尾紧贴石壁。 殷萝蹲在水边，把换药的纱布、药膏、清水依次排开。 也不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等着。 “你这么温柔待我，可有……其他想法？” 看他破碎的神情，殷萝就知道他将白玥的话都听进去了。 “药得每天都换，这样伤好的更快。” 殷萝根本没打算理会这茬儿，只想着做自己该做的事。 墨玉又重新闭上眼，呼吸十分微弱，他想要挣扎，但在精神力的影响下，却很依赖这种感觉。 “放心，药都是干净的，水也是。” 她知道墨玉对自己放不下戒心，干脆将药和水都浇灌在自己的手上。 “好……”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慢慢回应着她。 殷萝没有立刻碰他，她先把浮在水面的脏污用纱布一点点撇开。 又换掉了半池污水，注入干净的清水。 整个过程墨玉一直盯着她的手，十分警惕，像随时准备着要挣扎逃跑一样。 等她把手伸进水里时，墨玉的尾鳍猛地一抽。 殷萝的掌心落在他尾根最边缘那块没有伤口的皮肤上，力道轻得可以忽略不计。 她闭眼沉入精神力，淡金色的细丝沿着契约烙印缓缓渗入。 墨玉闷哼了一声，感受着这股力量慢慢抚平自己体内的伤痛和暴乱之感。 殷萝也感受到了他的变化，手上的功夫也没变。 他低下头看着殷萝的那双纤纤玉手，指尖泛着薄红，再往上看却看到了一道疤痕。 “你……” “嗯？怎么了？” 墨玉嘴唇动了动，随即又抿住了。 他虽想关心一句，但想到这女人对自己做过的事，就不想再多说。 她处理到那块烙印附近时，墨玉突然缩了一下。 殷萝的指尖顿住，抬头看他。 墨玉偏过头不看她，呼吸又急促起来。 殷萝没再往前，把药膏涂在他能接受的范围边缘，收回手。 “今天就到这儿，你的伤还得慢慢来。” 墨玉蜷在水里没接话。 等殷萝站起来收拾东西时，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 “你身上……那些疤。” 殷萝收拾纱布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来的？” 她垂下头看了眼自己的疤痕，也知道这是原主对自己的一种“惩罚”。 她随意答了一句：“以前不懂事，自己弄的。” 随即蹲下身来，将换下来的团纱塞进袋子里。 “以前很疼，所以现在也不想让别人再疼了。” 她的语气很温柔，眼神中也透露着对墨玉的怜爱。 “你明天还来吗？” 墨玉虽不知道白玥的话是真是假，但他判断出来，这个女人和以前不一样了。 “来。” 既然已经答应了墨玉，要将他治好，自然不会食言。 铁门关上之后，墨玉靠着石壁，鱼尾松松散散地垂在水里。 他低下头，指尖碰了碰尾根那块刚被涂过药膏的皮肤，上面残留着一点温热，是殷萝掌心的温度。 晚上回去后，殷萝也没有闲下来。 她总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能治好墨玉。 以现在这个速度，还是太慢了，很多伤口还是化脓，化脓以后确实不太好办。 第7章 为她说话 古籍里这些办法多和精神力有关，自己控制的确实还不错。 但墨玉总是会抗拒自己，她也琢磨着想个新办法。 直到翻到了一页古籍：除了释放精神力外，也可以谈论一些过往美好。 “美好？哪儿来的美好！这都是谁写的破书！” 她直接将书扔向了房间门口，碰巧这个时候苍阙走了进来，被砸了个正着。 他将书捡了起来，朝房间里走去：“又是谁惹雌主了？” 看着他额头出血的模样，殷萝直接跳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 他眉毛皱了一下，将手中的书放在桌子上。 “墨玉可好些了？” 比起其他的事，他更担心那个所谓的定海之珠。 “好点了，就是他总是抗拒我的精神力，你可有法子？” 她突然蹦蹦跳跳出现在苍阙面前，也惹得苍阙恍惚了一秒。 “古籍里的法子……肯定比我的好。” 她深深叹了口气：“古籍的办法根本没用，我跟墨玉哪儿有什么美好回忆。” “你也可以……多跟他说说伤好之后，你能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殷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又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研究着。 苍阙惶恐，不知她到底是哪根筋儿不对了。 最近谁的麻烦都不找，就躲在这屋子里研究治伤的办法。 “雌主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她只是点了点头，便没别的话了。 苍阙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确实够专注，但……他也不确定她是不是装的。 在地牢的墨玉听到铁门的声音，以为是殷萝，眼睛里竟也有点期待。 灯看清人后，才发觉是白玥。 她提着竹篮，里面放着一小罐蜂蜜和几块干饼，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裙子。 她蹲在水牢边沿时，露出一个又心疼又难过的表情。 “我带了蜂蜜水，你喝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眼眶中带着轻柔的笑意。 墨玉也被这点暖意所感化着。 这几日殷萝每天都来给他换药、疏导精神力。 他的身体状况确实在好转，但殷萝话不多，每次来只是沉默地做事，偶尔应一两句，从不主动问他要什么、想什么。 而白玥不一样，她会把所有关怀都摊开在明面上，让你一眼就能看见。 “谢谢白玥小姐。” 他的声音比前几日有力：“你总是记挂着我。” 见他已全然相信自己，白玥呀直奔主题了。 “墨玉，姐姐这几日……是不是每天都来？” 墨玉捧着叶碗，抿了一口蜂蜜水，轻轻点头。 “她对你……做了什么吗？” 墨玉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殷萝每天黄昏准时出现的样子，确实一直待自己很好。 但他也想起了烙印。她看到了那个烙印，那个藏着定海之珠的封印烙印。 “她……只是给我上药。” 墨玉放下叶碗，声音低了些：“还疏导精神力。” 白玥的睫毛颤了颤，面上那点笑容瞬间消散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虚虚拢住墨玉的手背，没有碰到伤口。 “那就好，我总怕她又……” 她咬住下唇，欲言又止地顿住。 “墨玉，她有没有……问过你关于定海之珠的事情？” 墨玉的指尖在水下动了动，他没有立刻回答。 殷萝确实没有提过定海之珠，一次都没有，甚至那天她看见烙印时也没有说半句和珠子有关的话。 但她看见了，她知道那块烙印底下封着什么，她若真想要，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他交出来。 但她也说过要洗掉烙印，等于拆掉封印，定海之珠就会暴露。 墨玉张了张嘴，刚想说“她没提”，白玥就抢先截住了他的话。 “姐姐什么都没说是不是？” 她轻轻摇了摇头，也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她也是这样才越吓人，她以前不都是如此吗？要等到你心甘情愿的时候，再取出来。” 墨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白玥的话确实有道理。 “你好好养伤，我过两日再来看你，若有人为难你，你就让人来告诉我。” 她走了之后，墨玉靠着石壁坐了很久。 他回想起了殷萝的种种行为，又和白玥的劝解之话做对比，他的疑心也更重了。 傍晚的时候殷萝来了，她照旧蹲在水边，掌心贴在墨玉尾根边缘那块稳定的皮肤上开始疏导。今天她的精神力比前两天更柔和，那些暴乱的碎片已经被归整了大半，剩下的零散残块也在她的牵引下慢慢沉淀。 墨玉闭着眼，忽然开口：“定海之珠的事，你为什么不说？” 既然无论何时这件事都是自己心头的一根刺儿，直接说出来，也更好。 墨玉睁开眼，直直地看着她。 那双靛蓝色的眼睛褪去了前几日的涣散和混沌。 “你看到了烙印，你知道珠子在我体内，白玥说你救我是为了取珠提升生育等级。”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你为什么不解释？” 殷萝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她没有慌张，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我说什么你都会信吗？” 墨玉没有开口，他心里也一直都在动摇。 若殷萝真为了自己体内这颗珠子，不如就此刻，何必等到自己伤好呢？ “我说我不是为了珠子，你信吗？” 墨玉没接话。 殷萝笑了一下，继续疏导精神力，语气平平淡淡的。 “不信的东西，解释再多也是假话。” 墨玉偏过头，把脸埋进散落的黑发里。 殷萝能感受到他的变化，但她也没办法完全确认墨玉的心思。 当天晚上，殷萝从地牢出来时，在石阶上又看到了墙角那些爪痕。 和前天相比，多了一道更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外墙蹲了更久。 殷萝蹲下来，伸手比了比爪痕的深度，然后抬头望向部落外围的黑暗山影。 这一次，她在断崖方向那棵老榆树的枝桠间，看见了一点极淡的反光。 她没出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出十来步又顿住，偏头朝那片树影说了一句： “明天黄昏之后，你换个地方蹲，那棵树的枝桠太脆了，撑不了你太久的。” 第8章 仪事厅之上 树影里没有回应，但片刻后枝桠上那片反光倏地消失了。 殷萝弯了弯唇角，转身往住处走。 看来自己在这里还算是有威慑力，就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往回走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鼻下一阵热流。 她从袖口里掏出帕子按住鼻尖，果然又流血了。 今天疏导精神力的时间比前两日都长，消耗大了些，倒也不觉得多意外。 刚走到院门口，发现苍阙斜靠在门柱上等她。 “苍阙？” 难得现在还有人在这里等着自己，也让殷萝很意外。 他只撇了他一眼，看到了她手中染血的帕子，也没多关心什么，将手里的东西扔给她。 “什么毛病？都喜欢这样扔东西。” 殷萝接住，展开一看，是一张兽皮地图，上面用笔圈了几个区域，标注着：高阶凶兽活动密集。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苍阙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明日百兽围猎，圈出来的地别碰。” 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过这地图上的标注倒是细致。 每一处凶兽巢穴都标注了大致数量和活动时段，连水源和风向都画了辅助线。 这份功课做得比她预想中细致太多了。 “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她还以为自己作恶多端，这些人巴不得自己赶紧死。 没想到现在他们几个人已经开始有所变化了。 苍阙转身就走，淡淡地说着：“你死了，契约会反噬，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殷萝抱着地图站在院门口，看着男人大步离去的背影。 她忍不住笑了，低头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还没等到危险的百兽围猎，白玥的小动作倒是先做起来了。 殷萝照旧去参加部落的你会议，她大摇大摆走进去，就已经惹得长老对自己的不满了。 不过她在乎，她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长老们分别坐在两侧，白玥也喜欢紧挨着二长老，不上不下的，也不会出风头。 “殷萝，今儿召集所有人到此，是有个事想问问你。” 她撇了一眼二长老身边的白玥，倒也对今日之事有点底了。 “二长老请说。” 自己在这儿的地位虽高，但长老的话，她不敢不听。 二长老站起身来，带着点试探的味道：“听说你最近在照顾人鱼族的那个？” 果然是和墨玉有关，殷萝撇了一眼白玥回道：“是。” 二长老点点头：“嗯……他的伤还那样重吗？” 殷萝也没想着隐瞒，就算他们认准了是自己做的，也无妨。 “他的鳞被拔了七成，伤口溃烂，若我不去照顾，恐怕活不过这个月了。” 在座的各位长老都紧着眉头，也有些担心。 他们也知道墨玉是被赶出来的，但若是死在他们的领地之上，传出去肯定会有麻烦。 二长老也想着再试探一下殷萝的心思，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你去照顾他，这都没什么，只是……” 他撇了一眼身边的白玥，娓娓道来。 “只是有人提了一桩事，说得问问你，这人鱼族的定海之珠，可是在墨玉身上？” 果然是为这事来的，殷萝只是笑了笑，眼神也落在了白玥的身上。 “就在烙印下，封印着呢。” 见她承认的如此坦诚，二长老也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那你救他，可是为了……” “我只是为了让他活着。” 正巧大家都在，殷萝也能澄清自己的心思。 各位长老听了她的话也很是惊讶，白玥更是如此。 不过她素来喜欢搅和，也缓缓开口。 声音十分轻：“姐姐，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听说这定海之珠能提升雌性生育等级，若你救墨玉是为了这珠子，我们也不会有所怪罪，只是怕你贸然出手……会招惹是非。” 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甚至能让周遭的人觉得白玥是懂事之人，殷萝却会坏了族群大事。 还好这所谓的流言蜚语她早就知晓，也清楚如恶化应对。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是松散：“白玥妹妹消息真是灵通。” 这话听的白玥有些紧张，和狐晏的语气一样。 “我……不过是恰巧听说。” 见白玥现在话说的磕磕绊绊的，也引起了长老们的议论。 “恰巧听说？” 白玥淡淡一笑，也继续盘问着。 “那白玥妹妹有没有恰巧听说，要取出定海之珠，只有两种办法，要么墨玉自己心甘情愿引珠出体，要么，连人带骨把烙印那截全部砍断。” 如此狠戾的办法，长老们光是听着都觉得不寒而栗。 白玥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直接说出这样的话，甚至摸不透殷萝想要做什么。 见她默不作声的，殷萝也继续说着。 “你觉得，我这样将他困在地牢，是为了哪个呢？” 议事厅安静了一瞬。几位长老的脸上浮起尴尬的神色。 白玥的脸色也白了白，她以为殷萝只是个只会耍鞭子的莽夫，根本不了解什么封印不封印。 “我只是……怕姐姐一时冲动惹来是非。” 白玥咬了咬唇，眼眶红了一圈。 她最是擅长这样楚楚可怜的把戏，惹得旁人对她怜悯。 殷萝截断她的话，语气放软了，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白玥妹妹向来心善，只是下次妹妹有什么事情，不妨先来问我一句，省得在长老面前闹这些误会，多伤和气。” 殷萝这番话听着像是在替她开脱，实际上把挑拨是非四个字按在了她身上。 二长老干咳了一声，正要打圆场，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她说的没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苍阙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冷淡地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落在白玥身上。 “她若真的要什么珠子，早动手了。” 白玥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 苍阙竟然替殷萝说话，长老定会信了他的话。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冲击，狐晏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另一侧的廊柱边。 他倚着柱子，嘴角挂着那种似有若无的笑，像看了半天好戏才终于舍得开口。 “白小姐的消息来源，我倒是很感兴趣。” 第9章 态度转变 狐晏一向不信白玥的话，也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此刻正好，能治治她这些个臭毛病。 “定海之珠封印的位置……如果我没记错好像是机密啊，白小姐怎么能恰巧听说呢？” 这下子，白玥彻底傻眼了。 怎得今儿个，所有人都向着殷萝说话了？ 难道他们都忘了昔日里殷萝是如何对付他们的了吗？ “是我多嘴了……我只是担心姐姐，既然姐姐心里有数，我就不该如此。” 见白玥如此楚楚可怜的模样，二长老也只是点了点头。 她也立刻站起身来，朝各位长老鞠了一躬。 “是白玥冒失了，请大家不要怪罪姐姐。” 仪事散后，她走的也很快，不想再过多去解释了。 而殷萝也没有再去想这件事，拎着药箱去看望墨玉。 经过长廊时，苍阙从后面跟上来，和她并行了几步。 “别多想，我只是不想让人鱼族的麻烦缠上整个领地。 他目不斜视，声音也十分冷淡。 殷萝偏头看他，明明帮了自己，还要在这嘴硬？ 她偏要治治他们这些个臭毛病：“我什么都没说。” 苍阙的喉结动了一下，也被噎了一下，快走了几步离开了。 殷萝望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弯了弯唇角。 后面又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狐晏从转角处晃出来。 “雌主好本事啊。”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他那眼神里的笑意还没散干净。 “苍阙那块硬骨头，雌主是喂了什么迷魂药，竟也肯开口护着你了？” 还是这只小狐狸比较坦荡，她也更是喜欢了几分。 “可能是我比较讨人喜欢。” 狐晏轻嗤了一声，嘱咐了几句：“注入精神力是好，但雌主也得顾及自己身子。” 还没等殷萝开口，他也直接离开了。 在殷萝去地牢之前，白玥也去了地牢。 给墨玉换了干净水，尾鳍上的纱布也换了新的。 一边换一边说了好些劝慰的话。 “姐姐在长老面前说了些关于珠子的话，我没能拦住她，你不要难过。” 墨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殷萝蹲在水边查看纱布包扎的时候，心里也对白玥多了几分佩服。 做戏做全套，她还真是有点挑拨离间的本事在。 她拆开白玥换的纱布，发现包扎得确实很用心，每一层都叠得平整均匀，边角妥帖地收在鳞根外侧。 “今天感觉怎么样？” 墨玉蜷在角落，没有看她。 他的鱼尾半没在水中，尾鳍微微收拢，像在防备什么。 看来白玥这招是真的奏效了，好不容易才缓和的关系，现在好像又回到了原地。 “还好。” 她自然也没勉强他说话，低头重新上药。 精神力顺着指尖渗入时，她感觉到墨玉的图层里多了几道新的褶皱，像是不久前被动摇过。 墨玉沉默了很久，直到殷萝快收手的时候，他才开口。 “族里的事……你知道多少？” 殷萝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被送过来，不是偶然。有人想借你的身份做文章，有人想除掉你以免珠子落入敌手，推来推去，你成了弃子。” 墨玉的尾鳍在水下猛地抽了一下。 殷萝能感觉到他精神图层里那块最深的裂痕在震动，像地底的暗河被凿穿了壁，汹涌的、滚烫的东西正在往上翻涌。 “你知道是谁？对不对？” 墨玉没有否认。他抬起眼，眼里翻涌着痛苦、愤怒、耻辱。 “我的生父是上一任族长，但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继任的长老视我为祸根，既不杀我，也不放我，最后把我当礼物献了出来。” 这话也让殷萝觉得很惊讶：“献到我这？” 墨玉别过脸，苦笑着。 “给一个f级的雌主当兽夫，比死在族里更羞辱。” 殷萝在水边坐了下来，笑了笑是在自嘲。 “那个烙印，是长老烙的？” 他点了点头。 “烙印底下封着定海之珠，对吧。” 墨玉的肩背绷了一下。 殷萝看着他，也开始宽慰他。 “我没打算取那颗珠子，但我可以帮你把烙印洗掉。” 他们都很清楚，这个烙印消失了，封印松动，珠子不会自动离体。 这样他和人鱼族之间的烙印标记就不存在了，他也不是什么被驱逐的弃子，而是一个自由的人鱼。 墨玉猛地抬头看她，万万没想到她竟真的是为了自己。 “你为什么突然要帮我？” 他的声音有一丝不稳，仍旧没有完全相信自己。 殷萝和他对视了片刻，然后笑了笑。 “我说了，你信的时候，自然会信。”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水渍。 “你好好养伤。等你愿意和我走的时候，我带你去人鱼族一趟，当面把烙印的事问清楚。” 墨玉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忽然开口，语气中也带着担心“你一个人去人鱼族？” “不然呢？” 殷萝偏头看着她，眼神中也带着笃定。 “你带路，我撑腰，f级雌主护着一条被驱逐的人鱼回去讨公道，这事儿传出去，够你族里的长老们喝一壶的。“ 墨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极轻的两个字。 “谢谢……” 殷萝没回头，摆了摆手，铁门在她身后合上。 今天给墨玉疏导的时间又延长了，精神力消耗得有点多，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她揉着额角刚走出几步，脚下忽然踢到一样东西。 她弯腰捡起来，是一截断掉的黑色皮革项圈。边缘的切口很新，像是被什么锋利的爪子直接撕断的。 项圈内侧刻着一串模糊的编号，已经被刮花了大半，但依稀能辨认出“黑豹第三十七”几个字。 殷萝握着那截项圈，慢慢直起身。 她抬起头，望向外围的黑暗山影。 在那片影影绰绰的树影深处，有一双琥眼睛正在看她。 殷萝攥紧了手里的项圈，感觉到契约烙印中有一根极细的、几乎被遗忘的线忽然颤了一下。 那是她和夜冥之间的契约。 那个被她遗忘在逃亡路上的、原主的第四位兽夫。 他就在附近，一直在附近，但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靠近。 第10章 狩猎日 殷萝把项圈收进袖口，转过身来看向了黑暗的方向。 “项圈我拿走了，下次我给你带吃的。” 树影里没有回应，但风的方向忽然变了，吹向她身后，像是有人转身离开时带起的气流。 殷萝站在原地，感受着这股风的力量。 明天是百兽围猎日，白玥在议事厅吃了亏，不会就这么算了。 苍阙的地图上标记的那些凶兽巢穴，恐怕白玥也不会让她绕过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残余的精神力微光，又摸了摸袖口里那截断掉的项圈。 四根和契约相关的隐线，苍阙已经松了半寸，狐晏还在隔岸观火，墨玉在水里试探着往外看，夜冥站在暗处闭着眼听。 她也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没白费。 但万事还要小心，想要彻底让他们对自己改变态度，也需要时间。 回到房间后，殷萝也研究着这个地图。 想要确保自己平安，还得自己给自己设置一个安全的线路。 她思索着这些琐事，也慢慢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外面热闹的声音。 侍从给她换了身方便的衣服，她便出发了。 百兽围猎是部落一年里最盛大的日子。 天还没亮透，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就聚满了人。 殷萝到的时候，白玥已经在了。 她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角马，她身边簇拥着几个年轻的雌性，正低声说笑着什么。 白玥偶尔抿嘴一笑，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谁看了都得怜爱几分。 看到殷萝后，白玥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姐姐来了。” 她从角马上跳下来，关切询问：“姐姐今日带什么人？还是自己单独行动？” 这话听上去像在关心自己，但在殷萝看来，这就是在摸自己的底细。 殷萝扫了一眼她身后，几个年轻的狩猎手正朝这边张望。 白玥带的队伍虽然只有四五人，但个个都是部落里排得上号的猎者。 殷萝笑了笑礼貌回应着：“我带了人。” 不管怎么说，这气势不能输了。 白玥环顾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厉害的猎手在周围。 “这人是……还没到吗？” 她的语气虽柔和，但眼神中满是对她的不屑。 话音刚落，人群东侧忽然起了一阵小范围的骚动。 有人倒抽冷气，有人往后退了半步，苍阙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在殷萝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没有说话。 白玥正要开口说什么，人群另一侧又响起脚步声。 狐晏也来了，他比苍阙悠闲得多，就像是来串门的一样。 “雌主，起这么早。” 看他这懒散的模样，殷萝也只是笑了笑。 “太阳都升起来了，还早？” 狐晏又打了个哈欠，靠在她旁边的一根木桩上。 白玥攥紧了缰绳，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两个人昨天一个替她说话，一个堵得她哑口无言。 她以为那只是一时兴起，可今日围猎他们竟然真的跟着出来了。 “姐姐真是好福气，有他们二人陪着姐姐围猎，真是难得的……” “还有我……” 沙哑的声音从殷萝身后传来，白玥循声望去，瞳孔猛然一缩。 是墨玉，他坐在一辆推车上，被一个侍从推着出来。 他抬眼看着白玥，目光平静。 殷萝拍了拍推车的扶手，脸上带着点小骄傲：“他不参与狩猎，但可以控水辅助。” 围观的部落人已经开始议论了，殷萝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成了惊讶。 “好了，我们出发吧，白玥妹妹不是还想和我比吗？我们就一决高下吧。” 白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 这样的场面，殷萝也不曾见过，现在坐在角马上倒也有点紧张了。 白玥看着这三人都跟着殷萝的模样，心生妒忌。 也想着试探一二，看看他们是否是诚心的。 “苍阙哥哥，今日是真的想和姐姐一起吗？” 苍阙的语气却愈发地冷淡：“契约召唤，违抗不得。” 这话不过是苍阙用来堵她口的，但在白玥看来，他却是被胁迫而来的。 队伍在晨光中开拔。殷萝策马走在前面，苍阙在她左侧三步远，狐晏慢悠悠缀在后面，墨玉的推车由随从推着走在队伍中间。白玥咬了一会儿嘴唇，忽然策马靠近了苍阙。 她刚要再说什么，苍阙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地补了一句：“但今日是我想来。” 就白玥那点小心思，苍阙早就看出来了。 虽现在也不知道殷萝存了什么心思，但至少不必受折磨了。 猎场在领地北面的密林深处，三面环山，中间有大片开阔的草甸和溪流交汇地带。 队伍浩浩荡荡进入林子之后便朝着不同的方向走过去了。 殷萝带着三个兽夫拐上了一条岔道，沿着溪流往上游去。 白玥的队伍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目送他们的背影慢慢消失。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沉下去，恨透了殷萝。 “那条路往上走，会经过猛兽的地带，我们要不要……” 白玥身边的人小心提醒着白玥，也想着让她去提醒一二。 结果没想到白玥的态度直接发生了转变，脸上还带着一抹坏笑。 “我只是来围猎的，走哪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他们也明白了白玥的心思，自然不敢说什么，也跟着她一同去另一边围猎。 “姐姐，人呢就是不能太贪心，你既这么喜欢朝这种路上走，那便是去送死了。” 她自言自语着，继而转身朝着安全的地带走去。 溪流上游的空气越来越潮，水声也渐渐大了。 殷萝的角马倒还算稳健，但她能感觉到四周的气压在变沉，像是有什么危险会出现。 “你们对这边熟悉吗？” 这一路走过来，他们三个人都没说过话。 也就是狐晏偶尔调侃几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熟悉是熟悉，但现在有大雾，再熟悉也难以辨认。” 苍阙一直都很警惕周围的缓解，但自己的五感好像有点被影响了。 “我这个鼻子灵，总觉得再往前就要有危险了，苍阙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第11章 围猎之险 狐晏摇摆着他身后那条尾巴，语气更是带着玩味，好像很期待接下来遇到危险一样。 走在他们身后的殷萝看着他们三个性格迥异的模样，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雌主，这附近有危险，你小心点。” 她原还沉浸在这美色当中呢，却被墨玉这句话给叫醒了。 “周遭如此寂静，真会有什么危险吗？” 殷萝除了觉得清冷，并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越是寂静，危险越是多，雌主今儿是没睡醒吗？” 这死狐狸说话就是阴阳怪气的，殷萝紧了紧拳头，真恨不得给它一拳。 “我看你倒是什么都不怕，不如你去前面看看。” 既然不能对他动手，不如就玩弄他一下。 “哎呦，雌主这可不是我擅长的，我看着苍阙认真的很。” 苍阙确实一直都在前面开路，但他的步子却比刚才慢了些，耳朵微微动了动。 “等一下。” ——那是银狼族对危险的警觉。 苍阙举起手，整个队伍停下来，他蹲下身，指尖触了触泥土，然后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这又是什么新鲜的方法？” 殷萝在旁边看着也好奇，虽知道他们兽夫都有点和人类不同的功夫，但眼下还是第一次见。 “有东西，腥气很重，应该是个庞然大物。” 墨玉在推车上轻轻拨了一下面前的水盆，水面泛起涟漪。 他闭着眼感应了片刻，忽然睁开：“上游的水里有血气，很稠，刚流下来不久，不是人的。” 见他们现在分析的这么认真，殷萝也开始细心观察着周围。 与此同时，狐晏也一改顽劣的性子，嗅了嗅周围的气息。 “不止一个16，体型也比一般的野兽要大两号不止。” 殷萝刚准备开口询问，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这是……” 他们几人也瞬间紧张了起来，像是已经感受到了危险的到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声音由远及近，震得地面上的碎石微微弹跳。 殷萝握紧了腰间的短刃，做出了防御的状态。 苍阙已经拔了刀，挡在了她前面。 “别动。” 这种天然的护住心思，也让殷萝感到安心。 一瞬间，棘背鬣兽冲出灌木时，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殷萝也被这个架势吓到了，紧紧闭上了眼睛，躲在苍阙的身后。 直到感受到那股气息，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猛兽。 那东西有两头成年角马那么长，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脊背上竖着一排锯齿状的骨刺。 光是这样远远看着，倒是让殷萝想起了远古时期的恐龙。 三头鬣兽从三个方向同时扑过来，张开的嘴里淌着口水，腥臭的味道喷涌而来。 “苍阙你小心点。” 这种猛兽，殷萝总觉得凭他们手里的武器根本没办法对付。 “放心。” 苍阙第一时间迎上正面那头，短刃精准地劈进鬣兽的肩胛缝隙。 但另一头从左侧扑来，他闪避时右边的第三头已经冲到了殷萝面前。 看到这张吓人的脸，殷萝直接从角马身上翻下来。 但她的速度太慢，那东西的爪子直接拍在她肩头，力道大得她整个人朝后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树干。 苍阙为了护着殷萝，直接侧身拦在她前面，结果遭到了袭击，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他半边臂膀。 苍阙闷哼一声，短刃脱手，单膝跪地。 他的瞳孔开始收缩，整个人剧烈颤抖着。 殷萝看出来了，这是精神力暴走的征兆。 “苍阙！” 她试图唤醒苍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苍阙面前，抬手按住他的太阳穴。 苍阙猛地抬头，他看到殷萝的脸，本能地想推开她。 但她的手已经贴上来了，掌心的温度渗入他暴乱的精神图层，试图将他拉回到正常状态。 “别动！” 狐晏在后方斩断了第二头鬣兽的脊索，回头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殷萝半跪在苍阙面前，一手按着他的太阳穴，一手撑着他的肩甲。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紧抿，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 看她的样子，若是继续这样注入精神力，恐怕先倒下的就是她。 “你疯了！” 狐晏愣了极短的一瞬，然后转身继续对付第三头鬣兽。 墨玉在推车上猛然睁开眼睛，他的掌心按进水盆里，溪流忽然暴涨。 水浪将第三头鬣兽掀翻在地，阻滞了它的动作。 狐晏抓住这个机会，直接杀死了眼前的猛兽。 殷萝的手还按在苍阙的太阳穴上。 她能感觉到那些暴乱的精神力碎片在她的裹压下渐渐归位，苍阙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 殷萝松开手的那一刻，天旋地转的感觉猛地涌上来。 她撑着苍阙的肩甲想站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 苍阙用那只没受伤的左臂环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的身形。 她喘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 这些话，他也不想直接问出来，总觉得博了自己的面子。 “保护你就是保护我自己。” 苍阙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偏过头，没有接话，但揽着她腰的手臂没有松开。 狐晏从远处走过来，他看了一眼殷萝和苍阙相贴的身影，轻笑了一声，但没有说什么刻薄的话。 他蹲在溪边洗了洗手，忽然动作一顿。 他俯身凑近溪流，指尖拈起一点水面的浮沫嗅了嗅。 “有毒，这个味道……” 他总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好像平日里经常闻到。 “是什么毒？” 苍阙也凑近到他身边，手指沾染了一点溪水：“香囊？” 他转过身来看着狐晏也不敢确定。 “是……毒物的气味和白玥随身那个香囊，一模一样。“ 殷萝撑着身子，走到溪边，看着水上浮起的泡沫，凑近闻了闻。 “是迷蛛草，混了碎骨藤的汁液。” 光是听着这些草药，总感觉能一直致命，他们三人也紧张了起来。 “这东西本身不致命，只是能刺激高阶凶兽的嗅觉，让它们变得极度暴躁，更容易被引到特定区域。” 第12章 调查清楚 所有的事情都突然通了…… 殷萝知道白玥记恨自己，但没想到她想害的不止是自己。 “雌主，现在真是见多识广了。” 听到狐晏调侃的语气，殷萝也只是笑了笑。 “这东西必须是精心调配过，才有效果，看来是计划很久了。” 他们三人互相看了看彼此，也对白玥有了其他的想法。 尤其是墨玉，他素来是信任白玥的，却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蛇蝎心肠。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慢慢变冷了。 狐晏把那片沾了毒水的叶子包好收进怀里，站起身来。 他看着殷萝左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忽然伸出手。 把她小臂上撕裂的袖子撕下来一块，利落地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殷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狐晏已经转过身去，只留下一句懒洋洋的：“血滴在地上招东西，快走了。” 苍阙也站了起来，右肩的伤口被他用斗篷勒紧止了血。 他走到殷萝另一侧，弯下腰，把殷萝扔在地上的短刃捡起来递到了她手里。 四个人伴随着黄昏下的暖光，朝目营地的方向走去。 而在身后的密林里，有一双眼睛目送着四个人影消失在林道尽头。 回到营地的时候，殷萝的角马在营门口打了个趔趄。 她翻身下马时左臂的伤口猛地扯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随行的医者立刻围上来，给她清理伤口。 殷萝的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其他三人也多多少少带点伤，墨玉虽然没参与战斗，但精神力透支了不少，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在旁边的殷萝也注意到了他眼神有些涣散，立刻走上前来。 掌心轻轻放在他的鱼鳍处，感受到了他碎裂的精神力。 “你怎么不早说呢？” 他的身子本就没恢复到最佳状态，经过今天这一折腾恐怕更糟糕了。 墨玉强忍着疼痛和混轮，声音很轻：“你左臂也在流血。” 听到他的话，殷萝一怔，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但她这个不重要，只是皮外伤。 墨玉比较严重，若不及时治疗，恐怕又要功亏一篑了。 “我死不了。” 她只是想着开个玩笑缓解下气氛，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墨玉却已经有些涣散，柔弱地回应着：“我可能……要死了。” 殷萝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低头一看。 他尾鳍上那几片新冒出来的嫩鳞芽边缘正在发白，像是养分供不上了。 精神力透支会阻断身体的自愈进程，新生的组织最先断供。 殷萝深吸一口气，把掌心贴得更紧了些，金色的精神力丝线从指尖涌入。 墨玉的尾鳍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弛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 这一轮疏导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殷萝收手的时候，后脑勺一阵眩晕袭来，眼前黑了大约三息才重新亮起来。 鼻尖那股熟悉的温热感又涌上来了，她偏头用肩膀蹭了一下袖口，把渗出来的血迹擦在袖子里侧。 墨玉闭着眼，但敏感的嗅觉也让他感受到了她的虚弱。 “你去歇着吧。” 殷萝站起来，身子微微颤了一下，随即站定：“明天再来看你。” 她走出地牢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睁眼，但凭脚步的轻重和节奏判断出来人了。 “狐晏，你怎么每次都鬼鬼祟祟的？” 狐晏的声音从三步外传来，带着点调侃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 殷萝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他，就像是在看小孩一样。 “你的味道很容易就辨认出来了，而且如果是别人的话，早就走过来了。” 狐晏沉默了一瞬，然后轻笑了一声：“雌主观察得真细。” 他脸上那层惯常的、似笑非笑的面具像是卸了一半，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这里没人，想说什么就说。”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认真的样子：“我查过了，迷蛛草的份量精确到了两钱，碎骨藤汁液是新鲜的，调配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殷萝点了点头，和自己的判断差不多：“继续说。” “据我所知，猎场那边的水源是活水，如果不提前踩点，就没法成功。” 东西确实是白玥的，但是在殷萝的记忆里，白玥也没这个时间。 “白玥最近为了这个围猎，一直都在房间研究，她什么时候去的呢？” 狐晏故意说一半留一半，在她抛出疑问后，他也直接凑到了殷萝的面前。 “据我调查的得知……她的侍从在天亮前去过。” 殷萝靠着石壁没动，眼睛盯着狐晏也没有要躲开他的意思。 “证据足够吗？” 他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早已拿捏的表情。 “够了，但不急，最好一次性铲除。” 殷萝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笑了：“要说狡猾，还得是你。” 狐晏歪了歪头，眼里那层笑意又多了几分：“雌主这是在夸我？” 她点点头，眼神中也带着点宠溺的味道：“嗯。” 他垂下眼，把翻涌的情绪压进那层冷静的表情底下，尾尖若无其事地又扫了一下。 “雌主早些休息吧。” 狐晏转身走了两步，又顿住，偏头小心询问：“对了，那个黑豹你……” 殷萝的瞳孔微缩，也没想到狐晏会知道这些事。 “你给他送了止血药，我看到了。” 她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狐晏的声音压得很低，没回头：“那家伙跟了我们一路，但是什么都没做。” 对于黑豹的事，殷萝现在也没摸透。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跟狐晏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把夜冥召唤回来。 狐晏见她默不作声的，也没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了。 殷萝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 那只狐狸果然什么都知道，他早就发现夜冥了，甚至可能比自己还早，但他一个字没提。 她也没再多想，朝着自己的房间走着。 经过断崖拐角的时候，她脚步微微放缓，余光往树林的方向扫了一眼。 树影里空空的，但树干上挂着一片宽大的树叶，叶脉有一道浅浅的痕。 第13章 留下痕迹 这样浅显的痕迹，要是殷萝没注意到这边，还真发现不了。 殷萝走过去，借着月光看了看。 那道划痕指向北方，那是地图上标记的一处野生药谷，长着一种叫赤髓芝的珍稀药材，对精神力创伤有奇效。 她攥着那片树叶站了一会儿，她想起墨玉精神图层上那道渗裂痕，想起他的痛苦和对自己的关心。 既然如此，她就必须用最快的时间将墨玉治好。 正巧路过苍阙的帐篷，她看到里面还亮着灯，便进去了。 她掀开帘子的时候，苍阙正裸着上身坐在榻上。 医者在他右肩缠新的纱布，灯光照得那些肌肉的沟壑明暗分明。 苍阙抬眼看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好了吗？” 医者点点头，收拾了药箱退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苍阙不自觉地有点紧张。 他也立刻将自己的衣服穿好，殷萝撇了撇嘴。 自己又不是什么流氓，还能在这种时候动手吗？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地图摊开，指尖点在北面那片药谷的位置。 “墨玉的精神图层裂了，需要赤髓芝，明天我们一起去。” 苍阙看了一眼地图，目光在那片区域停了一下。 “药谷可是在银狼族旧领地的边缘，你确定？” 虽然那个地方苍阙已经很久没去过了，但有多危险他还是很清楚的。 苍阙抬眼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左臂上缠着的新纱布上。 声音也变得冰冷起来，像是在训斥她。 “你f级的身体，今天丢了一半的血，明天还往外跑？” 语气虽然很冷淡，但殷萝总能汀的出他对自己的关心。 这么看起来，自己对他们足够好，就能换来真心。 “墨玉的情况太严重了，就算冒险也要去。” 见她现在这么坚定的样子，他也只是点了点头。 毕竟殷萝是自己的“主人”，她都发话了，哪儿还有不做的道理？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过不了几个时辰就要出发了。” 她刚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苍阙忽然开口：“你的伤口是谁包的？” 殷萝低头看了一眼，刚才医者重新上药处理过，换成了干净的厚纱布，手法很规整 “随行的医者啊。” 苍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我说你第一次包扎的那截布条。谁撕的？” 殷萝回头看他，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但问出这句话本身就很奇怪。 “狐晏。” 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时那种情况，还不是谁离自己近，谁就顺手给自己包了吗？ 苍阙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动作。 “知道了。” 看他现在这幅表情，殷萝还觉得这人是吃醋了呢。 不过他们之间这种关系，吃醋不吃醋倒是也没什么必要吧。“他偏过头去拨灯芯，不再看她。 殷萝掀帘出去，她站了两秒，忽然笑了，这还真是个傲娇的。 她往自己住处走，路过地牢外墙时放慢了脚步。 墙角那些爪痕旁边，今天又多了一道新的，比之前的都浅。 像是小心翼翼按上去的，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 她蹲下来，借着月光看了看，那道新爪痕的走向是指向北。 殷萝伸手摸了摸那道爪痕的边缘，是今晚留下的。 她抬起头，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夜风里夹着一丝极淡的气息，新鲜而警觉，像刚刚离开不久，仔细辨认一下总感觉是狐晏的。 看来他们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她笑了笑，推门进了房间。 桌上放着一碟还温热的兽肉干和一碗清水，碟子底下压了张字条，字迹歪歪扭扭的像爪子在泥地上划出来的。 “北边，赤髓芝。有守卫。” 那字迹显然是夜冥留下的，估计他平时不怎么写字，歪歪扭扭的，实在是称不上好看不好看。 夜冥在暗处跟着她，帮她探路，留字条报信。 但他始终没露面，始终蹲在树影里，像一只被伤过太多次的野兽，犹豫着要不要重新靠近火堆。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感觉到那四根契约线各自亮着细微的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沉下去之前想：赤髓芝的守卫，是银狼族旧领地的巡逻兵，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不管是什么，他们在一起面对，总归比自己单打独斗要结实得多。 辰时刚过，殷萝就听到外人有其他人的动静。 没想到最晚的人竟然是自己，她紧忙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了。 “你们倒是准时。” 狐晏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松散：“雌主昨天太累了，多睡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看到她现在这幅勾引人的“狐媚”模样，苍阙脸上又暗了暗。 “赶紧走吧。” 一到早就这么冷冰冰的，殷萝倒是清楚他到底怎么想的。 “苍阙倒是积极，到时候遇到危险了，你也第一个上吗？” 这气氛不对劲啊？怎么都开始拌嘴了。 “总比成天没正经要好。” 两人在前面走着，就像两个小学生吵架一样。 不过他们现在这样为了得到自己的关注而吵架，倒是让殷萝有点享受。 “你们俩！我们今天是有正经事的，别吵了。” 现在还不知道到了药谷以后会是什么样，殷萝除了担心，实在是没别的心思。 “雌主不用担心，有我们呢。” 现在就是因为有他们两个人，殷萝才觉得危险。 路走了一段后，殷萝注意到狐晏的耳朵一直在转，好像细小的风向变化都逃不过他的听觉。 北方的地势渐高，树干上攀附着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松脂气息。 “还要有多久？” 殷萝拨开一根垂下来的藤蔓，有些疑惑地问着他们。 “按脚程，午后能到。” 苍阙没有回头，眼神中也带着点警觉。 “但银狼族旧领地的北边界从今日辰时开始巡逻换防，我们绕不过那条线，若是撞上了，我出面交涉。” 狐晏在后面轻笑了一声：“你一个被家族胁迫着契约出去的少主，人家不拿箭射你就算给面子了。” 第14章 四人行 这小狐狸的嘴也真的够毒的，自己如果是苍阙的话，肯定得跟他打一架。 苍阙却忍了下来，没有发脾气。 殷萝夹了一下马腹赶上去，偏头看了看他绷紧的下颌线，也没接这个话茬。 转向狐晏，想要赶紧转移一下这个话题。 “你那个毒物的样本带了？” 狐晏拍了拍腰间一个小皮囊，一脸骄傲地看着殷萝：“放心。” 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低矮的桦木林后，地势骤然收窄。 两侧的岩壁像裂开的石缝一样夹着一条仅容单骑通过的窄径。 苍阙勒住马，耳朵微动，目光定在前方岩壁的阴影里。 “等一下。” 殷萝和狐晏同时停住了脚步，林子里的风忽然停了，周遭生物的气息也越来越少。 “有问题。” 他立刻警觉起来，握住了腰间的短刀，时刻准备应对危险。 殷萝也感觉到了，空气里甚至弥漫着一股杀气。 她上闭眼，精神力丝线顺着契约朝外探出。 四根契约线中的三根在身边，第四根墨色的还远远缀在后方约半里处，没有靠近。 “狐晏。” 狐晏已经无声地滑下马背，狐尾压低了紧贴地面。 他绕过一块巨石蹲下来，指尖抹了一把地上的浮土，凑到鼻尖前嗅了嗅。 “三批人，不对，是四批，分两侧岩壁上埋伏，下面还藏了两个。”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而清晰。 “还能知道点什么？” 光是这些线索，好像也没办法去应对。 “他们的武器不是一般的部落武器，像自制的。” 苍阙听到狐晏的分析，瞳孔微缩，反而紧张了起来。 “银狼族旧领地的巡逻兵用的是族群特质的武器，这批人不是巡逻兵。” 能在这个地段出现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那会是谁呢？” 狐晏慢慢站起身来，语气中也带着点调侃的意思。 “谁最不想让你拿到赤髓芝，就是谁。” 岩壁顶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弓弦绷紧声。 苍阙的耳朵猛地一抖，他来不及出声示警，整个人斜身朝殷萝扑过来。 一支黑色的箭矢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去，钉进身后的树干里。 “这就等不及了？” 伏击在一瞬间爆发，岩壁两侧同时射出箭矢。 苍阙把殷萝压在巨石后面，左臂护住她头顶。 有箭擦过他小臂，破皮见血，伤口边缘立刻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黑紫色。 苍阙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眉头皱在一起：“箭镞上淬了碎骨藤，浓度比溪水里高十倍。” 碎骨藤高浓度淬箭，看来白玥是不想让他们活了。 她按住苍阙的伤口，精神力丝线急卷过去封锁毒素扩散。 但左臂的伤还开着口，精神力输出本就打了折扣，她的身体也有点承受不住。 岩壁上方的箭雨忽然停了，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有人从上面跳下来了，四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从浓烟里走出来，斗篷底下露出半张面具。 “狐晏！” 狐晏听到殷萝的声音，立刻从另一侧的暗处出现。 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精神力从他身上爆裂般地四溢开来。 四个黑衣人同时朝他扑来，狐晏的爪影在空气中交错成网，四个人也倒了大半。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面具下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忽然咬紧了牙关。 殷萝看见他腮帮的肌肉猛地一绷：“别让他咬！” 她话音刚落，狐晏的爪尖已经掐住了那人的下颌，用力一捏。 半截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被捏碎后掉落在地。 毒囊落地，里面的液体和泥土一接触就冒出了刺鼻的青烟，见血封喉的东西。 狐晏收回手，嫌恶地在衣摆上蹭了蹭指尖的毒液：“死士，问了也白问。” 殷萝蹲下翻了翻那人的斗篷内侧，找到了一小块缝在里衬的标记，一朵银白色的百合花。 白玥背后的势力，一个普通的部落旁支雌性不可能养得起这种装备精良的死士。 白玥身后一定还有更大的东西在推着她走。 但自己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也没办法去找她对峙。 “走吧。” 苍阙把短刃归鞘，小臂上的伤口已经泛出一圈黑紫色，毒素正在扩散。 “赤髓芝还要往北半里，但这个位置不能再待了。” 他现在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要是再不去找赤髓芝，恐怕就要耽误了墨玉的治疗了。 殷萝看了一眼他的小臂，又看了一眼狐晏右肩正在渗血的伤口。 “我们得抓紧时间，拿到了就走，不能停留。” 三个人重新出发，穿过窄径冲向更北的药谷。 狐晏的精神力爆发之后明显虚了很多，整个人都是蔫蔫儿的。 殷萝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记住了他的状态。 药谷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殷萝几乎是滚下马的。 殷萝蹲下来，动作极快地采了五六株。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她额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左臂的伤口在频繁的动作里又开始渗血。 “够了。” 苍阙靠在谷口的石壁上，小臂上的黑紫色已经蔓延到手肘，但他一声没吭。 殷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掌心贴上他小臂的伤口。 精神力丝线急涌而入，冲刷他血管里的毒素。 苍阙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抽手，只是偏过头去不看她。 这还是殷萝第一次处理这种毒素，她也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承受力。 在结束治疗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眼前发黑。 她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腰撞上一块石头，正要倒下去时，一只手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肩膀。 “雌主，也不用每次都这么勉强。” 虽然他的状态也不太好，但依然保持着这种吊儿郎当的模样。 殷萝靠着他喘了几息，待眩晕过去之后抬起头。 “你那一下爆发的精神力，是从你内丹里直接压榨出来的吧？” 平日里他总是一副懒洋洋的伪装，现在遇到危险，却比任何人都敢豁得出去。 狐晏也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这样的一面，干脆也没说话，只是稳稳接着她。 “坐下，我帮你处理。” 虽然自己的能力不够，但是帮他们疗伤是绰绰有余了。 第15章 点燃四根线 狐晏看着她苍白的面容，也有点担心：“能行吗？” 殷萝挣脱他的搀扶，蹲在地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反正任务完成了，真有什么事就靠你们了。” 话说的倒是轻松，但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放平心态。 “如果真的撑不住，也不用管我的。” 狐晏虽然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但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不给你治好，我们怎么回去？” 看着狐晏伤口处不停冒着鲜血，殷萝皱了皱眉。 先找到清水为他冲洗清理了一下伤口，然后用掌心贴上伤口。 精神力注入的时候，狐晏的身体颤了一下，刺痛感和冰凉的注入感袭来。 在殷萝精神力的抚慰下，狐晏的状态逐渐好转。 她语气柔和地询问着：“为什么要压制自己的能量？” 刚才狐晏那“英雄救美”的能力，完全不在苍阙之下，只是平日里他总是表现的满不在意。 狐晏沉默了一会儿，狐狸尾巴凑到殷萝身边，轻轻蹭了一下，小心试探着。 “压着，就不会有人惦记着要用你。” 殷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她把他精神图层上的裂口一道一道缝好。 她也能听懂狐晏的这句话，无非就是在说着自己。 只是不知道在自己这么多天的努力下，他是不是真的完全对自己放下芥蒂了。 “现在呢？” 狐晏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痒……” 这人怎么答非所问的，他明知道自己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问题。 “哪里痒？” “你精神力渗进来的时候，痒。”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眼神中还带着点娇俏的味道，像是在跟自己撒娇。 殷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收回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像给一只炸毛的猫顺了顺毛。 “痒就对了，长新肉的时候都痒。” 狐晏垂着眼，尾尖在她小腿上又蹭了一下，这次蹭得比刚才久了一点。 苍阙在谷口背对着他们站了一会儿，等殷萝站起来收拾好东西，他才转过身来。 他看了一眼尾尖还贴着殷萝小腿的狐晏，又看了一眼殷萝，什么都没说。 只是上前一步把殷萝背后的背囊拎起来挂到了自己马背上。 “走了。” 他的语气还是一样的冰冷，殷萝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经历了刚才一场混战，身体上难免上会有一些虚弱之处，殷萝也怕自己没顾及全。 “没有。” 见他现在嘴硬的模样，狐晏倒是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 “总感觉这空气里面酸酸的。” 听到狐晏的话，殷萝倒是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苍阙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策马走快乐一些。 三个人沿着原路折返，氛围也变得安静起来。 窄径上的四具尸体已经被什么东西拖走了，像有什么大型兽类光顾过。 殷萝低头看了看那些爪印，又看了看远处树影里一闪而没的光芒，就知道是夜冥在暗中保护他们。 回到部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你们先去休息吧，我去找墨玉。” 他们跟了一整天了，又是跋山涉水的，又是作战的，殷萝也知道他们累。 “要我们跟你一起吗？” 狐晏很好奇墨玉现在会有什么样的改变，会不会和自己一样逐渐接受了殷萝。 “不用，你们去了，反而打扰我。” 还没等狐晏开口呢，苍阙直接把他拖走了，这场景也真够滑稽的。 殷萝笑了笑，直奔地牢。 此刻的墨玉奄奄一息地蜷在水盆里，的新鳞芽比昨日更白了，他的呼吸很浅，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殷萝把赤髓芝洗净捣碎，和着精神力一起敷在他尾根那处裂痕对应的皮肤位置。 赤红色的药液渗入精神图层的瞬间，墨玉的尾鳍猛地一抽。 紧接着，那些发白的鳞芽开始极缓慢地恢复青色，像枯枝上重新渗出了一层水色。 墨玉睁开眼，瞳孔涣散地对上殷萝的视线。 他的声音极轻极哑：“你真的去了。” 她点了点头，继续为墨玉注入精神力，让他能更快地吸收药材。 “赤髓芝生长的地方，很危险的。” 殷萝把药泥细细抹平：“确实有点危险，不过这不是已经拿到了吗？” 她偏过头来温柔地看着墨玉，嘴角挂着笑。 墨玉也看了她很久，在想着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手指从水下探出来，轻轻地勾住了她的袖口。 “为什么……” 殷萝低头看着他勾住自己袖口的那几根手指。 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前几日在地牢里抠石壁留下的旧血痂。 殷萝反手轻轻拢住了他的指尖，掌心的温度隔着水传过去。 “我说过了，但你没信，等你想信的时候，自然会信。” 他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 但殷萝感觉到那根契约线从深处传来一阵波动，像是在慢慢向自己敞开心扉。 墨玉把脸埋进水里，遮住了他的表情。 但勾着殷萝袖口的那几根手指，慢慢变成了握住了她的掌心。 殷萝蹲在水牢边沿，左手被墨玉握在水下，右手还在往他伤口上敷药泥。 地牢的石阶上，苍阙抱臂站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狐晏靠在铁门边，尾尖轻轻扫着石壁，像在想着什么心事。 “你愿意相信吗？” 平日里，最谨慎的便是苍阙了。 在这几日的相处中，他的情绪也有所变动。 周边的人或许察觉不到，但狐晏能看到。 “她可是刚救了你。” 问题是扔给苍阙的，他却直接将这个烫手山芋又扔回来了。 “所以我相信，但我现在在问你。” 两人都遇难的时候，是互帮互助好兄弟，现在生活好起来，没有磨难了，倒像是后宫争宠的妃子了。 “我信不信，要同你说吗？” 苍阙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狐晏倒也没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在树影深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睁开时比之前温柔些许了一点。 殷萝蹲在水边，感觉到四根契约线从四面八方传回来的温度。 第16章 宴会在即 此时的夜冥虽还未归队，但他的心似是柔软了些。 而从四周涌来的能量，也给了殷萝自信，看来想周旋在他们之中也没那么困难。 “你好好休息，等明天我再来给你换药。” 有了这上古的神药，墨玉的精神状态明显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殷萝从地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夜风从谷口方向吹过来，把她身上沾的水腥气冲淡了些许。 殷萝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襟往住处走，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 精神力连续消耗了三天，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像被人拆开又胡乱拼回去的。 走到院门口时，她看见自己门前的矮桌上放着一碗热汤。 汤碗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喝了。 没有署名。但殷萝认得找个字迹，是苍阙。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是加了补血草和兽骨熬的浓汤。 她靠着门框把一碗汤慢慢喝完，暖意从胃里升起来，她把空碗放回桌上，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没过多久，一阵细碎的动静从院墙那边传来。 殷萝回头，看见一只赤红色的狐狸从墙头上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叼着一卷干净的纱布。 狐晏维持着狐狸形态，把纱布从墙头扔到院内的石桌上，消失不见了。 全程没化人形，没说话，没露面。 殷萝看着石桌上那卷纱布，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群人都是来自己这里争宠的吗？还是专门来献殷勤，生怕自己忽略了他们？ 她推门进屋，准备给自己重新换纱布的时候，察觉到桌上多了一些食物。 还没来得及点灯，就看见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她大概也能猜到是夜冥，他一个人在暗处看了那么久。 也很清楚自己这些天都经历了什么，只是她不知道夜冥到底受了多大上，竟然都不来露面。 她怀揣着问题躺在床榻上，没过多久困意就席卷而来。 在自己睡着前，她还有一个念头。 明天得去问问苍阙，他们银狼族的宴席规矩是什么样的。 她记得原书里有一段白玥在宴会上搞事的剧情，时间大概就在最近了。 第二天早上，殷萝是被一股焦糊味呛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院外有动静。 苍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水放多了。” 紧接着是狐晏懒散的语调：“你放的嘛。” “你让我放的！” “我让你放你就放啊，你自己没脑子吗？” 眼看着这两个人就要打起来了，殷萝也扯了一件外衣披在伸手，走出房间。 “你俩造毒药呢？” 她远远看过去，石桌上摆着几碟东西： 一碟烤焦了的兽肉饼，一碟看起来像是粥但颜色发灰的不明物体，还有一碟切得大小不一的药草根茎。 殷萝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苍阙的手顿了顿，偏头看她，满脸的不自在。 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醒了……那你来弄。”“ 狐晏歪着头，尾尖指了指那碟烤焦的肉饼：“这是我烤的，尝尝。” 殷萝走过去拿起一块焦黑的肉饼，有点嫌弃。 “这真能吃吗？” 她边说，边将外层的焦壳掰开。 仔细看了看，这里面倒还是熟的。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味道……还行，除了有点苦。 可能是睡了一晚上，一大早还真有点饿了。 她直接把整块饼吃完了，又盛了一碗那锅灰色的粥喝了一口。 这完全不能说是粥，简直就是一锅草药。 苍阙背对着她蹲在院角洗陶罐，殷萝看见他耳尖微微泛着红。 一个冷面银狼和一个懒狐狸蹲在她的院子里用她的石炉折腾了一早上， 搞出了这么一桌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等她来吃。 殷萝咬着焦肉饼的边角，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突然松了一截。 正在她为眼前的情景而开心的时候，苍阙走了过来扔下了一句话：“今日部落有宴会。” 果然和殷萝算的时间差不多，只不过她还没开口，苍阙就来通知自己了。 “具体有什么要求呢？我有点不记得了。” 苍阙擦了擦手上的水，一本正经介绍着。 “这是每月一次的小宴，各房都要出席，银狼族的族使也来了，负责定期巡查各支脉的纳贡情况。” 殷萝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开始搜寻自己的记忆。 在书里，这次小宴是苍阙弟弟一家人来奚落他的前奏。 明面上是公事，实际上是想“被f级雌主契约走的少主”活得有多狼狈。 既然自己现在都知道大概的剧情发展了，就得想个办法改变现状。 “族使叫什么名字？” 既然都问出口了，她肯定要问个彻底。 “苍焱，是我堂兄。” 苍阙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感情，也不知道他对这个堂兄到底有没有恨意。 狐晏在旁边轻哼了一声：“你堂兄来，怕不是为了纳贡。” 苍阙没接话，其实心里面比谁都清楚。 甚至知道这次的宴会上，他们不会让自己好过。 他总是这样，表面上装着什么事情都没有，实则暗自较劲。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殷萝直接将那烤糊的肉饼塞进了狐晏的嘴中，制止了他继续说话。 在殷萝面前，狐晏也不敢造次，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难以下咽的你肉饼。 “我还要准备什么？” 自己还有问题没问完呢，都被狐晏给打断了。 “穿好看点就行了。” 现在的苍阙也没有心思去考虑别的事，他只想着该怎么让宴会顺利进行。 “好，宴会一般会在什么地方？” 他们两个人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狐晏也插了一嘴：“一般都是在主帐里，看他们搬运物品的放心，今晚应该也是。” 他倒是细心，这种细节的事情都可以观察到。 “好，墨玉晚上也要在的吧。” 提起不在场的人，他们两个人的脸色都有点不对了。 “嗯要。” 殷萝点了点头，吩咐他们把石桌收拾干净，自己回到房间去准备药材给墨玉疗伤。 “我先走了，你们收拾干净这里！” 第17章 宴会冲突 到地牢的时候，殷萝就看到墨玉在自己清理新生出的鳞片。 “感觉怎么样？” 这样看起来，昨天的药材是真的很不错，还能他新生出这么多鳞片。 “好多了。” 墨玉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应着。 殷萝蹲在他的身边，将新的药泥涂抹在他的伤口处。 又再次给他注入精神力，这次和之前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他的精神力也平稳了很多。 “晚上有宴会，你也需要去，感觉还好吗？” 提到晏会，他的身体也轻轻颤抖了一下，殷萝能感受到他对这类宴会很反感。 “不想去也没关系。” 她的手慢慢从伤口处往回撤了一下，准备站起来，却被墨玉拉住了：“去。” 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不过殷萝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好好休息，晚上会有人来接你。”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也给了墨玉不少力量。 “白玥……你打算怎么办？” 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墨玉柔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拉住了殷萝。 她没有转身，也在试探地询问他：“你呢？你希望我怎么办？毕竟……她好像对你还不错。” 白玥私底下为墨玉做的事，殷萝不是不知道。 至少她做的都是好事，也没有伤害过墨玉，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如果她伤害了你……那就是不可饶恕。” 光是有这句话就足够了，至于未来要怎么处理白玥，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好好休息吧。” 她自始至终没说出该怎么做，而墨玉也已经开始慢慢靠近殷萝了。 傍晚的宴会设在部落主帐里，长桌上铺了暗红色的毡毯。 各色烤肉、蜜渍果干和烤面饼堆在银盘里。 部落里的贵族和长老们分席而坐，衣饰比平日隆重许多。 殷萝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长袍，头发挽起来插了一根素银簪，远远看去倒也像模像样。 其他三个人为了配合殷萝，也将身上的饰品换成了银饰。 “怎么都这么紧张？” 她刚坐下来，就注意到他们了的神情。 “只是这种宴会没什么意思罢了。” 本就是银狼族的事，狐晏和墨玉不过是陪衬。 “那你一会儿吃饭就行了，别添乱。” 这样的警告，狐晏自然是点头答应了，也不敢多说什么。 白玥坐在斜对面，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窄袖裙，笑意盈盈地和邻座说话。 时不时往殷萝这边投来一道关切的目光，仿佛前几天溪流投毒和死士伏击的事情和她毫无关系。 “白小姐，今天的衣服还真是精致。” 这才刚警告过狐晏，他就开始管不住他这张嘴了。 “谢谢。” 面对狐晏这样狡猾的人，白玥也没有多余的话。 殷萝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顺势递给狐晏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也立刻垂下头去开始品尝着今天的酒水。 殷萝虽然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一直都在观察着。 靠近主位的地方坐着两个生面孔，其中一人年纪稍长，面容和苍阙有三分相似。 另一人年轻些，袖口绣了双狼纹，那是家族继承序列里的标志。 宴会进行到一半，苍焱果然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他步态从容，酒杯举得不高不低，也让今天来此地的兽类都觉得他格外有礼貌。 他在苍阙面前站定，笑意堆在脸上，视线却在苍阙肩头的旧伤位置停了一瞬。 “堂弟许久不见了，在部落还好吗？” 苍阙站起身，礼数周全地举杯回敬：“一切都好。” 苍焱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殷萝身上，笑意更深了些。 “这位就是殷萝雌主吧？久仰，苍阙能得雌主看中，是他的福气。” 表面客套话说的倒是轻松，殷萝自然也是礼数周全，绝不能让他们找到自己的任何弱点。 “族使客气了，苍阙很好。” 他的目光开始在他们两个人脸上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比如：苍阙的精神力有没有被过度压榨的迹象，身上有没有新的鞭痕。 银狼族的少主是不是真的沦为了一个f级雌主的玩物。 他倒也不是真的关心苍阙，不过就是想找麻烦而已。 殷萝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在苍阙的身上移动，紧接着在他右肩那处新伤上停了许久。 “堂弟的伤，是围猎时伤的，还是？”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眼神也飘到了殷萝的身上。 