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德妃娘娘。”实在是太多年不见了,要不是凭着脑袋里面这残留的印象,或许前面坐在树下的那个女子,毓铸这边是真不认识的。
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那个女子正饶有兴趣的坐在树下,桌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她无限的兴趣,正在那里细细的研究着,听到毓铸的话之后,那个女子赶紧的抬起了手,就这么朝着这个地方招了招,“来来来,赶紧坐下。”
这个女子的语气里带着无比的熟悉,那样的熟悉,让此时的毓铸挑了挑眉头,本着恭敬不如从命的态度,毓铸是抬起脚就朝着那个地方走去,没几步走到了桌子旁边,这才看见桌子上面既然有一个小小的围栏围栏正好围在桌子的四周,把这桌子的表面抬高了一些,而在围栏里面确实有两个蛐蛐在打架。
而这个女子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长棍,长棍的尽头似乎是有一个小小的刷子正在那里催促着,两只蛐蛐打得再激烈一些。
看见这个类似于玩物丧志的女子,毓铸额头上飘过了几道黑线,忽然觉得他坐在这里是有些尴尬,于是便傻愣愣的站在这里。
那边的德妃娘娘终于抽空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却是快速滑落,在他的腰带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低头又把这两个分开的蛐蛐给整到了一起,然后笑着说道,“这腰带挺合适。”
话题既然提起来了,那毓铸总该要回答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个绑了多少年的腰带,然后笑了笑说道,“是,这腰带确实挺合适,绑了多少年了,是内务府那边送过来的。”
“内务府送给你的?”这句话让对面的女子又抬起了头,手中的那根长刷子也递到了一边,似乎有些意兴阑珊,然后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就这么微微地仰着头看着站在这里的毓铸。
阳光明媚,眼前这个女子面容精致而又淡雅,岁月似乎很照顾她,在她的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就连这一头长长的头发都带着乌黑柔软,只是眼角处多了几次皱纹,此时他抬着头,眼底似乎戴上了几分意味深长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毓铸,然后笑着,“那帮东西还真是会讨人情,拿着别人做的东西在这里毫不廉耻的说着。”
德妃娘娘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转身就走,而跟在德妃娘娘身后,有一个大宫女看着站在这里眉头皱起来的毓铸,笑嘻嘻地说道,“六殿下,这是我们娘娘绣的,我们娘娘当年绣这个腰带的时候,可是费了好久的功夫。”
大宫女说到这里,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女子见她没有回过头来,脸上又带上了那种嬉皮笑脸,眼神却是格外的认真,“不知您这一条腰带就连你很小很小,一直到如今穿着的袍子,鞋也是我们娘娘经手的。”
毓铸的心中是无比的震惊,那种震惊无异于有一些事情,但他以为是理所当然的,却没有想到这背后竟然有另外一个人在这里默默付出。他转过头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位德妃娘娘,看着他的背影带着一种大摇大摆,完全不是后宫当中的那些女子走起路来的时候都婀娜多姿,尽可量的摇曳出另一番风景来,他就带着那样的豪爽在前面走着,可是这样的豪爽和眼下这样的细腻似乎是大不相同。
他忽然想起商如烟,刚才跟自己说的那番话当中的意味深长,脚步就谈了起来,朝前面的那位德妃娘娘追了过去,他想知道这中间到底是为什么。
“我呢是半路进来的,不通过选秀,是皇帝陛下钦点名字把我带进来的,你母亲也是如此。”刚刚都过去德妃娘娘便开口了,她的视线定定的落在眼前的这一片花红柳绿上,眼神当中带上了一种缅怀,唇角的笑容确实带上了柔软,“如果说我是那个让皇帝陛下心动的女子,那你的母亲就是让皇帝陛下动容的女子。”
德妃娘娘说到这里转过头看着跟在身边这个已经长大的男子汉眼里带上了欣慰,在心中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继续笑着说道,“其实说句实在话,你母亲她的身世并不干净,我指的这种干净是指京城当中的这些大家闺秀之类的,你母亲是皇帝陛下从南方带回来的,她的身份是扑朔迷离,没人知道你母亲来自于何处,更没有人知道你母亲的家世是如何。”
