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她怎么还不去死?”
“出现这样的族长,我们也真是不幸……”
“听说那个怪物被关到三千高阁上去了,长老们也真是的,直接杀了她,让梧桐神树选出新的族长不就好了?”
“嘘,不要再说了,让她听到就不好了。”
“哈哈,怕什么,就是要让她听到才好,那个令凤凰一族蒙羞的废物!”
……
诅咒般恶毒的谩骂声,不断从外界传入三千高阁之上,白洛静静跪坐在高阁中唯一的红色木窗前,稚嫩白皙的小手轻轻抓住冰冷的铸铁栏杆,一双清澈透亮的银色眼眸,带着令人看不透的情绪,安静地望着远方。
“主人,他们太过分了!”
白舞愤愤不平地跺了下脚,撸起袖子露出尚且纤瘦白嫩的胳膊,大有一副要冲下去与他们好好理论一番的架势。
白染急忙拦住她,脸色也有些不好,却还是尽力保持住理智,“白舞,你不要再给主人添麻烦了。”
“这怎么能是添麻烦呢!”白舞气地鼓起脸,满是委屈地说道,“明明就是他们不对,主人……”
“白舞。”
白洛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远处蔚蓝的天空,然后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转身看向气到几乎炸毛的白舞,神色平静地轻声说道,“没用的。”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瞬间令白染和白舞心疼起来。
白舞急忙上前抱住她,慌乱安慰道,“主人,你不要难过,总有一天,我会想到办法带你离开这里的。”
“凤凰一族根本不值得你来守护,我们带你走!”
白洛静静看着白舞脸上掩盖不住的关切,银色的眼瞳中划过一抹不明的情绪,却还是笑道,“好。”
“我等着。”
她神色温柔地摸了摸白舞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用眼神示意白染带着白舞离开。
直耸入云的三千高阁,再次陷入死寂般的宁静。
白洛孤身一人静静地坐在狭小的红色木窗前,幼小单薄的身影在晚霞照耀下,映出长长的黑影,静悄悄地铺落一地,孤独而寂寥。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关在这里的,白洛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从她懂事起,她就是族人口中不详的存在。
她活着是罪,呼吸是罪,哭是罪,笑是罪,甚至就连她的存在本身,都是一种无法饶恕的罪恶。
白洛神色落寞地看着窗外渐渐下落的夕阳,稚嫩白皙的小手死死抓住铁铸的黑色栏杆,轻垂下眼眸,忍不住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如果……能够死去就好了。”
白洛用力攥紧冰冷的栏杆,狭小的空间令她几乎窒息,可她就连死这样简单的事,都无法做到。
她是世上唯一的白凰。
即便死也能浴火重生而来,可不管死多少次,她都是一身雪似的白,那样不详的颜色早已深深刻入她的灵魂,诅咒与她如影随形,注定令她孤独痛苦一生。
白洛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一瞬,无助地闭上了双眼。
夜幕降临。
明天,依旧是充满绝望黑暗的一天。
……
“小家伙,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微风轻拂过脸颊,沾染着几抹花色,白洛下意识抬手遮住迎风而来的粉.嫩花瓣,惊讶地看向静静倚坐在桃花树上的俊美少年。
霍星河懒洋洋靠在树上,见到树下幼小精致的女孩也是狠狠惊讶了一把,他戏虐笑着微微起身,一双猩红薄戾的眼瞳微眯,十分危险地哑声问道,“小家伙,你知道我是谁吗?贸然靠近我的话,可是会死的哦。”
白洛瞳孔猛地缩紧。
她忍不住抬眸看向坐在树上的俊美少年,紧张问道,“你会杀了我吗?”
霍星河猩红的眼瞳微眯,见她脸上的紧张不似恐惧,反而隐隐有种期待,顿时来了兴趣,忍不住哑声一笑,挑眉肆意张扬地说道,“不会,我忽然改变主意了。”
他轻松从树上跃下,猛然贴近白洛尚且稚嫩幼小的脸颊,兴趣盎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洛。”
白洛有些失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一瞬,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轻声问道,“那个……请问,这是梦里吗?”
霍星河一顿,幽深晦暗的瞳明明灭灭闪烁了几瞬,最终开玩笑似的笑着说道,“你可以当是做梦,反正我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到了。”
白洛小脸一垮,顿时更加失落了。
她悄悄抬眸打量了一下四周,绚丽璀璨的花漫山遍野,和高寂孤冷的三千高阁完全不同。
白洛轻抿起唇,这还是她第一次做梦遇到“活着”的人,她忍不住期待地抬眸看向眼前邪肆笑着的危险少年,犹豫挣扎许久,最终,还是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虽然只有一天,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霍星河猛地愣住。
他活了万万年,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说和他做朋友。
霍星河一个没忍住,捂着肚子大笑出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一边伸手抹着眼泪,一边饶有兴趣地看向眼前万分紧张的白洛,下意识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瓣,笑道,“可以是可以,但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白洛轻轻摇了摇头,困惑地看他,“但你都说了是做梦,我们也不会再见到第二次……”
言外之意,你是谁并不重要。
霍星河蓦地轻笑出声,一双猩红薄戾的眼紧盯向白洛,犹如充满野性的猎人忽然捕捉到有趣的猎物般,好心情地说道,“你胆子倒是意外的大,跟你脆弱的外表完全不同。”
白洛嘴角一抽,直觉这不是什么夸人的好词。
她觉得,这人八成是在损她。
白洛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坐到花海上,百无聊赖地轻轻摇晃着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问他,“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霍星河站在她身后,懒洋洋依靠着树,垂眸看她,笑道,“霍星河。”
万里星河。
倒是和夜晚的梦极为相衬。
白洛撑起脸,有些好奇地看向明媚无云的万里高空,感受着山间微风的轻轻吹拂,她惬意地眯起眼,轻声问道,“那你也是我虚构出来的朋友吗?因为知道我很寂寞,所以才来梦里陪我。”
这倒是问住他了。
霍星河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他不过是闲来无事跑到这处空间缝隙里想要偷偷懒罢了,没想到,竟然会遇到传说中的……
霍星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白洛身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白色羽翎,微微咧开嘴角,露出两颗锋锐尖利的獠牙,肆意笑道,“你就当是那样吧。”
他慢慢俯身,张开手掌凑到白洛身边,还差几厘米,他就可以轻松扭断白洛纤细脆弱的脖颈,将他们计划中最大的障碍和变数提前扼杀在摇篮中……
猩红的眼瞳骤然缩紧,溢满了兴奋雀跃的光芒,霍星河难掩眼中病态似的血腥杀意,他紧盯着白洛,微凉的指尖虚空停留在她脖颈上方,笑着问道,“小白凰,你还有什么心愿没有实现吗?”