帐里的说话声忽然小了一层。邻近几席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苍阙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面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实则他握着杯子的手，已经有青筋显现出来了。 殷萝绕过族使，握住了苍阙的手。 “苍阙的伤是为我挡凶兽受的，那日围猎，他替我挡了一爪，骨刺贯穿了右肩，我这人记恩，他受的每一道伤都记着。” 她脸上带着笑容，眼神也是亮亮的，像是真的和苍阙有很深的感情一样。 眼前这一幕，倒是让苍焱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 “是，雌主对兽夫自然是好的。” 见他不情不愿地说出这句话，殷萝也回敬了一个笑容。 苍焱的笑意逐渐挂不住了，应付了两句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席位。 殷萝松开苍阙的手，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余光扫见白玥正看着这边。 殷萝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酒，心想这顿饭的后半段怕是不会太平静。 “雌主可要小心点了，白小姐可不是好对付的。” 狐晏虽然一直都在喝酒吃菜，但他的敏锐度也确实比任何人都要高。 果不其然，酒过三巡，白玥站了起来。 她端着酒盏，笑意盈盈地开口。 “今日族使在，咱们部落也算有了件喜事。殷萝姐姐的几位兽夫最近都养得不错，姐姐好福气。说起来……” 她微微侧头，露出一个好奇又关切的表情。 “姐姐和几位兽夫结契也有些时日了，不知什么时候能给部落添个小主子呀？” 帐里的气氛骤然凝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殷萝是f级生育能力。 此刻这个话说出来，就是不给殷萝面子，你让她下不来台。 第18章 怒怼之 殷萝端着酒杯没动，她完全不在意这些事。 但她能感觉到苍阙他们三人的情绪变化，就差直接掀桌了。 周遭人的目光更是恶毒，几乎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 殷萝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直勾勾地盯着白玥，眼神中满是不屑。 “妹妹这么关心我子嗣的问题，比如先关心关心自己的？” 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了起来，殷萝看到她吃瘪的样子，也继续说着。 “子嗣这东西，我愿意生才生，不是为了填什么生育率的空子才生。就算以后我养了旁人的孩子，只要教养得好、天赋够高，一样能接我的班，一样能守着这块领地。血脉不血脉的，比我乐意不乐意还重要？” 听了殷萝的话，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在部落里怎么看都是耻辱的事，在殷萝这儿倒成了说理的由头。 席末几个年轻的、生育等级不高的雌性眼睛亮了一下。 她们互相看了看，嘴角抿着，几个底层随从也微微抬起了头，目光在殷萝身上停了一瞬。 长老席上几位老者面面相觑，自是觉得殷萝的话太出格，但又没什么话反驳。 白玥还强撑着笑容，礼貌回应着：“是，姐姐的话也是对的。” 她现在想不出什么话能让殷萝下不来台，也只能先顺从着。 “竟然妹妹也觉得我的话对，日后便不要再提及此事了。”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白玥未来作乱的一条路。 而这场宴会在一种奇异的，暗流涌动的气氛中散了场。 殷萝走出主帐的时候，也感觉到一阵轻松。 “刚才那些话，你认真的？” 这个问题，苍阙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等着机会。 现在看殷萝的心情也不错，才试探性地问了出来。 殷萝偏头看他：“哪句话？” 苍阙沉默了一会儿，总觉得那些话说出来就是带不动。 “旁人的孩子也能接班……” 他压低了声音小声试探着，也不知道殷萝到底是怎么想的。 殷萝想了想点点头，脸上也带着笑容：“当然是认真的，教养和传承比什么血统要重要的多。” 苍阙的喉结动了一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转身离开了。 殷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残留着一些苍阙的温度。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自己的院子。 推门进屋的时候，看见枕边留下了一张纸，上面只有淡淡的爪痕，没有其他。 夜冥的这根契约线虽然还是很远但在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朝这边靠近。 她吹了灯，躺下去的时候弯着嘴角想：慢慢来，有得是时间让每一根线都拧成结实的绳子。 好消息接踵而至，殷萝去地牢照顾墨玉的时候，也察觉到他的鳞片长大了不少。 “你这个鳞片倒是可爱。” 虽然现在还比较小巧，像新长出来的柳叶尖儿一样。 不过能长出芽来，也说明他从心里慢慢接受了。 “别……碰。” 她每次来都喜欢轻轻摸一摸这个鳞片，殊不知这也算是墨玉敏感的地方。 “不好意思，只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鳞片，有点好奇。” 她笑弯了眼，也继续帮墨玉换药，还注入了一些精神力给他。 “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完全长出来了。” 此刻的殷萝心中满满的都是骄傲，这可是自己亲手养出来的。 他也轻轻摸了摸自己长出来的小鳞芽，脸上带着点笑意：“原来长鳞的时候，也不会疼。” 殷萝正在往药钵里捣赤髓芝的碎渣，听到这话抬头看他。 墨玉依然低着头，手轻轻摸着新生鳞片，像在确认一样东西的真实。 “当然不疼，只有拔的时候才会疼。”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说这些不对，但这些事情都是他们该直面的。 他听到这话，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以前以为……鳞片长了就是用来被拔的。” 听到这句话，殷萝也愣住了。 原主以前到底是做了多丧心病狂的事，才会让他有这种误解。 “谁告诉你这种事的，以后要改变这个想法。” 墨玉抹药的动作停了一拍。“ “倒也没人说，只是我自己的一些经历而已。” 他抬起头，眼睛隔着水汽看着她，语气也很柔和：“你以后还会拔吗？” 殷萝和他对视，目光很是温柔：“不会的。” 墨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抹药。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但殷萝能感觉到那根契约线在她掌心深处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坦然接受自己一样。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离开地牢以后，殷萝又将自己关在藏书阁里。 虽说自己不在乎什么生育等级，但能提升一点也是好的。 至少也可以让自己怪夫们脸上有光，不至于每天被人嘲笑。 她坐在石桌前翻看着古书，一本接着一本的，也没看到什么有用的药材。 “这些书！到底是用来你干嘛的！” 她用书盖住了自己的脸，仰天长啸着，心里一阵烦闷。 “用来看的。” 一阵冷冷的声音传来，也把殷萝吓了一跳。 “你走路没声啊！你跑来这儿干嘛！” 她立刻将书扔在了桌子上，站起身来呵斥着苍阙。 “本来是去地牢找你的，墨玉说你不在，就想着来藏书阁看看有没有什么药材可以让墨玉恢复的更快。” 苍阙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行踪汇报给殷萝。 “那你找到了吗？” 她看着苍阙手里握着本书，眼神也不自觉飘了过去。 “灵芝草明天你可以加点。” 他将书递给殷萝，她也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好。” 苍阙随手拿起了桌子上一本书：“你这研究什么呢？提升……” 他也能看得懂里面药材的大概作用，但好像都是需要长期坚持的。 “嗯是啊，不想让你们跟着丢人。” 提起这个，她又泄气了，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不需要。” 他淡淡地回应着殷萝，顺势将桌子上的书都收拾了一遍。 “是药三分毒，别到时候没提升等级，先死了。” 第19章 有感情就好 原本殷萝还感觉到了一刻温暖，这话一出来，她才知道自己是真的想多了。 “不会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苍阙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开始换话题。 “其实有感情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难得看到苍阙的眼神中有其他的情绪，殷萝也十分认真地看着他。 “怎么样算是有感情？” 其实自己周旋在这些人当中也很累，甚至不知道该对谁好才是正确的选择。 “现在这样就挺好。” 殷萝才刚变得温柔大气一些，苍阙也不敢有更多要求。 更何况就算是自己有私心，有所谓的占有欲，他也不敢表露出来。 “这样就够了吗？” 她也陷入了疑惑当中，心里琢磨着古代皇帝到底是如何在众多嫔妃当中周旋的。 “够了。” 他点点头，偏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着殷萝：“所以，这些书真的没必要再看了。” “好，我知道了，不过你手里拿本书得给我。” 她指了指那本关于药材的书，苍阙也乖乖地将书递给了他：“这个确实有用。” 他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藏书阁，殷萝也按照书籍里的药材重新给墨配药。 或许这样，也能让墨玉的精神状态更好一些。 殷萝照例来地牢，却发现墨玉没在水里。 她愣了一下，才看见墨玉坐在水牢边沿的石台上。 这也是他第一次自己从水里出来。 旧伤未愈，新鳞才长了一半，他用双臂撑着石台爬上来的过程显然很费力。 “你怎么……” 看着他现在坐在石台边有些吃力的样子，殷萝也很是紧张。 “躺太久了，想坐一坐。” 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没那么疲惫了，殷萝也将药箱放在了旁边。 “昨天看书的时候，有一些新的药材，想给你试试。” 她将自己研磨好的药材一样一样打开，给墨玉展示了一下。 “辛苦了……” 说话的时候，墨玉也不敢抬头看她，还是有点介意和殷萝亲密接触。 她也将药材轻轻抹在了那些鳞片上，盼望着能给他更多的营养。 在处理这些新鳞的同时，她也想到了书籍里的内容。 按照原书的时间线，墨玉的族人那边应该快有动静了。 白玥在宴会上吃了瘪，以她的性格不会坐以待毙，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借外部势力来施压。 墨玉的族人如果这时候来闹事，时间正好卡在墨玉将好未好的关节上。 她正想着，地牢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苍阙掀帘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冷，手里捏着一卷封了火漆的卷轴。 “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平日里的苍阙是最稳重的人了，此刻倒是大喘着粗气来找自己。 他先是看到了他们两个人亲密的举动，才将卷轴递给她。 “人鱼族送来的，还是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殷萝接过卷轴拆开火漆，展开兽皮纸看了一遍。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坐在她身边的墨玉忽然直起了脊背。 卷轴展开时飘出的那股气味他认识，是潮湿的、带着族人的气息。 “谁送来的？” 墨玉的声音发紧，也带着点警惕的样子。 殷萝把卷轴平摊在石台上，让墨玉能够看清上面的字。 大意是人鱼族内部出了事，墨玉的养父，当年唯一愿意庇护他的那位长老被刺身亡。 卷轴末尾有一个模糊的印记，是那位长老的私人印信。 他整个人僵住了，维持着俯身看卷轴的姿势，一动没动。 殷萝看见他那些新生的鳞片边缘骤然收紧了，也紧忙轻轻安抚着他，让他能情绪平稳下来。 “怎么会……” 墨玉的声音很轻，除了殷萝几乎没有人能耐注意到他的神情。 “墨玉，松手。” 看着他死死拽着卷轴的样子，她也轻轻摸着他的手腕，想让他放松下来。 墨玉像没听见一样……仍旧一动不动的。 他的精神力图层在这一瞬间剧烈震动，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尾鳍不受控制地拍打着石台边缘，新生鳞的边缘被蹭破了，渗出一线薄薄的血色。 殷萝没有犹豫，另一只手直接贴上他后颈。 精神力丝线急涌而入，金色的细丝和他破碎的精神力融合在一起。 “墨玉，听我说。” 殷萝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稳，精神力伴随着声音一起渗入。 “你养父是被人害的，他死之前，还在把消息给你，他是想让你弄清真相。” 墨玉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那条正在疯狂摆动的尾鳍忽然僵在了半空中。 水牢里安静了很久，墨玉的呼吸从急促到紊乱再到缓缓平复。 他开口时声音是哑的，像被砂纸磨过：“……你愿意陪我去吗？” 他自己一个人回去的话，肯定也会被迫害，殷萝还不放心呢。 “你以为我为什么留着你那卷地图？” 墨玉猛地抬头，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眼角有一道极浅的湿痕。 “你……早就在等这个？” 殷萝收回手，把卷轴仔细叠好放进怀里。 “我在等你愿意开口，等你愿意让我陪你回去的时候。” “谢谢。” 安抚好墨玉后，殷萝就从地牢出来了，也得去做些准备了。 殷萝从地牢出来时，苍阙和狐晏都在外面等着。 “明天一起去。” 殷萝这次的语气也很认真，看起来像是要去算个总账一样。 “人鱼族领地靠海，水路过去最快，但是墨玉的身体还没全好，不能长时间离水，路上需要水盆和干净的淡水补给。” 苍阙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问什么：“我去准备。” 苍阙说完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些。 他连一句为什么都不问，她说走他就去收拾东西，这种转变放在半个月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狐晏从暗处踱出来，尾尖扫过殷萝的小腿。 “人鱼族那边的情况，我今晚查，你别一个人摸黑赶路，我连夜去找人问清海路那边的换防和暗礁。” 殷萝偏头看他。狐晏的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她笑了笑，上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朵，这手感确实不错：“好，等你消息。” 狐晏的尾尖在她脚踝上多蹭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第20章 入海 现在他们之间的配合也算默契，殷萝也不用单打独斗了。 只是想到人鱼族的种种，还是会担忧。 墨玉当年被当弃子献出来，大概就是这场争斗里一个被推上台面的牺牲品。 如今被刺的偏偏是那个唯一护着他的人，这里面不仅仅是仇恨那么简单，或许也是个陷阱。 想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殷萝更是下定决心要帮墨玉摆平这一切。02 苍阙在去准备的路上碰到了蹦蹦跳跳的狐晏，他直接拦住了狐晏：“已经相信她了？” 在这些人里，最狡猾但也最容易和人交心的就是狐晏。 “你准备了这么多东西，还不是想帮她？” 他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轻轻蹭过他身边的物件，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是她的吩咐，不能违抗。” 嘴硬心软说的大概就是苍阙，只是每次都被狐晏看穿。 他走上前一步，毛茸茸的尾巴接触到苍阙的皮肤，他立刻躲开。 “少用这套对付我。”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何必呢？我们都是一样的地位，保不准雌主哪天又要反过来虐待我们，你还要这样跑前跑后吗？” 狐晏靠在树干上，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和平日里懒散的她完全不一样。 他听了狐晏的话，也瞬间停下了脚步：“你想怎样？” 狐晏城府极深，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定是有了什么打算。 “你不觉得雌主变得太快了吗？现在还要为墨玉撑腰，那定海之珠她真的就不想吗？” 一连几个问题，更是让苍阙迷茫了起来。 “你要使绊子？” 他转过身来，眉头拧在一起，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我只是想多观察一下她。” 对殷萝使绊子，说实话，狐晏还真下不去手。 “我也会的，你记得把你的工作干好。” 他点点头，看着苍阙冷漠的背影，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 回到房间的殷萝，闭上眼将四根线的光芒在心里过了一遍。 现在他们的能量好像也越来越高了，也说明他们越来越信任自己了。 或许等到明天去人鱼族的时候，也会有好消息。 天亮之前，殷萝把之前夜冥给自己的纪念品放进包裹里。 她把背囊扎紧，推门出去时，院子里已经站了人。 苍阙和狐晏都在，墨玉也来了，坐在一辆改装过的推车上。 “你们倒是准时，难道不困吗？” 虽说知道他们的精力旺盛，但总这样不好好休息，也怕他们体力不支。 “精神好的很呢。” 狐晏倒是面色红润的，再看看墨玉还是一样脸色苍白。 不过她也注意到他的养父遇刺之后，他反而没有变得更颓丧。 整个人像被什么强行拉直了脊背，就像新生的鳞片，嫩的嫩但很坚硬。 “走吧。” 殷萝把背囊甩上肩头，走在最前面。 部落北门还锁着，苍阙上前和守卫交接了片刻，门就开了。 四个人穿过雾气，朝东北方向的沿海驿站走去。 那里有通往人鱼族领地的定期航船，每月两次。 上船后，他们几个人也变得异常安静了起来。 “平日里不是都喜欢讨论点什么？今天怎么了？” 她率先打破了沉寂，狐晏识趣地凑到殷萝身边，毛茸茸的尾巴垂在她身体旁边。 “总感觉这次不会那么轻松。” 难得看到狐晏这样认真的神态，殷萝也转向大海的方向。 这就是墨玉一直生活的地方吗？她倒是很好奇人鱼族会是怎么样的一群人。 “也对，不过我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她坚定地看着他们三个人，在无形当中也给了他们力量。 苍阙却变得异常紧张，心里琢磨着狐晏昨天说过的话，也对他处处设防。 码头上泊着两条船：一条是载货用的宽底平船，另一条却很小，桅杆上挂着一面褪色的靛蓝旗。 “是人鱼族的船。” 他认得上面的标志，这种熟悉的感觉也让他紧张起来。 她走上前去交涉，水手们警惕地看了她几眼，又看了她身后沉默冷峻的苍阙和懒散带笑的狐晏。 最后目光落在推车上的墨玉身上时，有个人眼睛瞬间瞪大了，像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位是？” 一个年纪较大的水手开口了，声音也有些沙哑。 墨玉从推车上直起身来，将外袍的下摆掀开了一角，露出了尾鳍上那些靛青色的新生鳞片。边缘嵌着一线青白色的微芒，那是人鱼族三脉嫡系的标志颜色。 水手们的脸全都变了颜色。 那个年纪大的俯身凑近看了看，瞳孔收缩，随即又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小公子。” 他们这样毕恭毕敬的样子，更是吊起了了殷萝对人鱼族的好奇。 墨玉把外袍放下，声音不急不缓：“我养父的印信，你们认得。” 那水手沉默了片刻，从腰间摸出一枚碎裂的贝片。 “长老遇刺前留下的，他说，若小公子回来，拿这个给他看。” 墨玉接过贝片攥在掌心里，他把贝片递给殷萝，轻声说着。 “这就是我养父的印信碎片，族里认识这个的人，会知道该听谁的。” 殷萝把贝片收好，转向水手：“我们搭船去人鱼族主城，需要隔水舱室。” 水手看了一眼墨玉尾鳍上新生的鳞片，立刻明白了殷萝的意思。 “有，但是公子这次回去，恐怕会是凶多吉少。” 墨玉还是一样的坚定，自己受委屈都不要紧，但养父的事必须调查清楚。 “那也要回。“ 水手们点了点头，但眼神中还是对墨玉的担忧。 上船后，苍阙背靠着舱壁坐在旁边，短刃横在膝上，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危险。 狐晏占据了船尾一个光线好的角落，小憩了片刻。 但殷萝注意到他的耳朵一直在动，周遭的声音全在他的听觉网里。 他的尾鳍接触到海水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明显地松弛了一截。 “看来你的身体还是更喜欢海水。” 墨玉轻声开口，温柔回应道：“人鱼族的鳞片只有在海水里才真正长得好，淡水能续命，但长鳞要靠海。” 第21章 过往 接触到海水之后，墨玉的状态也好了不少。 殷萝看着他舒展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海藻留着回头给你泡水。” 她把海藻收好，也在琢磨着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给他制造出“海水。” 她又摸出那两颗青鸟蛋看了看，蛋壳还完整，安安静静地卧在软布里。 墨玉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掌心里的鸟蛋上，停了一瞬。 他知道这是夜冥留给殷萝的，也是在慢慢示好的表达。 “你把它们也带来了。” 殷萝把蛋放回背囊，拍了拍夹层：“带着踏实一点，你先休息吧，养足精神才能对付他们。” 墨玉没有睡，反而陷入了回忆当中。 一直以来自己在人鱼族都不是很受重视，甚至有很多人都说自己是一个满是污点的人。 自己的亲生父母抛弃了自己，也就只有养父还留在自己的身边。 很多事情养父都没有和自己说，只是默默的在自己身旁做事。 过了很久，他开口突然：“我养父是个沉默的人。” 殷萝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也想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 “还记得我被献出来那晚，他来看了我一眼，也没说话，就在牢门外面站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好像这些事情都没有在他的身上发生过一样。 “碎掉的贝片，是他留给你的唯一信物，或许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活不长久了，才会给你留下，这也是对你关心的一种表现。” 像他这种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关爱的人，肯定也把养父当成了他生命当中唯一一束光。 “我知道。” 他垂下了头，也在心里面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次的事情调查清楚。 就算是自己再次受到侮辱也没有关系，只要能调查的清楚养父的事情，付出什么都没关系。 就在殷萝准备开口解决安慰他的时候，突然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我们被发现了吗？” 如果只是大海里面的浪袭来，也不至于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墨玉大海里面的事情最是了解，她也将目光投向了他。 “海里面经常会有巡逻，都是人鱼族的人。” 听到这句话之后，殷萝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甲板上确实是有脚步声，之间还可以听到水手们正在交谈，他们的语气也带着一丝慌乱。 苍阙和狐晏都没有出声，说明情况还在可控范围。 虽然现在外面是什么状况还没有搞清楚，但殷萝还是担心会有意外发生。 她用掌心贴上墨玉的后颈，开始帮助他掩盖气息。 “精神力收起来，这样能盖住你的人鱼族血脉气息。” 墨玉愣了一下，也没想到殷萝这个等级的人，还可以做到这样的事。 “你能盖住我的血脉气息？” 她点了点头，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是耐心帮他掩盖气息。 船底的那阵暗流渐渐远去了。 水手们的脚步声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殷萝松开手，额头渗了一点汗。 “好像盖住了。” 他自己也能感受得到殷萝的能量，这种感觉也让他心痒痒的。 殷萝站起来，准备上甲板透透气。 走到舱门的时候，墨玉忽然叫住她。 “殷萝，谢谢你。” 这次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他竟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不客气，这是我们的约定。” 她的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走到甲板后，狐晏也立刻凑了上来。 该说不说的，他确实也是这群人里面最热情的一个人。 这也让她每次见到这个小狐狸的时候都感觉到心情很愉悦。 “有什么发现吗？” 他现在突然过来一副想要邀功的样子，她立刻猜到了他的心思。 “也不算是什么发现，前面遇到了一片暗礁，估计我们要绕路了，可能会晚一点到，应该不会耽误吧。” 这片海域的状况确实要比其他的大海要复杂一些。 毕竟在深海之处存活着人鱼，这也是强大的力量。 “没关系，其他的线索呢？你昨天不是说你要去调查清楚的吗？调查的内容是什么？” 她突然变得十分严肃的样子，也让狐晏瞬间紧绷了起来。 当然，这是自己调查了一个晚上，又搭上了自己的人情才调查出来的线索。 他也不想让第三个人在知道这些事情，是直接凑到了她的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有些暧昧，不过殷萝也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进城之后，人鱼族一共有三分势力，护着他养护的那一支血脉现在已经算是解散了，另外的人，有些人在观望，另一支就是动过手的那些人了。” 这样事态明朗了不少，明天到了人鱼族之后，她也知道自己应该要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看来你这次查得还挺仔细。” 难得能够有这样详细的调查内容，她自然要夸上几句的。 “为了雌主做什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这句话他是放大了声量来说的，是专门说给旁边的苍阙听的。 苍阙仍旧保持着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眼睛也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殷萝倒是能感受到他们之间这种“争风吃醋”的感觉。 她转身朝苍阙说了一句：“你也去休息会儿，明早进城，有你打头阵的时候。” 听到殷萝的吩咐，他的嘴角也微微上翘了一下。 像他们这种关系，若是一点用都没有，那就是要被抛弃了。 “好。” 殷萝一个人在船头站了很久，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开又拢起。 她能感觉到四根契约线在海风中各自亮着，而那根属于夜冥的，仍然在远远的后方，跟着船行航线一路沿海岸线移动。 “你果然跟上来了。” 听到殷萝的自言自语，狐晏更是调侃了一句：“第四位也来了啊。” 这一句话也给殷萝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个神出鬼没的毛病。” 狐晏笑了笑：“他跟上来是好事，他的能力也很出众。” 他看向了远方，像是在期待着未来有一天可以和夜冥见面。 “你好像……并不排斥他？” 第22章 怎么判断 从他们三个人的相处中，殷萝也能看的出来狐晏对其他人的态度。 对苍阙永远都在挑刺儿，墨玉就不用说了，他还是个伤员，对他也没有什么影响。 唯独夜冥，他竟然能说出夸赞的话来。 “我对其他人……也不排斥啊。” 这种话说出来，殷萝一个字都不想相信。 “我看平常你和苍阙在一起的时候，你们两个人好像经常拌嘴。” 这些事情她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会忽视了呢？ “也不是刻意想要和他拌嘴的，只觉得他有的时候太狂妄自大了，一点感情都没有。” 有机会可以和自己的兽夫聊这些事情，这样的机会她也格外的珍惜。 “我是很好奇你们平常在背后都是怎么评价我的？” 这个问题冒出来，也让狐晏瞬间紧绷了起来：“当然是夸雌主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说话的时候，他就不敢看殷萝一眼，她也知道他现在是在说谎。 总觉得他们现在对自己应该已经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 “随便你们在背后怎么说我吧，我以后都会好好善待你们的。” 这也不是所谓的虚言，她也确实想要和他们好好相处。 如果可以让自己在族群当中立足的话，那就更好了。 如果不能的话，她也会给自己找另外一条道路，让自己能够好好的生活下去。 “好了，你去休息吧。” 简短的对话之后，殷萝也看出了他的疲态。 “那这里就麻烦雌主了，反正还有另外的人在这里陪着你呢。” 话说出来就带着一点酸酸的味道，不过她也没有在意。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她也希望夜冥可以出现和自己聊一聊他的事情。 只不过这个想法想要实现，应该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她愿意等，等到这些人都对自己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很快船便靠岸了，舷梯刚搭好，岸上就来了人。 四个穿着暗青色鳞甲的人鱼卫兵上来巡查。 他扫了一眼船上的货箱和水手，视线在苍阙身上顿了一下，又扫过懒洋洋的狐晏，最后落在殷萝身上。 “三脉商船，带的是外族人？” 殷萝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那枚碎裂的贝片，举到对方面前。 “带的是你们族里的旧人，这枚贝片，你应该认得。” 巡查兵的三叉戟放低了几寸：“公子回来了。” 墨玉没有看他，也有接话，只是偏头对殷萝轻声说：“走。” 殷萝推着推车从旁边过去时，听见他在身后极低地说了一句：“回来得不是时候。” 墨玉的养父住在主城西缘一处背阴的浅湾宅邸。 到了门前，殷萝看见那道门框上还缠着黑色的丧带。 门是虚掩的，推开之后庭院里空荡荡的，浅水池里的水浑浊泛绿，显然已经没人打理了。 “左边那间房，我养父的东西应该还没被人收走。” 殷萝点了头，和苍阙一起进了左厢房。 殷萝随意在架子上翻了翻，大多是普通的海草药。 但她也发现了一片极薄的、半透明的东西，像是某种鱼类的鳞片。 但比普通鳞片薄得多，边缘有细密的血纹，渗透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她把鳞片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随即合上药匣收进背囊。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为首的人腰间挂着三重环扣的权杖，那是三脉中掌权支脉的标记。 他身后跟着四个卫兵，排场比疤面人大得多。 “墨玉，多年不见，看来过的还不错，连鳞片都长出来了。” 年轻男人站在庭院门口，唇角的笑意矜持却不太善意。 墨玉在浅水池里站着，尾鳍半没在水面下。 “苍漓，是你父亲杀了我养父，你现在来是想确认我有没有哭死在养父的宅子里？” 苍漓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小公子说话还这么直啊，你养父私通外族，泄露族中机密，按族规就应该处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殷萝三人：“倒是你，带着外族兽夫和外人回来，是要来族里闹一场吗？” 听着他咄咄逼人的话，殷萝终究是没忍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开口，只是抬手，把精神力的气息外放了一点。 那块断裂的三叉戟烙印在精神力触碰的瞬间微微发热，像被什么激活了。 苍漓的笑容收起来了，他看见了那块烙印，也看见了烙印上覆着的精神力。 像殷萝这种行为，都可以直接被抓起来拷问了。 “你是谁？” 苍漓的声音瞬间冷下来，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她。 “他的契约雌主。” 殷萝把指尖从烙印上移开，语气平淡。 “你父亲杀了他养父，我现在带他回来，就是要两件事，养父的葬礼按你们人鱼族的规格重办，还有墨玉尾根这块烙印，我要帮他洗掉。“ 苍漓的瞳孔猛然收缩，只觉得殷萝现在是在说笑话。 “洗烙印？那是族规驱逐标记，只有现任领主有权……” 看他这骄傲的模样，殷萝立刻打断了他：“你父亲是现任领主？” 苍漓的嘴唇抿了一下，也有点心虚：“是代理。” 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殷萝冷笑了一声。 “代理领主杀了一位资深长老，然后用驱逐标记压着一个血统嫡系的公子，这放在哪个族里，都够开一次长老公审了。” 殷萝依然很冷静，想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今天是来和谈的，没想闹，但如果你非要闹，我也不怕你。” 庭院里的空气凝住了。 苍漓盯着殷萝看了很久，又看了看她身侧的墨玉。 他转身走了，临走时丢下一句：“洗烙印需要领主印信和三位长老联署，你凑不齐。” 他很清楚自己这样跟殷萝耗着没有任何意义。 总之是有机会可以侮辱墨玉的，不急这一时。 他人走了之后，殷萝在浅水池边蹲下来。 “他说得对，但我们有一样东西比联署更好用。” 她从背囊里摸出那片从药匣底翻出来的透明鳞片。 “你养父的灵力鳞片，有了这个再加上你的血统身份，足够召开一次紧急长老会议。” 第23章 为他撑腰 鳞片上散发出淡淡的灵气，墨玉能感受到。 这大概也是养父为自己想好的出路。 墨玉接过鳞片，指尖摩挲着边缘那些细密的血纹。 “真没想到，他会留下这个。” 看着他逐渐变柔和的目光，殷萝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些笑容。 “不仅这些，他给你留下了很多东西。 殷萝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给了他鼓励。 “明天的长老会议，我陪你一起。” 这种场合若是让墨玉一个人去面对，说不定就被那群人生吞活剥了。 “好。” 他点点头，将养父的鳞片收好，回了房间休息。 留下他们三人在院子中商议着第二天的事情。 “来之前，你们应该也做了很多调查吧？我们能不能找点什么突破口，帮帮墨玉？” 单打独斗虽也有胜率，但有人支持，也不会让路走的太难。 “有倒是有，但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也只能见机行事。” 狐晏现在这个神情分明就是有事在瞒着自己，她直接朝着他敏感的耳朵捏了一把。 惹得狐晏瞬间脸色潮红，捂着耳朵喊道：“干什么这是！” 自己明明也已经做出了很多的努力，为了要让她开心。 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要用这样的手段来调侃自己 “我觉得你现在对我不够坦诚，所以只用这样的方法来提醒你一下。” 听到她的话，狐晏没有生气，反而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了。 “我确实是调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是不知道这些资料对于我们来说到底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尽管现在不知道结果的好坏，殷萝都觉得应该要竭尽全力去尝试。 她这次绝对不能让墨玉再受到任何委屈和侮辱。 “你先说说看，如果要是对我们来说真的没什么帮助，到时候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看着殷萝现在如此坚持的样子，狐晏浅浅一笑。 “果然啊，雌主还是更在意墨玉一点。” 像他们几个这种雄竞如果要是朝着良性的方向去发展的话，倒是一件好事。 怕就怕如果要是有一天，他们几个人会因为自己的偏爱争斗起来，到时候自己也没办法脱身。 “现在受到威胁的人是他，我肯定是要帮助他的，如果要是有一天你也遇到了危险，我也会义无反顾的。” 有了这样的一句保证，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现在三长老是唯一有可能会站在我们这边的人了，但是苍漓他们有可能会提前行动，所以我们必须要赶在他们之前。” 这就是他这几天一直都在调查的事情，现在三场大概的路线也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但是对于时间的把控，狐晏也没有什么经验。 殷萝低头整理着药匣，在脑子里盘算着时间：“明天破晓前我们出发。” 狐晏的尾尖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雌主算得真细致。” “这样才能活得久一点。“ 狐晏轻笑了一声，尾尖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起身走了。 凌晨时分，殷萝推了推假寐的墨玉。 他睁开眼，没有多问，跟着她出了庭院。 苍阙和狐晏已经等在巷口，神情也格外认真。 “需要这么早吗？” 去找三长老这件事情，确实是他们几个人现在唯一的出路。 但是以墨玉对整个族群的了解，想要真正的说服长老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再不出发的话，最后一点机会也都没有了。” 就算是这一次说服三张老的事情并不会那么顺利，殷萝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尝试一下。 墨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他们一起前往三长老的珊瑚石屋。 四个人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光里穿过主城的珊瑚石街巷。 绕过了两处巡逻点，在一座矮小的珊瑚石屋前停下来。 三长老开门的时候披着外袍，睡眼惺忪。 看见墨玉站在门口时愣了一瞬，又看见墨玉掌心里摊着的那片透明鳞片，把门拉开了。 “进来吧。” 邀请他们进屋后，他的目光在殷萝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你们是有备而来的，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直接说。” 三长老现在这样不苟言笑的样子，也确实让他们心里面都有些紧张。 好在墨玉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语气十分平静：“我想要开长老联席会议，以我养父的遗物，和我的血缘身份为凭据，去调查清楚这些事情应该很简单吧。” 他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在试探三长老的心思。 如果要是他真的有心，想要帮助自己的话，在这个时候也不会随意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三长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苍漓的父亲不会坐视不管的，你身边这些人也帮不上忙。” 他说出这种话，是在提醒他们就凭藉着他们现在这样单薄的能力，哪怕是自己愿意站在他们身边，恐怕也没有好的结果 殷萝从袖口摸出那枚碎贝片和那片透明鳞片并排放在桌上。 “帮得上，我是他的契约雌主，这两个信物加在一起，按照人鱼族旧例，足够支撑一次长老联席会议的必要性，苍漓他父亲不敢强行阻拦。” 三长老看着桌上的两样东西，半晌没说话。 ““明日午时，长老堂。我带这三个人的联署进去。” 墨玉站起来，朝三长老微微躬身：“多谢。” 说起来这件事，他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还是养父留下的东西更有说服性，也更能让三长老相信他们。 从三长老住处出来时，天也已经出现了微光。 墨玉走在殷萝身侧忽然开口：“明天的事，你算了几成把握？” 想要应对族群里的人，肯定会遇到很多问题。 在这件事上，墨玉倒是早就已经有准备了。 殷萝想了想，只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只要他上了台，就有缝隙可钻。” 无论明天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殷萝做到了这个份儿上，已经让墨玉很感动了。 “不用担心，这不是还有我们吗？今晚我再去调查下，看看这人还有没有弱点。” 第24章 新的线索 意外之下，狐晏倒是完全不担心明天的事。 这倒是让殷萝也从他身上汲取到了一些能量。 “弱点也不用调查了，我们团结一点，比什么都好。” 难得殷萝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们几个人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晚上回去后，殷萝也放心地熟睡过去。 原本以为能一觉到清晨，半夜却被窗外一阵极轻的响动惊醒。 她翻身坐起来，手摸到枕边的短刃，侧耳听了听，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在墙根来回踱步。 她披了外衫推门出去，走了几步后，发现墙角有一个暗影。 是夜冥，他还没有化成人形，黑豹的形态伏在墙根下，前爪按着地，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他看见她出来，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后退。 殷萝在廊檐下蹲下来，和他在五步左右的距离保持着沉默。 她脸上带着笑容，温柔地询问着：“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吧。” 夜冥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既然不愿意进院子，那就不进，不过还是谢谢你最近给我们准备的饭菜。” 夜冥的前爪在石板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殷萝。 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然后起身回屋。 夜冥就这样在门口等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些干草和草药。 “晚上露水重，你要在外面的话，就把这些干草垫在身下。” 看着殷萝带出来的东西，他凑近闻了闻。 又走到殷萝的身边，但眼神中依然透露着警惕。 殷萝也没有逼他多说什么，只是这样安静地陪着他。 “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也希望你能在我们身边。” 对于明天对簿公堂的事，其实殷萝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夜冥可以在暗处保护他们，就算事情没能顺利进行，至少可以确保他们全身而退。 他停顿了片刻，随即用爪子轻轻摸了摸殷萝的脚踝。 “谢谢你。” 夜冥在夜光之下，慢慢爬了下来。 两只前爪搭着那卷干草上，下颌搁在爪背上，像在守夜。 殷萝回到屋内，感知到它的契约线亮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定。 天亮之后，殷萝把从藏书阁带回来的三卷册子摊在石桌上翻看着。 她也想着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多了解一点人鱼族。 三脉分支的族谱厚厚一沓，里面有墨玉生父的血脉排列，也有苍漓那条支脉的势力结构。 她一边翻一边用炭笔在空白鱼皮纸上画线，把几支关键人物的亲属关系和权力交接时间标出来。 狐晏蹲在桌角舔爪子，偶尔伸爪把殷萝画乱的线拨正一下。 苍阙站在她身后垂眼看了一会儿，伸手点了一下册子边缘一行小字。 “苍漓他父亲接任代理领主是在你养父去世前六年，中间空档了半年，前任领主就是墨玉的生父死后，领主印信一度下落不明。” 殷萝顺着他的指尖看下去，确实有一行被墨迹覆盖了半边的注记。 “印信下落不明”后面打了个问号，写注记的人显然也没查清。 墨玉从浅水池里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起床气的味道。 “没查清就对了，印信在我养父手里，他当年藏起来了，所以代理领主很多事情办不齐全。” 殷萝抬头看着他，现在好像也慢慢找到了突破口。 “印信在哪儿？” 墨玉的尾鳍在水中轻轻摆动了一下，语气中倒是带着点随性。 “不知道，他只字没提，但以他的性格来看，估计还在这个宅子藏着。” 殷萝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庭院，她把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视线落在庭院中央那棵枯死的珊瑚树上。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些旧划痕。 “总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吧？” 狐晏看着这快枯死的树，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越是大家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越有可能有发现。“ 见殷萝如此认真的神态，他们几个人也立刻围了过去。 殷萝仔细观察着，发现底下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特意切割以后又合上的痕迹。 “苍阙，你的刀给我。” 苍阙递过短刃，殷萝轻轻撬了一下那道缝隙。 果然露出一段被掏空了又填上的树芯。 她从里面摸出一个窄长的贝匣，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枚暗青色的三叉戟印信。 “是这个吗？” 看到着这个印信的时候，殷萝其实也不是很确定。 她也将这个东西拿到了墨玉的面前，想让她确定一下。 他从池里撑上来，蹲在殷萝旁边，伸手拿起那枚印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养父居然藏了这么多年，明明就在我眼前，我却从来都没有发现过。” 他的声音很低，现在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了养父的心。 看到墨玉现在眼神中复杂的情绪，殷萝也开始劝解他。 “现在你手里有印信、有养父的灵力鳞片、有贝片，还有长老联席会议的历史案卷，代理领主地位也不会那么稳了。” 墨玉握着印信没有接话，他的手攥得很紧，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而这种心思，他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一直都隐忍着，只要自己能活着，什么事情都能忍受。 “好了，现在就别想这些事情了，等着下午再去琢磨吧。” 墨玉松开了手，调整了一会儿呼吸，将内心的怨恨压了下去。 他在房间里休息，狐晏和苍阙一起来了殷萝的房间商议。 “我们现在的东西是足够了，但三长老真的会帮我们吗？” 狐晏向来没那么容易相信周围的人，这个三长老他更是没把握。 “你什么时候这么不乐观了？” 殷萝直接噎了他一句，旁边的苍阙偷偷笑了一下。 “这跟乐观不乐观没关系吧，以我们现在的战斗力，万一失败了，肯定没法安全撤离。” 听到这句话，苍阙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我会保护好你们。” 看他现在这个装模作样的神情，狐晏冷笑了一声：“哟，你一个人能干得过人鱼族所有人吗？” 第25章 对簿公堂 又开始了……这两个人一天不拌嘴，一天不舒服。 “停停停！有完没完？” 殷萝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看到她现在要生气的样子，立刻单膝跪地请求原谅。 “也不用这样，赶紧起来。” 现在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帮墨玉，她也不想跟他们计较这些事。 “我只是担心，毕竟他们本来就对我们有意见。” 就在他们在争论这些事的时候，三长老派人来递了口信。 “三长老让我告诉你们，联席会议已经排上了议程，但苍漓父亲在场，且带了三个附议长老压阵，他说必须要让印信出现，不让就不会有好的结果。” 听到这话，他们三人也更担心了，不过都表现的很冷静。 “到时候见机行事。” 苍阙和狐晏点了点头，跟随着殷萝一起去找墨玉。 殷萝把贝匣放进怀里，带着墨玉出了门。 苍阙走在她左侧半步的距离，狐晏跟在后面三丈远。 这样的位置刚好可以观察到周围的情况。 长老堂在主城中心偏东的位置，殷萝一行人走到门前时，台阶上已经站了几个身着暗青鳞甲的卫兵。 苍漓的父亲苍衡站在门内，看到殷萝一行人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目光掠过墨玉的尾鳍时停留了一瞬。 “多年不见，你倒是长了些本事。” 苍衡的声音浑厚低沉，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带外族人进长老堂，按规矩……”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殷萝打断了。 “按规矩，契约雌主可以代理契约兽夫行使族内事务。” 话说完，她径直走上台阶，与苍衡对视。 “我是他的契约雌主，走正门进，后面的苍阙和狐晏是我的随从，按旧例，随从不参与议事，但有权旁听。” 苍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 “牙尖嘴利。” 殷萝走过他身边时声音放得很轻：“和代理领主比起来，还差得远，不过您也要做足了准备，不然那把椅子您可能就没办法做了。” 这样的威胁，你今天最好备足了坐稳那张椅子的底气。“ 她说完就往前走了，墨玉跟在她身侧，苍阙和狐晏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压着阵脚。 殷萝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后背上，但她完全不在意。 长老堂里的长桌上已经坐了五位长老，加上苍衡是六位。 三长老坐在桌尾的位置，看见殷萝一行人进来，目光在殷萝脸上停了一瞬，微微点了一下头。 有了这个反应，殷萝就立刻明白了，三长老已经愿意站在自己这边了。 在开始之前，她从怀里摸出那枚暗青色的三叉戟印信，抬手放在桌面上。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苍衡的脸终于沉下去了。 他的目光钉在那枚印信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印信失踪六年了，你随随便便拿一枚出来，说是就是？” 其实在印信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刻开始，苍衡就什么都清楚了。 现在自己说这种话，就是为了可以再拼死一搏。 墨玉也低头从内袋里取出那截灰白色的碎骨放在印信旁边，又取出那片薄薄的透明灵力鳞片也一并搁上去。 三样东西并排排在桌上：印信、碎骨、鳞片。 墨玉抬起头，声音很平缓。 “碎骨是养父的指骨，鳞片上还有他残余的灵力波纹，和印信末端的凹痕是同一脉的印记。你想说这三样东西都是假的，那就在联席会议上提动议，请全族的人来验。” 苍衡的目光落在这三样东西上，强装镇定：“你养父私通外族，泄密在先，这些东西从他那里流出来的，可信度……” “泄密？” 墨玉直接打断了他，他此刻的强硬，也是殷萝从未见过的。 “六年了，你拿出证据了吗？没有当事人口供，没有实物证据，连时间线都对不齐，你什么都拿不出来，凭什么这么说？” 在维护自己养父这件事上，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坚决。 哪怕今天自己走不出这个会议堂，他也要为养父讨一个公道。 苍衡的脸色没变，但他旁边的苍漓明显开始紧张了。 殷萝余光扫见苍衡身后的卫兵手微微收紧了一线。 她往旁边挪了小半步，恰好挡住那个卫兵的视线方向。 桌尾的三长老轻轻咳了一声，缓缓开口。 “旧例上有一则，印信归位之后，代理领主的职务需要重新核验一次，苍衡，你应该比我清楚。” 三长老开口后，苍衡也看出了现在的局势。 “三长老，你带外人进长老堂，又替他们说话，这是要把底牌都亮出来啊。” 三长老不接他的话锋，只是笑了笑。 “我这人坦荡，不怕。” 长老堂内安静了片刻，桌下，墨玉轻轻蹭着殷萝，像是在跟她对暗号。 苍衡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他也很清楚，现在这个情况，必须按照流程走。 不然的话，自己这个位置是真的坐不稳了。 “就算印信归位，长老联席会议可以重新核验代理职务，但一个血统存疑的人鱼，持印信归位，按旧例要先过血统核验这一步。” 听到这话，墨玉明显紧张了一下。 三长老放下茶碗，也开始主持着大局。 “血统核验需要三位长老联署议案，再开一次单独会议……” 他本是想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没想到墨玉这次态度很是坚决。 “那就开，定个时间，长老联席会上公开验。“ 苍衡端详了他两秒，像是看着猎物已经入了圈套一样。 “那就明日午时，长老公审堂，血统核验公开进行。” 他说完站起来，带着苍漓和三个附议长老出了门。 脚步不紧不慢，从容得很。 门关上了，堂里只剩下三长老和殷萝一行人。 墨玉思索片刻，偏头看她：“血统核验，公开验，我生父那一脉的旧人大多被清走了，验出来结果未必好看。” 殷萝倒是不在意这些，既然墨玉都已经开口这样说了，她自然是要支持的。 “验了再说，你生父的血脉印记在你身体里刻着，没人能改。” 第26章 暗自较劲 三长老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话，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站起来给他们提了个醒：“明日的核验，我会在，但他们会不会找茬儿就不知道了，你们最好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一遍。” 殷萝点了头，带着他们一起回去做准备。 殷萝走到门口时才轻声说了一句：“刚才屋里那四个卫兵，你们注意到了”“ 苍阙回应道：“右边两个，握戟的手换过三次。” 狐晏慵懒的声音在同时跟着响起：“左边那个靠窗的，脚底下踩了半块松动的砖。” 两人同时说完，互相看了一眼。 苍阙面无表情，狐晏也只是摇了摇尾巴，但没有敌意，只是像在邀功。 回宅邸的路上，墨玉走在前面，也更加沉稳了一些。 狐晏声音压得很低：“明日的核验，他们大概率会挑出你契约雌主的身份做文章，你得准备好应对。” 他也不是随口说出来的，而是认真调查了一下。 “昨晚又是半夜查的资料吧？” 殷萝轻轻挑了一下眉毛，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也没有，随便查的。” 他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查了什么说说。” 苍阙在旁边也看不下去了，冷冷地说着。 “两百年前有一桩类似的事，契约雌主是外族，被当时的长老会以‘印信应归本族血亲持有的理由驳回了，不过那个判例后来被推翻过，因为当年的雌主拿出了兽夫本族的血誓书，证明兽夫本人自愿授权。” 毕竟被苍阙横插了一杠子，狐晏的语气也不是很友好，像赌气一样。 殷萝想了想，才意识到他们之间好像根本没这个东西。 “墨玉的血誓书……” 狐晏第一个看出了殷萝的窘迫，话接的也快。 “没写过，但现在可以写，只要明日递上去，就不用担心了。” 他也将这里面的门道都摸透了，殷萝偏头看他，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丝骄傲。 “你连旧判例都翻了？” 狐晏的尾尖收回来，若无其事地扫了一下地面，掩盖自己的心思。 “太闲了，随便看的。” 苍阙从另一侧淡淡开口，直接戳穿了他：“他昨晚没睡。” 被戳穿厚，狐晏也开始戳他的轮胎：“你好像也没睡吧。” 狐晏的耳朵尖猛地一转。“你也没睡。“ “我睡了两刻。” “我睡了半个时辰。” 两人说完又对视了一眼，这次带着点较劲的意思。 看着他们现在这个暗暗较劲的模样，殷萝也直接笑了起来。 “行了，你俩幼稚不幼稚。” 狐晏轻哼一声，耳尖微动，到底没再反驳。 殷萝走在中间，左右各有一只兽夫，身后墨玉尾鳍扫石板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着。 到了宅邸门口，苍阙先进去检查了一圈院子。 殷萝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休息，墨玉滑进浅水池里靠着壁，尾鳍浸入水中放松下来。 殷萝闭了一会儿眼，忽然感觉到那根夜冥的契约线在远处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示警。 她睁开眼，苍阙从屋后走出来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夜冥应该来过。” 她站起来，对着后门那片空无一人的巷子说了一句：“明日午时，你留意北边的墙根。” 巷子里的树枝哗哗响着，她知道夜冥已经记下了。 他虽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真的融入这个团队，但他处处保护者他们，也让他们几人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雌主打算什么时候劝说他回到你身边呢？” 狐晏就这样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盘问着。 “他若真想回来，自然会来找我。” 他的狐狸尾巴悄悄攀附上殷萝的小腿：“他都来过这么多次了……” 看他这“狐媚”的样子，像是一直都在观察着夜冥的动向。 “你怎么知道？” 殷萝也是明知故问，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漂亮话能用来狡辩。 “我就是……凭感觉。” 这三个字一出来，不仅是殷萝笑了，旁边的苍阙和墨玉都有点绷不住了。 “你看，都没人信你。” 她小手一指，将这个“罪责”扣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 “苍阙！你还笑我？你还不是半夜总出去寻找夜冥的痕迹？” 看着他们现在这样互相揭老底的模样，殷萝笑的也更开心了。 “行了，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但这不是我们的地盘，万事都要小心。” 嬉笑过后，殷萝也变得十分谨慎。 她也不知道人鱼族的人，会不会借此机会给他们布下陷阱。 “他们没这个脑子。” 墨玉冷不冒出来这句话，也是杀伤力拉满了。 “你也太看不起他们了吧？” 他对人鱼族这些人还算了解，他们的阴谋诡计一般也都摆在明面上。 “是他们觉得我们能力不够，所以会用一些明显的方式对付我们。” 他们三人听了墨玉的话后，互相看了看，也没多说什么你。 回去后，他们几人也开始准备血誓书。 “这个东西，有什么必须遵守的东西吗？” 该说不说的，殷萝在这些事情上，真的没有任何经验。 狐晏也没什么废话，直接扔过来一本古籍。 “这里面有详细的记载。” 她慢条斯理地翻开书，看着里面的内容。 这乱七八糟的，总感觉也没几句有用的话。 看了半天，她也注意到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她的指尖划到格式要求的最后一行，皱了皱眉。 “这里说血誓书的末尾需要兽夫本人滴血按印，旁边还要两位见证人的亲笔署名。” 狐晏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脸上带着笑意。 “见证人我算一个，另一个你让苍阙来，他的字比我好看。” 殷萝偏头看了他一眼，狐晏靠在矮墙上，慵懒中还带着点讽刺的味道。 还没等苍阙开口呢，殷萝便好奇地询问他。 “你和他什么时候比过字？” 他淡淡一笑：“我可没这么无聊，只是我观察出来的。” 殷萝笑了一声，回应道：“行，你观察能力是最厉害的，我去叫他。” 她观察了下四周，猜测到他应该在院后。 苍阙正好劈完最后一根柴，把斧头立在地上，收拾着柴木。 第27章 血誓书 殷萝在他旁边站定：“血誓书末尾要两个见证人署名，狐晏算一个，你算一个，按旧例格式写，字端正就行。” 苍阙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又越过她肩头看了一眼矮墙上蹲着的狐晏。 “他让你来找我的？” 殷萝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狐晏，嘴角带着笑意。 “他说你字好看，而且我们这里也没其他人了。” 还是那句话，雌主的命令，他必须点头答应。 只不过在他路过殷萝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他话多，字还丑。” 现在他来这个样子，就跟小学生打架一样，殷萝直接朝着他俩后背来了两巴掌。 “给我适可而止！” 非要喊上两句，他们才能老实一点。 苍阙按照殷萝所说的，先简单看了下血誓书，然后拟定了一个草稿。 狐晏看了一眼，在草稿上的某个字划了一道。 “这地方措辞不对，按旧例的格式，自愿授权后面要跟不以契约之力强迫八个字。少一个字，明日苍衡就能拿来做文章。” 殷萝凑过去看了一眼，这确实是个细节。 如果少了那句，整个誓书的法律效力就差了一截。 比起这些更让她意外的是狐晏，他竟然连这样的细节都注意到了。 “这些内容你都背过了？” 他脸上也带着点骄傲的模样，又假装无事发生地看向别处。 “翻了一个时辰的旧案卷，看见这句话反复出现了七次。” 苍阙拉开石桌另一侧的石凳坐下来，铺开一张新鱼皮纸，从殷萝手里接过炭笔。 他的字确实好看，他把誓书正文从头到尾誊抄了一遍，又在末尾留了见证人署名和墨玉的滴血按印位。 “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墨玉从浅水池里撑上来，他低头看了一遍那封字迹端正的血誓书，然后咬破指尖按在了末尾的空位上。 殷萝把誓书拿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她折好收进背囊里。 直起身时听见狐晏低声说了一句：“字确实比我的好看。”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苍阙听得是真真的。 他将手里的笔放下，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回去得多加练习。” 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调侃一下他，苍阙自然也不想要放过这个机会。 “你少在这里做什么老师，就是我写字不好看，还不是可以坐在这个位置吗？” 平日里他就一直都很骄傲，有什么事情都不放在眼里。 但是真的遇到了事情，他又是第一个可以冲上前给出方案的人。 “什么位置？每次都在旁边胡言乱语，这样的人吗？” 以前殷萝也没有发现苍阙这张嘴也确实挺毒的，她和墨玉对视了一眼，干脆就在旁边看戏。 “你！如果不是我能及时发现这些东西的话，明天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听到这里，苍阙也没有继续接话。 “你那份旧案卷的摘要，明天拿给我看看。” 狐晏的耳朵猛地竖起来了，随即又压回去。 “你不是不认字吗？” 听上去这好像是要来跟自己抢饭碗一样。 “我只是懒得看。” 他们两个人这样来来回回地争论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才消停下来。 “两位大少爷，是不是差不多可以了，赶紧回房间去，明天可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殷萝是没心思再继续陪着他们两个人胡闹了。 她先安顿好了墨玉，又将血誓书收好，回到了房间休息了会儿。 没过多久她听到院里有压低的说话声，她探出头去看了看。 苍阙和狐晏分别坐在石桌两端，中间摊着狐晏手抄的那几页旧判例摘要。 苍阙翻得很认真，偶尔眉头皱一下。 狐晏也投入在其中，看到关键的旧例转折时，干脆在桌子上划出了逻辑线条。 “人鱼族也不怎么太平。” 他们看过这些内容后，才明白墨玉的处境有多难。 “这些旧案其实很多冤案。” 苍阙补充着自己的想法，狐晏也跟着点了点头。 “其实墨玉养父这个事，如果我们不来，也就是个冤案了。” 两个人在月色里蹲在石桌前小声讨论着，殷萝趴在窗口看了好一会儿，倒觉得津津有味的。 墨玉出来透气，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们俩什么时候开始一起看案卷了？” 以前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和谐的画面。 两个人要么就是互相谁也瞧不起谁，要么就是扭打在一起。 殷萝趴着窗框，也开起了玩笑：“可能是从比字丑开始的。” 听到她的话，墨玉也笑了起来。 “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虽然殷萝没有回头去看他，但他记得那个阳光的笑容。 “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虽然明天事情很难有个好结果，但墨玉突然什么都不害怕了。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你放心。” 她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墨玉，也给了他更多温暖。 “我相信你。” 他的眼神也比之前要坚定了，殷萝也回馈了他一个笑容。 夜里殷萝睡了约两个时辰。醒来时发现枕头旁边多了一片宽大的梧桐叶。 上面用炭笔写了两行字：北墙根，明早有人来。 殷萝把叶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其他标记。 她把叶子收进袖口，推门出去。 她走到北墙根时蹲下来查看，墙根底下有一块泥土微微鼓了起来。 像是有人用前爪把什么东西推进土里了。 她用指尖拨开那层松土，下面埋着一片扁平的、打磨过的骨片，骨面刻着简笔的路网图，有一条线末端点了一个小圆点。 她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苍漓。 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夜冥送来的。 她感受到周遭的寒冷，对着那片雾气说道：“换个地方休息吧。” 雾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什么在厚草垫上翻了个身。 殷萝把骨片收好往回走。走到院门口时正碰见苍阙出来。 他也看到了她袖口那个骨片，大概猜到是夜冥送来的。 “北墙根有新东西？” 她把骨片掏出来递给他：“你看看认不认得这条线。” 第28章 核验 苍阙接过骨片，站在院门口借着晨光看了看。 “这个是近海码头的支路，苍漓常去那边，跟人鱼族之外的人见面。” 殷萝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想到跟外族人见的人竟然是苍漓？ “跟谁见？” 他摇了摇头，这些事情他调查的也没那么清楚。 “不知道，今晚若有机会，我去蹲一趟。“ 殷萝刚要开口说什么，苍阙把骨片递还给她，补了一句：“放心我不惹麻烦，只蹲守。” 她看了他一眼，把骨片收回去：“带上狐晏，他耳朵好使。” 听到这个名字苍阙明显停顿了一下，想要说点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往院里走时和刚出来的狐晏正面碰上，两个人侧身错开的时候苍阙低声说了一句：“晚上去码头，你跟我。” 这倒是有点稀罕了，他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容。 “你什么时候学会主动找我了。” “刚才。” 这人说话就是没个把门的，什么难听的话都会会说。 狐晏看着苍阙离开的背影，也是一脸的不解。 他转回来和殷萝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他吃错药了？” 这也是让他们两个人彻底破冰的一个好机会，殷萝也没有多说什么，也顺着调侃了他一句。 “可能是因为你的耳朵真的很好用吧。” 听了这话之后，狐晏更是无奈了。 千算万算的，自己也不过就是一个工具人而已。 白天殷萝和墨玉重新过了一遍血统核验的流程和三长老给的旧案例。 墨玉坐在石凳上，新鳞在日光里比前两日又润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鳞片忽然感慨了起来：“我真的没想到这些鳞片会长起来。” 殷萝正在翻他养父留的药匣，闻言没有抬头，只是温柔回答：“现在觉得了？” 墨玉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中也带着点愉悦。 “现在觉得，不管是什么，都又重新开始的时候。” 殷萝继续翻药匣，没抬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午后苍阙和狐晏一前一后出门了，殷萝从窗口看见他们出了巷口。 但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像隔着一道银河一样，就好像两个默契的陌生人一样。 殷萝看了一会儿，把窗口的帘子放下来，转身对墨玉说：“晚上可能会有新的消息，你先把明日核验的内容再过一遍。“ 墨玉点了点头，翻开了下一卷册子。 他们二人去调查的时候，顺利是顺利，但他们差点起了内讧。 “如果没有我在你的身边的话，刚刚那些陷阱你肯定都中了。” 苍阙还是第一次受到他的保护，看着现在他这个嘚瑟的样子，他也是气不打一出来。 “差不多行了。” 这人不仅没有感谢他的意思，甚至和他之间的关系还是冷冰冰的。 “你什么时候能有点人情味？可是我救了你！” 如果换作以前的话，有什么危险都是他挡在前面，狐晏难得有一次这样救他。 “知道是你救了我，你还想让我怎么感谢你呢？” 两个人之间默了片刻之后，苍阙突然说道。 “你觉得我们明天能成功吗？” 难得有让苍阙觉得为难的事，狐晏也开始开解他。 “有我们这些人在，不会有事的。” 他也没在跟苍阙争执，两人也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府邸。 入夜之后殷萝坐在廊檐下等人，等了约一个时辰，巷口传来脚步声。 苍阙先进来，他走过殷萝面前时偏头说了一句。 “码头见了两个人。苍漓和一个穿黑色斗篷的，看不清脸，但口音不是人鱼族的，交易了一包东西就走了。” 狐晏跟在后面进来，也开始邀功。 “我听见了几句，那个黑斗篷提到了一个地名白鹭渡口，不在人鱼族领地内，在内陆北边，三不管的地段。” 殷萝突然站了起来，白鹭渡口，原书里没有这个地名。 但白玥那边的势力往来确实需要中间站，一个三不管的渡口，正好做消息中转和物资接驳。 “明天核验结束之后，我们去一趟白鹭渡口。” 这地方怎么听都不像是安全的地方，苍阙也不是很放心。 苍阙看了她一眼说道：“今晚先睡。明天核验才是眼前的关。” 殷萝点头，刚要转身回屋，苍阙和狐晏同时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了路。 两个人退的方向一致，动作也差不多齐。 殷萝从两人之间走过去的时候，听见身后狐晏低声说了一句：“你退那么快干嘛。” “你也不慢。” 殷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兽夫各自站在廊柱两端，隔着一道月光，互相看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她推门进屋，靠着门板笑了一声。 明天核验，后天渡口，事堆着事，但路在往前一寸一寸地走，她也只能默默接受。 02第二日，长老堂的圆顶下坐满了人。 殷萝进门时数了一下，堂内至少挤了三四十个人鱼族的旁听者，大多是各支脉的族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墨玉身上。 墨玉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快不慢，和殷萝的步伐一致。 苍衡已经坐在长桌主位一侧了，他面前的桌面上摆了三块验血石和一卷空白族谱册。 旁边坐着一位年长的老者，腰间挂着一枚验血师专用的贝形印信。 苍漓站在他父亲身后，目光越过桌面落在殷萝身上，嘴角挂着一线似笑非笑的弧度。 殷萝没看他，拉开主位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墨玉在她旁边站定，直视对面的验血师。 核验流程被验血师用沉稳的声音逐条念了一遍：鳞片取样、血液滴入验血石、灵力波纹对照旧谱登记、由验血师出具书面结论。 整个过程公开透明，旁听者可以全程看见验血石的颜色变化和波纹比对结果。 “可以开始了。” 验血师的贝刀轻轻划过墨玉尾鳍边缘一片新鳞的根部，取了一小片薄薄的鳞放在第一块验血石上。 接着是血液取样，殷萝把手伸过去轻轻搭在墨玉的手腕上。 验血师取了指尖血滴在第二块验血石上，血珠滚进石面凹陷处，慢慢晕开一圈暗红色的纹路。 第29章 验证小插曲 第三块验血石要放的是墨玉的精神力波纹。 殷萝在旁边观察着他的状态，担心他会因为释放精神力而破坏体内平衡。 只见他缓缓闭上眼，释放出一缕精神力丝线，触到石面时石头上缓缓浮出一层细密的光纹。 