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储备粮萌死了》 1、第 1 章 “醒了!夫人醒了!快去通知霍总!” 白洛刚清醒时,就听到有人在她耳旁十分激动地呼喊。 少女此时微闭着眼,静静躺在柔软的床上,如雪般细腻光滑的肌肤带着些许病色,安静脆弱的模样,宛如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让人忍不住心生呵护,恨不得将她捧到手心里小心珍藏。 随着周围吵闹声越发刺耳,少女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微轻颤,她缓缓张开双眼,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迷茫的神色。 她这是在哪? 不等白洛想清楚,她就感觉身边有人匆匆走来,又是欣慰又是激动地说道,“夫人,您终于醒了!” 老管家一边抹泪一边安慰她,看起来十分兴奋,“您放心,霍总马上回来,他要是知道您醒了,一定高兴极了……” 白洛听着老人激动的话,顿时更加迷茫。 霍总是谁? 就在白洛感到满头雾水的时候,她的大脑里突然传来了阵阵刺痛,紧接着,就有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莫名出现。 这是一本叫做《最美予你》的豪门狗血小说,而她穿越的这具身体,则是其中出场没多久就遭到反派大佬狠心报复,下场无比凄惨的炮灰女配。 原主在嫁入豪门后因为不满自己老公霍商衍的冷落疏离,一次次无脑作死,在霍商衍的底线上疯狂蹦迪,直到一次酒后飙车把自己撞成了植物人,原主开始陷入长达七年的昏迷。 只是原主昏迷多年再次醒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在跟霍商衍彻底撕破脸大吵一架后,终于被忍无可忍的霍商衍逐出家门,最终流落街头凄惨死去。 看完所有剧情,白洛慢慢眨了眨眼。 所以,她这是……穿书了? “你说霍总就要回来了?” 白洛勉强支起身子,这具昏迷多年的身体确实娇弱,她就连起个身都费劲。 “是的夫人,霍总已经在路上了。” 见白洛小脸苍白着仿佛一碰就碎的样子,管家当时就吓得一哆嗦,急忙上前扶她起来,生怕她不小心磕碰到在伤着身子。 开玩笑,谁不知道夫人在霍总心里有多重要。 那可是平常连夫人掉跟头发丝儿都能跟人玩命的主! 白洛听到管家的话,下意识皱了下精致白皙的脸。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传说中的霍总……貌似不是什么好人? 性格上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不说,行事风格更是残忍到小儿止啼的程度,根本就是书里妥妥的大反派,但凡有人一句话没说对惹恼了他,都无一例外会遭到对方毫不留情的狠心报复下场凄惨。 可是白洛如果想要离开这里的话,还非得先见上霍商衍一面不可。 因为按照原主的记忆,在这个世界里,她如果想要彻底摆脱霍商衍……貌似得先和对方离个婚? 白洛对离婚没什么概念,她好奇地看向管家,“你知道怎么离婚吗?” 管家,“……” 管家当时就吓懵了。 “夫夫夫……夫人,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这好好的,怎么就要离婚呢?” 管家都快崩溃了,霍总辛辛苦苦守了夫人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等到夫人醒来,结果夫人竟然要离婚! 这不是往霍总心口上捅刀子吗! 管家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急忙劝道,“夫人可不要再说离婚的话了,霍总会不高兴的。” 他不高兴又关她什么事呢? 白洛十分困惑,可是看到管家极力坚持似乎十分害怕对方的模样,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白洛点点头,暂时先妥协下来,“好吧,我知道了。” 这个人看样子是说不通的,她还是直接去找霍商衍商量比较好。 管家以为白洛是想通了,目光顿时变得欣慰起来,“夫人能想明白就好,一会儿霍总见到您,肯定特别高兴。” 他高兴什么? 他不是要把自己赶出去吗? 白洛想起书里的剧情,忽然就有些发愁。 这个世界跟她以前待的世界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分毫不像。 就比如分手要走离婚程序这件事,在他们神兽的世界里就是不存在的。 她现在既然要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下去,光靠原主的记忆肯定不够。 想了想,白洛轻轻叫住管家,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好奇,“我可以问你一些事情吗?” …… 事情当然是没能问成。 霍商衍突然回来了。 这让白洛有点猝不及防,她愣了一瞬,坐在床上开始思考一会儿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书里这位阴狠暴戾的大反派。 然而不等她纠结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门外传来了沉沉的脚步声。 “霍总,您回来了。” 管家尽职尽责地起身开门,白洛忍不住顺着门口看过去,便看到了一个西装革履、身形修长高大,眉目俊冷沉稳的男人。 男人面容冷硬,宛如鬼斧刀工,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沉重的黑框眼镜,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矜贵漠然的禁欲气息,本该是清冷如尘的气质,偏又眼角下生着一颗十分惹眼的泪痣,极其性感迷人,无形中平添了几分致命的引.诱与魅惑气息。 白洛不由看得一怔,这年头反派都长得这么好看了吗? 她在打量霍商衍的同时,霍商衍也慢慢看了过来。 深邃沉稳的目光在触及到少女脸上苍白的血色和仿佛下一秒就脆弱到会消失的身体时,霍商衍瞳孔猛地一缩,立马沉下脸大步走了过去。 “怎么不好好躺着?” 他说话的声音也是好听极了,如清泉敲响,干净而清冽,跟书里形容的反派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白洛有点懵。 不对啊,这走向不对啊。 说好的反派讨厌原主呢?说好的婚后冷落疏离呢? 这个上来就关心她盖没盖被子的男人是谁??? 剧本骗我!!! 白洛顿时有些紧张,她下意识捏紧被角,白皙光滑的脖颈微弯,缓缓抬起头来,温软的目光却猝不及防与霍商衍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眸狠狠相撞。 白洛呼吸猛地一滞,对方极具压迫感的凝视过于强烈,就是让她想忽视都难。 感受到周围无形的压迫气息,白洛沉默一瞬,然后在霍商衍冷冷的注视下,缓缓……盖上了被子。 乖巧.jpg 霍商衍满意地眯了下眼,脸色明显缓和不少。 白洛瞧着他终于慢慢柔和下来的表情,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呜,这个人类的表情为什么这么恐怖? 他真的是人类吗!!! 有那么一刻,白洛觉得自己作为一只凤凰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不过好在她大度,才不会跟讨厌的人类斤斤计较。 白洛鼓了鼓脸,软软的小手下意识往上拉了拉柔软的被角,只露出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来,显得十分乖巧可爱。 她目光快速扫过房间,这才发现,管家竟然不知在何时消无声息的离开了。 现在整个空旷寂静的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霍商衍两个人,白洛莫名有些紧张,这还是她第一次像这样近距离跟人类打交道。 “那个……” 白洛犹豫着,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霍商衍见她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冷眸微动,“有事?” “是、是有点事想和你说。” 白洛手指不安地搅着被角,犹豫许久后,终于鼓起勇气,抬眸直直地看向眼前若有所思的男人,声音甜美软糯,清澈明亮的目光却十分坚定,“请问,我可以和你离婚吗?” “……”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周身气压骤然降低,充满了逼人的压迫感,白洛猛地打了个哆嗦,她下意识抬眸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目光却在触及到对方那双突然变得异常愤怒的眼眸时,整个人都惊住了。 “离婚?” 霍商衍冷笑一声,深邃幽暗的眼眸里竟然透露出几分莫名的怒火。 “一千年不见,你还真是长能耐了。” 男人性感硬朗的下颌紧绷,看来是气的不轻,他冷眼看向白洛,黝黑的眼眸竟慢慢溢出几抹金色的流光,额角的碎发下也慢慢长出了一对黑色的龙角,整个人瞬间变得异常危险。 白洛,“……” 白洛看着男人突如其来的变化,瞬间惊恐地瞪大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普通人类呢?这对黑色的龙角是闹哪样?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像她天敌的角角??? …… 不对这就是天敌的角角!!! 救命啊啊啊她要被吃掉了!!!!! qvq 2、第 2 章 白洛从小就被族里的长老教导,隔壁家的凶兽黑龙一族,是他们凤凰的天敌。 遇到了,绝对不要惹怒他们,要立马跑! 可是现在跑肯定是来不及了。 白洛看着霍商衍额角上那对极具标志性的黑色龙角,又看了眼他死死盯着自己极具侵略性的阴戾目光,沉默一瞬后,果断决定…… 誓死也要捂紧马甲! 坚决不能让霍商衍发现她是凤凰的秘密!!! 白洛咽了咽口水,小凤凰能屈能伸,她不和大黑龙一般见识,“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那正好我们一拍……” “两散”这两个字,白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霍商衍冷着脸无情打断。 “不喜欢我?” 他敏锐地捕捉到重点,微眯起眼,冷笑一声,阴郁漆黑的眼眸充满戾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白洛被问得一懵。 她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白洛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神色阴沉冷郁的男人,清澈明亮的眼睛慢慢眨了眨,看起来十分乖巧可爱,“我知道,你是霍商衍,是我的老公,可咱俩没有感情,只是表面夫妻。” 听着她软软的声音,霍商衍神色一怔,随即微眯起眼,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懵懂无辜的少女。 脸是自己熟悉的脸,灵魂的气息也没有改变,如果不是被人夺舍的话…… 考虑到凤凰一族的特性,霍商衍突然冷静下来,恢复了之前矜贵漠然的模样,他略微错开眼,冷声道,“你失忆了。” 他甚至都没有质疑,语气极为肯定。 白洛又是一怔。 失忆?谁?她吗? 不,她没有失忆,她只是普普通通的穿了个书而已。 但这话白洛不敢说,她怕被霍商衍发现自己老婆壳子里换了只口粮进去然后被吃掉。 白洛急忙点点头,“对,我失忆了!” 看她承认地这么痛快,霍商衍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她一眼,幽深晦暗的眼眸里,翻涌着令人难以读懂的复杂情绪。 白洛被他看得一惊,结结巴巴地问道,“怎、怎么了?” 霍商衍冷着脸没有说话,只是用如墨般浓稠黝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看了许久许久,久到白洛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吃掉自己。 就在白洛快要被他阴沉冰冷的视线折磨到崩溃的时候,霍商衍终于冷冷别开眼,缓声说道,“失忆也好……” 什么? 白洛扯着被角,满脸茫然。 什么叫失忆也好? 不过霍商衍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只是在确定白洛安然无恙后冷冷起身,神色淡漠地说道,“既然失忆了,以后就好好待在这里。”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准去。” 白洛猛地一惊,满眼错愕地抬头看他,“你要囚.禁我?” 霍商衍眉头微蹙,似乎很不喜欢她这种说法。 “不是囚.禁。” 他垂下眼睑,看到白洛怒气冲冲地鼓起脸颊,眼睛睁得圆鼓鼓的,浑身上下充满戒备,像极了一只正在炸毛的愤怒小鸟,霍商衍诡异的沉默了一瞬。 他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指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解释说,“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个屁! 白洛当时就怒了。 去他妈的为她好!为她好就是把她关在这里吗?! 白洛死死揪住被角,下意识咬了咬唇,小脸忽然变得一片惨白。 她想起了一千年前,自己还是一只凤凰幼崽的时候,被凤凰一族抓住囚.禁在三千高阁之上封住羽翼,就连展翅翱翔都无法做到…… 现在,她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能够离开凤凰一族重获自由,却要再次被人囚.禁于此。 不可能! 白洛愤怒地抬起眼眸,原本脾性温和的少女此时竟然无比倔强,大有宁死不屈的架势,“你做梦!” “我要离开这里!” 白洛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焦急,气得脸颊都红扑扑的,也顾不上对方是她的天敌、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吃掉的事实。 霍商衍也没想到,白洛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微蹙起眉,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性感的薄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别胡闹……” “我没胡闹。” 少女的声音很软,听上去就跟小猫儿挠似的没有任何威慑力,可她却还是一字一顿,极为郑重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那样坚定认真的目光,让人想要忽视都难。 霍商衍看着她这副誓死不屈的倔强模样,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冷冷地盯着白洛,白洛也不甘示弱地仰头努力看了回去,两人暗暗较着劲,谁也不肯先低下头。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最终,还是霍商衍率先妥协,他淡淡收回目光,以不容置疑地口吻说道,“待在这里,哪都不准去。” “我……” 白洛眼眸一急,正要反驳回去,就见男人直接转身离开,只留给她一个孤高清冷的背影。 “咔哒”一声。 房门被轻轻带上,凤凰的敏锐听觉令白洛听到了房门落锁的声音。 她怔愣一瞬,随即软软的声音怒道,“霍商衍!” 他是不是有病啊! 白洛简直要气抖了,她捂着心脏轻喘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伤身体……啊啊啊她好气! 黑龙什么的果然最讨厌了!!! 白洛气得脸都红了,她坐在床上抱着胳膊,表情严肃着如临大敌般,在心里不断画圈圈诅咒霍商衍鳞片掉光光变成大秃龙。 就在这时,白洛眼角的余光忽然撇到了一旁正敞开的窗子上。 白洛,“……” 哦豁。 霍商衍临走前忘了要关窗。 她眼里顿时一喜,急忙起身从床上跳下来,白皙粉.嫩的小脚轻轻踩到铺满整个房间的丝绒地毯上,飞快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自由飞翔、欢快鸣叫着的小鸟,白洛顿时露出了无比羡慕渴望的目光,她忍不住轻轻踮起脚尖,向着蔚蓝广阔的天空伸出了自己娇小柔软的手掌,感受着新鲜空气中清风的自由与呼唤,白洛神色茫然一瞬,竟是有些轻微的失神。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展翅翱翔过了。 心中陡然生出无法抑制的激动,白洛垂下眼眸快速扫了一眼庭院,偌大的别墅人烟稀少,即便现在从这里逃走,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霍商衍……” 白洛喃喃念出男人的名字,不知怎地,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第一次见到他时,霍商衍脸上浓浓的疲惫和他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 还有对方在见到她时,冰冷漠然的眼中骤然升起的狂热温度与深深压抑的疯狂思念。 就好像是沉寂千年的人,徒步跨越无数冰冷严寒的世纪,终于在此时此刻,见到了生命里唯一的光。 白洛的心脏骤然缩紧,竟莫名生出一丝心疼的情绪。 “……这是怎么回事?” 她轻蹙起眉,下意识捂住心口,一想起霍商衍,心脏就揪疼的厉害。 白洛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己白.嫩的掌心,这绝对不是原主的情绪,她能感到这种由灵魂产生的莫名情感是来源于自己。 但这不科学,她又不认识霍商衍,为什么要因为他的落寞受伤感到心疼? 白洛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统统甩出脑海,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现在没有什么,比得到自由更加重要。 白皙小巧的脚轻轻踩到窗沿上,白洛偷偷往下探头,再次确定周围没人后,猛地纵身一跃! 五米多高的楼层对于凤凰来说不是难事,白洛熟练地操纵着风的流向,稳稳的把自己送出了别墅外。 街道上此时空无一人,夏日炎炎的光线烧灼着大地,白洛光着脚踩在上面,却也不觉得滚烫,反而感到一丝舒适惬意的凉爽。 她张开双臂美美地伸了个懒腰,脸上总算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容,“还是自由的感觉好。” “咔嚓”一声,周围似有声音响起。 白洛疑惑地抬头去看,就看到别墅大门的栏杆上放着个白色的小盒子,里面装着圆圆的东西发出红光,正对着她一闪一闪的。 “这是什么?” 白洛好奇地踮脚去看,在镜头前神色茫然地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它除了会一扭一扭地转动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白洛也没太在意,很快就对它失去了兴趣,转身随便找了个方向离开。 镜头前。 管家看着身边正不停往外散发着骇人冷气,宛如阎罗附体般满是阴郁戾气的男人,猛地打了个寒颤。 “霍总,夫人她……” 管家眉头紧皱,不敢去看已经愤怒到极点的男人,心里又急又担心。 霍商衍冷眼看着监.控视频里毫无察觉的娇小少女,晦暗幽深的眼眸中带着令人难以读懂的复杂情绪。 男人抿紧薄唇,沉默半晌后,才冷着脸缓缓说道,“我去找她。” 管家闻言心下一惊,刚想说些什么,却在触及到霍商衍眼中令人心惊胆战的疯狂与戾气后,乖乖闭上了嘴。 夫人,自求多福吧。 管家在心里默默为白洛点了根蜡,然后目送着男人冷冷离去。 另一边,白洛并不知道,自己的逃跑计划其实早早就暴露在了男人的视野里。 她现在正在发愁另一件事。 “刚才就是你在小区里胡乱使用妖法吧?” 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严肃着脸拦下正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的白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是哪家的妖怪啊?学没学过《妖法管理守则》?知不知道咱们做妖的现在不能随便在人类世界里使用妖法?” “你的妖份证呢?拿出来我看看!” 白洛,“……” 白洛十分茫然,“妖份证是什么?” 保安小哥闻言更加暴躁,“你连妖份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随便上街走?!” “这年头没有妖份证的可都是黑户,你叫什么名字?跟我走一趟吧。” “……去,去哪儿?”白洛突然有些紧张。 此时面对这位无比愤怒的保安小哥,她竟然莫名感到有些心虚,就像是做错事被教导主任抓包乖乖等着挨骂的小学生一样。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妖管局啊!”保安小哥满脸严肃地教育她,“你没妖份证,那就是黑户!黑户都是要被送进妖管局拘留的!” 拘……拘留? 白洛一愣。 不过这次不用她问,白洛很快就明白保安小哥说的拘留是什么意思了。 看着自己手腕上被保安小哥无情拷上的、明晃晃的、十分显眼的钛合金手铐,白洛瞬间陷入沉默。 失算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天跑路,居然不是被霍商衍那个丧心病狂的男人抓回家,而是被妖管局的人…… 拷、走、了。 3、第 3 章 “姓名。” “白洛。” “年龄。” “几、几千岁?” “……” 录口供的工作人员小何闻言一愣,然后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地说道,“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这年头谁不知道自从一千年前末法时代开启后,世上就没剩几只能活上千年的大妖了?但凡有一只那都是登记在册的!怎么可能是黑户!” “说,你到底是谁!” 白洛也很懵,她急忙解释说,“不是,我没有骗你……” “你还说谎?” 小何看白洛这么固执,顿时有些头疼,“你的真身是什么?” “凤凰。” “…………” 小何瞬间沉默了。 他开始觉得,这小姑娘不是在撒谎,她是脑子有病。 还凤凰?凤凰都已经灭绝一千多年了,上哪儿来的凤凰! 小何无语地看她,“算了,你还是直接给我看看你的真身吧。” “方便变回原形吗?” 这个……好像不太方便。 白洛默默抬眸看向周围逼仄的狭小空间,估摸了一下自己要是变回原形可能会直接把妖管局给拆了,无奈地说道。 “只变一点可以吗?” “可以,能看出特征就行。” 白洛想了想,凤凰最有特征的,应该也就是头上那根羽翎了。 于是她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慢慢从头顶揪出一根呆毛来,眨了眨眼睛,说道,“你看这样可以吗?” 小何,“……” 小何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把手里的笔给掰断,“你认真的?” 白洛急忙解释,“不是,它可以变的!” 然后小何就看见,白洛柔软的小手中揪着的那根呆毛,瞬间变成了一根银白色的羽翎。 白洛的羽翎不是很长,细细软软的,十分漂亮耀眼,在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审讯室都明亮了不少。 银白色的羽翎上流光璀璨,似有星辰闪烁,一看就不是凡物。 小何一时看呆了眼,“你……” “你果然不是凤凰!” 小何彻底怒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痛心疾首道,“谁不知道凤凰都是红色的啊!你这羽翎分明就是白的,还想骗我说你是凤凰?” “这个世界上,哪儿来的白色凤凰?!” 白洛顿时有些委屈。 她没说谎,她真是凤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是红色的,就只有她是白色的。 白洛张了张嘴,正想说她还可以给他看看自己凤凰的治愈火焰,却被小何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算了算了,你别说话了,还是老老实实等着家里人来赎你吧。” 小何现在已经十分肯定白洛是个脑子有病的小姑娘,估计今天也是家里人没看好偷跑出来的,于是他问,“你有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吗?” 白洛起了起身,欲言又止。 她慢慢垂下眼眸,表情变得十分难过。 自己对这个世界根本是人生地不熟,她什么都不知道,除了霍商衍,也谁都不认识。 可是霍商衍是绝对不会来赎她的,她刚刚逃跑惹他生气,他肯定特别讨厌自己。 “我……” 白洛神情落寞地低下头,正想说自己没有家人,就听身边传来了男人熟悉的清冷声音。 “她家里人是我。” 白洛闻言一怔,下意识抬头去看,惊讶地看到霍商衍竟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 男人的眉眼依旧清冷如尘,眼角下一颗泪痣妖娆,他冷着脸走到白洛身边,垂眸淡淡扫了她一眼,确认白洛安然无恙后,才慢慢抬头看向小何。 “人我带走了。” 小何,“……” 小何震惊到目瞪口呆。 霍霍霍霍霍霍……霍商衍! 竟然是霍商衍!活的!会说话的霍商衍!!! 小何吓得嘴唇直打哆嗦脸色煞白,独属于黑龙不可违抗的威严与强势的压迫感将他立马打回原形。 原本穿着警服的人突然变成了一只浑身哆嗦着夹紧尾巴欲哭无泪的哈士奇,小何嗷呜出声,瑟瑟发抖道,“霍霍霍,霍总……” “您怎么来了?” “接人。” 霍商衍眉眼冷漠,言简意赅地表明了来意。 小何怔愣一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白洛。 白洛的表情也很迷茫。 小何再次沉默了。 不管是什么情况,霍总要的人,就是妖管局的高层也不敢留。 小何十分识时务,摇了摇尾巴,立马恭敬地低下头说道,“原来是霍总的人,这就好说了,霍总您直接把人带走吧!” 妖份证也不用登记了求求您赶紧走吧孩子怕! 小何瑟瑟发抖不敢说话,只想赶紧把这尊能要妖命的大神请走。 然而霍商衍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冷冷地掀起眼皮,缓声道,“来都来了,顺便把妖份证也办了。” 这话是对着白洛说的,白洛神情一怔,然后乖巧点头,“好。” 她十分真诚地看向小何,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问道,“请问登记妖份证,都需要些什么呀?” 小何这回不敢怠慢了,急忙回道,“姓名,性别,种族,住址……就跟身份证差不多的。” 其他都好说,就是种族这块…… 小何向一旁沉默冷漠的男人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霍商衍冷眸微动,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到白洛坐着的椅子上,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她身旁,不容置疑道,“凤凰。” “白色的凤凰。” …… 妖管局外的天空十分清澈广阔。 白洛从伪装成保安公司的妖管局走出,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挂在天空中正散发出耀眼光芒的太阳,缓缓抬起纤细白嫩的手臂挡住了刺眼的光线。 霍商衍从她身后走来,身边跟着一只不断点头哈腰极力讨好的二哈小何。 “霍总,您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妖管局保证为您竭诚服务!” 霍商衍淡淡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掩藏在黑色镜框下黝黑冷沉的眼眸习惯性捕捉到在外面光着脚丫,正十分好奇踩影子玩的白洛,眉头不由一皱。 “怎么不穿鞋。” 他沉着脸走过去,不赞同地将白洛抱到怀里,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万一生病怎么办?” 白洛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个满怀,小小地惊呼一声,瞬间涨红了脸,“我,我没来得及……” 目光撇到男人身后满脸惊愕的小何,白洛顿时浑身一僵,在他怀里奋力挣扎了一下,表情又羞又急,“你,你快放我下来……” “还有人……有妖在。” 霍商衍瞬间沉下脸,眼角的余光带着难掩的戾气,狠狠撇向无辜路人小何。 小何,“……” 对不起打扰了! 他马上滚!!! 作为一只十分识时务且有崇高理想的二哈警犬,小何几乎是立马严肃起脸,冲着霍商衍90度狠狠鞠了一躬,然后大声喊道,“霍总再见!夫人再见!” “祝霍总和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白洛,“……” 白洛看着小何十分狗腿的模样,瞬间惊恐地睁大眼,直接愣在霍商衍怀里。 你的原则呢? 被狗吃了??? …… 哦,他本来就是狗。 那没事了。 白洛捂起脸,被霍商衍抱着蹬了下雪白光滑的小腿儿,无力挣扎道,“你先放我下来。” 霍商衍眉梢轻挑,晦暗幽深的目光落到她羞红到仿佛滴血的耳尖上,眼眸暗沉一瞬,然后冷着脸无情否决,“不行。” 他态度十分坚决,冷硬的眉眼强势而犀锐。 白洛秀眉轻蹙,她不想和霍商衍在街上争执起来,只能垮下小脸恹恹地将头埋在男人宽阔温热的胸膛上,红着脸细声催促,“那你走快点。” 还怪委屈的。 霍商衍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怀里娇小温软的少女鲜活生动,和之前沉睡千年的冰冷模样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色彩。 霍商衍眸光微闪,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中忽然划过一抹难以掩盖的阴郁戾气。 他暗暗收紧手臂,将怀里温热鲜活的人死死抱紧,男人抿紧薄唇,漆黑的眼眸里满是令人心惊胆战的偏执疯狂。