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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未来可期(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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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野从卫生间冲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她冲进房间拿起手机,手指抖得几乎点不准屏幕。


    她从通讯录里翻出陈修远的名字,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舅舅!”野的声音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把话说完,“今天早上五点多,有人砸了研究所的门把阿絮姐姐带走了,三个人,为首那个好像是她的男朋友,叫什么——”


    “李泽云。”陈修远的声音瞬间清明。


    小野愣了一下:“对,李泽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陈修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我刚——”


    “你现在报警。告诉警察有人破门而入绑架了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我的名字。然后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李泽云的信息发给我——他开什么车,几个人,几点来的,往哪个方向走的,任何细节都行。”


    小野听着他的安排,忽然觉得不那么慌了。


    “好,”小野说,“我马上发给你。”


    “小野。”陈修远又叫了声她的名字,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嗯?”


    “温絮被带走的时候,害怕吗?”


    小野舔了下嘴唇,“舅舅,阿絮姐姐很害怕。”


    她说:“你一定要救她。”


    “我会。”陈修远没有迟疑,“神佛都挡不了我要她。”


    何况是李泽云。


    他挂断电话。


    *


    陈修远在听完小野说的第一句话,就已经开始穿衣服。


    她一只手夹着手机,另一只手把衬衫从衣架上扯下来,电话挂断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大门。


    他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拨了另一个号码,那头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睡意:“三爷?这么早——”


    “查李泽云的所有信息。”陈修远走进电梯,信号断了一下又连上,“他现在人在哪里,他最近跟谁联系过,他名下或者借来的所有车辆信息。给你二十分钟。”


    司机跟着陈修远多年,反应敏捷。


    他没有多问一句,立刻去安排。


    陈修远站得笔直,胸前没有起伏。


    但电梯的金属墙壁映出他的脸——那张脸是白的,白得不正常。


    司机接上他时,已经将所有的信息查到了。


    银灰色面包车,车牌号尾数732,凌晨五点四十三分往东边方向去了。


    陈修远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的时候,漆黑的眼眸里多到溢出了表情所能承载的极限,反而变成了一片空白。


    温絮——


    等我!


    *


    温絮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厂房里没有窗户能看见太阳,只能透过破玻璃窗看见天色从灰蓝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透着光的金色。


    李泽云坐在她对面,把捆绑她的绳子松到了不会勒伤她的程度,但他始终没有解开。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说起小时候,说起那些温絮以为他早就忘记了的细节。


    “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来我家,我妈给你切西瓜,你把中间那块给我了,你吃边上的。”


    李泽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你对我真好,阿絮,你从小就对我好。”


    温絮没有说话。


    她记得那一次。


    不是她“把中间那块给他了”,是她从小在舅舅家学会的规矩——好东西不能自己吃,要先给家里的人。


    她刚到李家,不敢造次,把最甜的中间那块推到李泽云面前,自己默默吃了靠近皮的那一圈。


    她那时候没觉得委屈。


    她那时候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有什么资格吃最好的那块西瓜?


    可是现在想起来,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一根很细很细的针扎了一下。


    不是疼,是酸。


    她心疼那个十岁的自己。


    “阿泽,”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事情,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李泽云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错了?”


    “我答应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说如果我不同意你就不参加高考了。”


    “我怕你毁了自己一辈子,我怕对不起叔叔阿姨,所以我答应了。”


    李泽云看着她,嘴唇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爱情,阿泽。这是我在还你的恩情。”


    “你放屁。”李泽云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


    他的眼眶泛红,牙关咬紧,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你胡说。你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你现在跟我说是恩情?温絮,你没有心。”


    “也许我真的没有心,”温絮没有退缩,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不能再骗你了。阿泽,我骗了自己,也骗了你。我假装爱你,你每一次发脾气我低头的时候,我心里都在想——他是对我好的人,我不能让他生气。你看,这不是爱。这是怕。”


    “你闭嘴!”


    李泽云猛地甩手,把旁边桌子上一个生锈的铁盒扫到地上,咣当一声巨响,铁盒在地上滚了两圈,盖子弹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几颗奶糖。


    包装纸已经泛黄发脆了,褶皱里积了灰。


    温絮愣愣地看着那几颗奶糖,眼眶忽然就红了。


    “我留着的,”李泽云的声音哑了,“每次给你买糖我都会留一颗,攒了十几年,本来想——”


    他没说下去。


    他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把奶糖捡回铁盒里。


    他的手在抖,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无声无息。


    温絮看着他蹲在地上捡奶糖的背影,想起了那年他翻过墙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奶糖,说“吃糖就不疼了”。


    那时候她才十岁,刚刚被表弟推倒,膝盖磕破了皮,蹲在楼下小花园里哭。


    他把糖塞进她手里,然后蹲下来跟她一起看地上的蚂蚁搬家。


    她抽噎着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忽然就不哭了。


    因为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后来的十几年,她一直以为那就是爱情。


    其实不是。


    那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只手,然后死死抓住,再也不肯松开。


    那不是爱。


    那是恐惧。


    “阿泽,”温絮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谢谢你当年的那颗糖。”


    李泽云的动作停住了。


    “但是,”温絮说,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下来,“你不能用一颗糖,绑我一辈子。”


    *


    厂房的门被踹开的时候,温絮正闭着眼睛,在心里默数自己还能撑多久。


    门板砸在地上的巨响让她猛地睁开眼。


    外面站着一个人。


    逆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男人,很高,肩很宽。


    风衣的下摆在身后落下来,像一只巨大的鸟收敛了翅膀。


    他浑身是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左手的指节上有血,像是刚跟人打过。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她近乎疯狂的焦灼。


    但就在那双眼睛找到她的那一瞬间,里面的所有情绪都变成了同一种东西。


    庆幸。


    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还活着!