验血师俯身查看那层光纹的走向和密度，又取出旧谱册翻到相应的页面，反复对照了三遍。 02验血师放下旧谱册，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血液和灵力波纹与旧谱册记载的上任领主血脉印记重合，鳞片样本的血脉序列与上任领主相同。” 这个结果，对于他们来说是好的。 但殷萝莫名的还是有点紧张，总觉得苍衡还会找事。 殷萝转头看向苍衡，他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像是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他缓缓站起身，开口时语气平稳。 “血脉印记重合，但不代表身份合法，旧谱册上有明确注明血统存疑，核验只证明生父身份，但没解决身份合法性的争议。“ 02殷萝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好像一直在等着苍衡开口。 “身份合法性的争议靠什么解决？” 苍衡旁边的苍漓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语气中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按旧例，外室所出需要在长老联席会上由族老集体表决，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才能正式录入正谱。” 墨玉的身体瞬间紧绷了一下，这就是明摆着来针对他的。 殷萝察觉到了他的紧张，轻轻抚摸着他的尾鳍，安抚他。 “长老联席会议的表决需要族老到场，你所说的族老，是指现任长老会的五位长老，还是包括已经退任但仍在世的前任长老？” 这番话让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也开始在背后对墨玉指指点点的。 三长老观察着周围的形势，缓缓站起身为墨玉撑腰。 “旧例上族老包括现任长老和退任长老中尚在世者，现在世的前任长老有两位，一位在北海养病，一位就在本城。” 他的话也算帮了殷萝，她也能借此机会，帮墨玉将身上的污点洗干净了。 “那就按旧例办。召开长老联席会议的表决，召集所有在世前任长老到场，把问题一并解决。”02 苍衡的面容沉下来，他也没想到三长老竟然帮人帮到这个地步。 而其他长老到了，这里就不是他一家独大了。 苍漓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变了一变，低头凑近苍衡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苍衡的眉角微微一跳，抬手止住了他。 殷萝看着对面父子之间那几息无声的交流，眼神柔和地看着苍衡。 “下一次长老联席会议的时间，就定在三天后。如何？” 苍衡脸色十分难看，他重重的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来。 “三天后，按旧例召集！散会！” 他起身走了出去，路过殷萝身边时还不忘瞪她一眼。 苍漓紧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一线。 其他几位长老陆续散了，三长老落在最后。 经过殷萝和墨玉身边时声音压得极低：“那位在城的旧长老，我今晚去递消息。，们回去之后把列席名单拟一份，明日给我。” 02殷萝点了点头，也表达了感谢。02 堂内的人散了之后，墨玉的声音传来。 “明天开始要排列席名单了。” 殷萝点点头，看着他有些疲惫的样子：“不急，今晚我们先休息休息。” 走出长老堂时，苍阙和狐晏等在台阶下方一左一右。 回到宅邸之后墨玉滑进浅水池里休息，狐晏就在殷萝身边陪着她。 她把袖口里的白色贝壳掏出来放在桌面上，又摸出背囊夹层的两颗鸟蛋。 狐晏站在她身边，也注视着面前夜冥留下的东西。 “你一直带着这两颗蛋，该不会是打算孵出来吧。” 她听了以后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带着踏实。” 狐晏倒是对这两颗蛋很好奇，也想知道他们出生后会是什么样。 “以后若真是孵出来了，我教它们打猎，苍阙教盯梢，墨玉教水里的活儿。” 这还没成形呢，就已经安排了这么多任务了。 她笑了笑，看着狐晏如此认真的样子，也点头答应了：“好。” 02苍阙从房间里走出来，刚好听到了这句。 “你还真会给我找事干。” 他走到狐晏身边，也不忘吐槽一句。 “就怕你在部落什么忙都帮不上，岂不是要被赶走了。” 又来了，这两个人真是没一会儿能消停下来的。 “你！” 苍阙每次都会被狐晏噎的无话可说，此刻更是脸红脖子粗的。 “怎么了？我说的没道理吗？” 这确实是部落的生存法则，但苍阙被这样一说，他倒是有点来气。 “有道理你也不能这么说，就算你们真的帮不上什么忙，我也不会赶走你们的。” 关键时候，还得是殷萝出来镇场。 “雌主，你也不能偏心啊。” 狐晏说着话直接凑到了殷萝身边，尾巴轻轻蹭过她的腿。 “我这也叫偏心吗？这不是对你们所有人负责吗？” 看着他现在这样妩媚的眼神，赤裸裸的就是想要让自己更偏心于他。 “你哪里是对我们所有人负责？如果刚才我说的是其他人的话，你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他转过身去，假装跟殷萝生气。 “差不多行了，现在是闹这种事的时候吗？” 他撇了撇嘴，也没多说什么。 坐在石桌前他正好看到苍阙换纱布时，不方便的动作。 干脆走过来，帮着他以前缠纱布。 “谢了。” 狐晏的尾巴尖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不谢。” 殷萝看着他们俩，把两颗鸟蛋和贝壳一起拢回掌心，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两个人还真是有意思，刚才还互相拌嘴呢。 这没过多长时间，两个人就和好如初。 晚上回到房间后，殷萝也在回顾原书里的剧情。 现在自己直接将剧情全改了，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未知的情况。 只有大致的脉络还在她的心里，在原书里，墨玉差点死在这里。 就是不知道这次他在这里会不会又出事…… 第30章 渡口的秘密 三长老派人来送口信的第二天清早，苍阙和狐晏就出发了。 殷萝站在宅邸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殷萝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等两个人的身影彻底看不到了才转身回院。 墨玉翻看着验血师给的那份核验报告副本，他看得很慢，每一行字都读了两遍才翻页。 殷萝蹲在池边，把夜冥昨晚送来的骨片路网图摊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 “苍漓常去码头见人，应该不只是做交易，他背后那股势力要的是人鱼族的什么？” 听到殷萝自言自语的话，墨玉也放下了手中的报告。 “是定海之珠还有领主印信。” 到现在为止，殷萝都不知道定海之珠除了可以提升生育能力以外，还能做什么。 “他们都有什么力量呢？” 殷萝有些好奇地看着墨玉，看来这人鱼族的秘密还是得他来解答。 “珠子和印信合在一起才能开启人鱼族海底的古祭坛，祭坛里封着上一代留下的某种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养父以前提过，但他不肯细说。” 殷萝用炭笔在白鹭渡口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所以苍衡支脉想要的是古祭坛里的东西，而白玥背后那股势力想要的是定海之珠的生育提升效果。两方不是同一伙人，但目标交集在你身上。” 分析的确实足够有道理，他也跟着点了点头。 “今晚如果苍阙他们能从渡口带回来些消息，就能把白玥那边的线头连上了。” 殷萝把骨片图收进怀里站起来。 “那我们就只能等了。” 白天的时间过的很快，也很平静。 三长老没有再派人来，宅邸外也没有巡逻兵靠近。 殷萝把血誓书又抄了一遍，墨玉把旧谱册里关于外室合法化的判例过了一遍。 殷萝中途去了一趟北墙根，墙根的土面上多了一条浅痕，弯弯绕绕的。 夜冥早上来过，留下了一道追踪信息。 她蹲下看了看痕迹的走向，指向码头方向，末梢微微上翘，意思大概是那个方向很安全。 她站起来朝北面巷口的方向说了一句：“回来了就进来歇。” 巷口空空荡荡的，但在她说完之后，墙头那片枯叶停住了晃动。 不过看起来夜冥还是不愿意走进来，她也只是笑了笑，还在等待着他愿意接受自己的那一天。 傍晚时分，院门被推开了。 苍阙先进来，狐晏跟在他后面跨进门，耳朵尖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走到石桌对面，眼神里那层懒散的笑意收了七八分，露出了底下的认真。 “渡口确实是个中转站。” 狐晏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 “码头边有一排加盖的仓库，其中一间挂着白帆布帘，进去的人里有一半是兽人，苍漓去过两次，每次都在那间仓库里待不到一刻钟就出来，出来时手里多了东西。” 苍阙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摊开的卷物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是一块残缺的布，暗黑色，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 “我在仓库后墙的废料堆里捡到的，布料和之前袭击我们的那批死士斗篷的质地一样。” 殷萝拿起布角对着光看了看，边缘的织法和密度确实相同。 “果然是同一批人，难道那些人也和人鱼族的人有关？” 墨玉从池边凑过来，仔细看了那块布角。 “那间仓库里有人鱼族的东西，这股味道，是人鱼族供奉祭坛时才会用的。” 四个人在石桌边围了一圈，狐晏用爪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略的渡口地形，标了仓库位置和码头停船的大致排布，苍阙在旁边补了两条他观察到的巡逻路线。 殷萝听他们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渡口那间仓库里的人知道苍漓背后是什么势力吗？” 苍阙摇了摇头，语气中也带着点无奈。 “不知道，守门的那个老兽人一问三不知，不过里面有两个人像黑鸦岭来的。” 黑鸦岭？原书里没有这个地名啊？ 但殷萝在穿书前的原书设定里读到过一个背景设定。 黑鸦岭是内陆东部一片混乱地带，盘踞着好几股散势力和地下兵团。 白玥背后的势力如果要搜罗人手，大概率会从那些地方招。 这个时候狐晏突然灵机一动，总觉得还有办法进行突破。 “我有个想法，我们下次带着东西去，带一件人鱼族的旧物，假扮成中间人，试试能不能钓出仓库里的人开口。“ 苍阙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想法很危险。 要是去了被发现了，很有可能会出事。 “假扮中间人，谁去？” 既然这个办法是自己想出来的，他也能去牺牲一下。 “我去。” 他语气很是坚定，但他自己心里面也很清楚去了有可能会回不来。 “我这张脸在内陆那边的地下行走时不算太扎眼，你在暗处接应我就好。” 他现在又露出了那副懒散的样子，好像这件事完全不会影响到自己一样。 苍阙看着他现在这个坚定的模样，除了担心就是佩服。 “三更去。” 狐晏摆了摆手拒绝了他：“三更太早，码头还有人。” 苍阙没再反驳，也点头答应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明天我去找三长老借一件人鱼族的旧物，能用在海沉木脂香上做文章的就行。” 第二天殷萝没带任何人，自己去了三长老的住处。 三长老已经知道她的来意了，在她开口之前就取了一个巴掌大的贝匣推到她面前。 匣面雕着一尾蜷成环状的人鱼，鳞片纹路细致。 咬尾处嵌了一颗暗灰色的海沉木珠，珠面上浸着经年累月渗进去的脂香。 “把这件东西带过去，他们会认。” 三长老把贝匣推到她手边，也想着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配上海沉木的香，他们只会以为是族里哪位长老私下流出来的物件，需要的时候打开匣盖让人闻见香就行。” 殷萝接过贝匣掂了掂，手感很轻。 “谢谢您了。” 她道了谢，正要告辞，三长老伸手拦了一下她的袖口。 “苍衡昨晚派了人去北海，大概是去拦那位退任的旧长老的。” 第31章 沉木的秘密 这就已经要开始使绊子？殷萝确实见识到了苍衡的本事。 “你要在联席会议之前确认那位旧长老到底能不能到。” 殷萝脚步顿住，她背对着三长老站了片刻。 “苍衡派去北海的人，走哪条路？” 这种时候光是确定不够，自己也想着可以以牙还牙一次。 “近海，来回三天，你们的联席会议在三天后，他赶在会前回来刚刚好。“ 她点了点头，也在心里面有了新的盘算。 “谢谢您，我们也会尽力的。” 殷萝攥着贝匣走出三长老的住处，脑子在飞转。 三天时间，近海路线，苍衡派出去的人不多，大概四五个。 如果能在路上拦一截，让那条快船晚两天到北海，那边的主审会就赶不回来干扰联席会议。 她快步走回宅邸，进门就看见狐晏蹲在石桌上舔爪子。 她走过去把贝匣往桌上一放：“苍衡派人去北海了，要拦旧长老，我们得在近海上拦截一下，但是不能伤人。” 对方的人每次都抱着杀死他们的目的来。 但殷萝不想这么做，她只盼着把人拦下来就行。 “近海拦截，不伤人拖行程，需要水里的帮手。” 狐晏只思考了片刻，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如果只是拖行，我能撑半日。”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事情努力，墨玉也不能这样袖手旁观。 殷萝蹲在池边，轻声安慰着他。 “只需要在近海主航道上干扰一下那条船的舵，让他们偏航半日就行，不用正面打。” 他点了点头，对于海里的事，他也比这些人更清楚。 “船底舵的位置我知道，我趁夜摸过去缠住舵轴，他们得花时间清理水草才能重新起航。” 殷萝看了他一会儿：“你的鳞……” 墨玉截断了她的话，尾鳍从水里抬起来搭在池沿上，向他们展示着自己的新鳞。 “能用，这两天长得很快。拖半日船底没问题。” 殷萝也没立刻回应他，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再硬撑，才点头答应下来。 “今晚潮水涨到最高的时候出发，苍阙在岸上看着，狐晏在近岸接应，我在船上等你们回来。” 入夜之后，潮水涨上来的声音比白天大了许多。 苍阙检查了墨玉尾鳍上新鳞的牢固程度，确认没有松动，低声说了一句：“水下有东西蹭着船底就松手，别硬缠。” 墨玉看了他一眼，也从他的话语当中感受到了他的关心：“放心。” 他们本就没打算跟他们打斗，只要达到目的就撤是最好的。 狐晏蹲在后门的台阶上，判断着潮水的情况。 “潮水到了，走！” 墨玉滑进后墙外的海水里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回头看了殷萝一眼，然后转身没入了水面之下。 殷萝站在后门的石阶上，看着水面上那圈扩散的涟漪逐渐平复。 苍阙站在她左侧，狐晏蹲在她右侧的台阶扶手上。三个人在夜色里安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东南方向传来船底摩擦水草的那种闷响，足够让人听见。 狐晏耳朵尖转了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缠上了。” 墨玉从水面下浮出来时，然后抬眼看了看殷萝。 “够他们多走一天半了。” 他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脸上带着笑意。 殷萝蹲下来把外衫脱下来披在他湿透的肩头上：“感觉还好吗？” 墨玉温柔地笑了笑：“还可以。” 他把那团海草从鳞片上扯下来扔回水里，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回去多休息会儿，就能缓过来了。” 四个人沿着后巷往回走，进了院门之后，墨玉直接滑进了浅水池里。 苍阙去屋后把后门的湿脚印用沙子盖了一遍，狐晏陪着殷萝在外面坐着。 “明天我们还有一天时间，还是得去找三长老确认一下细节。” 狐晏慵懒地靠在旁边说道：“我们俩还得去堂渡口呢。” 明明是很危险的事，在狐晏的语气中，却变成了一场小冒险。 “你们也要小心点，别让自己受伤。” 狐晏点了点头，眼神落在了苍阙的身上。 “我会保护好他的。” 就这一句话，直接把狐晏的形象压低了不少。 “我自己能保护好我自己！” 说完话，他直接转身走了。 “好了，你也别老跟他争了。” 殷萝说了几句好话，便回房间休息了。 天亮之后殷萝起得很早，也有点担心现在的情况。 她洗漱完出来时，狐晏已经在石桌旁白整理渡口仓库的地形图了， 苍阙坐在石凳上用细麻绳搓一条新绳，右肩的动作比前几天顺畅了不少。 “怎么起这么早？” 看到殷萝后，他们也关心地询问着。 “心里有事，自然睡不好。” 她也凑过来看着他们准备的东西，确实够齐全了。 墨玉从浅水池里撑上来，询问道：“我们今天做什么？” 他们两个人都有新的任务了，墨玉也不想被抛下。 “我们先等三长老的消息，你要好好休息。” 昨天拖了那些船那么久，他的身体恢复状况才是最重要的。 “那我们就出发去渡口了。” 他们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后，也准备出发了。 “你钓鱼我蹲墙。” 狐晏点了点头，应了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下午我要去找三长老，你在院子里，再把核验流程过一遍。” 殷萝在石桌对面坐下来，把贝匣和印信摆好。 “这次我们必须准备的充足些，不能让他们再钻了空子。” 墨玉神色平静，也让殷萝放心，自己肯定不会出差错。 “昨天核验的时候我答得还行，就怕他会换其他角度做文章。” 殷萝从怀里摸出一卷空白鱼皮纸和炭笔推过去，认真地嘱咐着。 “所以你要提前备好一套回应，私通外族的指控，你养父当年为什么没做正式抗辩？” 对于这些事，墨玉一直都没说，自己也就没问过。 但眼下也有麻烦事，她也不得不问。 墨玉接过炭笔顿了一下，也有些难以启齿，但他知道殷萝是为了自己好。 “因为他当年护着我，他要保我留在族里，就必须在某些事上妥协，苍衡拿族规压他，他选了退一步换我的身份留在谱册上。” 第32章 渡口的收获 殷萝点了点头，也很佩服养父的做法。 她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嘱咐着墨玉，要将具体的细节都修改。 “把这段话整理成书面陈述，到了席上，先递卷再开口，苍衡如果拿这件事咬你，你就把书面陈述当众展开，他自己会掂量。” 他接过殷萝给自己的东西，简单看了看，便低下头去开始撰写。 午后三长老那边确实派人来了，送来的是一卷密封的旧长老书面意见书。 殷萝拆开看了一遍，那位北海的旧长老虽然赶不到现场，但书面意见明确写了“外室所出的血统合法性问题应按旧例第三节第二款处理，无需长老集体表决，需验血石确认生父身份即可”。 这相当于把苍衡要求的三分之二长老表决给否了。 殷萝把书面意见书折好收进贝匣里压着。 墨玉停笔抬头看了她一眼：“旧长老的意思是，血统核验只需要验血石结果？” “对，现在核验结果已经出了，他再纠缠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听了三长老的话，墨玉也从原本紧绷的状态，慢慢放松了下来。 殷萝谢过三长老后，也陪着他一起出了院门。 傍晚时分苍阙和狐晏回来了。 狐晏走到在石桌边，把腰间的皮囊解了放在桌面上。 “仓库的门开了，我拿那件旧物进去转了一圈，守门的老兽人给了我一小包东西，说是苍漓存在他那里的，让转交‘下一批来的人。” 殷萝接过来拆开袋口，里面掉出一枚扁平的骨牌，骨面刻着一串编码和一株百合花的微纹。 百合花，和之前在袭击他们的死士斗篷内侧缝的标记一样。 “这是白玥那边的标记，苍漓确实在和那股势力交易，今天你用旧物换到了骨牌，那批人再追问是谁拿走的，线索会断在老兽人那里。” 狐晏的尾巴尖在桌面边缘轻轻扫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兽人那边我给了封口费。他明天开始记不清了。” 苍阙站在桌边，伸手把骨牌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边缘的微纹。 “编码是这个势力内部的编制序号，黑鸦岭的人做事都会刻这类编号作为流水凭据，每个编号对应一次交易记录。” 殷萝把骨牌重新装回布袋里收进背囊。 “先留着，下次再用到渡口的时候可以拿着它去敲仓库的门。” 明天的联席会议是最后一道坎了，过了明天，墨玉的身份合法化就能正式落定，养父的葬礼可以重新办，印信归位的程序走完，他就不用再受任何屈辱了。 第二日出发前，他们三人也将该准备的物品都包裹好。 “墨玉一会儿别紧张，不管他们泼什么脏水，你都不要在意。” 受尽屈辱这么多年，殷萝也担心他心怀恨意，会忍不住爆发。 “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狐晏还是那副随心所欲的态度：“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硬刚也没事。” 他的话永远说的漂亮，也算是在给墨玉鼓劲儿了。 他们三人提前了一个小时到了长老堂，，把血誓书、验血石报告、旧长老书面意见书、印信四样东西在桌面上依次排开。 看着眼前的这些东西被依次排开，墨玉深呼吸着调整着自己。 “别紧张，有我呢。” 狐晏和苍阙被殷萝安排在外面盯着周遭动向，她就留在墨玉身边见机行事。 “不紧张，还有点期待。” 他们这次做足了准备来应对，墨玉也很有底气。 “期待什么？” 难得从墨玉的脸上，看出其他的情绪，殷萝也很好奇地看着他。 “期待苍衡手足无措的时候。” 为了养父，他愿意豁出去。 毕竟当初养父为了自己，也忍受了很多屈辱。 “这次我一定还你一个清白。” 前后忙了这么多天，总得有个好结果，不然殷萝都咽不下这口气。 过了没多久，苍衡便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长老堂， 他的身后跟着三名附议长老，看起来这些人都已经跟他站在一条战线上了。 落座之后他扫了一眼桌面上殷萝摆出来的四样东西，目光在书面意见书上停了最久，然后才缓缓移开。 “这次准备的还真是充足，怎么？怕没法给墨玉洗白？” 洗白两个字一出来，就已经算是给墨玉定性了。 那些等着看戏的人，自然会认定墨玉的血统不纯正，这一切都只是做戏。 “您说笑了，我们不过是有什么备什么，没有的东西也不会凭空捏造。” 她镇定地注视着苍衡，话里话外都是在讽刺苍衡。 “殷萝雌主真是一张巧嘴，就是不知道会议开始后，你还能不能如此轻松。” 他冷哼一声，低下头去，没再理会殷萝。 墨玉看着眼前二人针锋相对的，也凑到了殷萝耳边低声说了句：“难为你了。” “应该的。” 她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有了这样亲近的接触，殷萝更加确定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会议开始厚，殷萝也将物品一一上交。 验证血誓书和验血石报告的环节没有争议，苍衡并未提出质疑。 就在殷萝以为万事都可顺利度过时，他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身份确实没问题，但他长期在外，对族内事务一概不知，恐怕难以担当合法继承人的位置吧。” 他的话不紧不慢，但也让在场的所有人对墨玉的身份有了质疑。 “大家也不用这么着急讨论，我任务只需要另行审议他的履职能力，便能让他坐上这样的位置。” 听了苍衡的话，殷萝第一个坐不住了。 “你有什么疑问就不能一次性说清吗？一次又一次的，你是故意的吧！” 来了这么多天了，这还是墨玉第一次见到殷萝情绪失控的样子。 “哎呦，殷萝雌主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也希望小公子能继承啊，但他没这个能力可怎么继承呢？” 三长老知道苍衡是故意为难，也立刻站出来为墨与说话。 “现在这些事，也不能代理领主一个人说了算，我们不妨想个折中的办法来解决，您意下如何？” 第33章 折中方案 三长老早已明确站队，苍衡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所提出的这种办法无非就是为了帮墨玉。 “三长老倒是喜欢当个和事佬啊，就是不知道人家领情不领情。” 使绊子的方法没用了，现在倒开始挑拨离间了。 “代理领主说笑了，我不过就是希望这件事能公平公正一些，也能还墨玉一个公道。” 三长老没有任何情绪变化，语气依然平稳。 苍衡也没有理由再去拒绝，只能点头答应了。 “行，那三长老说说，有什么折中的办法。” 他思考片刻，掷地有声地回应道。 “印信归位设三个月过渡期，由三位辅佐长老协理族务，墨玉作为印信持有人拥有最终决议权，各位觉得可行吗？” 这个方案可以说是天衣无缝，辅佐长老能看到族内所有事宜。 他们也有“垂帘听政”的权利，不会让他们变成空壳人。 同时还能让墨玉重新回归族群，三位长老通过后，也频频点头：“我觉得可以试试。” “三个月后如果墨玉能力不够，也可以重新审核。” “有道理，三长老这个方法不错” 这个方案既有监督又不架空墨玉，在堂上获得了四票支持。 苍漓在旁边有些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 “如果要让他持印信，必须要证明自己与外族势力没有过私下交易，不然谁知道他会不会害了我们人鱼族！” 话说的是慷慨激昂的，却不曾想，殷萝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只见狐晏从长老堂的一处窗台上冒了出来。 “公子所说的外族势力，该不会是指渡口仓库的那些人吧？” 话里话外调侃的劲头也很充足，眼神中也带着逼迫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冲动的性子一上来，还真想跟狐晏理论一二。 苍衡见事情险些败露，紧忙将他拉住。 “这位公子是？” 这招转移话题倒是用的够巧妙，狐晏也是大大方方地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殷萝雌主的兽夫之一，也是墨玉的好兄弟。” 这若是在平常，狐晏此刻都被护卫兵抬出长老堂了。 只因此刻他的话，涉及到人鱼族的安危，才被留了下来。 “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望公子明白。” 苍衡丢下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带着苍漓离开了长老堂。 看着他们二人行色匆匆的样子，堂内也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好了，今日之事先这样吧，若大家还有什么异议，我们后续再召开会议。” 三长老稳住了会议，让众人退散。 散席后三长老留下来，把一卷调拨单副本递给殷萝。 “看来你们是有所发现了？” 殷萝点了点头，翻开了手中的册子。 “是有点发现，这是什么东西？” 三长老耐心解答：“这半年来，苍衡经常向族库申请大量物资调拨，理由是为了保护边境的安全，但我查过了，只有第一批的物资给了边境，其他的……都不知所踪。” 殷萝认真看了看手中的册子，这个数量足够供给一支中型武装。 “您是怀疑他要对人鱼族不利？” 提起这个事，三长老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这个人为了权利什么都做的出来，伤害人鱼族也不过是一件小事。” 难得能在三长老的脸上看到这样落寞的神情，殷萝也想着可以帮人鱼族一次。 “您放心，我不会让他胡作非为的。” 如此带有干劲儿的一句话，也让三长老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谢谢你，其实你不用做这些的。” 她来这里的原意，不过就是帮助墨玉恢复身份洗掉烙印。 现在帮他们铲除这样的人，不过是帮忙。 “人鱼族的事就是墨玉的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事我帮定了。” 三长老从殷萝的身上看到了满满的活力，这样的活力在人鱼族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了。 妖怪殷萝把调拨单卷好收进背囊，回头看了一眼墨玉。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看来这个结果他也很满意。 “我们准备走吧。” 虽然不知道墨玉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但能帮他认证了自己的身份，殷萝也很开心。 “好，走。” 他缓缓站起身来，跟在殷萝的身后。 他们走出长老堂，与狐晏、苍阙汇合。 “小狐狸你可以，关键时刻敢站出来。” 那个节骨眼儿上出现在长老堂，要是话说的不对，肯定是要受罚的。 “他们都蹬鼻子上脸成那样了，我能不出马吗？” 他一个跳跃直接凑到了殷萝的面前，毛茸茸的尾巴轻扫过殷萝的腰肢。 “我看你现在也有点蹬鼻子上脸，给我走远点。” 这光天化日的，就准备让自己开荤了？还真是一点正经都没有。 “好雌主，自从来了人鱼族，您好像一次都没宠幸过我了。” 有女狐狸精就有男狐狸精，办事的时候看他靠谱，怎么没事了，就变成这副贱兮兮的样子。 “大哥！周围还有其他兽夫呢！你这样合适吗？” 她尽量压低声音，顺带着压制了一下自己的怒火。 “那怕什么，他们不会跟我抢的，你说对吧苍阙哥哥？” 苍阙？哥哥？ 他听到这个称呼整个人都红了起来，殷萝立马堵住了他的嘴，带着他快走回庭院。 “我说你只能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真应该再给你关起来吊打几天！”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看着狐晏这副貌美的小模样，还真有点要咽口水的意思。 “哎呦，你不是要好好做人吗？又要玩以前那种小把戏啊。” 怎么感觉现在狐晏一点都不怕？甚至还当成了什么小情趣了。 苍阙怒气冲冲从外面走进来：“狐晏！你给我适可而止。” 这怒气值可比殷萝高多了，吓的殷萝都退让了几分。 “哎呦喂！苍阙哥哥可是吃醋了？那你也可以拿出你勾人的本事，来勾引一下我们雌主啊，何苦在这里批评我呢？” 在苍阙眼里，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根本不是想这些情情爱爱的时候。 第34章 葬礼事宜 也就是狐晏这个没心没肺的，能在这里笑的出来。 墨玉倒是没这种心思，只想着好好陪在殷萝身边即可。 “你！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说这些？” 狐晏靠在石桌上，轻轻捋顺了自己的毛发，反问道：“什么时候？难道不是我们大获全胜的时候吗？” 提到这四个字，殷萝的神情也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还没到。” 她冷静地说出这三个字，他们三个人也齐刷刷地看向了殷萝：“怎么了？” 苍阙倒也不是否认狐晏的想法，只是觉得他有点太嘚瑟了。 但看到殷萝此刻又紧皱眉头的样子，也突然担心起来。 “养父的葬礼，我们还没去申请。” 关于墨玉的事，她都记在了心里，这件事，对墨玉来说也很重要。 “现在我已经拿到印信了，想要给养父办个葬礼，应该不难。” 殷萝看着墨玉此刻自信的眼神，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就在他们讨论，该如何进行这个葬礼的时候，三长老带着人来找他们：“小公子，这是你养父亲手带的人。” 两位旧部此刻也是满脸憔悴，像是刚从外面接回来一样。 “快坐。” “小公子能重新回到人鱼族，我们真的没想到。” 说话的片刻，他们的眼圈竟都红了起来。 “现在都回来，就不说这些部开心的了。” 狐晏给他们端了茶，也开始将话题引到开心的事情上。 “是是是，这位公子说的对。” 墨玉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关切问道：“不知道三长老这次来找我，所为何事？” “既然现在印信都已经到你的手里了，你养父葬礼的事，也该筹备一下了。” 三长老在这件事上竟然和他们都想到一块去了。 “我们正准备找个好地方，给养父立墓碑呢，不知道三长老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他思索片刻回道：“不瞒你们说，之前我和真和这老头聊过这些事，就在这后山坡就行。” 他们回想了一下府邸后山坡大概是什么样子，苍阙却觉得有点不妥。 “后山坡和府邸这么近，合适吗？” 三长老点了点头：“合适，你们不用担心。” 他在人鱼族的时间久，对他们几人又足够上心。 三长老说的话，他们也都听了进去。 “我现在找人去寻一些白灯笼来，明日就在这里举办葬礼，你们觉得还有什么需要置办的，都可以告诉我。” 殷萝点了点头回应道：“这种小东西，我们自己来准备就好，不过棺材那些东西，可能要麻烦三长老了。” 他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人记录下来了。 “那你们先忙，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去找我便可，明日一早，我就带着他们过来。” 墨玉点了点头表示了感谢，亲自送三长老离开了府邸。 “在葬礼上，他们应该不会动手脚吧？” 狐晏现在也明白了刚才他们的担忧，好像真的是自己高兴太早了。 “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今天你在长老堂那么一闹，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未知的事在眼前，但他们都没有过度焦虑，只想着能帮墨玉好好筹备这场葬礼。 第二日一早三长老带了两位养父旧部来帮忙，还带了不少工具。 “真是麻烦您了，还特意带这么多东西。” 墨玉在门口和三长老交涉着，他们几人也在整理着东西。 “小公子这个时候就不用跟我客气了。” 就在他们寒暄的时候，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护卫。 “小公子，这是苍衡领主送来给您的。” 是一对白灯笼，他放在院门口就走了。 “送这个算什么？” 他们确实需要白灯笼，但苍衡送过来的，总觉得有问题。 “还是先检查一下吧，就怕他有其他的心思。” 三长老也小心地提醒着他们，殷萝大概检查了一下。 表层倒是没什么毒药之类的，她小心打开灯笼看了一眼，里面夹着一封折好的匿名信。 “这里有一封信，拆开看看？” 墨玉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信里只写了四个字：安分守己。 “这算是威胁吗？” 他现在都是不怕苍衡的这些手段，就怕他什么都不做。 “不管这些了，他要是真的动手，也有人能保护我们。” 除了狐晏和苍阙以外，在暗处的夜冥战斗力也不可小觑。 “好了，收拾东西吧。” 墨玉点了点头，将正养父的几样旧物收进贝匣里。 他们收拾好东西后，就一起去了后山。 葬礼规模不大，山坡上只站了不到十个人。 墨玉跪在坟前把贝匣放进土坑里，然后伸手拢了一捧土盖上去。 他没有哭，但手指拢土的时候指节一直在抖。 流程走完了后，三长老拿出了一份文书。 “现在我要宣读一下墨渊长老的遗言。” 这一个环节，在此之前，三长老根本就没有跟他们提起过。 这一点上倒是让殷萝有点意外，像是之前的事情都是在考验他们一样。 “该印信在我死后，将由苍凌进行保管，若苍凌出意外，此印信将归还到墨玉的手中。” 这个文书一直压在族库旧档最底层。 文书公开之后，原本对墨玉身份还有疑虑的人也对其正式行了礼。 墨玉接过这份文书，眼眶也有些发酸：“谢谢三长老。” 有了这样的文书，日后若是有人再对他指指点点，也能更好的反击了。 殷萝提前安排了苍阙和狐晏分守南北两个方向。 他们两个人一个悠然自得，一个高度警惕。 苍阙中途突然抬了一下手示意有动静，狐晏的耳朵尖立刻朝南转了转，随即放下来。 “是我们的好兄弟，你别这么紧张。” 他特意压低了声音回应他，但仍旧掩盖不住他语气中的懒散劲儿。 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谁都没有说话。 葬礼结束时，墨玉站起来转身。 尾鳍扫过坟前新翻的土，沾了一层湿润的泥沙。 殷萝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把那些泥沙从鳞片上一片一片拍掉。 “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过就是一点细沙泥土，根本不碍事。 第35章 安抚你 看到墨玉现在柔和又有点怜爱的神情，殷萝朝他吐了吐舌头。 “你就当我有强迫症吧。” 现在墨玉也比以前要开朗了，她也敢偶尔去跟墨玉开几句玩笑了。 “行。” 下山时墨玉走在殷萝身边，步子比来时稳了一些。 把心结解开了，现在的墨玉也没有了之前的沉重感。 走到院门口时他从怀里摸出那片养父留下的灵力鳞片。 站在门槛那里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收回了内袋。 三长老最后离开时塞给殷萝一个小册子：“这个应该会对你们很重要。” 他没有多说什么，将这个册子给了她后，便转身离开了。 “三长老说什么了？” 墨玉慢慢进入浅水池，抬起头来询问殷萝。 “还是关于苍衡的事，你想不想斩草除根？” 实则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已经算是达成了，现在对付苍衡不过就是为了拯救人鱼族。 “你会帮我吗？” 他已经拿到印信了，想调兵遣将也是轻松的事。 但其他人，墨玉都信不过，他此刻只信殷萝。 “只要你愿意冒险，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帮你。” 她轻轻抚上墨玉的手，也给了他温暖。 “白鹭渡口应该还有更多秘密。” 墨玉浸在浅水池内，翻看着那份物资调拨记录，神情游戏紧张。 “光是有这个记录，还不足以扳道他。” 遇到这样的事，殷萝也显得比任何人都要冷静。 想要彻底让苍衡失权，就要趁其不备斩草除根。 “好，雌主也早些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晚降至，殷萝正准备的睡的时候，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似是急促翻涌的水声，在整个府邸，也只有墨玉守着那片小水池。 她有些疑惑，更多的还是担心墨玉的身体又出了问题。 她披了外衫推门出去，看见浅水池里的水正在反常地波动。 墨玉的尾鳍绷直了露出水面，新鳞边缘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纹。 整条尾巴像被温热的潮水浸泡过一样散发着微不可查的热气。 他的呼吸很重，额头抵着池壁。 瞳孔里翻涌着某种无法压制的燥热。 他看见殷萝出来时偏了一下头，声音暗哑：“别过来……” 殷萝站在廊檐下，看着他现在的反应，立刻明白了。 这是兽夫发情期，她穿来之后还没遇到过。 但原书里有写过，每个兽夫的周期不同，触发条件也不同。 墨玉的情况或许是被今天一整天高强度情绪波动触发的。 她也不怕这些事情，毕竟那骚狐狸上次的行为也差不多了…… 殷萝慢慢蹲在池边：“是第一次这样吗？” 她的眼神中也带着怜爱，本就出于发情期的墨玉，愈发难以控制自己的欲望。 他点了点头，声音断断续续的：“之前……根本没有过。” “你别急，我帮你。” 殷萝二话没说，也直接跟他以前浸在浅水池中。 用亲近的拥抱，缠绵的亲吻先帮他稳住了躁郁的情绪。 “这样……会好点吗？” 此刻的殷萝虽然有点害羞，但她也知道只有这个办法能救他。 “不够……” 这样亲密的接触，像点燃了墨玉体内的烈火。 没能让他的情绪平稳下来，反而愈演愈烈。 “你等等。” 她从浅水池中跑出来，在苍阙的房间门口犹豫了片刻便敲开了门。 “苍阙！墨玉他……” “你这掉水里了？” 看着殷萝浑身上下湿透了的样子，也开始慌了。 “不是！墨玉……突然发情期到了。” 说话的时候，殷萝都不太敢看苍阙，生怕自己一句话，给他们的发情期都勾起来。 “去海里。” 苍阙没等到殷萝回应，从她身侧走过，直奔浅水池。 “等等我！” 不是？这自己的兽夫发情期到了？怎么还用另外的兽夫帮忙吗？ 殷萝看着苍阙将墨玉从水池里捞出来，都有点磕到这俩了。 “雌主……现在不是袖手旁观的时候，他更需要你。” 听到苍阙无奈的语气，她立刻反应过来，小跑几步：“来了来了。” 他们带着墨玉到了后墙外面的海域。 这里的海边就足够让墨玉先恢复理智，但看着眼前的景象，轮到殷萝不理智了。 她轻轻戳了戳苍阙：“你发情期的时候，我都干什么了？” 她琢磨着让自己跟墨玉在这海里这样那样的，总之是影响不太好吧？ “你把我捆起来，看着我快死了，才帮我。” 说话的时候，苍阙没有任何感情，眼神更是冰冷。 殷萝也被他说的话吓到了：“下次……我一定第一时间帮你。” 她假笑着，生怕自己这个时候被扔到海里喂鲨鱼。 “你倒是心疼墨玉。” 苍阙看着墨玉浸入海中，逐渐释放自己的样子，心里倒有点不舒服。 “他身体本来就没恢复好呢，那个接下来我来吧，你回去吧。”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但他没有走，只是找了个隐秘的地方保护他们。 殷萝脱了靴子下水站在他身侧，深呼吸了好几次，都没有下手。 “其实……这样就好，我能自己调节。” 墨玉以为殷萝嫌弃自己，自然也没想过要做越界的事。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这样调节，迟早给自己调坏了。”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犹豫了一下，竟然能让他有这样的反应。 瞬间，墨玉感受到那股强劲的精神力丝线顺着海水渗入他的精神图层。 他靠在殷萝的身上，慢慢索取着他喜欢的味道。 殷萝以为还要进行些什么，一直都不敢和那双蓝色眼睛对视。 “雌主好像在躲着我。” 这样暗哑又魅惑的声音，不该从墨玉的口中传出啊！ 还是说！发情期的时候都会变得和狐晏一样！ “额……没有啊，你专心点。” 听到这句话，他的一双大手直接搂住了殷萝的软腰。 殷萝瞬间瞪大了眼睛，心里琢磨着：“不会吧！真的要在海里吗？这谁受得了啊！” “别怕，只需要你的精神力就够了。” 怕？ “我怕什么……我这也算是给你疗伤了。” 第36章 轮番吃醋 墨玉看着殷萝现在眼神躲闪的样子，突然笑了一下。 “我好多了。” 她明明感觉到他体内的那股烈火还在燃烧…… 难道是怕伤了自己？那倒是也不至于吧？ “那个……我只是介意在海里，如果换个地方，也没事。” 心里琢磨什么还真就说出来了，墨玉听后也将她箍地更紧了。 她的精神力也像潮水一样裹住那些滚烫的碎片慢慢降温。 狐晏不知什么时候也跟出来了，全程没有出声，只是在数默默次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墨玉尾鳍上的暗红纹路终于褪了大半。 他喘着气松开了殷萝，尾鳍缓缓沉进海面以下。 “还好吗？” 殷萝小心询问着，虽然没什么过激的行为，但他看起来也很累了。 “不用担心我，你呢？” 有了这次的接触，墨玉也敢大大方方地追问了。 “就是太费精神力了，其他都……挺好的。” 墨玉笑了笑语气也很温柔：“回去换个衣服吧，我在这里呆会儿。” 她点点头，大概也明白海水对墨玉的重要性。 她才刚走到岸上，苍阙就从旁边冒了出来：“什么情况？你一直在这儿！” 虽然跟人类不太一样，但这种时候周遭有人的感觉，也让她更害羞了。 “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太不妥了好吧！这不就等于是现场直播？ “你下次躲远点。” 殷萝小声嘟囔了一句，苍阙刚要开口，狐晏也从旁侧走了过来：“雌主可真是辛苦。” 我去！没完了！这俩人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你俩！懂不懂什么叫隐私！” 她立刻就炸毛了，自己甚至都没去求助狐晏，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雌主跟我俩说隐私？我俩发情期的时候，可被你折磨的够呛，我们以为你也要折磨墨玉呢，专门过来保护的。” 看他说话理直气壮的样子，殷萝倒是也没过多反驳。 “行了赶紧回去吧。” 苍阙是没什么心思去挑逗殷萝了，但狐晏还是一副贱嗖嗖的模样。 “雌主第一次在海里如此吧？” 明知故问的家伙！殷萝此刻恨不得直接给他手刃了。 “狐晏！你要是再这样，我现在就给你扔海里！” 殷萝的声音明显比平日里高了八度，苍阙立刻轻咳两声提醒她：“现在是夜里。” 她气不过，上来直接给了狐晏一脚：“要不派你今晚守着墨玉？” 在海边呆一晚上倒是没什么，但问题是他跟墨玉能聊点什么呢？ 他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嘻嘻地挽着她的胳膊：“雌主，我还是更愿意留在你的身边，陪伴你。” 听着他这娇滴滴的声音，苍阙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看你现在像是发情的。” 狐晏才不会理会他的调侃，更贴近了一点殷萝。 “好了好了！都睡觉去！别烦我！” 她直接转身回到了房间，也没有再理会他们。 躺在床上，她也开始回忆刚才的温情时刻。 虽然他们之间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发展，但这种缠绵的感觉，也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她拉起被子，直接将自己蒙了起来。 第二天白天墨玉也没有从海水里出来。 他整夜泡在宅邸后墙外的浅海区，尾鳍半浸在水下，新鳞边缘的暗红纹路在晨光里完全褪干净了。 殷萝起床后，就看到狐晏和苍阙在门口。 “干嘛呢？” 她手里端着干粮和水，正准备要给墨玉送过去。 “我们俩平常不都这样吗？” 这像是专门来堵她的一样，就是想看看她对墨玉到底有多好。 “还是说……雌主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呢？” 现在这么看，他们两个人倒是配合的默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 “我有什么好瞒着你们的，现在墨玉在发情期，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怎么说自己都是他们的雌主，现在被他们拿捏算什么？ “是，雌主去吧。” 苍阙也没有再去阻拦，只是淡淡地说了这样一句。 等到殷萝走了以后，狐晏随口说了句：“你可真能忍。” 看着殷萝对墨玉如此关切的样子，狐晏是真的忍不下去。 “她是雌主，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苍阙的话确实有道理，狐晏也只能先这样忍了。 殷萝端了干粮和水过去放在岸边的石头上，墨玉的尾鳍在海水里轻轻摆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看她，也知道她会担心自己。 “我今天好多了。” 殷萝能感受到他现在的情况，要知道他这个好多了，只是能活了。 “今晚你还要在海里吗？” 她慢慢靠近到墨玉身边，也想要给他一点安慰。 “如果晚上情况不好，我在海里就行。” 昨天他已经失控过一次了，他也不想在殷萝面前再失控一次了。 “我会来帮你的，你不用觉得麻烦我，这都是我该做的。” 昨晚殷萝都已经想明白了，不管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是他们之间的契约，她都应该陪在他的身边。 “我怕吓到你。” 昨天是第一次……殷萝确实被吓到了。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昨天事发突然。” 她也很认真地回应着墨玉，不想让他有任何负担。 “知道了，我回去休息会儿吧。” 殷萝将他从海里慢慢扶起来，陪着他回到了府邸。 “感觉怎么样？” 苍阙看到殷萝扶着他回来，也立刻走了过去搀扶着墨玉，狐晏也在旁边陪着。 “好多了，我去休息会儿。” 狐晏注意到他的情绪波动还是很大，也有点担心。 等到墨玉回到房间以后，狐宴也提醒了一下殷萝：“现在只是刚过去第一波高潮，后面肯定还会有其他的波动。” 殷萝点了点头，也明白狐晏的意思。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但现在我们还有点事要做。” 她突然想到了那本物资调拨册子，也想着能多了解下苍衡的事。 “什么事？” 苍阙也凑了过来，神色中也有点紧张。 “这个册子，你们看一下。” 他们两个看过这本册子以后，也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第37章 人鱼族的秘密 墨玉在房间里也听到了他们的讨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其实这些事，我们现在也不用太着急。” 听到墨玉的声音，他们三个人同时回头。 殷萝疑惑地看着墨玉：“你不想报仇吗？” 他淡淡一笑，眼神也很平静：“印信都在手了，还担心这些吗？我想可以找人鱼族的人来帮忙了。” 他们三个人也有一种欣赏的眼神看着墨玉，也从他身上看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不能让他再钻空子了啊。” 苍衡喜欢暗中勾结这事，他们也很清楚。 现在不对他采取措施，他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我已经派人去盯着了，不能每次都麻烦你们太多。” 他垂下头，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一些，殷萝却笑了笑：“感觉你现在自信了不少。” “可能是因为身份终于被洗清了吧。” 他们几人也相视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墨玉休息的时候，殷萝也没闲着。 她来到人鱼族的藏书殿，翻看着关于兽夫发情期的内容。 看过才知道人鱼族算是特殊的族群。 人鱼族发情期的特殊之处在于，需要海水浸泡和雌性精神力安抚必须交替使用。 在这个过程中，若是缺了任何一样都会延长恢复时间。 他昨晚两样都拿到了，所以今天状态比预期好。 她看的入迷，甚至都没感受到狐晏就在自己的身后。 “雌主，看的可真入迷。” 他从侧边跳到殷萝的身边，色眯眯地看着殷萝。 “你是鬼啊！天天飘来飘去的。” 狐晏听了殷萝的话，也只是笑了笑：“那倒不至于，你怎么突然研究这个了？” “当然是有针对性地帮助墨玉啊，也得了解一下你们发情期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 她也在努力一碗水端平，不然自己的“后宫”争风吃醋。 “我和苍阙都没这么麻烦，只要雌主心里有我们就好。” 她的话说的这么正经，他却跟自己玩深情？ “你又干嘛？博同情？” 这种狡猾的狐狸，可不能什么还都信，不然就会直接落入他的陷阱中。 “我用得着博同情吗？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 他直接坐在了殷萝的身边，也开始翻着桌子上的书：“原来墨玉遇到发情期，会这么痛苦？” 她能从狐晏的眼神中读出他对墨玉的关心。 “可以啊狐晏，你现在还会关心别人了？” 这话说的他简直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他也直接翻了个白眼。 “我的好雌主，我只是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不代表我什么事都不关心好吧。” 她也没再多说什么，继续低下头去研究着书籍。 他的尾巴尖偶尔蹭一下殷萝的脚踝。 从昨天夜里开始他一直在保持这种不远不近的接触频率，像在确认她的体温和精神力余量。 等他们回去以后，墨玉已经和苍阙在外面准备晚上的餐食了。 “你们回来了？” 墨玉的精神状态也确实好了不少，虽然在他体内还是有躁动的情欲，但至少能控制。 “研究了不少东西呢。” 狐晏伸了个懒腰，凑到了他们身边。 “是雌主研究，又不是你研究。” 看着他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苍阙也很无奈。 “我也帮着研究过了好吧！墨玉一会儿吃过饭，你还是去海里吧，有利于你恢复。” 从他说出这句话开始，墨玉就知道他肯定也看过那类书籍了。 “好。” 吃过饭后，殷萝跟着墨玉一起去了海边。 但这次，殷萝没有主动地陪着他一起浸入海水中，而是留在了岸边，陪着他。 “过了今晚，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海水给自己的力量，也想着自己的话可以安慰到殷萝。 海水声席卷而来，殷萝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早晨醒来的时候，墨玉正在给殷萝整理她盖着的衣衫。 她揉了揉眼睛，缓缓坐了起来：“你感觉怎么样？” 他也顺势坐在了殷萝的身边：“红色印记已经几乎没了。” 她顺着墨玉的尾鳍看过去，情况确实好了不少。 最关键的是，他的新鳞比发情期之前更厚了一线，边缘的青白色微芒从鳞尖延伸到中段。 殷萝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鳞：“比之前要好多了，你以后也不要太压抑自己的情绪。” 墨玉把尾鳍收回来盘在石阶上，低头看了自己的鳞片。 “好。” 两人回府邸的路上，墨玉无意间提到：“苍衡的事，我们得重新计划一下。” 她点了点头，也同意了墨玉的安排。 回到府邸后，殷萝将苍阙他们两个人从房间里叫了出来。 “墨玉现在身体已经差不多好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调查苍衡的事。” 狐晏懒洋洋地趴在石桌上，也不想去面对眼前的麻烦事：“需要我们干嘛呢？” “我们需要兵分三路来调查。” 提到这个，苍阙突然紧张了起来。 “什么意思？” 她轻轻拍了拍墨玉：“他必须留在人鱼族，时刻观察着苍衡会有什么东西拿给，至于我们……” 现在殷萝也有点犯难了，该怎么安排才算合理呢？ “我和狐晏去调查物资的事，路途远，我们两个配合最合适。” 苍阙好像瞬间看出了殷萝所纠结的事，也给出了一个意外的答案。 “我俩？合适？” 狐晏立刻提出了质疑的声音，苍阙只是瞪了他眼。 “难道你要让雌主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一句话就把狐晏的嘴堵住了，他也立刻变的乖巧了起来。 “那我和夜冥去矿洞那边，我们到时候再汇合。” 提到这个名字，他们三个人也互相看了看对方。 苍阙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总是在暗处，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愿意？” “我就是知道，现在我们开始规划。” 她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将手中的物资路线摊在桌面上。 “矿洞那一片边境巡逻是有空档期的，你和夜冥一起去的话，从西边干河床走，不会被发现。” 殷萝点了点头，暗自记下了大概的路线。 第38章 兵分三路 他们几人的路线大致规划好了，殷萝也有点担心墨玉。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有什么事都要去找三长老商量，知道吗？” 这还没有出发呢，殷萝就开始担心他了。 “知道，你放心，现在他们不会轻易欺负我了。” 墨玉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午后他们也开始准备要带的东西，墨玉在门口坐了一会儿。 “北边冷，带上海沉木的脂膏，沿路点一下，能驱走水边的东西。” 他还是一样的细心，将这一块宝贝放进包里。 墨玉依然在门口靠着，像是还有什么事要说。 “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她抬起头，温柔地看着他。 “四天……能回来吗？” 自从殷萝将他从地牢里救出来以后，他也开始慢慢关注着殷萝的一举一动。 “能。”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也是想让墨玉放心下来。 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回了房间休息。 狐晏昨夜蹲了一整晚放哨，今早耳朵尖上凝着露水。 殷萝经过石桌时顺手把他耳朵尖上的露水用袖子擦了。 狐晏的尾巴尖僵了半拍，然后若无其事地聊着他关于夜冥的事。 苍阙在旁边看见了，没有出声，但磨刀的动作停了一息。 “所以你还没跟夜冥联系上？” 他这人神出鬼没的，殷萝确实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但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想法。 “也不算没联系上吧，只要我走了，他肯定会跟上来的。“ 她的神情明显失落了一分…… 现在苍阙他们都已经愿意和自己亲近了，就只有夜冥始终不愿意露面。 “我看到北墙根有新的骨片，说不定是夜冥留下的。” 线索一出，殷萝立刻转身去了北墙根。 留下狐晏和苍阙两个在原地，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她确实变了，只是感觉咱俩像配角。” 自嘲的话从狐晏的口中说出来，也让苍阙有点意外。 “你还想怎样？” 能不过之前那种被折磨到生不如死，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我也想要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 他的神色突然变得落寞了起来，也期待着有一天能多分到殷萝的关注。 “你还是好好想想，我们去北边，怎么样能提速吧。” 苍阙扔下了这句话，就转身回去了，也没心思跟他讨论这些情情爱爱。 殷萝去了北墙根，看到了夜冥留下的一片骨片。 上面刻了一条新的陆路安全路线，终点标着矿洞位置。 殷萝捡起来时感觉到骨片还有余温，他应该刚走不久。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露面？” 这马上就要出发了，他光是在暗地里帮助自己，殷萝也有点放心不下。 周遭依然只有规律的风声，夜冥却依然没有要出现的意思。 殷萝也没有要逼迫他的意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了房间去收拾行囊。 “我们晚上出行，这样也不会被太多人盯上。” 他们三个人收拾好各自的东西就出发了，墨玉仍旧在浅水池内休息。 他也开始规划近期自己的生活，或许也可以去找三长老学习一下人鱼族的事。 对于殷萝来说，她现在去矿洞那边，和独自前往没什么区别。 只是偶尔她会自言自语一句：“你应该可以提前帮我探路吧？” 规划的虽然是最安全的道路，但实际走起来，她还是有点害怕。 周遭只有树叶的声音，她虽然知道是夜冥在给自己回应，但怎么看都带着点诡异感。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信任我呢？” 她边走边朝着周围的树丛问着…… 这次他们两个人单独行动，殷萝也计划着可以改善一下自己和夜冥的关系。 “真没劲，你是害羞呢？还是害怕呢？” 夜冥在暗处听到殷萝的话，脚步顿了顿。 他自己也分不清他现在的情绪，但总觉得这样在暗中也不错。 夜冥全程保持兽形走在前面探路，偶尔停下来在泥地上留一道爪痕表示“安全”。 殷萝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种莫名的默契。 走了大半日，夜冥忽然停住，耳朵朝左侧转了转，伏低了前肢。 殷萝因为长久没看到爪痕，也停下了脚步：“出事了吗？” 虽然两人平常没什么交流，但遇到事的时候，两个人还是足够默契的。 他立刻留下了字迹，是有神秘人路过此地。 殷萝也找了个位置较高的地方，根据夜冥留下的痕迹，看了过去。 远处有一小队人马，不像矿洞那边出来的。 是从南面往北去的，衣着像渡口码头的杂工，每人背着一个鼓囊的麻袋。 “我找个地方躲起来，你能去看看他们是干什么的吗？” 夜冥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痕迹，立刻跟上前去，观察着他们。 他找准机会，用爪尖划破麻袋底角。 有一小撮暗色的砂粉漏出来，落在地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草药苦味。 像是矿石粉末和某些草药混合的干燥物，他也小心地将这些粉末带了回来。 殷萝认出其中一味和之前在溪水投毒里迷蛛草的成分接近。 她蹲在地上用手指捻了一点砂粉闻了闻，确认这队人是在往矿洞方向运送某种调制过的“配料”。 “每个人都装这些东西的哦，这个量也太大了。” 他们这样费劲地运送这些粉末，像是布了大局。 她也没有多去考虑这些事，继续跟着夜冥规划的路线走着。 傍晚时分夜冥带她绕到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土坡上。 从那里能看见矿洞入口，洞口比殷萝预想的规模更大，暗沉沉的像一道横卧的裂缝。 门口堆着成捆的麻袋和木箱，只是有两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在入口处站着。 “我们要是想进去的话，应该也没那么容易吧？” 这个时候夜冥以黑豹的形态从角落走了过来。 她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虽然他还不愿意以人形面对自己，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 他们两个人一起在土坡上观察着矿洞的情况。 她在一张鱼皮纸上画了矿洞外围的地形和人员分布。 夜冥伏在她旁边，耳朵一直转着四面扫听。 第39章 默契配合 夜冥每过半刻钟就用尾巴尖碰一下她的脚踝示意“换方向了”。 “好，知道了。” 现在他们这种交流，若是有人路过肯定觉得殷萝是个神经病。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化成人形？” 她一边做着记录，一边跟夜冥聊天，也想找找突破口，让他完全回归他们的队伍。 他只是认真听着她说的话，偶尔用爪子回应一下。 她也能感受得到他此刻的心思，温柔地说道：“你这样确实挺有安全感的，但是我没办法跟你交流。” 有时候他做出来的那些手势和举动，殷萝都是胡乱猜测的。 虽然每一次猜对的几率都挺大，但这样的方式和他交流确实有一点浪费时间。 “我不是想要逼你变成人形，只是觉得这样跟你说话像是自己养了一只小动物。” 她伸出手来感受着他的温度，脸上也带着笑。 夜冥也只是伸出爪子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回应她的话。 入夜后两人在土坡后方的矮树林里歇息。 夜冥蹲在一棵矮树下，前爪搭着前膝，但他时刻都关注着周围的情况。 殷萝靠在他对面约三步远的树干上啃干粮，把水囊递过去时他没有接。 “水也不喝？你该不会是要靠西北风活着吧？” 平日里，她只会和狐晏这样开玩笑。 现在夜冥也不会开口反驳自己，她也想着试探一下夜冥。 他却只是小心翼翼凑到她身边，趴在了旁边，依然没有喝水。 “好吧，你要是不喜欢喝水那就算了。” 她也没多说什么，继续记录着这边的情况。 在睡前的最后一遍笔记里把“砂粉与迷蛛草成分类似”这一条标了重点。 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尽快跟夜冥调查清楚这个砂粉的作用。 她合上鱼皮纸时感觉到北面方向有两根契约线亮着。 苍阙和狐晏应该还在更北的位置排查物资终点。 夜冥在暗处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 殷萝把水囊挪得离他近了些，生怕他会渴到。 第二天天亮之前，殷萝就醒了过来。 夜冥还在旁边趴着，不过看他的表情，也没有睡的太沉。 “我们得走了，太晚走的话，就赶不上了。” 她轻轻叫醒了夜冥，他缓缓睁开眼，也跟在了她身边。 两人这次也直接换了一条道路，她们绕到矿洞北侧一处干涸溪沟。 越走，她越觉得不对劲。 “等一下。” 她叫住了夜冥，他也立刻停下了脚步，回头找到了殷萝。 她蹲下来检查溪沟底部：“果然有车轮碾压过的新痕迹，和调拨册子上记录的物资批次对得上。“ 夜冥轻轻扒了扒地，划出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走。” 她顺着车痕往北追了大约二里地，在溪沟尽头发现了一处被杂树枝掩蔽的小型临时仓库。 “这里应该就是秘密交易地了吧？” 夜冥却有不一样的看法，他也在地面上划了一个叉子。 “什么意思？不是交易地？那会是什么？” 夜冥现在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情况，只能先观察一下。 “再观察观察？” 殷萝原本想要直接过去看的，但看夜冥现在这个状态，她也没有再轻举妄动。 两个人观察了片刻，也看到了里面堆着矿洞入口处相同的麻袋和木箱。 但其中一只木箱盖子半开着，露出里面一捆捆用油布包好的短刃，和之前在渡口见到的那批黑斗篷用的武器是同一批。 “这是……还要对我们下手吗？” 夜冥的呼吸也变得沉重了起来，光是这样看当初他们的判断也没有问题。 “走。” 他们两个人又走进了一步，仔细观察了那些武器，大概清点了一下里面物资数量。 殷萝没有动那些武器，她只是记下了仓库的位置和里面的物资数量，然后原路退回溪沟口。夜冥始终在前方百步左右的范围绕行警戒。 她每次退到安全位置时都能看见他在不远处伏着等。 刚退到溪沟中段时，夜冥忽然从前方折返回来，眼睛也压得更低了，尾巴竖了起来。 “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人吗？” 夜冥没有回应，眼神死死盯着北边的方向。 殷萝也立刻躲了起来，暗中观察着。 她看到从北面方向走来两个穿暗色外袍的人，一个人鱼族打扮，另一个是内陆面孔。 两个人在溪沟边停住说话，距离殷萝藏身的灌木丛不超过十步。 人鱼族的说：“代理领主说过了，北边的货后天必须到齐，要速度但是你们更要注意别被人发现。” 内陆面孔的回答只有一句：“加量的可以，但银狼族那条线的过路费要重谈。” 殷萝攥紧了掌心，果然是苍衡在暗中捣鬼。 但这和殷狼族又有什么关系呢？殷萝也想到了苍阙…… “我们走吧。” 夜冥转过身来和她对了一眼，用鼻尖轻触了一下她的手腕，这是出发之后他最主动的一次接触。 殷萝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耳后极轻地挠了两下。 “是不是这趟冒险下来，你就能完全融入我们了？” 夜冥的耳朵往后压了压，没有躲开，他也在慢慢接受有殷萝在的感觉。 晚上休息时，殷萝通过契约线往北面传了一个极轻的精神力信号。 殷萝靠着树干闭了眼，夜冥蹲在她三步外的位置，尾巴尖搭在她的靴头上。 “也不知道苍阙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 虽然她也能感受到精神力的力量，但不能明确知道他们的情况，她还是有些担心。 而夜冥只是绕着她走了一圈，也想让她安心下来。 “算了，我们还是先睡吧。” 以他们两个人的能力，殷萝也觉得不至于出事。 狐晏和苍阙两个人确实没遇到什么危险，唯一能威胁到彼此的就是他们自己了。 “夜冥单独跟雌主在一起，你就不觉得诡异吗？” 类似的话，狐晏一路上说了无数次，苍阙都听烦了。 “你是醋坛子吗？” 听到这三个字，狐晏都愣了。 这也太直接了？就算自己真的吃醋了，也不至于直接拆穿他吧？ “你说话能别这么损吗？” 第40章 汇合成功 每次看到狐晏吃瘪的样子，苍阙都想笑。 不过是为了维持自己高冷的形象，才都忍住了。 “过分吗？我只是把你心里所想说出来了而已。” 苍阙撇了他一眼，愈发过分地说着。 “要不是雌主让我跟你一组，我肯定不会跟你一起的！” 他此刻炸毛的样子，也让苍阙笑了一下。 “抓紧时间赶路吧，时间不多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盘算着大概的时间，也开始抓着狐晏往前走。 第二天中午，殷萝和夜冥在北面的汇合点等到了苍阙和狐晏。 苍阙从南面的矮林里先摸出来，他看见殷萝时脚步顿了一下。 视线先落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新伤，才蹲下来把捡到的一卷东西摊开。 “怎么就你一个人？狐晏呢？” 看着他现在散落的头发，殷萝也紧张了起来。 “他去找矿石粉末的线索了，我们是分开走的。” 他耐心解释着，看到夜冥的兽形后，也愣了几秒。 “你们两个人怎么还分开走？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当时让他们两个人配合寻找，就是为了可以互相照顾。 结果这两个人还自作主张分开走，也真够让她操心的。 “雌主，我俩没你想的那么笨。” 他也没多说什么，将那卷册子摊开。 “这是从矿洞北侧外围的荒废哨塔里翻出来的旧巡逻排班表，这里面标注了银狼族旧领地各段边界的换防时间，边缘这里，是几个内陆的姓氏。” 要是让他去分析这里面的是非对错，他一时半会也理顺不清思路。 干脆把所有他们遇见的东西都记录了下来，就为了回来给殷萝看。 就在殷萝准备开口提问的时候，狐晏从旁边绕了过来。 他看到殷萝以后，直接就贴了上来：“总算是见到雌主了！” 现在他这个撒娇的样子，也让苍阙和夜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差不多行了，这才分开了没几天，而且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粉末？” 她也没有立刻就把他推开，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情况。 他晃了晃尾巴，清理了一下自己皮肤上的粉末。 “这些啊？就是矿石粉末，不打紧的，不过我掰了一块矿石边角料，觉得有点问题。” 殷萝拿起了那一块小石头，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有什么问题吗？” 光是这样用肉眼看，和矿石也没什么区别。 殷萝自然也觉得他现在做这个事，就是在多此一举。 “有区别，仔细闻一闻，你就能察觉到异常。” 殷萝听了狐晏的话，拿起矿石凑近闻了闻：“有点熟悉啊。” 狐晏在旁边点了点头，眼神中还带着点引导她的意思。 “草药味？” 她一边判断着，一边看向狐晏，像是在求助。 “还有其他的。” 苍阙也在旁边补充着，不想完全让狐晏占了风头。 “铁锈？是吗？” 狐晏突然笑了起来，凑到殷萝旁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厉害了我的雌主！这鼻子比也越来越灵了。” 她一把推开狐晏，嫌弃地看着他：“你不是最爱干净吗？身上都有味道了，自己没注意到？” 被嫌弃了……他感觉自己心上被插了一刀。 立刻眼泪汪汪地看着殷萝：“雌主，我在外为你卖命……你怎么能……” 老天！殷萝只是想换个话题，这怎么还给自己惹上麻烦了？ “停停停！眼神收回去！我开玩笑的！赶紧干正事！” 狐晏坏笑了一下，立刻蹲在了她的身边，四个人也开始交换信息。 殷萝把渡口方向的线索和苍衡支脉的调拨册子一起铺开。 狐晏把矿洞内部的屯兵仓结构和物资堆位位置补在图上。 苍阙用手指点了两个点：“矿洞的南北两处出口，这是最近的巡逻空档时间，我们能趁着这个时候进去一探究竟。” 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能真的进去过。 这里面到底危险与否，也没人知道。 好在现在四个人在一起，一起去冒险的话，还能有个照应。 “我们就今晚去吧，这是最快的时间了。” 若是墨玉跟着他们一起，她也不用这么着急。 但想到他还一个人留在人鱼族，殷萝也有点担心。 “去倒是可以去，但是我和狐晏一路赶过来，可能要先休息休息。” 殷萝看着他们憔悴的神情，点了点头答应了。 “我们先去看看情况，不管里面有什么，我们都不要轻举妄动，这样可以吗？” 他们的战斗力固然够强，但也不能硬刚。 “行，那我到时候打头阵。” 狐晏伸了个懒腰，懒懒散散地说道：“那我垫后哦。” 夜冥则蹲在几步外的树影里没有出声，但殷萝看见他的耳朵朝矿洞方向转了两圈，他已经在判断周围的环境了。 “夜冥还是不愿意化作人形吗？” 他们在收拾东西的时候，苍阙冷不丁问了一句。 殷萝看向在树下趴着的夜冥，点了点头：“随他吧，这样也挺好的。” 此时的殷萝，包容度也已经很高了。 苍阙认为，她能顾及到每个兽夫的感受，已经很难得了。 “雌主，你当初为什么要虐待我们？” 这个话题，殷萝每次都从侧面回答，或者直接回避。 现在苍阙又提起了这个问题，旁边的狐晏和夜冥也立刻竖起了耳朵。 “你就当我……当初是被人夺舍了。” 她这次倒是没有逃避，话说出来也很坚定。 苍阙不知道该怎么判断她的话对错与否，但她的行动告诉自己，她在慢慢变好。 “你现在愿意为了墨玉的事冒险，未来也会为了我们的事冒险吗？” 这么久以来，这还是苍阙第一次说这么多。 “当然会，不管你们遇到什么危险，什么屈辱，我都会为你们撑腰。” 殷萝没有任何犹豫，坚定的眼神，也让苍阙心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低着头收拾东西。 狐晏在旁边整理着地图，整理完后，看向了夜冥。 “今夜进洞，你走侧墙。” 夜冥的耳朵在转了一下，像是答应了他。 第41章 矿洞冒险 殷萝分配完各自位置后，苍阙偏头问了一句：“你要走中间？” 她点了点头，一共就这么几个人，还能怎么排列组合呢？ “现在到天黑还有两个时辰，我们先休息会儿吧。” 殷萝靠着树干闭眼时感觉到三根契约线在周围各自亮着。 她闭着眼在心里数了一遍四根线的位置，然后安心地睡了过去。 有三个兽夫在身边，她休息的也很踏实。 等到天黑后，狐晏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轻轻蹭过她的脸颊：“要出发了。” 听到如此温柔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睡的太沉了。” 这段时间，她都没怎么休息过，这一睡差点耽误了时辰。 “不急，还能再缓缓。” 苍阙也在旁边补充着，没有要催她的意思。 她清醒了片刻，便和他们三个人一起出发了。 苍阙在前，狐晏在中，夜冥从侧面矮墙翻进，殷萝跟在他俩后面。 “还是有值守的人在啊？” 远远看去，就只能看到看守的人穿着黑斗篷，看不到脸，也判断不出来他们是谁的人。 “我们得等等。” 苍阙也突然紧张了起来，这一点他们一开始确实没算到。 他们观察了片刻，猜到他们轮换间隔约两刻钟一次。 “我们就在下次的空档期进去，但是速度要快。” 他们点了点头，也做好了准备。 苍阙卡着换防的那道缝隙带三人摸进了洞口。 “这里面也太黑了。” 他们点起了油灯，看着周围的情况。 若是单独一个人来这个矿洞，跟见鬼了一样。 “贴紧点，别走散了。” 苍阙在前面提醒着殷萝，狐晏在后面计算着大概有多深。 他们在进来之前，只知道这是个容量比较大的矿洞。 没想到的是，他们走了这么久没有建敏到底。 “看来这地方比我们想象的还深啊。” 狐晏眼看着已经看不到洞口的光了，就知道他们已经走到了很深的地带了。 “这么深的矿洞，到底用来装多少东西啊？” 殷萝对这个矿洞越来越好，她也想知道在等他们到底是什么。 他们向内走了约一盏茶的时间才豁然开阔…… 这是一个被掏空的地下空间，高约三四丈，堆着成排的木箱和麻袋。 四壁凿出了额外的储物龛，角落里还搭了几顶行军帐篷。 狐晏快速绕了一圈，回来时尾尖绷直了。 “他们真的有点吓人了。” 这个阵仗，狐晏在各个部落都没见过。 “怎么还卖关子？到底发现什么了？” 他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一共有二百三十箱木箱子，里面是粮草和武器，数量应该是各一半。”听到狐晏的话，苍阙也推算着：“这里有人住吗？还是只是用来储存物品？” 狐晏又在矿洞内仔细检查了一圈：“帐篷里有驻兵的生活痕迹，至少二十人在矿洞内常驻。” “我们能不能看看这里面都有什么东西啊？” 