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将她从自己身边抢走。 绝不。 白洛对于男人突如其来的变化毫无察觉,她紧紧抓着霍商衍胸前的衣襟,心脏紧张的“咚咚”直跳。 她完了。 霍商衍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白洛心情十分忐忑,她下意识抓紧霍商衍的领口,对目前发生的一切都感到难以理解。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和书里写的完全不一样? 霍商衍又是怎么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 突然醒来后接受的信息量过于庞大复杂,白洛大脑顿时有点卡壳,她呆呆地窝在霍商衍怀里,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感到怀里娇小的人突然安静下来,霍商衍习惯性垂下眼眸去确认她的安全。 发现她只是满脸纠结十分苦恼,并不是再次陷入昏睡之后,霍商衍才勉强放下心来。 他脚步一顿,想了想,忽然冷声道,“你其实不用想太多。” “我会保护你的。” 白洛闻言一怔。 她惊讶地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 即便有着阳光映衬,霍商衍脸上的表情也是极冷,像是无法融化的深冬寒雪,冰冷地隔绝了所有企图窥探他内心的探究视线。 可不知为何,白洛竟从他那张漠然到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看到了些许难以察觉的柔情。 就像是在料峭寒冬中悄然绽放的花朵,为漫天的冰冷雪色增添了唯一的温暖与颜色。 白洛慢慢眨了眨眼。 她轻轻抬眸看向神色漠然的男人,温软宁静的瞳孔中,倒映出对方英俊冷沉的精致侧颜。 霍商衍…… 好像,意外的是个好人呢。 4、第 4 章 白洛被霍商衍一路抱到了卧室。 坐到熟悉的床上,白洛垂眸看着单膝跪地,正面无表情沉默着给她穿鞋的霍商衍,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唇角。 男人深邃硬朗的脸上表情极冷,淡漠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可那双黝黑如墨的眸子又极为认真,白洛小巧可爱的雪白脚腕被他轻轻握在手中,就像是握着世间珍宝一样小心翼翼。 他这样过于珍重对待的态度,烫的白洛脚腕一缩,莹润粉.嫩的脚趾微微蜷起。 她垂着眼眸,忽然小声说道,“我可以自己来。” 霍商衍听出她语气中的不高兴,动作一顿,抬眸凝望着她,冷声问道,“怎么了?” 白洛微微鼓起脸,将腿轻轻曲起抱在怀里,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没事。” 看着她一副懊恼的模样,霍商衍眼眸微暗,他没有强迫白洛,只是神色漠然地缓缓起身,“以后好好待在这里。” 看他好像又要走,一点也没有想要发难诘责的意思,白洛终于忍不住轻轻叫住他,“你就没有事想要问问我吗?” 霍商衍脚步一顿,幽暗深邃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她,问道,“比如?” “就比如……我的身份,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 还有,原主去了哪里。 白洛紧张地抿紧唇角,纤细雪白的手臂紧紧抱住膝盖,垂下眼眸将自己小小蜷缩成一团。 霍商衍晦暗幽深的眼久久凝望着她,见她像只刚出壳的幼崽似的迷茫不安,沉默许久后,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缓步上前,轻轻蹲到白洛面前,神色漠然,可语气却极为认真,“没有别人,只有你。” “……” 白洛茫然地抬头看他。 霍商衍被她这副跟小鹌鹑似的懵懂呆萌弄的一笑,冰冷的眼眸顿时宛如冬雪消融般充满柔情。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白洛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喟叹一声俯身把她抱到怀中。 霍商衍将头轻轻靠到白洛纤细雪白的脖颈旁,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神色慢慢变得复杂痛苦起来,“没事了。” “已经没事了,你只是暂时失忆而已。” 白洛被他紧紧抱着,神色一怔。 还没等她细想霍商衍话里的意思,白洛就被男人突然松开。 霍商衍站在她面前,表情恢复了之前的冷漠,仿佛刚才一瞬的温存与柔情,都只是白洛的错觉。 “你待在这里,有需要就和管家说。” “晚点我会回来。” 他匆匆交代下几句,便又消失不见,只留白洛一人独自在原地茫然。 她下意识摸了摸刚才被霍商衍轻轻揉过的头发,还有男人脸上转瞬即逝极为惊艳迷人的笑,忍不住悄悄红了脸。 “好像……也不是很可怕啊……” 白洛喃喃自语,可转念一想,他能这样温柔地对待自己,完全是因为自己占据了原主的身体…… 白洛微微一怔,心里顿时有些莫名的难过。 “我才没有失忆。” 她失落地低下头,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垂,忍不住轻声反驳,“那个人……不是我啊。” …… 霍商衍一消失就是数天。 他似乎十分忙碌,不停奔波在外,有时候就连管家都不知道他又去了哪里。 管家看白洛总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看书学习,娇小的背影看上去十分落寞,终于忍不住安慰说,“夫人,没事的,霍总很快就会回来。” 白洛闻言翻书的动作一顿,垂下眼眸轻声说道,“没事,我不在意。” 这哪里是不在意的样子。 管家无奈地轻叹一声,心疼地看着坐在窗边背影娇小,却又将背脊挺得十分笔直的少女。 来到霍宅已经五年,管家可以说是亲眼看着,霍商衍平日里是如何小心翼翼地照料当时还在昏睡的夫人。 那可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生怕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将夫人伤到。 如今夫人终于如愿醒来,可是却…… 管家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劝阻白洛,只是跟她说道,“夫人其实不必如此着急学习,您才刚刚醒来,还是要多注意休息才行。” “……我知道。” 白洛轻轻点头,眼眸却一直放到手里的书上不曾移开,看上去专注极了。 管家顿时有些头疼。 不过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尽职尽责地放下茶和甜点以后,管家轻轻退出房间,恭敬地说道,“夫人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这次他没有得到白洛的回应。 少女已经彻底陷入学习之中无法自拔,窗外阳光倾泻而下,轻轻笼罩在白洛娇小的身躯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 娇软的脸蛋在阳光映衬下更显宁静柔和,管家不忍打扰她,轻轻关上门后,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也就只能寄希望于霍总快些回来了啊…… 另一边,白洛看着霍商衍珍藏的书籍,若有所思。 通过这几天的恶补,她已经完全摸清这个世界的状况了。 这个世界和她以前待的世界几乎一模一样,说是平行世界也不为过。 只不过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在大约一千年前,这个世界上的灵气突然开始大量流失,几乎是一夜之间就达到了灵气枯竭的地步。 而受到灵气枯竭的影响,生活在千年前的强大神兽与妖怪尽数灭绝,世界开启末法时代,人类逐渐代替神兽和妖怪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掌控者,随着科技高速发展,很快便迎来了如今的现代社会。 白洛看着书上的介绍,枯竭的灵气虽然再也无法滋养出强大的神兽,却意外催生出无数弱小寻常的妖怪。 这些弱小的妖怪慢慢聚集,隐藏在人类社会里学会伪装,过着与人类无异的平淡生活,和千年前相比,数量反而更加繁荣。 妖管局也是在这时成立的。 白洛对此感到十分困惑。 越是了解这个世界,她就越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因为实在是太像了。 她以前生活的世界,和如今这个“书中”的世界,实在是太像了。 像到白洛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如霍商衍所说,只是暂时失忆而已,并不是穿书。 可如果不是穿书,那她脑海里突然多出的那段记忆,又算什么? 白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疲惫地瘫到桌上,“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 她的脑子真的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嘤。qvq 白洛满脸生无可恋,干脆自暴自弃地将头埋到书里,头上由羽翎拟态化的一根呆毛在风中摧残凋零,颤悠悠摇晃着,透露出主人此时心里的崩溃与无奈。 就在白洛感到十分委屈开始想念霍商衍,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电话的时候,管家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大喊道。 “夫人,不好了!” 白洛吓得一激灵,“怎、怎么了?” “夫人……” 管家脸色十分难看,吞吞吐吐地,似乎为难极了。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狠下心,神色古怪道,“夫人,外面突然来了两个小孩,说是……” “说是,您是他们的妈妈,他们要来接您回家。” 白洛,“……” 妈……妈妈?! 白洛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怎么就喜当妈了?!! 白洛颤抖着手合上书,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现在在哪?” “就在客厅里。” 管家急忙带着白洛找过去,从二楼的拐角处,白洛远远就能看见,有两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孩子正安静地站在客厅里,看上去乖巧极了。 她诡异的沉默一瞬,立马转头对管家说,“我自己去就好,你先回去吧。” 开玩笑,如果她真的喜当妈,那绝对不能让霍商衍知道。 会死的! 白洛心情忐忑地走下楼,听到楼梯上传来了轻微的动静,原本安安静静站在客厅里的两个小孩子瞬间齐齐抬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站在楼梯上的娇小少女。 在看到白洛的那一刻,脸上毫无表情的两人眼神瞬间变得激动起来。 他们飞似地扑到白洛身上,一起脆脆地兴奋叫了声,“主人!” 白洛被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兴奋地簇拥着,先是愣了一瞬,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惊讶道,“白染,白舞……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 如果白染和白舞也能出现在这个世界里,那就说明…… 她真的是失忆了,而不是穿书! 被白洛唤做白染,长相十分精致可爱的小男孩困惑地歪了歪头,眼巴巴地看着白洛,“主人,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当然会在这里。” “我们是主人的王侍,当然是主人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了。” “你说对不对,白舞?” 他转头兴奋地看向一旁长相与他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同样十分精致可爱的小女孩。 被唤作白舞的小女孩慢慢点了点头,十分乖巧地看向白染,清脆干净的声音尚显稚嫩,还带着些软绵绵的尾音,好听极了,“是的呢,白染。” “主人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她学着白染的语气,两人一唱一和的,彼此十分默契地相视一眼,然后齐齐伸出柔嫩可爱的小手,一左一右轻轻拉住白洛的衣服,眼巴巴地看着她,异口同声道。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 “我们快走吧,再晚点,就要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白洛被两人拉着一头雾水,显然还没摸清目前的状况。 白染和白舞的出现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这就导致白洛现在有点措手不及。 两人再次无比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还是相比起来更为成熟稳重些的白染上前一步。 他仰起头极为认真地看向白洛,眼中带着心疼难过,“主人难道忘了,一千年前的事情了吗?” 5、第 5 章 白染的话就像是一个开关,突然打开了白洛原本迷茫混沌的记忆。 她恍惚一瞬,冥冥中,仿佛看到了一个破碎的画面。 画面里,她的身体正被血红色的参天大火熊熊烧灼着,灵魂被狠狠撕裂的痛苦与被漫天大火层层包围的恐惧令白洛几欲窒息。 耳边似乎还有什么人在撕心裂肺地叫着她的名字,白洛无法看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对方正不要命似地红着眼疯狂冲到她的身边,试图将她从大火中拽出来。 大火剧烈蔓延到男人身上,可他却仍不管不顾地死死拽着她的手,目眦欲裂地大声叫着她的名字。 “白洛!” 男人的声音如一道惊雷炸响耳边,将白洛猛地拉回现实。 她神色茫然一瞬,下意识抬手抚向自己的脸颊,莹润白皙的指尖触及到脸上的湿润,白洛指尖一紧,急忙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都知道些什么?” 白染和白舞十分默契地对视一眼,两人眼眸微闪,彼此相视着轻轻点了点头。 还是白染上前,抬头紧紧看向白洛,轻声解释道,“主人,其实关于一千年前的事情,我们也知道的不多。” “只是当年您有事外出,久久不归,我们也是在凤凰岭突然关闭之后,才得知您已经陨落在外,下落不明。” 听到这里,白舞忽然垂下眼眸,小小的孩子神色变得十分落寞。 她接过白染的话,继续说道,“原本出于自保,凤凰岭会在族长陨落后自行启动阵法,封闭整个凤凰岭,直到族长浴火重生归来才会再次开放。” “可当时身为族长的主人,却迟迟没有归来。”白染再次接过白舞的话,两人十分默契,“族里的长老察觉不对,前往圣地探查主人的灵魂,却发现……” “他们发现了什么?” 白洛忍不住问道。 “却发现,主人的灵魂已经不在了。”白舞慢慢抬起眼眸,十分平静地看向白洛,一字一顿道,“而主人当时已经残破到近乎消失的灵魂上,还留有象征着黑龙绝对无上力量的血红色火焰。” 白洛瞳孔猛地缩紧。 黑龙…… 难道? 不等她细想,白染便抢先一步解释道,“当时能够出现在主人身边的黑龙,就只有霍商衍一个。” “主人,霍商衍肯定就是杀害您的凶手,现在趁他还没有回来,我们快走吧!” 白染和白舞一左一右,纷纷上前拉住白洛冰凉颤抖的手,忍不住催促道。 “黑龙本就是我们凤凰一族的天敌,主人如今刚刚浴火重生归来,想来不是他的对手,现在趁着他还没回来,我们……” “你们要怎样?” 突然,两人身后传来了一道冰冷阴戾的声音。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洛神色一怔,下意识抬头去看,便看到一身黑衣冷厉沉稳的霍商衍正迈着大步稳稳走来。 他面色冷沉阴郁,眼角带着掩盖不住的浓浓疲惫,幽暗深邃的眼眸却越发明亮,带着些难以压抑的怒火。 “霍商衍!” 白染和白舞瞬间戒备起来,两人小脸紧绷着立马张开双臂挡到白洛身前,死死咬牙瞪向他,仿佛他是十恶不赦的罪人般。 白染冷着脸怒道,“你还想对主人做什么?” 白舞则紧张地死死盯着眼前气场异常强大逼人的男人,额角缓缓落下一滴冷汗,急忙催促道,“主人,你先走,这里有我们……” “你们?” 霍商衍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也敢动我的人?” 他甚至都没有挪动一步,单单凭借自身异常强大的气息,便将两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霍商衍淡淡掀起眼皮,看向白洛,问道,“怎么回事?” 他直接无视两个孩子,仿佛除了白洛以外的人,都不值得他分出任何心神去关心。 白洛看着白染与白舞两人被霍商衍气息压着表情痛苦,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他们面前,“你先放了他们。” “他们还是孩子!” 霍商衍眉眼一挑,黝黑晦暗的眼眸紧紧盯着白洛看了许久,见她神色认真,白皙温软的脸上带着些许愠怒,沉默一瞬后,不情不愿地挪开了脚步。 “没有下次。” 他冷冷开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粗喘着气浑身冷汗直冒的小孩,冷锐阴沉的眼眸充满警告。 “你!” 白舞不服气,上前一步紧握着软软的拳头就想要教训他,却被白洛轻轻呵住。 “白舞。” 她神色担忧地看着两个十分不服气的小孩,见他们面色不是很好,忍不住心疼地蹙起了眉。 “这里先交给我,你们乖乖待在我身后不要动,好吗?” 她并没有强硬地命令,而是用着商量的语气,眼眸极为认真地看着两个小孩子。 白染和白舞见白洛表情如此坚定,沉默一瞬后,纷纷撇了撇嘴,委屈地小声道,“我们知道了,主人。” “但是、但是,你不要再被这个坏人骗了!” 白舞还是很不服气,仗着有白洛撑腰,娇软的小手扯着白洛的裙子躲在她身后,狐假虎威地探出头来,冲着霍商衍凶巴巴地瞪了瞪眼。 霍商衍,“……” 霍商衍淡淡掀起眼皮懒得理她,就不是很想跟熊孩子斤斤计较。 白洛无奈地按下白舞不安分的小脑袋,神色复杂地看向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我……” 她咬了咬唇,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白染和白舞身为常年侍奉在她身边的王侍,是绝对不会骗她的。 可是…… 白洛轻轻垂下眼眸,虽然她和霍商衍相处时间不长,也忘了很多以前的事,但她总觉得,霍商衍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记忆中狠狠烧灼着她灵魂的火焰暴虐而残忍,那样残暴扭曲的火焰,绝不可能出自面前这个气质清冷如尘的男人。 她犹豫一瞬,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霍商衍,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 “一千年前……杀死我的人,是你吗?” 霍商衍瞳孔猛地缩紧。 他脸上漠然冷沉的神色似有一瞬复杂晦涩,却也很快重新冷静下来。 霍商衍淡淡抬眸,紧紧盯向白洛,“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白洛神色一怔,看着男人眼中深深暗藏的压抑与紧张,她沉默下来。 “主人,你不要相信他的话。” 白染适时出声,警惕地看着霍商衍,冷声道,“黑龙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冷酷无情、凶狠残暴的存在,他们发起疯来连自己的亲人都能痛下杀手,更何况是自己最喜欢的食物。” “这样一个扭曲暴虐的种族,根本不值得信任。” 白染的话可以说是毫不留情,可霍商衍却像是早已习惯般,淡漠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紧紧盯着白洛,耐心等待着她的答案。 白洛轻轻皱了下眉。 的确,黑龙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残暴与冷血的象征,被世间所有神兽排斥厌恶,他们以杀戮为乐,说是世上最邪恶的存在也不为过。 可是。 白洛缓缓抬起眼眸,清澈透亮的目光十分坚定。 可是,她想要相信眼前这个男人。 “我相信你。” “主人!!!” 白染和白舞急急出声,想要反驳,却被白洛轻轻摇头阻止下来。 她温软明亮的眼眸十分平静地看向两个神色焦急的小孩子,声音很轻,却也很坚定,“白染,白舞,相信我。” “不会有事的。” 见她如此坚持,两人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暂时妥协下来,他们不满地盯向一旁神情似有愉悦的男人,小脸一皱,竟是十分委屈。 就像是被人抢走了最重要最珍贵的宝物后,想要闹脾气却又无处宣泄的小孩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白洛安抚好两个小孩,才慢慢抬头看向霍商衍。 她慢慢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的,十分认真道,“那你愿意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吗?” 霍商衍眼眸一暗,冷着脸开始陷入沉思。 白洛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 霍商衍神色突然暗沉下来,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温软眼眸,男人瞳孔微微一缩,忽然移开视线,冷声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为什么?” 白洛满脸错愕地看他。 霍商衍眸光微闪,他缓缓垂下眼眸,意味深长道,“你会后悔的。” 白洛闻言一怔。 她皱了皱眉,微微睁圆了眼,看起来十分不赞同,“可你又不是我,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后悔呢?” “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而已。” 娇小温软的少女微仰起头,满眼认真地看向他,表情十分倔强,“霍商衍,我有权知道真相。” 白洛其实是有些难过的。 她觉得,霍商衍真的是一个对她很好、很好的人,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就要乖乖听话,做一个只能任他摆布的提线木偶,不允许有任何自己的想法。 她十分苦恼地皱起脸,声音软软的,带着些犹豫,“如果你一直这样想的话……” “我想,我只能离开了。” 话落一顿,白洛突然想起在刚才那段模糊的记忆里,那个不顾一切跳进火海,即便拼上性命也要将她救出去的男人。 她眼眸顿时一亮。 对呀,她是应该离开的呀。 她应该离开这里,然后去找那个愿意为她付出性命的男人才对。 那才是她的真爱! 白洛精神一振,顿时找到了自己新的奋斗目标。 她猛地鼓起勇气,满脸愧疚地看向霍商衍,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一直以来打扰你了。” “你是个好人,但现在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人在等着我去找他,所以……” 白洛顿了下,精致的小脸慢慢变得羞涩起来,“所以,我可能要离开你了呀。” 霍商衍,“……” 霍商衍原本还算淡定的表情瞬间破裂。 他震惊地看向眼前满脸娇羞,不知道在想哪个挨千刀的小白脸的娇小少女,眼眸瞬间一怒,阴郁的脸上满是戾气,狠狠咬牙威胁道。 “你、敢!” 6、第 6 章 白洛被霍商衍眼中阴郁暴戾的怒气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难道她说错话了吗? 白洛十分迷茫,她完全不能理解霍商衍为何如此生气,但凤凰的本能在疯狂提醒她,现在的情况很不妙。 白洛沉默一瞬,小凤凰能屈能伸,她不和天敌斤斤计较。 “我、我错了。” 白洛垂头丧气地低下头,积极认错,死不悔改。 霍商衍,“……” 霍商衍更气了。 这就跟你一拳打到了软棉花上一样,他看着认错态度十分良好的白洛,心中怒火无处宣泄,只能强迫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那个人是谁?” 他冷声问道,眼眸越发锐利阴沉。 白洛瑟缩一下,霍商衍这副恨不得立马冲过去干掉对方的口气是闹哪样? 她撇了撇嘴,瞬间保护欲爆棚,仰头看向强忍愤怒的男人,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慢慢眨了眨,十分无辜道,“我也不知道。” “……” 霍商衍眼皮狠狠一跳。 他觉得白洛是在狗他。 但他没有证据,因为白洛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坦荡真诚了,真诚到他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个该死的小白脸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还是说,这只是白洛用来逃离他的借口。 不过不管是哪种,对于霍商衍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不会放她走的。 霍商衍缓缓掀起眼皮看向白洛,冷笑一声,最后警告道,“不管是谁,你都最好忘了他。” “我可不能保证会对他做出什么事。” 白洛顿时浑身一僵。 果然,黑龙什么的……简直太残暴了! 之前对于霍商衍好不容易升起来的那点“好人”滤镜突然有点破碎,白洛忍不住后退一步,莫名有些害怕。 她必须要离开才行! 和天敌相处在一起不是长久之计,谁知道霍商衍现在对她好,什么时候就会感到厌烦然后把她当做餐后甜点吃掉呢? 毕竟凤凰对于黑龙来说,可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将白洛那些许的脸色变化看在眼里,霍商衍眼眸一暗,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移开视线,冷声道,“我要暂时出门一趟,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哪都不准去。” 白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见他竟是想要再次将自己关在家里,白洛急得小脸通红,结结巴巴道,“不……” 然而,还不等她把话说完,霍商衍便再次沉着脸转身离开,只留给她一个孤高清冷的背影。 白洛当时就愣在了原地,等到霍商衍完全消失不见,才猛地反应过来。 “霍商衍!” 她咬了咬唇气得直跺脚,十分愤怒地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气得头上呆毛都立起来了。 他果然很讨厌! 之前的好感都是错觉!错觉!!! 白洛温软好看的眼眸里满是委屈,一旁的白染和白舞见状,彼此十分默契地对视一眼,齐齐上前软声说道。 “主人,让我们带您一起离开这里吧。” 白染,“主人放心,来之前我们已经摸清了这里的情况,想要出去不是很难。” 白舞急忙点点头,紧跟着附和道,“没错,主人,你可以相信白染的,他会带我们离开这里。” 白洛沉默着思考起来,想起这些天霍商衍对她无条件的纵容与偶尔流露出的柔情,她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想要离开的心占了上风。 霍商衍再好,她也不能对不起那个拼了命也要保护自己的男人。 她得去找他,还要找到自己的记忆! 白洛下定决心,抬眸看向一旁满眼期待的两个小孩,“我跟你们走。” 白染和白舞看着白洛脸上再次流露出的,他们想念了许久许久的温柔笑颜,纷纷怔愣一瞬,然后眼中不可抑制的变得明亮起来。 “嗯!” 两个孩子激动地狠狠点了下头,纷纷上前拉住白洛的手,十分乖巧可爱。 白洛看着他们脸上的兴奋,顿时有些心疼。 这两个孩子千年来一直被困在与世隔绝的凤凰岭中,看着同族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一定害怕极了吧。 是她没有保护好他们。 白洛眼眸一痛,忍不住轻轻抬手,揉了揉两个孩子软软的头发。 她一定要查明真相才行…… 白洛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坚定起来。 她把一直待在楼上不明情况满脸懵逼的管家支到厨房准备晚饭,然后趁着管家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带着两个孩子溜到了别墅的最角落里。 考虑到妖管局禁止妖怪在人类居住区非法飞行,白洛这次学聪明了。 她要走偏门出去,然后悄悄惊艳众人。 白洛看着别墅里毫不起眼的小门,忍不住压低声音跟白染和白舞说道,“我们从这里出去,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逃跑。” 两个小孩安静地点了点头,一副白洛说什么就是什么,白洛说往东他们就绝不往西的乖巧模样。 白洛看着他们,指尖一动,十分轻松地撬开了锁。 第一步进行的十分顺利。 她卡在了最关键的第二步。 看着别墅外霍商衍不知何时设下的结界,白洛眼皮狠狠一跳。 “他真的好讨厌!” 白洛怒了,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娇俏可人的少女此时眼睛睁地圆圆的,像极了一只气到炸毛的愤怒小鸟,正气呼呼地瞪着门外无形的结界。 她颇为怨念地轻轻踢了脚地上的石子,顿时有些苦恼,“这下怎么办?” 论实力,她自然是打不过霍商衍的,因此这个结界对于她来说,除非霍商衍主动解开,不然她绝对不可能从里面打破。 她也不认为,如今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还有人或妖能强到从外面打破霍商衍的结界…… “咔嚓”一声。 