但就这样的一个女子,却是南境有名的一个小公主,说起小公主其实是有些夸张了,是当时南境王最疼爱的那个小女儿,当年南境王受别人挑拨,想要在这里启示,后来陛下在南巡当中无意知道了,这件事情便立即带着南边的驻守军队,一直悄悄的围了过去。
一场战争眼看着就要开始了,却在打仗的前一天晚上,皇帝陛下的队伍当中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这位客人就是当年六皇子的母亲,而这位六皇子的母亲是直接的找到了皇帝陛下,要求皇帝陛下在这里撤兵,皇帝当然不干,因为南京这边要作乱,只是当年这位女子确实在皇帝陛下的军营当中,带着一种铿锵有力的说道,“只要我在你的手里,南境就会老老实实永不作乱。”
这句话带着铿锵有力,确实莫名的有信服力,那个女子眼神当中带着的那种包容,那种温和,就足以让一个男人为之动容,何况她的理由又是如此的真实,又是如此的博爱,“而我只是希望这一次的战争不要真正的起来,毕竟南境也是有数万百姓的,百姓无辜,我心不忍。”
这句话让皇帝在这个女子身上看见了曾经自己身上的那种执着,而带着这样的动容,皇帝陛下答应了眼前的这位女子,心中确实只是在这里想着试一试,看看这个女子是否真的有这样的作用。
并没想到第二天那位中年的南境王就自己带着白起到了军营当中,跪在地上俯首称臣,然后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忏悔着自己那莽撞的行动,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说了一个明白,是主动的写下了投降书,还有求和书,这样的主动,还有这样的悲痛,只是为了能让皇帝陛下把他的小女儿还给他。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其实皇帝心中也是带上了几分动容的,他在那个南境王身上看见了一个做父亲心中最深的柔软,他有想过把这个小女子再还回去,可是那个女子却主动站出来说绝对不会跟着南境王回去,要让他知道自己冲动之下犯的错误会有什么样的代价,然后就这么毅然决然的跟着皇帝回到了皇宫。
当年的事情有多么的激烈,没人知道这些话只是从那个女子那残言断语当中推算出来的,但皇帝却是十分的尊重这个从南京回来的小丫头,后来便是日久生情,那样的感情带着一种温和,只是有德非这样的例子摆在前面,皇帝知道过于宠爱一个人,很会给他造成一种死境,所以在后来的时候就渐渐疏远,其实不是不关心,只是有些事情终究是要在这里做出一种保护的。
“再到后来因为你的出生,因为你的聪明陛下更是觉得这件事情要妥善去安排,可是即便是如此,后宫当中那些已经饿秃了的秃鹫们却依旧不放过,哪怕是带着一丁点儿香味儿的猎物,于是他们就把目光放在了你的身上,你母亲也是为了保护你,而在这样的争斗当中丧失了性命,你母亲在死之前曾经秘密书信我一次。”事实有些残忍,但是德妃娘娘却不得不说,她转过头来,脚步停在了那里,“托我在后宫当中照顾着你。”
这就是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而眼前这个男孩已经长大,他应该知道自己的所有的身世,这一点就算是皇帝也不会在这里特意的阻拦。
同样站在这里的这个男孩确实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他吹着眼睛,眼神当中带着一种伤痛,有些事情在毓铸心中已经定了型的,在他那小小的印象当中,他记得他的母亲永远都是那么温柔,永远脸上都带着笑容,天天都在门口站着看着皇帝陛下,能够见一见他,或者是过来看一看他们母子,再到后来的时候,在那个下着雨的夜晚,他的母亲被带走了,等待回来的时候便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有人说是他的父皇杀了他的母亲,也有人说这其中定另一个隐情,但是事实确实有些扑朔迷离。
如今听起来却是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
心里的伤痛压着心口,喘不过气来,毓铸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站在这里的德妃眼神当中,确实带上了一种固执,“那当年是谁动的手,把我的母亲给杀了,德飞娘娘可否在这里一一告知?”
杀母之仇终不能忘,毓铸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恨意,他要给他的母亲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