来都来了，殷萝也不想就这么回去，总得知道他们都备了什么武器吧。 “你不是说只看大体情况，不调查细节吗？” 狐晏挑了挑眉，也开始调侃着殷萝。 “来都来了，总不能就看几个木箱子吧。” 她转过身去，开始给自己圆谎。 “我来。” 苍阙蹲在最近一只木箱旁用短刃撬开一角，将箱子躲开。 里面是码得整齐的短刃和箭簇，刃口磨得很利。 他合上箱盖时指腹沾了一层薄薄的油，凑到鼻尖闻了闻：“鱼骨油，人鱼族的军用养护油。” “看来这些东西都是苍衡调取过来的。” 这都已经证据确凿了，只要能带着这样的证据回去，就能给苍衡定罪了。 “他这是要造反吗？” 有这样的武器，再加上精英部队，殷萝很难不往这个方向去考虑。 “造反不造反的，现在还不能确定。” 苍阙也在认真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鱼骨油确实是人鱼族的，三长老也确实给了他们苍衡的“犯罪记录”。 但他这个人阴暗狡猾，说不定早就有新的说辞。 “走吧，我们再去看看还有什么东西。” 他们沿着原本的路线，继续往前走着。 殷萝在矿洞深处一面较平整的岩壁上发现有炭笔画的几道线段。 “油灯拿过来一下。” 他们立刻配合着殷萝，查看墙壁上的东西。 “这是运输路线图？从矿洞到渡口之间有不一样的路线。” 苍阙也凑过来看了看：“旁边的数字应该是经过不同据点时的数量和日期记录。” 他们也认同了苍阙的话，就在这个时候，狐晏突然听到有脚步声。 “躲起来。” 他们立刻躲在一处隐蔽的地方，苍阙收刃蹲低，狐晏缩回暗处，动作同步得像是练过的。 脚步声从洞道深处朝外走去，不是朝他们来的。 等人走远之后苍阙和狐晏对了一次眼神。 狐晏的尾巴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表示“安全”，苍阙才把短刃归鞘。 殷萝在旁边看见这个流程，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有一套固定的配合暗号了。 等到脚步声消失后，殷萝上下打量着他们两个人。 狐晏被盯的浑身不自在：“雌主，你这么看着我们俩干嘛？” “你俩现在挺有默契啊。” 这话一出，这俩人脸都红了起来。 “看来被我说中了啊，以后你们两个人还是经常一起行动吧。”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异口同声说道：“不行！” “干什么！这么大声！不怕把人招来啊！” 这反应也有点太大了，这要是在现代，他俩都能单开本书了。 “雌主还是尽快探查矿洞吧，以后的事以后说。” 苍阙往前走了几步，也没再理会这茬儿。 她在后面看着狐晏和苍阙两个人生硬的脚步，也笑了笑。 而夜冥一直在洞壁边缘的暗处巡走。 当她看岩壁上的图时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在殷萝脚边蹲下。 他仔细观察着这幅图，然后用爪尖在路线图的末尾轻轻点了一下。 那里有一个被多次描粗的终点标记，不是白鹭渡口，是更往北的一个地名，但已经有些模糊了。 第42章 还有秘密 这也让殷萝开始有些怀疑自己，难道她的判断出问题了？ “怎么了？” 狐晏注意到他们停在那副图已经一刻钟了，也立刻凑了过来。 “这里有另外一个地名，但已经看不清了。” 看到这个，狐晏也皱了皱眉：“还有其他的秘密地点？” “那是肯定的，苍衡这么谨慎的人，不会只把交易地点放在一个地方，更何况白鹭渡口很容易被发现。” 想要找到这个终点，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原本顺利的事情，现在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别担心，我们肯定会有其他线索的。” 狐晏轻轻拍了拍殷萝，也想要安慰她一下。 她点了点头，然后拿出炭笔和纸张，将这份路线图临摹了一份。 “走吧。” 这次也算是有收获了，至少知道了苍衡还有更大的阴谋。 他们按原路撤出矿洞，退到洞口三百步外的断崖下时天边已经泛了灰白。 殷萝蹲在地上把临摹的路线图和鱼皮纸上原有的地图对照了一遍。 “这个终点的位置，好像就是那本册子里最后一个标注点。” 他们也在旁边站着，等着殷萝发号施令。 一般她这样认真起来，就说明她已经有了新的思路。 “回主城之前，把矿洞北侧那个终点标记也查一遍。” 苍阙点了点头：“我们还要分开走吗？” 现在他们就只有这一个目标了，分开走也没这个必要。 但四个人的目标还是太大了，很容易就被发现了。 “不用分开走了，但我们前后距离还是要有的，不然很容易被察觉。” 他们点了点头，也认同了殷萝的说法。 “我还是在最后吧，你让夜冥陪在身边。” 狐晏一直都喜欢在后面断后，有什么危险，自己也能在后面给他们支撑。 “好，就按你们说的做吧，不过……苍阙你不用打头阵了，你还是和狐晏在一起吧。” 这话听着，也让他们两个人觉得怪怪的。 “我们俩这个叫搭配在一起，不是在一起！” 狐晏第一个跳脚了，殷萝倒是脸上带着笑意：“这么敏感干什么？你们也算是好兄弟啊。” 苍阙冷笑了一声：“我和这骚狐狸可不是兄弟。” 自己还没嫌弃他呢，他倒是挑剔起来了：“你！你以为我愿意跟你称兄道弟吗？” 见他们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了，殷萝挥了挥手，跟着夜冥先走了。 “不愿意正好，我也不愿意。” 苍阙也察觉到殷萝已经走了，大步朝前走着，和他们保持着距离。 “苍阙！你不要以为你平常战斗力强，我就真的打不过你！” 这时候居然想着要和他用武力来一句胜负？苍阙也只是笑了笑。 “你就算是打得过，又能怎样呢？做什么事都不稳当，有什么用？” 虽然离他们八丈远，但殷萝依然能听到他们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声音。 “夜冥，我现在突然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化做人形了，跟他们这样的人呆在一起，人都要变笨了。” 殷萝轻轻抚摸着他的毛发，夜冥也用爪子回应着他。 他们四个人就这样分区域地往回走着，回程的路也确实比来的时候快。 殷萝在路上把矿洞内部的结构图和路线临摹图重新整理了一遍。 用炭笔把路线图上的每一个据点标了序号，从白鹭渡口到矿洞一共分了四段。 北面的终点标记因为被反复涂描看不清具体名字。 “现在我们还能有其他线索吗？” 晚上四个人围在一起，对着这些标记大眼瞪小眼的。 殷萝也反复回想着自己和夜冥搜集来的东西。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的那个排班表，她立刻从包里翻了出来。 “还有这个！” 她把矿洞北侧哨塔翻出来的银狼族换防排班表拿出来对照。 他们也注意到标注时间的段落里有一个地名反复出现了三次，是黑泽口。 “这是什么地方？” “黑泽口是内陆河港。” “不在人鱼族领地，也不在白鹭渡口的直道上。” 苍阙和狐晏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着。 “默契兄弟又上线了？” 这么关键的时刻，殷萝还能开的起玩笑。 “雌主，你是不是根本不想知道苍衡要干嘛？” 狐晏笑眯眯地看着殷萝，也开始给她上压力了。 “我是想调节一下氛围！继续说！” 她也假装生气，头偏向了另一侧。 狐晏低头笑了笑继续说着：“这个黑泽口，在偏西的地方，恰好处在银狼族旧领地北界和外陆交界的夹缝地带。” “苍衡到底和多少人有勾结啊。” 这也让殷萝感觉到背后发凉，若真的让他得手，人鱼族恐怕就要大乱了。 “黑泽口，没那么简单。” 苍阙默了很久才开口，这句话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你还有其他的线索？” 他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黑泽口是银狼族边境上一个早就废弃的旧军驿，如果物资最终往那里送，那规模就不只是屯兵，他可能是有更长远的打算。” 旧军驿？听上去，他不仅仅是要属于自己的部队，还想要一个自己的族群？ “你的意思是，他想要另一个人鱼族？” 如果事态都发展成了这个样子，他们就必须要尽快阻拦苍衡了。 “我也只是这样猜测的，毕竟这个旧军驿地势也不错，面积也足够。” 殷萝点了点头，将苍阙的话记在了心里。 “这些事情等回了人鱼族，我们都得跟三长老汇报一下，不能让他在为所欲为了。” 他们将所有的线索都整理了一下，便准备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将手边的东西都理顺好，就准备往回赶了。 “以我们现在这个速度，估计明天就能到了。” 她看了看地图，现在也想着能尽快回到人鱼族。 “你是担心墨玉吧？” 狐晏蹭了蹭殷萝，语气中也带着点调侃。 “如果苍衡真的要对人鱼族不利，那墨玉就成了最大的拦路虎，他肯定会对墨玉动手的。” 若不是有三长老在，此刻的墨玉估计已经被囚禁了。 第43章 回归 狐晏也能明白殷萝的良苦用心，但他们这样调查，肯定也会被人注意到。 “三长老会保护他，人鱼族的人也会拥护他，最危险的明明是我们。” 听到狐晏的抱怨，殷萝也愣了几秒钟。 自己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些事，她只觉得自己应该保护好墨玉。 “你怕苍衡会盯上我们？” 殷萝小心地询问着，也想看看他们的态度。 “他早就盯上我们了，还用怕吗？我的意思是，你除了关心我们，也应该关心下自己。” 如果殷萝出事了，他们这些兽夫就会沦为奴隶，这一点狐晏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很关心自己啊，不然为什么要让你们一直保护我呢？” 看着她脸上如此开朗的笑容，狐晏也只是微微笑了笑。 苍阙也从狐晏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悲伤的气息，这种情绪，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过。 在回程的路上，殷萝也安排了他们暂时休息。 休息的过程中，殷萝的契约线忽然微微一跳。 是墨玉的契约线，他像是在跟殷萝确认他们的安全。 她脸上挂着笑容，也继续带着他们赶路了。 她也盼着可以今天晚上要赶回主城，毕竟矿洞的事得先让三长老落到文书上，这样她才安心。 傍晚时分四人回到了主城近郊。 夜冥在城外的老位置停住了脚步，没有继续往里走。 “真的不跟我们走吗？” 他都已经跟了一路了，还帮了不少忙。 结果到了这个地带，他只是不愿意跟着他们回去能。 “夜冥也有自己的想法，没必要非要带着他回去，他还是会在暗处保护你的。” 狐晏看到殷萝一直在原地等着，盼望着夜冥可以跟随自己，也站出来劝说。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他一直在外面流浪，我也有点不忍心。” 话落，夜冥也立刻从暗处走了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好，我知道了，那我们先进去了。” 她转身走远之后听见身后极轻的一声响，像是他伏低前肢趴下了。 殷萝进城时天已经全黑了，她走在主城的石板路上，感觉到背后三条契约线各自撤回了各自的位置。 她推门进院，墨玉在浅水池边撑起上半身。 “回来了。” 看他现在的状态，也比之前要好很多了，殷萝也直接坐在了他身边。 “明天得赶紧去找三长老。” 墨玉也没有要催促她的意思，就这样安静陪伴着。 过了一会儿，狐晏和苍阙也走了过来，将他们记录的东西都放在了石桌上。 “看来这次收获不少啊。” 他看着桌子上的册子，眼睛也亮了起来。 “确实有不少收获，最大的收获就是，我们猜测苍衡要自己建立个族群。” 听到这里，墨玉突然紧绷了起来，殷萝也立刻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 “说了多少次了，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不要这么紧张，还有我们呢。” 他们千里迢迢来到人鱼族，就是为了帮墨玉解决所有麻烦的。 现在他还总是会有一种麻烦他们的愧疚感，这样也不利于他精神力的生长。 “他如果真的有这个想法，那就没那么容易铲除了。” 他跟上了他们的思维，也跟着一起分析着。 “为什么这么说？” 在殷萝看来，只要收集足够的证据，就能让他垮台，其他的事她也没有考虑过。 “他暗中做这些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说明他手底下的死士已经足够了，现在只是暗中运送武器，我们去拆穿他，他可以直接造反。” 人鱼族的势力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强，这一点上，墨玉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我们要不要去找三长老聊聊？” 殷萝也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三长老的身上。 “雌主，你们先说说，你们还调查到了什么？” 殷萝把矿洞岩壁上临摹的运输路线图和调拨册子摊开，直指终点标记，黑泽口。 “这个地方，就是我们分析的他建立族群的地方。” 黑泽口，这个地点，墨玉之前也听说过很多次。 “这地方现在不是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吗？他利用起来了？” 这倒是让墨玉有点意外，人鱼族和内陆的族群几乎没有联络。 那……苍衡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利用这些废墟之地的呢？ “至少从现在的线索上看，所有的东西的终点就在这里。” 听着他们的讨论，殷萝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们什么时候讨论完的，殷萝都不知道。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察觉到这些人一直盯着自己看。 “讨论完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起来也很疲惫。 “要是累了就先休息吧。” 为了自己的事，他们总是这样忙前忙后的，墨玉也很是心疼。 “我想再去一下黑泽口，不亲自去看一下，我们也没办法知道那地方到底用来干嘛了。” 这才刚回来，又要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墨玉开口阻拦：“就算是要去，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吧？” “就得抓紧时间去，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有线索了，不能就这样放弃。” 这个倔强的性子一上来，不管是谁，都没办法阻拦得了她。 “去是可以，但是你不能自己去。” 苍阙补充着，也不放心她自己跑过去。 “墨玉得留在这里，苍衡现在肯定要对他动手，你们得留下来保护他。” 墨玉直接拒绝了：“根本不需要，要去的话，我们就一起去。” 一起去？墨玉好不容易拿到了印信，现在这个时候离开，她也怕他的地位不稳。 “你得留在这里，万一人鱼族有什事，你才是能当家作主的人。” 墨玉笑了笑，缓缓开口：“不碍事的，这边我可以交给三长老盯三天。” 三长老现在也是他们最信任的人，交给他来处理确实没什么不妥的。 “但我们也没必要这么多人去吧，这目标也太大了。” 殷萝还是想要再争取一下，她也担心带太多人去，会被苍衡那边的人盯上。 “你一个人去，就算是夜冥跟在身边也很危险，更何况，黑泽口是银狼族旧军驿，边境夹缝地带，你一个人进不去。” 第44章 新的发现 在他们的劝说下，殷萝也打消了独行的念头。 “行，听你们的，我们一起走，去之前我们还是先找一下三长老吧。” 墨玉点点头，也派人去找了三长老。 三长老听说殷萝平安归来，第二日一早就去拜访了，还带着不少人鱼族珍贵的草药。 殷萝翻着桌上的布袋子：“这都是什么草药？感觉没怎么见过啊。” 三长老慈爱的眼神落在殷萝身上：“你们奔波数日，得补补身子，这些都是人鱼族独属的草药。”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我之前在书上也看到过，这些草药还能提升自身的能量！” 看到殷萝现在如此惊喜的样子，墨玉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你们这次去矿洞，都有什么收获吗？” 寒暄几句后，三长老也直接切入了主题。 “这个您看看。” 殷萝将矿洞的位置和物资流向的临摹图拿给他看。 他看完后，沉默了片刻，神色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还有更厉害的人在背后跟苍衡勾结在一起。” 这话一出，他们四个人面面相觑，也有点背后发凉的感觉。 “为什么这么说？” 殷萝立刻让自己冷静下来，想从三长老口中得知更多的线索。 “黑泽口不是一般的旧军驿，说它是个驿站，实际上范围广阔，能容纳至少两个族群，凭苍衡的能力，他养不起。” 墨玉在旁边点了点头，也默许了三长老的这种说法。 “我们想去黑泽口看看，可能要拜托您来看管人鱼族一阵子。” 三长老听到他们的决定，身体紧绷了一刻：“黑泽口很危险。” 就算没有苍衡的大部队在黑泽口，他们几个人去，也得被脱一层皮。 “所以我们打算都去。” 殷萝还是一样的坚定，就算知道危险，她也要一探究竟。 “我到时候帮你们准备的趁手的兵器，还有药材，要是真的遇到了危险，也不会完全没有对抗之策。” 三长老轻轻叩了叩桌子，也提前帮他们规划好了这些细节。 殷萝朝三长老鞠了一躬，表示了感谢。 “不用这样的，您能帮墨玉到这个地步，那就是我们人鱼族的恩人。” 夸赞的还是越说越夸张了，殷萝哪儿敢担当这样的名号。 “您这就是抬爱我了，我可没您说的这么神通广大。” 她心里也很清楚，如果没有三长老的帮忙，他们的事情根本不会这么顺利。 “你们去黑泽口以后，我会帮你们盯着苍衡的。” 墨玉突然离开人鱼族，肯定会被很多人盯上。 “到时候他闻起来，您打算怎么回应呢？要是被他察觉到，肯定会来找我们。” 三长老思索片刻回应道：“你们去矿洞的时候，他就没来见过墨玉，我也说过他需要休息不见人，至于苍衡，我到时候让他跟我一起整理旧档就好，但最多只能拖延三天。” 三天……确实有点紧张。 “行，我们一定快去快回，不耽误时间。” 等到三长老离开后，殷萝就开始规划路线了。 狐晏抱怨道：“雌主，那么远的地方一去一回还要调查，三天？怎么可能啊！” 她直接拧起了狐晏的耳朵，开始教育他：“要都跟你一样，还没迈出第一步，就开始打退堂鼓，肯定成不了！” “是是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得抓紧时间。” 关键时候还是得靠暴力，见他已经臣服，殷萝也松开了手。 “现在我们开始规划路线吧。” 几个人凑在一起，将大概的路线图画了下来。 “所以我们还是得路过矿洞附近？” 狐晏第一个发现了路线图里的线索，轻轻指了指矿洞的大概位置。 “对，所以我们可以到时候在矿洞附近在检查一下，看看能不能确定他们都运输了什么。” 矿洞是苍衡一行人的仓库，这一点也不能忽略了。 “好，我们到时候也得分工一下。” 几人看着彼此，也大概在心里面构思出一个大概的行动路线。 也没等到天亮，他们几人带着包裹就准备出发了。 走在路上，阵阵夜风袭来，殷萝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三人察觉到，都将外衣拖了下来，同时递给了殷萝。 “那个……我其实还好，你们不用这样。” 这种三选一的局面，她实在是不想面对。 “用我的吧，我这毛厚，大不了我先化作兽形。” 两种不同形态来回切换，肯定也会对身体有伤害。 “真不用，天快亮了，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吧。” 这还是殷萝第一次感受到有不同兽夫的温暖，这也说明他们真的在慢慢接受自己了。 原本在暗处的夜冥，也窜了出来，贴着殷萝，让她暖和了一点。 “我就说，还不如让我化作兽形呢。” 看到夜冥和殷萝贴的这么近，这吃醋的感觉就又上来了。 “你别在这里跟我来这套！我们现在可是有重要任务在身上的。” 她都能猜到狐晏接下来会有什么调戏人的话冒出来，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情跟他“调情”。 被她训斥了几句之后，他也立刻老实了下来，乖乖跟在后面，但注意力一直都在周围，担心会有危险出现。 他们的行驶速度也很快，很快就到了之前的矿洞位置。 现在矿洞这个地方也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这才过了几天竟然就多了一些他们没见过的东西。 “狐晏你耳朵尖，你先带着夜冥一起去看看矿洞这边有没有什么变动。” 他点了点头，立刻跟着夜冥去了矿洞北侧，先做了个标记，又清点了一下驻兵数量。 “怎么样和之前一样吗？” 夜冥用爪子轻轻在地面上做了个记号，狐晏也立刻明白。 “走吧，回去汇报。” 在回去的路上，狐晏也注意到洞口出现了新的兽车。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专门运货的兽车，地面上也有新的车轮印。 “苍衡的人应该已经来过这里了，还运了新的货。” 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殷萝也立刻带着他们前往黑泽口。 第45章 旧军驿 对于殷萝来说，黑泽口是个陌生的地方。 她在原书上也没有见过这个地名，她也猜到是自己已经改变了剧情。 一路走过来，殷萝都没怎么说话。 苍阙和狐晏对视了一眼，狐晏也立刻开口询问：“雌主，是在担心什么吗？” “啊？没什么，就是黑泽口这边我们都没来过，前面岔路该怎么走啊？” 她立刻回过神来，让自己进入到书籍的剧情中。 “我来带路吧。” 黑泽口也算是殷狼族曾经的领地，苍阙也算熟悉。 苍阙路线选的全是当年银狼族巡逻用的旧便道。 路面被荒草盖了大半，但路基仍在。 “这路……真的是人类能走的吗？” 殷萝一眼看过去，除了杂草什么都没有。 “放心，我带路，你们走我走过的地方。” 他们根据苍阙走过的路，小心地跟在后面。 本来走好好的，苍阙却突然在一条岔路口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地面。 他蹲下去用手掌按了一下浮土，抬头说了一句：“半年内有人走过这条路，不止一次。” “意思就是……苍衡他们的人也知道这条路？” 这条路理论上来说只有银狼族的人知道，难道…… “或许他也和银狼族有联络。” 苍阙没想到自己的族群也会牵扯起来。 殷萝读出了他神情中的担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走吧，我们一步一步来。” 又走了一个时辰，他们也摸到了黑泽口外围。 “我们先在这附近观察一会儿，看看情况。” 黑泽口内明显有人来回走动，他们也开始按兵不动。 从哨塔的破窗往外看，河港里停着三条船，岸边堆着成捆的物资，有人正从船上往下卸东西。殷萝从背囊里掏出临摹图对比了一下码头布局，确认就是终点。 她放下图纸低声说：“我们明天找个机会进去看。” 既然物资都已经送到了，他们也能趁机去看看苍衡的实力了。 “我们今天就睡在这里？” 这是个破旧的哨塔，所看之处，几乎都是灰尘，狐晏也有点无从下脚。 “我们现在是有任务在身，你还以为是让你来享受的？” 殷萝随地铺了一个单子，直接躺了上去，狐晏眼睛都瞪大了。 “雌主，你以前不是最洁癖的吗？这种地方你能忍？” 额……她把这事忘了，不过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要是不睡就去外面站着放哨。” 狐晏看到外面的苍阙孤零零的一个人，自己要是这个时候去了，总感觉怪怪的。 “有苍阙就行了，我就在这儿睡吧。” 他直接靠在墙上，闭上了研究休息。 第二天一早，苍阙先走进来叫醒了他们。 “我们得准备去了，我观察了一个晚上，大概猜到了他们巡逻换防的时间。” 殷萝环顾四周，只有自己和墨玉还在。 “狐晏呢？跟你一起在外面吗？” 他摇了摇头：“没看到。” 还没等到殷萝开口，狐晏就从哨塔外墙爬了上来。 “我去看了一眼，码头上那个穿灰短衫的，应该就是他们的领头羊，卸货的时候，他一直指挥着他们。” 苍阙又缩回了窗边，将短刀握在手中：“我翻东墙进去，去看看里面的情况，一刻钟就出来，你们在外面等着。” 殷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苍阙的侦查方式她已经摸熟了。 他进去之前不需要交代太多，出来之后会把所有东西倒得清清楚楚。 “苍阙自己去行吗？” 光是听狐晏刚才说的情况，墨玉也担心他一个人去会有危险。 “放心吧，他身手敏捷的，肯定能搞定。” 殷萝轻轻摸了摸他的背脊，安抚着他的情绪。 苍阙从哨塔北侧外墙翻下去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 殷萝蹲在破窗边看着他单手按墙翻进，狐晏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现在他这个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里还带着对苍阙的肯定。 “看来，你俩最近磨合的不错。” 现在这样紧张的时刻，殷萝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缓解下氛围。 “还行吧。” 他偏过头去，眼神却一直盯着北墙那个方向。 一刻钟的时间在沉默中走得很慢，殷萝也计算着时间。 差不多到一刻钟的时候，苍阙也从那边翻了回来。 他上来的时候气息略快了一些，他在破窗边蹲下，把看到的情况压着声音报告给殷萝。 “主屋内部被改成了两个区域，前半部分堆了十几只木箱，箱面压的标记和矿洞里的一致；后半部分隔了四个小间，铺着行军床铺和毡毯，被褥有使用痕迹，估摸着常驻十五到二十人。院子西角搭了一座简易灶台，灰烬还是热的。” 他观察的也很仔细，把自己能看到的东西都记录了下来。 “箱子里装的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殷萝很了解苍阙，知道他肯定会调查个底朝天。 “里压着半箱短刃和几卷鱼皮纸，纸面上画的像是路线图，但时间不够，我没细看。” 苍阙的指腹上沾了一层木箱的旧油：“和矿洞里的养护油同一个味。” “码头那边我来。我扮过路商人问货，看他们怎么接。” 他们两个人遇到事倒是从来都没躲过，尤其是狐晏总有一些狡猾的办法。 他下去之后殷萝继续蹲在窗边。 狐晏走向码头时步子散漫，看起来就是个路过歇脚的闲人模样。 他在码头边一个石墩上蹲下来，朝卸货的人开口问了句：“有没有货往南带的。” 卸货的人看了他一眼，对他也没有任何怀疑，随意回答着：“往南的货不在这儿走。” 狐晏又问了句：“那往北的呢。” 这句话好像瞬间戳中了对方的敏感地带，对方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赤红的狐耳上停了一瞬，也没再搭话。 狐晏没有纠缠，慢悠悠地沿着码头边走了半圈，然后拐进了路边一丛矮树丛里，从那里绕回了哨塔。 他蹲在窗台下把看到的跟殷萝说完：“往南不接，往北也不接，说明这批货不对外走，码头卸货的人里面有两个人耳朵后面有蹼膜，人鱼族的。” 第46章 牵扯更多 殷萝坐在哨塔地面的干草上，把三条信息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她把鱼皮地图摊在膝上，用炭笔在黑泽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圈外拉了三道短横线。 “矿洞就是他们的仓库，黑泽口应该是分运货物的地方。” 她完全是根据自己在现实生活里看过的悬疑剧，来推算接下来的剧情的。 能不能完全猜对，就要看自己的运气了。 “意思是黑泽口也不是最终交易地点？” 殷萝现在也只是猜测，猜的准不准，她自己也没底 “他们现在还在往外送货，那黑泽口肯定只是个转运点，看来苍衡也不过就是其中的一个支线。” 在来黑泽口之前，殷萝以为找到了突破口。 没想到只是拽出了一根线，而这张网由千千万万根线组成。 墨玉在水沟边一直蹲着没插话。 殷萝说完之后他偏过头来：“黑泽口往北面还有路吗？” 她把临摹图翻出来看，矿洞岩壁上的路线图在黑泽口标注点北面有一道虚线断开，没有延伸下去。 殷萝顺着那道虚线的方向用手指比了一下：“北边应该还有其他东西，虚线抹掉过至少两次。但图上只画到这里。” 苍阙看着地图，半天没说话，将手里的水递给殷萝。 “别担心，下午我们去北边看一眼就知道了。” 遇到这样的事，闷头琢磨也不是苍阙的性格，眼见才能为实。 “我们对边一无所知的，就这样贸然去是不是不太好？” 墨玉一向是谨慎为先，也怕就这样去，到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我先去，到时候再回来跟你们汇报。” 苍阙身手矫健，遇到这样的事，对于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不用，我们一起去吧，总不能每次都让你去冒险。” 殷萝将面前的东西都收拾齐全，转身带着他们一起朝北边的方向走去。 他们沿着黑泽口北面的干沟往北走了一段。 沟底全是碎石和冲积层，路面比殷萝预想的难走。 她走在中间，苍阙在前面开路，狐晏缀在最后，墨玉走在她右侧。 走了约两里地之后逐渐收窄，两侧土坡合拢成一道浅壑。 殷萝蹲下来查看沟底的冲刷层时，手指触到了一片硬物，是半埋在碎石和干泥里的一片瓦片。 她把它挖出来翻过来看了看，内侧有一道压印的波浪纹。 “这个好像和族库调拨单上盖的苍衡支脉后勤印差不多。” 听到殷萝的话，他们也湊了过来。 她又翻了几下附近的碎石，又找到了两片，质地相近，都有同样的波浪纹压印。 “这好像是族库印，这应该是某批运输中打碎的容器碎片，被水流冲到了沟底的冲刷层里。” 来这一趟，也算是有收获了。 前面也没有路可以再走了，他们也转身回了哨塔。 到了哨塔之后殷萝把三块碎陶片并排放在地上，和调拨册子上那份后勤印的临摹放在一起对照。 印痕的线条粗细、波浪纹的间隔距离，每一道都对得上。 她把陶片重新包好，收进背囊里。 她从哨塔破窗往外最后看了一眼暮色里的黑泽口，把背囊甩上肩膀。 “走吧，该找三长老了。” 这些东西如果交给三长老，至少能给苍衡安个罪名。 回程的路走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了问题。 北面通往人鱼族主城的近路上新设了一道闸口。 殷萝远远看见闸口的时候让队伍停住了，闸口站着两个穿苍衡支脉制式鳞甲的卫兵。 走近的人不管是独行还是结伴，都要停下翻一遍随身行囊才放行。 “这该不会是专门要防着我们吧？” 狐晏靠在旁边的树干上，语气中也带着点自嘲。 “不管是不是要防着我们，都得小心点。” 现在墨玉跟着他们一起，这些人肯定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身份。 走这个闸口，身份肯定会暴露，殷萝也有点发愁。 “我们身上有这么多东西，要是被他们看到了，肯定出事。” 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反而也容易出事呢？ 苍阙想了想问道：“从人鱼族出来，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通道？” 墨玉思考片刻说道：“之前我和我养父倒是走过一条暗道，但是不太好走。” 现在他们也没别的选择了，就算是有危险，也得去。 殷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暗道。” 墨玉在前面领路，他在干河床底部的碎石堆之间来回了走了两趟，最后停在一段看似和其他河床没有区别的坡面旁边蹲下来。 他用手掌贴着碎石面慢慢刮开表层的浮土和碎石子，刮了约三四寸深之后碰到了一排整齐的矩形石沿。 那是暗道的入口拱顶，他把碎石往两边推得更开一些，露出一段半人多高的旧石砌拱门。 “这地方真能走吗？” 殷萝探头看了一眼，暗道内部的高度只够弯腰通过，也只够两人侧身错开。 苍阙比了一下暗道的高度，微微侧了一下肩：“能过。” 狐晏的尾巴竖起来碰了一下拱顶边缘，收回来盘了一圈：“走吧。” 殷萝把背囊解下来重新绑紧了一些。 “我走中间。苍阙前面探路，墨玉后面收尾，狐晏看排水沟方向有没有岔口。” 还是跟之前一样，无论走什么路，她都会提前将他们的路线规划好。 暗道里面的空气沉闷但干燥，连氧气都感觉少了很多。 殷萝弯腰走了大约半刻钟后腿酸了，步子慢了一拍。 身后的墨玉在窄渠里侧了一下身，扶住了她。 “确实会有点难走，不急。” 他温柔的声音从殷萝的身后响起，她也只是笑了笑，又继续朝前走着。 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苍阙在前面停住了。 他侧耳听了片刻，又感受了一下这里的湿度。 “上面是主城西郊的旧排水口，从排水口出去贴着城墙根往东走半里就是三长老住处的那条巷子。” 殷萝蹲在暗道尽头等苍阙把排水口的旧铁栅栏卸开。 铁栅栏拴在一块生锈的插栓上，苍阙用手指来回拧了几下没拧动。 第47章 更多线索 狐晏从后面挤上来用爪尖卡进插栓缝隙里撬了两下，铁栓松了。 苍阙拔栓的时候偏头看了狐晏一眼，狐晏也只是傲娇地撇了他一眼。 这两个人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竟然就能把事办成。 不过她也没多评价什么，就这两个硬骨头，谁都不愿意承认这段兄弟情。 “走吧。” 排水口的铁栅栏被弄开后，他们也一个一个稳稳地从排水口爬了出来。 虽然过程很顺利，但他们每个人的衣服都沾染了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的。 “我们去找三长老也不能太明显，贴着这边墙根走吧。” 墨玉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也怕会被有心之人察觉，干脆开辟了一条新道路。 “苍阙，你们两个人先守着周围，我和墨玉找三长老。“ 既然现在苍衡已经派人开始调查了，那在三长老附近安插眼线，也一定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点了点头，遵从了殷萝的吩咐。 苍阙和狐晏在巷口和屋后各守一个方向，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他们进去的时候，三长老正在屋里整理旧卷。 三长老看到他们这么狼狈的样子，也有点惊讶：“你们这是……不会是跟他们打起来了吧？” 他上下打量着两个人，倒是也没发现有什么受伤的地方。 “不是，就是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苍衡的人在闸口查人，我们从地道回来的。” 听到这里，三长老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苍衡不可能善罢甘休，总要找点事出来。 “很正常，他这人就喜欢小题大做，大概是怕你们去外面找救兵。” 殷萝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追问什么。 她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先取出那三块碎陶片并排摆在他面前。 然后把调拨册子、临摹图和渡口骨牌也依次放在陶片旁边。 “这些都是你们去黑泽口发现的？” 殷萝点了点头，也将当时的情况告诉了三长老。 “黑泽口也不是什么他们的最终地点，而是把那里当成了转运点，只是有很多人都驻扎在那里，好像是怕会打起来一样。” 她把矿洞内驻兵数量、黑泽口码头的运转模式和物资拆分后的散运方向口述了一遍。 三长老听她说完，把三块碎陶片拿起来对着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确实是族库的后勤印，这个印的配模去年更换过一次，这批陶片上的压痕是换了新模之后产的，不会超过十个月。” 他放下陶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柜子底层翻出一摞贝片单据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族库的原始调拨单证，苍衡三天前命人封存了，说要年终核，不过他封的是副本，我还留了一手。” 她把单据和陶片排成两排并列着，也决定要将苍衡彻底铲除。 “这两样东西并排摆在长老堂上，明眼人不会看不懂。” 三长老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放松的神色。 “单证和物证够开一次公审，但公审需要有人在堂上先开口，谁先站出来指认苍衡支脉挪用族库物资，谁就要在公审之前承受苍衡那边的施压，你可有人选？” 殷萝转头看了旁边的墨玉一眼。 墨玉一直都没有说话，但他已经在人鱼族里寻找人选了。 “我养父的副手，他当年管过族库出纳，上面签了多少他手里有数，而且他认苍凌的印信。” 三长老沉默着看了墨玉一会儿，然后说：“他人现在哪？能找到吗？要跟他确认好，我们才能重新公审。” 他从不打无准备之战，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就没办法彻底打压苍衡。 “我去找他，等我确定了，再来找您。” 和三长老商量完后，殷萝和墨玉一前一后离开了三长老的府邸。 回到宅邸后殷萝把贝片单据和陶片分两摞放在石桌靠墙的内侧，用一块干布盖住了。 墨玉滑进浅水池里之后没有立刻靠池壁休息：“等到明天天亮我就去找他。” 殷萝蹲在池边看了他一眼，也想要再跟他确定一下：“你确定他肯开口？” 墨玉点了点头，语气也很坚定：“他认印信，养父的印信和我都在，他会说的。” “好，那我也回去休息了。”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墨玉的背脊，转身回了房间。 公审的证人找到了，物证在桌上排着，她倒是想看看苍衡这次还能怎么狡辩。 苍衡和狐晏两个人还在外墙守着，狐晏凑过来小声说道：“你觉得这次能成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点试探和不安心，苍衡撇了他一样。 “怕了？” 狐晏立刻傲娇起来：“我有什么怕的？我只是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 在人鱼族这么久了，都没能干掉这样一个罪人，狐晏也觉得有点蠢了。 “你想干嘛？” 他轻轻托住下巴，压低声音说道：“他能在暗地里使绊子，我们为什么不能？他的人真的能百分百臣服于他吗？” 听到狐晏的话，苍阙立刻就明白了。 “你别胡来。” 他没兴趣去听狐晏的计划，但他知道这样做，一旦败露全盘皆输。 “我是想帮忙。” “我知道。” 苍阙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但现在我们不需要这些。” 狐晏是不轻易信人的，尤其是这种亡魂的副手。 “那你就敢保证他养父的副手可以帮我们？他就没有被收买？” 致命的问题摆在苍阙面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是因为他心中有同样的疑惑。 “等明天再说吧。” 苍阙没有再和他讨论这个问题，找了个地方休息。 第二日殷萝醒了之后，先将来公审那天的流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排完一遍之后她从房间走了出来，正准备去找墨玉，发现他已经不在浅水池里了。 “你怎么也这么早？” 墨玉换了一件暗青色的旧外袍，殷萝一眼认出那是苍凌长老生前常穿的那种制式，颜色和质地都是旧长老的服色。 “先提前做个准备。” 看他现在的表情就知道，他对这次的事也是十拿九稳的。 第48章 拉拢人 殷萝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背囊放在桌上：“现在去？” “走吧你，全亮透的时候人少，好说话。” 苍阙从屋后走出来，右肩的短刃已经在腰侧挂好了，换了件深灰色的便服。 “我跟你们到巷口。” 殷萝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 苍阙把水囊系到腰带上：“睡了一会儿。够了。” 狐晏从屋顶上探出半个身子来：“巷口外面的矮墙上我蹲着，你们放心去。” 殷萝没有多说什么，把背囊甩上肩。 “出发！” 旧巷比主城的主街窄得多，两侧的房屋低矮，看着就很压抑。 墨玉在巷子中段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住了。 他没有急着叩门，先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伸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两短一长，像是在对暗号。 一个老人的声音隔着门板问了句：“谁？” 光从这点就能看出来，这人很是警惕。 殷萝也开始担心墨玉能不能搞定他。 墨玉没有报名字，只是从内袋里摸出那枚三叉戟印信，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的半张脸上布着皱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旧蓝袍。 “你真的是……” 他的声音很轻，也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 墨玉把印信从门缝里收了回来握在手里：“陈叔，好久不见。” 陈叔看了他很久，然后把门完全拉开了。 陈叔没有说话，转身往屋里走，墨玉跟进去，殷萝在门槛外站住了。 她没有跟进去，也想着可以给他们一点私人空间。 陈叔沉默了很久之后说了一句：“他当年留过话的……印信回来的时候，我要在。” 大约过了一刻钟，屋里有椅子被拉开的声响。 墨玉从门里出来时步子比进去的时候稳了一些，殷萝跟陈叔道谢后，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他走出来之后转身对着门内说了一句：“明日长老堂见。” 陈叔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殷萝没有问谈得怎么样，只是退开半步让出他前面的路，两个人并排往巷口走。 “怎么样？” 看到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后，狐晏第一个走上来询问。 他甚至都已经规划好了如果不成，他该怎么做。 “陈叔明天会出面的。” 墨玉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他们也立刻将这个消息同步给了三长老。 “明日你们只需要将你们的物证整理好就够了。” 他会主持整个会议，将这种毒虫从人鱼族铲除。 公审前一天，殷萝把桌面上所有的物证又整理了一遍。 墨玉坐在浅水池里翻看那份陈叔给他的旧出纳底账。 “这是什么？” 狐晏在打扫府邸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他手中的东西。 “这是以前的旧账了，这里面关于苍衡近三年的逐笔调拨更详细。” 现在狐晏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落地了，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这个人还挺靠谱的。” 墨玉也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担心，他将册子合起来，转过身来看着狐晏。 “你是不是担心我？” 难得能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狐晏轻轻挑了下眉。 “我们出来这么久了，总得有个好结果。” 他没有承认自己的心思，但也算是从侧面回应了他。 “放心，这次不会再出问题了。” 他点了点头，继续打扫着府邸。 殷萝看到眼前这一幕，欣慰地笑了笑。 自己这次好像真的将他们之间的关系修复的差不多了。 但未来还有很多的关卡，等着自己一关一关去闯，现在放松还不是时候。 殷萝站起来朝城外的方向望了一眼，夜冥的契约线在远处微微跳跃着。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休息。 大约过了子时，殷萝刚要重新闭眼，院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不是夜冥。比夜冥的动作碎一些，带着点匆忙。 殷萝睁开眼坐直了，墙外的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住了。 苍阙屋里的灯亮了，殷萝站起来走到院门边，没有急着开门先问了一声：“谁？” 门外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三长老让我来的，说今晚有东西要立刻送到你手上。” 殷萝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形瘦小的旧袍老者。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用贝片封口的卷轴递过来。 殷萝接过来拆开封口展开卷轴，上面是三长老的字迹。 “苍衡今晚连夜给城外闸口加派了双倍人手，且派人往渡口方向递了一封密信，内容不明。”三长老在卷尾加了一句话：明日公审，可能会有意外。 她把卷轴收进袖口里，对送信的老者道了谢，合上门重新插好门闩。 “出问题了？” 狐晏一眼就看出了殷萝的情绪，也觉得自己的担心没错。 殷萝把卷轴递给他，他们都看了一边，没多说什么。 沉默片刻后，狐晏也提起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我们就不能在暗中使绊子吗？” 此话一出，殷萝立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疯了！” 恶人做恶事是被允许的，他们有这样的想法竟然都不行。 “不行吗？他们这么做就可以？” 殷萝知道狐晏是为了让这件事尽快办成，但这种计谋，她是不会点头答应的。 “我们本来就在找他们的问题，怎么能自乱阵脚？” 旁边的苍阙一直都没有开口，他也在想该怎么阻拦苍衡。 “这怎么叫自乱阵脚，只是去打听一下，这样我们也能知己知彼啊。”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很容易落人话柄。 “算了狐晏，雌主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你先别急。” 这大概是苍阙第一次对狐晏说出这样温柔的话。 “我是不着急，墨玉不急吗？你们真以为他拿到那个印信，族群里的人就能信他！” 看似他是在说墨玉的事，但又何尝不是在吐露自己的伤心事呢？ “你冷静一下。” 苍阙拉开狐晏，轻轻拍了拍的后背。 “算了，就当我多管闲事。” 狐晏跳到墙外，也没有走太远。 “他最近可能是性子太急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看着苍阙为狐晏说话的样子，她笑了笑：“我明白，这个事交给我吧，我会尽快解决的。” 第49章 公审日的裁决 和狐晏产生了分歧，并没有扰乱殷萝的心思。 她不会去收买苍衡的人，也不会让自己的兽夫去做这样的事。 她坐在石桌前，琢磨着对抗苍衡的办法，这时候后墙处传来声音。 夜冥从墙上跳了下来，嘴里叼着一卷干草。 殷萝将干草包裹接过来，里面掉落处一卷册子。 这是黑泽口军驿内部的物资进出登记簿，但页角处被火燎过，不过保留的字迹倒是清晰。 “你又去黑泽口了？” 她拧着眉毛，语气中也满是担忧。 夜冥只是点了点头，也没有想过要化作人形来解释这件事。 殷萝把登记簿翻了一遍，上面记着近半年的物资进出明细和接收签章。 签章有两种类，一种是人鱼族苍衡支脉的后勤印。 另一种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符印，不是人鱼族的。 她把这页单独抽出来折好，将夜冥带回来的登记簿和桌上已有的材料并排放着。 殷萝坐在石阶上把最后一遍流程在脑子里过完，也对这次的公审有了一定的把握。 无论苍衡要再动什么手脚，她都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天还没全亮殷萝就起来了，庭院内墨玉和苍阙也已经准备好了。 “狐晏呢？不打算去了？” 她能感受得到狐晏的精神力，明明就在周围，却不愿意露面。 “得你出面了。” 苍阙夜里也去找过狐晏，但这人实在狡猾，根本没留下一点踪迹。 “爱去不去。” 话音刚落，狐晏就从屋顶跳了下来：“我也没说我不去。” 傲娇的人就是得用傲娇的方式去治他，殷萝走到他面前，凑近了些：“不冷战了？” 话说的直接，狐晏的耳尖瞬间就红了。 “再不走要晚了。” 他拎起桌子上的包裹，直接转身就走了，也没多说什么，殷萝在背后笑的却很肆意。 出城走了一段路，狐晏先发现了一个新的暗哨。 他转过身来，询问道：“这个暗哨……是新设的？” 听到狐晏的话，他们也快走了几步。 “这就是苍衡新加的吧，他这个时候加这个还有什么用呢？” 殷萝没盘明白苍衡的逻辑，总觉得他现在的做法就是画蛇添足。 “暗哨里都是苍衡养的死士，必要时候，会出手。” 墨玉大胆的猜测，让殷萝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们身单力薄的，真打起来，肯定不是苍衡的对手。 “先走吧。” 苍阙根本没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他一直信奉的都是“车到山前必有路”的道理。 狐晏走在前面，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在检查，我们得换条路。” 狐晏察觉到这个麻烦，转头拦住了殷萝。 “先去看看有多少人。” 殷萝蹲在路侧的矮树丛里观察了片刻，狐晏绕到侧面探了探回来。 压低声音说道：“有三个人，但他们换防时间很短。” 苍阙还在旁边观察着暗哨的情况，想要找到个突破口，让墨玉和殷萝先过去。 “这附近还有暗道吗？” 殷萝也有些着急，想要用以前的办法来处理眼前的麻烦事。 “不用，我从侧边绕过去，给他们弄出点动静来，你们趁着那个空挡快速过去，我到时候绕路去找你们。” 还没等殷萝开口，苍阙直接化作银狼消失在他们眼前。 “不是！他这样太危险了吧！万一被发现呢？” 就这样不顾安危地窜出去，未免有点太不计后果了。 “他身手好，你别担心。” 墨玉靠在墙边，细声细语地安慰着她。 旁边的狐晏却死死盯着苍阙跑去的方向，好像是在判断合适的时机。 他绕过去之后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那组暗哨的三人同时朝西侧方向转头。 他趁机在西边弄出一阵异动，暗哨的人也顺着声音离开了岗位。 “走！” 狐晏立刻捕捉到这个细节，拽着殷萝从暗哨侧边跑过。 “你算的也太准了吧。” 气喘吁吁过后，殷萝也冲狐晏竖了个大拇指，这样也算是自己跟他求和的信号了。 “耳朵尖。”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一直垂着头。 他们几人顺利通过暗哨后，也在原地等着苍阙。 “走吧！” 没多久，他就从他们身后跑了过来，额头上挂满了汗珠。 “辛苦你了。” 殷萝拿起手中的手帕为他擦去汗水，嘴角带着笑意。 狐晏和墨玉对视了一眼，十分有默契地偏过头。 要说不吃醋那都是假的，但这时候也没必要因为这种事争论。 毕竟他们能顺利度过难关，也得益于苍阙精准的判断和勇气。 “先……走吧。” 这样亲近的距离，他甚至可以捕捉到殷萝身上淡淡的香气，弄得他有些心神不宁。 “走。” 殷萝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样，大摇大摆地朝前走着。 到长老堂时三长老已经等在门外台阶上。 他看了殷萝一眼，目光在她沾了土的衣衫上。 “你们又走了小路？” 暗哨的事，三长老比谁都要清楚。 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也能猜到大概的情况。 “也不算小路，就是稍微走的急了些，我们能进去了吗？” 绕路本就耽误了些时辰，她也担心会被人抓住把柄，说他们不重视这次的公审，只想着尽快进去。 “走吧，陈叔已经到了，随时能出面。” 他侧身让开了门口，小声提醒着殷萝。 殷萝点了点头，带着墨玉快步进了长老堂。 堂内的坐席比上一次核验时满得多，旁听的人把两侧的石阶都坐满了。 苍衡坐在主位左侧，面容看不出明显情绪，但他身后的苍漓看上去脸色可不太好。 等到所有人都到齐后，三长老才从长老堂外走进来。 这次他是以族务官身份提出公审动议。 他站在主席台的位置，清了清嗓子严肃宣布。 “本次会议主要是为了控诉苍衡支脉在代理领主任内私自挪用族库物资、以族务调拨为名向非登记据点输送军需、以及在黑泽口设立未登记分装仓等三项罪责，代理领主，可有什么要说的？” 他此刻还带着对苍衡的尊重，没有完全撕破脸。 第50章 会议动荡 动议提出后苍衡没有急着反驳，只淡淡说了一句：“口说无凭，有什么证据都拿出来吧。” 他像是早就做好准备一样，整个人都稳如泰山的，眼神也落在了殷萝的身上。 “有，代理领主别急。” 殷萝把贝片单据和碎陶片一件一件从背囊里取出来排在桌面上。 每取一件旁边的旁听席就安静了一分。 墨玉从内袋取出苍凌的旁注稿放在单据旁边，：“这是苍凌长老生前留下的核对记录。” “这种东西造假也行吧？” “印信在你手里了，你说什么都行了。” “墨玉不是这种人！” 旁听席的说辞分成两派，一派为苍衡撑腰，另一派偶尔支持一下墨玉。 “别急，我知道大家都不信我，所以我请来了你们能信的人。” 他看向了三长老，三长老示意身边的人把陈叔从侧廊带了上来。 陈叔走进来时满堂的视线都转了过去，他们都很清楚陈叔是什么样身份的人。 “苍凌长老当年让我留了个底。” 他在证人席坐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座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我手里的是出纳底账，从族库出库到实际入库，这里一共有四十七处差额、涉及物资总量占族库近一年调拨量的三成，每一笔都指向黑泽口。”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将手中底账复制了数份，分发给在座的每个人。 东西到手后，台下的人也开始纷纷指责着苍衡。 而在陈叔作证期间，殷萝注意到苍阙的手指在调整了握力。 他在读堂内所有人的微表情，把谁在躲视线、谁在交换眼神、谁的手在桌下攥紧了都记下来了。 面对这样的议论，苍衡并没有任何波动。 沉默了片刻后，他抬起头平静地说道：“调拨手续经手者不止我一个人。” 然后把视线转向了苍漓，苍漓的脸色彻底白了。 殷萝没有接话，她把印信从内袋取出放在桌面中央，墨玉伸手搭在印信旁边。 “代理领主的意思是，这些事与你无关。” 三长老仍旧主持着大局，没让局面落入苍衡的手中。 “我不为自己辩解，但你们要拿出让人信服的东西来。” 他如此倒打一耙的样子，也让陈叔愤恨。 “你！这就是铁证！” 他冷笑了一声回道：“铁证？这核签的笔迹都和我的不一样，怎么算的上铁证？” 在场的人很清楚，族库的出库单证上，最终核签栏盖的是后勤印。 而后勤印的使用在半年多前开始逐步交由支脉内务分管负责，并非苍衡一个人。 旁听席上的人也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却没有一个人想着说句公道话。 而殷萝和墨玉并没有任何慌乱，他们已经看透了这盘棋。 三长老敲了一下桌面：“安静！今日议程所列物证和证人证词均已提交，今日关于调拨经手环节的核签人核查问题，列入明日职务核验环节第一项。今日散堂！” 堂内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殷萝留在席上把物证收进背囊里时，余光扫见苍漓被两名长老拦住，苍衡没有等他。 她很清楚，苍衡是要找个替死鬼来保自己的位置。 而这个人就是和他血浓于水的亲生儿子，何其残忍。 “看来他有新的主意了。” 墨玉走到殷萝身边，低声说了这样一句话。 “是，他不过是为了自己代理领主的位置，只要他在这个位置上，就能救苍漓。” 墨玉思索片刻，跟在殷萝身后问道：“你觉得他扛得住吗？” 她没有回答，这些都不是他们该操心的，现在是该想办法让苍衡永无翻身之日了。 “走吧，去找三长老。” 她刚准备带着墨玉去见三长老，他便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慈祥的笑容。 “今日的进展比预想顺，但苍衡还有其他办法来应付。” 殷萝点了点头：“您觉得苍漓能抗住吗？”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苍衡都是言听计从的，但这件事涉及到会被赶出族群，不知道他会作何选择。” 听了三长老的话，殷萝反而没那么担心了。 或许他们想要打赢这场无声的战役，可以将苍漓当做突破口。 “辛苦您了，明天恐怕还要麻烦您。” 三长老点头笑了笑就离开鲁，陈叔从侧廊出来经过殷萝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墨玉的肩头。 “你养父若在，今日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 “好了，我们也走吧，现在可不是能放松的时候，还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呢。” 回到宅邸后，几人也先休息了片刻。 只有狐晏和苍阙在整理今天会上的一些细节，把族群里的人大概分了下类。 “你俩观察的真够仔细的。” 墨玉凑过去了看了一眼，他们基本上把每个人的动作都记录了下来。 “会议上的事也不用我们操心，我们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旁边的殷萝闭着眼，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也没加入他们。 反而冷静下来，把今天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今天的牌打得顺，但苍衡的退步不是认输，是把对抗换成了拖延。 说明等到明天，他还有机会给自己开脱。 想到这些，她也不免有些烦闷，想要去会会那个苍漓，又觉得这样胜之不武。 她甩了甩脑袋，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忙完了就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现在这些人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也够让她心烦的。 入夜后殷萝去北墙根绕了一圈，墙根下的土面上没有新的线索。 但殷萝注意到地面上出现了新的爪痕，她也能明白夜冥的用意。 回屋之前在北墙根的石缝里放了一小块干粮，也算是给夜冥的回应。 回到廊檐下时墨玉还没有睡，他坐在浅水池边，手里捏着那片青白色旧鳞对着月光看。 殷萝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安静了一会儿。 “明天核验职务，苍衡会拉长每一条旧例的查验时间，一直拉到矿洞那边的物资被清走。” 第51章 核验环节 此时的墨玉真的有点当家作主的意思了，话里话外的都很稳重。 殷萝也顺着他的话说道：“狐晏晚上去找了夜冥，如果矿洞那边来得及，他今晚会先到外围蹲一晚上。” 墨玉把灵力鳞片收进内袋里，关切询问道：“你把明天的时间线排过了？” 殷萝点了点头，把明天公审的议程在又说了一遍。 墨玉听了之后没有多问，只是在想着明日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第二天早上殷萝到长老堂的时间比公审开始时间早了半刻钟。 三长老已经在堂内整理议程册了，陈叔也在侧廊的旧椅上坐着。 “今天来的挺早。” 陈叔很热情地跟墨玉打招呼，他的精神也比之前要好了很多。 “辛苦你们了，如果没有你们支持我，我现在也没有任何办法对付苍衡。”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不过看上去要比昨天少了将近一半。 “今天的人比昨天少了很多，大部分都是族里的老人，还有苍衡的人和我们的人，其实现在这里就是个无声的战场。” 陈叔看着听众席的人，大概介绍了一下。 “今天的公审很重要，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这么久了，墨玉第一次在殷萝的眼神里看出了野心两个字。 “放心吧，我们都准备好了。” 狐晏和苍阙站在殷萝面前，脸上也带着自信的笑容。 在公审正式开始前，三长老站在主席台上，先树立了威严。 “今天我们要解决一下昨天的事，从物资流向核查转入代理领主职务核验，代理领主应该没意见吧。“ 苍衡没有反驳，也没有像昨日那样在每一条议题开头就提出异议。 他翻开旧例册，嗓音平稳地开口。 “印信归位流程的十二处环节，按旧例需要逐一复核原始记录，先从血统核验的验血师资质开始。” 和昨日不一样，苍衡身上没有一点焦虑的情绪。 反而愈发的平和，像是早就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一样。 “好，就听代理领主的，我们一项一项来。” 三长老也顺从了他的意思，也是让他放松，他也是容易露出破绽。 第一个复核动议是验血师资质的原始受训记录。 三长老翻出档案核实，花了两刻钟。 “不知道，代理领主看过资料后，还有没有异议？” 苍衡仔细看了看，继续拖延着时间：“没问题了，继续下一项吧。” 第二个是血誓书见证人署名位置是否符合旧例第六节第三款的排列规范。 三长老对照旧例逐字比对，又花了两刻钟。 只要看到了对应的文字和证明，苍衡都点头了。 接下来是印信归位当日在场长老人数的签到册是否有代签。 几乎每一项都耽误了不少时间，但殷萝也没有慌，而是在等待。 “这一个流程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休息会儿了？” 听众席的人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这也证明苍衡的计划正在起效。 “好，听代理领主的，我们先休息片刻，午后继续。” 午间歇息时殷萝走到侧廊，蹲下来把背囊里的东西重新理了一遍。 狐晏从廊柱上方探下尾巴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 “矿洞那边的证据核验时间点太固定了，我今天想提前走一趟核对实物。” 殷萝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有点担心。 “你一个人？” 狐晏摇了摇头，语气中也带着慵懒感：“夜冥在城外，我找他一起。” 现在他们这种相处模式，倒是让殷萝很放心。 “夜冥现在都不愿意化作人形，你能和他交流吗？” 提到这个事，狐晏也有点卡壳了：“这个嘛……” 他挠了挠头，自己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殷萝想了想，从背囊里把夜冥留下的骨片取出来递给狐晏。 “城西旧碑的位置，他的临时窝点在那里，你把这个给他看，他知道你要做什么。” 狐晏接过骨片收进皮囊：“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临出发前苍阙从廊柱后面走出来，把一小卷干粮放在狐晏手里。 “拿着吧，用得上。” 还没等狐晏反应过来呢，他就转身回去了。 狐晏攥着干粮卷站了片刻才收进皮囊，脸上挂着笑容离开了长老堂。 下午的复核动议延续了同样的模式。 苍衡翻了旧例册后半部分，把复核方向从流程合规转向了物资调拨原始单证的保存年限。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但是你们的证据，都没办法指向我，我要求重新审核。” 听到他的话，殷萝都觉得头大。 难道做了坏事的人，都是如此吗？ 想要用一拖再拖的方式，来处理掉自己犯罪的物证。 “代理领主用这样麻烦的方式，还有其他目的吧？” 殷萝实在是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强压着自己的怒火，平静地问着。 “我听不懂殷萝雌主的话，但我提出异议都是合规的，如果您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和各个长老重新审核我。” 再审核他一次？那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 “肃静！如果堂上有超过三位长老级以上的人反对，才能重新审核。” 三长老说出这样的话，也是在提醒殷萝不要说错话。 殷萝和三长老对视了一眼，又坐了下来。 十二道复核，全部是已知流程，没有一道能翻出新问题。 苍衡根本没想过要成功，只是想让在场的人对其失去耐心。 “三长老，这今天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是不是能散了？” 堂下一位身份尊贵的人开了这个口子，也有更多人附和着。 “今天先这样，如果没有新的证据，我们会保留您代理领主的位置。” 想要掀翻他，只能用以退为进的办法，殷萝清楚，三长老更清楚。 散堂时天已经暗了，三长老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别太急。 殷萝走回宅邸的路上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到了宅邸门口时墨玉先滑进浅水池里。 让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然后从池沿边捞起一卷公审纪要摊开来又看了一遍。 “我们现在只能等狐晏他们的消息了。” 第52章 不负期望 所有的希望压在一件事上，墨玉也不是很放心。 “总觉得还有其他的突破口。” 他冷不丁冒出来这样一句话，也让殷萝愣了几秒：“什么意思？” 遇到这样的事，也让墨玉想到了狐晏曾经说过的。 “他可以私下动手脚，我们或许可以去打探下苍漓的状态。” 他没有像狐晏那样，那么激进，只是想着可以试探一下，这样他们也不用那么担心。 “怎么？你这是被狐晏传染了？” 这虽然也算是个办法，但殷萝也怕会被人抓住把柄，倒时候就不好解决了。 “也不算，只是觉得他们去稳住物证，是个难事，我们不该把所有的压力都给他们。” 他的语气很平和，也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来解决眼前的麻烦。 “等今晚看看，如果实在不行，就去探探苍漓的口风。” 墨玉见她准备松口了，也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说法。 入夜之后殷萝坐在廊檐下没有丝毫睡意，苍阙在石桌边守着灯翻旧例文件陪伴殷萝。 “苍阙，你觉得这次我们有几成的胜算？” 他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起头来看着后墙的位置。 “狐晏他们成了，我们就有九成。” 物证是现在最重要的证据，只要拿到事情就能成。 “如果他们没成呢，我们还有别的路吗？” 他偏过头来看着殷萝，眼神也变得很柔和：“你有别的办法？” 她看着面前的她们搜集到的东西，又想到狐晏和墨玉的想法，摇了摇头：“没有。” “其实狐晏的办法不是不能用。” 他也一样同意狐晏的想法，只是他们一直都很尊重殷萝的想法。 “我不想做小人。” 她的语气很坚定，苍阙也没有再劝说，只是默默陪着她等狐晏他们回来。 半夜的时候北面传来一线极微的契约信号。 “他们应该搞定了。” 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嘴角带着笑意。 “你感应到了？” 苍阙还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气息，但看殷萝现在这么惊喜的样子，也能猜到。 “应该快回来了。” 她靠墙站了片刻，又感受到了夜冥的气息。 她转身能对一直守在石桌旁的苍阙说：“回来了，你去歇着吧。” 他摇了摇头淡淡地回应道：“陪你等他们回来。” 墨玉需要养精蓄锐早就歇下了，他精力旺盛的，也不差这一会儿。 又过了半个时辰，狐晏从墙壁上跳了下来，身后还多了一个大的包裹。 “这里面就是矿洞的物证。” 看着他此刻风尘仆仆、满脸是灰的样子，殷萝也有些心疼。 “苦了你们了，这次去肯定更危险吧。” 上次去的时候就是困难重重，这次看狐晏都变得这么不修边幅，就知道很危险。 “其实还好，主要是夜冥够灵活。” 他的脸上永远都挂着笑，不管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都能乐观面对。 “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什么，先看看吧。” 她帮着狐晏整理了下眼前的东西，一样一样盘点着，也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利用。 “这些都是我们在矿洞北侧旧通风口的墙根下翻到的，里面装着尚未转运出去的物资明细和一份有苍衡支脉后勤签章的手令。” 殷萝拿起手令看了一眼，上面明确写着：黑泽口物资转运，优先清运矿洞内编号三至七批。 “看来苍衡还是不够小心。” 狐晏摇了摇头，否认了殷萝的说法。 “他已经很谨慎了，这些东西之所以能找到，全靠夜冥。” 自从去过一次矿洞以后，夜冥也变的谨慎起来。 凡是有人去过的地方，他都会替殷萝盯着，这也算是他的成果。 “你的意思是，他几乎每天都没休息过？” 听过狐晏的讲述后，殷萝也愣了几秒…… 他平日里什么话都不说，甚至不愿意融入这个团队，暗地里却付出了这么多。 “差不多吧，所以我让他休息去了，等到明天公审结束后，我们再去找他。” 狐晏将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又重新包裹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 “你们也去休息吧，别太累了。” 他们两人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殷萝躺在床上也开始回顾原书的剧情…… 墨玉的事情快有个结果了，接下来就是关于苍阙的事了吧。 到时候自己还会被泼脏水，她也得想想办法扭转乾坤。 …… 公审第三天的长老堂比前两天都满。 殷萝进门时扫了一眼旁听席，有些人自己之前也没见过。 不过看年纪和面貌，像是多年不参与族务的退隐者。 她没有多看，在席上坐下来，把背囊搁在桌腿边。 “今天的议程也算是个收尾，代理领主如果现在有什么疑问，也可以先提出来。” 三长老和前几天一样，想要让苍衡先露出破绽，再让殷萝拿出证据。 “很简单，我要求核验族库出库单证上的后勤印模是否有更换记录，如果有，那之前对我的控诉，都需要推翻。” 三长老正要开口回应，堂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殷萝偏头看见狐晏从侧廊门缝里走了进来，怀里抱着的正是昨天他们找到的旧皮箱。 “代理领主既然怀疑有人陷害您，不如先给我们大家解释解释这些东西。” 有底气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狐晏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压迫感。 皮箱里是三只旧皮袋，里面的物资明细清单，列着批次编号、数量、签收日期和签收人。签收人的名字和苍衡支脉后勤印并排印在同一行，每一页都有苍衡支脉后勤签章。 还有一份手令，手令落款是苍衡支脉的后勤印，日期压在公审启动前一周。 里面还有一小捆分装样本，标签上写着矿洞编号。 看到这些东西后，旁听席上的议论声也逐渐消失了。 苍衡的目光在那份手令上后，也紧张了起来。 但他立刻调整了自己，故作镇定：“这些东西，不知道你们是从哪儿……” “矿洞北侧旧通风口墙根下，地砖翻起来半尺。” 狐晏直接接上了苍衡的话，像是给他下了死罪。 第53章 旧皮箱的秘密 狐晏的话，也让旁听席的人将眼神都落在了苍衡的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给出一个解释，殷萝他们也一样。 “哦对，我大概看过了，这些东西埋下的时间应该不长于两周，看来代理领主是最近才想隐瞒的啊。” 狐晏这样阴阳怪气一波，也让苍衡的心理防线逐渐被打破。 再看苍衡，还是一样佯装出冷静的样子。 三长老把那份手令拿起来对着光线验了一遍签章，然后放回桌面。 “签章印痕与族库后勤印样本一致，手令内容涉及矿洞物资转运。” 他把手令翻了一面，边缘还有一行小字备注：七批清运顺序按渡口到货批次排列，首轮五日内完成。 三长老放下手令，转向苍衡：“按这个时间安排，手令下发后一周内矿洞物资应当已经开始转运，但族务会前日派人去矿洞核验时，物资存量已低于预期。” 他端起桌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水，但放杯子的时候，他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物资调拨过程中存在中间层级的实际操作偏差，手令下发后的执行情况我本人并未逐批核查。“ 他说话的时候留了一个空，像是在等一个替死鬼的出现。 遇到这样的情况，殷萝也没有着急开口。 “既然代理领主说自己没有核查，那这个人是谁，代理领主可知晓？” 三长老补上了这个空隙，等着苍衡开口回应。 “三长老真是难为老夫了，我若是知道谁冒名顶替了，还用在这里被你们冤枉吗？” 他这样遇事就搅和的态度，定是什么都逼问不出来的。 要是可以的话，殷萝恨不得上刑，让他开口。 只可惜他的地位够高，一般人也动不了他。 “三长老，已经一个上午了，想必大家都累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琢磨下该怎么从心理上突破。 “好，那就听殷萝雌主的，我们先休息，下午继续。” 散会后，他们几人也凑在了一起。 三长老关切地询问：“为什么突然停下了？你是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我总觉得他还有其他的底牌，我们这样逼问，只会让其他人觉得我们胡搅蛮缠。” 现在的殷萝也没有完全摸透苍衡的心思，但她想保留一段时间，给苍衡准备的时间。 只有这样，才能知道苍衡还要用什么手段来给自己开脱。 “那你希望我现在怎么帮你们？” 从墨玉回到人鱼族开始，三长老一直都是做辅助的。 现在遇到了麻烦的事，他自然也不会隐身。 “如果苍衡要求延期审理，希望三长老可以找到办法拒绝他。” 三长老点了点头，立刻答应了下来。 下午的议程转入苍衡提出的最后一条动议。 他甚至没有等三长老他们开口，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我要求公审延期七日后重新召开。” 三长老听到这句话，立刻意识到了殷萝早有准备。 “原因。” 但他毕竟是代理领主，三长老也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顺着他。 “我代理领主职务终结后，需要进行领地全境物资清查，我这段时间恐怕没办法配合你们做这些无聊的事。” 他本以为这次十拿九稳，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但没想到三长老直接驳回了，根本没给他留余地。 “物资调拨案件的证据链已经完整，矿洞实物凭证和手令均已提交，不需要另行清查程序再重复核验。” 苍衡听完驳回后没有继续争辩，他合上旧例册站起来：“三长老真是明察秋毫。” 他知道自己这次败了，最后的机会，也被三长老否认了。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自己更没面子。 他离开长老堂之前，从殷萝的身边走过。 “你不会真以为，墨玉能永远坐稳这个位置吧。”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转身离开了。 殷萝冷笑了一声：“这人算不算狗急跳墙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墨玉的身份已经很清楚了，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管他呢，我们爽了就行了。” 