就在白洛默默吐槽的时候,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竟然开始慢慢裂开一条缝隙。 慢慢裂开……一条缝隙…… 裂开…… 裂、开。 白洛,“……” !!!!! 白洛惊得瞪大了眼。 它它它……它居然自己裂开了! 肿么肥四!!! 不光是白洛,就连一旁安静待着的白染和白舞都忍不住感到有些吃惊。 裂缝还在继续扩大,直到形成了一个恰好能让白洛通过的缝隙。 白洛看着眼前十分可疑,明显是刻意冲着她来的“出口”,不由陷入沉默。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白洛觉得,这是一个赤.果果的阴谋。 她沉思一瞬,然后谨慎地决定—— 踩上去。 白洛十分轻松地带着两个小孩走出结界,顺着外面残留的气息,她很快就找到了打破结界,帮助他们逃跑的人…… 人类??? 白洛整只鸟都惊呆了。 看着眼前长相十分清秀干净,脸上笑容阳光治愈的少年,白洛慢慢眨了眨眼,突然有些不太确定。 “请问……刚刚帮助我们的人,是你吗?” 方清看着眼前娇小玲珑的少女,过分干净清澈的眼眸闪过一道十分危险的暗芒。 他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如果我说是呢?” 白洛慢慢蹙起了眉。 她想过很多种情况,唯独没有想到,能够打开霍商衍结界的,竟然会是一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人类少年。 “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要帮助我们?”白洛忍不住问道。 方清笑着看她,暗暗攥紧藏在上衣口袋里,一个装着不明血液贴满封印的精致玻璃瓶。 他眨了眨眼,表现的十分单纯无害,“我也不知道啊。” “我刚刚路过这里,就有个穿黑衣服戴口罩的男人突然叫住了我,他要我乖乖在这里等你出来,还要我告诉你几句话。” 少年调皮地冲白洛轻轻眨了眨眼睛,笑容干净清爽,“小姐姐,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请问我可以先走了吗?我妹妹还等着我回家呢。” “啊,对了,我差点忘了。”少年故作苦恼,干净清澈的眼眸带着歉意看向白洛,“对方还要我告诉你,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话,就要去寻找钥匙。” 钥匙? 什么钥匙? 白洛忍不住轻轻抬眸,看向眼前十分可疑的少年。 他明显是在说谎。 但她也不好强迫他开口说出实话,妖管局有规定,妖怪不得在人类面前使用妖法,更不得做出任何会伤害到人类的事。 这样就很麻烦,白洛深深看了少年一眼,见他笑容不变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只得先暂时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估摸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类也不会跟她说实话,白洛索性不在多问什么。 不过有一点她很在意。 钥匙是什么? 7、第 7 章 “主人,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白舞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困惑地看向自己的主人,表情十分不解。 白洛轻轻揉了揉白舞软乎乎的头发,耐心解释说,“没事,我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随时都能找到他。” 白舞被自己最喜欢的主人摸着头,稚嫩柔软的脸颊微微一红,她激动地握起拳头,眼中露出了十分向往的神色,“不愧是主人,我就知道主人是最厉害的!” 白洛忍不住被她逗得轻笑出声,温软娇小的少女宛如三月春花般悄然绽放,耀眼极了。 她带着两个孩子走上街,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白洛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你们有妖份证吗?” 白染点了点头,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慢腾腾掏出一张小卡片,“有的,我和白舞都有。” “从凤凰岭出来后白染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千年前的世界,第一时间就去搜集了情报,帮我们弄好了身份。” 白舞扬起小巧可爱的下巴献宝似地看向白洛,看起来十分替自己的小伙伴感到骄傲,“主人,白染是不是很厉害!” 白洛,“……” 白洛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她想起自己第一天上街就被妖管局拷走的事情,忍不住捂了捂脸,“嗯,你们很厉害。” 她竟然连个小孩子都不如! 白洛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才只是开始而已。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比逃离霍商衍身边更让她感到艰难的问题。 那就是—— 赚钱。 白洛看着旅馆里一溜三位数的房间价格,顿时陷入沉默。 之前一直被霍商衍关着,吃喝用都是他安排好的,所以白洛就一直没有意识到钱的问题。 她牵着两个小孩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白染,白舞,你们觉得今晚咱们露宿街头的可能性,有多大?” 白染抬头看了看窗外又大又弯的月亮,月色有些清冷,一如他们现在的凄凉。 白染沉默一瞬,无情地揭露了一个事实,“主人,据我了解,这个时代随便露宿街头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你还是赶快放弃这个想法比较好! 白洛,“……” 白洛表情十分惆怅。 她刚想挣扎一下,就被白染无情补刀。 “随便找颗树变回原形睡一晚也是不可以的,那样会被妖管局的人拷走。” “……” 这孩子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 白洛顿时有些惋惜。 她决定向无敌的白染寻求帮助,“你不是收集了很多情报吗,快帮我想想办法。” 这话让白染相当受用,如瓷娃娃般精致可爱的小男孩高兴地拉住白洛温暖柔软的手,奶声奶气地说道,“主人,根据我的分析,如果你今晚想要快速赚到钱的话,最好是去街头摆摊。” “摆摊?” 白洛有些迷茫。 摆摊她是知道的,可问题是,她现在除了带着两个小孩子外可以说是空空如也,摆摊她能卖什么呢? 卖小孩吗? …… 那样可是违法的呀! 白洛觉得白染的想法有些危险,可看着小家伙十分期待的目光,她也不忍心拒绝。 白染应该……不会坑她的吧? …… “诶,小念,你哥哥最近还是整天神神秘秘不着家吗?” 大街上,两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女孩慢慢并排走着,其中一个较为活泼些的,正满脸八卦地拉着另一个有些腼腆的小姑娘。 方念听到好友的话,咬了咬奶茶上的吸管,顿时满面愁容,“是啊,也不知道他成天在忙些什么,就连工作都辞掉了。” “不是吧?”好友惊得瞪大了眼,忍不住猜测道,“小念,你哥哥……该不会是摊上事了吧?” 方念吓了一跳,“不能吧,我哥哥人那么好,平时对谁都和和气气的,怎么可能摊上事呢?” “不过,他最近确实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方念苦恼地咬着吸管,神色不免有些担忧,“也不知道哥哥他到底是怎么了?” “我知道了!”好友突然紧张地拉住方念的手,凑过去神秘兮兮道,“小念,你哥哥……该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你在说什么呢?” 方念顿时有些无语,她这个朋友哪里都好,就是整天神神叨叨的,总会相信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好友越想越有可能,“肯定是被鬼上身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哎呀,小念你不要不信嘛……诶,你看,那边正好有个算命的,我们过去看看,让她帮你算一下!” 好友兴奋地拉着方念的手一路小跑过去,方念被她拽着,满脸无奈,“算了吧,这都是骗人的……” 她正想拒绝,目光却在看到乖乖巧巧坐在摊子旁长相精致明艳的少女时,眼中不可抑制的闪过一抹惊叹。 “哇,好漂亮的小姐姐啊!小念你快看!这年头算命的都长得这么好看了吗?” 好友激动地拉着方念的手,可怜兮兮地乞求道,“念念,我们就试试吧,反正也没几个钱,还能跟漂亮小姐姐说上话。” 方念又忍不住看了眼正乖巧坐在小马扎上十分娇小可爱的少女,也是有点心动,“那……那就试试吧。” 好友欢呼一声,兴奋地抱了抱她,然后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摊子前,甜甜地叫道,“小姐姐,请问你算命要多少钱呀?” 已经等客人等到昏昏欲睡的白洛在听到女孩的声音后,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软软地说了声,“一次五块。” 好、好可爱! 好友看着白洛睡到迷糊,十分呆萌可爱的模样,瞬间捂住心脏化身为一只尖叫鸡。 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好想抱着她捏一捏她的脸啊!!! 好友激动地拽住方念,将她拉了过来,“念念,你快跟小姐姐说说你哥哥的事情,让她帮你看看。” 方念顿时有些为难,“啊?不……不好吧。” 她又忍不住看了眼静静坐在摊位前,眼神清澈明亮的少女,方念犹豫一瞬,最终还是败给了对方温软无害的目光。 “那,那个……我是来给我哥哥算命的。”方念眼中满是担忧,小声说道,“我哥哥最近的样子有些奇怪,我怀疑……” “你怀疑,他是被鬼上身了。” 白洛眨了眨眼,帮她把后面的话说完。 方念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你真的会算命吗?!” 方念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看向白洛,满脸焦急道,“你,你可以帮我哥哥也算一下吗?我真的很担心他!” 白洛头上呆毛轻轻一摇,清澈温软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眼前神色担忧的女孩。 这不就巧了吗。 她不过是随便出来摆个摊给人算命挣钱,居然就遇到了之前那个少年的妹妹。 白洛老早就从方念身上看到了那个神秘少年的身影,两人身上气味十分相似,回想起少年说过他还有一个妹妹的事,白洛心里顿时就有了猜测。 “我知道你哥哥的事。”白洛点了点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严肃道,“他确实是被鬼上身了。” “那怎么办?”方念当时就慌了,她求救似的看向白洛,“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救我的哥哥吗?” 看着女孩快要急哭的模样,白洛眨了眨眼,顿时有些愧疚。 但她还有事情想要问问那个神秘的少年,机不可失,白洛轻声安慰她说,“办法是有的,但你得先带我去看看你哥哥才行。” 方念怔愣一瞬,顿时有些犹豫。 虽然白洛看上去温温软软的,就跟只单纯无害的小兔子一样,不像是坏人,但突然带一个陌生人回家,怎么说也是…… 白洛见方念神色犹豫,慢慢眨了眨眼,大概也能猜到她的顾虑。 于是她又下了一剂猛药,“我知道你哥哥的名字叫做方清,a大毕业生,三月前突然辞去高级电子工程师的工作居家不出……” 方念猛地缩紧瞳孔,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 白洛看着方念满脸震惊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这样你能相信我了吗?” …… 白洛最终还是顺利说服了小姑娘带她回家。 其实想要知道这些事对于白洛来说并不算难,人类的奇门八卦之术她早年闲着无聊时略有研究,即便不用法术,她也能轻易算出一个人未来的命运。 不过这样违背天理的事终究是有所限制的,即便是白洛也不得轻易窥探。 通过族长与王侍之间与生俱来的灵魂印记,白洛暗中联络上不知跑到哪去打工赚钱的两个小家伙,和他们说了自己的去向以后,便放心的跟着方念回家。 “我父母常年在外工作,所以家里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住。”方念一边开门,一边神色落寞道,“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哥哥在照顾我陪伴我,现在他变成这样,我真的很担心……” 白洛看着小姑娘脸上深深的担忧与牵挂,顿时有些于心不忍。 她的哥哥,也就是那个神秘的少年,其实并没有被鬼上身。 换句话说,一直以来她所认知的“温柔而善良”的哥哥,可能都是在对方的刻意隐瞒下所展现的假象…… 白洛想起少年脸上邪肆而充满恶意的笑容,忍不住轻轻蹙起眉头。 她忽然感到有些不安。 “咔哒”一声。 厚重的门被小姑娘轻轻打开,“哥哥就在房间里,我去叫他。” 白洛点了点头,跟着小姑娘进到屋里。 兄妹二人住着的房子并不算大,却胜在温馨,白洛的视线轻轻落到客厅里摆着的家庭合照上,看着照片里静静站在女孩身旁,笑容清爽阳光的少年,眼眸不由一暗。 “哥,家里有客人来了。” 方念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声说道,“哥,你出来一下好不好,有人来找你。” 敲门声宛如石沉大海,方念伤心地站在门口,声音越来越小,“哥哥,算我求你了,你出来一下好不好。” “我都好长时间没有看到你了……” 小姑娘说到最后,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丝再也压抑不住的委屈,原本沉寂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白洛抬眸看向紧闭的房门,指尖下意识缩紧。 忽然一声响动。 她温软平静的眸子中,倒映出了少年熟悉的身影。 方清脸色不是很好,眼尾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他将纤瘦的手臂轻轻撑到门上支住自己,先是掀起眼皮深深看了眼白洛,眸色微暗,然后转头笑着看向自己的妹妹。 “小念,这是谁啊?” 方念也没想到今天哥哥竟然会听她的话乖乖出来,她怔愣一瞬,想起自己给哥哥算命的事,莫名就有些羞涩,“那,那个……” “这位是……” “是来找我的吗?”方清敏锐地察觉到方念的窘迫,笑着看向她,柔和的眼眸中带着温度,不见丝毫冰冷,“那就让她进来跟我说吧,小念,你先回房间去。” 方念犹豫一瞬,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白洛,最终在白洛一副“放心交给我”的目光下,点了点头,算是妥协。 “你们有事叫我。” 她一步三回头,还是有些不放心,却也只能目送着白洛跟哥哥进到房间里。 房门关闭的声音,彻底将兄妹二人隔绝。 方清几乎是在房门关闭的瞬间就变了脸。 “亏你还能找到这里。”他懒洋洋坐到椅子上,不再伪装,眼中露出一抹阴狠的戾气,“但你不该利用方念的。” 白洛有些意外地看他。 这竟然还是个妹控…… 白洛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 “我只是有些事想要问问你。” 白洛十分真诚地看向他,声音带着撩人的软糯,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看起来毫无威胁,“我知道你骗了我,但是我不明白。”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8、第 8 章 方清懒洋洋掀起眼皮,漆黑的眸子里,映着眼前娇小可爱的少女。 少女身上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淡淡萦绕在鼻尖,勾着精致白皙的脸蛋越发娇艳动人,让人一看便移不开眼。 方清轻嗤一声,缓缓垂下眼睫,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难怪霍商衍会这么宝贝她,如果他也能…… 方清脸色陡然一变。 他磨了磨后槽牙,强压下心里的异样,轻轻咧了咧嘴,“你想知道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我们得出去说。” “你在这里,霍商衍迟早会追过来。”方清缓缓起身,修长的腿往前一迈,路过白洛时,故意将头凑到她的耳边,哑声说道,“你也不想麻烦,对不对?” 白洛耳尖一软。 她忍不住侧头看向脸上笑意盈盈,眼中充满恶意的少年,迟疑着点了点头,“好。” 白洛跟在方清身后,来到了后街的小巷里。 现在已经临近深夜,月色微凉,身形瘦削的少年静静走在前方,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忽然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听说,凤凰都是伴生的?”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白洛,带着笑意的眼中满是耐人寻味,“古书记载,凤凰,一凤一凰相伴生,凤为雄,凰为雌,是生死相依,不可分离的双生子。” “伴生的凤凰都是命定的一对,终日形影不离,若是一方不幸陨落,另一方也会受到天法制约强制死亡,绝无例外。” 方清舔了舔唇,上颚微抵,笑道,“可是白洛,你的伴生凤,又在哪里呢?” 方清眼中划过一抹戏谑,他看着眼前脸色陡然惨白的少女,心里不可抑制的升起一抹异样的兴奋。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白洛温软的声音带着轻颤。 方清敏锐地捕捉到,少女眼中快速划过的一抹痛苦与落寞。 他舔了舔嘴角,笑得越发邪肆,“在你沉睡的这一千年里,人类也是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呢。” “末法时代开启,神兽尽数陨落……有关神兽的事,对于某些人和妖来说也不再是什么不可窥探的秘密。”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关于你的事。”方清微微俯下身来,瘦削的少年身上带着一股冷意,“白洛,你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呢?” “砰”的一声。 “怪物”二字,猛然打开了白洛最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呼吸猛地一窒,脑海里突然蹿出无数记忆碎片。 “怪物” “诅咒” “不祥之物” “为什么还不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无数跗骨的谩骂指责,最终都汇聚成一句充满恶意的…… “真是肮脏啊。” “白色的凰,连伴生凤都没有,为什么世上会有这样肮脏不堪的存在?” “这样的凰成为族长……我们凤凰一族终于也要迎来即将毁灭的时候了吗?” “快把她关到高阁去!折断她的羽翼!如此肮脏不详的存在,绝不能让她踏出圣地半步!” 噪杂的声音不绝于耳,白洛指尖一紧,温软平静的目光慢慢变得湿.润起来,带着红意的眼尾越发娇软动人。 她仰起头,雪白的脖颈曲出优美好看的弧度,定定看向少年,有些执拗道,“我不是怪物。” “我是白凰。” “白色的凤凰。” 方清顿时一怔。 他看着眼前虽然身形娇小却又无比执拗倔强的少女,漆黑的眼眸一暗,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嘲弄,“你连伴生凤都没有,还说自己不是怪物?” “更何况,自古以来凤凰便以红色为尊,所有的凤凰都是红色的,偏偏只有你是白色……” “白洛,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白洛被问的一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苦苦坚持什么,只是隐约中,她总感觉,以前曾有一个人在她耳边笑着说过。 白色的凤凰不是诅咒。 那是世间,最美丽、最高贵的存在。 她咬了咬唇,心里难以自遏地升起一抹伤心难过,忍不住想到,如果这个时候,有“他”在这里就好了。 可他是谁? 白洛想不起来,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十分模糊的身影。 她顿时感到有些头疼,不想再理会眼前这个胡搅蛮缠的人类。 白洛努力找回自己一开始来的目的,“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上我?” 方清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透明的玻璃瓶,“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他摇了摇瓶子,瓶中血红色的液体轻轻漾起,“这是黑龙的血,打开霍商衍结界的,就是这个东西。” 黑龙的血?! 白洛蓦地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方清手中的血瓶,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有黑龙的血?”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方清将修长微冷的指尖轻轻压到唇上,笑着说道,“你只要知道,这血和霍商衍有关就好。” “你应该能闻到吧?从这瓶血里面不断散发出来的,独属于黑龙的强横霸道,还有……跟霍商衍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味道。” 白洛瞳孔猛地缩紧。 方清见到她的反应,满意地咧了咧嘴,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谑弄,“你就不好奇吗?为什么这瓶血里会有霍商衍的味道,千年之前,杀死你的黑龙又是谁?”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黑龙的血……还有血中与霍商衍身上极为相似的气息…… 方清所在诉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引导白洛去怀疑,千年前残忍杀害她的凶手,就是霍商衍本人! 白洛后退一步,眼眸清明坚定,声音软软地说道,“你不要再骗我了,我不会相信你的。”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拿到的这瓶血,也不知道为什么血里会有霍商衍的味道,但是……”白洛撇了撇嘴,一字一顿,目光认真地说道,“但是,他绝对不会是凶手。” 方清没有想到,白洛竟然会这么信任对方。 他怔愣一瞬,随即大笑出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你还真是天真啊,竟然会相信黑龙这种病态又扭曲的生物。” 他突然狠狠咬牙,修长的手指猛地攥紧手中的瓶子,漆黑的眼中露出一抹疯狂的恨意。 “他们可是发起疯来连血脉相连的骨肉都能痛下杀手的残暴一族,越是深爱的人就越能激发他们骨子里的嗜血暴虐,直到彻底失去理智发疯发狂,不亲手杀死自己所爱便誓不罢休。” “我知道。” 白洛忽然轻声开口,打断方清的癫狂,温柔平静的眸子里清澈如水,“但那又怎样呢?” “霍商衍是不一样的。” 她想,虽然自古以来黑龙都是邪恶而扭曲的存在,可霍商衍大抵是不一样的。 这样莫名的信任,就连白洛也不知从何而来,只是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 要相信霍商衍。 即便全世界都背叛了你,只有霍商衍,绝对会无条件站在你的身边。 方清被白洛这副无条件信任霍商衍的态度弄得一怒。 他收起脸上的笑,磨了磨后槽牙,上前一步正想要伸手抓住白洛,就听身后传来了一道冷沉阴戾的声音。 “你最好收回那只手。” 方清指尖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霍商衍冷着脸从他身后缓缓走出,男人神色矜贵漠然,宛如一尊清冷如尘的神邸,在路过少年时,隐藏在黑框眼镜下的冷厉眼眸淡淡一撇,“如果你还想要这只手的话。” “扑通”一声。 独属于黑龙的威严与不可抗拒令方清几乎是在霍商衍出现的瞬间,便直接跪了下来。 霍商衍漠然冰冷的视线不曾分给跪在地上痛苦不堪的少年分毫,仿佛他压根不存在一样,晦暗幽深的眼眸自始至终只是紧紧盯着白洛。 路过少年时,他还自然而然的拿走了被他死死捏在手里的血瓶。 “你就没什么想要对我解释的吗?” 霍商衍冷着脸缓缓在白洛面前站定,目光带着阴郁与些许薄怒。 白洛有些措手不及。 她抬眸紧张地看着眼前神色阴戾微怒,恨不得立马将她一口狠狠咬碎然后拆吞入腹的男人,沉默一瞬,颤抖着身子说道,“我要是说,我只是出来散步迷路了,你会信吗?” 霍商衍眯起眼,嗤笑一声。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冰凉的指尖流连在白洛细嫩滑腻的脸上,语气十分危险,“你觉得呢?” 白洛浑身一僵。 她觉得? 她觉得自己今晚要完。 白洛软软抬眸,将自己的求生欲发挥到极致,“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凶。” “我会害怕的……” 白洛垂下眼眸,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一颤,娇小温软的小人儿看起来委屈极了,就连脑袋上那根呆毛都跟着主人一起蔫蔫地委屈趴着,让人瞧着便心生不忍。 霍商衍紧紧盯着她,晦暗幽深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阴戾,咬牙冷声道,“你就是吃准我不敢拿你怎么样,对不对?” 白洛莹润小巧的肩膀颤抖一瞬,低着头没敢说话。 其实她想说“是”的,但眼下这种情况,她觉得自己还是少说几句比较好。 见她又跟只小鹌鹑似的缩回壳中沉默不语,霍商衍用力捏紧她娇软的下颌,指尖泛白,眼眸一戾,“说、话。” 9、第 9 章 霍商衍这回真的是气急了。 他前脚刚出家门,后脚人就又跑没影了,天知道,在他发现结界打开的那一刻,他有多么惶恐。 千年前的一切历历在目,熊熊燃烧的烈火染红了霍商衍的眼。 他眼眸微沉,漆黑的眼里透出一股偏执疯狂,修长冰冷的指尖用力捏住白洛娇小可怜的下颌,舌抵着上颚,冷笑出声,“你就是惯的。” 白洛不服气,她微鼓起脸,可目光触及到霍商衍眼底的戾气与疯狂,白洛眼睫一颤,又不敢说话了。 她怕霍商衍当场吃掉她。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谁也不让着谁,娇小温软的少女看似纤弱易碎,却也意外的倔强不屈。 霍商衍顿时有些头疼。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他还能拿她怎么办? 微沉的目光无意撇到少女被掐红的雪嫩肌肤,霍商衍眼眸微暗,粗砺的指腹下意识轻轻摩挲,感受着指尖上传来的熟悉温度,他缓缓松开手,冷声道。 “跟我回家。” 白洛身子一僵,她不愿意,却也拗不过男人的强势与霸道。 黑龙果然都是些讨厌的家伙。 娇小的少女背对着男人轻轻抽了抽莹润白皙的鼻尖,暗暗腹诽,刚刚被掐疼盈出泪水的湿.润眼眸,带着些委屈的红意。 他为什么就是不肯跟她好好说话呢? 他好好说,她会听的呀。 她又不是那样不讲理的人。 可惜男人气场实在太过强大,带着刺骨如寒冬的冷意,压的白洛直喘不过气来,更不要说去反抗。 她低着头,闷闷不乐地跟在霍商衍身后,眼角的余光看到侧颜冷厉的男人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方清,跟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毫不留情地提溜起来。 他一手提着满脸懵逼的方清,一手漫不经心地插.在西装兜里,冷沉质感的黑框眼镜下,一颗泪痣分外妖娆,“还不走?” “愣着干什么。” 像极了给熊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白洛,“……” 白洛心情顿时有些微妙。 她上前几步跟在男人身后,满脸同情地看着被毫无人道无情带走的方清,忍不住问道。 “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霍商衍脚步微顿,神色漠然,“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白洛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她忽然想起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孩,犹豫一瞬,最终还是软软开口劝道,“你、你别太过分,他妹妹还等着他回家……” “回家?”霍商衍若有所思,垂眸看了眼因为承受不住黑龙的威压已经死死昏过去的少年,眼眸闪着令人看不懂的深邃,“他已经回不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霍商衍将手中的血瓶扔给白洛,冷声解释说,“他喝了黑龙的血,已经离死不远了。” 白洛急忙接过血瓶,盛着猩红血液的瓶子安静躺在她娇软白.嫩的手心上,就跟烫手山芋一样,烫的白洛手有些发颤。 “你说人类……喝了黑龙的血?”她震惊地瞪大眼,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 黑龙的血,可是毒物。 就连黑龙自己都无法承受住这来自血脉中的暴虐嗜血,注定会因力量失控早早狂暴而死,无一例外英年早逝,更可况是脆弱的人类? 霍商衍眼眸一暗。 他轻轻侧开眼,淡声说道,“这个世界上,盲目崇拜黑龙力量的人类,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白洛神色一怔。 她忍不住轻轻抬眸看向眼前神色冷漠没有情绪的男人,那双隐藏在黑沉镜框下,性.感好看的眼,此时竟莫名散发出一种淡淡悲伤的气息。 就好像,他在无比憎恨厌恶着,自己身负的血脉。 霍商衍,讨厌身为黑龙的自己。 