    李泽云猛地站起来,挡在温絮面前,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声音发紧,刀刃在光线里闪了一下。


    陈修远没有回答。


    他目光越过李泽云的肩膀,落在温絮身上。


    她在椅子上被绑了太久,脸色苍白得像纸,手腕上勒出的红痕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陈修远读出了那两个字。


    小心。


    陈修远把目光移到李泽云身上。


    他看着这个疯子,这个伤害了温絮的人,这个让他找了整整一个上午,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才找到这里的男人。


    他想杀了他。


    但他没有动。


    因为温絮在看他。


    她那双浸着泪的眼睛再告诉他,不要变成他那样。


    “让开。”陈修远说,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让。”李泽云笑了,“陈修远,你以为你来了就能带走她?你以为你有这个资格?你敢告诉她吗?你敢告诉她你他妈的是谁——”


    “我敢。”


    李泽云愣在原地。他准备了那么多话,那么多质问和威胁,可陈修远只用了两个字就让它们全部胎死腹中。


    “你……”李泽云的声音劈了,“你说什么?”


    陈修远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温絮身上。


    “你父母出事的那天,”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十五岁。我父亲带我去的。”


    温絮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胡说八道!”李泽云猛地挡到陈修远前面,“阿絮你别听他——他就是想骗你!他想让你心软!他——”


    陈修远朝外看了一眼,立刻有人上前控制住李泽云,将他拖了出去。


    陈修远走到温絮面前,蹲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靠近一只受了伤,随时会惊飞的鸟。他伸出手,碰到绳结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他的手在抖。


    这只手,两个小时前砸碎了一辆面包车的车窗,跟三个李泽云叫来的帮手动了手。


    这只手,指节上的血还没有干透。


    但这只手碰到绳子的时候,抖得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温絮。”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温絮垂下眼睫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他额角细密的汗珠,能看见他衬衫领口濡湿的痕迹,能看见他眼底那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的神情。


    陈修远,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那个运筹帷幄的陈家三爷,此刻蹲在她面前,浑身发抖。


    “你骗了我。”温絮说。


    陈修远解绳子的动作没有停,“是。”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是。”


    “你知道所有的事情。”


    “是。”


    “那你为什么不对我说?”温絮问。


    “温絮,”陈修远的声音也哑了,“我害怕。”


    温絮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听过陈修远说这两个字。


    “你父母出事的那天,我随着我父亲等在楼下。”


    “我听见了所有的声音。我听见你妈妈在喊你爸爸的名字,我听见你爸爸在喊让你不要出来。我听见……”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发颤。


    “我求我父亲报的警。他犹豫了很久,因为那天的事情牵扯太多,他不想让陈家卷进去。我跪在地上求他,我说爸爸,那个女孩子还在里面,她会死的。”


    他顿了顿。


    “我父亲报了警。但晚了。”


    温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父亲把陈家所有的线全部切断了。”陈修远说,“陈家本来就在转型,那件事之后他把速度加快了十倍。他花了三年时间清理门户,该送的送进去,该赶的赶走,该断的关系一根不留。陈氏从那以后不做任何灰色地带的生意,一条缝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温絮的眼睛。


    “温絮,我不是在给我父亲开脱。他没能及时报警,这是他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但我想告诉你,他后来做的那些事,不全是为你,也不全是为了还债。他是想让陈家变成一个可以做对的事的陈家。下次再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陈家可以不用犹豫,可以直接报警。”


    温絮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起自己在李家寄人篱下的那些年,想起自己拼命读书的自己。


    她以为自己是在逃离,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他的方式与她做了同样的事情。


    他清理了那个让她失去一切的旧世界。


    “陈修远。”


    陈修远看着她。


    温絮伸出手,把自己满是勒痕的手腕递到他面前,她的手心和指尖在轻轻发抖。


    “带我走。”她说。


    陈修远怔怔地看着她的手。


    那个七岁时跪在地上求父亲报警的小男孩,和眼前这个浑身狼狈却眼神坚定的男人,在这一刻重叠在了一起。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你刚将所有的一切说出来时,”温絮的声音轻轻的,“你就不怕我把你推开吗?”


    陈修远的目光落在她被泪水浸湿的睫毛上,“怕。”


    “但是温絮,我更怕你推开我的时候,我接不住你。”


    温絮的眼睛里倒映着蓝天白云,还有他那张疲惫而坚定的脸。


    她忽然笑了。


    “那你接好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带着笑意,“我这个人很重的。”


    陈修远把她抱紧了一些。


    “不重。”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一辈子都不重。”


    远处警车拐进了厂房前的土路,扬起漫天的尘土。


    阳光穿过那些飞舞的尘埃,在空气中织出一片金色的雾。


    温絮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她听见陈修远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


    不是敲门。


    是回家。


    未来还有很多不能确定的事,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做出疯狂事务的李泽云。


    但温絮知道,只要趴在眼前男人的背上,她就有可以抵御一切的勇气。


    她终于不再害怕了。


    不再害怕失去,不再害怕拒绝,不再害怕让谁失望。


    她从十岁那年蹲在楼下小花园里哭的小女孩,长成了今天可以站在阳光下、看着一个人的眼睛说“我不要你还我什么”的大人。


    她有着大把的时光。


    她有着爱她的爱人。


    一起面对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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