狐晏现在也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样，满眼的骄傲。 “你得瑟什么？” 苍阙一句话，就让他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 “你不会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他也立刻怼了回去，没惯着他。 殷萝看着现在的场面，也笑了笑。 “好了收拾收拾回去吧。” 殷萝坐回席上把桌面上的物证一件一件收回背囊里。 墨玉在旁边帮她递东西，两个人把物证收完的时候，殷萝低头扫了一眼墨玉搭在桌腿旁的尾鳍。 新鳞的边缘又往前延了一小截，青白色的微芒已经均匀覆盖到尾鳍中段偏外的位置。 “现在的鳞片长得真好。” 听到殷萝的感慨，墨玉也垂下头看了一眼。 “心情好，可能长的就快一些吧。”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殷萝和他相视一笑，和他们一起回了府邸。 公审结束后第五天，殷萝正在石桌旁和墨玉核对苍凌旁注稿的最后一页。 她翻到页末时发现一行边注被墨迹盖住了大半。 侧着光辨认了很久，才看清上面写的是：黑泽口东仓，腊月封存一批，未入正式册。 “我们的工作应该也差不多做完了。” 这几天，他们也一直都帮着墨玉了解关于人鱼族的情况。 “等到苍衡的事完全落地后，应该就可以回去了。” 墨玉虽然想一直留在人鱼族，但自己毕竟是殷萝的兽夫，还是要一直跟随她的。 “我倒是觉得留在这儿也不错，也不用看部落那群人的脸色。“ 她在旁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对部落也是怨声载道的。 “现在不一样了，再有人说你，我们会保护你的。“ 狐晏听到殷萝的话，又悄悄凑了过来，蹭着她。 “哎呦！热死了！你能不能稍微正常点。” 正常？狐晏觉得自己这样就挺正常的。 “这样不好吗？这样说明我依赖雌主，没有你我就过不下去。” 这种直白的话说出来，不仅殷萝，墨玉和苍阙都听不下去了。 第54章 收尾 就在他们在这里嬉戏打闹的时候，三长老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来你们现在心情还是挺好的。” 看到三长老的人后，他们也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三长老怎么就让你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他笑了笑，也让殷萝先放心。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们说一下，苍衡今天没出门，但苍漓去了渡口。” 殷萝把口信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好，我们知道了。” 三长老手下的人离开后，殷萝回屋把旁注稿的整理本和正式调拨册的对照表又翻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带着墨玉去了三长老住处。 “走吧墨玉，去见见三长老。” 墨玉简单收拾了下自己，也跟着殷萝去了三长老府上。 到了三长老府邸后，他还是一样热情招待。 “坐吧。” 他们二人坐下后，三长老也将桌子上的两摞册子收进柜中锁好。 “渡口那边的仓库，族务会的人今天下午去了。” 他顿了顿又说：“苍衡支脉的人没有拦，封条贴得很顺，但那个儿子，你们得盯紧他。” 原以为解决了苍衡，所有的事都可以告一段落了。 没想到苍衡还留了一手，让苍漓去处理这些事。 殷萝点了头，也大概汇报了下他们最近做的事。 “墨玉现在已经把族群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三长老思索片刻：“资料整理好了就行了，现在就是要看看苍漓要做什么，剩余的时间，你们就好好休息吧。” 墨玉毕竟已经是殷萝的人了，三长老也不会让他太操心族群的事。 “好。” 她站起来告辞时三长老又叫住了她，说了一句：“他昨晚去渡口，带的不是护卫，是他自己的旧箱笼。” 殷萝走出三长老住处时墨玉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苍漓如果去了渡口，说明那批走水路的物资他们还没完全撤完。” 殷萝偏头看他：“你觉得他会走水路运什么？” 墨玉回想着之前的事，也有了主意。 “应该是海沉木脂膏，那东西转运需要特殊封存，渡口仓库的旧存不够整批转移，他大概是想在封仓之前把最后一批塞上船。” 殷萝的步子加快了一些，语气也有点着急：“今晚得去渡口看看。” 回到府邸时，苍阙和狐晏刚好也才回来。 “你们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苍阙先汇报道：“说旧军驿大门上锁了，但码头岸边的石墩上有新磨出来的缆绳摩擦痕，绳槽里的木屑还是湿的，像是近两日内用过又拆走的。” 这么看起来，苍衡那边的人还是没有完全死心。 “狐晏呢？渡口那边有没有新情况。” 他靠在墙壁上，漫不经心地说道：“仓库那边也上了封条，不过排水口那边有人动过，估计也是这几天有人去的。” 两个人坐在石桌两侧把信息合在一起对了一遍，也比之前要和谐了很多。 “看来和三长老说的一样，苍衡他们还没完全死心，我们今天也得再去渡口看看。” 听到这里，他们两个人都疑惑地看向了殷萝：“是三长老那边有什么新线索吗？” 她点了点头：“他说苍漓去了渡口，他们肯定还有什么新动作。” 他们虽然也一直都在找机会反击，但在殷萝看起来，这都是无用功。 入夜后殷萝带着苍阙和狐晏摸到渡口外围。 “这地方怎么这么安静啊？” 这种安静的感觉，甚至让狐晏觉得有点诡异。 “没什么交易了，估计就是这样的。” 殷萝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只想着能尽快抓到苍衡一脉的把柄。 “去仓库那边看看。” 他们也按照地图上的位置，一个一个摸索着。 仓库门上横着族务会的封条，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这儿我们俩之前也看过了，就是按照规矩来封锁的。” 殷萝点了点头，又绕到仓库后墙排水沟口蹲下。 沟口铁栅栏的插栓确实被拔开过又虚插回去了，和狐晏说的一样。 “这里面会不会还有东西呢？” 她疑惑地看向了他们两个人，苍阙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把铁栅栏拉开半道缝。 “进得去吗？” 殷萝大概比划了一下：“我试试。” 她二话没说，直接弯腰钻了进去。 仓库内部空了大半，能看清地面积灰上有几道新的拖拽痕。 靠墙角落有一只木箱，箱盖半掀着，垫的干草还没有收干净。 殷萝伸手进去摸了一下内壁，指尖触到的是一层湿滑的脂膏残留，在黑暗中散发着一丝微弱的咸涩气味。 她把指尖收回来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海沉木脂膏，残留的质地还很润，被清走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天。 她从仓库出来时苍阙靠在墙根阴影里，看见她出来只问了一句：“还有东西吗？” 殷萝摇了摇头，又让苍阙把排水沟口的铁栅栏按原样插回去。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了，他们清得很干净。” “其他地方还要检查吗？” 他们把之前有问题的地方基本上都查了一下，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不检查了，走吧。” 回程路上狐晏也一直都在琢磨着渡口的事，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他清得这么干净，反而说明他手里还在走的那条线没断，彻底断掉的东西不用收拾，只有要继续用的东西才会把它收拾到不留痕迹。” 苍阙从另一侧接了一句：“渡口清干净了，黑泽口锁了，矿洞也差不多空了，他手里如果还有没断的线，起点在白鹭渡口，终点已经不在我们查过的任何地方了。” 这俩人分析的倒是够缜密的，都快共脑了。 殷萝也在琢磨着他们的话，没有接。 她把今晚的那股气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海沉木脂膏，人鱼族祭坛专用。 将这几个词串起来，她突然想到了不一样的方向。 冷不丁说了句：“他清走的那批东西，是祭坛用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说透，但她猜到了那批物资的加工方向是什么。 第55章 移交权利 海沉木脂膏除了祭坛供奉之外还有一个用途，那是一种特殊封存材料，用来隔绝特定气息。矿洞里翻到的那种混了草药粉的加工物里如果有海沉木脂膏的成分。 那批东西就不是普通的军需补给，而是某种需要“封住”的东西。 回到宅邸后殷萝没有再提这件事，只是将这个疑虑放在了心中。 现在的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还有很多隐患。 她躺在床上，想着这些还，一时失神睡了过去。 清晨醒来，外面传来他们几人的动静。 她换了身衣服走出去，看到他们正在帮墨玉整理资料。 “怎么你们今天这么早？” 她揉了揉眼睛，四平八稳地走了过去。 “小道消息说苍衡要正式移交族群事务了，我们来帮帮忙。” 狐晏手里的动作没停，跟苍阙配合默契给资料分类。 她慵懒地靠在旁边的树干上，难得啊，有这么清闲的时候。 “光看资料，还有一些物资没有封存完，得加快进度。” 苍阙将手中的一份资料递给殷萝，她拿起来看了看，还在琢磨着海沉木脂膏的事。 “三长老有什么嘱托吗？” 人鱼族的事自己毕竟不了解，只有三长老这样有权威的人开口，她才敢有下一步动作。 “还没说。” 她坐在石桌上，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狐晏凑到她面前，轻轻吹了一口气：“想什么呢？” 虽然眼下还有一些纰漏，但怎么看他们都是胜券在握了。 “在想……该怎么阻止苍衡。” 这是他们要过的最后一关，只要能把海沉木的谜底揭开，一切都会轻松很多。 “车到山前必有路，既然现在族群的事务都慢慢交给墨玉了，我们总有机会解决。” 狐晏安慰着她，也不想让她因为这种事急火攻心。 她却摇了摇头否认了狐晏的说法：“不行，我们就得趁热打铁。” “想怎么做？” 苍阙直接站出来，为殷萝托底。 “我们得再去一趟矿洞，肯定能找到线索。” 苍阙把短刃从磨石上拿起来用拇指试了一下刃口，淡淡说道：“我跟你去。” “好，狐晏你就留下帮墨玉一起整理资料，这里的事也不能落在。” 狐晏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放心。” 第二天他们两个人你到矿洞外围时，就发现路被拦了。 两根粗木横在路面上，边立了块木板写着：封存区域，禁止进入。 “这是三长老他们让树的吗？” 来之前也没听说过还会有这样的标牌，殷萝也觉得有点可疑。 “应该不是。” 她蹲下来看了看木板上的字，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看起来写上去还没过多久。 “走吧，不用管这些。” 面对这种没来由的阻拦，苍阙和殷萝根本没放在心上。 两个人直接跨过了横木，离开前苍阙还做了个标记，意思是有人来过了。 他们到了矿洞后，也发现这里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空了好多。” 殷萝看着眼前的景象，感慨了一句。 “看来大部分都已经封存搬走了。” 殷萝点了点头，又朝着角落的方向走过去。 那里还剩下一些木箱子，用旧油布盖着。 殷萝走到洞底把每只木箱和麻袋上的封条都看了一遍。 封条完好，边缘没有掀动过的痕迹。 她蹲下来核对清单上的编号和残留物数量，逐一打勾，和封存名录基本对得上。 “这么看起来，这里的东西也没什么问题。” 站起来的时候苍阙在洞口方向蹲着，外面也没人跟上来。 “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她和苍阙对视了一眼，也很有默契地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闸口的横木肯定不是仓促设的，砍口齐整，麻绳是新的，肯定是有人知道我们要来。” 殷萝把清点记录收好，走到洞口时狐晏出现在她面前。 “不是让你陪墨玉吗？” 他直接搂住了殷萝，笑眯眯地说道：“三长老派人去了，他让我过来保护你们，我也有新发现。” “什么发现？” 他慵懒地靠在洞口，将今天自己调查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渡口仓库封条完整，后墙排水沟铁栅栏插栓没有被动过；黑泽口旧军驿大门上锁，锁梁挂了族务会的封签，主城近路那两道闸口的卫兵撤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换成了不穿鳞甲的杂役打扮，检查货物的频率比以前慢了。” 他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发现，感觉自己差点背过气去。 结果殷萝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他们把能撤的都撤了，剩下的该我们收了。” “就这么简单？” 狐晏以为自己的发现足够震惊到殷萝，没想到她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不然呢？我们回去吧，我想找三长老再聊聊。” 货物的情况，他们也不用再操心了。 但海沉木脂膏，还需要再调查一下。 回程路上殷萝走在中间，苍阙和狐晏一左一右落后半步的距离。 她走了一段察觉两个人今天的步频几乎是同步的。 殷萝走了一阵开口说了一句：“闸口的横木是谁设的？” 狐晏在她右后侧接话说：“字是新写的，但木头的断口旧了，是从附近旧栅栏上拆下来的料。” 苍阙从左侧补了一句：“扎结的绳法是内陆式的，不是渡口码头常用的那种手法。“” 两个人各说了一段之后同时收住了声音，殷萝走中间没有转头，但步子没有停。 “搭闸口的人不是渡口那批人，有人从内陆那边过来设了这道拦，用了旧料和新绳，又写了块墨没干透的板子。” 现在又多了一个未解之谜，等着他们去发现。 回到宅邸时墨玉从浅水池里探出身子来：“有什么新发现吗？” “苍衡那边应该还有其他地方的人在帮忙。” 那个横木的设立足够说明问题，但殷萝也不想让墨玉为这些事操心。 “要跟三长老汇报吗？” 殷萝摇了摇头，她还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找出幕后的人。 只是需要先找到关于海沉木脂膏的秘密。 “不用，先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天的事务交接要跟三长老走完。” 第56章 海沉木脂膏 这是墨玉现在最重要的事，其他的事，殷萝都会帮他摆平。 “好，你也别累了。” 殷萝点了点头，回了房间。 夜深时刻，狐晏从外面悄咪咪走了进来，贴着殷萝的床榻。 “你干嘛？耍流氓？” 她虽然背对着狐晏，但从他踏进房间那一刻开始，她就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聊会儿。” 他突然贴近殷萝，热气环绕在她脸颊周围。 她缓缓转过身来坐了起来，对上了他那双深情的眸子：“大半夜你要跟我聊什么？” 他倒是不客气地坐在了床上，靠在了她的身上：“我看雌主现在对人鱼族的感情越来越深了，是不打算回部落了？” 听到狐晏的话，殷萝也立刻坐直了身子。 当初来人鱼族是为了什么来着，她自己都快忘了。 “当然要回。” 自己和白玥之间的恩怨还没了呢，她当然要尽快解决这里的事情，回去处理白玥。 狐晏将手轻轻搭在了殷萝的肩上，很严肃地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墨玉不愿意回去了，怎么办？” 问到这个问题，殷萝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落寞：“不知道，干嘛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能感觉得到，你很在乎墨玉。” 殷萝没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任何情绪，这次也换做她主动靠近狐晏。 “我也很在乎你啊。” 狐晏抬起头对上了她湿漉漉的眼神，他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 他轻轻撩起殷萝的一缕头发，把玩了起来：“回部落后，雌主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呢？” 处置两个字钉在殷萝的心上，她偏过头来，柔和的眼神将狐晏包裹起来。 “什么意思？” 她其实很清楚狐晏这句话的含义，他仍旧没有完全相信自己。 在人鱼族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帮墨玉而已。 “回去后部落的人仍旧会逼迫雌主绵延子嗣的，这对你是种侮辱不是吗？” 殷萝思索片刻，轻轻推了推狐晏，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之前说过的话，你一个字都不信。” 她的语气突然变的严肃了起来，也带着一点试探。 “我该信吗？” 狐晏和原书写的一样，城府颇深。 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但看什么都很透彻。 “随你吧，我累了，你走吧。” 面对狐晏这样的人，解释的越多越是错。 狐晏见殷萝现在有点赌气的意思，露出狐尾轻轻勾住了她：“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毛茸茸的尾巴缠在她的身上，她感觉到一阵酥麻。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背对着狐晏，语气中不仅是质问，还有一点被背刺后的失落。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对抗部落的人，我……我们都能帮你。” 说完狐晏就离开了房间，留下殷萝一个人。 原书里自己和狐晏的关系是最后甭坏的。 现在他这样来问自己，像是一步步试探自己，也是在为自己做打算。 她看向窗外，感受着来自他们四个的精神力。 回到部落后，自己要面对什么，一切都是未知的。 …… 清晨醒来，墨玉他们已经将族群的事务都整理好了。 “昨晚休息的好吗？” 狐晏看到殷萝从房间出来后，随口问了一句。 “挺好的，这些东西是要给三长老的吗？” 墨玉将资料整理好放在石桌上：“三长老晚点应该会来拿。” “那我们说说这个吧。” 她打开一只旧皮袋，从里面倒出几块拇指大小的干结物。 颜色暗灰，质地偏硬，边缘有一层薄薄的脂膏包覆。 墨玉把干结物捏碎一小块凑近闻了闻，和之前在渡口仓库摸到的海沉木脂膏残留气味一致。 “这也是海沉木脂膏？” 她点了点头说道：“这就是从矿洞那边找到的。” 他们几个人都凑了过去，拿起来闻了闻。 “总感觉这不仅仅是海沉木脂膏的味道。” 墨玉对这类物品的味道极其敏感。 在闻到味道后，他拧了拧眉毛，还闻到了点不一样的气味。 “你能判断出来吗？” 墨玉摇了摇头，虽然自己对草药的味道敏感，但也没研究过。 这时候狐晏突然想到了之前的记录册，一拍脑袋就开始从书册里翻找着。 “你干嘛呢？抽风啊？” 看着狐晏把原本争气的记录册又翻乱了，殷萝气急败坏直接给了他一脚。 “这个！” 他揉了揉被踹了一脚的小腿，咬牙切齿地将记录册递给殷萝。 “你要找资料就不能提前说一嘴吗？一会儿把这些都收拾好。” 冤枉了狐晏，殷萝虽然也觉得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维持了自己尊贵的地位。 狐晏看到她现在这样为自己遮掩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宠溺地看着殷萝。 他们翻开旧的记录册，里面夹着几页苍凌的手写备注。 她翻到其中一页时指尖停住了，那是一张混配材料用途的记录。 “就是这个吧，上面写了什么？” 墨玉注意到了苍凌的字迹，在那行字下戳了戳。 “海沉木脂膏与特定草药粉混合后可作为侵蚀封壳用的溶剂，作用于海沉木脂膏浇铸的物理层，逐层剥离而不触发封印应激。” 看完这些记录后，他们几个也陷入了沉思。 要封印什么？是会牵连到人鱼族的东西吗？ 墨玉又拿起那块干结物捏了捏，又闻了一下，然后放下。 “这个配方在祭坛外围的记录册里也有记载。” 墨玉的这句话也给他们指明了方向，殷萝继续追问：“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他的记忆回到了自己和养父在一起的日子。 “我以前跟养父去看过一次祭坛维修，负责封层的长老用的就是这类混合材料，不过补封的时候用纯的海沉木脂膏，拆旧封的时候才会加草药粉。” 听了墨玉的话，殷萝也有种不好的预感，苍衡果然还有后手。 “拆旧封？会有什么后果吗？” 墨玉想到当初养父跟自己说过的话，也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 被封印的东西正是渊潮之核，是用来守护人鱼族的。 第57章 渊潮之核 现在有人对其动手，目的也很明确了。 “他应该是为了弥补自己权利的空缺，只要他能得到这个力量，就相当于握住了人鱼族的命脉。” 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拯救人鱼族。 现在命悬一线的时刻，殷萝也不能坐视不管。 殷萝把矿洞样本和苍凌备注叠在一起看了很久。 “如果他们在做的是拆旧封，那他们拆的是祭坛哪一部分的封层？” 墨玉的手指按着桌沿没有松开，沉默了片刻说道：“是渊潮之核。” 殷萝听到了那个词之后没有立刻追问。 她坐着想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渊潮之核在祭坛的什么位置？” 既然要阻拦苍衡，就得先去看看情况。 “在祭坛正中的石台，外层三重封印，最外层就是海沉木脂膏浇铸的物理封壳。” 殷萝的炭笔在鱼皮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把矿洞样本和苍凌备注收进背囊夹层，站起来说了一句：“明天我们一起去祭坛看看外层封壳还剩多少。” 如果被拆掉的不多，还能去和苍衡谈判。 但若是已经这些封层已经摇摇欲坠了，就必须要下令将苍衡压入牢中。 “我们自己去吗？这是人鱼族的事，不和三长老说一下，不太合适吧。” 这时候狐晏倒是守起规矩了，殷萝冷嘲热讽地刺激他。 “哎呦喂，小狐狸怎么突然守规矩了？不是之前还要暗箱操作吗？” 狐晏被殷萝一通讽刺，清了清嗓子，让自己保持镇定。 “这要是在我的地盘，我肯定不守规矩，问题这是墨玉的地盘。” 他的眼神落在了墨玉的身上，墨玉却只是笑了笑，缓和气氛。 “没事，我现在也算是能做主的人了，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吧。” 殷萝点了点头，朝狐晏挑了挑眉毛：“看见没。” 现在这个局面下，狐晏觉得殷萝就是在打击报复自己。 “看见了看见了，那就去吧。” 他耷拉个脑袋瞬间就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私底下，苍阙凑到狐晏身边：“你得罪雌主了。” 他的语气很是平静，狐晏也听不出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得罪，干嘛这么问。” 他的眼神四处游荡，根本没看苍阙。 “没怎么，去忙了。” 说话没头没尾的，狐晏更是来火了，直接踢翻了旁边的水盆。 墨玉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嘴角动了动，走了过去：“心情不好啊。” 难得听到墨玉关心自己，狐晏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没有啊，只是觉得嗯……现在事太复杂了。” 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的，墨玉的笑反而变得更柔和了。 “你平常不是最乐观的人吗？现在这是怎么了？” 乐观？那不过是他的表象而已，他其实看事情比谁都清楚。 “在你的地盘呆久了，有点不自在。” 他也没有遮掩他的想法，墨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快结束了。” 扔下这句话，墨玉便转身离开了。 狐晏一个人坐在石桌前，也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多付出点，早点结束现在的麻烦事。 第二天一早，狐晏比谁起的都早。 一个人默默在院子里准备着去祭坛的东西。 殷萝醒来后，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愣住了：“你怎么这么早？” 平常狐晏都是最后一个起来的，现在第一个起床，实在是可疑。 “给你们准备点东西，方便你们去祭坛。” 他不情不愿地说着，不过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过。 “这么多武器用来干嘛？我们是去调查，你和苍阙都跟着，不会有事的。” 他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抿了抿嘴：“我以为你不乐意带我了。” 这话又是从哪儿说起？殷萝也是一头雾水的。 “为什么？你战斗力又强脑子还好使，不带你带谁？” 殷萝没把昨天的事放心上，狐晏倒是耿耿于怀的。 “没什么。” 看他耷拉个脑袋的样子，殷萝凑到他身边：“怎么感觉你兴致不高啊。” “你说呢。” 他嘟囔了一句，也不想让殷萝太关注自己的情绪。 殷萝四处观望了一下说道：“你该不会是觉得前天跟我说的那些话会惹我生气吧？” 自从那晚开始，狐晏就很奇怪。 “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你昨天还呛我了。” 看他现在这个小肚鸡肠的模样，殷萝也笑了起来。 “我早说过了，不管以前怎么样，我以后都会好好对你们，你不相信我，只能说明我做的还不够，我会努力。” 她的脸上也挂上了开朗的笑容，像一个小太阳一样。 狐晏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墨玉醒了后，殷萝也开始和他确认祭坛的位置。 “我们怎么走，能更快达到呢？” 他指了指面前的地图：“可以走这条路，是海底的旧路，从主城西侧一处废弃的潮汐池下去，沿暗流通道走一段就能到祭坛外围。” “行，那我们就走这条路，昨天我让你们找祭坛外层封壳的完整浇筑记录，找到了吗？” 墨玉摇了摇头，也开始回忆之前和三长老聊起过的事。 “得去找下三长老，估计在库房里，那里面的资料，我们不用整理。” 她点了点头，换了身正式的衣服，带着墨玉一起去了三长老的府邸。 见到三长老后，他们先将他们的猜测告诉了他。 “你们说什么？他在破坏祭坛的封层？” 听到这里，三长老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们现在也只是这么怀疑，现在得先去看看情况，所以我们来找您要关于封壳的完整浇筑记录。“ 三长老思索了片刻，立刻起身去找资料。 三长老从库房底层翻出一卷旧卷轴。 卷轴上的记录显示上一次完整重筑外层封壳是在九年前。 周期记录每三年清理一次表层旧化部分，最后一次记录停在四年前。 也就是苍衡代理任期的第二年，之后就再没有更新过。 殷萝拿着卷轴，回头问三长老：“渊潮之核的事，苍凌长老当年提到过多少？” 三长老不假思索地回应：“他说那是留给墨玉的东西，不是留给代理领主的。” 第58章 祭坛秘密 听到三长老的话，殷萝点了点头。 这么看起来，和自己一开始猜测的也没错。 越是神圣的东西，苍衡越是要挑战。 他不光光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也是为了侮辱墨玉。 “你们小心点，如果被封印的能量真的被释放出来，会出大事。” 三长老耐心嘱托着殷萝，她点点头让三长老方向，便转身离开了。 殷萝从三长老住处回来后和墨玉、苍阙、狐晏在石桌边碰了一次头。 “我现在已经把渊潮之核的事弄清楚了。” 看她现在激动的样子，他们三个人也很是捧场。 “说说吧雌主。” 狐晏还是一副慵懒的神情看着殷萝，就等着她开口了。 “祭坛正中石台上封着墨渊留下的灵力核心，外层有三重封印，定海之珠屏障、印信镇封阵法、海沉木脂膏物理封壳。” 他们三个人也很认真地看着殷萝，听她娓娓道来。 “苍衡支脉近一年一直在用混配溶剂侵蚀外层封壳，矿洞那批加工物就是溶剂原料的中转产物。“ 苍阙听完之后手在桌沿上叩了一下说道：”苍衡在公审前加速清运矿洞物资，就是因为他知道外层封壳快磨穿了，时间不等人。“ 狐晏也顺着苍阙的话继续分析下去：“他手里缺印信，也缺定海之珠，但他觉得只要外层封壳打穿就能想办法接近核心，但他不知道渊潮之核只有墨渊血脉的人能碰。” 他们分析的足够透彻，但墨玉没多说什么。 只是低头一直看着桌面上的那卷旧卷轴，好像也很担心渊潮之核。 殷萝看着他沉思的样子，握住了他的手。 “明天我们不碰渊潮之核，就是去确认下外层封壳还剩多少。” 他点点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好。” 晚上殷萝一个人在房间整理东西，狐晏又悄悄走了进来。 “小狐狸，你下次换个方式进来，说不定我不会发现你。” 她背对着狐晏，一句话就拆穿了他的小阴谋。 “要不是因为有契约线，你肯定察觉不到。” 他靠在门框上，语气中也带着点对殷萝的不满。 “说吧，又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 她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转过身来温柔地注视着狐晏，也算是向他表达自己的善意了。 他扭捏了半天才开口：“我觉得我们去祭坛，没那么简单。” 其实他没什么证据来证明这些事，但他就是有这个直觉。 “比如？” 虽然殷萝也知道祭坛那种地方，不能随便去。 但狐晏特意来说这种事，就说明他有别的想法。 “比如……这可能是个陷阱。” 他的语气很认真，眼神中也透露着一丝危险。 她托着下巴，朝狐晏的方向走了几步，拉近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苍衡应该没这么聪明吧。” 她撇了撇嘴，已经在脑海里脑补出一出大戏了。 “他坐在代理领主的位置上也有几年了，没心机的人，怎么能坐的住呢？” 话虽然有道理，但殷萝也不想半途而废。 “你有什么好办法？” 她轻轻挑动了一下眉毛，期待着狐晏接下来的说辞。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多加小心。” 氛围都给他衬托到这儿了，他居然只是来做个通知？ 殷萝一巴掌就上去了：“你在这儿制造焦虑呢！” 狐晏吃痛的皱了皱眉，揉了揉自己的后背：“我这不是来找你商量吗？” 一个白眼就回馈给狐晏了，有时候殷萝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商量什么商量，大不了就是你和苍阙在周围守着，我和墨玉先去，还有别的办法？” 他突然凑近了一步，眼神亮亮的：“我觉得还得带上夜冥，他现在不愿意化作人形，基本上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说起来，殷萝最近也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 “不瞒你说，我不知道夜冥在哪儿。” 她绕了揉手指，小声嘟囔着也不敢抬头看狐晏。 “什么？” 听到这句话，狐晏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哎呦，我的意思就是他现在不在附近，要是想找他肯定没那么容易。” 人一着急起来，就开始手忙脚乱了。 再看看殷萝，来回踱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就差在狐晏面前跳一段了。 “停停停！既然这样那就我和苍阙来吧。” 他摆了摆手，殷萝松了一口气，坐在了旁边的床榻上。 她将明天要用到的东西，都放进了自己的背囊里。 狐晏就这样默默在旁边陪着她，时不时看向远方。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雌主，休息了吗？” 是苍阙的声音，殷萝朝着门口走了过去，又转过身来看向狐晏：“你看看人家！” “怎么了？” 苍阙本想站在门口和殷萝商量的，余光却瞥见了狐晏：“他怎么也来了？” 妈呀……这要不是在兽世，就是可悲的是修罗场。 “奥……他来跟我商量明天的安排。” 狐晏朝苍阙挑了挑眉毛，像是在朝他“宣战”。 还没等殷萝开口邀请他进来，他就直接迈了进来：“安排的怎么样了？” “还在商量。” 狐晏一脸坏笑地看着苍阙，也看的他浑身发毛。 “祭坛入口在水下，我进不去，我在潮汐池外围守着，你呢？” 看来他是早有准备，狐晏笑了笑。 “那我就只去入口上方接应了，墨玉走水路带雌主下去吧。” 这本来就是墨玉的地盘，很多地方也只有他最熟悉。 “就……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此刻的殷萝才是一脸懵逼呢，刚才狐晏怎么磨磨唧唧的什么话都没说？ 这苍阙一开口，他倒是有主意了。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雄竞？ 殷萝和他们商量好后，就去和墨玉大概聊了聊他们的想法。 墨玉坐在浅水池边把尾鳍浸在水里，缓缓开口。 “渊潮之核是我生父留下的，他死之前把它封住，大概是觉得世上不会再有人能用到它。” 殷萝的眼神也很平静：“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必须去调查清楚。” 第59章 祭坛之地 现在有人想用它来填自己失势后的空，墨玉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就按你们说的做吧，但祭坛底下很危险，到时候你不要太逞强。” 殷萝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他的鳞片，长得已经很完美了。 “你现在的情况，战斗力应该也很强了吧。” 她伸手摸了摸墨玉新长出来的鳞片，手感不错。 但她这一摸，倒是让墨玉心里面起了涟漪。 “别乱摸。” 他暗哑的声音，倒是让殷萝起了兴致，想要逗逗他：“为什么？手感很好啊。” “雌主，你故意的吧。” 他垂着头，脸颊染了淡红色，他也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欲望。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看你现在精神恢复的不错，我就放心了。” 她轻轻拍了拍墨玉的肩膀，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看着殷萝现在潇洒的背影，墨玉的嘴角也开始微微上扬。 清晨殷萝带着他们三个人一起朝着祭坛的方向走去。 天空不作美，一路都是阴沉沉的天。 殷萝没进这本书之前，就信一些玄学的东西。 现在看到这个天气，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苍阙也注意到了她不安的情绪，快走了几步贴了上去：“怎么了？” 殷萝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没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天空中的乌云，苍阙也顺着她的眼神看了过去。 “天气不好，影响到你了？” 被拆穿的太快，殷萝也只能木讷地点了点头。 “你还信这些？” 听到殷萝的话，狐晏也笑了起来。 “难道你不觉得是艳阳天的话，就会觉得一切都会顺利，但这个乌云密布的……” 越说她心里越觉得不安，墨玉也跟了过来：“别乱想，不会有事的。” 他的语气很是平静，也想让他们几个人都能稳定下来。 “行吧。” 虽然心中还有担忧，但他们的话，也给了她安慰。 他们从主城西侧那处废弃潮汐池下水。 池水表面浮着青苔和几片枯叶，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危险。 “我先去看看，你再跟我下来。” 墨玉先滑进去试了一下水深，然后回头对殷萝说了一句：“水下能见度不高，你抓着我尾鳍边缘，不要松手。” 殷萝吸了一口气跟着他潜进水里，手掌贴在他尾鳍靠根部的位置。 她本来就不是很通水性，现在跟着墨玉在水里，还真有点紧张。 墨玉也能感受到她紧紧握着自己的尾鳍，甚至还有点抖。 “别怕，这里不会出事。” 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殷萝站在他面前保护他。 他现在也能站出来跟自己说这样的话，让殷萝也感觉到很温暖。 “好，我信你。” 墨玉虽然没说话，但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在前面带路，尾鳍的摆幅和速度在水下保持一致。 殷萝跟在他后面，手始终没有松开那道接触。 游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尽头逐渐开阔。 一道石拱门从上方垂下来，门框边缘浇铸着一层暗褐色的封层。 “这就是海沉木脂膏吧？” 这个味道，殷萝远远地就闻到了。 “是，我们凑近点去看看。” 两个人贴着拱门边缘看过去，封层表面有一片区域的色泽比周围浅。 边缘有细密的裂纹和粉末状剥落，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擦蚀过。 她伸手在那片浅色区域表面轻轻刮了一下。 指尖带下来一层细碎的干粉末，粉末落下的时候在暗流中缓缓散开。 墨玉在拱门下方定住，他也看见了那片浅色区域。 他没有伸手碰，只是定在原地安静地看了片刻。 “我们得看看这里被腐蚀了多少了。” 说着话，殷萝从防水袋里取出一卷细蜡绳比了一下那片区域的宽度和范围。 “还有什么其他要看的吗？” 殷萝摇了摇头，不过这个数据让她心里面的担忧增添了不少。 两人沿原路退回潮汐池时，天又暗了不少。 殷萝从水里上岸蹲在池边把蜡绳轮廓线压平在鱼皮纸上，标了尺寸和位置。 墨玉靠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垂着眼看她画图。 “你记忆力真好。” 就只是在祭坛周围看了一会儿，殷萝就能把大概的内容记录下来，而且画的这么详细。 “还好吧，这些东西也不是很复杂。” 她收了笔，将画稿折好收进背囊。 “现在看来外层封壳被侵蚀的范围比我们想的大。” 墨玉点了点头，也赞同了她的说法：“看起来，苍衡早就在打渊潮之核的主意了。” 殷萝握着手中的包裹思索了片刻。 “如果再给他们半年到一年，那道物理封层会彻底被打穿。” 从时间上来看，他们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反击。 墨玉也顺着殷萝的话继续分析了下去，他也能猜到苍衡的真正目的。 “他们现在缺的是印信和定海之珠，所以还碰不到渊潮之核本身，但外层一穿，封印阵法暴露出来，他们就可以慢慢想办法绕过定海之珠的屏障。” 听到墨玉的话，殷萝又紧张了起来。 果然这乌云密布的，带来的消息都不怎么好。 “我们还是得抓紧时间阻止他们，要先找到他们的运输道路，把那些药材都拦住。” 他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殷萝站起来把湿透的袖口拧干，沿着巷子往回走。 墨玉跟上来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一直保持着稳定的距离。 和他们两个人汇合后，他们立刻窜了上来询问情况。 “怎么样？” “还乐观吗？” 两个人的眼神里面都充满了担忧。 “乐观呢，也谈不上，但是现在的情况还算是可控吧。” 殷萝这话说的模棱两可的，狐晏直接将眼神落在了墨玉的身上。 “墨玉，你觉得现在的情况可控吗？” 这直接把话题转到另一个人身上了？殷萝也是满脸不服气。 “喂喂喂！你什么意思？我的话不可信吗？” 她直接拦在了墨玉的面前，像只炸毛小猫一样跟他争论。 “不是不信，是你总是爱瞒着一些关键的线索，到最后自己顶不住了才告诉我们。” 第60章 能修补吗 话糙理不糙，这确实是殷萝做事的风格。 但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可以更好的保护他们啊！有错吗？ “我只是觉得！我只需要再研究下这个事！” 狐晏冷哼了一声，继续拆穿她：“那还不是一个意思？ 她撇了撇嘴，突然换了副面孔，笑嘻嘻地看着狐晏：“哎呀，总之我们先回去，然后我慢慢跟你们说。” 现在这个乌云密布的情况，就算不从玄学角度出发，估计一会儿也要下暴雨了。 “行，再给你点时间措辞。” 哈？她发现自己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放纵狐晏了。 不然他怎么变得这么为所欲为，口无遮拦的！ “你差不多行了！走不走！不走你就留在这儿等着被暴雨洗刷！” 她扔下这样一句话，转身带着苍阙和墨玉一起走了。 “走走走！不是这东西全我一个人拿啊！” 他看着地上的包裹，一脸无奈，却只能任劳任怨地扛在肩上。 回到宅邸后，殷萝把狐晏背上的包裹拿了下来。 从包里取出自己记录的祭坛拱门处蜡绳压下来的轮廓线，和旧卷轴上的浇筑记录放在一起对照。 她安静地坐在石桌前，认真记录着。 在纸上画了一道时间线：九年前完整重筑，四年前停止更新记录，公审前约半年加速侵蚀。她把时间线的末端延长了一段虚线的走向，然后在虚线末端画了一个小圈。 这次她没有标任何字，只是那个圈的墨色比其他线条重一些。 苍阙从石桌对面俯身看了一下那张图，指节在虚线中断的位置点了一下。 “他们做到这一步需要的东西，溶剂原料、运输路线、加工据点，这些都已经在我们手上了。” 狐晏蹲在石桌边的窗沿上接了一句：“原料来源被截断之后，他们已经没有新的溶剂可以继续侵蚀了，所以现在这道封层停在了被侵蚀到一半的位置。” 认真分析起来，狐晏的话说的还算是头头是道。 “这就是你说的，比较乐观的情况？” 分析完，他就开始跟殷萝杠上了，殷萝一个白眼翻过去。 “你反驳型人格啊！怎么什么事情都要跟我对着干？” 原本还很严肃的氛围，瞬间因为狐晏而变得热闹了起来。 “我意思是，这个问题很严重，半侵蚀的状态下，他们能在更快的时间内把剩下半层侵蚀完。” 他也被殷萝的气场给吓到了，立刻回归到了正题上。 “我也知道，所以我们得赶紧把封层补回去。” 提到这个，殷萝的脸色又变差了，眼神里满是落寞。 苍阙敲了敲桌子：“又想到哪儿去了？” “没什么，就是在想我们该怎么去补这个封层。” 她托着下巴，也开始在脑子里过自己看过的那些草药内容。 这时候，墨玉从浅水池边探过身来，搭在池沿上。 “补封层需要大量未经混配的海沉木脂膏，还要有懂封层工艺的人在现场浇筑。” 听起来是个复杂的工程，墨玉离开人鱼族久了，肯定也不懂这些工艺。 殷萝思索了片刻，也开始规划现在的情况。 脂膏族库里还有库存，工艺人手就得去找三长老协调当年负责祭坛维修的旧人。 “行！就按墨玉说的做。” 她突然一拍桌子，也给他们几个人吓了一跳。 “雌主，别总是一惊一乍的，懂工艺的人，得去找三长老吧。” 狐晏被她吓的一激灵，又立刻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我们下午就去，不能再耽误了。” 她拧了拧眉毛，也准备了相关的资料。 他们几个人吃过饭后，就立刻去了三长老的住处。 见到三长老后，殷萝将今天的情况都告诉了三长老。 “你们的意思是要重新补修？” 这是个麻烦事，而是要浪费很多时间。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可靠了，不然的话，祭坛的封层会更脆弱。” 殷萝耐心地跟三长老解释着现在的情况，三长老也没有再多问。 “行，那我去帮你们调库存，联系能做这个工艺的人。” 墨玉现在也算是人鱼族的“首领”，只要是他开口，三长老都会去尽力给他办。 “麻烦您了。” 他笑了笑回应道：“这又是好麻烦的，这也是在保护我们人鱼族的子民。” 几人又先聊了一会儿，翻看着之前的记录。 三长老突然严肃了起来：“祭坛封层四年前停止更新记录，我当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现在回头看，苍衡大概是在那个时间点决定放弃补封，改成拆封。” 四年前？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让苍衡开始冒险了呢？ “四年前有发生过什么吗？” 三长老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时候，苍衡好像是第一次知道定海之珠在墨玉的体内。” 定海之珠和渊潮之核之间还有联系？她又继续追问着：“知道了这个，又能怎样呢？” 三长老沉默了一会儿说：“有，把定海之珠和印信同时插入祭坛石台两侧的槽口，可以绕过血脉限制，也就是说墨玉是唯一的钥匙。” 既然苍衡知道开启机关的唯一办法是墨玉，那他害死养父，是专门给墨玉下套吗？ “所以……苍衡害死苍凌，是为了引墨玉回来，再对他动手吗？” 她突然紧张了起来，语气当中也带着惊恐。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毕竟当初我们都听说雌主您……一直都在虐待他们，所以苍衡以为能够很轻松害死墨玉。” 三长老的话，也让殷萝感觉到很愧疚。 “我……我以前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以后不会了。” 看到殷萝眼眶泛红的样子，三长老却慈爱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不用自责。” 她点了点头，和三长老道谢便离开了。 回宅邸路上殷萝和墨玉并排走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到巷口时墨玉开口说了一句：“渊潮之核可以补回去，也可以取出来，你想怎么做？” 殷萝的脚步没有停，但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说：“先补回去，取不取出来是后面的事。” 第61章 补封的办法 这个东西守护着人鱼族，殷萝对它没兴趣，她只想帮墨玉守护好这一切。 他们回去后，也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狐晏和苍阙。 狐晏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紧张，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你怎么了？” 局势已经这么明显了，狐晏还是愁眉苦脸的，苍阙实在是搞不懂。 “想要补封层听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未必。” 自从出了这件事后，狐晏突然变得成熟了起来，连殷萝都有点看不懂他。 “之前那么多难得事，我们不都做成了吗？你现在在担心什么？” 她坐到狐晏对面，水汪汪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 “不知道，就是心里不太踏实。” 哈？昨天还说自己迷信呢，今天他也开始第六感了。 殷萝扶额无奈笑了笑：“你想的也不比我少啊。” “都到最后关头了，肯定希望一切顺利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的以为他们要面对什么腥风血雨呢。 “你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抓紧时间研究下该怎么封层。” 说着话，殷萝直接将相关的古籍都堆在了狐晏的面前。 他看到这些古籍就觉得头疼，一个头两个大的，实在是烦闷。 “哎呀！我突然感觉头有点晕，我先休息去了。” 说着话，他不带一点犹豫地回了房间。 留下他们三个人一脸无奈，墨玉笑了笑：“算了，他本来就不喜欢看这些东西。” 狐晏回了房间倒是也没闲着，他也自己留了几本相关的古籍。 问题就在于，自己虽然能看懂，但自己不会干啊。 他们在外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讨论到天黑后，殷萝推门去找狐晏，发现他趴在古籍上睡着了。 “喂喂喂！” 她倒是毫不客气地直接将他叫了起来。 “哎呀！” 看到殷萝那张人畜无害又带着点危险的面容，狐晏吓的直接跳了起来。 “你不是不看吗？自己在这儿偷偷用功啊？” 她拎起狐晏面前的书，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直接将古籍抢了过来，强装镇定：“我是因为太无聊了。” 看他现在这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殷萝直接笑了起来：“行了，你不用担心，三长老那边肯定能给我们找到合适的人选，我们到时候只要帮忙就好了。” 他时不时冒出来说些杞人忧天的话，说到底还是因为太在乎这件事。 “我知道！我要休息了。” 这才刚睡醒就又睡了，明显就是因为太尴尬了。 “行，明天早起帮着一起准备。” 狐晏点了点头，直接钻进了被子里。 三长老第二天就派人传来了消息。 “我们去盘过库存了，海沉木脂膏完全够用，还帮你们找了两个旧人，他们当年就是负责祭坛封层维修。” 殷萝握了下拳，喊了一句：“耶！” 这样开朗的样子，他们几个人也确实没怎么见过。 “就这么开心吗？” 墨玉也没有想到这些事情，可以让殷萝开心起来。 “当然啊！只要把这个事情解决了，你的地位就可以更稳固了。” 能够帮着他们完成一件又一件事，她就能有成就感。 补封工作安排在第二天，地点在祭坛外层拱门处。 殷萝在宅邸石桌边把三天后的时间表列了一遍，下水路线、工具清单、人员分配、备用方案。 “你这清单也太细了。” 墨玉看到她的准备的内容，愣了几秒。 他们之前做这些的时候，也没有准备过这么多东西。 “这次可不能马虎，我们得认真对待。” 她又继续在那张纸上写写画画的，苍阙看了一眼清单上的工具部分。 用手指点了点“蜡绳”那一栏说道：“换成细铜丝，水下蜡绳容易断。” 殷萝假装什么都懂的样子：“对，我刚才就准备这么改的。” 她现在的小性子也被放出来了，偶尔还会在他们面前撒娇。 “行。” 苍阙也没再反驳她，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着。 狐晏从窗台上探下尾巴尖点了一下“照明”那一栏。 “海底夜间磷光贝够了，不用单独带火源。” 两个人各自改了一处殷萝的清单，然后各自缩回自己的位置。 他们又讨论了一会儿，就去休息了。 殷萝又去了一趟北墙根，墙根下的土面上没有骨片。 但墙角那丛矮草被压平了一块，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伏过不短的时间。 夜冥回来了，他也在确认她要去补封的事。 虽然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去了什么地，但能回到自己身边就是好的。 …… 很快就到了祭坛补封这天，殷萝起得比平时都要早。 她蹲在床边把包裹里的东西翻了底朝天，每一样都确认了一边。 推门出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院子里等她了。 “三长老那边的人到了？” 墨玉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过包裹：“到了，在潮汐池等着。” “走吧。” 一路上，殷萝也很期待看到修补的匠人。 到了潮汐边，没见到三长老，倒是先看到了那个维修匠。 他的尾鳍上缠着各种工具带子，脚边放着三罐新熔的海沉木脂膏。 维修匠看见他们过来，点了下头，一句话没说就滑进了水里。 殷萝在水边磨蹭了几步，墨玉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看她犹豫的脚步，其实墨玉已经猜到了，但没拆穿。 “没怎么。” 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下潮汐池之前还是嘱咐了一句。 “我水性本来就不太好，你别游太快，我怕我跟不上。 墨玉的尾鳍在水面上轻轻摆了一下，温柔一笑。 “抓着我尾鳍边缘，别松手就行。” 殷萝吸了一口气跟上去，手掌贴在他尾鳍靠根部的位置。 墨玉在前面带路，他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专门在等她适应。 等待的动作太过明显，殷萝立刻就能感受到。 “你不用专门慢下来的，我能跟得上。” 在他们面前，殷萝也不想表现的自己太狼狈。 “我没有。” 殷萝翻了个白眼，也是个爱最硬的人，跟苍阙一个德性。 第62章 补封时刻 暗流通道比想象中长，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水苔。 边缘偶尔能看见旧刻痕，像是很多年前有人用工具凿出来的。 殷萝跟在墨玉后面，手指始终扣在他尾鳍边缘，心里默默数着自己的呼吸。 游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尽头逐渐开阔。 一道石拱门从上方垂下来，门框边缘浇铸着一层暗褐色的封层，表面在磷光贝的光线下泛着沉静的微光。 殷萝远远就闻到了那股味道：“是海沉木脂膏。” “我们再靠近点。” 两个人贴着拱门边缘游过去，殷萝也一直都抓着墨玉，根本不敢松开。 封层靠近右侧的位置有一片区域的色泽明显比周围浅，边缘有细密的裂纹和粉末状的剥落，像是被人反复擦蚀过。 殷萝伸手轻轻刮了一下那片浅色区域，指尖带下来一层细碎的干粉末，粉末在暗流中缓缓散开。 维修匠从后面跟上来看了看，朝殷萝比了一个手势。 “能补，但恢复不到完整强度。” 殷萝点了点头，从防水袋里取出磷光贝举起来照明。 维修匠开始动手了，殷萝看的也很专注，她也想从维修匠的手艺中再学点东西。 他先把旧剥离层边缘松动的残渣刮干净，然后用扁石片舀起新熔的脂膏一层一层往上抹，每抹一层就压实刮平。 殷萝在旁边举着光，墨玉在拱门旁维持平衡。 三个人配合得很安静，只有工具刮擦封层表面的细响在水下传得很远。 补了四层之后维修匠收手了，他后退半臂看了看。 “怎么样？差不多了吗？” 殷萝远远看着补的已经很完美了，但维修匠都是追求完美的。 他微微一笑说道：“还差一点，别急呢。” 他又上前把右上角一小块补了一下，然后收好工具朝殷萝比了个手势。 “可以了，你们来看看。” 维修匠看着自己的“作品”，眼神里也满是骄傲。 殷萝凑近看了看，新封层和旧封层的衔接处能看出轻微的色差，但已经基本平整了。 她把蜡绳和鱼皮纸收好，朝维修匠点了点头。 “您可真厉害，要是有时间，我还真想跟您学一学。” 维修将听到殷萝的夸赞，嘴角露出一丝笑。 “谢谢，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要是这个都搞不定，那岂不是要饿死自己了。” 殷萝也知道这都是谦虚的话，他们这些靠手艺吃饭的人，都有自己的厉害之处。 “我们走吧，这里呆久了，会受凉。” 墨玉关切地提醒着殷萝，她点了点头，也跟上了墨玉的脚步。 回到潮汐池的时候天已经快正午了。 维修匠收了工就先走了，殷萝蹲在池边把湿透的靴子脱下来拧水。 墨玉靠在她旁边的石阶上，整个人浸在水里，看起来像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累了吧？” “还行吧。” 墨玉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中也带着点戏谑。 “你刚才在水下的时候手抖了三次。” 殷萝愣了一下，耳尖瞬间就红了：“你数这个干什么？” “怕你撑不住。” 殷萝低头继续拧靴子上的水，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渊潮之核重新封住了，你生父留下的东西，暂时不会再被人碰了。” 墨玉的尾鳍在水下摆了一下：“后面要不要取出来，我自己定。” 殷萝把靴子套回脚上站起来：“那是自然。” 回宅邸的路上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但步频扣在一起。 “你们什么时候走？” 殷萝算了算时间：“后天吧，明天走的话太赶了。” 墨玉没再说话，他心里也很舍不得殷萝。 走到宅邸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拍，然后跟进去的时候，嘱咐着殷萝。 “以后要是有事需要人鱼族这边的人接应，你让人传句话就行。” 殷萝笑了一下：“我记住了，你这里处理的差不多了，可得回来，你还是我的兽夫呢。” 看着殷萝现在调皮的样子，墨玉的脸上也露出了笑。 “放心吧。” 当晚殷萝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把和人鱼族有关的物证全留了出来叠好放在桌上。 而墨玉他们三个人，难得凑在了一起。 “你尾巴上的烙印也能洗掉了。” 狐晏这个形容词，也让苍阙和墨玉笑了起来。 “那是尾鳍。” 他端起茶喝了下去：“哎呀都差不多，你还回部落吗？”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了，他是殷萝的兽夫，同样的，他也很放不下殷萝。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做决定，他都应该回去。 “回，这里的事情和三长老再交接下，我就回去。” 苍阙冷冷地说道：“夜冥下落不明，你还不回去，你们倒是自由了。” 自由？何来的自由？ “银狼少主该不会还觉得雌主会害你吧。” 害？她害的还少吗？ 苍阙冷笑了一声：“说不准，她要是哪天心情不好了，再把我们关起来，也是有可能的。” 旁边的狐晏倒是笑的放肆：“你还怕？回去以后，你的白玥妹妹会保护你的。” 出来的太久，苍阙都忘了还有这号人物。 “白玥好像跟你这个小狐狸关系更好吧，你该不会都准备献身了吧？”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永远都不会饶了对方。 “行了，你俩斗嘴还没完了，回去以后照顾好雌主，别让白玥钻了空子。” 关于白玥这个人，他们几个其实心里跟明镜一样，只是不愿意拆穿。 “放心吧，说不定回了部落，夜冥也愿意回去了。” 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夜冥化作人形的样子，心里面甚至还有点期待。 “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他们跟墨玉道别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 出发那天早晨，殷萝刚把背囊甩上肩，就看见苍阙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银发束着高马尾，短刃挂在腰侧，站姿笔直，像一棵长在巷口的树。 “这么早？看来你很期待回去啊。” 苍阙没接她的话茬儿：“东西都带齐了吗？ 殷萝拍了拍背囊：“齐了，狐晏呢？怎么没看到他。” 话音刚落，狐晏就从旁边的矮墙上跳下来。 第63章 回部落 狐晏的尾巴尖在空中甩了一下，偏头看着苍阙。 语气中带着对他的调侃：“这还没走就开始查岗了，雌主，你以后要是晚归，他是不是要把整个部落翻一遍。” 苍阙迈步走在前面，声音不高不低。 “她走哪条路，我能感知到。” 殷萝走中间，感觉左右为难呢。 刚准备开口缓解下气氛，就看到狐晏那副坏笑的表情。 看起来这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她也没打算再管。 巷口拐弯的时候殷萝回头看了一眼。 墨玉站在宅邸门槛内侧，眼睛里泛着柔润的微光。 她朝他挥了一下手，墨玉的尾鳍在门槛内侧轻轻扫了一下，像在说“一路顺风”。 出了主城北门之后海风的咸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内陆干燥的泥土气息和灌木丛的清香。 “感觉还是内陆的空气要舒服点。” 殷萝走在前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毕竟我们不是鱼，这么看起来雌主是不是也更喜欢我呢？” 这又是哪儿来的强盗逻辑，狐晏这骚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狐晏又凑近了一点，毛茸茸的尾巴蹭过她的小腿。 “雌主没否认。” 殷萝走在中间，也朝苍阙的方向偏了偏：“再多嘴，给你扔海里！” 他扯出了一个笑容，也终于安静了一点。 苍阙在前面探路，狐晏缀在后面扫尾。 荒野里的路比来的时候好走了不少，夜冥骨片上刻的那条路线确实比大路绕了一些，但胜在安全。 走了不到半天殷萝就有点乏了。 人鱼族那边气候潮湿，内陆这边干燥得多，太阳晒下来的时候嗓子干得快。 她边走边摸水囊，喝了两口又放了回去。 狐晏在后面懒洋洋地开口：“雌主，你这体力不行啊，当初在人鱼族的时候跑得挺欢的。” 被人戳脊梁骨的感觉可不好受，她也开始解释。 “那是有事在催着跑，现在赶路心态不一样。” 苍阙头也没回，但一直在帮殷萝寻找可以休息的地方。 “前面有片树荫，歇一刻钟。” 殷萝在树荫底下坐下来靠着树干喘气，把水囊拿出来又喝了一口。 狐晏蹲在旁边的矮石上舔爪子，苍阙站在树荫边缘面朝来路的方向，耳朵微微侧着。 “苍阙。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坐会儿。” 苍阙顿了一下，走过来在她旁边两步远的地方坐下来，腰背挺直，短刃横在膝上。 殷萝看了看他绷直的背：“你这样坐着也不嫌累。” “习惯了。” 这人跟在部队训练过一样，往那儿一站就是兵。 狐晏从矮石上跳下来，蹲在殷萝另一边。 “他那是站岗站惯了，以前在银狼族的时候，站岗站得比谁都直。” 苍阙没回头，但耳朵动了一下。 殷萝偏头看了一眼狐晏，又看了一眼苍阙。 两个人都各坐各的，中间隔着一个殷萝，谁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那道距离似乎比之前近了一些，他们也敢随意调侃对方了。 傍晚歇脚的时候殷萝从背囊里摸出那两颗青鸟蛋看了看。 蛋壳还是温润的，裂纹没有扩大，她用手掌拢着贴了一会儿才放回去。 狐晏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带着它俩走了一路了，打算一直带着？” 她点了点头，怎么说这也是两个小生命。 “等什么时候找到合适的窝再说。” 狐晏也身处爪子来感受了一下这两颗蛋的温度：“好神奇。” 像他这种玩世不恭的人，殷萝竟然在他的眼神中看出了爱意。 苍阙在火堆边添枯枝，狐晏就在旁边享受。 他注意到殷萝靠在旁边闭上了眼睛，他凑到殷萝身边：“走累了吗？” 她只是点了点头，抬起眼来温柔地看着他：“还好。” “先休息会儿吧，这里还算安全。” 趁着这个时间，狐晏也去周围检查过了。 “好，你们轮流站岗吧，别太累。” 话还没说完，殷萝就直接睡了过去。 狐晏和苍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也开始保护着殷萝。 过了一天，他们也终于到了部落。 可殷萝杠站在部落领地的边缘，就察觉到了不对。 路边的荆棘丛有被清理过的痕迹，有几道车痕从部落方向延伸出来，轮距比平时用的货运车宽一些。 苍阙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车痕的深度。 “三到四天前留下的，部落里没有那么多往外运的货需要走这种宽轮车。” 狐晏从后面走上来，耳朵朝部落方向转了转。 “里面的声音比平时少很多，主帐那边倒是亮着灯。” 殷萝站了一会儿说道：“走侧门。” 三个人翻过侧面的矮墙，殷萝落地的时候往主帐方向扫了一眼。 那边灯火通明，其他地方暗沉沉的，像是很多屋子都空着。 她贴着墙根绕到自己的院子附近。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塞了几片干枯的草叶。 院子里和她离开时基本一样，廊檐下的席子被风吹卷了一角。 她蹲下来拉平席子的时候，余光扫见石桌边沿有几道新的浅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反复按压留下的。 苍阙他蹲在院门口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上的土。 “部落外围的巡逻路线改了，原来三班轮换，现在只有一班，只巡主帐周围。” 狐晏翻了个身挂在屋檐边上，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主帐外面多了几个生面孔，衣裳不是部落的制式，白玥今晚在主帐里。” “你看见了？” “看见了，她还换了头饰，比你走之前讲究了不少。” 说话的时候，狐晏也是阴阳怪气的。 殷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把能换的都给换了。” 狐晏从屋檐上翻身下来落在她面前，动作比她离开之前更利索了一些：“那你还去主帐那边看看吗？” “明天再说。” 从人鱼族回来，她感觉自己都快累死了。 殷萝进了屋把背囊放下，出来的时候看见苍阙正在收拾院子。 狐晏蹲在石桌边上用爪子把桌面的灰划了一道，露出底下几道更深的旧划痕。 第64章 谁死了？ 看到地面上的痕迹，狐晏的嘴角微微上扬。 转过身来看着殷萝眼神中还带着点紧张：“她来过很多次。” 殷萝蹲在旁边看着那些叠在一起的划痕。 “每次都站在同一个位置，像是在等什么事。” 狐晏收回爪子，有点好奇地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有什么好等的？等你回来，给你接风洗尘啊。” 这种想法跟白日做梦没什么区别，殷萝摇了摇头。 “她是等我不回来，只有这样她才能在部落有一席之地。” 听到殷萝调侃的话，狐晏只感觉背后一阵凉气吹过。 “她以为你会死在人鱼族。” 苍阙从侧面走了过来，语气冰冷，眼睛里面也没什么情绪。 “谁知道呢？先休息吧，明天有得忙了。” 面对白玥的这点小心思，殷萝就算能手拿把掐，也是要耗费心神的。 第二天早上殷萝是被院子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有人在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嘴巴一直都没停过，听得她实在是烦闷。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 两个部落里的年轻女人正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 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另一个拽着她的袖子像是想把她拉走。 殷萝披了外衫走出去，拉开院门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事？” 攥着东西的那个愣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也有点抖。 “雌主你……还活着……” 什么话！什么叫还活着？ 殷萝靠在门框上，眼神也很懒散：“我当然活着，不然站在你们面前的是鬼啊？”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 殷萝也没逼她们，侧身让开门口：“要进来吗？” “不用了不用了。” 攥东西的那个把布团往前递了递。 “这是你走之前借给我的，现在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她把布团塞进殷萝手里，拽着另一个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 “主帐那边换了不少人，你要小心。” 殷萝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跑远的背影，满脸疑惑。。 她站了一会儿，把布团收进屋里，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朝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里稀稀落落坐了五六个人。 殷萝推门进去的时候说话声停了一瞬，她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有几个面熟的长老看见她时眼底浮出惊讶。 后排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缩了一下肩膀，偏头躲开了她的视线。 殷萝在靠门的位置站定，没有往里走，只是抬高了声音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她看见后排那个女人站起来从侧门出去了。 而自己的那个“仇人”白玥，并没有在议事厅里。 “今天议事厅没什么事，雌主刚回来还是多休息休息吧。” 其中一个主事的人率先开口，也是怕议事厅会引起骚乱。 “好，我本来就是来露个脸，日后若是有什么事，再找我吧。” 殷萝没有多待，站了片刻就转身出去了。 但她知道从这扇门出去之后，“殷萝雌主回来了”的消息会顺着这几条巷子散出去。 她走出去的时候苍阙正站在议事厅侧面的墙根下，看见她出来就跟上来，步子不快不慢地走在她旁边。 “白玥没在吗？” 殷萝没有停下来，依然大步朝前走着。 “估计有别的事，这种例行会议，她经常不来。” 跟在她身后的苍阙点了点头，继续询问：“你就这么去你露个脸，是什么意思？” 有时候殷萝的举动，苍阙是真的看不懂。 “就是告诉大家我真的回来，活的好好的。” 这种自己已经死了，回不来了，把自己的兽夫都拐走了的谣言，实在是荒谬。 “你走了一个多月，白玥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铺垫，结果你就这么给人家拆穿了。” 听着苍阙的话，殷萝也陷入了沉思。 “她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的地位更高一点。” 苍阙只是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走到巷口分岔路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主帐那边新换的守卫，我认出来一个，银狼族旧领地的巡逻兵，以前站过我叔伯那条线的岗。” 殷萝的步子慢了半拍，这里面有猫腻啊，白玥怎么跟他们有联系呢？ “银狼族的人站在部落主帐外面，穿的是人族那边的衣裳？” 苍阙点了点头，他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也很是不解。 殷萝没再多问，摆了摆手往自己院子方向走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让她轻易得逞。” 看着殷萝现在自在潇洒的背影，苍阙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 下午的时候殷萝正在院子里晒那卷从人鱼族带回来的地图。 院门被敲响了，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拉开门。 白玥站在门外，穿着浅色的窄袖长袍，发间簪了一根新的银色花钗，整个人收拾得利落了不少。 她站在门口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从殷萝脸上慢慢滑到肩上又滑回脸上。 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不过一看就知道她都是装的。 “姐姐回来了？我听她们说的时候还不太信呢。” 殷萝靠在门框上没让开，语气中也带着对她的质问和怀疑。 “有什么不信的？我又没出什么事。” 她耸了耸肩，嘴角虽带着一抹笑，眼神中却带着对她的警惕。 白玥伸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也带着点“女主人”的气魄。 “姐姐走了这么久，部落里好多事情都变了，我怕你一下子不习惯。”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的，随心说着这些话，实则就是为了刺痛殷萝。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殷萝根本不在乎这些事。 “换了人也没关系，换回来就行了。” 白玥的笑容微微收了一线，然后又强装着镇定。 “姐姐说笑了，那些位置都是大家商量着安排的，不是说换就能换的，不过姐姐刚回来，先歇两天也好。” 她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半步，准备转身离开。 “我就不打扰姐姐歇息了，有什么事我们改天再说吧。” 第65章 下马威啊 来这么一趟就是专门来跟自己示威的？手段还真是幼稚。 殷萝看着她转身走远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无奈地笑了。 她把院门重新合上，回去继续晒她的地图。 院子里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傍晚的时候她出门走了一圈。 她先沿着部落外围的旧巡逻路线走了一遍，和记忆里的路线比对了一下。 原来的班次是三班轮换，各区域都有人走。 现在外圈的旧路线基本没人踩了，像是有固定的人在那一小片区域反复走动。 “雌主，一个人啊？” 狐晏突然窜了出来，给殷萝吓的差点摔了。 她二话没说，直接朝着他胸脯来了一拳：“你要死啊！” “哎呦，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儿走了半天了，才过来的，是你太入迷了。” 他揉了揉胸脯，露出吃痛的表情，跟在殷萝的身后。 她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白玥今天来找过我了。” “说什么了？” 她把今天白玥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狐晏。 下一秒，他就开始破口大骂了：“真是个白莲花啊，装的真好，还不就是想取代你？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狐晏一向都不太喜欢白玥，偶尔示好也不过是为了维持表面关系。 “行了你，破口大骂有什么用，我得琢磨琢磨她到底要干嘛。” 看他现在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打压的人是他呢。 他轻轻捋了捋自己额前的毛发，顺了顺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顺势又凑到了殷萝的面前，开始邀功：“我这不是关心雌主嘛，关心则乱。” 还真是个骚狐狸，嗓子都快夹冒烟了。 “闭嘴吧你。” 她退了一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谁曾想，这小狐狸贴的更近了：“哎呦，雌主，我可是你的人，晚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什么话！以前那些事可都不是自己做的。 她慌乱之下直接捂住了狐晏的嘴，这人反而顺势而为地在她掌心落下一吻：“这么主动？” “你！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狐晏看着殷萝现在炸毛害羞的模样，坏笑了一下。 “难得苍阙那个老古板不在这儿，你放松下点。” 他轻轻拍了拍殷萝的肩膀，看着她松弛了很多，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这是为了让自己别紧张故意这样做的？殷萝看着他笑意满满的样子，也回馈了一个笑容。 “走吧，回去了。” 两人在落日下并肩行走着，像是一副美丽的油画。 入夜之后殷萝坐在廊檐下，手里捏着白天捡到的那块灰布头翻来覆去地看。 