白洛心中忽然升起这样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心脏蓦地一疼,忍不住轻轻叫道,“霍商衍……” 而回应她的,是男人孤高清冷的背影。 高大,而沉重。 萦绕着些许,淡淡的悲伤与落寞。 …… 再次回到熟悉的家中,方清已经不见了身影。 也不知道是被霍商衍带到了哪去。 白洛想起还在家中乖巧等着哥哥回去的无辜女孩,愧疚地垂下眼眸,轻轻拉住霍商衍的衣角,商量说,“你可不可以不要伤害他,他还有妹妹……” “然后呢?” 霍商衍静静看着她,毫不留情地揭露出一个十分残忍的事实,“我说过,他已经离死不远了。” “你就没有办法救救他吗?” 白洛指尖一缩,她想起那张家庭合照里笑容阳光灿烂的少年,顿时有些于心不忍。 方念所认知的“温柔而善良”的哥哥,应该就是那个少年的本性吧? 如今他变得这样邪肆充满恶意,全都是因为他喝下了黑龙的血。 霍商衍微掀起眼皮,见少女满脸不忍纠结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你别多想,好好待在这里,我都会处理好的。” 白洛一怔,困惑地抬头看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霍商衍对于让她“好好待在他身边”这件事,格外的执着。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一直在强调,让我好好待在这里。” “外面对于我来说……难道很危险吗?” 霍商衍瞳孔一紧。 他眼中忽然不可抑制地溢出一抹金色的流光,带着难掩的戾气,却也很快冷静下去。 神色漠然的男人轻轻别开头,不去看身旁娇小可爱的少女,冷声道,“很危险。” 所以他不愿让她离开自己身边。 他已经无法再次承受,任何失去她的痛苦与绝望。 那样他会疯的。 白洛感到难以理解,她直觉道,“和那瓶血有关吗?” “霍商衍……那个瓶子里面,到底装着谁的血?” 男人垂下眼眸,浓密的眼睫落下阴翳,遮去眼中的晦涩复杂,“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又是这样。 白洛气得微鼓起脸。 每回涉及以前的事,他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就这么不想让她想起以前的事吗? 白洛指尖一紧,决定把话和霍商衍说明白。 娇小的少女坚定的抬起眼眸,十分倔强的强调说,“我会找到以前的记忆。” “不管你有多不愿意,多想阻止,我都不会放弃的。” 霍商衍目光沉沉看着她,顿觉有些头疼。 从以前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外表柔柔弱弱的少女其实并不软怯,正相反,她坚韧极了,像是倔强生长的野草,只要是认定的事,便是鬼神也无法阻挡。 他曾经爱极了少女那样肆意鲜活、明眸娇俏的生动模样,如今却只觉得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十分无奈。 沉默良久,男人终于深深叹了口气,自从白洛醒来,他好像总在妥协,“你可以去找记忆,但我不会帮你。” 等她在外面碰壁了,兴许就知道回来老实待着了。 霍商衍是不信白洛靠自己能弄出什么名堂来的,她人生地不熟,身边只有自己。 她还能找谁去? 当然是找那个拼命也要救下自己的男人。 白洛不服气的撇撇嘴,心想这只讨厌的大黑龙不愿帮她,她还有真爱呢! 记忆里十分模糊的男人笑颜温柔,和总是冷冰冰沉着脸的霍商衍完全是两个极端,肯定不会像这样强势霸道。 两人此刻各怀心思,谁也不知道对方心里那点不能言说的秘密。 霍商衍想了想,最后还是坚持道,“找可以,但是我必须在场。”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白洛张了张嘴,本想反驳,但看着霍商衍眼底的坚决,沉默一瞬,最终还是退却了心思,不情不愿地点点头,“那好吧……” “但是你得先告诉我,这瓶血是怎么回事。” 白洛将血瓶举到霍商衍面前,目光认真地盯着他,“这也和我的记忆有关,对不对?” 霍商衍沉默下来。 他看着少女眼中温软的眸色与脸上的紧张期待,忍了又忍,最终无奈深深叹气,似是拿她完全没有办法。 在她面前,他总是心软的一败涂地。 “那瓶血,是黑龙潭的东西。”霍商衍直起身,缓缓解释说。 “黑龙潭?”白洛满脸困惑,“黑龙潭又是什么?” “一个组织。” 霍商衍眼眸微冷,喑哑的嗓音性.感低沉,“是一群狂热崇拜着黑龙,并企图复活他们的……” “极恶之徒。” 10、第 10 章 昏暗的地下室里。 方清恨恨地看着眼前清冷如尘,眉眼漠然的男人,冷笑一声。 “你怎么不干脆杀了我?” 霍商衍懒懒掀起眼眸,对少年满腔的恨意不为所动,冷沉的黑框眼镜下,一颗泪痣十分妖娆,“没有必要。” “我可以救你。” 他声音微冷,缓缓摘下质感沉重的黑色镜框,清冷如尘的眸子里瞬间溢满十分危险的金色流光。 额顶碎发下一对阴郁混沌的黑色龙角若隐若现,霍商衍冷冷抬眸,眼角下的泪痣旁隐隐显现出黑色龙鳞的纹路。 男人薄唇轻启,寡淡凉薄的眼少有情绪,冷声道,“你可以拒绝,但机会只有一次。” 方清怔愣着看他,显然,他从未想过,霍商衍竟然会愿意救他。 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少女娇俏鲜活的绝美容颜,方清眼眸一暗,不甘心地低下头去,大概也能猜到,眼前这个十分危险的男人心甘情愿来救他的理由…… “啧。” 少年狠狠吐出口中的血腥,缓缓弓起腰靠到地下冰冷潮湿的墙面上,轻喘口气,眉梢微挑,“你想要我做什么?” 霍商衍冷眸微闪,漠然的脸上划过一抹赞许。 他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带她去黑龙潭卧底,帮她找回记忆。” 霍商衍神色淡漠,抬手随意将装着黑龙血的血瓶丢给方清,冷声道,“还有,离她远点。” “不要妄想去动自己不该动的人。” 霍商衍抬眸沉沉看了眼靠在墙上身形狼狈的少年,留下一句满是戾气的警告,便转身缓缓离开,只留给少年一个孤傲肃冷的背影。 方清捧着血瓶,面色难看一瞬,顿觉有些屈辱。 但不得不承认,他喝了黑龙的血,如今唯一能救下自己的,便只有同样身为黑龙的霍商衍…… 蓦地想起与自己相依为命着长大的妹妹和她脸上阳光灿烂的笑容,方清沉默一瞬,指尖死死扣住冷硬的地板,眼中忽的闪过一抹浓重的痛苦纠葛。 他还不能死。 方念还在等着他回家。 “念念……哥哥马上就回去你身边。” 少年喃喃出声,狼狈不堪的脸上,目光坚定而清明。 …… 三天后。 a市郊区。 白洛缩了缩自己的衣襟,温软潋滟的眸子静静打量着山里连绵不绝的稀疏村落,转头好奇地问身旁的少年,“这是哪里?” 方清脸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少年清秀爽朗的脸颊上勾着抹似有若无的笑,邪肆而张扬。 自从在地下室跟霍商衍达成交易后,已经过了三天。 三天前,霍商衍让他带着白洛来到这座大山,而大山里稀稀疏疏的村落,正是黑龙潭隐藏的据点之一。 看似不起眼,实则暗藏乾坤。 方清淡淡收回眼眸,漫不经心道,“你不是想要找回记忆吗?不如就从这里开始。” “本来我的任务,也是要想尽办法将你带回黑龙潭,然后再说服你,让你成为黑龙潭最大的底牌,好在必要的时候威胁到霍商衍……” “什么?” 白洛慢慢眨了眨眼,满头雾水,只觉得莫名其妙。 威胁霍商衍?她? 她怎么可能会威胁到霍商衍! “谁知道呢,我也只是按照命令办事,不过好像……你的存在对于黑龙潭来说很重要。” 少年缓缓抬手摸了摸下巴,晦暗复杂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青葱郁绿的连绵山脉,眉头微皱,沉吟着猜测道,“黑龙潭的目的是复活死于千年前的某一条黑龙,而如果我没想错的话……” “霍商衍并不希望那条黑龙复活,他想阻止黑龙潭,作为回击,黑龙潭势必就要拿捏住他唯一的软肋。” 方清说着,下意识撇向身旁娇小可爱的少女,见白洛正神色茫然眼眸无辜地看着自己,他眼眸微沉,清秀爽朗的脸上蓦地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霍商衍在厉害又怎样? 他放在心尖上小心呵护的人,如今还不是照样忘了他,并未将他放到过眼里? 一想到霍商衍屡次在少女面前吃瘪的场面,方清就忍不住想要大笑出声。 活该! 他才不要帮他解释,就让白洛胡乱瞎猜去吧,猜的越离谱越好! 方清眼中带着恶劣的笑,他敛了敛嘴角,愉悦地说道,“走吧,我已经跟这里的负责人提前联络好了,他们现在以为我任务成功把你骗了过来,正兴奋的不得了呢。” 白洛瞧着少年脸上充满恶意的笑容,眼皮跳了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 总感觉……有人要倒霉了呢。 …… 另一边。 就在白洛跟着方清出发不久后,别墅里迎来了一位稀客。 霍商衍曲起膝盖懒懒放到另一条腿上,修长的手臂漫不经心地搭到微微弓起的膝盖上,抬眸冷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有事?” 他声音微沉,带着如严寒凛冬般的肃杀沉寂。 白泽无奈地笑着看他,清隽俊朗的脸上泛着些许苍白,带着几分脆弱易碎的病色。 冷白的肤色更显薄唇红润,白泽神色温柔似能滴出水般,温润如玉的男人笑着说道,“自打阿洛醒来,我还没有祝贺你呢。” 霍商衍指尖微动,淡淡抬眸撇向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白泽似是早已习惯对方的冷漠无情,他自顾自地轻轻坐到霍商衍对面,纤长浓密的眼睫轻颤,脸上勾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我还以为,阿洛这次醒来以后,你便不会再放她离开自己身边。” “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指尖微动,原本空着的茶杯中便忽然冒出一汪清茶来,“你就不怕她再出事?” “无妨。”霍商衍淡淡撇开眼,冷声道,“从这里到她哪不过瞬间,若是真遇到危险,我随时都能赶过去。” 白泽微微一怔,看着男人眼中的偏执谨慎,无奈一笑,“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舍得她离开,原来是这样……” “与其让阿洛胡思乱想,满世界逃跑,倒不如主动给她一个目的地,让她在你眼皮子底下瞎折腾……霍商衍,为了保护阿洛,你还真是费尽了心思。” “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夸奖我吗?” 男人眉梢微挑,神色未变,不置可否。 白泽又是清浅一笑,温润清隽的脸颊如盈盈白玉,清尘脱俗,仿若从古画中缓缓走出的翩翩君子。 他笑着,眉眼柔和,声音清冽如泉,好听极了,“你便当它是夸奖也好……” “不过阿洛若是知道,你其实早就将黑龙潭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诓她去哪里也只是为了换种方式保护她,怕是又要跟你闹脾气。” “她最近闹的还少?” 霍商衍冷笑一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白泽笑着看他,眼中满是无奈,“她闹你,也是因为失忆了啊,倒是你,不要总是吓她。” “万一哪天真把人吓跑了,你怕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霍商衍冷沉的眸光微闪,并未将白泽的话放到心上,哑声道,“不会。” “她能跑到哪去?” 白泽见他一副偏执强势的模样,顿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他们小两口的事,就让他们自己磋磨去吧,他可是懒得管了。 就怕某人……哪天真的会后悔,自己今日言辞凿凿说出的话。 白泽想着那场景,浅浅一笑,索性换了话题,“你托我办的事如今也准备的差不多了,黑龙潭那边自有妖管局来监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问问你,你的想法。” “阿衍,你真的想要阻止黑龙潭复活那条黑龙吗?” 白泽轻轻放下手中的玉瓷茶杯,唇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温润笑意,眼眸却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还是说,你同黑龙潭的目的一样,这千年来四处奔波,除了帮阿洛收集灵魂碎片好让她能顺利浴火重生外……其实也一直在暗中策划着,想要复活那条黑龙呢?” 11、第 11 章 稀稀疏疏的村落,炊烟渺渺。 古朴而简陋的小村庄里,三两孩童嬉闹追逐,泥泞小路上人妖来往,虽然穿着大多简单朴素,却也布满了尘世的烟火气息,宁静而安逸。 白洛站在村落入口前,看着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温软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 “这里不是黑龙潭的据点吗?怎么会……” “我不是说过吗?加入黑龙潭的人类都会强制喝下黑龙的血接受妖怪洗脑,在他们眼里,黑龙潭早已不是迫害自己的穷凶极恶之徒,而是他们的救世主。” 方清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温馨和谐的村庄,眼底闪过一丝厌弃。 “看到村里的妖怪了吗?”他努了努下巴,示意白洛看向不远处一对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冷笑一声,“那也是黑龙潭的洗脑方式之一。” “除了强迫人类喝下黑龙血外,他们还会诱.惑人类与妖怪结合,生下更好用来操控的半妖。” 白洛震惊地抬眸看向方清指出的方向。 那是……人类和一只蚌精女妖。 而他们身旁正欢笑着无忧无虑的小孩子,赫然便是一只半妖。 “为什么?”白洛感到十分不解。 “黑龙是极其危险的存在,有霍商衍一个都足够妖管局头疼的了,他们怎么可能会允许黑龙潭复活第二条黑龙。” 方清嗤笑一声,眼底压着厌恶,“黑龙潭自己也清楚这点,所以才会选择利用大量无辜的人类,当做自己的保命工具。” “原本,妖管局的妖法就是建立在保护人类权益的基础上,妖怪的一切行动都必须以不伤害人类为前提……” “他们抓来大量人类洗脑,为自己做事,这样一来,妖管局即便想出手干涉,也会因为这些数量庞大的人类而有所顾忌。” 白洛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只尚且幼小的半妖,小孩子天真软糯的脸上,正洋溢着幸福的甜美笑容。 想到方清的话,白洛眼睫微颤,顿时心生不忍,“那半妖……” “他们故意制造出大量的半妖,也是一样的目的。”方清冷着脸,眼底带着难掩的厌弃,“半妖在妖法上,是属于人类一方的,在妖怪的世界里,待遇直接等同人类。” “可半妖又具有人类所没有的潜能与强悍体质,所以在黑龙潭的高层眼里,比起那些生命脆弱易碎的人类而言,半妖才是更为便利的工具。” 工具这样冷冰冰的残忍说法…… 白洛心里顿时一痛,她抬眸看向不远处那对十分恩爱的夫妻,目光落到小孩子天真烂漫的笑容上,莫名有些说不出的压抑难过。 方清瞧着白洛脸上的不忍,眼眸微暗,“所谓黑龙潭……就是这样一个充满黑暗的冷血组织。” 少年轻轻抬眸,淡淡悲伤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稀疏的村落,阳光落下的温暖光辉轻轻笼罩在村落上方,明明该是令人无比舒适的场景,却莫名给人一种冰冷的压抑与窒息感。 “这还只是黑龙潭一处最小的据点而已,像这样的地方至少有上千处,千年以来被黑龙潭洗脑的人类,被他们迫害的妖怪,更是数不胜数。” “你求霍商衍救我,也只是能救下我一人而已。” 方清静静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娇小少女,顿了下,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嘲弄,“你这么善良,想要帮助那些受到伤害的人,就连我都能够得到你的同情……可是白洛,你能救下被黑龙潭迫害的所有人吗?” 世界阴暗的一面猝不及防揭露在娇小柔软的少女面前,白洛眼睫轻轻一颤,慢慢收紧手指。 确实。 来之前,她还以为像方清这样的情况只是少数,却不想,这才是黑龙潭的常态。 她现在终于能够理解了。 她终于能够理解,为何霍商衍总是想要竭力阻止她,去触碰外面的世界。 他不想让她看到这些黑暗。 所以他沉默着不曾提起,独自一人,为她撑起一座巨大的伞,默默替她承受住世间所有的污秽与阴暗,只为还她一片干净无忧的乐土。 可她不是受人保护的小鸟,更不是只会在笼中尽情歌唱讨好主人的宠物。 她是凤凰。 她的职责就是保护。 白洛敛起眼睫,再次抬眸时,目光清澈明亮,温软平静的眸子里,散发着耀眼光芒。 她坚定道,“我会救下他们的。” 方清看着少女眼中的坚定光芒,神色微怔,心脏猝不及防地狠狠跳动一下。 他突然又想起霍商衍对他最后的警告。 男人眼中的戾气与噬骨冷意宛如世间最锋锐的利刃,光是想起,就足以令他窒息,浑身冒出冷汗。 少年沉默一瞬,随即落寞地垂下眼眸,嗤笑一声,再次抬眸时,眼底带着嘲弄,忍不住讥讽道,“痴人说梦。” 白洛恼地微鼓起脸,睁起一双浑圆透亮的眼睛,软软地抗议,“你不要总是嘲笑我。” “我是认真的。” 方清瞧着她气鼓鼓的可爱模样,敛起眼眸,心里忍不住升起想要逗弄她的心思。 他刚想张嘴,就听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放开我!” 小孩子稚嫩而带着惊恐的哭声猝不及防传入两人耳中,似是有些耳熟。 白洛下意识去看,惊然发现呼救声竟是来于之前那只蚌精与人类的孩子。 小男孩被一只干枯精瘦的手死死拽住胳膊,大大的眼中噙满泪水,正慌乱惊恐地想要躲到父母身后。 “爸爸,妈妈,救命啊!” “呜呜呜呜救、救命啊,爸爸妈妈,我、我好害怕……” 小男孩哭声颤抖,似是惊惧极了。 抓着他的人是个浑身佝偻的老者,他如鹰隼般锐利阴沉的眼冷冷看向拼命挣扎的小孩,不耐烦地一把扯住他就要带走。 “哭?你哭什么哭?老老实实跟我走,你还能少受点苦!” “呜呜呜我不要,爸爸!妈妈!救命!” 小孩哭的撕心裂肺,满脸乞求地看向跪在地上神色痴迷癫狂满眼激动的父母,看着他们眼中宛如看到神明般的狂热崇拜,心里一紧,眼中顿时充满绝望无助。 谁来救救他? 他不想被带走! 虽然年纪尚小,可他也知道,这里凡是被带走的孩子,没有一个能够平安回来,无一例外都惨死在了外面! “爸爸,妈妈……” 小男孩满眼乞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不懂,为何平常十分疼爱他的父母,此时竟然不愿伸手帮他。 “别哭了,聒噪!” 老者不耐地瞪他,猛地一扯,将他一把提溜起来,冷笑一声,“哭?能为黑龙大人献上生命是你的荣耀,你有什么可哭的!” “是啊,阿庆。” 他跪在地上的父亲满眼不赞同,恨铁不成钢道,“能侍奉在黑龙大人左右,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别人想要都求不来,现在大人选上你,这得是多大的福分啊,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爸爸……” 叫做阿庆的小男孩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满眼的震惊与难以理解。 然而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阿庆,你爸爸说的对。” 长相娇柔的蚌精跪在男人身旁,眉眼柔和顺从,笑着对自己的孩子说,“能够侍奉黑龙大人是我们毕生的心愿,如果你真能为黑龙大人献上生命的话,那可是光宗耀祖一辈子的事,说出去都是让人骄傲的。” “阿庆,难道你要让爸爸妈妈失望吗?” 本体为蚌精的娇柔女子脸上难掩失望,她有些责备地看着自己绝望无助的孩子,轻声呵斥,“阿庆,街坊邻居都看着呢,你不要让爸爸妈妈丢人好吗?” 小男孩浑身一僵,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过于匪夷所思,震惊到他都忘了要哭泣,小脸惨白着愣在原地。 周围听到动静慢慢凑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他们对着阿庆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这么不识好歹,竟然还妄想违抗黑龙大人!” “黑龙大人会发怒的……唉,真是造孽啊!这要换成是我家孩子,我早就狠揍他一顿,让他涨涨教训了!”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这家父母是怎么教的,竟然教出这种不尊敬黑龙大人的孽子来,真是丢人现眼!” 街坊邻居的议论声令阿庆跪在地上的父母浑身一僵,他们红着脸倍感丢人,心里也是恼的不行。 男人咬了咬牙,瞪着自己的孩子,厉声训斥道,“阿庆,你快听话!乖乖跟着使者走,去侍奉黑龙大人,不要继续给我丢人了!” 阿庆听着父亲的怒斥,看着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尚且年幼的小男孩完全呆愣住,已经彻底反应不过来了。 他真的感到匪夷所思,难以理解。 为什么眼前正在发生的事,竟会如此荒诞滑稽? 他绝望地挣扎了一下,咬牙哭道,“我不走!上回玲玲就是跟着他走的,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还有小海,阿花……他们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是吗!” “爸!妈!我不想走!”阿庆拼命挣扎着,弱小的男孩哭得泣不成声,撕心裂肺的大声喊道,“你们快清醒一点啊!睁大眼看看我啊!我会死的啊!!!” 一句句声嘶力竭的大声呼救,却没有换来任何人的认同。 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都再用一种极其不赞同的眼神责备地看他,仿佛是阿庆在无理取闹般。 他母亲为难地看向老者,急忙红着脸跪下道歉,“大人,对不起,都是我教子无方,给您添麻烦了!” 她丈夫也急忙跟着一起磕头道歉,涨红着脸愧疚道,“对不起,大人,对不起,我儿子还小不懂事,您快将他带走吧!将他带走好好调.教一番,好去侍奉黑龙大人。” 阿庆已经彻底绝望死心了。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父母,满眼的失望透顶,惨白的小脸,瞬间心如死灰。 老者瞧着小孩终于安静下来,不满地冷哼一声,不客气地将他一把抓起,鹰隼般锐利阴沉的眼居高临下地看向这对卑躬屈膝的父母,警告说。 “这次姑且饶了你们,再有下次,让我发现你们没有看好这些小孩,我就要你们好看。” “真是晦气!” 老者不耐烦地低声咒骂,粗鲁的扯起小孩,就要带他走。 阿庆宛如提线木偶般失魂落魄,脸上泪痕斑驳,对于这个不可理喻的荒诞世界,已经彻底感到绝望无助。 幼小的孩子像是一只小鸡仔般被老者一把拽起,踉踉跄跄地往前,正要被拽走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娇软的呵斥。 “住手!” 身形娇小的少女微红着脸,努力扒开人群钻到老者面前,扬起白净细腻的颈子,抬眸恼怒地看他,气到头上细细软软的呆毛都炸起来了。 白洛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一把抓住小孩冰凉颤抖的手,带着怒意道,“放开他。” 12、第 12 章 白洛的突然出现,让老者吓了一跳。 “你是谁?” 他警惕地盯向白洛,脸上浮现出恼怒。 白洛也是这时才看清,这个神秘的老者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只虎妖。 老虎是森林之王,化形出的妖怪放在如今灵气凋零的末法时代,也算是实力强劲的中层妖了。 所以他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白洛伸出娇软白皙的小手轻轻搭到老者的衣袖上,软声道,“你先放开他。” 老者冷笑一声,没把白洛放到眼里,“放开他?你算老几啊,还敢教我做事!” 两人过于悬殊的实力差距,甚至都无法让他看清白洛的原形,虎妖也就以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不知好歹的小姑娘。 他愤怒一甩手,想把白洛甩开,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挣脱白洛的手。 明明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根本没有力气的样子! 虎妖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怎么回事?!” 就连一旁原本打算看好戏的方清都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就白洛那副看上去娇娇小小的温软样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肯定弱极了。 没想到……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赞叹,“到底也是神兽啊……”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少年顿了下,有些同情地看向那只满脸懵逼的虎妖。 虎妖现在就是很懵。 非常懵。 他又甩了甩白洛的手,然而少女娇小的手掌就像是钉在他手臂上一样,力气大到纹丝不动。 虎妖沉默一瞬,突然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到底是谁!” 他原本嚣张狂妄的眼中莫名闪过一丝恐惧,抓着小孩的手也开始忍不住颤抖起来。 白洛没有理他,只是坚持道,“你先放开这个小孩。” 虎妖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然而他犹豫的时间越长,就越是感到自己被白洛轻轻抓住的手臂疼痛难忍,就跟被千斤重的大山狠狠压住一样,随时都会断掉! 虎妖吓得急忙扔开抓在手里的小孩,哆嗦着看向眼前温软娇小的少女,满眼惊恐,“你你你……你该不会是……” 他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眼角的余光也恰好撇到站在角落里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满脸幸灾乐祸的方清。 “是你!” 他认出了少年的脸,顿时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虎妖心里没由来升起一股怒意,忍不住破口大骂道,“姓方的!你明明知道她是谁,还故意躲到一边看好戏,我艹……” 后面骂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被白洛轻声打断。 “在小孩子面前,不可以说脏话的。” 白洛生气地捂住阿庆的耳朵,怀里轻轻搂住已经完全傻眼满脸茫然的小孩。 虎妖愣了下,刚想反驳,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扼住般,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蓦地瞪大眼,下意识看向眼前身形娇小柔软的少女,脸色一片惨白。 是她! 神兽自上古时代开始就是这个世界最顶层的存在,即便是无意识说出的话,对于他们这种底层的妖怪来说,都是不可抗拒的命令! 虎妖额头开始冒出层层冷汗,他心里暗骂一声,忍不住抱怨起来。 自己这是什么破运气! 他不过是想要抓几个小孩,去献给今天上面要来检查的大妖讨个眼熟而已,竟然会遇到高层费尽心思也要拉拢的神兽。 这他妈不是撞枪.口上了吗! 虎妖哽咽一声,痛苦地捂住脖子说不出话,他支支吾吾地想要求救,然而还没等白洛领会他的意思,就听人群后方又传来了一声充满威严的厉呵。 “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不用干活了吗!” “还不快散开!” 方清听到熟悉的声音,原本漫不经心看好戏的脸陡然一僵,少年恹恹地垂下眼眸,掩去里面无法压抑的恨意。 白洛搂着阿庆,下意识抬头去看,便看到从不远处正慢慢走来一只…… 嗯……一只…… 乌龟??? 白洛愣了下。 原形是乌龟的男人走路极慢,磨磨蹭蹭的,一步一厘米,可偏偏他人形又长得异常凶猛高大,就显得十分滑稽。 他大吼那一声,围着的村民纷纷吓到散开,一时间,偌大的空地上,就只有他一只妖缓缓挪动着,挪动着,显眼极了。 众人诡异的围观着他表情凶狠地缓缓挪动,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白洛嘴角抽了抽,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歧视妖是不好的,作为一只受过专业训练的小凤凰,她绝对不会笑。 除非忍不住。 白洛急忙捂住嘴轻轻咳嗽一声,松开怀里惊惧颤抖的小孩,柔声安慰几句,然后将他送到父母身边。 她主动走过去,站在身形高大凶猛的男人面前,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你就是负责这里的联络人吗?” 乌·联络人·龟·宋野原本正跟脚下泥泞不堪的小路埋头奋斗,听到少女温软的声音,他愣了下,猛地抬头无比愤怒地看她。 “你瞧不起谁呢?!” 白洛神色一怔,满脸茫然。 他怎么突然生气了呀?她刚刚有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吗? 宋野看着她一副满脸无辜的模样,冷笑一声,咬牙怒道,“你刚刚是不是嘲笑我走得慢!” 白洛,“?” 白洛懵了。 她有吗??? 宋野继续冷笑,身形高大凶猛的男人突然自顾自发起火来,就差没跳起来指着她骂,“你肯定是嘲笑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们都嫌弃我走得慢!!!” 他气着气着,竟然还有那么点委屈,就跟受了多大欺负似的。 白洛,“……” 白洛看着眼前高大威猛的男人因为自己走得慢气到跳脚的模样,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失算了。 万万没想到,这居然还是一只内心特别脆弱敏.感的龟。 你对得起你的外形吗! 白洛压下想要吐槽的心,刚想道歉,就见宋野眼睛一睁,突然瞅向不远处满脸焦急,正疯狂给他打手势让他赶紧离开的虎妖,眉头狠狠一皱。 他不满地瞪向对方,粗着脖子吼道,“王虎,你杵哪干什么呢!” “竟然闹出这么大动静,你平时就是这么管事的吗!” 他十分不满地瞪着王虎,要不是因为走得慢过不去,他都恨不得要伸手狠狠敲打对方一番。 