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起的同时，约瑟夫已经冲出了储藏室。


    通讯室在右手第二个门。里面有四个红色人影，其中一个已经站起来了，枪声惊到了他，他朝电话机方向伸手。


    约瑟夫拔出工兵铲。


    第一道运动弧线在他视野里出现。那个德军通讯参谋的右手从身体右侧画出一条淡色弧线，终点是电话机的话筒。


    约瑟夫抡出工兵铲。


    铲刃砸在电话机上，话筒爆开，木质碎片飞溅。


    但同时一个东西从弧线下方钻了出来，那个通讯参谋的左手抓向了发报机的按键。


    约瑟夫反手一铲。弧线再次在他视野里亮起，这次是德军左手的轨迹。铲刃削过发报机的右上角，把按键连同半截外壳一起劈飞了出去。


    发报机也废了。


    「举起手来！」约瑟夫用英语说。


    通讯参谋立刻照做了。


    另外三个德军还坐在桌子旁边，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喝咖啡，一个在写报告。三个人同时举手。


    跟在约瑟夫身后的四个突击队员涌入通讯室，把四个德军按到地上，用预先准备好的麻绳捆住手脚，塞进嘴里布条。


    二十秒之内，通讯室肃清。


    约瑟夫从通讯室冲出来。走廊里，主厅方向已经传来了打斗的声音。这次是真正的近距离搏斗，响起了刺刀的撞击声，人的闷哼声，但没有枪声。


    约瑟夫的四十人按他事先的部署，分三个方向同时冲入主厅。


    主厅里的德军参谋一共八个人。五个人在被突然冲入的英军压倒之前，根本没反应过来，另外三个抓起了佩枪。但其中两个被刺刀挑倒，最后一个开了两枪。


    主厅里第一次响起了真正的枪声。


    但这两枪也是最后的两枪。开枪的德军参谋开完第二枪，脑门上挨了一下工兵铲，倒下去了。


    整个主厅，三分钟之内安静了下来。


    但城堡里其他地方的声音起来了。二楼有人在喊，有德军在那里开始反应过来了。


    约瑟夫指着楼梯。


    「二楼。师长在最里面那间。其他房间，按优先顺序抓。」


    七个突击队员冲上楼梯。


    他们还没到二楼，二楼的走廊上已经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概是德军师指挥部的警卫排开始反应，他们听到了主厅的两声枪响。


    约瑟夫一边往楼梯口移动，一边拿起从通讯室缴获的一个号角。那是德军的号角，用来传达紧急命令。


    他吹了一声号角。


    他在通讯室查过，号角的声音是德军内部的紧急集合讯号，意思是「全员到主厅集合」。


    楼上的脚步声乱了。


    约瑟夫已经冲到了楼梯口下方。他的视野里，二楼走廊上有六个德军警卫。他们听到了号角声，犹豫了一下，三个人转身朝主厅方向跑。


    跑到楼梯口的时候，约瑟夫已经贴在楼梯转角的墙壁内侧。


    第一个德军冲下来，约瑟夫的工兵铲正面劈在他的钢盔上，对方闷声栽倒在楼梯上。


    第二个被绊倒，摔下最后几级台阶，还没爬起来，就被身后的突击队员用刺刀钉在了地上。


    第三个看见前面两个人倒了，停住了脚，手里的步枪还没来得及端平，约瑟夫就从侧面扑上去，勒杀绳已经绕上了他的脖子。钢琴弦勒紧，那个德军警卫挣了几下，步枪从手里掉下去，磕在台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然后人软了下去。


    约瑟夫把尸体靠在楼梯扶手上，朝上面看了一眼。


    剩下三个还在二楼走廊上的德军警卫终于反应了过来，英军入侵了。但他们已经被孤立了，身后是空房间和指挥部成员的卧室。


    约瑟夫的突击队员冲上楼梯。


    二楼的最后三个德军警卫，一个被刺刀挑死，另外两个看清楚局势之后，扔下武器投降。


    约瑟夫直奔最里面那间卧室。他的视野里，卧室里有一个人，正在穿衣服。


    他踹开门。


    冯·施特恩贝格少将。五十多岁，花白头发，左眼下方一道旧伤疤，正在套上自己的军服。他听到门响，转过身，单片眼镜从他鼻梁上掉了下来。


    他看见了门口的约瑟夫。看见了约瑟夫手里那把沾着血的工兵铲。


    冯·施特恩贝格的肩膀垮了下来，他举起了双手。


    「少将先生，请配合下楼。」约瑟夫用英语说。


    冯·施特恩贝格转过身，两个突击队员押着他走出卧室。


    凌晨三点零七分。


    德军三十六步兵师师指挥部被攻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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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军其他师指挥部和通讯节点同时发生了类似的事。


    虽然不是每一个突击小组都成功了，但成功率超过了预期。


    三十个小组里，有二十三个完成了主要任务。其中七个因为路线被发现丶地形比侦察更糟糕丶或者目标位置临时变动，而中途撤退。


    二十三个成功的小组里，他们摧毁或者控制了：


    四个德军师指挥部，七个团级通讯枢纽，九个炮兵观察所，两个弹药库，以及一段贯穿三公里的德军电话主干线。


    整个兴登堡防线段从东到西大约二十公里的范围内，德军的通讯指挥系统，在凌晨三点到凌晨七点之间，陷入近乎完全的瘫痪状态。


    德军的炮兵阵地还在那里，机枪还在那里，步兵还在那里。但他们的师指挥部联络不到他们了。


    凌晨六点整，天还没亮，英军第四集团军的正面主攻开始了。


    原本计划四个小时的炮火准备，压缩到了一个小时，因为不再需要去试探和压制德军炮兵。他们的炮兵已经聋了。


    天亮前，坦克就开始推进，步兵跟在坦克后面。


    两个小时后，德军的第一道防线被突破。


    第二道防线，这是个通常需要付出一万到两万人代价的硬骨头，在上午十点被突破。


    第三道防线是理论上是最难啃的，下午两点开始崩溃。


    到傍晚的时候，整条兴登堡防线段，被撕开了一个宽度二十公里丶纵深八公里的大口子。


    第四集团军当天的伤亡只有四千七百多人。


    而约瑟夫七十二人的突击小组，阵亡九人，伤十一人。


    整个两千人的渗透队，阵亡两百三十一人，伤三百多。


    伤亡比例和最初约瑟夫预估的「五千以下」非常接近。


    冯·施特恩贝格少将和他指挥部里被抓的二十多个参谋，被押到了集团军部。


    从他们身上和指挥部里搜出来的档案，包括兴登堡防线后方的全部预备队部署图丶弹药库位置图丶未来一周的作战计划，成了接下来一周，英军全线进攻的指南。


    德军最高统帅部直到次日下午，才大致摸清楚发生了什么。


    鲁登道夫在给德皇的电报里，第一次使用了「灾难性突破」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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