她也在想今天那个女人的话，或许自己可以去找那个人问问呢？ 想的出神，殷萝在不知不觉中也睡着了。 第二天殷萝起得早，她把石桌上的灰擦干净，简单收拾了一下院子。 昨天议事厅里后排那个女人坐在侧门外的墙根下，看见殷萝出来的时候缩了一下肩膀，站起来要走。 殷萝叫住了她：“你等一下。” 女人的步子僵住了，停在那里不敢转身。 殷萝走到她面前，声音也很轻柔，生怕吓到她。 “昨天在议事厅里，你看到我的时候躲了一下，你怕我？” 女人的嘴唇抖了几下，话说的断断续续的：“……我……我没怕。” 殷萝看了她一会儿，放缓了语气：“你不用怕，你就告诉我，我走这段时间白玥都做了些什么就行。” 听到殷萝柔和的语气，她也逐渐放松了一点。 她压低了声音，跟殷萝说着。 “她说你去外面办事被人扣住了回不来了，部落的人才让她逐渐接手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好像在担心周围会有殷萝的人。 “她还换了一批主帐外面的守卫，说是从外面请来的护卫，部落里本来的人手不够用了。” 不够用？部落里明明有那么多训练有素的守卫，她竟然会用这么烂的理由？ 殷萝听的很仔细，在她思索的时候，平静地问着：“她换守卫的时候，有没有人反对？” 她思索了片刻，开始回忆当时的情况。 “有两个长老问了几句，但白玥说这是临时的安排，等你回来了再调整，可她也没说什么时候你能回来。” 女人说到这里，眼圈有点泛红，像是受了委屈，又像是在为殷萝的回归而庆幸。 “我其实不太信她说的，但大家都在传你回不来了……” 她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安慰道：“没事了，你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当我们今天没见过。” 女人点了点头，眼神中也满是对殷萝不舍。 她走了之后殷萝在墙根下多站了一会儿，想着那个女人刚才说过的话。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队人马从部落正门方向过来了。 殷萝远远地看见领头的人穿着银灰色的族使服色，袖口绣着双狼纹，面容和苍阙有几分相似。跟在他身后的有七八个人，殷萝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廊柱的阴影里站着。 苍峄在部落主帐前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白玥已经站在主帐门口了，她笑着迎上去和苍峄说了几句话，苍峄跟着她进了主帐。 殷萝没有动，站在原地靠着廊柱看着主帐门口的方向。 大约过了一刻多钟，主帐的门帘从里面掀开了。 白玥先出来，站在门外侧了一下身，苍峄跟在她后面出来，手里多了一卷东西。 他翻身上马之前，偏头朝殷萝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了很远的距离，他的目光像一道扫过来的线。 殷萝靠着廊柱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 苍峄带着人出了部落正门，马蹄声逐渐远去。 白玥站在主帐门口目送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殷萝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在石桌边坐下，琢磨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白玥居然已经和银狼族的人搭上了？难不成还要从银狼族里找自己的兽夫吗？ 傍晚的时候苍阙从屋后走出来，看他严肃的神情，殷萝也猜到他应该知道了。 “看来他们动静挺大啊。” 第66章 你的想法 殷萝翻看着手中的古籍：“是啊。” 苍阙在石桌对面站定，站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他们今天来，带了一卷东西走。你知道是什么吗？” 她摇了摇头，当时距离太远了，就算是自己想看，也看不到。 “不知道，但不会是好事。” 苍阙沉默了一会儿，也想到了苍峄狠戾的模样。 “她应该会继续跟他们合作。” 殷萝抬头看了他一眼，她不太关心其他人的想法。 只想确认一点，自己身边的人会不会背叛自己。 “你呢？” 苍阙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隔着一张石桌的距离，语气难得的柔和。 “我站在这里，还不够清楚吗？” 坚定的口吻，也让殷萝的心里又踏实了一份。 “早点回去休息，不用总来陪我。” 她没有继续问，站起来进了屋。 想要让更多人肯定自己的地位，要靠的还是自己。 她想着这些，也感受到四根契约线的力量。 其他人会不会肯定自己她不知道，但他们四个会在自己的身边。 苍峄的队伍并没有停留很久，和白玥聊完就快马加鞭地离开了。 部落里也安静了两天，白玥没有再来殷萝的院子。 外圈旧路线开始有人走了，虽然频率还是比原来少，至少不是完全空着了。 殷萝趁这两天把部落里能看的账册和进出记录翻了一遍。 她去到了管理账册的地方，门口的守卫只是盯着她看，也没说什么。 “我脸上有东西吗？” 从自己走过来，他们就一直盯着自己。 到门口了，还看着自己，实在是别扭。 “没有……雌主请进。” 她走进仓库，翻了半天，找出了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信纸上的字迹她认得，是白玥的手笔。 信的内容是一份简短的物资交接清单，收方写的是渡口方向，发货方签了一个“苍”字。 殷萝把信纸折好放进袖口里，这也算是个证据了。 她在仓库一看就是一个下午，等再出来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 她站在仓库门口伸了个懒腰放松了一下，身后的守卫也都不敢看她。 “这地方平常来的人多吗？” 雌主的话他们也不敢不答，立刻低头汇报着。 “几乎没人。” “好好站岗吧。” 她也没有多问什么，既然没什么人来这里，那自己更能光明正大来了。 入夜之后殷萝没有直接回院子，她绕到部落西面那处旧哨塔去看了一圈。 哨塔里的灰积得比她走之前厚了不少，门框上挂着蜘蛛网，像是很长时间没有人来过了。 但殷萝蹲下的时候在塔内西北角的地面上发现了一小片被蹭掉灰的区域。 她举着灯凑近看了看，上面有一些刻痕。 走向是两道交叉的夹角，指向的方向是部落正门和主帐之间那条路。 她认得这笔画的走向，和之前在渡口外围收集到的联络记号风格一致。 她没急着把它抹掉，站了片刻之后站起来退了回去，把哨塔的门重新虚掩上。 殷萝走到自己院子门口时，苍阙正站在门槛内侧等她。他 看见她回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的状态，然后侧身让开门口让她进来。 “去哨塔了？” 跟他们有契约线的联系，有时候还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她点了点头，苍阙也继续追问着：“有东西吗？” “有联络记号，渡口那边的人来过。” 苍阙没有追问细节，他从门边退回院子里的时候在石桌旁边停了一下。 “我明天把那片矮墙的砖缝重新填一下。” 殷萝正要进屋，听了这句话脚步顿住：“哪片矮墙？” “你昨天去过的那片，有个缺口在，有人路过会注意到。” 殷萝站在门口，转回身看了他一眼。 依然没什么表情，也不是在询问，像是专门来汇报的。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我都没注意到。” 他垂着头，殷萝也看不懂他的情绪。 “你刚回来就看到了。” 这算是默默关心吗？难不成苍阙想要做那种默默守护的男二号？ 说着话，苍阙就准备去给殷萝砌墙了。 “等会，也用不着这个时候去，明天再说吧。” 她轻轻扶住了苍阙，他明显抖了一下。 好像不太习惯和殷萝有亲密关系一样。 “好。” 他仍旧垂着头，也不想让殷萝看出自己的情绪。 殷萝也没再多说什么，推开门回了房间。 苍阙却还在回味刚才两个人的亲近感，他也在慢慢接受殷萝的变化。 第二天殷萝出门的时候经过那面矮墙，墙根的砖缝确实被重新填过了。 抹得平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被撬开过。 苍阙做事向来干净利落，他决定要做的事，从来不会留下尾巴。 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狐晏蹲在矮墙上，尾巴尖垂在墙沿边缘轻轻晃着。 “你该不会在这里盯着苍阙干活吧？” 看他这一脸悠闲的模样，殷萝眯了眯眼猜着他的行动。 “这是什么话，我是怕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轻轻摆了摆尾巴，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转移了话题。 “主帐那边今天没什么动静，白玥早上出来了一次，去了趟仓库，很快就回去了。” 殷萝进了院子，她把信纸、布头和哨塔的刻痕三个信息在脑子里并排放着，还没有完全拼成一条完整的线，但大致的轮廓已经能看出来了。 “这就是你最近一直在研究的东西？” 狐晏凑了过去看了会儿，也看出了她的心思。 “对啊，哨塔那边确实有猫腻，但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 最近这段时间，狐晏也没去过那边，对那边的情况也不算了解。 “你有没有让苍阙跟着你一起去看看？” 能从狐晏的口中听到苍阙的名字，还真是稀罕。 “一般情况下，这种时候你不应该抢着去帮忙吗？怎么还让苍阙去呢？” 话说的太直白了，狐晏都有点接不下去。 “雌主，你知道吗？有时候你不开口，更温柔。” 她冷笑了一声：“你怎么不说，我给你下药的时候，也很温柔呢？” 第67章 愿意回来吗 一句话就勾起了狐晏的回忆，被当成狗一样在床上折磨，这个温柔是带双引号的吧。 “雌主，你这样可不对，不是说已经改了吗？” 看他这副狐媚的表情，感觉他好像很期待被绑在床上。 殷萝轻轻勾起他脖间的挂绳，凑近了一些，香气扑面而来：“我看你喜欢的很。” 话落地，她便直接甩开了狐晏。 “雌主这算调情吗？” 他笑的开心，轻轻抖落了下脖间的挂绳，隐约间还能嗅到殷萝身上的花果香。 “调个毛线球！现在是调情的时候吗？” 自己的权利都快被架空了，谁有心思琢磨情爱之事。 看她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狐晏倒也没失落，只是笑的爽朗：“雌主……白玥骑不到你头上。” 话说的坚定，倒让殷萝奇怪：“你怎么这么肯定？你又干嘛了？” “没干嘛，只是银狼族的人只会把她当棋子，早晚会扔了。” 他又贴了上来，绒毛蹭过殷萝的脖颈，她感觉自己周围的温度瞬间升高了。 “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总凑这么近。” 她想要躲开，却被狐晏反手搂着：“不能，我怕雌主听不清。” 她揉了揉耳朵：“我又不是老太！” 见她炸毛的模样，狐晏才收敛了几分。 “总之，你想做什么就做，不用担心白玥，我和苍阙能帮你解决。” 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给自己撑腰，也够难为他了。 “知道了……” “对了，最近有察觉到夜冥的气息吗？” 自从回了部落，夜冥就像消失了一样，他好像很讨厌这个地方。 “没有……夜冥不喜欢部落，应该只会偶尔来一两次，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战斗力强得很，不会出事。” 狐晏对上她那双忧心的眸子，温柔安慰着。 “你也去休息吧，我回房间了。” 她转身回了房间，狐晏抬头看了看天，也想着能有机会去劝说下夜冥。 入夜之后殷萝坐在廊檐下，手里捏着那颗青鸟蛋翻来覆去地看。 院子外面很安静，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把鸟蛋放回背囊，然后靠着廊柱闭了眼。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院子侧面传来极轻的声音。 殷萝睁开眼往那个方向偏了一下头，看见墙根下面的暗影里多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是夜冥！这么久没见到他了，再次看到，殷萝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还以为你不来了。” 她慢慢靠近夜冥，夜冥蹲在那里没有靠近。 他看了殷萝一会儿，把前爪往前面推了一下，推出来一颗圆溜溜的深色果实。 “你送我的？” 这人消失了这么长时间，回来居然还带了果子。 虽然看上去体型很大只，脾气性子也很古怪，不过现在这动作就小宠物一样。 “你在这儿等了多久了？” 看着果子上浮起的一层薄灰，她猜测夜冥也等了很久了。 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她的身边。 殷萝把浆果放进袖口里，说道：“矮墙那边的砖缝填了，下次来走正门也行，门没锁。” 夜冥的耳朵动了动，趴着的姿态也松弛了许多。 “我回去了，以后不用总是在这里等我，可以直接进去。” 她轻轻摸了摸夜冥的头，转身回了房间。 回去后，她便躺在床上休息了。 确定了契约线的能量，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根的方向，然后把脸埋进臂弯里，在夜色中沉进安稳的睡意里去。 她难得睡了个安稳觉，透过窗看到外面的阳光，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起床！” 坐起来前，她还特意给自己打了个气，让自己可以有充满元气。 从房间走出去，她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就去部落里乱晃，顺便去看看部落最近有没有什么风言风语。 “银狼族使都来了，还不说明问题吗？” 她路过部落一个房子，听到有两个人在讨论苍峄的事。 趁着他们不注意，她也悄悄靠近了一点，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听着他们的对话。 “估计是冲着苍阙来的，好像只要解除契约，能得到不少好处呢。” 另一个人也不停地感慨着，眼神中还带着点羡慕。 “这样一来，他也不用跟着f级的雌主受苦了……“ “白玥雌主替人家铺路铺了这么久，苍阙肯定不会拒绝的。” 这些话传入殷萝的耳中，她并没有在意。 若银狼族真的让苍阙选择，他肯定会提前来和自己说的，自己也不用太在意。 这一看就是白玥给自己下的套，想要挑拨离间嘛，她都懂。 回到房间后，她也没多想，继续整理着自己手里的东西，顺便再去仓库看看还有什么可调查的。 她从巷口拐到仓库的时候，就看到白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不是说平常没什么人来吗？难不成是专门来堵自己的？ 殷萝仍旧坚定地朝仓库走着，白玥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姐姐来查物资吗？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帮姐姐盯着呢。” 恰到好处的笑容，温柔的语气。 不管是谁看到这个场面，都会夸赞白玥懂事大方吧。 她这话都递上来了，自己当然要好好接住。 “辛苦了，那你说说，最近多了哪些东西？“ 白玥听到这句话，整个都愣住了。 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手中单据都拿反了。 殷萝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单据上停了一拍，然后又移回她脸上，没有拆穿她。 白玥把单据翻正了看了看，动作很快但殷萝看得清清楚楚。 那卷单据是空的，背面朝上。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一本正经汇报着。 “药材那边有几批补货到了，还有一批旧布匹换了出去，具体的明细我整理好了再给姐姐送过去。” 装的倒是挺像的，殷萝干脆也陪她演了下去。 “行，那你慢慢整理吧。” 白玥松了一口气，殷萝进仓库的时候却调侃了她。 “单据拿反了不要紧，字没写反就行。” 白玥站在台阶上没有跟进来，但殷萝听见她手里的那卷单据被攥了一下又松开的声音。 第68章 “清洗”仓库 看着殷萝转身走进仓库的背影，白玥拳头也捏紧了。 不是不报日子未到，她心里也筹谋着让殷萝从神坛跌落。 仓库里面比殷萝上次来的时候整齐了一些。 货架上的东西重新码放过，分类的标签换了新的纸片，字迹工整。 殷萝沿着货架走了一圈，走到药材区的时候停住了。 她伸手翻了一下靠里那排货架底部的几只麻袋。 七八袋干药材，袋口扎得严实，但底部摸上去微微发潮。 她把其中一袋翻过来看了看袋底，底部已经长满了霉菌。 看来这里也得重新清洗一下了，不然这里的药材都没办法继续用了。 殷萝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把麻袋重新码回原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没有声张，出了仓库的时候白玥已经不在台阶上了，只有那卷旧单据被折好放在门框边沿，像是故意留着等人来拿的。 殷萝看了一眼那卷单据，没有拿，转身走了。 不用多想都知道，这东西也是白玥给自己留下的“陷阱”。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苍阙正在石桌边坐着擦短刃。 他听见殷萝进门的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仓库那边有什么？” 怎么自己的行踪，他们都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七八袋干药材底部长霉了。” 苍阙擦刃的手顿了一下：“底部？” 看他现在惊讶的样子，明显也对这件事充满了怀疑。 “对啊，不靠墙不漏雨，像是有人从袋底注了水进去，这种手法以前出现过吗？” 她心里怀疑是银狼族的人干的，但她没有声张，很委婉地询问着。 苍阙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他思索了片刻才回应。 “以前我们银狼族边界巡逻的时候抓到过人，往对方粮仓的粮袋底部注水，让粮食从底下开始发霉，上面看不出来。” 殷萝在他对面坐下来，眼神很是温柔，循循善诱想要尽快知道解决办法。 “那你们当时怎么处理？” 苍阙很平静地回应道：“查谁会从这件事里得利，谁得利最大，谁动的。” 殷萝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卷摊开的地图边角，没有说话。 苍阙看了她一会儿，把短刃归鞘放在桌面。 “你觉得是她？” 她将今天在仓库的事告诉了苍阙。 “她大概一直在等你发现那些药材。” 殷萝坐在石桌边没有动，这就是白玥你给自己下的套。 “如果你当时找人来调查，白玥肯定还有后手栽赃你。“ 她点了点头，苍阙这会儿倒是跟自己想一起去了。 “你再去看看他们还有没有什么动静。” 他们很是默契的没有提关于解除契约的事。 殷萝不知道苍阙是故意隐瞒，还是根本没打算理会这些事。 但既然他一日留在自己身边，那就该为自己所用。 “好，我现在去，你一个人就别乱跑了。‘ 突然这么多话，更让殷萝起了疑心。 “你最近好像很关心我。” 他才刚迈出一步，就被殷萝这样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这是我该做的。” 很冷淡的一句话，但殷萝能感受到他的变化。 “你以前怎么不做？” 她就这样望着苍阙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对他的质问。 他缓缓转过身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情：“从现在开始不好吗？” 这样深情的样子，殷萝确实第一次看到。 她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好，快去吧。” 游走在这么多男性中间，殷萝有时候也不知道到底谁的感情能让自己信任。 傍晚的时候殷萝正蹲在院子里翻晒药草，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没有抬头，但光听节奏就知道是苍阙从外面回来了。 他走到院门口停住了，在门槛上站了好一会儿才进来。 他急匆匆地进来，也失了往日里的稳重。 “银狼族那边又往部落递了一封信，送到主帐那边去了。” 殷萝把翻好的药草扎成一捆放在石桌边沿。 “送去了也好。没落到你手上就是送到白玥那里，说明他们那边还在谈。” 苍阙站在门内没有走近，声音不高不低。 “他们谈不了太久，白玥替他们铺了那么久的路，她不可能不要回报。” 殷萝站起来拍了拍袖口上的草屑，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也想试探一下苍阙的心思，反正自己的等级都已经这样了。 “等他们谈妥了要什么回报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做？”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殷萝的心也揪了起来。 难道说苍阙真的想要解除契约？是因为原主之前的事吗？ 他看着殷萝的方向，没有移开视线，眼神中仍旧带着深情。 “我站在这个院子里，就已经说明了我的立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反复确认的事实。 殷萝站在石桌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捆药草的旧绳，一直没能放松下来。 “知道了，不过银狼族也不是好惹的吧。” 既然已经知道了苍阙的心意，她就要保护好他。 “没事，他们也不会强迫我的。” 若是换做以前，苍阙巴不得赶紧逃离。 但现在看着殷萝，他心中总有不舍。 她对墨玉的事那么上心，会不会对自己的事也上心？ 他也一样期待着能够有一日被殷萝放在心尖儿上呵护着。 “我继续忙了，若是白玥有什么动静，记得来告诉我。” 苍阙点了点头，从院子里离开。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殷萝。 夜里殷萝去了一趟北墙根，她在石缝里放了一小包干果还有干粮。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墙根外面传来极轻的响动。 她再去石缝边看的时候，干果和干粮都不见了，石缝里面多了一片干净的梧桐叶。 “每天都这样不累吗？干脆回来吧？” 殷萝也试探地询问着，若是夜冥愿意回来，自己也多了个帮手。 只可惜回馈自己的仍旧是一片寂静。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原主到底对夜冥做了什么？ 关于夜冥的故事，殷萝还没有展开看过，除了好好待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第69章 只关心他？ 回到院子里，殷路看到苍阙在院子里摆弄着他的短刀。 她悄咪咪凑到他身边：“这么晚了，还弄这些。” 他放下了手中的短刃：“有事？” 就听她这个温柔到快融化的语气，苍阙就能猜到她的心思。 她立刻站起身来，在他面前转了几圈：“其实……也没什么事。” “那我去休息了。” 人刚准备走，殷萝立刻拦住了他：“等会儿！” 速度太快，她一个没站稳直接摔进了苍阙的怀里。 “雌主，大半夜的，你这样不合适，狐晏一会儿来了怎么办？” 贴这么近，苍阙心跳了几下她都都能感受到。 “不是！你误会了！我确实有事。” 她双手撑在苍阙的肌肉之上，也没打算离开。 要是有人路过，只会觉得他们俩的姿势辣眼睛。 “你打算这个姿势，跟我聊事？” 他又凑近了一点，热气扑在殷萝的脸上，她的脸瞬间就红了，立刻推开了她，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 “意外意外！” 从他身上下来后，她直接转了过去，根本不敢看他。 那一瞬间，盯着苍阙的脸，她也确实被帅到了。 “说说吧，什么事。” 苍阙倒是顺其自然地直接拉住了殷萝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了一些。 不过这脸颊的红晕倒是一点都没下去，苍阙也起了坏心思：“雌主脸这么红？” 话怎么能说这么直白！到底谁是主人啊！ “闭嘴！说正经的。” 被呵斥了一句，苍阙也佯装出乖巧的模样：“好，雌主吩咐吧。” 看到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殷萝试探地询问道：“我以前是怎么对夜冥的……你还记得吗？” 其他兽夫的名字一出现，苍阙的脸色立刻变了。 “为什么问这个？” 雌主的话，他也不敢不答，只是语气又变得冷漠了起来。 “也没什么，我就是希望夜冥能回来。” 苍阙陷入了回忆中…… 夜冥刚被捡回来的时候，殷萝也是好吃好喝伺候着。 但等恢复了精气神，她整个人都变了…… “我缺一个看门的，我看你正好。” 当时的苍阙就跟在原主的身后，听到这句话，他也愣住了。 他虽然想帮夜冥，但自己也是自身难保，根本不敢站出来。 她给夜冥戴了项圈，拴在院子的角落。 吃的饭也只是剩饭剩菜，甚至是好几天前的饭菜。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鞭子抽他。 苍阙和狐晏受伤的时候，还能找人给自己治疗。 但当时的夜冥在部落里没一个熟人，他只能等着自己伤口腐烂。 只有散发出恶臭的时候，原主才会找人给他治疗。 想到这些，苍阙的眉毛也皱在了一起。 “想什么呢！” 殷萝晃了晃手，把苍阙从回忆中叫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天真活泼的殷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你真的想知道吗？” 他试探性地询问殷萝，她立刻激动了起来：“当然了，他现在虽然愿意接受我，但不愿意回来，我得知道原因啊，我想让他回来，只有这样我才能对他好。” 对他好？这几个字从殷萝的口中说出来，让苍阙不知道该信几分。 “雌主，有些事发生了就发生了，你改变不了的。”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沉重，也让殷萝紧张了起来。 但这段往事她真的很想知道，或许只有解开了这个谜题，她才可以真的让他回到自己的身边。 “如果我真的做过很残忍的事情，我现在更应该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样去弥补。” 这样认真的眼神，在人鱼族的那段时间里，苍阙也看到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情她一点都不记得了，但现在的她是真的想要好好对待他们。 “好，我告诉你。” 听完苍阙的话，殷萝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主怎么能做这么丧心病狂的事，这跟阎王有什么区别？ 不对……阎王至少还会根据情况做事，原主完全只顾着自己开心，自己爽。 “简直散心病狂！不是人！就应该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殷萝破口大骂，苍阙更是不解。 怎么狠起来连自己都开始骂了，他清了清嗓子：“雌主，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你现在好像是在诅咒你自己。” 嗯……自己这是听进去了，根本没注重到这些细节。 “奥……我当成别人的故事了。” 看着殷萝现在出神的样子，苍阙满脸疑惑。 “所以你听过以后，还觉得自己能把夜冥劝回来吗？” 他在外的这些日子，苍阙反而觉得他很自由，过的也很舒服。 殷萝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但至少夜冥现在已经愿意慢慢靠近自己了。 “为什么不呢？如果他真的记恨我，他为什么要一路帮我们？” 她倔强的眼神，让苍阙没办法继续反驳。 就像当初她执意要去人鱼族救墨玉，还墨玉一个清白是一样的。 殷萝知道自己的话说的太直白了，让苍阙开始有些左右摇摆。 “雌主，我们能感受到你变了，但夜冥……或许感受不到呢？” 感受不到？那自己该怎么做。 她突然握住了苍阙的手，语气很是激动：“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夜冥……就这么重要吗？ 让她可以为了夜冥的事，这样主动接触自己。 “雌主，夜冥只是当初你捡回来的，你真的这么在意吗？” 殷萝感受到了他眼神中的变化，变得强势，是自己最近从未看到过的情绪。 “你们……我都很在意啊。” 手腕被握的生疼，但殷萝也没躲开。 若是这个时候甩开了苍阙的手，肯定会被苍阙误会。 苍阙没有接话，慢慢松开了手：“夜冥只是没安全感，怕被你再次折磨，凡事都急不得，慢慢来吧。” 话说完，苍阙就转身走了。 殷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也有些酸涩。 她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树杈上，狐晏将这一幕幕都看在眼里。 他嘴角轻轻勾了勾，心里琢磨着，难道自己还不够努力吗？ 第70章 遭人暗算 清晨，殷萝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殷萝随手拿起了一件外衣披在外面。 快走了几步拉开门，就看到老妇人焦急的神情，甚至脸色也有些苍白：“怎么了？” 她扶着门框，大喘着粗气：“雌主，库房里那批干药材……七八袋从底部开始发霉了，我今天早上翻货架才发现。” 这事虽然她昨天就知道了，但现在突然被摆到明面上，也有点棘手了。 “我换个衣服，你先去。” 老妇人先快步离开了院子，殷萝回到房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去了仓库。 发霉的药材不仅仅是昨天自己看到的那些，其他架子上的药材袋也都发霉了。 老妇人站在身后，语气急切，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现在怎么办？” “这可是部落最珍贵的药材……” “就这样毁了……” 她一直都站在殷萝的背后，小碎话不停往外冒。 殷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很是平静。 “把发霉的挑出来晒，剩下没霉的搬到通风处。” 老妇人连声应着，转身快步去搬货架了。 确实是人为，但具体是谁干的，要怎么查起来才能更快呢？ 她从仓库走出来，抬头看了下天空，深深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垂下头，就看到白玥从主帐那边走过来。 她看见殷萝从仓库方向出来，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迎上来，眉头微微蹙着。 “听说仓库那批药材出事了？我刚才也听说了，正想去看看呢。” 刚才听说？怕不是早就算好了自己什么时候来，故意堵人的。 殷萝心中对她的行为嗤之以鼻，面儿上仍旧保持着礼貌。 “有七八袋都发霉了，底部发霉应该是人为的。” 白玥没想到殷萝会这么精准地推测出这件事的因果。 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异动，随即又回复了平静，佯装出惊讶的样子。 “人为的？谁会干这种事？药材坏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又查不到谁干的。” 殷萝听她说完最后那句，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查不到吗？只要自己想知道，就一定能查出背后之人。 她脸上露出一丝坦然：“能查到。” 眼神落在白玥的身上，没等她接话，转身便离开了。 查……怎么查呢？ 让谁去查会更稳妥一点？这件事和银狼族有关，让苍阙去倒是可以。 但殷萝总怕银狼族的人会带苍阙离开部落。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苍阙正坐在石桌边擦短刃。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仓库的药材被他们发现了，白玥还过来挑衅。” 说话的时候，殷萝的语气竟然带着点抱怨又撒娇的意思。 “你想怎么做？” 苍阙放下了手中的短刃，抬起头来看着殷萝吩咐。 “等着，既然白玥都过来挑衅了，她肯定还有下一步。” 他没有反驳殷萝的想法，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银狼族的人肯定还会再来找她的。” 找就找了，殷萝也不在乎这些事：“你去主帐看看吧，要是有什么情况，再来跟我说。” 他点了点头，刚走了几步，就回头了。 “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如此温柔的语气，怎么看都不像从苍阙的口中说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昨天她缠着苍阙说了那么多，能睡好才怪呢。 “因为你心里有夜冥。” 又是这句话，殷萝有时候觉得苍阙连吃醋都没什么表情。 “你是不开心了吗？” 她试探了一句，苍阙明显紧绷了一下：“我先走了。” 苍阙没有回答，银白的发尾从门框边沿一闪就过去了。 口是心非，只会逞强，表面高冷，内心还指不定什么样呢！ 殷萝对她的印象就是如此，不过也没真的打算让他做什么改变。 她转身走进房间，将自己记录的仓库药材的情况又翻了一遍。 霉变的那批是退热和消肿的几味，存量确实不多。 她又把能替代的备选列了出来，效果会差一些，用量要翻倍，但至少能撑两三次应急。 在她做着整理的时候，苍阙也从主帐那边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也比平时快了很多，刚进门就看到殷萝在整理那些药材。 她余光看见他进来也没抬头：“主帐那边有动静？” 苍阙走到她旁边蹲下来，伸手把她面前那堆药草往旁边拨了拨腾出空间。 “白玥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带着那卷单据，出来的时候二长老也一起出来了，但二长老的神情有些紧张。” 殷萝把分好的草叶扎成一捆，语气评奖。 “二长老都开始勾结了，看来她是真的想在部落给自己谋取个好的位置了。” 现在殷萝已经把她看透了，但还能沉得住气，是让苍阙最佩服的。 苍阙蹲在她旁边没有站起来，只是很乖地陪着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臂的距离。 殷萝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银发里那片枯叶摘下来。 苍阙没有躲开，她的指腹擦过他耳廓的时候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蹲着不累？” 听到殷萝的声音，他仍旧垂着头：“不累。” 两个人就那么在药架旁边蹲了一会儿，一个在捆药草一个在旁边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今晚你要留下吧？” 片刻后，殷萝缓缓开口。 “你需要我，我就留下。” 苍阙误以为这是殷萝对自己的要求，眼神中也流露出了期待。 “我是觉得你今天太累了，不用一直都留在这里的。” 她说话的时候也有点犹豫，生怕自己会伤到他。 “我明天还会盯着白玥的，要是有什么动静，我再来找你。” 他慢慢站起身来，将身上的灰尘拍了拍。 “好，你也要小心一点，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院子。 入夜之后殷萝去了一趟北墙根。 她在石缝里放了一小包干果和干粮，然后退了两步蹲下来等。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墙根外面传来极轻的响动，她再去石缝边看的时候，干果和干粮都不见了。 第71章 狐狸就是媚 看到眼前这一幕，殷萝也没有着急走。 她知道夜冥肯定还在周围等着自己，只是他现在不愿意露脸。 “药材的事你别管，你盯好外围就行。” 仓库的事早就传遍整个部落了，夜冥肯定会冒险去调查的。 墙根外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看起来他已经答应自己了，殷萝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殷萝蹲了片刻，又补了一句：“空了回来看看也行。” 这次外面没有回应，看来真的和苍阙说的一样，很多事都急不得。 殷萝站起身来往回走，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她放轻了步子靠在门框边上往里看了一眼。 狐晏蹲在石桌边沿，苍阙站在石桌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正在低声讨论什么。 “她递上去的那卷单据我今天看见了一角，不像是药材账目。” “你认出来了？” 狐晏的尾巴尖摆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白纸。” 殷萝靠在门框边没有进去。 她看着石桌边那两个人各自维持着各自的位置。 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中间的距离不像从前那么远了。 他们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就各自分开了。 等到他们两个人离开后，她才推门走进去。 晚上殷萝睡不着，就一直在院子里徘徊，手里还握着之前仓库的册子。 狐晏在屋顶盯着看了许久，才从屋顶上挂着跟她说话。 “雌主今天去北墙根蹲了好久。” 从一个兽夫的口中，殷萝竟然听出了娇媚？ 殷萝没有抬头，但步子慢了半拍：“你看见了？” 狐晏的尾巴尖从她肩头滑下去，也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雌主对夜冥倒是耐心。” 殷萝停了步子，仰头看着他。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抬手指着他：“你再挂那儿说话试试。” 狐晏笑了一声，从屋檐上翻下来落在她面前。 “行了。我说完了。” 个人面对面站了片刻，隔着一道月光。 殷萝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真情，伸手把他尾巴尖上沾的一根草茎摘了，然后绕过他进了屋。 她推门的时候身后传来狐晏的声音。 “雌主，你刚才摸我尾巴了，得负责吧。” 殷萝头也没回，嘴角却带着笑意：“帮你摘东西。” 狐晏的声音带着笑意和调戏的味道：“那也是摸了。” 听着他的话，殷萝便准备将门关起来，谁曾想他直接用脚抵住了门。 “摸完不负责可不像你。” 他凑到殷萝的面前，热气扑面而来，殷萝轻轻推了他一下：“你现在的精神力平静的很，装什么？” “你这属于作弊！我对雌主的感情，可不是精神力可以评估的了的。” 这一个两个的，突然都跑过来“勾引”自己，谁知道安什么心？ “我累了，要睡了。” 狐晏二话没说，直接将殷萝公主抱了起来，放在了床榻上。 “你干嘛！” 从被抱起来，到被放下来，殷萝就像断路了一样，完全没反应过来。 “不是累了吗？抱你睡觉啊。” 此刻她的心里就一个想法，小狐狸果然都是娇媚的主，雄的也一样！ “那你还这儿干嘛？”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殷萝还真有点不适应，关键是自己还面对着这么一张帅的惨绝人寰的脸。 “陪你啊，我可是你的兽夫，此后雌主是应该做的，你不用客气。” 他突然在殷萝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惹得她心里痒痒的。 她耳朵尖瞬间红了起来，立刻将手抽了出来：“我不是说了吗？以后都不用了。” “只是陪着你睡觉，你想哪儿去了？” 他抬起头来，眼神里的占有欲都快把殷萝吃了。 嘴上的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的，殷萝往角落缩了缩，盖上被子就准备睡了。 狐晏就这样陪在她身边过了一整个晚上，半夜的时候，还轻轻地在她脸颊落下了一吻。 清晨阳光闯入，苍阙人已经在门口了。 “雌主。” 听到他暗哑的声音，殷萝也从梦中缓缓醒来。 一睁眼就看到狐晏躺在自己的床上，她大喊了一声。 不禁把狐晏叫醒了，连苍阙都急匆匆地从门外跑了进来：“怎么了？” 一推门进来，就看到狐晏躺在殷萝的身边，他的眼神也暗了下来。 “一大早，怎么了？” 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你最近的精神力平静得很，在这儿过夜？什么意思？” 完蛋……修罗场……殷萝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晚什么都没有！” 她从床上跳了下来，连连摆手，也在跟苍阙解释着。 “苍阙，你不是从来都不在乎这些吗？今天是怎么了？” 狐晏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停地刺激着苍阙。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 殷萝从后面踹了他一脚，就他这张嘴，还真能给苍阙说毛了。 “雌主心疼了？那什么时候心疼心疼我呢？” 说着话，他直接埋进了殷萝的脖颈处。 她身体颤了一下，但也没推开殷萝，眼前的都是自己兽夫，她推开谁都不太合适。 “狐晏你够了，大白天的犯什么病。” 根本不用自己开口，苍阙在旁边早就看不下去了。 谁曾想狐晏更是不要脸，他轻轻挑眉，像是在挑衅一样：“有本事你也来啊？成天伪装着高冷，有什么用？” 殷萝也受不住这小狐狸蹭来蹭去的，轻轻让出一步，推开了他。 “行了，今天都没事要做啊。” 她脸颊红的要命，实在是不想周旋在这两个妖精中间。 “我就是来找你说事的。” 夹杂着怨念的话从苍阙的口中说了出来，殷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就你能耐，那我先走了。” 他嘴上吐槽着苍阙，走的却比往日要快很多。 像是着急出去找事情做，为了回来邀功一样。 等到狐晏走了，殷萝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出什么事了？” 苍阙明显气还没消，周身都带着浓浓的醋味。 “雌主不是从不留人过夜的吗？” 第72章 急需用药 明明都把话题转移了，这人还非要拉回来。 殷萝随手拿起一件外衣，将自己裹起来，尽量冷静下来。 “昨天我也没留他，是他自己要留的。” 她根本不敢抬眼看苍阙，仿佛做错事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 “那今晚我留。” 一瞬间，殷萝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这是要干嘛？该不会是让自己当什么皇帝吧？轮流侍寝？ “不是……你跟他较劲干嘛呢？他不是一直都这个样子吗？” 他抬起眼来，眼神中满满的醋意和占有欲，他凑近了几步：“我看……有人在雌主的身边，雌主睡更安稳。” 暗哑的声音钻入殷萝的耳中，酥酥麻麻的，也让她有点无法抗拒。 “随你吧……你不是有事要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先糊弄过去，总不至于一直对这一件事较真。 他逐渐恢复了冷静，语气也平静了下来。 “我刚才来找你的时候，遇到两个年轻人，像是受伤了，我带进主帐旁的草席上了。” 这么重要的事？墨迹半天才开口？ “你怎么才说！要是有什么生命危险怎么办？” 没等苍阙开口解释，殷萝直接闯了出去，苍阙也紧忙跟在了她的身后。 他们急急忙忙到了主帐附近，就看到那两个年轻人靠在树干上。 “哪里受伤了？” 殷萝也顾不上去调查他们两个人的身份背景了，直接跪在了旁边给他们检查伤口。 “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但是像中毒了。” 他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说着。 “我看不出来具体是怎么了，去叫医者来。” 殷萝小心检查着伤口，除了能看出来像中毒了，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好。” 苍阙点了点头，立刻去请来了医者 部落里的医者蹲在旁边检查了一下，神色也有点紧张。 “像是被灌木丛里某种刺上附着的腐蚀性液体感染了，不致命，但需要特定的几味药草来消肿。”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表情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殷萝一眼。 殷萝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几味药草正好在前几天霉变的那批里面。 “我会找到合适的药材的，在没找到之前，还有别的办法吗？” 医者明显有点为难，他也确实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雌主说实话，以前从来没有用过代替的草药，我也怕……” 总得有个人来兜底的，这件事自己得想想办法。 “我知道了。” 就在这个时候，白玥也从主帐方向走了过来。 “姐姐，仓库那边的药材还有能用的吗？” 她根本没想理白玥，也知道她跑过来就是故意为难自己的。 殷萝蹲在伤者面前，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脚踝肿胀的边缘。 判断着他现在的情况，触感微烫，颜色偏暗紫，形状不太规则。 “你在哪里被刺的？” 他皱着眉回应道：“部落外面那片矮灌木丛，走过去的时候脚踝蹭了一下，当时没在意，回来就开始肿了。” 殷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医者：“库房里还有别的药草能替代，我回去配。” 她完全忽略了白玥的话，也让她有点不开心。 “姐姐，需要我跟你一起吗？” 她一个快步走，走到了殷萝的面前，眼神中满是“谄媚”。 “配药，妹妹也会？” 话说的阴阳怪气的，白玥也退了一步：“我可以帮姐姐找药。” 医者也听出了殷萝话中的意思，凑到殷萝身边：“白玥雌主这些事还是我来做吧。” 殷萝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转身离开了此地。 医者跟白玥礼貌地道别后，也跟着她离开了。 她蹲在药架前面翻了一会儿，把能替代霉变药材的那几味挑出来。 “你看看这些药能不能用。” 自己虽然看过很多医书，但具体该怎么对应病情，她也怕自己拿捏不准。 “应该可以，总之是可以消毒的，但是得弄成糊状，少量多次用。” 殷萝听后，点了点头，跟着医者一起将所有的药材碾碎调成糊状，用干净的布包好了让人送过去。 “我去就行，你忙你的，要是有别的问题，我再来跟您汇报。” 医者接过去涂在伤者脚踝上之后，伤者皱了皱眉。 她看到他现在痛苦的样子，小心询问道：“怎么了？很痛吗？” 他摇了摇头：“就是有点冰，现在好多了。” 医者看着她的伤口红肿慢慢退了一下，也松了口气。 “你先好好休息，要是还有什么问题，我们再给你想其他的办法。” 他点了点头，医者完成任务也转身离开了。 傍晚的时候狐晏从外面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尾巴尖上沾着一片枯叶，像是在外面蹲了很久刚站起来。 殷萝正在石桌边收拾碾药用过的石臼，听见他进来的动静抬了一下头。 “一整天不见人影，又跑哪儿去了？” 虽然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都很尴尬，但是殷萝也不能真的怪狐晏。 “不是你让我出去盯着吗？我完成的可好了，有奖励没有？” 说着话，他又凑了上来。 这次殷萝可没给他面子，直接推开了他。 “少来，赶紧说今天都调查出点什么？” 狐晏蹲在石桌边沿把尾巴尖上那片枯叶摘下来扔掉，然后压低声音说：“我去外围那片矮灌木丛看过了，他踩到的那个位置有人为泼洒的痕迹。” 殷萝放下手里的药材，抬起眼来，眼神中也带了点警惕。 “什么痕迹？” 狐晏的尾巴尖在桌沿扫了一下说道：“液体顺着枝干往下淌了半截，不是自然分泌的，是有人从上方浇灌下去的。枝干底下的土面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块。” 殷萝把药材放到手边靠里的位置，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看见脚印了？” 他也借着这个机会，又靠近了一点。 “被人扫过，不过扫的不彻底，也留下了印记。” 殷萝没有接话，靠着桌沿站起来去取新的药草。 “不用继续查下去吗？” 沉默了许久后，狐晏才继续问着。 “先这样吧，就算是这个时候去调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第73章 有多重要 细节上的事，狐晏没办法替殷萝做决定。 但他能给殷萝提供线索，让她编织出逻辑网。 狐晏蹲在桌沿上看着她走过去又走回来，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下。 她现在认真的模样，确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他走到她面前，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站定。 殷萝低头翻草叶的动作没有停，但她能感觉到那只狐狸就站在她面前。 她停了手抬头看他，眼神也很温柔：“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将殷萝手中的药草拿在手里观察了一会儿。 皱了皱眉说道：“这片已经干了，用不上了。” 她将药草重新拿在了手里仔细观察了些：“你还懂这些？” 平日里看狐晏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候，他就像个百科全书一样。 “你一个人在这儿挑药草，那些医者都干嘛吃的？” 看她眯着眼睛，一片一片对比，狐晏倒是有点心疼了。 “他们要照顾生病受伤的人，挑药草本来也没什么技术含量，我就揽过来了。” 她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在她整理药草的时候，却察觉到了狐晏赤热的目光。 “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这骚狐狸这眼神都快要把殷萝吃了，她实在是不明白这小狐狸又要干嘛。 “你头发上有东西。” 暗哑的声音，让殷萝的身子颤了一下。 她刚准备弄掉头发上的东西，就看见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正好停在她垂下来的头发旁边，想碰又没有碰。 “你帮我吧。” 拉近和兽夫的关系，或许也能让自己等级慢慢提升。 她现在也没有要抗拒狐晏的亲密，反而更主动了。 “好。” 她突然变得这么主动，狐晏的耳朵尖倒是红了起来。 东西被摘下来后，狐晏仍旧站在石桌旁，欲言又止的，也让殷萝有点烦闷。 她偏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他犹豫了片刻，尾巴也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 “我听到了点小道消息。” 以前殷萝也不喜欢狐晏这种方法，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说呗，干嘛这么吞吞吐吐的。” 她放下了手中的药草，面对面看着狐晏。 狐晏把手收了回去，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明天如果再有第二个人被刺到，白玥就会在长老面前提你药材管理失职的事。” 虽然只是小道消息，但白玥肯定能做的出来这样的事。 “她就等着这一天呢，那些陷阱估计早就计划好了。” 对于白玥的计划，殷萝向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 若是直接拆穿她，反而没意思了。 “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等着她推你进火坑吧。” 狐晏也有点着急，声音语调也比刚才高了不少。 殷萝却还是一样笛梵冷静：“那还有什么办法呢？你听的也是小道消息，没有证据我们也没法制裁白玥。” 她的话说的轻松，狐晏却时刻警惕着。 狐晏也没有继续接她的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整理药草。 殷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头也没抬：“你能别盯着我干活吗？” 自己心里是想跟他们亲近的，但这种亲密距离，也让她有点不自在。 狐晏的尾巴尖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嘴角挂着笑：“我看我的，你干你的，又不碍事。” 她把最后一筐草叶放好直起腰来，偏头对上他的目光：“那你看出来什么了？” 狐晏托着下巴想了想，金瞳微微眯起来：“看出来你今晚没吃多少东西。”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直接把话题别过去了。 “干嘛这么说？” 她继续收拾着桌子上的药渣，顺着狐晏的话说了下去。 “你一直在在这儿鼓捣药材，哪儿有空吃饭，这里交给我吧，你去吃点东西。” 这么贴心，倒让殷萝有点不适应：“你什么时候成……贤妻良母了？” 这个称呼虽然有点抽象了，但此刻的狐晏给殷萝的就是这种感觉。 “雌主，我是你的兽夫，哪儿来的贤妻良母，只是想好好照顾你。” 难得从他的脸上看到这样温柔的笑容，殷萝也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吃饭了。 狐晏转身端着药草去井边洗了，尾尖在身后轻轻晃着。 殷萝站在石桌旁边看着他的背影，也能看的出来他此刻的愉悦。 她拿起干粮嚼着，还时不时地跟狐晏搭话：“伤者那边你就不用管了。” “行，苍阙对那边应该更熟一点。” 早晨两个人还针锋相对呢，现在倒是松口了。 “有时候我真看不透你们。” 她靠在门框上，冒出来这样一句话，狐晏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停。 “为什么这么说？” 她走了几步，凑到狐晏身边：“早晨你们俩不是还争风吃醋呢吗？” 难道自己“后宫”的兽夫，都是大度的人吗？ 狐晏听到殷萝的话，坏笑了一下：“雌主原来你喜欢这么重口的东西啊？” 重口？他这思维有滑到哪儿了？殷萝立刻后退，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 狐晏看到殷萝脸颊红扑扑的，他也起了调戏的心情。 “我什么都没想啊，所以雌主想看到我们俩掐架吗？” 他也在试探着殷萝，若她只是假装出来的友好，肯定希望他们可以和谐相处。 在这件事上，狐晏也一直都在试探着她。 “我当然不想，问题是你老给我找事。” 她的语气中不仅有抱怨，还带着点小女孩的娇俏感。 狐晏轻轻一笑，放下手中的药草，贴近殷萝：“雌主，我这是表达爱意，总不能只有个名分，没有实质性发展吧？” “天黑了，你就开始了是吧。” 现在殷萝都已经能精准判断出狐晏的心思了。 “哎呦，开个玩笑嘛，我也不会真的每天都留在这里，到时候苍阙真的会给我一刀。” 这话说的也太夸张了，殷萝也是一脸无奈。 “行了吧你，苍阙根本就不是那种人，他只是嘴巴不饶人而已。” 这种时候为苍阙没事，只会让狐晏心里不平衡：“雌主，什么时候能维护我一下？” 第74章 我一样可以 这可怜巴巴的眼神，确实惹人怜爱。 不过狐晏这种惯用手段，殷萝比任何人都清楚。 “别在我这里玩这套，我可不惯着你，洗完药草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话说完，殷萝直接逃走了。 她这样落荒而逃的背影，却让狐晏心里面觉得更开心了。 入夜之后殷萝没有再出门，她坐在廊檐下闭着眼，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她在心里把这几件事串在一起，还没有完全连成一条完整的线，但白玥下一张牌已经很清楚了。 只是她要去跟白玥对抗，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还是得找更充分的证据才能让她从神坛下下来。 就在她想这些的时候，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她拿起外衣，去外面看了一眼，是苍阙。 “你怎么来了？” 他现在这个半夜翻墙的举动，倒是和狐晏有的一拼。 “怕有人伤你。” 这么烂的借口，也像是从狐晏那儿学来的。 她拢了拢外衣，走到苍阙面前：“你连这种事也要跟他攀比啊。” 以前以为苍阙是个成熟稳重的人，现在看起来，他跟狐晏一样心思不成熟。 “我没攀比，我觉得他守了你一夜也是应该的。” 他这认真的神情，也让殷萝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那你进来吧，外面冷。” 凉风飕飕的，殷萝都有点站不住了。 “你先休息吧，我在门口守着就行。” 他偏过头去也不敢去看殷萝的眼睛，总觉得只要和她对视，就会压制不住自己的心思。 殷萝倒是没理他这茬儿，推开门，在门口看着他。 “孤男寡女确实不合适。” 她只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不是自己的兽夫吗？ 这时候他应该躺在自己床上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相敬如宾的才奇怪。 “还不进？” 她的语气也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苍阙也只能迈开步子，跟她走了进去。 进去后，他看见床榻旁还有一席毯子：“这是昨天狐晏用的？” “对，你也用这个吧，但是你不要学他一样，动不动就爬上床。” 面对这样的绝色美男，殷萝也怕自己控制不住。 “好。” 他点了点头，披上了毯子靠在床榻旁。 这一夜，殷萝确实睡的踏实，清晨醒的时候，苍阙已经不在房间了。 她换上衣服，走出房间门，看到苍阙在帮着自己清洗昨天的纱布。 “你醒这么早？” 殷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也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纱布：“狐晏早晨送过来的，他还说……二长老可能会找你。” 这她也不意外，自己也早就准备好了。 “那就慢慢等吧。” 她心平气和地坐在旁边，陪着苍阙一起清洗着纱布。 两人简单地吃了点东西，还没吃完，就听到了门口有人敲门。 听到敲门声后，两人对视了一眼。 “我去开门。” 苍阙起身，推开门，看到二长老身边的随从站在门口。 “殷萝雌主在吗？” 他点点头，让随从先进了院子。 “雌主，二长老请您去主帐那边坐坐。” 殷萝把手里的食物放在了面前的小碗里，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 “马上来。” 她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从药架底层翻出一只旧木匣子。 里面是那封从仓库账册架最底层翻出来的白玥手写信。 是那封物资交接清单，她把信纸折好放进袖口。 想了想，又把之前在白玥待过的墙根砖缝里捡到的那块灰布头一起放进了袖口。 02“走吧。” 苍阙看着殷萝离开，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我能跟着吗？” 随从转过身来，也很有礼貌：“二长老希望雌主一个人去。” “你就留在这里，我自己去就行。” 殷萝本来也没打算带任何去，自己一个人去，也不会被说成早有准备了。 “好。” 虽心中担心，但苍阙仍旧听从了殷萝的安排。 到了主帐后，也确实跟殷萝想的一样。 主帐里坐着三个人，二长老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一杯凉掉的茶。 三长老坐在旁边，白玥坐在靠门的位置。 白玥今天穿得素净，整个人看上去安静而柔和。 她面前放着一卷薄薄的文书，封口压着，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要递上去的东西。 殷萝走进去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等他们先说。 二长老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僵局：“最近部落不太平啊。” 旁边的三长老也附和道：“大大小小的事，确实很棘手。” “仓库药材发霉，有人被刺伤，殷萝雌主能给我们个交代吗？” 交代？现在出事了找自己交代了。 以前她说的安排，可是从来都没有人听。 “当然可以。” 她完全没有着急的样子，平静地说道：“第一，药材霉变是人为注水，不是受潮。第二，毒刺的液体是从外部泼洒上去的，不是灌木本身带的。” 白玥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没想到殷萝竟然把所有的事都掌握了。 但她也没有任何慌乱，嘴角依然带着笑：“姐姐怎么确定是人为的？” 殷萝偏头看她，语气比她还平淡。 “药材霉变只在袋底，位置在货架中层，不靠墙不漏雨，毒刺的液体顺着枝干往下淌了半截，不是刺尖本身带的，是从上方浇灌下去的，这些我都去看过。” 面对这些问题，殷萝几乎都是对答如流的。 说完后，还看向了白玥，像是在挑衅她一样。 白玥没有说话，手指交叠着搭在膝盖上，也有些紧张。 二长老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仓库管理的账目呢？最近的进出记录里有一批药材的去向没有写明用途。” 殷萝从袖口里把那封旧信纸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那批药材是白玥雌主以代管名义调走的，签收单上没有写明用途，账目上有她留的字迹，这是她经手的物资交接清单，收方写的渡口方向，发方签了一个苍字：苍。” 白玥的脊背微微直了一线，她的目光落在那封信纸上。 殷萝接着说道：“这件事可以查记录，也可以问当时经手的人。” 第75章 正面对峙 反正不是殷萝做的事，怎么调查都无所谓。 此时的主帐安静地诡异，殷萝也没放过这个机会，继续说着。 “当然，如果真的查出来，是我的问题，我会承担所有责任，但如果查出来是代管期间经手的，那就是白玥雌主要解释的事了。” 这个烫手山芋甩给了白玥，也让白玥整个人紧绷了起来。 她没找到突破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击，只能继续等着。 二长老把桌上那封信纸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桌面。 “好，那就听殷萝雌主的，把记录调出来看看。” 主帐里安静了片刻，殷萝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了主帐。 二长老是不是白玥的人，她现在还不确定。 这些事情，恐怕也要拜托苍阙去调查。 殷萝推开院门的时候，苍阙正站在石桌边。 他背对着门口，听见她进来的声音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殷萝走到石桌旁边站定，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桌沿的距离。 苍阙看着她把袖口里那块灰布头取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又收回去。 “白玥也去了？” 殷萝叹了口气：“在，二长老说调记录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苍阙的视线落在她放布头的那只袖口上停了一下，然后将东西拿了起来。 “你带了东西过去，拿出来了吗？” 这怎么回答？说自己还不确定自己对面的敌人有多少，所以自己怂了？ “既然二长老都说要调记录了，这个东西现在拿不拿出来都无妨。”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也不是很自信。 但苍阙没有多问，总得给自己的雌主一个台阶下。 “今晚你还要留下吗？” 殷萝的问题刚抛出去，狐晏就从旁边跳了出来：“今晚我留下吧。” 每次他出现，和殷萝之间都几乎没有安全距离。 “我让你出去调查白玥的事，你怎么跑回来了？” 说着话，狐晏直接靠在了殷萝身上，也开始跟她撒娇。 “她一直在主帐，我根本没机会。” 下一秒，狐晏就直接摔在了地上：“雌主！” “这就是对你的惩罚，你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愤愤不平：“我觉得我留在这儿刚好，我还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苍阙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就你那点狐媚本事，能提供什么。” 不争馒头争口气，狐晏也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那你呢！一张口周围的温度就直接到零下了，你在这里才是添乱。” 眼看着俩人都要打起来了，殷萝直接一个侧身站在两个人中间。 “有完没完？” 音调比平日高了至少八度，也把他们两个人吓到了。 雌主的震慑力，这个时候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雌主，我没别的意思。” 狐晏立刻解释着，眼睛里含着泪水。 这演技，留在自己身边还真是可惜了，真应该送去演戏。 “好了好了，你们俩别总是见面就掐行不行，今晚苍阙留下，你去看着白玥。” 狐晏这人灵巧的很，就算是真被白玥发现了，也能躲过去。 “听你的，我走了。” 他离开之前，还贴在殷萝身上，就差来个激吻了。 看着狐晏转身离开的身影，殷萝才松了一口气。 她靠着石桌边沿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苍阙伸手帮她把吹乱的碎发拨了一下，指尖擦过她额角的动作很轻很快。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殷萝站着没有动，也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 但她感觉到苍阙的契约线轻轻跳动一下，像是对自己的感情又加深了。 她低下头说了一句：“我去把晾着的纱布收了。” 然后转身往晾衣绳那边走，苍阙站在石桌边没有动，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拨她头发的那只手，顿了一下，慢慢垂回了身侧。 到了深夜，苍阙就一直守在门口，没有离开。 殷萝闭着眼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沉进了安稳的睡意里去。 长老会问话之后，部落里安安静静地过了两天。 没有人再来敲殷萝的院门，主帐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殷萝每天早上出去打水的时候，仍旧能听到周遭的人对自己议论纷纷的。 她照常翻晒药草、整理货架。 第三天早上她去井边打水的时候，路过主帐侧面那条巷子，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 “二长老把那卷记录调走了。” “白玥雌主今天一大早就被叫过去了。” “不知道问的什么，到现在还没出来。” 殷萝拎着水桶走过去的时候，说话声停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步子，走到井边打了水又拎着桶往回走。 殷萝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苍阙从屋后走出来。 “在门口干嘛？” 殷萝靠在门框上没有转头，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看白玥。” 她收回视线，也注意到苍阙的眼神也看向了门外。 “她这几天好像都没戴那支银色花钗。” 观察的也够细致了，殷萝笑了笑也想逗逗她：“你观察的够仔细的，连她戴不戴花钗都注意到了？” 苍阙顿了一下，以为殷萝因为这件事跟自己生气了。 他的声音也有点着急，紧忙解释：“那根钗子前几天一直戴着很难不注意到，你别误会。” 看到他这慌乱的神情，殷萝也笑了起来：“开个玩笑，那根钗子应该就是你们银狼族的东西，她几天没戴，估计是和他们没联系了。” 她也恢复了正常的逻辑，开始跟苍阙一直分析着这件事。 苍阙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在想白玥还会做什么。 “她如果真的被二长老罚了，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殷萝耸了耸肩，一副所谓的样子：“谁在乎。” 她直接转身去将院子里把晾干的药草收进筐里。 就在这个时候，狐晏从外走了进来：“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殷萝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才开口。 “二长老把那个账目和信纸都核过了，没有发现新的问题，但记录上确实有一批药材的去向没写明白，落款笔迹核出来是白玥的，二长老只是让她补了一份说明，没有当场追究。” 第76章 过往的记忆 二长老像是在给白玥留面子，也不想把事闹大。 对他来说，部落的安稳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二长老还是跟以前一样，永远都在求稳。” 殷萝把收好的药草筐往旁边推了推，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狐晏随即靠在对面的石凳上，弯下腰来平视着她。 他突然伸手把她鬓角边一片不小心蹭上去的药草碎屑摘了下来，动作也很自然。 殷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指腹带着微微的粗粝感。 他收回手的时候把那片碎屑放在桌面上：“你是钻进去整理药材的吗？怎么头发上都是。” 遇到这样的亲密时刻，狐晏总是会有开玩笑的方式，将尴尬一笔带过。 “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他一共才摘下来一点碎屑，话说的倒是离谱。 “既然二长老现在这样做了，白玥肯定会找其他机会对付你。” 如此暧昧的氛围，被苍阙一句话打破，狐晏瞪了他一眼，也立刻恢复了平静。 “先不管她了，仓库的药材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说着话，她又重新扎进了那些干巴巴的药草里。 苍阙站在石桌旁边没有走也没有坐下，小心询问道：“你明天还要去仓库？” 现在这个情况，这已经不为殷萝所选了。 要是不把这些药材尽早处理好，日后的麻烦事只会更多。 “当然去，光靠那些医者，肯定清理不完。” 对于这些脏活儿累活儿，殷萝从未嫌弃过。 或许从底层做起，自己还能多了解一点整个部落。 “我陪你吧。” 修罗场又来了，狐晏直接推开了苍阙，凑到殷萝面前，不停抛媚眼。 “你去能干嘛？表演狐狸精的小把戏？” 殷萝轻快的语气，倒让狐晏有点不好意思了：“雌主，我觉得你学坏了。”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退后一步，和殷萝保持着安全距离。 难得从狐晏的脸上看出害羞的神情，她也直接笑了出来。 “我是真没想到，你这样的小狐狸精还会有不好意思的一天啊。” 苍阙在旁边站的板正，嘴角微微上扬。 想笑……但还得保持自己高冷的形象。 “雌主，你没什么事，我撤了。” 殷萝也算是知道该怎么去制伏他了，原来比他更直接，他也会受不了。 “你呢，还要在这里陪我吗？” 话已经说出口了，苍阙也能明白她的意思：“我去盯着他主帐那边。” 虽然没办法一直留在殷萝身边，不过苍阙的心情看上去倒是好了不少。 入夜之后殷萝去了一趟北墙根。 她把石缝里放了一小把浆果和干粮，然后退了两步蹲下来等。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墙根外面传来极轻的响动，和前几日一样。 她再去石缝边看的时候，浆果和干粮都不见了，石缝里面多了一片深绿色的叶子。 她拿起来对着月光翻了一下，叶子的背面压着三道并排的爪痕，比之前多了一道。 像是在提醒自己要注意白玥的动向，她朝墙根方向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你也小心。” 这样看起来，夜冥也一直都在帮自己调查着。 “你以后过来的时候不用带叶子了，也不用一直帮我调查。” 殷萝是想要保护夜冥，但在他看来自己却像是被抛弃的。 进了院子，她走回廊檐下坐下来靠着廊柱，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整齐。 回到房间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白玥的事没有什么结果，就这么被敷衍了事过去了。 殷萝以为能安稳下来，起码能消停一阵子，没想到自己路过井口时，又听到了些消息…… “听说有人翻出了旧医者的本子。” “那可都是以前禁忌的东西……” “对对对……还有什么兽夫的伤都在上面记着呢。” 她走过的时候，这些闲言碎语也立刻消失了。 殷萝拎着水桶继续往前走，步子依然沉稳。 但她们的话也落在了自己的心上，让她你失了神。 回到院子里，她把水倒进石盆里洗了把脸。 蹲在药架前面翻晒草叶，却一直都心不在焉的。 狐晏从屋顶上探下来半个身子，尾巴尖在她头顶晃了一下。 “雌主，你刚才差点撞到巷口的石墩子。” 语气中带着点调侃，但眼神却异常温柔。 听到狐晏的声音，殷萝也强迫自己专注起来：“你跟踪我？” 狐晏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顶多算是在保护她吧？怎么能给自己按这么个罪名呢？ “我这是保护你，她们又说什么了？” 狐晏翻了个身落在她旁边，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脸，也想让她能放松一点。 “嗯……就说说有人翻出旧医者的本子了，上头记着以前的事。” 她手中捏着药草，语气平静，一点表情都没有。 狐晏的尾巴尖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扫了一下地面。 “旧医者的本子？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东西了。” 殷萝低头把草叶分类放进不同的筐里，也能大概猜测到那些本子里记了什么。 “以前你……” 她想了解一下原主施暴的细节，或许这样才能让自己有个“辩解”的机会。 “我记性不好，早不记得了。” 狐晏打断了她，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仿佛以前的事在他这里已经一笔勾销了。 “雌主，你问这个干什么？” 殷萝手里的动作没停，但她抬头看了狐晏一眼。 他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但她能从狐晏眼中看出担心。