竟然连这么个小小的村子都镇不住,他是干什么吃的? 要不是今天上面让他过来接人,还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说到接人,宋野眯起眼环视一圈,没看到方清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冷笑一声,“真磨叽,连送个人都这么费劲,跟他那对蠢父母一样没用!” 等确认过村里的情况了,宋野这才又抽出眼来看向白洛,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十分眼生,还以为是村子里新住进来的小姑娘。 宋野轻蔑地抬眸看她,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竟然敢对自己的上级不敬……我看你就是欠教训!” “王虎!”他又怒吼一声,不满地瞪向远处脸色惨白,瑟缩着肩膀不停往后退的虎妖,斥责说,“你怎么教育的新人?没告诉过她咱们黑龙潭的规矩吗?” 王虎惊恐地看他,急得满头大汗。 受到白洛刚才无意识的镇压,他还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势不断给宋野打警告,嘶哑的叫着让他赶紧离白洛远点。 你说你没事惹她干嘛! 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 …… 不对,他是龟妖,可不是活得长吗! 王虎彻底绝望了。 他干脆放弃挣扎,沉默着往后退,挪到角落里瑟瑟发抖,心里祈祷着这个小祖宗可千万别往他这看。 孩子怕!!! 宋野被王虎这一番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心里更是生出一股火气。 正好旁边就白洛一个离得近的,他冷冷瞪向白洛,怒笑一声,“看来我得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来了黑龙潭,就得乖乖听话!” 他伸手想要抓住白洛,然而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她的手,就被少女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一点,然后下一秒…… “扑通”一声。 一只绿色的乌龟就满脸懵逼的摔到了地上。 宋野,“……” 众人,“……” ?????? 刚刚发生了什么??? 白洛慢慢蹲下身,温软的眸子静静看向被她变回原形的宋野,皱了皱眉,小声嘀咕道,“你话好多呀……” “聒噪。” 白洛轻轻拍了拍小乌龟满脸懵逼的小脑袋,不赞同地看他,“你妈妈难道没有教育过你,说话时要尊重别人吗?” 宋野,“……” 宋野惊恐地看着眼前突然放大无数倍宛如巨人般的少女。 他拼命挣扎一下想要躲开白洛凶残拍着自己的手,颤抖着说道,“你你你……你到底是谁?!” “她就是你今天要来接的人。” 方清免费看了一出大戏,见宋野第一次像这样屈辱吃瘪,这才心满意足地从人群里慢慢走出来。 他站到宋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绿毛乌龟,眼眸一戾,冷笑出声,“你不是要我把人带过来吗?这就是了。” 他压抑住自己想要一脚踩死宋野的冲动,缓缓蹲下身,咧了咧嘴,满是恶意的笑出来,“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害怕吗?” “就这点胆量,你还想把人带走?” 少年的嘲讽,毫不留情,看起来是厌恶极了对方。 宋野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少年刚才是故意躲起来算计他,眼眸顿时一沉,在地上扒拉着爪子拼命挣扎起来,怒道,“方清!你敢骗我!” “你就不怕我把你妹……” 后面一个“妹”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方清沉着脸无情按下。 他捏住宋野的嘴,不顾对方眼中张牙舞爪的愤怒警告,转头看向白洛,问,“我现在要是把他丢出去的话,你会罩着我吗?” 白洛愣了下,点点头,“会。” 方清满意地笑了。 他单手拎起满脸惊恐的宋野,作势就要将他丢出去,宋野吓得赶紧扒住少年修长的手,梗着脖子心虚地大喊。 “方清,你敢!” “别忘了是谁把你们兄妹俩养大的,要是没有我,你们他妈早就死了,还能活到现在?!” 满眼戾气的少年在听到这句话后,顿了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冷声道,“可是杀了我父母的人……” “不就是你吗。” 13、第 13 章 方清的身世,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父母是黑龙潭的狂热信徒,十几年前被宋野哄骗着喝下黑龙血,可凡人的身躯如何能挨过黑龙刻入骨髓的狂暴因子。 没出两三年,大抵是方清五岁,方念一岁的时候,他们就因承受不住黑龙血脉中的暴虐,求着宋野放过他们。 他们后悔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狂暴是每一个黑龙的末路,喝下黑龙血的人类也不例外。 他们因为进入狂暴化而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只会杀戮渴望鲜血的疯子,他们贪婪地想要亲手杀死自己深爱的人,不死不休。 爱的越深,就越是渴望杀死对方。 这是所有黑龙的诅咒。 现在诅咒随着这份血液,转移到了方清父母身上。 他们哭着,笑着,满脸癫狂,举刀对向了自己一双年幼的儿女。 那一年夜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方清颤抖着稚嫩瘦弱的身体,恐惧而坚定地护在妹妹身前。 他绝望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爸……” “妈……” “快住手啊!!!” 小孩的哭声凄厉无助。 可他们收不了手。 他们也哭着,看着自己深爱着的儿子,喊他。 “阿清,你要保护好妹妹……” 然后,双双举刀自刎。 鲜血流了一地,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染红了方清目眦欲裂的眼。 “爸!!!妈!!!” …… 那是方清这辈子最后一次机会,可以让他对着有些人,叫声爸妈。 他的父母,平凡而普通,即便理智已经被黑龙的血脉烧灼殆尽,却仍在生死攸关的最后一刻,凭借他们对儿女早已深入骨髓的爱,找回了半刻清明。 然后,又为了保护自己年幼的孩子…… 选择伤害自己。 那一年,方清最后的记忆,是宋野狂笑着出现,他无情嘲笑着躺在地上尸体渐渐冰凉的父母,肆意辱骂着他们是废物,还狂妄评价到—— “……死的还真是低贱又愚蠢啊。” 他大笑着,声音刺耳,狰狞的眼充满戏谑。 宋野让方清做了选择。 他将黑龙血放到方清面前,舔了舔唇,狰狞笑道,“选吧。” “是你喝下这瓶血……” “还是你妹妹。” …… 方清回忆起当年,眼眸一戾,捏着宋野的手忍不住慢慢用力,指节泛起白色。 少年眼尾带着暴戾的红意,他抿紧嘴角,最终还是忍耐下来,没有把宋野扔出去摔死。 “这么死太便宜你了。” 方清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捏着宋野的尾巴将他提起来,邪肆一笑,“带我们去黑龙潭的总部,你应该知道在哪吧。” “你要干什么?!” 宋野一惊,无比恐惧地看着眼前笑容邪气的瘦削少年。 他知道方清喝下黑龙血已长有十余年,少年的理智在漫长的岁月里被那滴充满暴戾狂躁的血液慢慢消磨殆尽,如今表面看着还算正常的人,其实内里早就已经变成一个嗜血暴虐的疯子。 谁知道疯子会做出什么事? 就是下一秒他会杀了方念,宋野都不奇怪。 更何况是自己! 宋野惊恐极了,昔日任他拿捏搓弄的少年突然摇身一变成为掌控自己生杀大权的猎人,而他甚至都生不起任何反抗逃跑的心思。 全是因为白洛! 如果没有她的压制,区区一个方清…… 脖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宋野惨叫一声满眼凄厉,面前突然出现少年邪肆而冷漠的脸。 “带我们去黑龙潭,别想着耍花招,不然……你不会想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 他一字一顿,过分清秀干净的脸,阴狠极了。 宋野吓得差点昏过去,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哆哆嗦嗦着开口,“好、好……我我我,我带你们去……” “你别杀我!” 方清一挑眉,大概是没想到宋野原来是这样胆小怯懦的人。 这都是因为……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娇小温软的少女,目光触及到少女那双过分清澈明亮的眼,压了压嘴角,沉声问她。 “我们直接去黑龙潭,那里大概有四五只妖龄千年以上的大妖坐镇,你一人,能应付过来吗?” 白洛想了想,点点头,少女娇俏的声音十分软糯,“可以。” 方清看着她一副无所畏惧的生动模样,又笑了下,邪肆阴戾的眉眼,带了一丝温柔。 他捏着宋野的尾巴尖,将他一把提起,笑着对白洛说,“那好,我们直接去黑龙潭总部。” 直接去…… 毁了它。 …… 换到以前,方清是绝对不敢妄想直接打到黑龙潭总部,把这个充满黑暗的组织连根拔起。 不过现在…… 他站在黑龙潭总部的大门前,忍不住垂眸看了眼身旁娇小温软的少女。 白洛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栋看似平平无奇的高层写字楼。 她微弯下身,轻声问被方清捏住尾巴的宋野,“你确定是这里吗?” 宋野害怕极了,当时就吓得赶紧缩回脖子,老老实实当个缩头乌龟。 他爪子在空中胡乱扒拉了一下,声音从厚重的龟壳中闷闷传来,“就是这里,这里就是黑龙潭的总部。” “你看到门口的保安了吗?那都是专门负责看守入口的妖怪,每一个都是设置结界的好手。” 大概是怕白洛一会儿采取暴力手段逼问他,宋野一缩脖子,干脆先发制人,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情报都告诉给白洛。 “你要想进入真正的黑龙潭,就得先瞒过这些守卫,然后打破设置在写字楼外面的结界……” “咔嘣”一声。 随着宋野“结界”两字话音落地,空气中同时传来了什么东西开始慢慢破碎的声音。 “像这样吗?” 白洛眨了眨眼,保持着轻轻曲起手指敲向面前无形壁垒的姿势,满眼无辜的问宋野。 宋野,“……” ?????? 你们神兽都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宋野惊呆了。 他是想过白洛很厉害,但没想到,她竟然已经强到这种地步。 不愧是神兽。 恐怖如斯。 宋野默了,他看着因为结界被突然打破而匆匆赶来的守卫,又往壳里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兄弟们,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先溜为敬! 负责看守结界的几个妖怪闻风赶来,他们看到门口站着的娇软少女先是愣了下,随即敛起眉,目光锐利严肃地看她,厉声问道,“你是谁?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竟敢擅自闯入!” “你是不是妖管局的……” 几只狼妖话还没说完,就惊恐地看到,白洛映在地上的影子,突然轻微摇晃一瞬,然后慢慢放大变形,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只振翅翱翔的凤凰! 一声清唳的凤鸣冲天而响,直入云霄,震的他们脸色惨白,差点腿一软直接跪下来。 白洛慢慢眨了眨眼,娇软的少女轻轻开口,说道,“这里都是人,不方便打架。” “你们可以主动一点,直接带我进去吗?” 14、第 14 章 负责看守的狼妖惊呆了。 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理直气壮的要求! 为首的头狼瑟缩着嗷呜一声,畏惧地看着少女身后轻轻摇晃的巨大身影,目光不经意间与影子中若隐若现的银色眼眸对视,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好的大人!没问题大人!请跟我往这边走!!!” 他急忙低下头,十分上道地弯腰做出“请”的手势。 开玩笑。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神兽! 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还能看到神兽,头狼顿觉有些绝望。 这年头,看大门也不安全了啊…… 他还有贷款没还完呢! 头狼浑身颤抖着在前面,连头都不敢回一下,更不敢去看白洛的眼睛。 白洛感到有些困惑,她转头问方清,“黑龙潭的总部……原来这么容易就能进来吗?” 方清,“……” 方清嘴角一抽,表情有些微妙。 “也不是……” 他纠结一瞬,最终还是没有告诉白洛,这些头狼放到妖管局里,全都是一顶一的高手。 更不要说前面带路的那只头狼,可是已经活了上百岁的狼族首领,而他们联手设下的结界,至今无人能破…… 除了白洛刚才把它无情敲碎。 还只有了一根手指。 方清抬手揉了揉额角,压下心里的惊讶,没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 “走吧,别多想了。” 白洛温软平静的眸子在他过分干净清秀的脸上停留一瞬,见少年神色无异,才慢慢点了点头。 她跟在头狼身后,忍不住抬眸轻轻环视四周。 黑龙潭其实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里,它的总部平常都是被狼族用结界隔开,坐落于一处与世隔绝的独立空间中。 这点和白洛以前生活的神兽界很像。 正式踏入内部以后,随着四周空间的轻微扭曲,高大的写字楼也瞬间变成了一座阴森昏暗的地下洞穴。 洞穴内部交纵错杂,七拐八拐的小路很容易就迷失其中。 白洛看着这样莫名熟悉的结构,脑海里突然没由来产生一种奇妙的想法。 她转身看向方清,眨了眨眼,声音软软地问道,“你知道黑龙潭的首领……” 她话还没问完,前方就突然传来一声娇呵。 “站住!” 白洛身形一顿,下意识抬头去看,便见到他们面前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只面容娇俏的…… 兔、兔子精? 白洛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果然。 刚刚踏入这个洞穴的时候她就觉得莫名眼熟,这里搞得神神秘秘的,其实…… 根本就是兔子洞吧! 白洛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在人妖两界大名鼎鼎传的神乎其神的黑龙潭总部,竟然会是个兔子洞! 而拦住他们的兔子精修为少说千年,看起来就是方清口中坐镇黑龙潭的“大妖”…… 可以,不愧是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兔子都能上天了。 兔·大妖·子是个长相娇艳红唇妖娆的漂亮大姐姐,此时撩人的美目正警惕地盯着他们,看上去妩媚多情又威严满满。 如果不是看到她本体那对毛茸茸软绵绵,正时不时调皮摆动的兔子耳朵,白洛都差点信了。 “你们是负责看守结界的妖?” 唤作倾城的美人姐姐眼波流转,娇艳的红唇微翘,盯向白洛,笑容带着冷意,“他们又是谁?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就直接进来了。” 头狼脸色一僵,心里叫苦不迭。 神兽他惹不起,这只将近活成他老祖宗的兔妖他也惹不起啊! 虽然狼怕兔子这事说出去不太光彩,但妖族一惯都是实力至上,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头狼大丈夫能屈能伸,立刻咬牙低下头恭敬地说道。 “首领,这就是您要找的神兽大人。” 倾城一惊,大概是也没想到白洛竟然会直接找上门来。 她微微挑了挑眉梢,娇艳的红唇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眉眼顿时变得恭敬起来。 “原来是神兽大人,刚才多有冒犯,还望神兽大人能够看在小女无知的面上,不要气恼。” 白洛摇了摇头,“我不生气。” 她看了眼身旁面色微怒带着冷意的少年,眼眸微闪,转头无比认真地问道,“不过我不明白,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 倾城看着她,表情十分坦荡,“大人若想知道,不如单独跟我来,我会告诉您想知道的一切。” “包括……”长相娇艳的女人突然低笑出声,意味深长道,“千年前的事。” 白洛神色一怔。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失忆的事? 脑海里猛然浮现出熊熊燃烧的大火将自己残忍吞噬的画面,白洛脑袋一痛,微眯下眼,总感觉有什么要隐隐冲出脑海。 可当她真想要去追寻的时候,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又瞬间消失不见。 她犹豫一瞬,抬眸看向眼前笑容明媚的女人。 “小心有诈。” 方清担忧地低声提醒她。 白洛沉默下来,兔妖的话不知真假,却也是她现在唯一能找到的希望。 她目光坚定下来,“好。” 倾城满意一笑。 方清却莫名有些着急,黑龙潭的首领是出了名的阴险狡诈,要不然妖管局也不会这么多年都奈何不了这个无比庞大的组织。 可当他看到白洛那双温软平静的眸子里,掩盖不住的期待光芒时,他又不忍心阻止了。 她是神兽,对方应该……奈何不了她吧? 倾城还真是奈何不了白洛。 神兽对妖怪的压制不是开玩笑,不然她也不会选择拉拢讨好白洛,而是直接动手威逼了。 白洛跟着她不知又拐了几道弯,才终于来到隐蔽在黑龙潭最深处的神秘洞穴里,方清与头狼没有跟上去,一人一妖自觉守在外面。 白洛跟在貌美妖娆的女人身后,在迈入洞穴的一瞬间,整个空间顿时封闭起来,再无出路。 阴森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白洛慢慢眨了眨眼,“这里有结界?” “只是为了防止霍商衍寻着你的味追过来而已。” 倾城无奈一笑,看来也是头疼透了那个偏执强势的男人。 白洛神色一顿,心里竟然诡异地升起几分莫名的认同感。 她抬眸看向倾城,清澈明亮的眸子十分平静,带着几分好奇,“你都知道些什么?” 倾城眼眸一暗,笑道,“我知道……千年前,到底是谁杀了你。” “而霍商衍,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15、第 15 章 白洛瞳孔蓦地一缩。 她轻轻垂下眼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男人英俊冷沉的脸,还有他每每看向自己时,压抑深情的眼。 倾城笑道,“你也知道,黑龙的宿命是毁灭吧。” “他们会狂暴,会失去理智,会亲手杀死自己的挚爱……” “你是想说,霍商衍就是凶手吗?” 白洛打断她,温软娇俏的少女神色认真,执拗地重复道,“他不是。” 倾城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笑了笑,没说话,转身递给她一杯热茶。 茶叶起起伏伏,一如白洛紧张不安的心。 她似乎隐隐猜测到什么,只是自己不愿承认而已。 倾城看着少女若有所思的模样,保持着递茶的姿势,娇艳的红唇轻启,一字一顿,无情揭露出残忍的真相。 “我知道你信他,确实,那个男人爱你入骨,又怎么可能会伤害你呢?” 倾城灿然一笑,妩媚的眼满是深意,“可如果他不是因为恨你才想要杀死你,而恰恰是因为太过爱你,才想要杀死你呢?” 白洛浑身猛地一僵。 她张了张嘴,本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倾城说的是对的。 对于黑龙来说,杀死一个人,不是因为恨。 而恰恰是因为爱。 他们会比任何人都要深爱着对方,刻骨铭心,偏执疯狂,却又因此会比任何人都渴望着亲手杀死对方。 这是他们深入骨髓的诅咒,杀死挚爱,然后在悔恨与绝望中,自我了断,郁郁而终。 这是带着血腥与残忍的爱,受到命运诅咒的双方,注定不死不休。 白洛眼睫轻颤一瞬,她又想到了熊熊烧灼着自己的烈火,血红色的火焰暴戾而疯狂,像极了黑龙狂暴后失去理智的样子。 难道…… 不! 白洛轻轻摇了摇头,咬着唇,目光坚定地抬头,“不会的。” “我相信他,霍商衍不会这样做的。” 她也不知道这莫名的信任从何而来,明明她都已经忘记了那个男人,可一想到霍商衍那双掩盖不住落寞受伤的眼,她就忍不住心疼。 她不愿意,更不舍得去怀疑那个用冰冷无情将自己深深隔绝,孤独而悲伤的男人。 倾城见白洛一副油盐不进,认死了也要相信霍商衍的模样,脸上笑容一僵,心里顿时恼怒起来。 真是麻烦。 即便失忆了也能凭直觉站在霍商衍的身边,毫无保留的相信他么…… 倾城顿时感到有些棘手。 本来她想着,趁白洛现在失忆,让她误以为霍商衍才是千年前杀害她的凶手,就可以把白洛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与霍商衍敌对。 可是现在看来,自己还真是小瞧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倾城敛起眼眸,目光变得阴狠起来,她冷笑一声,娇艳的红唇轻启,“你可以去死了。” 白洛猛地抬头,神色错愕。 眼前的兔妖身上突然爆发出无比庞大的汹涌恶意,夹杂着黑龙血中的暴虐嗜血,直直朝她扑来。 “这个洞穴本来就是为了抓到霍商衍才特意准备的,里面都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专门克制神兽的符咒。” 倾城红着眼,脸上隐隐浮现出黑色血红的裂痕,妖艳的容颜诡异至极,脸上的笑容阴冷万分。 她颇为得意地抚了抚自己柔软的发尖,看着白洛动弹不得的样子,笑道,“现在用来对付你也算值了,这些小玩意可关不住霍商衍。” 白洛尝试着动了一下,就在她欲要动作的瞬间,洞穴里突然响起阵阵警告似的震耳嗡鸣,紧接着一声剧烈的霹雳作响,自己纤细白嫩的手臂上,便赫然多出一道被尖锐闪电划破的伤口! “我劝你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 倾城得意一笑,对于这座洞穴的效果满意极了,“这些上古符咒可都是我从世界各地耗费无数心血挖来的,别的不敢保证,对付你,绰绰有余。” “你今天逃不掉了,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帮我对付……” 她话还没说完,整个地下洞穴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 倾城敛起脸上的笑,一个不稳差点跌坐在地,她咬牙抬眸,美眸怒瞪着外面。 外面突然传来了阵阵惊叫恐慌的求饶声,伴随着哭声与喊声穿破洞穴而来的,还有一道震天而响的龙吟。 “轰隆”一声。 在倾城与白洛震惊的目光下,漆黑封闭的洞穴突然从外面被强行豁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破碎的石屑漫天崩飞,缭绕的烟雾里隐隐露出男人那张熟悉紧绷的脸。 冰冷肃削的眼率先落到不远处娇小柔软的少女身上,霍商衍冷沉的目光快速捕捉到白洛纤细手臂上那道血红狰狞的伤口,和不断往下滴落的猩红血液,瞳孔猛地缩紧。 他眼中金色流光陡然暴起,带着血腥薄怒的瞳死死盯向旁边脸色煞白的兔妖,舌抵着上颚,戾气开口,“找死。” 随后在倾城反应过来之前,轻轻抬手,一道带着庞大龙息的骇人威压呼啸而去,化作无形的龙张开大嘴,猛地咬住浑身僵硬的女人冲天而去,再狠狠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巨响。 伴随着女人凄厉的惨叫,原本平坦的洞穴赫然被砸出一个深数十米的漆黑大坑! 错综复杂的洞穴也随着这声巨响轰然倒塌,无数光线照射而来,重新为这处昏暗阴冷的空间带来光明。 白洛怔怔地看着眼前濒临暴怒的男人。 “霍……” 她下意识开口,还未唤出男人的名字,便被他漆黑暴戾的眼死死盯住。 白洛浑身一僵,精致娇俏的小脸有些发白,后面两个字生生卡在喉中,没敢叫出来。 “怎么不叫了?” 霍商衍冷笑一声看她,大步上前扯住她另一只没有受伤的胳膊,阴戾的眼中带着薄怒,“你叫啊。” “叫我的名字,让我看看你还知不知道我是谁!” 白洛神色微怔,不明白男人为何如此暴怒,却也不敢在这般紧张的时刻忤逆他。 于是她垂下眼睑,娇嫩欲滴的唇轻轻颤了颤,软软地叫他,“霍商衍……” 熟悉的软糯声音传入耳中,霍商衍瞳孔猛地一缩,刚刚看到她受伤的恐惧与怒火瞬间被安抚下来。 他眼眸微暗,理智重新归于冷静,颤抖着手将白洛死死拥入怀中,感受着怀里熟悉的乖巧温软,霍商衍垂下眼眸,薄唇紧抿,性.感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破碎的乞求。 “白洛……” “你别再吓我了,好不好?” 16、第 16 章 白洛紧张地坐在车里,小心翼翼地抬眸看着靠在车前神色冷沉阴郁的男人。 手臂上的伤早就被自己治愈的能力医好,光滑白皙的手臂上,只留一道干涸的血迹昭示着刚才的可怖。 白洛心脏“怦怦”跳着,想起刚才男人脸上的慌乱惊怒,她捂了捂心口,面露不解。 霍商衍……好像很在意自己受伤的事? 为什么? “阿洛。” 前方突然传来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白洛惊讶抬头,温软的目光触及那道熟悉的纤瘦身影,顿时一怔。 “白泽哥。” “你怎么会……” 她满眼困惑,睁着双圆圆的大眼睛,像极了受惊的兔子。 白泽被她逗得一笑,“很惊讶我还活着吗?” 他轻轻站到白洛身前,温润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睹了眼一旁满脸不虞的男人,无奈一笑。 “阿洛,你又惹他生气了。” 白洛有些委屈,她下意识起身,想要为自己辩解,“我、我没想……” 却引来男人一声冷嗤。 白泽无奈地看着闹别扭的两人,顿觉有些头疼,“我不是说过,让你别再凶她了么。” 他不赞同地看着霍商衍,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笑着看向白洛,“阿洛,你别同他一般见识,他只是害怕……” 似是想到什么,白泽一顿,转而说道,“害怕你受伤。” 白洛慢慢眨了眨眼,更是不解。 霍商衍为什么要怕一只凤凰受伤? 凤凰拥有自愈的能力,就是受到致命伤也能瞬间修复,更何况即便她真出事了,也能随时浴火重生回来。 所以霍商衍真的没必要这么担心的…… 她想解释,奈何对方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她说话。 白洛撇了撇嘴,无奈地看向面前笑颜温柔的男人,决定绕过这一话题,“白泽哥,我之前听说末法时代开启后,神兽一夜之间灭亡,我还以为你也……” 少女温软的眼眸中带着深深担忧,却也亮着兴奋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好看极了。 旁边霍商衍看着她这副高兴雀跃的模样,眼眸一沉,心里顿觉有些烦闷。 她还认识白泽,这说明白洛并不是完全忘记了所有的事。 她只是,唯独忘了自己。 这个认知让霍商衍心里更加烦躁,他沉着脸,冷冷看向白泽,漆黑的眼里充满敌意。 白泽感到某人不太友好的视线,眼皮一跳,无奈叹了口气,就不是很想理他。 他不跟吃味的男人斤斤计较,白泽直接无视霍商衍,柔声安慰她,“我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够活下来,还能和你做个伴。” 昔日繁华的神兽界如今只剩他一人苟延残喘,白泽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再遇到同伴。 只是…… 想起千年前的事,白泽眼眸一暗,随即唇角轻勾,笑道,“阿洛,你不用害怕,有我在,阿衍若是再敢欺负你,你便来妖管局找我,我给你撑腰。” 白洛瞬间满眼感动。 不愧是白泽哥,她终于遇到一个靠谱的兽了! 白洛感动地扯住白泽修长温热的手,软声讨好道,“白泽哥,还是你对我好,跟隔壁某条大黑龙完全不一样。” “不过白泽哥,既然你来都来了,要不要干脆考虑带我一起走……” “你看他敢吗?” 霍商衍冷嗤一声,恹恹掀起眼皮,磨了磨后槽牙,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巨大的怒火。 这还真是有人撑腰就胆子大了,都敢当着他面嫌弃他,还要人带她走…… 真当他是死的? 白洛浑身一僵,委屈地看向白泽,用温软无辜的眼无声控诉某人的暴行。 白泽,“……” 白泽头疼。 他咳嗽一声,带着病色的脸有些苍白,满眼歉意道,“你也听到了,阿洛。” “我打不过他。” 这是实话,虽然说出来有点羞耻,但考虑到对方是霍商衍这条一遇到白洛就瞬间化身疯狗满眼凶狠戾气的男人,白泽也就不算太过难堪。 他承认地坦坦荡荡,反而让白洛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白泽是当年神兽界最厉害的神兽,出了名的战神,风光无限,现在却说自己打不过霍商衍? 那霍商衍到底有多强??? 白洛沉默一瞬,小凤凰能屈能伸,她果断鼓起勇气抬眸,对着霍商衍深深鞠了一躬,软软的声音努力上扬,十分认真道,“对不起!” “之前是我不好总惹你生气,我知道错了……” 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吃我! qvq 霍商衍,“……” 霍商衍看着她,眼皮狠狠一跳。 耳边是白泽没忍住的轻笑声,霍商衍倍感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心里那点烦闷怒气,都被白洛这副乖巧认错的模样弄得一干二净。 他无奈叹了口气,敛起眼中的抑郁神色,起身缓缓撑住车门,冷冷撇向白泽,“还有事?” 这是要赶他走了。 白泽忍不住侧他一眼,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差点把媳妇弄哭,着急忙慌地把他喊来让他帮忙安慰,现在人哄好了,就翻脸无情赶他走了? 呵。 男人。 下次再帮忙他是狗。 白泽没眼看他,就有点嫌弃,他笑着看向白洛,说道,“有空来妖管局玩。” 然后身形修长纤弱的男人便笑着起身离开,一席白衣带着些许凉意,缓缓消失在朦胧烟雾中。 “白泽哥他……” 白洛看着他渐渐消失的温润身影,面露些许不解。 霍商衍很快就领会到她的意思,淡声解释说,“他是妖管局的局长。” “哎?” 白洛愣了下,但想到白泽的性子,眼中又划过了然。 她无奈笑了下,语气怀念,“白泽哥这么多年,也没有变过啊……” 霍商衍眼眸微暗,见白洛一直盯着男人消失的方向看,神色莫名有些烦躁。 他抿紧薄唇,俯身帮白洛系好安全带,冷声叮嘱,“坐好。” 白洛被他身上携着的强势而充满侵略性的气息激地浑身一颤,她轻轻垂下眼睫,手指紧了紧,老老实实地乖巧坐好。 