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另一头出口，在一座废弃磨坊后面。


    这个磨坊建于法兰西第二帝国时期，1914年战争开始后被废弃。


    约瑟夫的人钻出下水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二点三十五分。地面上的世界跟下水道里完全不一样，清冷的空气里有远处隐约的虫鸣。


    七十二个人在磨坊的废墟里集合。每个人都从头湿到脚，混身散发着下水道的恶臭味。


    约瑟夫摊开地图，地图是涂了蜡的防水版本，用一支小手电照着。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三十六师师指挥部还有八百米。


    师指挥部建在一座小型城堡里，本来是个不起眼的乡村城堡，但德军把它改成了野战司令部。


    从航空侦察照片来看，城堡周围有三道警戒。


    最外围是一圈铁丝网，加上四个探照灯岗哨，通常用德军预备队中士级别的人值班。距离城堡大约三百米。


    中间一圈是真正的硬骨头，一个步兵警戒加强排，大约六十人，荷枪实弹沿城堡外墙轮值巡逻。


    至于最内圈，虽然塞了一百多人，但绝大多数是精疲力竭的参谋人员丶打字员丶机要员和一个负责拉电话线的通讯排。


    这些人手里握着的是铅笔丶电报纸和电话线，而不是步枪。在突发遭遇战中，这些人几乎没有一线的正规战斗力。


    满打满算，城堡里能开枪的也就那几十个巡逻兵。对七十二个成建制的袭击者来说，这不仅不是压倒性的劣势，反而是个绝佳的胜机。


    但前提是约瑟夫他们必须保持出其不意。一旦警报响起，那一百多个文职人员只要抄起武器，堵死城堡的各个狭窄通道，进入消耗战，他们的袭击就会变成自杀。


    约瑟夫指着地图上的城堡。


    「两组分工。第一组三十二人，由瑟斯顿中尉带，从北面绕到城堡的后门。三点整准时切断电话线，然后从后门进入控制通讯室。」


    「第二组四十人，跟我从正面绕过外围警戒，凌晨三点整，从城堡的东南侧，破窗进入主厅。主厅是德军参谋们值夜班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了所有人一遍。


    「目标，尽可能多地抓活的。师长是少将，名叫冯·施特恩贝格。我看过他的照片，五十多岁，戴单片眼镜，左眼有一道旧伤疤。优先抓他。其他参谋越多越好，他们手里的指挥档案，比金子还值钱。」


    「两组分头行动。瑟斯顿，对表。」


    约瑟夫和瑟斯顿同时看怀表。


    「凌晨二点四十一分。」约瑟夫说。


    「凌晨二点四十一分。」瑟斯顿确认。


    「三点整，城堡内同时行动。」


    「明白。」


    瑟斯顿带着三十二个人，朝北面摸了过去，身影几秒钟内就消失在夜色里。


    约瑟夫带着剩下的四十个人，朝东南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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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二点五十四分。


    约瑟夫趴在城堡东南侧外墙下方的灌木丛里。


    距离他十米外，一个德军哨兵正背对着他站岗。


    哨兵戴着尖顶钢盔，肩上挎着一支步枪，脚边放着一壶煤油灯，灯已经熄灭了，因为这种警戒位置不能暴露光源。哨兵的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这是典型的偷懒动作，凌晨值班很冷，所有军队的哨兵都这样。


    约瑟夫开启了战术直觉视野。


    城堡的外墙在他眼里变得半透明，他能看到墙内的红色人影分布。主厅里有八个红色人影，三个坐在桌子旁边，五个分散在不同位置，应该是值夜班的参谋。


    通讯室在主厅旁边的小房间里，里面有四个红色人影，其中一个坐在桌前，正在操作什么，应该是发报机或者电话机。


    二楼有更多红色人影，大约十几个，但分布稀疏，应该是睡觉的指挥部成员，包括师长冯·施特恩贝格的卧室。


    外围还有两个警戒哨，一个在城堡北侧大门，另一个就是约瑟夫面前的这个。


    约瑟夫看了看怀表，二点五十六分。


    他对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身边的一个班长，一个三十多岁的伦敦码头工人出身的中士，猫着腰摸了过来。中士手里拿着勒杀绳。


    中士摸到哨兵身后大约一米半的位置，哨兵没有任何察觉。


    三。二。一。


    中士扑了上去。


    钢琴弦从哨兵脖子的前方绕过去，中士的双手猛地一交叉，钢琴弦勒进了哨兵的喉咙。哨兵的双手从口袋里弹出来，本能地去抓自己的脖子，但已经晚了。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哨兵在十几秒后软了下去，中士小心地把尸体放在地上，让它靠在墙根下，看起来像是坐着睡着了。


    约瑟夫站起身，朝城堡东南角那扇被藤蔓覆盖的窗户摸过去。


    透过墙，他能看到里面是一个储藏室，没有人。从这里进入城堡，可以避开主厅的视线，从内部楼梯绕到二楼，或者沿着走廊摸到通讯室外面。


    二点五十八分。


    约瑟夫摸到了窗户下面。窗台离地面大约两米高，他需要踩着身边一个人的肩膀才能够到。


    他抽出腰间的工兵铲，铲子的边缘他事先打磨过，可以用来撬窗。


    身边一个班长矮下身子，让约瑟夫踩上他的肩膀。约瑟夫站起来，工兵铲的边缘插进窗框和窗户之间的缝隙里，他稍稍用力撬。


    窗户没动。


    里面上了插销。


    约瑟夫用工兵铲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玻璃上裂出一条缝。他用铲尖把碎玻璃从缝里挑出来，开了一个能伸进手的洞。


    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插销拨开，窗户开了。


    二点五十九分。


    约瑟夫从窗户翻进去，其他四十个人紧跟着进入。整个进入过程用了不到一分钟，但比预定时间已经晚了二十秒。


    凌晨三点。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但不是来自城堡，是从北面传来的，距离大约一公里。


    紧接着是第二声丶第三声丶然后是密集的射击声。


    其他小组的攻击同时开始了。


    整个兴登堡防线段，三十个突击点，在同一秒钟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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