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那本子上记的到底是什么。” 看着殷萝现在失魂落魄又逞强的模样，狐晏也突然化作了知心大哥哥。 “雌主，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非要翻出来看一遍，对自己也没好处。” 他说话的时候离她很近，殷萝低头看着他那双金瞳，停了很久，伸手把他尾巴尖上沾的一片干草叶摘了，放进了自己袖口里。 “知道了，不问了。” 狐晏的尾巴尖在她手背上扫了一下，嘴角弯起来：“这还差不多。” 面儿上是过去了，但殷萝心里过不去。 狐晏也很清楚殷萝这个人是什么性子…… 第77章 倒打一耙 只要是殷萝开始怀疑的事，她就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狐晏是没办法阻拦殷萝的，倒不如私底下去调查清楚。 下午的时候，二长老身边的随从来敲门了。 站在院门口客客气气地说话：“殷萝雌主，二长老请您去一趟主帐。” 殷萝从药架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稍等。” 她进屋里换了件干净外衫出来的时候，苍阙正站在院门内侧的阴影里。 “我跟你去。” 殷萝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去肯定没好事。 “我跟你去。” 苍阙也隐约间觉得不对劲，快走了几步走到了殷萝的身边。 “不用，你就在这里呆着。” 殷萝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步子没停，走出去几步后嘱咐了一句：“若是有人来问旧伤的事……” “我知道。” 他根本没给殷萝说其他话的余地，只是一味地答应她。 她放心地离开了自己的院子，到主帐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进去。 走进主帐的后，她一眼就看见了摊在桌面上的那本旧簿子。 二长老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一杯茶。 三长老坐在旁边，没说话，依然是起到一个摆设的作用。 白玥估计就是整件事情的幕后主使，仔细看眼眶竟有点发红。 二长老先开了口，声音比上回沉了几分。 “殷萝，有人从旧医者那里翻出了一本旧治疗记录，上头记着你的兽夫受伤的情况，时间在你契约他们不久之后。我们今天找你来……” “是谁翻出来的呢？” 殷萝站在主帐中央，打断了二长老的话。 二长老顿了一下，目光也没那么坚定了，像是在措辞。 白玥坐在靠门的位置，轻轻开了口：“姐姐，是我让人去找的，我原本是想帮姐姐查明以前那些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也好替姐姐澄清……” 她话说得温温柔柔的，尾音还带着一点欲言又止的上挑。 听起来像是真心在替殷萝着想，实则不过就是装绿茶罢了。 殷萝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她的话，转向二长老说：“我能看看那本簿子吗？” 二长老点头，殷萝走到桌边把旧簿子拿起来翻了翻。 里面确实记着几页关于兽夫受伤的记录，鞭痕、锁链磨伤、撕裂伤，日期和原主契约初期的时段吻合。 但殷萝注意到，记录的笔迹有几处不太一样，像是不同的人写的。 而且时间断断续续的，中间缺了很长一段空白，像是跳过了什么。 她把簿子合上放回桌面：“记录上的日期对得上，但笔迹不全是同一个人的，而且这上面记的伤，是谁来治的、用了什么药，都没写清楚。” 二长老的目光在簿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白玥：“白玥雌主，这个你之前有没有核实过？” 白玥轻轻摇了摇头：“我原本只是想帮姐姐……” “既然如此，那我先拿回去研究一下，明天就还回来，二长老觉得可行吗？” 二长老犹豫了一下，点了头，殷萝把簿子拿起来出了主帐。 虽然原主确实虐待过兽夫，但治疗的事情是不会传出去的。 现在这个册子里记的这么真，也让殷萝开始怀疑那些兽夫。 他们以前肯定想弄死原主，和白玥合作也很正常。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她步子慢了一拍。 苍阙站在门框内侧的阴影里，他没有说话，但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旧簿子上停了一下。 殷萝跨过门槛的时候他把门框让开了，她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这上头有我的记录。” 她在药架旁边停住了，把簿子放在石桌面上：“我知道。” 苍阙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本旧簿子，看了很久，久到殷萝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上面记的那道鞭伤，是以前的事，和现在的你没关系。” 他愿意相信现在的自己不会做这样的事，但别人呢别人会信吗？ “这话给二长老听到，只会觉得你们疯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心里却苦闷的很。 原主犯的错！怎么能算在自己的头上？到底还有没有天理？ 苍阙低声说了句：“如果他们真的为难你，我会为你作证。” 说完这句话，苍阙就直接转身走了。 确实够潇洒够帅的，只可惜不知道白玥那边还要怎么针对自己呢。 入夜之后殷萝去了一趟北墙根，夜冥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在乎自己。 他早来过这里，还给自己留下了记号。 “放心吧，我自己都能搞定的。” 她知道夜冥一定在周围看着，也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现在她心里也有点信心了，就是不知道狐晏那个小狐狸精会怎么想。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狐晏正蹲在石桌边沿，尾巴从桌面垂下来轻轻晃着。 他看见她进来也没跳下来，就蹲在那儿歪头看她：“去找夜冥了？” 殷萝把叶子从袖口里抽出来放在石桌上：“夜冥留的。” 三道爪痕，比平时多了一道。 狐晏的尾巴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晃着，轻松的很。 “他在提醒你。明天应该还有事。” 殷萝靠着石桌边沿站了一会儿，伸手把桌面上那本旧簿子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狐晏从桌沿跳下来落在她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站定。 “如果明天她们要问那些伤的事……” 殷萝没有等他继续说，而是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他：“你会怎么说？” 狐晏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以前的事是以前的事，现在的你是现在的你。” 殷萝看着他，也能从他的眸子中看出了一丝温暖。 “我以为你还会恨我。” 狐晏坏笑了一下：“雌主每次把我扔在地上的时候，我是挺恨你的。” 殷萝也笑了一下，顺手将他尾巴上的叶子摘了下来。 这次带了点故意挑逗的味道，惹得他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雌主……你怎么又来这套。” 以前或许是不小心碰到了狐晏的敏感地带，但这次殷萝肯定是故意的！ 第78章 为她作证 在这样紧张的时候，还能有人愿意给自己开解心结，也让殷萝心里起了涟漪。 “想让小狐狸更干净点。” 她眯了眯眼，笑的温柔，捏着那片叶子轻轻甩了甩。 狐晏也随着她的笑容，勾了勾嘴角，走到殷萝身边，伸出手来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 “但我喜欢看雌主被搞的乱七八糟的样子。” 一语双关吗？一句话就给殷萝整成红苹果了。 她沉默了片刻，脑海里全是原主和狐晏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狐晏见她现在脸颊红扑扑的，逗弄的心思更深了一些。 “雌主，脑子里过的是什么画面啊？” 等殷萝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人已经贴到自己面前了。 “你！离远点！” 话都说不利索了，但气势依然在。 狐晏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不闹你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还没等殷萝开口呢，这人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畜生！流氓！” 剩殷萝一个人的时候，她也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 发泄完自己的情绪后，她也重新平静下来。 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他们真的会为自己作证吗？白玥到底还有什么底牌没用呢？ 她想着这些问题出神，没多久就沉睡了过去。 旧簿子被翻出来的第二天，长老会第二次传话。 这次来的人不一样了，来的是二长老本人。 他站在院门口，不比平时去主帐议事时穿的正式，像刚从库房那边过来。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风尘的气息：“殷萝，今天可能需要苍阙和狐晏也去一趟主帐，有些事想当面问清楚。” 殷萝站在院子里正在收晾了一夜的草叶，听了这话把手里的草叶放下，拍了拍手上的露水。 “好，我去叫他们。” 二长老点了点头就走了，没有多留。 殷萝站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的时候苍阙已经从屋后出来了。 “你听到了。” 苍阙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她刚要张嘴询问狐晏去哪儿了，就见他从屋顶上翻下来落在院子中央。 “怎么样？我就说了吧，她肯定会找我们去对峙的。” 还是那副傲娇的模样，殷萝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进去以后，他们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实话实说。” 苍阙没有说话，但他点了点头。 狐晏蹲在石桌边沿，眼神也变得异常坚定。 殷萝走在前面，苍阙和狐晏跟在她后面，三个人穿过巷子往主帐方向走。 到了主帐门口的时候殷萝停了步，侧身让开了门口，她站在石阶外侧：“你们进去，我在这儿等着。” 苍阙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能看的出殷萝此刻的紧张，也想让她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 “好了，快去吧。” 他们两个人的身影从自己的面前消失后，殷萝也只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殷萝在石阶上坐了下来，她把手掌搭在膝盖上，侧着耳朵听主帐里面的动静。 隔着一道门帘，里面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出来。 殷萝没有听清具体说了什么，她坐在石阶上没有动，日光从头顶慢慢移到肩膀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门帘掀开了，狐晏从里面走出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走到殷萝旁边蹲下来，隔了半步的距离。 低声说了一句：“我在里面说，以前被打过，那是以前的事。” 殷萝偏头看他，语气中也有点紧张：“你还说了什么？” “其他的都没说，不过我中间停顿了很久，二长老也看出了我的意思。” 他的话说的很轻松，殷萝也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足够了。” 他们两个人坐在石阶上，等着苍阙的归来。 又过了一会儿门帘掀开，苍阙从里面出来了。 “我只说了一句，我说记录上的伤是真的。” 殷萝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绪，但此刻的自己紧张了起来。 她轻轻捏着衣角，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然后呢？” 总会有后来的事情，不会只有这一句。 苍阙昨天明明很坚定地想要站在自己身边，她也不相信苍阙会这个时候背叛自己。 “然后她问我还愿不愿意留在你身边。” 殷萝觉得风停了半拍，日光悬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处。 她看着他，没有移开视线：“你怎么答的？” 这次他没有任何犹豫，嘴角轻轻勾了勾：“我说愿意。”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然后转过身走进了主帐。 只有她自己知道衣摆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手指尖也被自己掐出了印记。 殷萝走到主帐中央站定，二长老把那本旧簿子又摊开了，翻到了其中一页，逐字逐句地念了几条记录。 然后二长老合上簿子看着她：“殷萝，你对这些记录有什么解释？” “那些伤确实存在，我不想否认，也否认不了。” 白玥坐在靠门的位置，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嘴角那线弧度还在。 但在殷萝这句话落地之后她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但是那本簿子上记的伤，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有没有人告诉你，从人鱼族回来之后，我没有再动手伤过任何兽夫？” 二长老的目光在簿子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看向白玥的方向。 她没有说话，只是神态变得紧张了起来。 殷萝偏头看向她，不紧不慢地开口：“白玥，你今天坐在这里，就是想听我承认这些伤确实存在。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翻这本旧簿子出来之前，先去了哪儿？” 白玥的笑意终于收住了，开始变得心虚了起来。 二长老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叩了一下，声音不高。 “殷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轻轻一笑，从容的很。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问清楚，她是从哪本簿子哪一页翻出来的。” 白玥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二长老低头翻了一下那本旧簿子，翻到了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第79章 还能有什么手段 那页纸的边角有一道新的折痕，纸面比旁边的页数干净一些，像是被人特意翻开过。 “你之前说这是你从旧医者那里翻出来的，你说你还看了其他几本，比对过？” 二长老一向是保持中立的，只要部落稳定，其他的事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白玥若是从中作梗，想要陷害殷萝，他也一样不允许。 见现在的情况，对自己不利，白玥也紧忙为自己开脱。 “我确实看过几本。” 二长老能明显感受到她的心虚，但他不想把事情闹太大。 “殷萝，你先回去，若日后还有问题，我再来寻你。” 完全一边倒去照顾某一个人，二长老也做不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让这件事的真相慢慢浮出水面。 殷萝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主帐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就站在门口等着她。 她从他们之间穿过去的时候步子没有停，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去再说。”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往前走着。 刚进院子，殷萝就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在石桌上，一个一个摊开来。 狐晏从后面跟进来，站在石桌边沿看了看那排东西。 “白玥已经有点心虚了吧。” 殷萝靠着石桌边沿，佯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二长老态度总是摇摆，不过他看过那封信应该会明白白玥都做了什么。” 但凡能遇到个杀伐果断的人来主持，殷萝也不会觉得如此憋屈。 “我反而觉得二长老这样做挺好的。” 来回拉扯，态度也不明朗，殷萝心里都快急死了。 “为什么这么说？” 狐晏眼睛一转，露出淡淡的笑容：“越是态度不明，白玥也容易暴露。” 话虽是这么说，但一直不给她惩罚，她总有机会去搬救兵。 “那我们就只能这么耗着？” 她的神色中也带着点失望，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手指来回拨弄着面前的东西。 “好饭不怕晚，这时候你倒是着急了？” 之前在人鱼族，无论遇到什么事，殷萝都异常沉稳。 现在轮到自己的事了，反而耐不住性子。 “那能一样吗？在人鱼族我有十足的把握，我现在可没有。” 抱怨中还带着点小女生才有的娇俏感，也让狐晏的心漏了一拍，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 苍阙站在院门口没进来，隔着一道门槛的距离听着。 看到眼前的场景后，他才走到二人身边：“现在你有我们。” 他的脸上也带着柔和的笑容，语气十分坚定。 “我确实伤害过你们，你们现在不记恨我了？” 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殷萝也一样会反复去确认这件事。 而狐晏和苍阙也像被接通了信号一样，互相看了看对方，异口同声回应她。 “不会。” “不恨。” 能有他们两个人支持自己，殷萝也好像又有信心。 “行了，别都杵在这儿了。” 殷萝拍了拍手上的灰，豁然开朗了起来。 “该干嘛干嘛去，我还得把这批药草再翻一遍。” 她转身往药架那边走的时候，狐晏立刻跟上了她。 也开始献殷勤：“雌主，你今天辛苦了，我给你打盆水过来？” 殷萝蹲在药架前面把筐子拉出来，头也没抬：“你什么时候还会干这种事了？” 这小狐狸以前可是一点粗活都不干的，现在倒是学乖了。 “随时都能学会。” 他的尾巴尖扫过地面，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殷萝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也亮了起来：“去吧。” 殷萝翻了一会儿药草，听见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是苍阙。 “吃点东西。” 语气平淡，但动作永远很温柔。 殷萝放下手里的药草站起来走过去，吃了几口干粮。 该说不说的，这些饭菜她都快吃腻了，也想着能变的花样。 “在这儿我们只能吃这些东西吗？” 她细嚼慢咽着，实在是吃不出什么美味来。 “雌主想吃什么？我去帮你找？” 狐晏突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殷萝。 “我想吃点有味道的，你能帮我搞定吗？” 她很清楚自己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要想吃到美味的食物，几乎是不可能的。 “有味道的？果子？” 又是果子……她觉得自己也快成放养的小动物了。 “算了算了，就吃这个就行。” 她摆了摆手，继续低着头吃手里的东西，虽然不好吃，但至少能饱腹。 苍阙站在石桌对面隔着一道桌沿的距离回了一句：“休息会儿，别太累。” 殷萝点了点头，但也没听他的话，反而重新蹲回药架前面去了。 不过这次她也没那么投入，收拾了一会儿，就坐在旁边休息了一会儿。 夜色渐暗，狐晏迈着轻盈的步伐，将布袋子伸到了她的面前：“菜团子，从有味道了吧。” 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狐晏竟然真的放在心上了。 “你去哪儿弄的？” 狐晏将手中的菜团子放桌子上，坏笑了一下：“这是长老们吃的，我去抢的。” 为了自己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也就是狐晏了。 “我尝尝，不过你下次可别干这种事了。” 她拿起菜团子吃了一口……嗯……这不就是现代生活里的窝窝头吗？ “还可以，吃这个比普通的干粮好吃点。” 明明是个吃货，现在到了这种地方，也只能认倒霉了。 “喜欢就好，以后我去跟长老们要，不用抢的。” 他把殷萝说的每句话都记在了心里，也不想做让她不开心的事。 “好。” 她又在药材里面翻了一会儿，便回房间去休息了。 明天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殷萝也不知道，但她能确定的是苍阙和狐晏已经愿意站在自己这边了。 …… 长老会第三次传话的时候，主帐里坐得比前两次都满。 殷萝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二长老和三长老坐在主位两侧，旁边多了两个她不太面熟的年长族人，像是被特意叫来旁听的。 白玥仍旧坐在靠门的位置，今天倒是没有以往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了。 第80章 给个解释 殷萝站在主帐中央，感受到那些目光从各个方向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这也让她有了无形的压力。 二长老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前两次都沉，也像是在给殷萝施压。 “殷萝，今天我们要重新审议契约兽夫的管束方式。” 绕来绕去，仍旧是要制裁自己，根本没有想过要去管白玥。 “怎么？都对我有意见？” 这次殷萝也没有想要退让，态度比之前更强硬了。 “部落里有人认为，你过去对兽夫的管理方式存在问题，虽然近期有所改善，但旧记录和证人证词都摆在这里……” 话还没有说完，殷萝就直接打断了他。 “聊这件事之前，我想先问白玥一句话。” 突然被点名的白玥，瞬间捏住了自己的衣角，抬起眼来和殷萝对视。 她眉头微微一收又紧忙松开，露出标志的笑容：“姐姐你说。” 无论到什么时候，她都不能自己先退缩，这也是她唯一的退路。 “你认识银狼族苍峄多久了？” 这个人名突然在主帐内提起，也让主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白玥轻轻抿了一下嘴，尽量保持着冷静。 开口的时候声音柔柔的：“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苍峄族使只是打过几次照面……” “几次照面就够了。” “你翻旧簿子之前，先去了渡口方向的旧哨塔，哨塔墙根底下留了你的鞋印，鞋印旁边落了一块布头，你去见了一个人。” 殷萝的话说的有条不紊，也给了白玥沉重一击。 二长老看到这个东西，皱了皱眉，眼神落在了白玥的身上。 “白玥雌主，这……你给我们大家一个解释吧。” 她立刻站了起来，语气也有些激动。 “那些都是姐姐编的……我根本没有见过什么人。” 殷萝把第二样东西也放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张折好的旧信纸，她把它展开来，推到二长老面前。 信纸上的字迹清晰，收方写的是渡口方向，发方签了一个“苍”字，物资明细栏里列着几笔药材和布匹的去向。 “这是你以代管名义调走的那批药材的交接清单，账目上没写用途，但这封信上有，收方签的是苍字，姓苍的，你说是谁？” 她轻轻挑了一下眉毛，坚定的语气不容任何再质疑。 白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收回。 二长老把那封信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回桌面。 他抬头看向白玥的时候没有立刻开口，像是在等她自己解释。 但这些证据摆在这里，白玥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这时候狐晏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往主帐中央走了两步，在殷萝侧后方站定。 “我昨天说过的话，今天需要补充一句。” 二长老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旧记录上的伤是以前的雌主留下的，现在的雌主从人鱼族回来之后，没有伤过任何兽夫。” 白玥的脸色变了，这和她计划当中的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狐晏和苍阙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会跟自己去抱怨殷萝的所作所为。 怎么去了一趟人鱼族，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另一边的苍阙也从旁听席上站起来了，开口说了一句：“我也可以作证。” 他的话落得很短，但比他平时说的话都坚定。 二长老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二位都愿意出来为殷萝雌主做主，关于殷萝雌主的事，我们就不追究了。” 白玥的小算盘打的再响，也抵不过他们三个人团结一心。 “那白玥雌主的事，二长老打算怎么办？” 以前的殷萝从未想过要对白玥赶尽杀绝，但她现在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她也只能反击了。 “关于白玥雌主的事，我们会调查的。” 调查？自己都已经把证据摆在这里了，二长老还是不愿意直接对白玥动手。 “我希望二长老可以公平公正，不要有偏袒。” 说完这句话，殷萝直接转身离开了。 路过白玥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在白玥看来，这就是在给她下战书。 她沿着巷子往回走，感觉到两道线在她身后不远处跟着，一左一右，谁也没有太近谁也没有太远。 殷萝跨进院子门槛的时候苍阙从后面跟上来，没有问她主帐里最后那些话是怎么想的。 “她今天没有戴那根钗子，是想跟大家说自己和银狼族没有关系吧。” 苍阙的话倒是也提醒了殷萝，既然白玥之前可以做那么多伪证。 现在想要给自己洗白，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她可能还会给我泼脏水。” 白玥这人现在总是不按套路出牌，再加上殷萝已经将剧情改变了。 现在就连殷萝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了。 “二长老这个性格，就不应该主持这件事。” 狐晏从后面的墙头落下来，接了一句。 “人家是部落里最有威望的人，你这么说他，不太好吧。” 虽然自己心里面也是这么想的，但她也能理解二长老的难。 “哪里不好了？要是我直接把这事解决了，他说要调查，肯定调查不出所以然来。” 听狐晏吐槽着，殷萝也只是笑了笑。 自己是雌主，责任要比他们大的多。 要是这个时候得罪了长老，还不知道会给自己招来祸端。 “好了，你在这里说这些，也没有意义，我们该干嘛干嘛就好了，不用太操心这些事。”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两个人也跟着自己紧张了好几天。 殷萝也觉得这是自己的失职，不想让他们太操劳。 “你也一样，不是你说的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自己现在好像压力也很大。” 狐晏轻轻拍了拍殷萝的肩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心疼的味道。 “我哪儿有什么压力，我去休息了，你们不用在这儿守着了。” 殷萝也没有等他们有任何反应，直接转身回了房间。 她靠在门上，轻轻捂着胸口…… 这个心跳的速度……自己不会真的对他们有了异样的情愫吧？ 第81章 不能做坏事 在门后平静了片刻后，殷萝握了握自己的手。 契约线的力量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和自己之间的羁绊好像也越来越深了。 唯一让她不确定的就是夜冥，原主做过的那些事，自己该怎么去弥补呢？ 她没有再去管白玥的事，白玥也确实老实了几日。 但这种平静，也没让殷萝完全放松下来，仍旧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仓库的药草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白玥退了一步，没有再找事。 甚至为了跟殷萝示好，把主帐外的生面孔都换掉了。 殷萝去仓库的时候，还看到仓库那边的出入记录都补了几行备注，像是专门把前几日空着的位置填满了的。 回到院子的时候，殷萝也把今天的变化告诉了他们。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那根和银狼族相关的银钗，她又带上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白玥的退让都是假的，但现在她又和银狼族勾搭上，也是个麻烦事。 “你也看到了？” 狐晏点了点头，脸色也有点难看，担心她会有更过分的举动。 “她从我身边路过的时候，那根银钗子别提有多亮了。” 狐晏耸了耸肩，一副嫌弃的表情挂在脸上。 “看来银狼族的人不会放弃白玥这条线的，他们是冲苍阙来的。” 自己的兽夫，竟然有这么多人盯着。 白玥肯定巴不得早点给自己治罪，这样就能把苍阙抢走了。 “他不会走的。” 狐晏也算了解自己这个兄弟的，很清楚他心里怎么想。 虽然一开始苍阙也想过逃离，但现在殷萝完全变了，他也想好好守护雌主。 “怎么？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啊？” 殷萝轻挑眉毛，也开始挑逗狐晏。 “那倒不至于，只是他现在愿意帮你，就说明他已经有变化了。” 这次狐晏也没跟她争论这些事，而是坦诚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他以前……” 这也让殷萝想到了原主悲惨的结局，庆幸自己做出改变的速度够快。 狐晏靠在墙上，坏笑着：“你欺辱他的时候，他恨不得扒了你的皮。” 说话的时候，狐晏也是咬牙切齿的，殷萝只感觉到后背发凉。 “那……你呢？” 见殷萝现在说话磕磕巴巴的，狐直接笑了起来：“逗你的！没想到现在雌主还会有害怕的时候。” 被耍了……殷萝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狐晏！你完了！” 见她拿起旁边的棍子朝自己跑过来，他瞬间逃走了。 “我错了！雌主！我就是为了调节气氛！” 他跑出了院子，声音还留在了身后。 她看着狐晏跑出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入夜后，殷萝听到后墙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夜冥的动静，但看现在的时辰，又不是平日里他会出现的时候。 她有些犹豫，不过还是推门走了过去。 这次和以往都不太一样，墙根下是夜冥给殷萝带回来的药草。 这些药草的模样，殷萝以前都没见过，看起来是很珍惜的物种。 “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夜冥乖乖地趴在一旁，和殷萝之间保持着距离。 爪子在地上划了几下，像是在指示悬崖的地带。 “现在仓库的药材都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你不用去找这些。” 一个人跑到悬崖，就为了给自己找这些药草，还真是不怕死。 夜冥靠近了一点，像是在回应她。 她也开始试探性地摸了摸夜冥的头，想要和他更亲近一点，他这次也没有躲开。 “还有啊，你最近不要靠近主帐那边，她会拿你当枪使。” 他的前爪在软土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抬起来。 “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回来。” 殷萝蹲在墙根底下没有立刻站起来，眼神中也带着点失落。 夜冥听到殷萝的话，柔软的爪子突然一紧。 她也立刻感受到了他的紧绷感，紧忙安抚：“没有要催你，我只是怕有人伤害你。” 自从听了原主欺辱夜冥的那些细节后，殷萝现在也变得更小心了。 夜冥在的安抚下，情绪也变得放松了下来，用爪子轻轻搭在殷萝的膝盖上，像是在跟她示好。 “好了，你也去休息吧，我走了。” 殷萝又在这里陪了他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 她经过石桌的时候狐晏从屋顶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来，尾巴尖从屋檐垂下来，也没有说话。 殷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一直都在这里？” 狐晏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温柔回应道：“看到他来送药草了，给我看看是什么？” 她也将手里的药草放在了殷萝的手里：“看起来是很珍贵的药材。” 药草的清香味袭来，狐晏轻轻嗅了嗅：“是救命的药草。” “救命的？” 她能看的出来这个药草很珍贵，但也没有想到竟然是救命的。 “对啊，命幽草，很难找到的，夜冥应该是怕你会被殷萝害了，才专门去给你找的。” 狐晏将药草小心地放在殷萝的手中，还耐心地为她解释。 “你说……夜冥会不会慢慢原谅我。” 原谅这两个字出现在他们之间，狐晏一直都觉得不可能。 但现在殷萝反反复复去关心夜冥，至少可以让他们两个人和解。 “至少你们之间的关系不会那么僵。”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是难得的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清楚了的事。 殷萝看着他，然后伸手把他垂下来的尾巴尖轻轻拨了一下：“有时候觉得你这人看事还挺通透。” 她每次看到狐晏毛茸茸的尾巴都忍不住想摸一把。 但这对于狐晏来说，就是一种撩拨。 “雌主，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的。” 他的脸颊瞬间就红了起来，话说出来也很生硬。 殷萝倒是没收手，反而更猖狂地揉了一把：“每次看到你的尾巴都忍不住。” 她的脸上也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好像巴不得每次都蹂躏他一次。 狐晏努力调整着呼吸，拉近了自己与殷萝之间的距离：“这样很危险，你知道吗？” 暗哑的声音传入殷萝的耳中，也让她的身体颤了颤：“我累了，我要去睡觉了。” 第82章 落我手里 眼看着狐晏眼中的欲望就快将殷萝吞没了，她轻轻推了他一下，想要逃离。 这要是真的落入这个狐狸精手里，自己这一晚上都别想好过了。 “雌主，我们力量悬殊大，我不想让你走的话，你是走不了的。” 一双大手紧紧搂着殷萝的腰，嘴角仍旧挂着那抹坏笑。 “你要干嘛！你发情期还没到呢，别乱来！” 她也将他们的发情期都记在了心里，就怕出现墨玉那样的事。 狐晏的手轻轻擦过殷萝的嘴唇，又贴近了一步：“可是……雌主，你太诱人了，很难控制的了。” 被他紧紧困在怀里，殷萝的手不知道该哪儿放。 一顿挣扎后，落在了狐晏精壮的腰上。 这个触感！也让殷萝的脸瞬间红成了苹果：“你不会来……强的吧！” 她的声音也逐渐变弱了，甚至有点后怕。 “雌主以前不都喜欢这样的吗？还是说，这次还是你来把我先捆住？” 一根绳子出现在了狐晏的手里，轻轻划过了殷萝的手腕。 玩这么花？竟然还有捆绑的事！ 殷萝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整个人要烧起来了。 “你！别乱来！” 还没等殷萝挣扎开呢，狐晏就直接将自己捆了起来：“那我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雌主好了。” 猩红的眼睛，捆绑在一起的手腕，再配上狐晏那张惹火的面容，谁能忍得住？ “你轻点。” 她轻轻勾了勾嘴角，将狐晏带进了房间里。 …… 第二天苍阙从外围回来的时候银发里夹着几片枯叶。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急着进来，先抬手把枯叶摘了才迈过门槛。 进去的时候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他轻轻敲门，殷萝才来开门。 “今天起这么晚，不像你啊。” 还没等殷萝开口呢，狐晏就从身后冒了出来，手腕上的红痕异常明显。 苍阙看到捆绑的痕迹，立刻警惕了起来：“怎么回事？” “我自愿的，你别误会。” 以前原主就经常这样折磨狐晏，苍阙在看到的那一刻也瞬间紧张了起来。 “怎么？你现在是爱上受虐待的感觉了是吧？” 看着狐晏现在得意的模样，苍阙也是一脸的嫌弃。 “快到发情期了，你理解下。” 狐晏直接贴在了殷萝的身上，也开始跟她撒娇。 “行了你给我起开！差不多得了，别给点阳光就灿烂的。” 被殷萝训斥了一句，他也乖乖地从她的身上起来了。 三人一起走到石桌站定，苍阙才缓缓开口。 “银狼族那边又派人来了，这次没有进部落，只在部落外围的矮坡上停了一刻钟，朝主帐方向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殷萝手里的笔停了下来，也开始有点担心“你看见了？他们看见你没有？” “我蹲在外围的灌木丛后面。” 苍阙的声音不高，也将当时的情况告诉了殷萝。 “来的是苍峄身边的随从，骑的那匹马的蹄铁是银狼族内务府统一配的。” 狐晏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尾巴尖在桌面上扫了一下：“他在确认你还在不在。” 虽然他不了解银狼族的规矩，但这个行为也大差不差了。 殷萝深吸一口气，也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不止是确认苍阙在不在，他还要确认白玥站不站得住，银狼族要的是一个在部落里有说话分量的人替他们递话。” 狐晏的尾巴尖晃了晃，也想到了昨天白玥的变化。 “所以她昨天又戴了那根钗子，她是在告诉银狼族，她还站得住，还能替他们办事。” 苍阙站在石桌对面没有接话，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去帮殷萝分摊火力。 殷萝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桌面上摊开的账册收拢到一起。 声音十分平稳，眼睛也看向了苍阙。 “我不会放你走的。” 苍阙站在石桌对面没有动，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也没打算走，不然我每天都来你这里报道干嘛？” 这个说话语气，倒像是受到了狐晏的指导，坚定当中还带着点调侃。 他迈了一步绕过了石桌走到她面前，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殷萝抬头看着他的时候，他的手抬起来了一下，轻轻落在了殷萝的发丝上，在自己的手里绕了绕。 “你现在跟以前几乎就是两个人，你保护我们，我也一样要保护你。”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波澜，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收拢了一下。 狐晏蹲在石桌边沿看了看苍阙又看了看殷萝，尾巴尖在桌面上极轻地扫了一下。 “你俩现在这是在调情吗？” 本来挺温馨的范围，被狐晏这一句话整的，瞬间垮了。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殷萝撇了他一眼，直接翻了个白眼给他。 “我怕你俩真的沉溺在这种暧昧的范围里，忘了现在该做什么。” 他坐在殷萝旁边的矮凳上，隔着一道窄窄的距离，膝盖碰到了她的膝盖。 “银狼族那边如果再来人，你打算怎么办？” 殷萝偏头看着苍阙，在等他的答案，但他始终都沉默者。 她也率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苍阙走的。” 狐晏的尾巴尖在她手背上扫了一下，像是确认什么。 “那如果他们要硬来呢？” “那就硬接。” 狐晏笑了笑，也意识到未来可能真的要来一场硬仗。 不过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有斗志了，来就来吧。 “那我得站在你旁边。” 殷萝看着他现在贱兮兮的模样，也无力吐槽着：“你什么时候不在我旁边了？” 狐晏没有接话，苍阙也开始回应殷萝。 “雌主，既然我和你签订了契约，那我就是你的兽夫，除非我死了。” “哎！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们！” 看到殷萝现在如此坚定的眼神，苍阙和狐晏相视一笑。 “我饿了，给我找点好吃的吧。” 现在去操心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情，只会让自己费神，还不如顺其自然。 “马上去给您安排。” 他们两个人笑了笑，从院子里离开。 第83章 抢人的想法 现在的情景，说成是一家三口有点突兀。 不过也让殷萝有了家的感觉，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墨玉。 日子过得平静，殷萝的心里却忐忑得很。 苍峄一定还会来部落，他需要只手遮天控制这里，就只能来找白玥做自己的合伙人。 清晨露水落在药草上，狐晏和苍阙帮着殷萝整理药材。 “要我说，这些古老药草都可以换一换了。” 他不耐烦地翻着面前的药草，甚至把本来就规整好的药草弄乱了。 殷萝看到眼前这一幕，拿起旁边的棍子就朝狐晏的头比划着：“你是来捣乱的吗！” 想要把这些药草规整好，殷萝眼都快瞎了。 他来“帮忙”以后，反而把这里搞得更乱了。 “哎呦真不是，这些药草只能处理表面伤口，又不能让伤口痊愈，真没必要一直留着。” 话说得头头是道的，也让殷萝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苍阙从殷萝的神情中读出了她的纠结，开口为她说话。 “那也不能浪费。” 一打二是打不过的，狐晏也只能认命地重新收拾药草。 他们在院子中忙碌了几个时辰后，听到了逐渐靠近的马蹄声。 “是有人来我们这儿了吗？” 苍阙第一个放下了手中的药草，走到院子门口，看了一眼。 一队人马正从部落正门的方向过来，领头的人穿着银灰色的族使服色，是苍峄带人来了。 “麻烦事要来了。” 他快走了几步，走到他们二人身边，将门外的事告知。 “你们两个先去后院吧，我来应付。” 苍峄来这里也就一个目的，要让他看到苍阙就在这里，肯定直接掳走了。 “你行不行啊？” 狐晏一边往前走，一边扭过头来询问。 “赶紧走吧你！” 她也没给狐晏留面子，直接给他俩赶到了后院。 殷萝把院门拉拢了一些，靠着门框站着，看着那队人在主帐前面停住。 这次来的人比上次多了一倍，看着就跟要来宣战一样。 对面站着的是白玥，他和白玥之间仍旧带着礼貌的神态。 “白玥雌主上次给我们的药材都收到了，我很满意。” 白玥也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苍峄也来到了殷萝院子外。 她往前迎了一步，笑意浮在脸上：“苍峄族使远道而来……” 苍峄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不低，直接打断了殷萝的礼貌问候。 “殷萝雌主，银狼族想接回自己的族人，这不是商量。“ 殷萝站在他对面，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苍阙愿意回去，我不拦着，这件事要他自己决定。” 苍峄的目光越过殷萝的肩头，看向她身后。 苍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院子里出来了，站在院门内侧的阴影里。 苍峄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抬高了一些：“苍阙，你愿意回去吗？” 这句话环绕在殷萝的耳边，她也开始紧张了起来。 原主做过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足以让他回到自己的族群。 但自己这些时日对他们的关心，她觉得自己也能打动他们。 苍阙站在门框里面，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不回去。” 三个字落下来，周遭的氛围也安静了下来。 白玥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还记得曾经苍阙说过的话，想要逃离殷萝，有真正的自由。 现在白玥真的这样做了，他却反悔了。 无论从什么地方想，白玥都觉得自己被戏耍了。 苍峄也明白了苍阙的意思，没跟他多说什么。 反而将目光落在了白玥的身上：“白玥雌主，下次物资交接的事，可以直接走族务通道，不必绕到渡口。” 这句话像是切断了他和白玥之间的联系，白玥也只能强装镇定。 “族使说笑了。” 眼下在殷萝面前，白玥也只有这样的话能说。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她早就恨的牙痒痒了。 苍峄没有接她这句话，马队掉头朝正门方向去了。 殷萝站在原地没有动，脑子里回顾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白玥和他之间不止见过面，还有东西来回递过。 她转头看向白玥的时候，白玥已经转身离开了。 等所有人都走后，苍阙才缓缓从门口走出来，站到了殷萝的身边。 “我还以为你准备跟他回去了。” 明明当时的殷萝也很紧张，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但到了苍阙的面前，仍旧在用嘴硬的方式来掩盖自己的情绪。 “难道你希望我走？” 学坏了，这种说话方式，和狐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我是希望你做自己！” 她转过身来，停下脚步，抬起头盯着苍阙的眼睛，磕磕绊绊地说出一句话。 “我现在就是在做自己，还没等到夜冥回归，我哪儿也不去。” 说完这句话，苍阙轻轻敲了一下殷萝的额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手指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殷萝也感受到了自己心跳加速。 躲在角落的狐晏看到这样亲密的举动，也只是撇嘴笑了一下。 “又在我面前玩这种亲密的小把戏。” 狐晏尾巴轻轻蹭过殷萝，让她打了个寒颤。 “什么小把戏！你差点就没好兄弟了！” 她现在也只能用这样的话来掩盖自己的悸动。 “白玥应该是没有靠山了。” 他们之间的交流，狐晏听的真真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甚至将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句话，自然是为了报复白玥，但保不准苍峄日后还会拉拢白玥。” 现在部落里大概不会有人再信任白玥，至少不会是无条件的信任。 苍峄会不会让她彻底站队到自己这边，也很难说。 “雌主，你想太多了吧，白玥哪儿还有可利用的价值？” 狐晏没懂殷萝这句话的意思，一脸懵地看着她。 “有没有利用价值，要取决于她未来还会不会继续为苍峄做事。” 殷萝很清楚白玥根本没倒，日后她还会掀起波澜，自己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努力地提升自己。 第84章 给他时间 狐晏在殷萝的脸上看出了愁容，伸出柔软的爪子落在她的脸颊上。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走。” 承诺固然好听，但到了危机的时候，会如何，殷萝也不敢完全确定。 “知道了，肉麻死了。” 她轻轻推开狐晏，径直朝房间走去。 狐晏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殷萝进了屋，她从木匣子底层把那截断掉的黑色皮革项圈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项圈内侧那串模糊的编号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皮革的断口处边缘参差，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挣断的。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重新放回木匣子底层，合上了盖子。 “到底该怎么弥补你？” 能收复狐晏和苍阙，或许是因为自己及时止损了。 可夜冥……原主给他的羞辱太深，他真的能“回心转意”吗？ 她静静地想着，将手中的木匣子放在胸口，感受着夜冥的精神力。 入夜后，殷萝和往日一样来院后见夜冥。 他安安静静地趴在一旁，像是已经等了很久的样子。 “今天怎么这么早？” 出乎意料的等待，让殷萝觉得事情还有转机。 夜冥听到殷萝的声音，动了动耳朵，慢慢靠近她，轻轻蹭了一下。 “要……给你留门吗？” 每一次试探，夜冥的情绪都会松动一分。 今天她也没想再绕圈子，直接邀请他，也想看看他的态度。 和殷萝想的不太一样，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趴在她的脚边，安静地喘息着。 “那明天？” 看着夜色也够晚了，要是带他回去，也只能先委屈他在院子里，还不如就在这里。 他的爪子微微抬起了一点，轻轻搭在殷萝的膝盖上，像是答应了下来。 “好，那你休息吧。” 殷萝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回了房间。 能感受到夜冥情绪的变化，殷萝就已经很欣慰了。 清晨醒来，狐晏和苍阙仍旧在院子里帮她打扫着，她靠在门框上，安静欣赏着。 “雌主，这是在这儿监督我俩呢？” 狐晏的声音传来，殷萝才缓过神来：“我是刚起，还没清醒。” 她假装伸了伸懒腰，走到他们两个人中间。 “没休息好？” 看着殷萝“哈欠连天”的，苍阙小心关心着。 “睡的挺好的，对了，旁边那个小木屋你们帮我收拾一下呗。” 两人对视一眼，也大概明白了殷萝的意思。 狐晏试探道：“你确定……他真的会来吗？其实我觉得他来了，也就是在院子里徘徊。” “他昨天的反应应该已经在慢慢接受了。” 殷萝也不知道自己还要替原主赎多少罪，但是能做多少是多少吧。 “怎么收拾？有要求吗？” 苍阙这个问题倒是问住殷萝了，她也对夜冥不是很了解。 只知道现在他还没有化作人形，肯定跟他们的生活习惯不一样。 “这些干草收拾干净，给他整理个窝应该就行，里面的灰尘也要打扫干净。” 听了殷萝的吩咐，他们两个人也立刻去给夜冥整理了房间。 “他要回来了。” 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苍阙担忧的心思也冒了出来。 “怎么？怕他打击报复？” 狐晏这张嘴比任何时候都毒，也没给苍阙台阶下。 “他什么心思，我们都摸不透，而且还没化成人形，就说明他心里还有怨念。”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狐晏从来都没有担心过这些事。 他将手里的甘草放下，笑眯眯地看着苍阙：“那你就没有怕过……我会报复雌主？” 看到他的手搭在苍阙的肩上，苍阙毫不留情地甩开：“你？你舍得吗？我看你都快对雌主上瘾了。” “上瘾？有你上瘾吗？你以前不是最瞧不上雌主？” 两个人互戳轮胎的时候，都不嘴软，尤其是狐晏，甚至能把以前的事全说一遍。 “差不多行了，我们俩在这儿争这些有意义吗？” 没意义，但狐晏就是喜欢看苍阙吃瘪的样子。 “像你这种装高冷的人，早晚会抵挡不住雌主的魅力的，我活干完了，走了。” 他轻轻拍了拍苍阙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苍阙一个人站在原地，开始回想自己和殷萝这些时日的事情。 在差点失去自己的时候，殷萝也一样很担心。 而他也一直都情不自禁地选择殷萝，他也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改变。 这一天都平静地过去了，到了晚上，殷萝也一直在等着夜冥的动静。 殷萝坐在床沿等了一会儿，院子里很安静，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她吹了灯躺下去，侧着耳朵又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声响。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盖上了被子，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殷萝推开后门去看的时候，石阶上空空的。 推开小木屋看了看，干草搭起的窝也很整洁，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她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了苍阙。 “他来过了吗？” 看她现在失落的神情，苍阙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门口是有脚印的，但他没进来。” 她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 苍阙没有继续问，转身回屋给她倒了一碗热水。 “喝点水先。” 什么事都不问自己，就只是默默照顾着殷萝，这也让她有些动容。 “今天陪我去仓库一趟吧。” 平日里都是殷萝独来独往的，今天她也想换个方式了。 “好。”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在门口等着殷萝换衣服。 两人到仓库后，把晒好的药材码回货架上。 在整理药材的时候，殷萝瞥见主帐守卫有一个生面孔。 “这是新来的吗？” 殷萝低下头，小声询问着苍阙。 “对，是新来的，但不确定是不是白玥带进来的。”’ 最近白玥的行动也小心了不少，很多时候苍阙根本没办法去跟踪。 “算了，不管了，把这些药草弄完，我们就回去吧。” 殷萝把最后一捆药材放好，从仓库里出来的时候，从主帐侧面绕了一下。 那个生面孔正好背对着她，正和主帐里面出来的人在说话。 第85章 慢慢来就好 仔细看过去，这两个人挨得有很近。 殷萝注意到那人说话时微微侧身，留出一道空隙，像是在顺手递东西。 “看起来有问题。” 苍阙也注意到了这些细小动作，小声提醒着殷萝。 “不管这些，白玥要真的从背后捅我刀子，怎么都防不住。” 殷萝也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了，任凭她折腾去就是了。 殷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回走了。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狐晏正蹲在屋顶上晒太阳。 他眯着眼睛半睡半醒，这惬意的，殷萝看着都眼馋了。 殷萝仰头看着他说了一句：“别睡了！有新动静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几乎是用吼叫的方式喊出来的。 话音刚落狐晏就翻了个身从屋顶上落下来，落地时尾巴尖在空中甩了一下，稳稳地蹲在她面前。 “什么动静？白玥开始换人手了？” 以狐晏对白玥的了解，她也就这点能耐。 说话的时候，他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根本不在意白玥有什么小把戏。 “是换了一个，而且还给主帐的人送了东西，当时离的太远，没看清送的什么。” 狐晏的尾巴尖收拢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看来，银狼族那边还没有完全放手。” 他小迈着步伐，靠近到殷萝身边，帮她分析着。 “也可能是白玥想再试一次，想看看还能怎么拉我下水，给自己的身份镀金。” 说话的时候，殷萝呆滞地看着前方，也在努力回想原书的剧情。 狐晏蹲在她面前没有动，尾巴尖贴着石面轻轻扫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接？” 怎么接？自己在书里太久，快被这里同化了。 很多原书的剧情，她都已经快想不起来了，也不知道原书里白玥都做了什么。 “有空你去主帐附近看看，看看他们送出去的是什么。” 她转过身来，和狐晏对视，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行没问题。” 他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了她，也琢磨着该怎么去调查这件事。 不过再转过身来看着殷萝走神的模样，他也凑了过去：“想什么呢？” “没什么。” 她缩了缩脖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狐晏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忘了剧情，恨不得回去重新把书看一遍吧？ 他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我和苍阙会陪你渡过所有难关的。” 现在的难关，几乎都是他们两个人创造出来的。 他们当然要陪着自己？难不成让自己单打独斗。 “算你有良心，我回屋了，要是白玥那边有什么动静，记得告诉我。” 现在她需要的是一个人安静会儿，不然什么思路都没有了。 回到房间后，她也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以回忆书里的剧情。 但只要一想这些事，她就觉得头疼，好像再也没办法做局外人了一样。 她拿起手边的干果吃了一口，也想到了夜冥。 现在天色黑了下来，外面却没什么动静，她也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了。 “难道光送温暖不行？还得送爱？” 想想自己和苍阙他们关系能进一步，也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情愫加深了不少。 或许她也可以向夜冥表达点自己的爱意…… 但问题是，她现在不了解夜冥，和他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之前去人鱼族的经历。 这也让她有些纠结，该怎么去跟他亲近。 就在自己想这些的时候，苍阙从外面走进来给她送了一杯水。 “想什么呢？” 她接过那杯热水，摇了摇头：“没什么。” 这一筹莫展的模样，明显就是有心事，但苍阙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去安慰。 只能一个人站在原地，时不时看她一眼。 “你……有事找我？” 注意到苍阙的目光后，殷萝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 “也没什么事，就……想看看能不能帮你。” 帮？这倒是提醒了殷萝，她立刻站了起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对我改观的。” 看她这么着急的样子，苍阙也能猜到她是为了夜冥来问自己的。 “主要是……在人鱼族的时候，看你对墨玉的态度，就改观了。” 苍阙没有将自己真正的想法说出来，但这个答案也给了殷萝新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只要是感受到我对其他兽夫有善意，就会对我改观？” 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直接拉住了苍阙的手，惹得他一激灵。 他吞吞吐吐回应道：“大概吧……但夜冥平常……” 还没等她话说完，殷萝直接甩开了他的手：“不管能不能行，都得试试，你早点睡，我先去后面看看。” 说着话，她就直接消失在苍阙面前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刚刚被殷萝握过的手，轻轻笑了一下。 殷萝去了后院以后，照常放下了浆果和干粮，然后在原地等着夜冥的出现。 过了半个时辰，殷萝感觉自己都快要睡着了，夜冥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昨晚怎么不去小木屋？” 她伸出手来，想要跟夜冥亲近一点。 他也确实和平日里一样，靠近了一些，爪子蹭着她的小腿。 “你多去几次，就会熟悉了。” 她轻轻摸了摸夜冥的头，也想要让他能慢慢熟悉新环境。 他将爪子收回，好像在说那个地方不适合自己。 “那你就在院子了？昨天都已经到门口了，为什么不进去？” 夜冥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趴着。 “今天晚上，门还开着，你想进去就进去。” 她也没有着急，而是耐心地等着。 夜冥轻轻抛了一地面，像是答应了殷萝。 “好了，我回去了。” 走之前，她轻轻牵起了夜冥的前爪，想用这样亲密的举动，来拉近他们的距离。 推门进院子的时候，看到阙背对着她坐着。 殷萝走近的时候发现他面前摆着一碟烤好的肉干。 殷萝在他旁边坐下来：“你烤的？” 看到这碟肉干以后，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样有味道的食物了，她现在还真有点期待这个肉干的味道了。 第86章 更近一步 苍阙的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把那碟肉干往殷萝那边推了一掌的距离。 殷萝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咸淡适中，外皮焦脆，里面还是嫩的。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天天吃那些没味道的东西，偶尔吃一次这样的肉感，也让她感到很满足。 苍阙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甚至带着点得意。 他坐在石桌对面没有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殷萝。 她又拿起一块肉干咬了一口，嚼到一半的时候开口道。 “你这肉干用了什么料？味道和之前不一样。” 苍阙偏头看了她一眼，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还是很坦诚。 “狐晏给的方子，他说这样的味道更浓一些。 她又嚼了两口咽下去：“确实浓了一些，不过吃多了感觉有点咸了。” 苍阙顿了一下，被挑刺儿以后，也有点落寞。 “我下次注意。” 他这表情从惊喜变成消沉，速度也太快了。 “我没说不好吃。” 她又拿起了一块肉干，用实际证明自己是真的很喜欢这些肉干。 “我也是想精进下自己的技术。”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掩盖自己的情绪。 “行，那期待你下次的肉干。” 她吃完最后一块，笑了笑转身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她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就躺下了。 躺在床上，她一直都在听着窗外的动静，想知道夜冥会不会进来。 睡前，她听到一点动静，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弯着嘴角睡了过去。 部落最近都很安静，但殷萝心里没底，每天都去仓库去转一转。 仓库里的物资也一直都很正常，殷萝也嘱咐了仓库管理员，让他们有事来通知自己。 去完仓库后，她就准备回去了。 但在回去的路上，她也发现了部落的异常。 新增的盘查点比白玥之前换守卫的动作要正式的多。 路边多了一道矮木栅栏，旁边支了一张简易桌子，桌面上摊着一本登记册和半截炭笔。 守盘查点的人模样面生，盘查点的位置选得很刁，像是专门为那些投机取巧的人设置的。 她悄悄记下了现在的情况，也想着能分析出里面的门道来。 回院子的时候，她就看到狐晏在石桌上翻找着东西。 殷萝走近的时候他收得有点急，边角还露在外面。 殷萝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画的简图，标注了几条路线，其中一条被红笔加粗过。 她把图从狐晏手边抽出来看了看，加粗的路线通往东南角，末端正好落在盘查点的位置附近。图上还画了几处旁支小径和低洼地的标记，像是被人专门踩过点之后记下来的。 “这什么东西？你还要背着我画？” 殷萝拿着图看了两遍才放回桌面上，语气中也带着质问。 狐晏明显是有点心虚了，他的尾巴尖在桌沿上扫了一下。 “没背着你，就是渡口方向的地形，上次我们去过之后那条路的路况。” 说话的时候，狐晏也不敢去看殷萝的眼睛，生怕会被她发现自己心虚的样子。 殷萝的目光在图上的红线上又停了一下，也没再责怪他：“你什么时候去踩的点？” 他搓了搓手，尽量保持镇定：“就是你早晨出门后，我想着你应该想知道这些，就去看了看。” “我还打算给你布置任务呢，没想到你提前完成了。”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去看过以后发现她其实很怕渡口的人来找你，她怕自己精心布置的线断了。” 这个说法，殷萝也是赞同的。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她要利用这条线做什么。 殷萝靠着石桌边沿，手里捏着那张简图边角，沿着那条红线的走向又看了一遍。 “银狼族也不会轻易放弃的，苍阙当年被送出来，可能也是个意外吧。” 想想苍阙一直都是个厉害角色，当年被分配给自己当兽夫，或许也有其他的原因。 狐晏没有接话，但他的神情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殷萝低头看着图的时候，余光感觉到狐晏的眼神，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图折好放在桌面上，推回狐晏面前。 “留着吧，说不定后面用得上，以后去跟踪白玥的时候，也要小心点，别被她蒙骗了。”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将地图收好离开了院子。 殷萝坐在石桌前研究着珍贵药材，想着可以多收集点药材，让部落能有能力应对危机。 看了一半的书，苍阙也从外围回来了。 走到殷萝身边后，他也凑近了一些，看着册子上的内容：“你要当医者？” 最近看她沉迷这些古籍，苍阙也很惊讶。 “那不至于，我也不会治疗，只是想看看还能给仓库找点什么药材。” 她放下了手中的古籍，抬起头来看了看苍阙，也注意到了他肩膀的伤渗出了血丝。 她站起来进屋拿了一卷干净纱布和一小罐药膏出来放在桌面上。 她没有说话，放完之后坐回去继续翻着古籍，像是顺手拿了件东西放在那里。 苍阙站在石桌边看了看那两样东西，过了一会儿才把外衫的系带解开了。 “你……能帮我下吗？” 左手完全用不上力，也固定不好纱布。 苍阙犹豫再三，才开口请求殷萝。 她刚放下手中的书，狐晏就直接从屋顶跳了下来：“我来吧。” 看到狐晏现在这个殷情的模样，殷萝无奈地笑了笑，也没说话。 狐晏也不等苍阙同意，就直接上手帮他将纱布缠好了。 “我说你……平常能不能少动武？不然这伤永远好不了。” 看着他这伤口，狐晏也是一脸嫌弃。 “废话真多。” 苍阙把纱布接过来重新缠好，把衣襟拢起来系好带子。 想来想去还是留下了一句：“谢了。” 狐晏的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偏着头回应：“不客气。” 殷萝坐在石桌边翻完了那页书，没有抬头，嘴角弯了一下。 “夜冥最近有什么行动吗？” 帮苍阙包扎完后，他便坐在了殷萝身边，小心询问着。 第87章 盘点的阴谋 提起这件事，殷萝就觉得头疼。 “完全没有。” 她放下手中的古籍，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你不如就让他留在外面，如果你真的有危险，他肯定会出现的。” 散养只能算是个拖延的计策，但这不是殷萝想要的啊。 “绝对不行！我的兽夫怎么能在外面散养呢？要是把你扔外面散养，你开心啊？” 这问题扔出来，狐晏还真的仔细想了一些：“这没有可比性吧？” 在他看来现在的夜冥连人形都不愿意换，就说明他还没接受殷萝。 “我觉得差不多，把你扔出去，说不定你就能变成一个人见人爱的小狐狸了。” 殷萝眼睛转了转，甚至开始幻想狐晏变成狐狸的可爱模样。 他看着殷萝现在这幅意淫到爽的模样，直接贴了过去：“雌主，又想到什么画面了？” 热气呼在殷萝脸上，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什么都没有！你给我闭嘴！” 她直接推开了狐晏落荒而逃，只留下狐晏一个人在原地笑着。 “你老这么调戏雌主，就是为了满足你的恶俗癖好吧。” 苍阙站在狐晏对面，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像是看什么邪恶大反派一样。 “我哪儿来的恶俗癖好，我那都是为了哄雌主开心，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千年大冰山！” 他狠狠戳了戳苍阙，转身离开了院子。 入夜后，狐晏第一个出现在后院，他也想着可以劝劝夜冥。 等了一刻，夜冥就从墙角出现了。 “还犟呢？”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随意划了几笔。 夜冥凑到狐晏身边，跟他耳语了几句，他也听懂了。 “你那个项圈她早收起来了，不会再对你怎么样了。” 这样温柔的模样，夜冥从来都没见过，他的内心也开始有些动摇。 “至少你进院子里呆一夜感受一下她的气息？” 夜冥一直比任何人有自己的想法，狐晏很清楚。 更何况他曾经受的苦，比他们都要多。 夜冥绕着狐晏走了一圈，大概意思是他会考虑。 尾巴蹭着狐晏的身上，跳上了屋顶上，从他眼前消失了。 “长路漫漫，何必这样折磨自己，折磨雌主呢？” 他留下了这样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后院，但他落在了后院的那棵树上，想看看殷萝来了以后，夜冥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反应。 殷萝到了后院后，夜冥也立刻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个速度也让殷萝有些惊喜：“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她走上前一步，轻轻摸了摸他的毛发。 夜冥竟然主动贴近了殷萝，用头不停地蹭着她的手。 “你想跟我回去吗？” 她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眼睛也亮了一些。 听到这句话，夜冥的身体也突然僵了一下，殷萝立刻察觉到了这个举动。 “总之门给你留着，要是觉得在后院不舒服你就进去，水和吃的也都有。” 虽然他还不愿意跟着自己回去，但能这么主动靠近自己，她已经很满足了。 夜冥也绕着她走了几圈，又重新趴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看他现在乖顺的模样，殷萝也转身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她就感受到了狐晏的气息。 这小子还真的是每天都在自己身边守着，只不过他总是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观察着她。 东南角的盘查点设了几天，依然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这反而让殷萝心里面有些忐忑了，她坐在桌子前，玩弄着手里的药草，心不在焉的。 “雌主，你已经在这儿坐了两个时辰了。” 狐晏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看着她。 “你有意见？” 他瞬间清醒了：“没意见，就是觉得你手里的这根药草有点惨，快被你捏坏了。” 听到狐晏的话，她也看了看手中的药草：“你说这个东南的盘查点，到底是给谁设的？” 她放下了手中的药草，认真地看着狐晏。 “谁知道呢？我们不做亏心事，就不用怕会找到我们身上来。” 表面上的狐晏对所有的事情都秉承着无所谓的态度。 实则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东南方向的状况，只要稍微有异动，就会出手。 “就听你的吧。” 看他现在这么乐观的样子，殷萝也放松了一下。 反转就发生在中午，他们几人正在吃饭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苍阙推开门，看到二长老身边的随从。 “有事？” 在部落里，苍阙对外人向来是这样冰冷的态度。 “殷萝雌主在吗？二长老请她去一趟。” 殷萝听到外面的声音，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院门口：“什么事？” 随从依然保持着礼貌：“今天下午临时召集一个小范围的议事，主要是讨论部落外围的路线调整和人员进出的管理问题。” 这不就来活儿了吗？只是她没想到这盘查点都设了，还来找自己是几个意思。 殷萝拍了拍手上的土，进屋换了件干净的外衫。 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苍阙正从屋后走出来，他站住了看着她的方向，隔着一道院子的距离没有说话。 殷萝也不想让他们跟着自己去闹心，温柔回应道：“只是普通议事，你们都留下就好。” 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冲着殷萝的方向点了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感觉到那道冷白色的线在身后不远处跟着她，没有离太远也没有贴得太近。 这感觉好像就是夜冥，也只有他总是这样神出鬼没了。 到主帐后，她和以往一样环顾西周，看了看到席的人。 二长老坐在主位上，手边摊着一张卷起来的旧地图，边角压着一块镇石。 三长老坐在他旁边，手边搁着一杯茶。 白玥坐在靠门的位置，发间那根银花钗重新出现了。 