等霍商衍也坐到前面,准备开车带她离开时,白洛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打算拿黑龙潭怎么办?” 黑龙潭的首领倾城被霍商衍打成重伤,整个基地也被愤怒状态下的霍商衍毁的一干二净,如今的黑龙潭,说是几乎完全覆灭也不为过。 “黑龙潭的事,白泽会处理好。” 霍商衍冷声解释,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准备发动车子时,忽然听到后座上身形娇小的少女,有些犹豫地开口,轻声唤他。 “霍商衍……” “你可以,带我去一个地方吗?” 17、第 17 章 白洛重新回到了凤凰岭。 她起初还以为,凭霍商衍那强势霸道的性子,大概不会同意让她回来,却不想,男人这次意外的大方。 不过他没能亲自陪她来,霍商衍中途被一通电话急匆匆叫走,临走时神色冷沉阴郁,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作为代替,陪她回到神兽界的,是白泽。 白泽回到神兽界以后便习惯性地恢复了本来面貌,男人一席月牙白的长袍松垮落在身上,乌黑长发高高束起,凌落的发丝垂在线条优美的纤瘦肩膀上,衬得那张俊朗温润的脸越发柔和。 他手执一柄白色折扇,虚掩着嘴角,笑容清浅,“阿洛,欢迎回家。” 白洛耳尖一红,漾着潋滟光芒的眸子难掩激动怀念。 她温软平静的目光落到前方,看着昔日郁郁葱葱、繁华万千的神兽界如今变得万物凋零、大地枯败凄惨,死亡与孤寂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不由眼眸一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问道,秀眉轻蹙,精致娇艳的脸晦涩复杂。 白泽垂下眼眸,折扇掩住微压的唇角,清冽如泉的嗓音沾染一丝复杂,“没有人知道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神兽一夜之间尽数灭亡,而灵气突然枯竭的真相,至今也仍旧是谜。” 千年前同族一夜之间接连惨死的场景历历在目,白泽耳边似乎又回响起了当年飘荡在整个神兽界漆黑天空上方的悲鸣与哀恸。 “越是强大的神兽,便越会率先倒下。” 白泽回忆起当年,温润如玉的眼眸微暗,神色变得落寞起来,“我是最先陷入沉睡的。” “等我再醒来时,神兽界便只剩下我一人。” 他似是十分自责,神兽的使命大多是保护,而他却在同伴危难之际,率先倒下。 “白泽哥……” 白洛想要安慰他,却不知从何开口。 她同样愧疚自责地垂下眼睫,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劝解他呢? 她身为凤凰一族的族长,却在族人陷入危亡时陨落在外,别说保护了,她甚至都没能陪在他们身边…… “你也不要太难过。” 最后,反倒是白泽过来安慰她。 他笑着,抬手轻轻揉了揉白洛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眸有些复杂,“对于你来说,凤凰一族灭亡,反而是件好事吧……” 白洛瞳孔猛地缩紧。 她精致的小脸有些发白,嘴唇颤抖着,想要否认,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脑海里,破碎的画面,充斥着族人厌恶憎恨的目光,他们对她指指点点,肆意侮辱。 一声又一声冰冷刺骨的“怪物”、“诅咒”、“去死”,像是世间最尖锐的利刃,无情割破她的肌肤,仿佛要她将浑身鲜血流尽才会罢休。 记忆最后定格在三千高阁,幼小的白凰被折断羽翼,稚嫩精致的脸上满是落寞受伤,她挣扎着伸出手,满眼渴望地望向蔚蓝天空…… “不是。” 白洛轻轻摇了摇头,温软的眸子坚定而清明,“我没有讨厌他们。” “虽然大家确实对我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娇小的少女缓缓看向面前神色复杂的男人,唇角勉强勾起,笑容乖巧的让人心疼,“但我是族长啊。” “我的职责就是守护他们,而且真要说起来,也是我不好。” 白洛轻笑着,努力表现出坚强的模样,“我是白凰,连属于自己的伴生凤都没有,简直就像是怪物一样,大家会讨厌我也是难免的事吧……” “而且,如果我不是族长的话……他们应该也会更轻松些。” 白洛垂下眼眸,拼命捏紧指尖,强忍着心里的酸涩落寞。 “阿洛。” 白泽心疼地看她,忍不住说道,“你别再笑了……” 白洛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他,“我没事。” 她抬眸看向枯败荒芜的大地,坐落于凤凰岭中央的梧桐神树早已落败,直入云霄的神树孤零零耸立在偌大的凤凰岭中,历经漫长岁月,干枯凋零的树干,似乎仍在哀泣。 “已经再也不会……有新生的凤凰出生了啊……” 白洛喃喃自语,望着枯落的神树,神色落寞。 凤凰本身并不能孕育,所有的凤凰,都降临自这棵已经默默守护凤凰一族上万年的梧桐神树。 神树枯败,便意味着凤凰一族真的迎来了灭亡…… 白洛死死掐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腹上,晕染出鲜红的血色。 “白泽哥……” 白洛突然感到有些茫然,她抬眸求助似的看向白泽,就像是迷路的孩子,迷茫无措的样子十分惹人心疼。 “如果神兽真的都已经消亡的话……那我们还有什么存在意义?” 她忍不住问道,“我们是族长,生来就是为了守护,可如果连本该保护的东西都已经失去了……我们又算什么呢?” 这个问题白泽思考过很久。 生活在神兽界的每个种族,都有负责保护自己族群的族长。 他和白洛便是这样的存在,他们生存的所有意义,都是为了保护族人,一旦种族灭亡,他们也就失去了生命的价值。 白泽沉默一瞬,俊朗温润的脸上,带着些许不明的情绪。 他抬眸看向远方,清风拂过,勾起男人垂落在身侧的发丝,缥缈而虚远,“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想,对于我来说,只要还有能够继续守护的东西,我的生命就还有意义。” 白洛,“所以你成立了妖管局……” 白泽唇角轻勾,想起妖管局的那些小家伙们,脸上充满了释然的笑,“他们都是一群很可爱的妖。” “能够遇到他们,我很庆幸。” 他笑着,看向白洛,眼眸温柔似水,“不过我觉得,阿洛和我是不一样的。” “比起继续去守护什么东西,从现在开始,阿洛还是为自己而活比较好。” “为什么?” 白洛眨了眨眼,神色困惑地歪头看他,表情十分不解。 白泽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眸微暗,似是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因为阿洛以前活得太辛苦了。” “凤凰一族对于你来说与其是活下去的意义,倒不如说更是一种枷锁,现在好不容易你能解脱,又何必再被过去束缚?” 他看着白洛若有所思的模样,轻声劝道,“阿洛,你要向前看。” “过去的事,忘了也就忘了吧。” 白洛慢慢眨了眨眼,神色微怔,总算是反应过味了。 说了半天,白泽也不想她找回以前的记忆。 白洛忍不住问道,“白泽哥,你也知道千年前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不对?” 白泽身形一顿,修长的手指捏着折扇,半掩住自己那双夹杂着太多复杂情绪的眼,轻声道,“并不是……” “我也只是听到了些流言蜚语而已,但是阿洛,如果那些传言是真的……” 他顿了下,随即神色慢慢凝重起来,温润如玉的眸子无比认真地盯着她,劝道,“那我觉得,你还是干脆忘掉比较好。” “霍商衍是对的,阿洛,如果你执意要找回记忆,最后痛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又是这句话。 白洛轻轻垂下眼眸,忍不住捏紧指尖,然后摇了摇头,坚持道,“不,我一定要找回记忆。” “白泽哥,这不光是为了我自己。” 身形娇小的少女慢慢抬头,目光坚定而清明,语气有些困惑,“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千年前,我死后不久,这个世界的灵气就突然开始快速枯竭,末法时代降临,神兽尽数陨落,最后只有你我二人幸存下来……难道你就不觉得哪里蹊跷吗?” 白泽怔愣一瞬,随即猛地睁大双眼,“你的意思是……灵气枯竭,还有神兽陨落一事,都与你的死有关?” “准确来说是与杀死我的凶手有关。” 白洛冷静下来,认真看他,“所以白泽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吗?” 白泽沉默一瞬,他捏着折扇的手微微发白,眼中情绪起起伏伏,似是有些犹豫。 白洛紧张期待地看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终,白泽还是轻叹一声,无奈道,“抱歉,阿洛,有些事,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你想知道的事……只有霍商衍,才真正有资格告诉你真相。” 白洛失望地低下头,轻轻咬住嘴唇。 白泽不愿意告诉她,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似乎很顾忌霍商衍,恐怕已经跟霍商衍站到了一条线上。 虽然白泽这样的选择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但白洛也不打算放弃。 没有人帮她,她还可以靠自己。 还有记忆中那个为了救她不顾性命的男人…… 她迟早也会找到他的。 白洛表情慢慢变得坚定起来,她抬眸看向白泽,清澈明亮的眼睛耀眼极了。 白洛软声说道,“白泽哥,我想一个人走走。” “……好。” 白泽轻轻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他们在凤凰岭前分开,白洛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仅靠自己残破而模糊的记忆,慢慢摸索到一处被大火烧焦的树林。 林子中似乎还残留有烧灼的刺鼻味道,白洛忍不住轻轻蹙起眉,下意识捂住鼻子。 她抬眸望去,目光所及都是被大火烧到漆黑焦灼的树干,有些至今还飘散着淡淡烟雾,白色的雾气静静弥漫在树林中,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暴虐而压抑起来。 狰狞可怖的树林似张着血盆大口的凶猛野兽,仿佛要撕咬吞尽一切误入其中的生命,白洛忍不住皱了皱眉,顿觉有些头疼。 这片林子给人的感觉实在太过诡异,压抑其中的狂躁与暴虐,简直像极了那场凶猛烧灼她的大火。 难道…… 白洛眼眸微闪,心里突然不可抑制地升起某种想法。 她急忙快步踏入林中,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指引着她,向着某个方向焦急寻去…… 一定要找到才行。 白洛目光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她一定要找到,能够开启某样东西的钥匙。 18、第 18 章 白洛寻着直觉找过去,最后来到一处沾满血迹的草丛前。 烧灼的草地上血迹斑斑,一枚黑色龙鳞隐没在烧焦的草根里,正散发出冰冷而诡异的光芒。 白洛神色一怔。 这里怎么会有…… 她急忙弯下腰拾起落在草丛中的黑色龙鳞,看着龙鳞上沾染着的几滴干涸血迹,表情不由变得复杂起来。 “为什么这里会有黑龙的龙鳞?” 白洛忍不住喃喃自语,手中的龙鳞带着一股肃杀的冰冷,即便已经过去上千年,也难掩其中的暴虐戾气。 疯狂嗜血的气息宛如一道尖锐的利刃,白洛只是轻轻将它捏在手里,都感觉自己几乎要被上面残留着的暴戾撕碎。 这无疑是黑龙的鳞片。 可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洛娇小柔软的手掌慢慢握紧手心里的龙鳞,目光越发复杂难辨。 说不定,这就是方清口中的钥匙…… 白洛脑海里没由来的冒出这种猜测,她犹豫一瞬,最后还是小心将龙鳞收好,然后又不放心地四处搜寻了一下,发现这片林子除了这枚诡异的龙鳞外,再无任何稀奇的地方。 她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眸,下意识摸向自己纤细手腕上戴着的白玉手镯。 白玉做的手镯在阳光照射下正散发着淡淡荧光,衬得白洛雪白的肌肤更加细腻光滑。 这手镯是她之前回到凤凰岭时一起带走的,里面装着许多她千年前从各地收集来的东西,上到法器珍宝,下到灵丹妙药,即便在神兽看来,也都是极好的绝品。 她这次回来,有一半的原因也是为了拿回这个空间手镯。 将龙鳞小心翼翼地放回手镯里,白洛顺着来时的路找到白泽,日光照耀下容貌俊秀温润的男人脸色苍白,带着一丝难掩的病色,似是虚弱极了。 她瞳孔猛地一缩,急忙上前几步,担忧地问道,“白泽哥,你没事吧……” “没事。” 白泽修长好看的手轻掩住嘴角,皱眉咳嗽一声,然后笑着说道,“你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吗?” 白洛忽然又想到静静躺在自己手镯里的那枚黑色龙鳞,她垂下眼眸,犹豫一瞬,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白泽眼眸微暗,若有所思地看她,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道,“那就回去吧。” “若是让他等的久了,某人就又该着急了。” 白洛忽然想起霍商衍每每看向自己时,压抑着深情火热的深沉目光,精致的小脸顿时一红,声音也跟着小了起来。 她垂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头上俏皮可爱的呆毛一晃一晃的,轻轻“嗯”了声,“我们走吧。” 白洛抬起脚,又似是想起什么,忽然疑惑地问道,“对了,白泽哥……” “黑龙潭后来怎么样了?还有方清,他还好吧?” 当初霍商衍出现的猝不及防,带着滔天怒意的男人二话不说直接就毁了整个黑龙潭,之后又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姿态把自己强势带走,白洛都没机会关注黑龙潭的后续。 而且从那以后,她都没再见过方清了。 白泽笑着看她,神色温柔地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说道,“你放心,黑龙潭的妖都已经被妖管局抓住看守起来,他们不会在出来作恶了。” “至于你说的那个少年……考虑到他快要狂暴,随时都有可能会伤害到自己妹妹的情况,妖管局也将他一并关了起来。” 白泽说着垂下眼眸,又忍不住轻声咳嗽一下,才接着神色为难的说道,“就是被黑龙潭洗脑的人类,还有那些从一开始就自愿加入黑龙潭的人,处理起来会有些棘手,他们和妖界牵扯过深,又喝下了黑龙血……” 后面的话,不用说白洛也能领会。 她微微蹙了蹙眉,“白泽哥,现在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可以救下那些喝了黑龙血的人吗?” “没有。”白泽摇了摇头,神色遗憾,“虽然我也很想救下他们,但是很可惜,黑龙血目前还是无药可解的。” “就连霍商衍,如今对他们也只能做到暂时压抑,而非根除……” “可是……” 白洛欲言又止,神色变得有些失落。 可是这样一来,不就代表着那些被黑龙潭迫害洗脑的人,迟早有一天会狂暴而死吗? “真的就没有办法吗?” 她忍不住垂下眼眸喃喃自语,不自觉捏紧了自己柔软的指腹。 白泽看着她低落的可怜模样,无奈叹息一声,手中折扇微抬,半掩住复杂纠结的眼。 “阿洛,你不必如此自责。” “这本就和你没有关系,况且,即便摧毁了一个黑龙潭,即便救下了眼前这些人,对现实也根本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是什么意思?” 白洛惊讶抬眸,目光触及到白泽脸上的晦暗复杂,顿时一怔。 白泽掩着小半张脸,缓声说道,“黑龙潭,从来都不是一个组织。” 他忧郁的眸子望向远方,天光一线间,夕阳落下的暖黄余晖照亮了男人温润如玉的脸,深沉而复杂。 “它更像是一种信仰,是由世间所有崇拜黑龙力量的人凝聚而成的缩影,即便倒下一个黑龙潭,只要世界上还有信仰黑龙的人存在,以后便还会有千千万万个黑龙潭出现。” “想要消灭黑龙潭其实很简单,甚至都不需要霍商衍出手,几百年前的妖管局就能做到。”白泽转眸看向神色惊讶的少女,无奈说道,“真正难的,是如何消除人与妖内心,对于黑龙邪恶力量的崇拜和信仰。” “所以阿洛,你大可不必自责没能救下他们,这些人类的存在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即便不是他们,也会是你未曾察觉或知道的任何人……” 白洛听懂了白泽的意思。 他想要安慰她,关于无法拯救那些喝下黑龙血的人,可即便内心已经理解,白洛还是感到难以接受。 “为什么……会有人信仰黑龙……” 娇小的少女顿觉无力,她始终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人,或是妖,狂热崇拜着那样邪恶而暴戾的存在。 头顶隐隐传来白泽似有若无的叹息,男人抬眸望向远方渐渐下落的血色残阳,轻声呢喃。 “因为,他们都很弱小啊……” …… 夜晚,微凉。 白洛被安全送回别墅,直到白泽离开,她的表情都带着些许难掩的失落和遗憾。 一入门,便是一股浓重而狂暴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白洛身形一顿,不可置信地抬眸,便看见客厅里神色淡漠的男人正冷冷靠坐在沙发上,身上还带着狰狞可怖的伤。 霍商衍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衬衫,如今已经变得凌乱不堪,白色的衬衫被鲜血染红,衬得男人冷峻的眉眼越发犀锐。 他随意解开领口两颗衣扣,露出性.感结实的胸肌,再往下看去,还能隐隐看到几道混杂可怖的伤痕…… “霍商衍!” 白洛惊叫出声,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她急忙跑过去靠在他身旁,小脸惨白着,眼眸焦急万分。 “我给你疗伤。” 她软声开口,吓得都快要哭出来了,湿润的泪水染红眼尾,明明是十分担心害怕的模样,却还是强忍住难过心疼,冷静下来,颤抖着手抚上男人冷硬的胸口。 “你忍一忍,马上就好。” 她死死咬着唇,白皙娇软的手上忽然燃起点点淡白火焰,轻轻摇曳的火焰并不灼热,反而温暖极了,就像是世间最温柔的光,缓缓治愈着男人受伤的地方。 霍商衍垂眸看她,漆黑的瞳里深深映入少女精致小巧的脸,还有上面带着掩盖不住的慌乱关心。 看着她眼中强忍压抑的伤心难过,霍商衍唇角微抿,沁出冷汗的脸上,竟是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白洛……” 他沙哑着嗓音,眸色微暗,慢慢伸手将娇小的少女一把紧紧拥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独有的淡淡清香,霍商衍眼眸越发晦暗幽深。 “你在关心我。” 白洛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抱住,手中火焰灭了下去,她都顾不上两人此刻挨的极近,无比暧.昧的姿势,满脸焦急地软声说道。 “你,你别乱动……” “伤口还没好,会裂开的……” 却不想,她越是着急,男人就笑得越是愉悦。 霍商衍轻笑着看她,眉眼都变得柔和起来,他万分眷恋地撩起白洛垂在身前的细软发丝,垂下眼眸,哑声缓缓道,“你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关心过我了……” 白洛神色微怔。 她抬眸望向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受伤,心脏猛地一疼,忍不住小声道,“你先松开我,让我把伤治好……” 霍商衍深深望了她一眼,压抑深情思念的眼眸越发炙.热暗沉,他沉默一瞬,缓缓松开了少女娇软温热的身体。 刚刚喘了口气,白洛就立马抚上男人受伤的地方,温软的眼眸带着几分慌乱。 娇小的手掌下,是男人滚.烫结实的身体,白洛微微红了脸,咬着唇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霍商衍正紧紧盯着她,漆黑的眸子深邃幽暗,他有意俯身压着白洛,在少女不曾发现的地方,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 直到几乎要触碰到她温软的身躯,霍商衍才堪堪停下,灼热的气息扑洒到白洛娇嫩微红的脸上,眼眸不由一暗。 好想……就这样靠上去…… 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向全世界宣告她只属于自己,然后肆无忌惮地拥有她,亲.吻她…… 霍商衍呼吸猛地一窒,他死死捏住手,结实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男人强忍着理智移开眼,冷硬的下颌紧绷,微热的目光晦暗复杂,“没什么……” 他话落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缓缓转过脸,冷沉的眼紧紧盯着白洛,哑声问道,“你去凤凰岭……都发现了什么?” 白洛一僵。 她莫名想起被自己藏起来的那枚鳞片,咬了咬唇,低下头小声道,“没什么……” 还没说完,白洛就感到霍商衍紧盯着自己的眼眸变得越发犀锐起来,带着深深探究的意味,刺的她如坐针毡。 白洛紧张地屏住呼吸,盈着潋滟水光的眸子忍不住看向神色不明的男人。 霍商衍盯着她,粗砺的手掌缓缓抚上白洛脆弱纤细的脖颈,微眯起眼,冷声道,“白洛……” “你在骗我……” 19、第 19 章 白洛紧张地抬眸看他,精致的小脸有些发白。 她心脏跳地很快,霍商衍盯着她的眼眸越发探究,白洛咬了咬唇,忽然生气地微鼓起脸,软软的反声质问。 “你说我骗了你,那你呢?” 白洛忽然有些委屈,心疼地看着男人身上可怖的伤口,红着眼问他,“你都不肯告诉我……你是怎么弄伤的自己……” 眼看着就要把她弄哭,霍商衍沉默一瞬,最终还是在她万分委屈的眼眸中败下阵来。 男人轻叹一声,收敛起怒气,伸手将她轻轻抱起来拥入怀中,柔声安慰说,“我没事。” “可是,你都伤的这么重了……” 不说还好,一说白洛就越发心疼。 虽然伤口已经被她治疗的差不多了,但之前他身上狰狞可怖的模样白洛还历历在目,那么严重的伤口,落在他身上,这得多疼啊? 可他却一声都不吭,硬是挨下来不说,见她来了,竟然还有心情笑。 是不是傻子! 白洛慢慢红了眼,皱了下鼻头,忍不住小声劝道,“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在受伤了……” “你要保护好自己呀,这次也就是我在,那如果我不在呢?谁来给你疗伤?” “没人给你疗伤,你就这么傻兮兮的硬撑着吗?” 她越说越气,脸都变得红了起来,头上原本安安静静趴着的呆毛此刻也生气的炸着,直看得霍商衍越发心痒痒,忍不住想要伸手上去摸一摸,看看是不是真如看上去那般柔软。 他眼眸中划过笑意,心口满满的都是被白洛关心的喜悦,连冰冷的神色都变得柔和起来。 “我知道了。” 他不跟白洛呛,她说什么,他都听着。 白洛一怔。 霍商衍……好像还是第一次,愿意听她说话…… 白洛慢慢眨了眨眼,眼中恍然大悟,忽然就领悟到了什么对付霍商衍的方法。 她手上火焰一燃,将最后一点伤治好,男人冷硬的胸口重新变得光洁结实起来,只余猩红的血迹沾染其上,昭示着刚才的可怖。 白洛又忍不住轻轻撇了眼,确认没有遗漏的伤口后,才软声说道,“霍商衍,我明天……可不可以去妖管局找白泽哥?” 她抬头,温软平静的眸子直直看向霍商衍,不遮不掩,坦坦荡荡,丝毫没有之前的害怕。 霍商衍眉梢微挑。 这让他有些意外,她不但不怕他了,还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放纵。 嗯。 挺好。 霍总很满意,他眼眸柔和下来,心情颇好地捏了下白洛头上摆来摆去十分可爱的细软呆毛,哑声道,“想去就去,不用问我。” “白洛,你在我这,永远都是自由的。” 白洛惊讶地看他。 霍商衍……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他不是很执着要把自己关起来吗??? 白洛感到十分迷茫,但她不傻,难得霍商衍愿意松口,娇小的少女瞬间笑开了眼,欢快地应了声。 “嗯!” 声音娇娇软软的,就跟小猫儿挠似的,勾的霍商衍心脏一悸。 他眼眸瞬间暗沉下来,紧紧盯着白洛看了许久,看着她脸上不加防备的信任与欢快,也跟着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 只要她还在…… 霍商衍眼眸微闪,不知是想起什么,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俊冷的男人目光复杂,看向白洛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没在多说什么,忽然沉寂下来,缓缓松开白洛纤细的腰肢,移开眼冷声道,“去休息吧……” “我没事了。” 白洛抬眸看他,神色犹豫,直觉男人有些不对。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低应了声,“好。” 失落的神情,看上去格外惹人怜爱。 霍商衍指尖微动,泛着白色的指腹,似乎是用尽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把人抱到怀里好好安慰。 他眼眸越发幽深,带着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侧头不再去看她,沉声说道,“去吧。” 白洛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上楼,目光带着深深的担忧与困惑。 霍商衍…… 好像,在隐瞒一件很重要的事。 …… 白洛最终也没问出来他在隐瞒什么。 男人神出鬼没,似乎十分忙碌,前脚伤刚好,后脚就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别的地方,神色看上去有些凝重,成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 说起来……他好像从自己醒来开始,就一直在外不停奔波忙碌? 白洛眨了眨眼,表情十分迷茫。 倾城被锁在牢里,身上拷着缚妖索贴满封印,隔着一层铁栏杆,满脸无语地看她,“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看着我发呆吗?” 白洛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歉意地看她,软声说,“对不起,我又走神了。” 她俯下身,凑近牢房,清澈潋滟的眸子好奇地看向有些狼狈的女人,“我记得你之前和方清说过让我去找钥匙……” “那究竟是指什么?” 倾城微怔,似乎没有想到白洛会这么直接,但转念一想,神兽因为自身强大的实力大多性格随性直爽,不由冷笑一声。 “我说了,你就会信我吗?” “我可是你的敌人。” 白洛点点头,“我信。” “你没必要骗我。”她低下头,掰着莹润如葱的手指软声数道,“你的目的是复活某条黑龙,却要费尽心思来拉拢我,虽然明面上你说是为了威胁霍商衍,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抬眸,清澈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神色错愕的倾城,笑道,“因为那样代价太大了,根本就不划算。” “那会儿在山洞,你明知霍商衍随时都有可能会追过来,却还要执意用符咒将我封印,而且那些符咒……从一开始也不是用来对付霍商衍,而是要困住我的,对不对?” 白洛头头是道地分析着,脑袋上毛茸茸的呆毛也跟着一点一点的,可爱极了。 “所以我就在想,你找我,可能根本就不是为了威胁霍商衍,而是如果你想复活那条黑龙的话,我就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我说的对吗?” 白洛一顿,慢慢抬眸看向倾城,目光温软无害。 倾城沉默下来。 她沉默许久,才嗤笑一声,抬手随意扯了扯捆在身上的链子,自嘲道,“我还以为你一直被霍商衍捧在心尖上好好保护起来,会是个痴傻无知的蠢兔子,没想到,你竟然还挺聪明。” “该说你不愧是神兽吗?还是说这才是你的本性,霍商衍知道你这副样子吗?” 白洛轻轻蹙起了眉。 她不赞同地看向倾城,认真道,“我不是兔子。” “你才是兔子。” 倾城,“……” 倾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总觉得,白洛是在骂她,可她没有证据。 毕竟这年头,骂妖是兔子,那她还怪可爱的。 倾城再次沉默了。 她觉得,自己和白洛的脑回路压根不在一条线上,她在怎么嘲讽,都是无济于事。 就跟一拳打到棉花上似的,半点回应都没有,倾城顿觉有些无趣,干脆老老实实坐好,冷声说道,“你猜的没错,我要想复活黑龙,你就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不过我也没有骗你,如果你想找回自己的记忆,钥匙就是必须的。” 白洛眨了眨眼,软声问她,“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钥匙究竟是什么?” …… 白洛最后从妖管局出来时,身边多了个人。 方清难得重见光明,下意识伸手挡了挡天上刺眼的太阳,目光懒散地问她,“去哪儿?” 白洛下意识捏紧手腕上的白玉手镯,目光有些复杂。 刚刚跟倾城的谈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娇媚的女人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关于钥匙的事,我也是偷偷跟在霍商衍身后调查了上千年才发现的。” “他大概不知道还有钥匙的存在,所以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倾城的眉眼越发严肃,皱着眉缓声说道。 “千年前,霍商衍曾亲手将一条黑龙封印到虚空之中,如果想要破开虚空释放那条黑龙的话,就需要找到他的龙鳞当做媒介,也就是打开虚空的钥匙。”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洛忍不住问道。 倾城紧紧盯着她,眼带嘲讽,娇艳的红唇微启,一字一顿,冷声笑道,“因为那条黑龙……” “极有可能,就是杀害你的凶手啊。” 回忆戛然而止。 白洛垂下眼眸,神色复杂地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即便隔着白玉做的法器,她仍不难感到,玉镯中躺着的那枚龙鳞正不断散发出肆虐的狂暴气息。 危险而扭曲。 像极了一条完全失去理智只剩疯狂杀戮的黑龙。 