“有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就当是临终关怀了。
霍星河满意地微眯起眼。
他可真是个好人。
白洛静静看着远方,仿佛没有感知到危险般,轻声说道,“那……我想死。”
“你可以帮我实现吗?”
她笑着抬眸,看向身后惊愕住的俊美少年,一双清澈透亮的银色眼眸,似是早已看穿一切般,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
霍星河觉得,白洛好像离自己很远很远。
那样落寞飘远的表情竟然出现在这样幼小的女孩身上,极大的反差狠狠在他心上敲动了一瞬,霍星河沉默着缓缓收回了手,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轻笑一声,慢慢俯身坐到了白洛身边。
“你才多大,就想着死,活着不好吗?”
白洛轻眨了下眼,似乎有些失望,将自己小小地蜷缩到一起,就像是一个雪白的小团子般,闷声道,“可是……他们都不喜欢我。”
“大家都说我不应该活着,我会给他们带来不幸,所以我……”
白洛顿了下,越说心里越是难过,紧紧抿起唇角,蜷缩起来的模样,看起来令人心疼极了。
霍星河若有所思地看她,一双猩红薄戾的眼瞳,忽明忽暗的闪烁着,令人无法读懂里面的情绪。
竟然把白凰当做是不详的诅咒?
霍星河摸了摸下巴,嘲讽似的嗤笑了下。
真是一帮愚昧无知的人。
大概是白洛现在的模样太过无助了些,就连霍星河都忍不住有些心软,他轻叹一声,拍了拍白洛毛茸茸的小脑袋,安慰她说,“白凰才不是什么邪恶的诅咒,你不要信他们的话。”
白洛将脑袋埋在瘦弱纤细的胳膊中,闷声说道,“你骗人。”
“我没骗人。”
霍星河微俯下身,忽然无比认真地看她,猩红薄戾的眼瞳,竟然给人一种莫名温柔的错觉。
他笑着说道,“你知道白凰真正代表的含义是什么吗?”
“是什么?”
白洛耳尖一动,紧张又期待地抬头看他。
霍星河眸光微闪,意味深长地哑声说道,“……是希望。”
白洛瞳孔猛地缩紧。
……希望?
和诅咒完全相反的意思。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白洛沉默半晌后,蓦地轻笑出声,“谢谢你。”
“虽然只是一场梦,不过还是谢谢你能够这么说。”
白洛笑着看他,幼小无辜的孩子,在被囚.禁的几百年间,终于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笑颜。
她有些期待地问道,“我很高兴能够和你做朋友,以后我还能梦到你吗?”
看着白洛那样小心翼翼又满心期待的眼神,霍星河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挨不住她那双清澈明亮的银色眼眸,轻轻点了下头。
“……嗯。”
白洛顿时笑了出来。
她有些兴奋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轻声说道,“那我们来拉钩吧,听说这样定下的约定,是世上最牢不可破的。”
“……幼稚。”
霍星河小声嘀咕了一句,俊朗精致的脸上难掩嫌弃,身体却还是很主动的上前伸出手指,轻轻勾住白洛纤细白皙的小指,懒懒说道,“你要想来,随时都可以来,不用什么约定……”
“不可以!”
白洛轻轻摇头,意外地有些执拗,“只有定下约定,你才不会消失。”
她紧盯向霍星河,稚嫩清澈的眼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害怕。
好像只有通过“约定”的方式,才可以让她放下心来……
霍星河无奈地看她,忍不住想到,她究竟是被凤凰一族那帮傻子虐待的有多惨,才会像现在这样……
无端端的,想到白洛在凤凰岭过得不好,霍星河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无名的怒气来。
眼看着现世就要迎来天明,这处空间缝隙即将关闭,临走时,霍星河忍不住提醒她说,“如果他们在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们。”
白洛轻轻歪了下头,心里虽然高兴他能这样说,却也没放到心上,只当是自己做了一场虚妄的梦,梦里有人愿意帮她。
不过她还是很开心。
白洛轻笑着看他,点了点头,“好。”
“这也是约定。”
她认真地看着两人紧紧勾住的手指,唇角忍不住上扬,无比珍重地收紧了小指。
“明天夜里,我们还会相见么?”
“……嗯。”
霍星河沉默一瞬,别开头没有看她,耳尖竟微微有些发红。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毕竟已经约好了……”
白洛笑着看他。
在无数空间缝隙中的某一处。
俊美冷寂的少年偶然遇到了孤独无助的少女,他们于漫长的黑夜中彼此约定了誓言,却不知,命运早已标注好代价。
……
只因待黑夜褪去。
梦终究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