二长老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部落外围最近走动的人比前几个月多了几趟，有人觉得需要调整一下人员进出登记的流程。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听听意见。” 这个有人……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是白玥，也就她爱没事找事了。 第88章 暗流涌动 殷萝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来，耐心听二长老说完之后，才缓缓开口。 “东南角那个盘查点，是谁安排的？” 二长老看了她一眼，也没有任何遮掩。 “那个盘查点的安排是以部落外围安全为由，调的是外围巡逻队的人手，殷萝雌主有什么问题吗？” 设立这个盘查点的时候，二长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怎么看都是为了部落安全，多设立个盘查点也是好事。 殷萝点了点头，将自己心中的疑问摊在桌面上：“东南角那条路通往渡口，最近走那条路的人多吗？” 她的语气很平淡，周遭的人也听不出她的刻意针对。 三长老看了殷萝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往白玥的方向偏了一些。 白玥开口解释这件事，声音还是那种柔柔的味道。 “姐姐是觉得那条路不该查？” 又给自己扣iu帽子，殷萝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回应她的问题。 “我觉得查之前应该先搞清楚查谁，随意的设立个盘查点，有什么意义呢？只会浪费人力物力。” 她依然保持着冷静，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玥的笑意还在嘴角挂着，但桌下她也在不停搓动着手指，眼睛飘向了二长老。 “既然殷萝雌主这么说了，那你觉得我们眼下应该先做什么？” 二长老也不想让局面太尴尬，得顾及所有人的心思。 “盘查点的登记册，如果方便的话也给我看看，我正好在整理仓库的进出记录，可以对一对。” 听到这话，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唯独白玥神色变得紧张了起来。 “好，我吩咐他们整理好以后，就给你送过去。” 殷萝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主帐。 立刻之前，她还撇了白玥一样，将她此刻的模样都记在了心里。 她走下石阶的时候狐晏正蹲在矮墙上，尾巴从墙面垂下来在日光里轻轻扫着。 他看见殷萝出来之后没有跳下来，而是在墙头上跟了她一段路。 殷萝走在他旁边没有抬头看他，但她走了一段路之后询问他。 “你那条旧道的图还画着呢？” 狐晏的尾巴尖摆了摆：“在画怎么了？” “晚上给我看看。” 狐晏的尾巴尖又摆了摆，然后他从墙头跃上了屋顶。 “看来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没有回答，只想着能尽快了解盘查点的事。 殷萝推开院门的时候苍阙正站在石桌边整理那卷旧纱布，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也是想确认她现在的状态。 “聊了点什么？” 三人都围坐在石桌前，等着殷萝分享今天的事。 “盘查点是白玥安排的，表面理由是对外说的外围安全，实际就是不想让人往渡口方向走。她怕那条线被翻出来。” 狐晏把那卷地形图摊开，爪尖点在东南角的位置。 “盘查点设在主路上，但旁边有一条更窄的旧道可以绕过去，我今天去踩过点了。” 说话的时候，狐晏的眼神里也带着满满的骄傲，就等着殷萝夸自己了。 她倒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没理他这茬儿。 “那条旧道有人走过吗？” 狐晏的尾巴尖在桌沿上扫了一下，语气中也有点落寞，不过还是认真回答着她。 “有，草茎被踩断过，像是前几天留下的，我仔细看了看，他们像踩了两次才踩平，估计是对那条路也不是很熟悉。” 殷萝的视线从地形图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有点惊讶。 “你连踩了几次都看出来了？” 狐晏的金瞳微微眯了一下，脸上挂着笑容：“拜托我可是狐狸，看脚印比你看账册熟练。” 殷萝没有接话，这个时候要是夸他，他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要是能看到白玥出现在那附近就好了。” 现在的白玥很狡猾，很多证据她都提前抹干净了。 想要治她的罪，估计也没那么简单。 “这个……我可以多跟着她，但能不能找到线索，就要靠运气了。” 殷萝点了点头，准允了他的想法。 他们三人坐在石桌前，没人说话，就这样各占了一个方向。 入夜之后殷萝坐在廊檐下，把那卷地形图又摊开看了看。 狐晏从屋顶上翻下来落在她旁边的石阶上，把手里一片梧桐叶递过来。 殷萝接过来翻了一下，认出了这是夜冥经常带来的叶子。 “你碰见他了？” 狐晏蹲在旁边的石阶上，尾巴尖从石阶边沿垂下去。 “他蹲在北墙根，我没靠太近，和他聊了几句。” 想要完全得到夜冥的信任，也确实没那么容易。 就算是曾经和他有过类似经历的兽夫也是一样的。 “他愿意让你靠近了？” 这样靠近的机会，也让殷萝很是羡慕。 狐晏的尾巴尖在石阶上扫了一下，语气难得的平静。 “你也不用太激动，他让我靠近，也不能代表他信任我，顶多是觉得我不算坏人。” 这个自嘲的方式，倒符合狐晏。 殷萝也只是撇了撇嘴，伸手玩了会儿他的尾巴。 “那算是有进步了。” 她轻轻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玩着狐晏毛茸茸的尾巴。 “雌主，我觉得你现在有点得寸进尺了。” 被抓住尾巴的狐晏，就像被抓住了命根子一样，一点动作都不敢有。 “你这尾巴毛茸茸地我面前晃，很难忍得住。” 她又捏了捏狐晏的尾巴，才肯罢休。 “虽然你是雌主，但这也不代表我不能用强的吧？” 他贴近殷萝坐着，尾巴勾住了她的腰肢，轻轻勾起了她的手指。 “现在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吗？” 她倒是没躲开，反而更大胆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讨论感情的事，还需要看时间吗？” 狐晏被委婉拒绝后，立刻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开始撒娇。 这样又萌又骚气的狐狸在自己面前，殷萝真的很难把持的住。 她也凑近了一些，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惹得狐晏脸立刻烧了起来：“雌主……你玩真的？” “明天我要去一趟东南角，你陪我。” 第89章 时刻陪伴 话说完，殷萝直接转身离开了，狐晏暗骂了一句，一脸无奈地看着殷萝的背影。 躺在床上的殷萝，想到刚才狐晏的表情，就觉得好笑。 想着自己和他们之间相处的小细节，她也慢慢沉睡了过去。 清晨殷萝刚洗漱完就看见狐晏蹲在院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利落的服饰，看起来比平时收拾得整齐些。 殷萝端着碗喝了一口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穿这么正式干什么？去踩点又不是去相亲。” 狐晏的尾巴尖在地面上扫了一下，眸子微微弯着。 “我要真去相亲，你不得急？” 只见殷萝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碗放下：“你错了，我巴不得呢，你成天跟个鹦鹉一样，吵都吵死了。” 他自然知道殷萝是故意打趣自己，也没理会她这茬儿，反而反复检查自己的服饰。 “不至于吧？够精致了。” 看他现在这样子，感觉都有点要成亲的意思了。 “雌主，我这不是怕给你丢人吗？万一路上碰见什么人，你身边跟着一只邋遢狐狸，多影响你的形象。” 说话的时候，他的尾巴就快翘上天去了。 “得了吧你，你什时候在乎过我的形象？” 狐晏站起来抖了抖尾巴，顺势牵起了她的手：“从现在开始在乎，走吧，趁早上人少。“ 殷萝跟着他出了院子，两个人从部落西侧绕出去，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往东南方向走。 “这路也太诡异了？” 平常殷萝都是走大路的，今天跟着狐晏抄小路，还真有点不习惯。 “别怕，跟着我就好，是爱你担心的话，就拽着我尾巴。” 狐晏走在前面，尾巴在草丛上方一摆一摆的。 殷萝看着她的尾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不用，我怕你不自在，我跟着你就好。” 她乖乖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那卷地形图，时不时停下来对一下位置。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灌木丛开始变得密集起来，路也越来越窄。 狐晏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树底下停下来，尾巴尖朝东南方向点了点。 “盘查点就在前面那片空地边上，我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正好在视线的死角里。” 殷萝跟着蹲下来，拨开面前的灌木枝叶往前看。 大约五六十步远的地方，一道矮木栅栏横在路面上，旁边支着一张简易桌子，桌面上摊着一本登记册。 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正是她在主帐外见过的那张新面孔。 “就是这个人。” 她小声在狐晏耳边说着，听到殷萝的话，狐晏也仔细看了看那个人。 “确实眼生，估计就来了十几天。” 殷萝蹲在灌木丛后面看了一会儿，看见一个人从部落方向走过来，背着一个旧篓子。 盘查点的人站起来拦住了他，盘问了很长时间才放行。 “这也太耽误功夫了吧，要是去的人多，这里岂不是要大排长队？” 她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问这么细，肯定有问题。” 狐晏蹲在她旁边，耳朵转了转，声音也压得很低。 “我听到他们大概在问去渡口干什么、去多久、有没有人托他带东西。” 殷萝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惊讶。 “小狐狸，你这耳朵还真是好用。” 狐晏的尾巴尖在她手背上扫了一下，带着点窃喜。 “早跟你说过了。” 他的视线又回到盘查点方向，像是侦察机一样，搜寻着更多有用的信息。 “雌主，你看桌子底下。” 殷萝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地上搁着一只旧布袋子，和她之前在渡口外围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看她看的入迷，狐晏的尾巴尖又在她手背上扫了一下。 “别看了，旁边那条旧道还要绕过去看看。” 她这个爱钻牛角尖的心思，也就狐晏能治的了她了。 “走。” 殷萝收回视线，跟着狐晏从灌木丛后面退出来。 他们沿着更外围的荒草地绕了大约一刻钟的路。 狐晏在一道土沟前停住了，他用爪尖拨开面上的枯草和碎石，露出一条窄窄的旧道轮廓。 “这就是我之前踩点遇到的，来这里的是外面的人。” 殷萝蹲下来看了看那几处断茎。 正如狐晏所说，踩断的位置有两处踩痕叠在一起，间距比一般人走路稍大一些，像是步子迈得比较急。 她站起来沿着旧道往前看了一段路，看不到尽头。 “这条道能通到哪儿？” 狐晏站起来抖了抖尾巴上的草屑，看了看这条路的大概方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南边绕过去，可以直接到渡口仓库后面的矮坡。” 殷萝看着那条窄路的走向，像是在计划着什么。 “雌主，你要走这条道去渡口？” 殷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狐晏看出来了。 她笑了笑说道：“先不急，知道路在哪儿就行。” 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走到部落外围那片矮灌木丛附近的时候，狐晏忽然停了一下。 殷萝看到尾巴尖收拢了一下，她的脚步也立刻停了下来。 “怎么了？” 她皱了皱眉，抓紧了狐晏的胳膊。 “刚才好像听见北墙根那边有点动静，现在又没了。” 殷萝往北墙根的方向看了一下，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先回去吧。”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一切正常，苍阙在屋后劈柴，院子里空荡荡的。 殷萝走到北墙根那边推了一下小木门，门虚掩着，和她早上离开的时候一样。 她蹲下来看了看门缝底下的土面，多了一道浅痕，像是夜冥来过的痕迹。 “夜冥只来了一下。” 苍阙端着热水递给了殷萝，也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看着殷萝现在担忧的神情，他上前一步安抚着。 “你今天去东南角，他肯定会担心。”‘ 听到这句话，殷萝也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苍阙在她旁边的矮石上坐下来，隔着一臂的距离。 “无意间听到你和狐晏说的话了。” 虽然说是无意的，但殷萝也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点吃醋的味道。 第90章 愿意进来 对苍阙的反应，殷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将东南方向的事情告诉了她。 听过东南方的情况后，苍阙也沉默了下来。 “白玥还在运东西。” 这些都只是他们的猜测，现在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话还是别乱说了，到时候她又委屈巴巴地来找事，我可没工夫对付她。” 她轻轻摆了摆袖子，坐在石桌前，啃了两口干粮。 “今天就吃这个？” 吃进去就像吃草，这口感实在是难受。 “你想吃点什么？” 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柔和下来，满眼都是殷萝。 “你昨天弄的肉干就可以，走了一天了，累都累死了。” 在相处的过程中，殷萝也开始无意间地露出撒娇的模样，开始依赖自己身边的兽夫。 “行，马上去。” 他跑了几步，跑出院子，正好和狐晏撞在了一起。 “赶着投胎啊？” 狐晏看他现在这个着急的样子，也开始发力吐槽了起来。 “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拿你当哑巴。” 他摆了摆尾巴，没接话，进了院子：“雌主！” 这谄媚的语气，方圆十里都能听得见。 “你要死啊！这么大动静，也不怕把别人也招来？” 她直接将手里的干粮朝狐晏扔了过去，脸上也带着怒气。 “这么晚了，谁会来啊，我给你摘了些果子。” 这次带来果子，倒是和平日里的有些不同，她拿起果子好奇地看了看。 “这是哪儿来的？” 狐晏双手抱臂，卖起了关子：“你猜猜。” 看他现在这个嘚瑟的模样，殷萝也只是还他了一个白眼，冷漠地方看着她。 “不想说拉倒，这玩意要是不好吃，我就给你关木屋里。” 听了这话，狐晏立刻拦了一下：“要不还是我先来一口吧，要是真不好吃，你也别吃了。” 自己不过就是吓唬吓唬他，他还真当真了。 “我开玩笑的，不过这果子不像是部落里的，吃了真的没事吧。” 她拿起果子左看右看，也有点担心。 “想多了我的好雌主，这是我自己种的。”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一片小绿植，上面还真结了果子。 “你还会种这种东西？” 她朝角落走了过去，仔细看了看那片“菜地”，眼睛亮亮的，也很佩服狐晏。 “我这也属于意外，之前一直都在种，从来都没结过果子，这是第一次，当然得先给你尝尝。” 看着他脸上明媚的笑容，殷萝也放心地吃了一口：“好甜！你这种子哪儿来的？” 他晃了晃自己手边的袋子：“是从我自己族群带来的，你不用担心。” 看着殷萝满足的表情，狐晏心情大好，尾巴晃的频率也快了不少。 “我能摘几个晚上给夜冥送过去吗？” 他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就是不知道夜冥能不能放下警惕。” 现在外部环境还算太平，夜冥的事，他们也希望可以早有定论。 “先试试吧，说不定有用呢。” 狐晏又跟殷萝分享了一些关于瓜果的事，就等到了苍阙从外走了进来。 “好香啊！” 闻到肉干的味道后，狐晏直接扑了过去。 “这不是给你的。” 还好苍阙躲的快，不然这一盘肉干，估计都要被狐晏抢走了。 “知道你是给雌主的，但这个秘方还是我给你的呢，分我点也不过分吧。” 说着话，他就把手伸向了盘子，还没摸到肉干呢，整个盘子就被殷萝抢走了。 “谁允许你先吃了！要吃也是我先吃。” 这下狐晏是真没办法再反驳了，只能安安静静坐在殷萝身边。 她吃了一口肉干，也将盘子推到他们两个人面前：“要是这个时候，夜冥也可以在这里就好了。” 她和夜冥确实没什么感情，但他作为自己的兽夫一直都在暗地里保护自己，也让殷萝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感谢他。 “今晚再去试试，这么多天的示好，他肯定不会当作没看见的。” 狐晏放下手中的肉干，安慰着殷萝。 “也是，你们吃完早点休息吧，我先回房间了。” 等到夜色深了，殷萝才披了件外衣走出来。 她刚走出房间门，就看到夜冥趴在院子门口，试探地想走进来。 她靠在发门框旁，脸上带着笑意：“为什么不进来？” 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很久了，只有夜冥愿意回来，她才能全神贯注对外。 今天的夜冥也比平日里要更放松了一些，听到了殷萝的声音，就慢慢走了进来。 但他没有完全进来，只是在门口趴着。 “就只往前迈一步啊，我还以为你会进来呢。” 殷萝的语气明显低沉了一分，夜冥只是轻轻抓了抓地面，但也没有要往前走的意思。 “算了，你今天不想进来，那就改天吧，这个果子你可以尝尝，狐晏亲自种的。” 她将几个果子放在了地面上，转身回了房间。 清晨狐晏也注意到了门口的爪痕，就是没看见夜冥的人。 碰巧这个时候，殷萝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雌主，昨天夜冥来了？” 他的神情中也带着惊喜，同样很期待这个好兄弟的回归。 “来过了，不过他也没完全进来。” 虽然有了一定进展，但明显跟殷萝所期待的还差很多。 “那就慢慢等吧，一起看看这个地形图吧。” 殷萝端着水碗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来。 她把地形图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目光落在图上那条被标出来的旧道上。 “石桌旁还有位置，你来不来？” 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也让苍阙和狐晏的关注点放在了后院的方向。 “雌主有些事急不得，你喊他几句，他也不一定会来。” 狐晏这儿正琢磨着该怎么盯白玥呢，而殷萝心里面就惦记着夜冥一个，他心里也不痛快。 “夜冥也能帮我们啊，所以当然要问问他的想法。” 她拿着炭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苍阙和狐晏虽然知道她现在的开心都来自于夜冥，但也没因为这件事闹脾气。 反而觉得这样平静的生活，过的很开心。 第91章 一起讨论 殷萝在图上的旧道末端画了一个小圈，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苍阙，你今天下午帮我盯着主帐那边的动静，白玥如果出了部落往渡口方向走，你记一下时间。” 苍阙点了点头，把擦好的短刃挂回腰侧。 “我什么时候开始盯着？”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太阳的位置，琢磨了下回应他。 “午后吧，她上午一般不会出门。” 狐晏眨了眨眼睛，凑近到殷萝身边：“那我呢？” 殷萝偏头看他，这种时候还要在这里又争又抢的，也确实符合他的性格。 “你下午把那截旧道再走一遍，看看能不能直接通到渡口仓库后面的矮坡，回来告诉我确切的路况。” 狐晏的尾巴尖在空中晃了一下，脸上也带着得意的笑容。 “没问题。” 三个人各自分好了下午的事，殷萝把地形图折好放进袖口里。 她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北墙根的方向，木门还是开着的，能隐约间看到夜冥的身影。 但她没有去找夜冥，反而转身进了屋，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草惊蛇。 午后殷萝在仓库里翻了一下午旧账册。 她翻到第三摞的时候，终于在一本旧出入记录的背面看见了几行熟悉的手写字。 笔迹是白玥的，写的是几笔药材的调拨记录。 日期和之前那封旧信纸上写的物资交接时间对得上。 她把那页纸折好收进袖口里，把旧账册放回原位，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出了仓库。 傍晚的时候苍阙先回来了，他走到石桌边站定，把今天下午主帐那边的动静说了一遍。 “白玥下午出去过一次，没有走正门，从主帐侧面的矮墙翻出去的，大约两刻钟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袖口里多了一卷东西，看形状像是卷起来的旧纸。” 殷萝靠在廊柱上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 “你知道她翻墙出去去哪儿了吗？” 他摇了摇头，也感觉自己没完成殷萝的任务，眼神中带着点忐忑。 “我没敢靠近，不过我注意到她裙摆上沾了点泥土，可能去了东南角的旧道。” 现在所有的状况，都是苍阙分析出来的，具体的情况他也确实没看到。 “你在哪儿盯着她的？能看到她翻墙？” 殷萝倒是没有想要责备苍阙的意思，反而觉得他带回来消息够详细。 “肯定是在树上啊，她也不会注意到我。” 说话的时候，他清冷的面孔里也沾染了点暖意。 “去树上盯着确实是个好主意，但你也别再受伤了，那胳膊好不容易才好的。” 这几天换药换的勤，他之前的旧伤也都好的差不多了。 “放心吧，我这个身手也没那么差劲。” 苍阙笑了笑，跟殷萝并排站着看着部落景象。 又过了一刻钟，狐晏才从外面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尾巴尖上沾着一片碎叶子，像是钻过什么低矮的灌木丛。 “你这像是出去打架了，怎么尾巴上全是叶子？” 殷萝看到他现在这个潦草的模样，也是一脸惊讶。 顺势蹲在他身边，帮他将尾巴上的叶子一片一片摘了下来。 “雌主，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这尾巴别乱碰。” 他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都忘了自己要跟殷萝说什么了。 “那你这乱七八糟的模样，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她05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继续帮她清理着尾巴上的碎叶子。 狐晏一动不敢动的，就这样僵硬地站在原地。 “好了，说说吧你去都看到了什么？” 被殷萝弄的心神不宁的，现在他也是大脑一片浆糊。 “奥对……” 看他现在走神的模样，殷萝也是满脸问号。 “对什么对！说事！” 被殷萝喊了一嗓子，他才恢复状态。 “嗯……那条旧道能通到渡口仓库后面的矮坡，路况不算差，就是有一段被雨水冲过，走的时候要注意脚下。” 殷萝把地形图重新摊开，狐晏用爪尖在图上点了一下那段被冲过的位置，又描了一条绕行的虚线。 殷萝看着图上被添加的那条虚线，多看了两眼，像是在记路线。 “你想自己去？” 看她现在这么认真的样子，狐晏也有点担心。 “我就是记一记，你们两个人还有其他的事要做，要是顾不上，我也可以自己去啊。” 这种事在殷萝眼里都算不上什么，她现在的能力，也不至于被别人暗算。 “行，不过你要去的话还是要小心。” 殷萝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她坐在石桌前一个人想着东南角的事，正好看到夜冥从后院走了进来。 “桌上有水果，想吃自己拿。” 以前不管做什么，她都是主动去靠近夜冥的。 今天他愿意进来了，她也想着可以换种方式。 他走到石桌边缘，在石凳旁边伏了下来，前爪搭在地面上。 他没有碰那碟浆果，只是伏在石凳旁边，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殷萝靠着廊柱坐在原处没有动：“那边有水，要喝吗？” 夜冥的耳尖转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殷萝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 他低头碰了一下水碗边缘，小口喝着。 殷萝在廊檐下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回屋。 夜冥留在院子里的第一个早晨，殷萝推开门的时候，石桌旁边的地面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 殷萝没有走过去，站在廊檐下说了一句：“早上凉，那边有太阳。” 过了一会儿，那道暗影从阴影边缘往外面挪了一点。 殷萝蹲在院子里翻晒药草的时候，余光一直能看见那道暗影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往日光里挪。 她低头翻草叶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抬头。 “哎呦！愿意进来了？” 这贱嗖嗖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狐晏。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别总是阴阳怪气的？” 夜冥好不容易才愿意从外面走进来，要是又因为狐晏这几句话，重新回去了，岂不是白费了？ “没事的，我们兄弟之间说几句调侃的话而已。” 他就差直接伸手去摸夜冥了，这样看着好像夜冥是他养的宠物一样。 “你很闲吗？” 第92章 保护她 看着狐晏现在犯贱的样子，殷萝实在是忍不住了。 “雌主，真不至于吧，他既然都愿意进来了，肯定不会再走了。” 狐晏优哉游哉地坐在了石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觉得你现在准备翻身做主人了。” 听到她的话，狐晏差点被呛死：“雌……主，你这什么意思？” 殷萝眼神暗了暗，假装拎起狐晏的后脖颈：“意思是你现在太嚣张了，我这应该给你扔进地牢关着。” 任凭她现在说出这样狠厉的话，但眼神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狐晏反手握住了殷萝的手，倒是把她吓了一跳：“干嘛？大白天就玩角色扮演？扮演曾经的自己？” 她看着这张俊美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立刻偏过头去躲避他炽热的呼吸：“你也知道是大白天！” 狐晏甚至都不用偏过头去看殷萝，也知道她现在脸颊有多红。 “不闹了不闹了，说正经事。” 他摆了摆袖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坐在石桌前。 “你能有什么正事。” 被调戏了一番，殷萝此刻的呼吸还乱着，说话的时候也尽量去回避狐晏的眼神。 “地图上有问题的地方，我都标记过了。” 他将地图从袖口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给殷萝展示。 “为什么做这么多标记？” 她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圆圈和标注，满脸问号。 “你要自己去的话，那么笨一个人，很容易陷入沼泽里，周围又没什么人，死了怎么办。” 明明就是关心人，嘴上却不饶人。 “放心吧，死不了，要是我真死了，你们也差不多没命了。” 听到这句话，外面的夜冥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眼神也变得很警惕，像是听到了什么危险的事一样。 “我感觉不太对。” 狐晏转过身来看着夜冥的眼神，总感觉是冲自己来的。 “什么意思？” 他现在愿意走进来，正是殷萝想看到，她也不知道狐晏现在在紧张什么。 “估计他以为我要伤害你，准备对我动手了。” 夜冥像是听懂了狐晏的话，小步挪到殷萝身边，在她周围饶了两圈。 “对你动手也是应该的，谁让你总是整一些没用的。” 她顺手摸了摸夜冥的头，也开始得意了起来。 狐晏也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那你在这里陪他吧，我去看看白玥还有什么动静。” 他用手指轻轻勾了下夜冥的下巴，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着调戏夜冥呢。 看着狐晏潇洒离开的背影，殷萝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别跟他一般见识，你吃点这个。” 桌子上还有苍阙送来的肉干，她也将那个小碟子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朝前走了几步，低下头嗅了嗅味道，小口小口吃着。 现在这样平和的生活，也确实是殷萝所向往的。 下午殷萝去井边打水的时候，发现他跟在后面走了几步。 像是在远远地保护自己，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也继续往前走着。 殷萝走到井台边蹲下来打水的时候，余光扫见了夜冥的身影。 她打完水回去的路上，夜冥也一直跟着她，生怕她会出意外一样。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走前面也行，干嘛总跟着我？” 夜冥也没有什么反应，但他跟进了院门，一直跟到了石桌旁边。 殷萝把水桶放在石桌旁边，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水碗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下。 夜冥低头喝了一口，殷萝蹲着没有立刻站起来，她看着他的耳朵从警惕地立着慢慢放下来了，才放心下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殷萝把饭食分出一份放在石桌腿旁边。 夜冥低头吃完了，吃完之后他把空碗往前推了一掌的距离，也和殷萝之间的关系更亲近了。 狐晏从屋顶上探下头来看了一眼，尾巴尖在半空中晃了两下，然后缩回去了。 “他今天好像跟你更亲近了。” 狐晏缓缓开口，语气中还带着点失落。 “算是在保护我？亲近不亲近的我也不好判断。” 殷萝托着下巴，看着趴在门口的夜冥，带着点宠爱。 他的尾巴尖扫了一下石阶，语气也很松散：“比我想象的快。” 听他这个意思，好像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能力。 “什么意思？难道我最近对他的关心还不够吗？” 这也让殷萝开始反思自己了，狐晏见她这个认真的样子，也是一脸无奈。 “雌主，好赖话你听不懂吗？” 他满脸无奈地盯着殷萝的这张精致笑脸，语气中还带着点宠溺的味道。 “我只是觉得我现在做了这么多了，也该差不多了。” 不知怎的，殷萝并没有因为夜冥的靠近而开心起来，反而有更多的新事。 “又怎么了？挎着个脸？” 狐晏晃了晃手，试图将她从想象当中拉出来。 “你说……夜冥会在什么时候化作人形体呢？” 突然抛出来这么尖锐的一个问题，也让狐晏没反应过来。 “这个……不知道，可能他还没想好。” 殷萝偏头看了他一眼，也突然认真了起来：“如果是你……你也会在不开心的时候化作兽形吗？” 狐晏的尾巴尖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晃着。 “这个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如果我也遭受过夜冥那样的经历，也会这样。” 一般情况下，兽夫能化作人形肯定不会再化作兽形的。 除非他不愿意再回到部落，不愿意跟任何雌主缔结契约了。 “那现在还要我做点什么，才能让他愿意化作人形呢？” 她的眼神中带着落寞，也觉得是自己现在做的还不够多。 “我还是那句话，着急也没有用，就这样顺其自然，就挺好的。” 狐晏虽然平常嘴巴不饶人，但在关键时候，还是很会安慰殷萝的。 “那就听你的吧，我先回房间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又和狐晏聊了几句，殷萝便回房间了。 我那时候没他慢。我是装得快，心里慢。他是心里快，动得慢。不一样。“ 才刚躺下没多久，殷萝就听到屋后传来一声闷响。 第93章 温柔点 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砸在地面上，殷萝的耳朵动了一下，便朝屋外走。 殷萝走到屋后廊柱旁边的时候，借着月光看见苍阙坐在地上，短刃掉在旁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殷萝在几步外站住了，担心地询问道：“你摔了？” 苍阙没有抬头，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拍了拍身上的灰：“没事，手滑了。” 殷萝没有走近，但她已经闻到了空气里那股不寻常的气息。 苍阙坐在墙根底下，垂着眼睛，右手搭在膝上，掌心朝上，掌心里有一排指甲掐出来的痕迹。殷萝认识那个动作，狼族精神力起燥的时候会本能地握紧又松开，反反复复。 她在廊柱旁边站定，隔着一点距离，偏头看着他，关系道：“你今天下午从外围回来的时候就有点不对劲。” 苍阙没有否认，他靠着墙根，声音十分低沉：“没什么大事。” 他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速度也比平日里要更急躁。 她也开始回忆旧书上的内容：银狼族的发情期一般持续两到三天，比一般兽夫更猛更持久。体温升高、精神力不稳定、对契约雌主的气味极度敏感。 殷萝没有靠得太近，隔了三步的距离蹲了下来，声音放得很平：“我可以帮你的。” 虽然殷萝也担心自己扛不住他的持久力，但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苍阙没有回答，额角处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离我太近了……” 这股清香将苍阙包裹在一起，让他透不过气，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欲望。 殷萝蹲在原地没有动，有些难为情：“我闻不到自己什么味道。” 苍阙的喉结动了一下，偏过头去看着墙根，声音低得快要听不清。 “总之……先离我远点。” 殷萝蹲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 她看见他搭在膝上的那只手又在不自觉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反复了几回。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草药味还残留在风里，是他的体温把之前换药时沾在衣领上的药膏气味蒸腾起来了。 殷萝看了他片刻，慢慢贴近到他身边：“要贴近一点吗？” 就算是能将这股情欲压制下去，也会伤了他的身子，她也不想看着苍阙身体变得更虚弱。 “雌主……”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暗哑的可怕。 殷萝没有说话，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脸颊上，任由他放肆。 折腾了半个时辰，苍阙的呼吸声才刚才稍微平稳了一些。 他看着殷萝泛红的眸子，心中有愧：“雌主……其实你不用。” 殷萝大口呼吸着，缓了许久才开口：“你不是我的兽夫吗？这是我应该做的。” 苍阙将自己的外衣披在殷萝的身上：“我送你回去。” 他轻轻搀扶着殷萝，将她送进房间里。 她刚躺下来，就握住了苍阙的手：“明天还会这样吗？” 发情期的长短有时候也不受兽夫的控制，但殷萝很清楚苍阙不会这么快就能将火彻底压灭。 “我自己也可以，你不用这样。” 看她现在绯红的脸颊和虚弱的模样，苍阙也不忍心再折腾她。 殷萝却只是笑了笑，调侃他：“难不成你真的打算易主？去找别人？” 这话一处，苍阙立马慌了。 “雌主！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我只是怕你身体受不了。” 难得，殷萝也能在苍阙的脸上看出害羞的味道。 “受得了，你别……那么莽撞就行了。” 话落地，殷萝也也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不敢在看他。 苍阙轻轻笑了一下：“好，记得了，你休息吧。” 他离开后，殷萝就一个人躲在被子里。 她这一刻才知道，每个兽夫的情况都不一样…… 墨玉温柔如水，在这方面也一样很柔和。 但苍阙生性就是如此，就算他已经克制自己了，依然没办法做到温柔似水。 不过这种占有欲爆棚的感觉，也让她回味无穷的，就是腰酸…… 折腾了这么一夜，日上三竿时殷萝才缓缓醒过来。 外面的狐晏也在帮着苍阙调整他的精神力，只不过他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你给雌主折腾成这样，该不会打算今天晚上再来一次吧？” 帮他静心的时候，狐晏的这张嘴巴也没停下来过。 “你能少说几句吗？你发情的时候，裸着贴在雌主身上，还要我再提吗？” 现在近乎崩溃的明明是苍阙，可他竟然还是这幅上位者的模样。 “行了，我真懒得跟你废话了。” 他将最后一桶冰倒入木盆里，便当了甩手掌柜。 殷萝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狐晏……你这是什么招数？” 在她看来，狐晏完全就是在折磨苍阙啊。 “帮他抑制躁动的精神力啊。” 狐晏也是理直气壮的，模样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那你也不能用冰桶啊，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这孤男寡女才过了一个晚上，殷萝就开始护着苍阙了，这也让狐晏心里很不平衡。 趁着苍阙在冰桶的时候，他直接贴过来：“雌主，我也是为了苍阙好，你不会怪我吧？” 这个话听着怪怪的，殷萝推了推他的脑袋：“喂喂喂！你不觉得你自己现在特别像个小绿茶吗？” 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的意思是，我真的是帮他，他也同意了，不然老折腾你，我会心疼的。” 绿茶的模样一点都没变，甚至还变本加厉了。 “好好好，你最好了，但是真没必要这样，而且我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昨天虽然折腾的过了点，但殷萝也算享受其中，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雌主……我们以前都是这样抑制躁动的精神力的，不会有事。” 苍阙从冰桶里慢慢站了起来，将头发上的水珠擦了擦。 “你发情期是最久的，你总不能每天都把自己泡在冰桶里吧，该……那什么就那什么吧，我先出门了。” 一大早也没说去哪儿，扔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走了，也让狐晏和苍阙一脸懵。 第94章 有点着迷 苍阙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从房间走出来，状态也比早晨好了很多。 “雌主的话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小狐狸凑到苍阙身边，也感受到了他周遭的躁动。 “等她回来你问她。” 他也一样很好奇殷萝的心思，很想知道她到底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殷萝出门之后在部落里绕了一圈，也没什么特别要去的地方。 就是觉得刚才那句话扔得有点急，想让自己也有空间可以缓一缓。 她蹲在井台旁边洗了把脸，又沿着巷子走了一段，路过仓库门口的时候顺手翻了一下门口的登记册，没什么异常。 她在外面晃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往回走，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推开院门的时候，狐晏正坐在石桌边沿，尾巴盘在身侧。 苍阙坐在石桌对面的矮石上，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她。 殷萝被这两道视线同时钉住，停下了脚步：“都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狐晏的尾巴尖在桌沿上扫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殷萝。 “雌主，你刚才那句话到底是认真的还是随口说的？” 殷萝这才想起来临走前扔下的那句话，脸一下子热了。 她偏头看向别处，清了清嗓子。 “我是说……反正我是你的契约雌主，这种事本来就是我的责任范围，你不用硬扛着泡冰桶。” 坐在矮石上的苍阙也没有接话，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下次我轻点。” 殷萝的脸更热了，小声回应道：“你说什么是什么吧，我先进屋休息一会儿。” 她也不是真的累了，主要是不想面对这样尴尬的场景。 “雌主这是被你说害羞了吧？” 狐晏调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殷萝也只能假装听不到。 “你能少说两句吗？等你发情期到的时候，雌主说不定会记仇。” 听到苍阙的话，殷萝倒是有了坏心思，反正小狐狸不会跟自己生气，玩弄他一下，好像也可以。 她浅睡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狐晏压低的声音：“雌主还没睡呢，你趴这儿干嘛？” 殷萝坐起来推开窗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夜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北墙根那边进来了，正伏在石桌腿旁边的地面上。 殷萝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没有叫他。 她躺回床上闭了眼，过了一会儿听到院子里只剩下一道极轻的呼吸声。 殷萝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弯了一下嘴角，然后睡了过去。 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院子里很安静。 她披了件外衫推门出去的时候，夜冥还伏在石桌腿旁边的地面上。整个人都很放松。 殷萝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门框边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便去找苍阙了。 她能感觉到苍阙的精神力依然不稳定，她也想去帮他一下。 他感应到有人靠近的时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了。 殷萝在他旁边蹲下来，两个人的距离比昨晚近了一些。 “今天感觉怎么样？” 苍阙靠着墙根，声音还有些低哑：“比昨天好一些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他躁动的精神力依然跳跃着。 殷萝点了点头，也没有急着站起来，两个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要是不行就别硬撑，跟我回房间吧。” 这就像是殷萝对苍阙的邀请，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再加上他现在特殊的情况，只要殷萝勾勾手指，他就能立马贴上去了。 “你能行吗？” 欲望褪去之后，苍阙仍旧关心殷萝的身体。 “我在你眼里是泡沫吗？一碰就碎？” 她伸出手来，牵着苍阙的手，带着苍阙进了屋，顺手把门带上了。 殷萝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移开视线，她开口说了一句：“你不用忍。“ 苍阙的身体明显绷得更紧了，指在她掌心里蜷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偏过头来看着她。 把那只被她扣着的手慢慢抽出来，按在了她枕边的床面上，他的手掌撑在她耳边。 “雌主……”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碎开，尾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哑， “我怕伤到你。” 殷萝伸手勾住他的后颈，把他的头轻轻往下压了一些。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比他更轻：“你伤不到我。” 苍阙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乱了，殷萝伸手环住他的后背，手指收紧。 他扣着她的手腕，指腹沿着她掌心的纹路慢慢划过。 殷萝把脸侧埋进他银发里，呼吸被他的动作断成一段一段的。 过了很久殷萝轻声开口，嗓音也和平日里完全不同。 “你好了？” 苍阙伏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还好吗？” 殷萝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压到我头发了。” 苍阙往旁边挪了一点，被她的话逗笑了。 “以后都……可以这样的。” 虽然殷萝不想承认，但苍阙确实够让人着迷。 “好。” 苍阙收了收手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她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在夜色里翻了个身。 背靠着他的肩侧，把他的手拉过来搭在自己腰上，然后闭上了眼。 清晨殷萝是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在看看床榻旁边，苍阙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听见狐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夜冥你……怎么突然？” 然后是一阵沉默，殷萝以为夜冥出事了，披了外衫推门出去。 狐晏坐在石桌边沿，尾巴尖绷直了，正看着石桌旁边。 殷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她的步子停住了。 石桌旁边的地面上，夜冥站着。 黑发散落在肩头和后背，赤着上身。 左肩那道从肩胛贯穿到锁骨的旧疤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白。 他没有穿衣服，就站在石桌旁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 夜冥竟然化了人形，而且这身材……这个侧脸，殷萝都看愣了。 殷萝隔着几步的距离，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化了人形？” 夜冥站在石桌旁边没有动，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哑而涩。 “不想再躲了。” 第95章 化作人形 昨天就被苍阙引诱了一夜，一大早看到夜冥这肌肉线条，谁受得了？ 殷萝也顾不上他说的话，眼都快看直了。 “雌主……你是不是先去给他拿件衣服？” 看着殷萝现在这个花痴的样子，狐晏也是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扒光。 “哦对！你等我下！” 在口水流下来之前，殷萝赶忙回了房间给夜冥拿衣服。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旧外衫和一卷干净纱布和药瓶。 她把两样东西放在石桌边沿，退了两步才开口。 “外衫是干净的，这个药可以缓解你的疼痛。” 后背上几道伤痕异常显眼，殷萝看着也有点心疼。 夜冥侧过头去，看了看桌上的物品，点了点头。 他拿起桌上的外衫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殷萝看着他系完带子，咽了咽口水。 “过来吃饭。” 狐晏坐在石桌边沿看着夜冥坐在石凳上的样子，尾巴尖在桌沿上扫了一下。 眸子中带着笑意，欣赏着夜冥：“你穿这件衣服真好看。” 殷萝看着狐晏现在“调戏”夜冥的样子，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雌主！” 他吃痛地看了一眼殷萝，没想到她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这装模作样的小表情，直接给狐晏气笑了：“没事，特别好。” 他咬牙切齿地回应着，将碗端了起来喝了几口。 苍阙从屋后走出来的时候，目光在夜冥身上停了一会儿，但也没多说什么。 好像早就猜到了夜冥会化作人形一样。 殷萝看到苍阙后，却开始躲闪了起来…… 看到他这张脸，就让殷萝想到昨夜的“战况”。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狐晏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殷萝就不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允许你每天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我晚来一会儿都不行？” 好骂啊！殷萝也在心里暗暗给苍阙竖了个大拇指。 “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损，忘了昨天是谁帮你降温了。” 他托着下巴，凑到苍阙的面前，感受着他的精神力。 “你那个叫降温？你那是害人吧。” 殷萝这张嘴也没闲下来，直接给狐晏怼回去了。 “雌主我觉得你有点偏心了，不过看在现在是特殊时期，暂时不发脾气。” 看着他这副傲娇的模样，苍阙和殷萝都笑了起来，唯有夜冥还像个局外人一样。 殷萝给狐晏递了个眼神，想让他来破冰，他也立刻明白了。 “那个……小夜冥，你这刚化作人形肯定不是很习惯，一会儿咱俩出去转转啊。” 对外心狠手辣，对内又像个开心果，这种调节气氛的事交给狐晏，还算简单。 夜冥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又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药瓶推到狐晏的面前。 他眨巴眨巴眼睛，拿起药瓶晃了晃：“我帮你？” 夜冥点点头，随即垂下了头。 “没问题！看来我这个包扎水平已经远近闻名了！” 甚至都不需要给他阳光，他就能灿烂起来。 “哪儿来的远近闻名，这院子里一共就我们四个人。” 殷萝嫌弃地看着他，嘴角却挂着笑意。 “你们肯定我就行了，我先去准备一下，一会过来给你包扎！” 看着他蹦帮跳跳的模样，殷萝无奈扶额：“苍阙，你今天还是去看下外围的情况吧，如果身体不舒服就尽快回来。” 他点点头，吃完最后一口干粮，就转身离开了。 石桌前剩下殷萝和夜冥两个人，夜冥吃完后，也只是安静坐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我一会儿去晒药草，你要跟我一起吗？” 面对殷萝的邀请，夜冥缓缓抬起头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我不会。” 好冷漠的三个字…… 殷萝倒是依然用笑脸接住他：“没事，你陪着我就行。” 才刚化作人形，夜冥多少会不习惯，殷萝也没要强行叫他。 她在院子里翻晒药草，他坐在石桌旁边的矮石上，安静地看着她。 殷萝蹲在药架旁边翻草叶的时候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道从腕骨延伸到指根的旧痕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白。 殷萝放下手里的草叶站起来，去屋里拿了一小罐药膏出来放在石桌边沿，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下。 “这个涂了能淡一些。” 夜冥盯着那罐药膏看了很久，才缓缓拿起来。 “怎么涂？” 他能主动开口跟殷萝说话，也让她很开心，她主动走到他身边，将药罐打开。 “我帮你。” 她将药膏轻轻抹到他的疤痕上，轻轻揉了揉。 “好凉。” 药膏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药膏都是这样的，以后每天都涂抹一次，你身上的疤痕很快就能消了。” 殷萝脸上挂着笑容，十分温柔地看着他。 “好。” 刚化作人形的夜冥现在还在适应着自己的身体，说话的时候也带着点不适。 “我一会儿要去仓库送账册，你自己在院子里可以吗？” 此刻的殷萝也将自己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夜冥，希望他可以跟自己更亲近一点。 “可以，你……注意安全。” 还能关心自己，这对殷萝来说已经足够了。 “放心吧。” 她又在院子里陪着夜冥呆了一会儿，便去仓库了。 夜冥一个人在院子里转着，熟悉着这里的点点滴滴，又去了之前的小木屋看了看，才感受到殷萝对自己的善意。 “想什么呢？” 狐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夜冥转身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熟悉一下。” 看到狐晏以后，夜冥反而放松了不少，他也知道曾经的狐晏也受了不少委屈。 “给你包扎下伤口，出来坐吧。” 答应过殷萝的事，狐晏每次都做的很完美。 两个人坐在石桌前，狐晏也很小心地为他包扎着，两个人之间异常的安静。 “狐晏，你真的相信雌主了吗？” 过了一会儿，夜冥小心开口询问着。 “如果你对她还有怀疑，你应该不会化作人形，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来问我呢？” 第96章 亲近的相处 之前两人的接触虽然不多，但狐晏很擅长暗中观察。 夜冥是什么性格，狐晏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他这个时候问出这种话，无非就是因为还不够有安全感。 “只是想确定一下。” 他抬了抬胳膊，确定包扎过的纱布已经很牢固了，才慢慢将手放了下来。 “确定？你是不知道该怎么跟雌主相处吧。” 他将手中的药膏放在桌子上，脸上又露出了那副坏笑的表情。 夜冥见多了他这个模样，直接将他的脸从自己的面前推开：“我确实不知道，你教教我？” 这个走向，和狐晏想的倒是不太一样。 “夜冥，你不是这种人啊，你不是一向很冷漠的吗？跟苍阙半斤八两的。”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用审视的眼光看着夜冥。 在看夜冥只是挑了挑眉毛，回应他：“昨夜发生了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狐晏眯了眯眼，也带着点警惕：“你什么意思？打算让我跟你结盟，去和苍阙争风吃醋啊。” 他的话一说出口，狐晏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你觉得雌主会对你这么宽容吗？” 这句话也让狐晏的精神突然紧绷了起来，他也回忆起了之前原主对他的折磨。 “雌主现在不会那样做了，你之前的那个项圈她早就收起来了。” 尽管如此，狐晏仍旧在安抚夜冥的心情，让他可以放下戒心。 “所以，你是真的愿意相信她了。” 狐晏没有任何迟疑地点了点头：“信，虽然平常她经常骂我，不过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她也愿意站出来。” 有了狐晏现在的话，夜冥的状态也松弛了一些：“知道了，谢谢你给我包扎。” 话刚说完，他就从狐晏的眼前消失了。 殷萝回来的时候推开院门，看见夜冥还坐在石桌旁边。 但他的手边多了一碟没吃完的肉干，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 殷萝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也开始找话题。 “这是狐晏给的？” 夜冥轻轻点了一下头，殷萝伸手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嚼了嚼。 “看来狐晏今天心情不错，还有耐心烤肉干。” 她嚼完了又拿了一块，递到夜冥手边。 “你觉得怎么样？好吃吗？” 夜冥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那块肉干，过了一会儿伸手接过去了，咬了一口。 “还不错。“ 她笑了笑将自己面前关于草药的古籍推到他面前：“你可以帮我研究研究这个吗？” 想要跟他套近乎，肯定要多安排一些事给他做。 这样他能来跟自己汇报，也有时间跟他多相处了。 “好，但我对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可能要经常麻烦你。” 这就是殷萝的目的，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麻烦的。 两人了几句，苍阙也从后院走了过来。 “相处的不错。“ 他坐在殷萝身边，精神力的躁动也减弱了不少。 “还行吧，你身体还好吗？” 她原本是不想问的，但看着他手臂上的肌肉，又不自觉想起了昨夜的事。 “好多了，白玥今天也去仓库了，但好像只是去研究草药，什么都没带出来。” 苍阙注意到殷萝的耳尖红了起来，也直接岔开了话题。 “我也准备让夜冥学一下这方面的东西呢。“ 听到这里苍阙也愣了一下：“你是打算把我们培养成全才吗？” 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任务要做，不一样的古籍要看。 苍阙有时候觉得殷萝是在培养战士，不是在培养兽夫。 “我这个生育等级就这样了，很难培养小家伙，就培养培养你们咯。” 她现在主动提起这种事，也让他们两个人有些紧张。 “雌主……有些事……” 看到苍阙紧张的样子，殷萝倒是笑了起来：“你不用安慰我，我根本没把这事当回事，我现在挺开心的。” “没要安慰你，只是觉得就算等级低，也不代表不会又小家伙。” 苍阙温柔地看着，像是在时刻提醒着她昨夜的事。 “现在内忧外患的，还是日后再考虑吧。” 才说了几句，就直接给殷萝说红温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转身回了房间。 夜冥看着苍阙脸上浅浅的笑意，也在心里做着打算。 入夜之后殷萝坐在廊檐下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 夜冥从石桌旁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站在了她身边。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过了一会儿才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块磨得光滑的浅色石头，边缘圆润，在月光下还闪着光。 殷萝伸手拿起来看了看，她抬头看他的时候，也有点疑惑。 “送你的。” 殷萝把石头握在手心里，像是收到了定情物一样，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你什么时候磨的？” 夜冥的连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笑意，但不敢看殷萝。 “很久之前了。” 她握着那块石头，就像握着夜冥交给自己的真心一样：“我会好好保管的。” 夜冥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小木屋。 殷萝回到房间也感受到了他们四个人契约线都很稳定，她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沉进了睡意里去。 夜冥化了人形之后，也在慢慢熟悉着这种生活。 他想着可以为殷萝做点什么，一大早就起来开始打扫着院子。 殷萝洗漱好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走到了他身边。 “你这是干嘛呢？” 平常这种事，她都直接扔给狐晏来做，算是对他的一点小惩罚。 “我醒的早，没什么事做就打扫一下。” 她挠了挠头发，总觉得有点不太适应：“不对啊，狐晏应该比你起的更早吧。” “我也没闲着，你别又在背后骂我！” 他端着吃的走到石桌前，放在她面前，脸上还带着小傲娇。 “谁说我要骂你了！我是以为你生病了。” 殷萝随便扯了个理由，没想到狐晏还挺受用，直接贴在了殷萝身上。 “雌主……你这么关心人家，我都不好意思了，如果我真生病了，你会时时刻刻照顾我吗？” 第97章 深入学习 这娇媚的语气，是从这死狐狸嘴里说出来的？ 殷萝只觉得自己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闭了闭眼，直接把狐晏推开了。 “你给我起开！话还没说两句呢！就开始整这出！赶紧吃饭！” 被推了一个趔趄的狐晏也立刻老实了下来，坐在旁边吃饭。 殷萝在把一碗粥放在夜冥面前：“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习惯。” 夜冥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拿起来喝了一口：“我没那么挑。” 虽然还没完全熟悉自己的身体，但夜冥也不是个爱找麻烦的人。 “要不要再来点果子？” 狐晏就跟变魔术一样，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浆果。 “你这又是从哪儿弄的？” 看着他现在这嘚瑟的模样，可殷萝也只是笑了笑。 “这就是我种的那些果子啊，正好熟了。” 他先吃了一口，以表示这东西真的没毒。 “尝尝吧。” 果子被殷萝“抢”了过来，递给了夜冥。 他轻轻握住浆果，小口吃着。 “你什么学会种浆果的？” 夜冥主动和狐晏搭话，也让殷萝很意外。 “就是你跑出部落之后啊，所以以后想更了解我，就得好好留下来。” 殷萝甚至不知道狐晏是怎么把话题引到这鸡汤文学上的，不过这种方式她倒是喜欢。 “用你说。” 额……怎么感觉又来了个嘴硬的人。 殷萝摆了摆衣袖站了起来：“我一会儿要去仓库送东西，你们两个人在院子里呆着吧。” 最近白玥倒是没什么动静，殷萝正好可以多了解一下部落的情况。 “我陪你吧。” 这四个字一出，狐晏和殷萝两个人的眼神都落在了夜冥的身上。 “为什么这么看我？” 夜冥被他们炽热的眼神盯的浑身不自在，轻轻抿了抿嘴。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会愿意陪雌主去。” 狐晏也立刻站出来调节气氛，他现在想要融入他们几个人当然是好事。 “我也要多学点东西，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帮你们分担。” 虽然他之前都是以为兽的形态在殷萝身边，但部落里的事他也很清楚。 “行，那你中午就跟我一起吧，等回来以后你也可以多看看草药的书，这样我们俩也可以一起去采摘草药。” 听着殷萝的安排，狐晏撇了撇嘴，靠近殷萝。 “雌主，你是打算一整天都跟夜冥单独相处吗？” 阴阳怪气的话一说出来，殷萝就知道他接下来要干嘛。 “你要是想跟着，我也不会拦着你，正好多个苦力。” 狐晏头顶三根黑线，自己这么尊贵的狐狸，居然只能干苦力活。 “雌主，现在夜冥化作人形了，我的地位更低了？” 本来就经常被苍阙压着，现在又多了一个人来占据自己的位置。 “夜冥现在对很多事都不熟悉，肯定要你来做啊。” 话说的头头是道的，只是狐晏听着就是别扭。 “你说了算，不过今天得去外围巡逻，就先不跟着你了。” 殷萝点了点头，东南角的事也不能没人看着，她倒是也没强迫狐晏跟着自己。 中午殷萝准备去仓库送东西的时候，看到液冥在小木屋休息。 她便没去打扰夜冥，一个人悄悄地走出了院子。 走了没多远，就感觉有人跟着自己，回头一看竟然是夜冥。 她也没多说什么，继续朝前走着。 她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跟我一起进去吗？” 都跟了一路了，再让夜冥留在外面，殷萝都于心不忍。 “我进去合适吗？” 他已经离开部落这么久了，很多部落里的人都快把夜冥忘记了。 现在突然冒出来，夜冥自己都觉得多少带点诡异。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 原本就是殷萝的人，她现在把夜冥带在身边，也足够说明他的重要性了。 “好，那我陪你。” 得到了殷萝的认可后，他才跟在殷萝身后进了仓库。 果然和夜冥想的一样，自己跟在殷萝的身后，依然会被很多人议论。 “你不要听，他们对我就有意见，唠叨你几句也是正常的。” 这样的议论，殷萝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也贴心地观察着夜冥的情绪，时不时安慰几句。 “雌主，其实想要改变也没那么难。” 从仓库出来后，夜冥就扔给殷萝这样一句话。 “你不会是希望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这种馊主意，之前狐晏就已经提过了。 只可惜殷萝不是这种会做坏事的人，她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当然不是，我意思是扔你立威。” 听了狐晏的话，殷萝也只是笑了笑：“立威？你觉得我一个f级的人，怎么立威。” 现在殷萝能偶尔说的上几句话，她已经很庆幸了。 哪儿还有什么奢望，让自己的地位更高呢？ “你之前为了墨玉能做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事，在自己的族群反而做不了了吗？” 夜冥的话狠狠刺到了殷萝。 他像一个蛰伏依旧的猛兽，在等着帮殷萝反击。 “很多事情都要一步步慢慢来，墨玉当时的情况不一样。” 夜冥没有再反驳她，只是点了点头：“我也是希望你好，不希望你被人欺负。” 他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过于急切，让殷萝难堪了，也立刻调整了自己的语气。 “我明白，现在你在我身边，多了一个人保护我，我不会被欺负的。” 她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下来，轻轻捏了捏夜冥的手，带着他往回走。 回去后，夜冥就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里翻看着关于草药的书。 苍阙从后院回来，向她汇报着白玥的情况。 “我总觉得她不怀好意，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今天的苍阙也没什么太多的收获，这也让他有点担心。 “我很想安慰你说她可能真的老实了，但我自己也不信。” 殷萝耸了耸肩，按照原书的发展，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等到后面白玥还要给自己泼脏水不知道泼多少次。 “她这样每天去仓库学习观摩的，就像是真的要学点真本事一样。” 第98章 背后的阴谋 这话突然点醒了殷萝…… 以前的白玥靠撒娇拉拢人心，现在拉拢不到了，就准备凭本事说话了。 “还得继续跟着，最好能知道……她到底在学什么。” 她托着下巴，也在琢磨着该怎么摸透白玥，总不能每次都靠苍阙去观察，看到的也不过就是碎片化的东西。 在小木屋的夜冥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从小木屋里走了出来。 “你要去仓库跟踪她吗？” 她偏头看了看他，他站在小木屋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卷草药书。 “你听到了？” 夜冥点了点头回应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现在这又争又抢的事也变得多了起来，苍阙在旁边抿了抿嘴。 “那我去干嘛？” 若是以前，苍阙也不会出来说这种话，但他也不想让一个“新人”抢了自己的风头。 “你不是负责去外围吗？” 她也不想再经历什么修罗场了，也只能先委屈了苍阙。 “行，那就听你的吧。” 他虽然面无表情的，但心里面也是一种吃醋的感觉。 看着苍阙转身离开的背影，殷萝也只是撇了撇嘴。 夜冥注意到了苍阙的情绪不对，转过身来看着殷萝：“雌主，苍阙少主应该很想跟着去吧，为什么不让他跟着？” 这人现在就有点装糊涂的样子，殷萝撇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留在原地的夜冥也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感觉到自己和殷萝之间的关系在慢慢靠近。 入夜之后殷萝坐在窗台边把那卷草药书又翻了一遍，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她听见院子里有极轻的脚步声。 她抬头从窗缝往外看了一眼，夜冥从小木屋走了出来。 他走到石桌边把白天摊在那里的旧账册收了起来，压平了边角放回石桌内侧。 他收完之后站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朝她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 殷萝没有动，夜冥隔着半道院子的距离和她的窗缝对视了一下，又躲开了。 便匆匆推开小木屋的门进去了，殷萝靠着窗框坐了一会儿，然后把草药书合上放回桌面，沉沉睡了过去。 清晨醒来，殷萝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去找夜冥。 没想到他比自己想的还要早，已经在石桌旁等自己了。 “既然你都醒了，那就走吧。” 夜冥点了点头，还顺手将她头发上的干草叶摘了下来。 他能像现在这样跟自己亲近，也让殷萝感到意外。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仓库，殷萝走到靠里的货架旁边蹲下来。 夜冥对这里不熟悉，也只是陪在她的身边。 她将之前翻过的那摞账册重新抽出来摊在地面上。 “你不用在这里盯着我，可以去周围看看，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别的线索。” 他很是听话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沿着仓库后墙走了一圈，偶尔蹲下来看地面，偶尔站起来看墙壁。 殷萝翻完第三本的时候，夜冥在后墙根底下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叫她，前倾着身体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殷萝余光看到了夜冥的小动作，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了他身边。 “发现什么了？” 夜冥的手指点了点墙根底下的土面。土面上有几道压痕。 不是鞋印，是车辙，被反复碾过，最深处已经压进土里一截，像是有重物从这条路线经过不止一回。 殷萝顺着车辙的方向看过去，从仓库后墙通往部落东南方向，正好是盘查点的方位。 她伸手用手指比了一下车辙的宽度和深度，然后站起来绕着仓库后墙走了一圈。 后墙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口被一丛矮灌木挡住了大半，但灌木底部的枝条有明显被折过的痕迹。 “来这里看看。” 殷萝蹲在灌木旁边扒开看了看，枝条断口颜色发白，像是最近刚被破坏过的。 “她搬出去的东西，够养一支队伍了。” 夜冥从她身后走过来，看了片刻冷不丁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殷萝偏头看着他，对他也只剩下佩服了。 “你还能看出来什么？” 他又盯着看了片刻，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 “武器和粮食各半，兵器研磨的碎屑和粮袋留下的压痕，不一样。” 带着夜冥来了这里一趟，她才发觉到，自己像是找到了个“法医”一样，什么细节都能分析的出来。 “我知道以后该让你做什么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裙边的衣角，脸上带着笑。 “什么？” 现在夜冥的状态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也让殷萝变得大胆了起来：“先保密一下，等以后用到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话落地，她转身就走了，夜冥虽然不懂她的意思，但还是乖乖跟在她身后。 回到院子里之后，殷萝把那摞账册摊在石桌面上。 狐晏从屋顶上翻下来落在桌沿，尾巴盘在身侧凑过来看。 “你下次能不能换个方式出现？每天这样从天上掉下来！你林妹妹啊！” 林妹妹？狐晏一头问号：“林妹妹？哪位？” 额……她愣了几秒钟：“没谁，就是随口比喻的。” 他翻了几页之后收起玩笑的神色，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雌主，她不是在针对你啊，她是要搬空部落啊” 殷萝靠着石桌边沿站着，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账册，联社也不太好看。 原书里根本没有这种情节啊，自己现在一点优势都没有。 现在光靠着自己，力量也太薄弱了，根本没办法把所有的事解决好。 她把视线落在狐晏身上，脸上挂着笑容。 “雌主，你有什么吩咐直接说就行，你现在这个眼神有点吓人。” 他哆哆嗦嗦地往后靠了靠，总觉得殷萝不怀好意。 “哎呀，我是那种人吗？我主要是想让你顺着车辙的走向，看看银狼族把东西都搬去哪儿了，这样我们也好准备接下来的对策。” 她撇了撇嘴巴，眼神里还带着点恳求的味道。 狐晏的尾巴尖在石凳上扫了一下，站起来抖了抖外衫。 “这点小事情，交给我绝对没问题，我今晚就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