方清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忍不住扭头问她,“你特意拜托妖管局暂时把我放出来,究竟是想干什么?” 白洛回神,轻轻敛了敛眸子,软声说道,“倾城说你知道虚空在哪,所以我想拜托你,带我去一趟。” 虚空? 方清一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连这都知道了?” 等等。 如果她已经知道虚空的话…… 方清震惊地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她,“你找到钥匙了?!” 白洛犹豫一瞬,摇了摇头,迟疑着道,“我也不确定,不过应该差不多。” “所以我才想去虚空附近确认一下。” “你要放出黑龙?”方清皱眉,似乎极为不赞同,“那太危险了,黑龙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百害而无一利,根本没有放出来的必要。” “我知道。” 白洛轻轻点头,“所以我只是去确认一下,钥匙跟我的记忆有没有关系,并不是真的想要放出黑龙。” “等回来以后,我会把钥匙交给霍商衍保管的。” 白洛捏紧手腕上的玉镯,目光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只要一下就好。 她只是想要确认一下,那条千年前被霍商衍亲手封印的黑龙,究竟是否和她有关。 白洛深吸口气,秀眉轻蹙,忽然有些隐隐的不安。 应该……不会有事吧? 20、第 20 章 山间郁郁葱葱。 白洛看着远方烟雾缭绕的深山,远方飞鸟鸣唳,余音萦绕万丈高山之间,空远悠长。 山中有一村落。 白洛站在村口前,看着年代已经十分久远,宛如从亘古历史长河中缓缓走出的古村落遗址,眉眼微蹙,伸手拦在方清面前。 “这里不对劲。” 她声音软软的,听上去让人感到十分舒服,看似没有什么威力,却又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量。 方清脚步一顿,清冷的目光望向远方,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荒芜凄凉,宛如被大火烧焦的断壁残垣挟风而来,飘散着一股暴戾冰冷的危险气息。 他忍不住皱起眉,“你发现了什么?” 白洛,“这里有人……” 话落一顿,她似是顾忌到什么,又转而补充说,“活死人。” 方清眉眼一挑,“僵尸?” 白洛摇了摇头,解释说,“和僵尸还不大一样。” “僵尸是已经死去的人尸变形成的,而活死人,是在人类还活着时就遭到某种不可抗力,受到诅咒而产生的另一种生物。” 白洛上前几步提起裙角,娇俏可爱的脚轻轻踩了几下松软的土地,似是在寻找什么。 她边找,白皙小巧的鼻尖上沁出点点莹润汗珠,边耐心地给方清解释说,“不过活死人与其说是一种生物,其实更像是一种怨灵,只能永生永世徘徊在自己受诅咒之地无法离开。” “除非诅咒解除,不然他们将永世不得安宁,只能以活死人的身份被困在原地,就像是鬼打墙一样。” 白洛踩着松软土地的脚忽然一顿,娇艳明丽的少女脸上蓦然绽放出花一般的灿烂笑容。 “找到了。” 她兴奋地弯腰伸手,从地里随手一揪,然后在方清震惊的目光下,竟然缓缓揪出一个人! 不,与其说是人,倒是更像……鬼? 方清懵了。 什么情况??? 白洛松开手,把猝不及防被她从地里揪出来,瑟瑟发抖的活死人兄弟安全放到地上,笑颜明媚。 “你就是这个村庄里,负责守护那些活死人的村长吧?” 活死人村长听到白洛的话,感受到从她身上扑面而来的神兽气息,顿时吓得一哆嗦,差点当场给白洛跪下。 他哭着脸结结巴巴道,“大大大、大人,我是无辜的啊!我啥坏事也没做,就是睡了一觉,醒过来就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了。” “我冤枉啊大人!” 白洛看着眼前皮肤已经被风化的皱皱巴巴,露出干黄枯骨和焦黑腐肉的活死人,眼皮狠狠一跳。 她还什么都没问,他怎么自己就全招了? 白洛无奈解释,“我没有要杀你,只是有些事想要问问你。” “你叫什么名字?” “阿阿阿……阿大。” 阿大不敢看白洛,低着头瑟瑟发抖,明明是身形高大的一具尸,却在十分娇小的少女面前浑身瑟缩着都快抖成筛子了。 阿大咬着牙,心里那叫一个后悔。 天知道他只是躲在地里想要睡一觉,谁成想,他前脚刚挖坑把自己埋好,后脚就被白洛给揪出来了。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孩子挖个坑容易吗!!! 阿大又后悔又惊恐,这年头神兽早就不多见了,他是真的怕,白洛一个不高兴,再把他骨灰给扬了! “大大大,大人,您有什么事想要问我吗?不管是什么事,小人都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无半点欺骗!” 阿大颤巍巍竖起手上并不存在的三根手指,急忙向白洛表忠心。 方清在旁边看的眼皮一跳。 虽然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但他还是想感叹,神兽真是太便利了。 不愧是曾经世界顶尖的存在。 和他们这些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普通人方清心里顿觉有些惆怅,他转眼看向白洛,小声提醒说,“他可能知道虚空的具体位置。” 白洛忍不住侧身看他,问,“你不知道吗?” 方清耸了耸肩膀,满脸无奈,“不知道,那只兔妖也只是大概猜到虚空就在这座深山里,但具体在哪,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更何况是他这个跑腿的。 白洛无语地看他,干脆放出神识大致感受了一下,这才惊然发现,这里竟然沉睡着少说数百的活死人。 还有空气中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十分熟悉的暴虐气息…… 白洛轻轻蹙了下眉,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她看向阿大,睁着一双清澈水亮的眸子,软声问道,“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活死人的吗?” 阿大为难地皱起并不存在的眉毛,迟疑着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我一觉醒来,这里就已经这样了。” 提起这个,阿大也是十分幽怨。 换成谁,活的好好的,突然变成这样不死不活的怪物,心里能够好受? 更不要说他们无法走出村庄,更无法自我了断,就这样浑浑噩噩活着,已经过了上千年。 白洛,“那在你们变成活死人之前几天里,山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阿大闻言皱眉仔细回忆了一下,时间太过久远,许多细节早已模糊,不过确实有一件事,让他印象十分深刻。 “那天夜里……”阿大回忆着说道,“就在我们变成活死人的那天夜里,山里突然发生了地震。” “地震在我们村里可是稀奇事,所以我记得很深……对了,还有火光!” 阿大浑浊苍白的眼珠似是划过一道光芒,显得十分诡异,“漫天的火光,还有龙吟……龙吟……” 他喃喃自语,竟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状态,仿佛生锈的机器突然卡壳般,狰狞可怖的脸上表情呆愣愣的,不断重复着。 “火……好大的火……” “还有龙……两条黑色的龙……” “他们,他们在空中……空中……” 阿大怔愣一瞬,表情突然变得无比惊恐起来,猛地捂住脑袋蹲下身,浑身颤抖着大声喊道,“龙!有龙!” “有龙啊!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看着阿大已经完全陷入回忆中失去理智,方清皱了皱眉,转头问白洛,“现在怎么办?” “他好像无法正常沟通了,我们要去找别的活死人吗?” 白洛却缓缓摇了摇头,温软的眸光越发坚定,“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 她俯身凑近抱着头满脸惊恐的阿大,看着他瑟瑟发抖十分可怜的模样,眼中不由划过一丝不忍。 白洛轻叹一声,伸出柔软温热的手掌笼在阿大头上,温软的语气带着几分怜悯,“解脱吧。” 然后手掌中猛然蹿出一抹白色的温暖火焰,莹莹摇曳着,仿佛世间最温柔的光,自阿大开始,迅速笼罩起整座深山。 白色的火焰十分温暖,一如少女温软的眼,带着平静与安宁的气息。 干涸的大地随着火焰开始升起点点淡白荧光,方清被笼罩其中,感受着四周温暖的白色火焰,神色微怔,竟是一时迷乱了眼。 ……这是他见过的,最美丽、最温柔的火焰。 方清下意识伸手,接住其中一个光点,忍不住看向眼前娇小的少女,“你在做什么?” 白洛眼角燃着一缕清亮的淡白火焰,衬得少女娇俏的脸越发精致迷人。 她柔软的指腹轻抚自阿大身上散发出的点点荧光,脸上笑容安宁祥和,“我在超度他们。” “想要解开活死人的诅咒,只有两个方法,其中一个是由施咒人主动解开,另一个……” 她话落一顿,转身笑着看向方清,眉眼带着温柔的目光,“就是由独属于凤凰的治愈火焰,烧掉他们身上的诅咒。” 方清一怔。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猝不及防被少女脸上清浅温柔的笑意深深触动,方清敛下眼眸,复杂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阿大。 阿大神色也怔愣着,在白洛治愈温暖的火焰中,他干枯腐朽的身体正在慢慢修复着,逐渐变回原本正常健康的模样。 鲜活的肉.体柔软温热,再也不是之前那副冰冷可怖的模样,阿大激动的流下泪水,神情震惊地看向白洛,“你……” 白洛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我能做到的也只是解开你们身上的诅咒让你们往生,却无法复活你们。” “不……”阿大激动的语气颤抖,他无比感激地看着白洛,眼中带着深深的解脱,“大人愿意帮助我们解开诅咒,已经是我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生死本就有命,大人今日恩情,我们来日必定做牛做马誓死报答!” 阿大埋头跪在白洛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此时浑身颤抖着,竟是哭的像个孩子。 他真的做梦也不敢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解脱的一天。 阿大忍不住仰头看向高山之上无比蔚蓝广阔的天空,白色的火焰正温柔的包裹着无数淡白光点轻轻飘向远方。 那都是他沉睡在村庄里千年,如今同他一样得到解脱的同伴。 街坊邻里的欢声笑语仿佛仍在昨日,阿大痛哭着,一边抹着泪,一边趁自己还未化作光点追随同伴而去,告诉白洛说。 “大人,千年前,此处曾有两条黑龙在天空中纠缠恶斗。” “那晚火光滔天,龙吟震声,两条恶斗的黑龙将整个天空撕裂,熊熊燃烧的大火自天幕蔓延降临,烧灼了整个村庄。” “黑龙的火焰让我们变成了狰狞可怖的活死人,而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 “就在断龙崖。” …… 断龙崖原先并不叫断龙崖,只是后来有黑龙葬身于此,才改名叫了断龙崖。 如今白洛,便站在断龙崖前。 悬崖峭壁,沟壑深邃,料峭陡削的山崖下,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漆黑深渊。 白洛探头望向深不可测的崖底,只能看到层层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隐没其中,时不时发出刺耳喧嚣的声音。 方清问她,“这就是村长说的虚空?” 白洛沉思一瞬,自从靠近山崖后,玉镯中的龙鳞就开始慢慢不安分起来,不断暴躁地撞着玉镯中的结界,想要冲出来,回到被封印在崖底的主人身上…… 白洛神色复杂,下意识按了按手腕,低声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倾城所说的虚空,就是如今的断龙崖。 而断龙崖下,则封印着…… 白洛神色一敛,突然转身看向方清,目光坚定道,“我们回去吧。” 方清一愣,“你不找记忆了吗?” 白洛摇了摇头,“已经足够了。” 自从接近断龙崖后,她的脑海中就一直有许多破碎的画面时不时想要冲出来,这些画面虽然十分模糊,大多时候只能看到一个黑色虚影正癫狂暴虐的笑着站在她面前,不过这就已经足够了。 她已经确认,封印在断龙崖下的黑龙,就是千年前杀害她的凶手。 既然如此,她就更不能…… 白洛捏紧玉镯,抬眸轻声说道,“我们快走吧,早点离开这里……” “想走?” 就在白洛拉着方清欲要离开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十分狰狞扭曲的女声。 伴随女声而来的,还有一个颤抖着十分害怕的声音。 “哥哥!” 方清蓦地瞪大双眼。 他震惊转身,一入目,便是方念那张惨白带着哭痕的小脸。 “方念!” 方清急忙上前,却被那道女声冷冷呵住。 “你在上来一步,我就立马杀了她。” 倾城笑着死死捏紧方念的脖子,丝毫不顾手中年纪尚小的女孩几欲窒息的惨白脸色,媚眼如丝的脸上,遍布狰狞而张扬的猩红裂痕。 裂痕错杂交乱,盘旋在倾城明艳娇美的脸上,仿佛形成一道道龙鳞的痕迹。 她笑着看向白洛,捏着方念的脖子,声音妩媚多情,却也冰冷狰狞,“大人来了就想走,未免太过随意了些?” 说着,她眉眼一戾,狠狠掐紧女孩脆弱纤细的脖子,声音扭曲着狠狠威胁道,“快点把封印解开,放出崖底封印着的那条黑龙,不然……我现在就掐死这个人类!” “住手!” 方清急忙上前一步,死死咬牙,额角缓缓落下一滴冷汗。 白洛站在他身后,看着神色狰狞的女人,目光触及到她脸上布满的猩红龙痕,眸光微闪,慢慢抚上手腕戴着的白玉手镯。 龙鳞在死死挣扎想要冲破结界,不断发出暴躁的争鸣。 白洛按紧手腕,敛起眼眸,紧紧盯向倾城。 “你不是她。” “你到底是谁?” “倾城”怔愣一瞬,似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快被白洛看穿,她舔了舔唇角,露出森冷的牙,忽然发出一声暴虐的大笑。 女人娇媚的嗓音突然变成嘶哑低沉的男声,带着嗜血的戾气,“倾城”妩媚一笑,猩红的眼饶有兴趣地看向白洛,目光深情而眷恋,却也狰狞而疯狂。 她再次舔了舔森白的牙,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充满恶意的嘲笑,“我是谁?” “我是谁,难道你不是最清楚的人吗?” “小、白、洛。” 男人的声音恶意喑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直刺的白洛浑身一僵。 她不可置信地抬眸,看着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黑色龙鳞的女人,脑海中站在漫天大火里,狰狞地笑着看她,眉眼肆虐狂暴的男人,身影似乎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白洛看着“她”,精致的小脸微微发白,温软的眸子带着不易察觉的痛苦纠葛,颤抖着唇说,“你……” 21、第 21 章 “把虚空打开。” “倾城”命令她说,冰冷狰狞的脸不带丝毫感情,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神色漠然地掐住方念纤细的脖颈。 “唔……” 方念痛苦呜咽,挣扎着扒住倾城的手,求救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神色焦急的少年。 她费力地轻声唤道,“哥、哥哥……” 女孩破碎无助的目光,带着害怕的盈盈泪水。 方清死死掐紧手指,怒视着倾城,咬牙道,“放开方念。” “我不管你是谁,如果你敢伤害她……” “你又能怎样呢?” 倾城邪肆一笑,掐着方念拽到身前,冷笑道,“你一个人类,那么弱小,又能奈我何?” “他是奈何不了你。”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凤鸣,雪白的身影冲天而来,狠狠踹向毫无防备的女人。 倾城一时不查,惊愕地松开手,在她放手的瞬间,另一道娇小雪白的身影快速掠过,不过眨眼间,方念竟是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主人。” 白染小手揪着方念,将人平安放到白洛身旁,十分乖巧地抬眸看她,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在等着夸奖的小孩子般,神情激动道,“我们刚刚做的好吗?” “白染,你又抢功!” 之前飞过来一脚踹开倾城的白舞不满地嘟起嘴,小声抱怨着走过来,生气地看向白染,“而且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吗,这回你来动手。” “你怎么就把我扔过来了!” 白染沉默一瞬,然后转身无奈看她,似乎对于自己这位伴生凰十分头疼,“白舞,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最讨厌暴力。” “而且打架什么的……不是白舞最喜欢做的事吗?” 他尚且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纵容和无奈,白舞顿时噤了声,撇撇嘴,一时竟是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委屈地看向白洛求安慰求抱抱。 “主人~” 她一头扑到白洛温软的怀里,小手揪着她的裙子,眼巴巴地看她,可怜兮兮道,“主人,你是不是把我们忘了呀,这都好几天了,直到刚刚才突然联络我们赶过来……” 白洛诡异的沉默起来,她尴尬的抬手捂嘴,轻轻咳嗽一声。 这不能怪她。 真的。 把小孩完全忘到外面这种丢人的事……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白洛摸了摸白舞毛茸茸的小脑袋,眨了眨眼,果断转移话题,“白舞刚刚做的很棒。” 果然,听到她的夸奖,天真无邪的小孩子立马就笑开了眼,欢呼一声跟自己的小伙伴炫耀,“白染,主人刚刚夸我了呢!” “哼。” 白染撇撇嘴,转过头神情有些委屈难过。 白洛只能又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发,认真夸奖道,“白染也很棒。” 面容精致的小男孩身形一顿,背对着她悄悄红了脸,唇角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强压住脸上的雀跃笑意。 而另一旁,方清正紧紧抱着方念,肩膀止不住微微颤抖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眼眶微红,轻喘了口气,颤抖着手将方念拥入怀中,微凉的手掌扶着她的头,哑声不断安慰道,“念念,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对不起,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方念趴在方清怀里,死死攥紧他的衣领,苍白的脸上仍带着劫后余生的害怕,“哥哥……” 她纤细的脖子上有一道十分刺眼的红印,狰狞而骇人,方清心疼地看她,忍不住又紧了紧手。 他抬眸,目光复杂地看向白洛,“谢谢你……” 如果不是她叫来人,出其不意的救下方念,他可能就… 一想到方念可能会死在自己眼前,方清脸上就止不住变得慌乱害怕起来。 白洛摇了摇头,伸手挡在方清和方念面前,警惕地看着不远处慢慢回过神的女人,表情有些凝重,“你们先走,白染和白舞会负责你们的安全。” “那你……” 方清顺着白洛的目光看去,刚刚白舞光明正大抢人的行为无疑狠狠打了倾城的脸,如今那人回过味来,本就暴戾的眼越发凶狠狰狞起来。 她冷笑一声,压着嘴角吐出一口血来,目光森然道,“很好,很好……” “白洛,你找死。” 倾城咬牙切齿,脸上猩红的裂痕竟有越发扩散的趋势,周身气息也骤然暴虐起来。 她邪肆一笑,语气带着浓重的恶意与嘲讽,“白洛,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天真,以为把人抢走,我就没有办法威胁你了吗?” “你别忘了,他可是喝了我的血。” 白洛浑身一僵。 她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笑容嘲讽的女人,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十分恐怖的猜测。 “你……”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就听倾城冷笑一声,眯起眼语气狂妄道。 “不止是他,这个世界上喝下我的血的人有多少来着?几千,还是上万?” 她笑着捏了捏手指,比出一个轻松捏死蚂蚁的手势,脸上笑容越发恶劣起来,“你猜,我打一个响指,他们会不会集体爆体而亡?” “砰。” 倾城红唇微启,轻轻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然后看着白洛,十分愉悦的笑道,“小白洛,你敢不敢,用这上万条人命和我赌?” “赌你即便不打开虚空,我也没有办法杀死这些人,还是……” 她轻轻举起食指抵在娇艳的红唇上,歪头一笑,笑容干净爽朗,说出的话却无比森冷恐怖,“还是,你不打开虚空,作为代价,我要这上万条性命作为陪葬?” “小白洛,你敢和我赌吗?” 白洛当然不敢。 眼前这人,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死死咬唇,小脸惨白着,额角缓缓落下一滴冷汗。 白洛忍不住伸手捂住腕上带着的白玉手镯,目光开始犹豫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四周寂静无声。 方清屏住呼吸看她,也是紧张地无法轻易开口。 此时此刻,不光是白洛不敢赌,随便换做任何人,在这上万条生命面前,都不敢赌。 方清甚至无法说出任何安慰的话,他只能看着她,痛苦着,纠结着,无法轻易做出选择。 是上万条人命? 还是放出一条已经狂暴失去理智,彻底变成疯子的黑龙? 不,情况可能更糟!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 以那人嗜血疯狂的性子,极有可能在出来的瞬间,就杀光所有喝下他血的人! 白洛自然也明白这点,无论怎么选择那上万人都有可能会死,可如果现在不选,他们就一定会死! 她死死咬唇,因为太过用力,唇角甚至都开始渗出血珠。 倾城看着白洛痛苦纠结的模样,脸上笑容越发愉悦起来。 她猩红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倾城舔了舔唇角,哑然一笑,“时间不等人哦,小白洛。” “如果五秒内你还不能做出选择的话,我可要帮你了……” 她笑着,右手轻轻抬起虚空握住,做出一个打响指的手势,脸上笑容意味深长。 “不。” 白洛咬了咬牙,抬眸紧紧盯着她,哑声道,“我帮你……” “我帮你打开虚空。” “主人!” 白染和白舞担心地看她,忍不住叫出声,却被白洛拦了下来。 “没事,会有办法的。” 白洛强迫自己冷静,一惯温软平静的眉眼,竟慢慢开始变得冷沉犀锐起来,颇有几分霍商衍的影子。 这个距离,一旦放出黑龙,霍商衍和白泽肯定能及时察觉然后赶过来。 白洛垂下眼眸,神色凝重,大脑疯狂思索着。 以她的实力,想要拖延一段时间并不难,唯一的麻烦,就是被那人握在手里的上万条人命。 白洛沉思一瞬,从玉镯中摸出龙鳞,神色漠然地看她,说道,“我可以帮你打开虚空,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伤害那上万条人命。” “没问题。” 倾城懒懒一笑,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仿佛上万条生命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如蝼蚁般毫不起眼的存在。 她这般态度,惹得白洛无端生出一股厌恶。 她冷下脸,深深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笑容邪肆的女人,然后不再犹豫,头也不回的转身,冷声对两个小孩说道。 “你们留在上面,保护好方清和方念。” “主人……” 白染和白舞欲言又止,十分担忧地看她。 方清也起了起身,似要阻止,可一想到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根本没有资格阻止她,只能不甘心的咬牙作罢。 白洛回头看向两个孩子,摸了摸他们的头,轻声安慰说,“没事,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抬眸看向天边,神兽之间都有联系,倾城越狱,白泽肯定会第一时间察觉。 自西北而来的天边已经隐隐传来神兽的气息,她只要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就好。 白洛目光越发坚定起来,她冷冷看向倾城,温软的声音带着警告,“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就捏碎这枚龙鳞。” 倾城意外地挑眉看她,不由嗤笑出声。 原来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啊…… 还真是让他惊喜。 “倾城”笑着举起双手,懒懒后退一步,哑声道,“我不动手。” 他突然变得这么乖,倒是让白洛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见那人表情慵懒不似作假,白洛勉强放下心来,捏着手中的龙鳞,缓缓站到悬崖边。 然后,纵身一跃而下。 清唳的凤鸣震天而响。 白色的火焰自深渊中飘散而来,缭乱了所有人的眼。 “倾城”瞳孔猛地一缩,微眯起眼看着从白洛身上燃起的盈白火焰,眸光微冷,烦躁地皱起眉“啧”了一声。 “真是麻烦。” 附身在倾城身上的男人喃喃出声,脸上表情若有所思,随即想到什么,变得越发烦躁起来。 他冷冷盯向深渊。 温暖的白色火焰,渐渐惹乱了眼。 …… 白洛从深渊一跃而下后,立即被浓重的黑雾死死包裹。 夹杂着电闪雷鸣的黑雾暴虐而阴郁,带着迫人的冰冷压抑与浓重的死亡气息,直压的白洛喘不过气来。 闪电割破细腻雪白的肌肤,白洛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咬牙将手中冰冷的黑色龙鳞死死压入深渊。 天空瞬间变色。 龙鳞与深渊接触的瞬间,一道狂暴的龙吟自黑雾深处冲天而响,天崩地裂间,山体剧烈震动,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白洛紧张地盯着深渊。 似乎察觉到深渊的主人在逐渐苏醒过来,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带上了深深战栗的气息,畏惧着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危险存在。 “嗡”的一声。 又是一阵天崩地摇,狂暴的龙吟声震天而响,伴随着龙吟声越来越近,白洛轻轻浮在空中,眼角燃起清亮的淡白火焰,瞳孔瞬间变成银白的竖瞳。 漂亮而纯净的银白色眼瞳透过层层黑雾,准确找到了隐藏在深渊中的一双眼。 那双眼,带着猩红的金色,似是感受到白洛的存在,从沉睡中猛然醒来,透过层层黑雾,毫不犹豫地凝望回去。 疯狂而暴戾的眼眸,带着冰冷的嗜血气息,深深凝望着空中娇小明艳的少女。 那是昏暗的天地间,唯一的一抹色彩。 猩红的眼眸执着地凝视着那抹漂亮耀眼的颜色,带着极度想要掌控拥有的贪婪渴望,疯狂地触目惊心。 “白洛……” 深渊中,似是隐隐飘来一声低沉而喑哑的轻叹。 男人的声音眷恋悱恻,压抑着难以掩饰的深情不倦,似是在轻声呼唤着自己早已深深刻入骨髓的恋人。 同时,却也夹杂着太多太多的嗜血暴戾,仿佛下一秒不亲手杀死对方,便会永生永世,永远陷入命运的沼泽与诅咒之中,痛苦不堪。 这样的深情呼唤,扭曲而疯狂。 宛如疯子一般。 白洛神色一怔。 她飘在空中,看着那双凝望着自己的猩红眼眸,脑海里忽然产生出一种浓浓的违和感。 不对。 有哪里不对。 白洛蓦地睁大眼,冥冥中总感觉哪里有些诡异,然而她来不及思考,因为下一秒…… 那双静静凝望着她的眼睛突然暴起,随着周围猛然传来一股嗜血狂暴的压迫感,一道席卷冰冷气息的身影,竟瞬间冲破深渊逼到白洛面前! 白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那张布满血色龙纹,俊冷深邃的脸,熟悉又陌生。 “霍……商衍……?” 白洛看着他,喃喃出声,眼中满是震惊。 男人听到她熟悉的温软声音,微眯起眼,唇角缓缓牵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小凤凰……” “你认错人了。” 他缓缓伸出不知何时变换成黑色龙爪,锋锐而冰冷的右手,动作温柔强势的抚上白洛精致娇俏的脸,金色的瞳里满满映入少女温软的眼眸,满足地喟叹一声,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不是霍商衍。” 他紧紧盯着白洛,指尖流连在她光滑细腻的肌肤上,眼中浮现出痴迷的神色。 “小凤凰,记住了,我叫霍邵胤。” 他冷笑一声,眼眸瞬间变得暴戾,狠狠伸手一扯将白洛拥入怀中,左手扣紧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右手留恋不舍地轻轻捏着她光滑细腻的脸,笑容邪肆狂妄。 他俯身,轻轻贴在白洛耳边,冷眸望向远处,声音难掩戾气,狠声威胁道,“下次再认错,我就吃了你。” 白洛轻颤一瞬。 她忍不住抬眸看向眼前紧紧拥着自己,狂妄邪肆的男人,复杂的目光带着些许迷茫。 白洛温软的眸子静静看着他,轻声问道,“你和霍商衍……是什么关系?” 再次听到“霍商衍”三个字,抱着白洛的男人眼眸微戾,他舔了舔唇角,冷笑一声,“你问那种弱小的家伙,和我是什么关系?” 他忽然大笑出声,笑容狂妄而充满侵略的野性,男人眉眼微挑,肆意张扬,“难道这还不明显吗?” “我跟那个没用的东西……是亲兄弟啊。” 白洛蓦地瞪大眼。 兄弟……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会长得这么相像,就仿佛是从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 怪不得,黑龙潭手中的龙血里,会沾染有霍商衍的气息。 怪不得…… 霍商衍会那样,极力阻止她寻找真相。 因为,他们是亲兄弟啊。 千年前杀了她的黑龙,被霍商衍亲手封印的黑龙…… 是他的亲兄弟啊! 霍邵胤看着白洛满眼震惊的模样,笑着缓缓伸手抚上她纤细脆弱的脖颈,阴戾的眉眼,狂暴而嗜血,闪烁着无比危险的光芒。 “那家伙,明明弱小到不依靠我这个做哥哥的,就没有办法顺利地活下去,简直就像是一只无比可悲的蝼蚁,结果最后为了你,竟然敢反咬我一口……” 他怒极反笑,手上一用力,猛地掐住白洛,眼中闪着被背叛的愤怒火焰,俯身在白洛耳边死死咬牙道,“白洛,你们真是好样的。” “背着我,偷偷私定终生,我若是不发现,你们是不是连孩子都已经生了?” 白洛满脸错愕。 他刚刚说了什么? 什么孩子?什么私定终生? 她怎么不知道! 刚才的信息量过于庞大,不是一只小凤凰能承受的,白洛大脑当机一瞬,愣愣地看他,急忙软声劝道。 “你、你先冷静一下……” “说不定……说不定是有误会……” “误会?” 霍邵胤冷笑一声,眼眸阴郁戾气地看她,磨着后槽牙,咬牙切齿道,“你们都敢在我面前至死不渝了,还想骗我说是误会?” 你等会! 谁跟谁就至死不渝了?! 你把话说清楚!!! 白洛惊得睁大了眼,拼命挣扎一下,急得满头大汗,“不、不是……” “我……” 然而她不动还好,这一挣扎,更是激怒了本就陷入狂暴几乎快要失去理智的霍邵胤。 他瞬间就红了眼,金色的眸子里溢出点点戾气,额角上黑龙龙角猛然暴涨,脸上张狂邪肆的血色龙纹也跟着越发危险起来。 “已经无所谓了。” 他舔了舔唇角,笑得邪肆狂妄,“反正,你们总归都是要死的……” “你应该也知道,黑龙的诅咒,越是深爱一个人,就越会想要杀死对方……” 他目光痴迷的留恋在白洛那张精致娇艳的脸上,火热的眸子燃烧着令人心惊胆战的疯狂。 霍邵胤轻轻捏住她的脖颈,感受着手掌下鲜活跳动的温热血脉,忽然冷下眼,神色漠然而复杂的,低声呢喃,“我爱你……” 然后眼眸一戾,猛地收紧手掐住白洛的脖子,咧了咧嘴角,露出嗜血张狂的笑,“所以,你去死吧。” …… “砰”的一声。 山崖下传来剧烈的响声,似是火焰在激烈碰撞。 方清紧抱着方念,目光担忧地望下山崖,忍不住问道,“她没事吧?” 白染和白舞紧紧盯着倾城,稚嫩的脸上满是戒备,听到方清的话,白染一顿,皱眉回到。 “主人很强的。” 方清眼眸一暗,若有所思地看他。 看到小孩脸上不自觉露出的紧张,方清狠狠皱了下眉。 他们也在担心…… 事情似乎有些超脱掌控,方清头脑疯狂运转着,开始思考如何挽回局面。 就在他皱眉沉思的时候,原本安静不动的倾城突然微微直起身,收敛起脸上的慵懒无趣,舔了舔牙,邪肆一笑。 “来了。” 方清一怔。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倾城话中的意思,就听身后火光突然炸响,剧烈爆.炸的火花四溅,血红与雪白的火焰紧紧纠缠交织,在昏暗的苍穹下勾勒出鲜明对比的激烈色彩。 方清下意识回头去看。 目光却在触及天光一线间,那抹娇小而猩红的身影时,瞳孔猛地缩紧。 “白洛!” 他惊叫出声,话音落地的同时,身旁迅速冲过去两抹雪白的身影,夹杂着无比愤怒的白色火焰,叫道。 “主人!” 白染和白舞身上被层层火焰包裹,红色的竖瞳里满是急切,一对稚嫩的胳膊瞬间化为红色的羽翼,划过空中时火焰撕破空气,发出细微响声。 霍邵胤一手掐着白洛从无尽深渊中冲天而出,冰冷暴虐的目光略微侧视,看向快速朝他飞来的两个小孩,戾声道,“滚。” 随即一股庞大的威压自他周身扩散,直直朝着两个小孩袭去。 “唔。” 白舞和白染呜咽一声,被巨大而狂暴的气息掀翻,两人朝着地面坠去,在快要落地时才堪堪扇起羽翼停住身形。 他们脸色惨白,咬牙抬眸看向天空中那个冰冷暴戾的男人,焦急地喊道,“主人!” 白洛来不及分出心神去关注他们,她银白的眸子紧紧盯着霍邵胤,身上慢慢燃起白色的火焰包裹自己。 “我差点都要忘了,凤凰可以自愈。” 霍邵胤猛地欺身逼近,猩红邪肆的眼眸异常兴奋的看她,“那我折断你的羽翼好不好?” “断翼的凤凰,就跟当年被囚.禁在三千高阁里的你一样。”霍邵胤低低开口,意味深长地看她,声音沙哑悱恻,宛如与恋人深情呢喃,“白洛,当年是我把你从三千高阁之上带出来的……” “是我给了你自由。” 他眼眸一狠,突然又变得异常愤怒,冷冷看她,猩红深邃的眼眸压抑着暴虐,带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占有欲,戾声说道,“你只能是我的。” 白洛震惊地看他。 是他把她……从三千高阁中放出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 白洛脑海突然一痛,破碎的记忆慢慢勾勒出一个十分模糊的画面。 凤凰岭,三千高阁之上。 幼小的白凰被折断羽翼,绝望无助的伏在地上,纤细脆弱的脚腕拷着锁链,稚嫩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正抬眸震惊地看向逆光而来的身影。 那人年纪与她相仿,幼小的男孩浑身是血,模糊的脸上勾勒出一抹肆意张狂的笑,露出森白危险的獠牙,说的却是。 “小凤凰,你要跟我走吗?” 白洛怔愣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她的生命,笑容张扬明媚,宛如神邸的男人,银色的眼眸中,溢出点点泪光。 她拼命伸手想要抓住那抹光,无比渴望的,颤抖着声音哭道。 “……好。” 温暖的光,耀眼而明亮。 以一种强大肆意的姿态,任性带走她,解开她的枷锁。 模糊的画面戛然而止,记忆中最后的对话,是那个张扬肆意的男孩抱着她,飞入苍穹云海,笑着问她。 “小凤凰,我叫霍邵胤。” “你叫什么名字?” …… 白洛神色怔愣,再回过神来时,脸上已经布满泪水。 她张了张唇,颤抖着问道,“你是谁?” 霍邵胤冷眸微眯,手中暗暗卸了力道,狐疑地打量她一眼。 见她表情急切,不似作假,霍邵胤眼眸一沉,舌抵着鄂,冷冷开口,“你失忆了?” 他随即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从刚才第一眼见到白洛开始,就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因为…… 男人冷下脸,脑海中不知是想起什么,忽然烦躁地咬住一侧唇角,哑声开口,“竟然敢忘了我……” “倒也是,毕竟当初我可是下了死手,连你的灵魂都一起烧了。” 他忽然邪肆一笑,阴戾暴躁的表情重新变得肆意张狂起来,“说起来,你为什么还活着?” “就算是凤凰,如果连灵魂都没了,也不可能再浴火重生了吧?是我那个蠢弟弟帮你修复的灵魂吗?那他还真是爱惨了你啊。” 霍邵胤眼眸瞬间阴沉下来,咬牙看她,一字一顿,冷冷开口,“真是让人觉得碍眼。” 白洛轻轻抱住他粗砺滚.烫的手掌,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也没关系。”男人舔了舔唇,露出一对尖锐的獠牙,暴虐地笑道,“反正,我会再次杀了你。” “你活一次,我就杀一次。” “白洛。”他轻声呢喃,目光深情缱绻,阴戾疯狂,“你只能是我的。” 话落,霍邵胤掐着白洛的手一用力,身上开始燃起狰狞狂躁的血色火焰。 白洛银白色的眼眸中倒映出男人疯狂偏执的脸,她咬了咬唇,软声唤他,“霍邵胤……” 霍邵胤神情一怔。 就是这片刻的间隙,自天边传来的另一道龙吟震声而响,裹挟着怒意与强大的威压,直直冲着他们而来。 愤怒的火焰汹涌席卷向掐着白洛的男人,霍邵胤下意识松手,白洛便立即被另一条健壮结实的手臂用力抱入怀中。 “霍商衍?” 白洛下意识抬头,看着眼前神色冰冷,眉眼压抑着戾气的男人,忍不住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怀抱带着些许急奔而来的凉意,却也足够温暖强大,让白洛瞬间放下心来。 她松了口气,抬眸看他,眉眼急切,“霍商衍,我……” “我知道。” 霍商衍紧抱着她,冷声安慰,漆黑锐利的瞳,警惕地盯着眼前与自己长相几乎一模一样,气息暴躁而狂虐的男人。 霍邵胤同样冷冷看着他,目光落到被他抱在怀里,娇娇小小的少女时,仿佛刺痛双眼般,瞬间暴怒起来。 他冷笑一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霍商衍眼角带着几分疲惫,无奈看他,“大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 霍邵胤怒极反笑,满眼戾气,冷声缓缓道,“霍商衍,是谁一直在护着你,没让你一出生就被黑龙活活咬死。” “又是谁,从狂暴的母亲手里,拼死救下了你?” “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他冷笑,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猩红的瞳,压抑着令人心惊胆战的疯狂怒意,“你怀里抱着的,是我的女人。” 白洛浑身一僵。 她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不远处浑身上下正不断散发出浓重黑雾,表情嗜血疯狂的男人,嘴唇颤抖着,轻轻张开,却无法说出任何话语。 霍商衍抱着白洛的手不由一紧,俊冷的脸上,目光深沉复杂。 “大哥……” 他缓缓开口,淡声说道,“你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 霍邵胤嗤笑一声,“你在指责我吗?” “指责我跟母亲一样,没出息的狂暴,想要杀死自己深爱的女人?” “我不是在指责你。” 霍商衍抱着白洛,缓缓抬手摘下一直戴在脸上的黑色眼镜,露出一双深邃冷峻的金色眼眸。 他额角瞬间长出黑色的龙角,眼角下隐隐浮现出黑色龙鳞的纹路,与霍邵胤脸上的血色龙纹几乎无异。 一模一样的脸,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表情。 霍商衍神情落寞地垂下眼,低声呢喃,“如果可以……我不想再次亲手杀了你……” “大哥。”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神色阴戾狂暴的男人,喑哑的声音低沉,“别让自己,再次像那时清醒过来的母亲一样后悔。” “收手吧。” 他道,淡漠的眼,深邃寂寥,压抑着无法言喻的深沉悲伤。 “你会后悔的。” 霍邵胤瞳孔猛地一缩。 他沉默一瞬,随后冷冷嗤笑出声,缓缓抬起手,神色漠然道,“你阻止不了的。” “黑龙的狂暴,没有人能阻止。” “除非杀了她,或是你……如果见不到血,是永远也无法满足这种贪婪而扭曲的血脉。” “你也知道的吧……” 霍邵胤挑眉看他,磨着牙,冷冷一笑,“那种暴戾而扭曲的渴望,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疯狂叫嚣着杀了她,杀了她……” “你应该能理解的,毕竟你不是也跟我一样,一直深深压抑着自己内心无比丑陋的欲.望,控制着没有杀她吗?” 白洛蓦地瞪大双眼。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惊讶地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男人,忍不住唤他,“霍商衍……” 霍商衍抱着白洛的手臂用力一紧,金色的瞳瞬间暗沉下来,似是死死压抑着忍耐。 他神色冰冷,没有否认,却也间接印证了霍邵胤的话。 他其实一直以来,也都跟霍邵胤一样,死死克制着来自血脉中的暴虐狂躁,无比渴望着亲手杀死她……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白洛错愕的看他,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她轻轻低下头,露出一段光滑白皙的脖颈,脆弱而柔软,娇小的少女掩去眼眸中的落寞,死死咬着唇角。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霍商衍也一直渴望着杀死她后,白洛并不感到愤怒失望。 相反,她只觉得满眼心疼。 就好像类似的事情之前也曾发生过一般,白洛心疼地抱紧霍商衍的手臂,精致娇俏的脸上,表情复杂纠葛。 为什么……黑龙会拥有这种仿佛受到命运诅咒般的扭曲血脉?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亲手杀死所爱才行? 白洛感到难以理解,却也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亲兄弟,站在命运的天秤上,受困于血脉之中,互相对峙。 霍邵胤舔了舔牙,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邪肆狂妄的冷笑,残忍无情道,“选吧。” “就像千年前一样,是杀了你,还是杀了她。” 他伸出锋锐的龙爪,指尖轻轻点向神色俊冷的男人,又缓缓移到被他紧紧拥在怀里身形娇小的少女,笑容嗜血疯狂。 “或者,我们两个,一起杀了她?” “不管是哪种,我都很兴奋啊……” 霍邵胤痴迷地看着白洛娇俏精致的脸,舔了舔唇,眼中闪出病态而扭曲的疯狂,低低笑出声。 “反正不管是谁,对于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弟弟也好,你也好……” 他挑眉,肆意张狂的脸,死死压抑着嗜血的疯狂,咬牙切齿,爱恨交织,“不管是谁,我都是……” 霍邵胤一顿,感慨似的喟叹出声,猩红的眼微微眯起,意味深长。 “我一直都是,深深爱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你好,我想采访一下,请问你被两个大佬包围的感觉如何? 白洛:…… 白洛颤抖着手点烟,表情惆怅:现在就是很慌,非常慌 狗带.jpg 22、第 22 章 “选吧。” 霍邵胤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他们,神情倨傲狂妄。 霍商衍抱紧白洛,修长微凉的手指扶着她莹润白皙的肩,俊冷的脸上情绪不明。 他冷矜起眼看向空中那个邪肆张扬的男人,眸光微闪,“大哥……” “我会保护好她。” 霍商衍深深望了眼白洛,冷峻晦暗的目光中,纠葛着太多太多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俯身靠在白洛耳旁,轻叹一声,压抑眷恋不舍,低声呢喃,“走吧……” 然后轻轻松开手,毫不迟疑地将她推向崖边,俊冷的脸带着悍然赴死的决绝,周身骤然燃起血红色的火焰。 火焰灼烧人眼。 白洛来不及反应,就被霍商衍轻轻推开,她自空中坠向崖边,银色的瞳里,映满了漫天火光。 滔滔大火,照亮了天光一线的晦暗天空,耀眼而明亮。 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白洛怔愣地看着隐没在漫天大火里,那抹决绝而坚定的背影,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段破碎的画面。 同样的晦暗天空下,周围剧烈燃烧着滔天的火焰。 灼热的火焰中,一道狰狞的身影狠狠冲来,拼命向她伸手,目眦欲裂的眼,目光破碎而疯狂。 “霍商衍……” 白洛呢喃出声,下意识抬手伸向天空,拼命想要触碰空中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温软的目光中,带上几分急切。 “霍商衍!” 她喊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白洛急忙起身想要赶到男人身边,却猝不及防落入一道温暖熟悉的怀抱。 “白泽哥?” 白洛惊讶地看他,白泽神色凝重,修长的手扶稳白洛不断坠落的身体,目光复杂地望向天空。 苍穹之上,两条黑龙正不断激烈碰撞着,交缠嘶吼。 那是血浓于水的兄弟。 却注定不死不休。 白泽轻皱着眉,垂眸看了眼白洛脸上焦急的神色,沉默一瞬,然后轻轻松开手,推了她一把。 “去吧。” 他笑得温柔,“其余的事交给我,你快去霍商衍身边。” 白洛咬了下唇,目光复杂地看他,不再犹豫,匆忙说道,“多谢。” 然后眼角下骤然燃起清亮的白色火焰,精致娇艳的脸上,目光坚定而清明。 她起身飞向天空,娇俏的身影划过苍穹之处,留下点点耀眼白光。 “霍商衍。” 娇小的少女重新站到男人身旁,在他微愕的目光下,坚定说道,“我和你一起。” 霍商衍垂眸看她,金色的瞳一点一点,慢慢簇拥起跃动的黑色火光。 他压下眼底汹涌而来的浓烈情绪,深邃的眼,忽然溢出点点笑意。 “……好。” 霍商衍低声开口,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柔情。 他起身挡在白洛面前,神色冷峻地看向不远处,那个同他几乎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 霍邵胤看着默契十足的两人,猩红的瞳猛地刺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啧。” “真是碍眼。” 他冷哂,满脸戾气,“既然你们那么想死,我就成全你们。” 霍邵胤冷着脸缓缓抬手,锋锐的指尖燃起汹涌跃动的红色火焰,冰冷的目光不带丝毫情绪。 白洛紧张地看他,轻轻上前凑到霍商衍身边,踮起脚,柔软温热的身子几乎要挨到男人冷硬的背。 “你放心上,我支援你。” 霍商衍呼吸猛地一滞。 少女娇娇软软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温软清香,喷洒在耳旁,微热香甜的气息撩拨的他几欲疯狂。 霍商衍下颌紧绷,微抿着唇,金色的瞳越发深邃。 他侧身,意味深长地看向白洛,声音低沉磁性,“你在这样,我会先死在你手里。” 白洛,“?” 白洛茫然地眨了下眼。 然后她才注意到两人现在挨得极近的暧.昧姿势,白洛一怔,似是意识到什么,气得微鼓起脸,目光带着恼意,“你正经点。” 结果反而惹来男人越发愉悦的低笑。 他们这副打情骂俏的模样,落到霍邵胤眼里,简直要让他气笑了。 好,很好。 还真他妈当他是死的了。 霍邵胤目光一戾,咬牙冲到两人面前,炸裂的火光四溅,席卷着凶猛燃烧的怒意。 “去死吧。” 他语气带着狂怒,手中火焰毫不留情袭向两人。 霍商衍第一时间抱着白洛躲开,修长结实的手臂拥着她,俯身贴在她耳边低低开口,“一会儿机灵点,我说跑就跑。” 白洛,“?” 白洛茫然地眨了下眼。 跑? 跑什么…… 还不等她想明白,夹杂着狂怒的火焰再次袭来,霍商衍压着她抬手挡住,俊冷的脸上表情淡漠。 “白洛。” 霍商衍冷声唤她,及时拉回白洛跑偏的思绪,她急忙抬手给他补了个治愈火焰,心脏“怦怦”跳地飞快。 道理她都懂。 白洛沉默地撇了眼全程紧抱着自己,神色冷峻的男人,忍不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哪有抱着人打架的啊…… 一点都不尊重对手! 白洛想要挣扎,但霍邵胤攻势太猛,她被霍商衍抱在怀里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不小心被逮到,给他拖了后腿。 但是…… 她抬手不断给霍商衍补治愈的火焰,精致娇俏的脸红得几欲滴血。 但是这样真的太羞耻了! 她咬唇,欲言又止,然而霍商衍就像是没有发觉般,自然而强势地抱着她,冷沉的脸上神色凝重。 这么认真,一点也看不出任何不正经来。 反而是白洛,觉得自己想多了误会他了,莫名还有些愧疚。 “啧,真碍眼。” 霍邵胤也发现了两人形影不离的亲密姿势,不爽地撇嘴,眼眸猩红微戾,“臭弟弟。” 他那点心思,也就骗骗白洛那只被人吃到骨头渣都不剩还一脸懵反应不过来的小凤凰了,哪里骗的了他。 竟然趁着跟他打架和她亲近…… 臭弟弟,还真是不把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放在眼里。 霍邵胤咧开嘴,冷冷一笑,眼眸越发暴戾,“真的欠教训。” 他抬手,攻势越发凶猛,然而霍商衍仗着有白洛治疗,拼着不怕死的架势,就跟只疯狗一样,表情阴戾疯狂。 “你也越来越有黑龙的样子了啊。” 霍邵胤很欣慰,他越发畅快起来,酣畅淋漓地大声笑道,“这才值得我动手杀了你们。” 霍商衍懒得理他,就不是很想和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说话。 臭哥哥不值得他分心。 两对兄弟彼此嫌弃着,对立着,在空中几乎化为两道漆黑的残影。 白泽站在山崖上,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一眼,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两个疯子。 他看的糟心,头疼地收回眼,轻轻提起不知何时昏过去的倾城,温润的目光看向旁边脸色担忧紧张的两个孩子,轻声安慰,“白染,白舞。” “没事的。” 温柔的声音似乎生来就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引得白染和白舞不自觉放松下来。 只是他们的目光,仍紧紧追随着空中两道交缠在一起的黑色身影,十分不安。 白泽无奈叹息,“白染,白舞。” “你们带着方清和方念先走,回妖管局去。” 两个孩子耳尖一动,仿佛没听到般,紧绷着小脸仍旧死死看着天空。 白泽,“你们不走,阿洛也走不了。” 他耐心解释说,“我来之前便和阿衍商量好了,霍邵胤如今狂暴的状态即便众人联手也不一定能够对抗,与其冒险对战,不如暂时撤退。” “所以他现在是为了我们在拖延时间。” 白染和白舞一顿,终于转头紧紧盯着他。 白泽温柔地看他们,“我们先走,只有确定所有人都安全撤退了,阿衍才好带着阿洛离开。” 两个小孩闻言沉默一瞬,然后十分默契地相视点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我们走。” 他们一人伸出一只稚嫩的手,纷纷搭到方清和方念身上,终于冷静下来。 清唳的凤鸣应天而响,直冲云霄,仿佛点亮信号般。 霍商衍抱着白洛,金色的瞳微侧,俊冷的脸神色漠然。 他压低声音,喑哑磁性,“走。” 白洛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着猛然窜入云霄,随即身后空间结界张开,他们瞬间消失在猩红的火光中,再也不见身影。 霍邵胤也懵了一下。 他死活也想不到,霍商衍竟然在跟他打的正激烈时,直接跑了。 霍邵胤,“……” 他默了下,突然捂住脸大笑出声,似是愉悦似是愤怒,然后笑声又猛地停止,猩红的眼瞬间暴戾起来。 他咬着牙,满眼戾气,一字一顿,恨声道,“霍、商、衍。” 臭弟弟! …… 白洛被霍商衍紧紧抱在怀里,神色有些复杂。 “所以……你之前说的意思,就是逃跑吗?” 霍商衍神色漠然地抱着她,理直气壮点头,“嗯。” 白洛,“……” 白洛表情微妙地看他,感到难以置信。 霍商衍。 那个日天日地日空气的霍商衍。 竟然抱着她直接跑路了! 这简直都能被当成世界十大奇闻异事了,说出去都没人信。 白洛有点一言难尽,眨了下眼,软声问他,“我们去哪儿?” 霍商衍没有回她,面容俊朗的男人神色清冷,随意抬手打开结界,抱着她落到一处荒凉寂静的空地。 他揽着白洛莹润小巧的肩膀,脸上还带着狰狞邪气的黑色龙纹,微戾的眼溢出点点金色光芒,“走吧。” 白洛下意识四处看了下,他们如今在一座十分陌生的深山里,郁郁葱葱的山林掩盖着一间不起眼的小木屋,看样子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霍商衍注意到白洛疑惑的目光,眼眸微顿,冷声解释,“不管去哪儿大哥都能随时追过来,住在这里,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白洛表情有些困惑,软声问他,“拖延时间,就可以等他狂暴消失恢复理智吗?” “不能。” 霍商衍轻轻握住白洛娇小白皙的手,感受到从掌心不断传来的温热柔软,他身形一顿,眼眸渐渐暗沉下来。 霍商衍牵着她,薄唇紧抿,说道,“黑龙的狂暴,只有杀死挚爱才能消失。” “为什么?” 白洛忍不住问他。 “没有为什么。” 霍商衍眼睑微垂,压着眼底的幽深,表情越发冷峻。 白洛直觉男人心情变得有些烦躁,她轻抿起嘴角,犹豫着伸出娇软白皙的手,缓缓覆到男人粗砺的手掌上。 “霍商衍……” 白洛垂下眼眸,软声唤他,“你没事吧?” 霍商衍牵着她的手一顿。 他轻敛起眼,紧紧盯向白洛娇俏精致的脸,俊冷的金色瞳孔里跳跃着晦暗不明的漆黑火焰。 男人低笑了声,似是十分愉悦,挑眉看她,“你在关心我?” 白洛顿时羞红了脸。 她咬着唇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细腻光滑的雪白脖颈,声音细细软软的,“我没有……” 霍商衍深邃的眼越发暗沉。 他喉结缓缓滚动一下,火热的目光紧盯着她,声音沙哑低沉,“还说没有。” “脸都红了。” 他轻轻嗤笑一声,抬手轻触了下白洛红到发烫的脸,粗砺的指腹碰及到温软光滑的肌肤,忍不住轻轻摩挲。 感受到白洛在他似有若无的触碰下轻轻发颤的身子,霍商衍微眯起眼,额角青筋绷起,压抑着近乎失控的欲.望,紧盯着她,目光深沉晦暗,“你再这样,我会忍不住‘吃’了你的。” 白洛一僵。 她突然想起那些年处于黑龙食物链底端,被他们支配的恐惧,急忙抬眸,颤着身子软声求他。 “你、你别吃我……” 少女娇俏可爱的脸上急出了层薄汗,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我、我不好吃的。” 霍商衍,“?” 霍商衍一怔,随即突然捂着眼低笑出声,喑哑的声音性.感磁性,笑声愉悦。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白洛,在少女又可怜又害怕的委屈表情下,抬手缓缓抚上她温软的眼,哑声道,“不吃你。” “是另外一个意思……” 他舔了舔唇,压下眼底燃着火光的晦暗幽深,紧紧盯着她,目光充满侵略。 白洛吓得缩了下肩膀。 这样还说不吃她…… 骗子! 白洛不信,天敌的嘴,骗人的鬼,她才不会轻易上当。 白洛突然又有点怀念自己那个不知身在何方的真爱,目光划过一抹失落,被霍商衍敏锐捕捉。 男人几乎是瞬间就沉下了脸。 “你在想谁?” 阴戾的声音,带着薄怒,惊得白洛瞬间回神。 她茫然抬眸,“谁?” “你在想的那个人。”霍商衍咬牙俯身逼近她,将两人距离拉得极近,几乎是鼻挨着鼻,额贴着额,戾声道,“他是谁。” 白洛,“……” 白洛微蹙起眉。 疯子。 黑龙果然都是一群疯子。 她不想跟霍商衍吵架,白洛还没忘记他们现在正被另一个黑龙疯子追杀,眨了下眼,声音软软地说道,“没有谁。” “你想多了。” 霍商衍眯起眼看她,目光冷沉微戾。 白洛毫不畏惧地努力看回去,温软的眸子清澈明亮,看起来坦坦荡荡的,不似说谎。 霍商衍狐疑看她,沉默几秒,冷声道,“白洛,你最好没有骗我。” 随即想到什么,他嗤笑出声,金色的瞳,难掩薄戾,“不管是谁,敢跟我抢,我都不会放过他。” 毫不掩饰的威胁,肆无忌惮。 白洛,“……” 他好像……疯的更厉害了。 白洛开始为自己还没找到的真爱感到深深担忧。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打过霍商衍。 大不了……她带着他一起跑路! 白洛安慰自己,她不和疯子斤斤计较,霍商衍发疯已经很可怜了,她怎么能跟他一般见识呢? 那样不道德。 白洛抬起温软的眼,为疯·霍商衍·狗送去十分慈爱的人道主义关怀。 霍商衍,“?” 霍商衍被白洛那样充满圣光跟怜爱的眼神看着,眼皮狠狠一跳,直觉她又在心里偷损自己。 他咬牙,狠狠扯了把白洛将她拉到怀里,带着她往前走,脸色阴郁,“老实点。” 白洛头上呆毛一摇。 她十分乖巧的被他牵着手,也不反抗,温温软软的样子,可爱极了。 自从对霍商衍戴上一层“疯的可怜”的滤镜以后,白洛就发现,自己对他发疯的容忍度直线上升。 就像现在,即便被男人强势抱在怀里,白洛也不感到任何愤怒。 她甚至还有心情仰头看他,乖巧问道,“我们要待几天?” 霍商衍,“……” 霍商衍忍不住低头看她,目光触及到少女娇软无辜的眼,心脏蓦地一紧,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儿,差点就直接断了。 他几乎失控地捂住白洛乖巧温软的眼,修长微凉的手轻颤,金色的瞳溢出点点戾气,“别这么看我。” 白洛,“?” 白洛轻轻颤了颤眼睫,纤长浓密的眼睫颤的男人手心发痒,更是让霍商衍几欲窒息。 他咬牙,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就地对她做出什么来,浑身僵硬着,喑哑的声音低沉微热,“别动。” 白洛被他滚烫的呼吸,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她小心屏住呼吸,敏锐的感受到霍商衍粗沉的呼吸在竭力隐忍着慢慢平复,心脏“怦怦”跳地飞快。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久到白洛脖子都有些发僵,她仍被霍商衍捂着眼,忍不住动了动身子,软声叫他,“霍商衍?” 小心翼翼的,带着些试探,乖巧又可爱。 霍商衍眸色微沉,冷着脸缓缓松开手,牵着她头也不回往前走,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白洛跟在他身后,看着男人修长挺拔的背影,眨了下眼,表情困惑不解。 他刚才是怎么了? 奇奇怪怪的…… 白洛感到十分茫然,她无法理解男人方才的异常,只是越发觉得,果然。 以后要离黑龙远点。 他们又疯又奇怪!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白洛在心里默默贴上“怪人”的标签,霍商衍冷着脸推开木屋小门,金色的瞳快速环视一圈,勉强找出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带着她快步走过去。 “你先待在这。” 霍商衍终于舍得松开她,冷声道,“等我一会儿。” 白洛疑惑地看他,不是很懂他的意思。 然而很快,她就懂了。 白洛站在原地,亲眼目睹到霍商衍随手一抬,毫不留情地撕开空间,然后神色冷漠的缓缓拿出一件…… 崭新的被单? 白洛,“……” ??? 白洛惊呆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身形高大威严的男人冷着脸,几乎是瞬间就将原本混杂破旧的小木屋收拾的干干净净,末了甚至还很游刃有余的沏了壶茶,在桌子上摆出一碟松软香甜的糕点,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的熟练模样。 霍商衍神色漠然的回头看她,皱眉似有嫌弃,“你先将就一下,晚点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 白洛,“……” 白洛心情复杂。 她稳了稳自己有点崩塌的世界观,颤抖着软声叫他,“霍商衍……” “怎么?”霍商衍挑眉看她。 白洛看着桌子上也不知道是被他什么时候塞到空间结界里,还散发着腾腾热气的糕点,顿了下,表情有点微妙,“我们是在逃亡。” “我知道。” 霍商衍神色冷漠,理直气壮。 白洛,“……” 白洛欲言又止。 她觉得,作为一个正在逃亡的人,霍商衍简直是极其不给自己哥哥面子。 悠闲的仿佛不是在逃命,而是在旅游逛街。 他甚至心情颇好的用指尖捏起一块松软香甜的糕点,送到她面前,紧盯着她,似有期待,“吃吗?” 白洛,“……” 白洛沉默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给予对手应有的尊重,于是撇撇嘴,在肚子咕噜噜的不停抗议下,很有骨气地说道,“吃。” 表情那叫一个义正言辞,正气凛然。 霍商衍挑眉看她,低笑一声。 她微微红了脸,眼巴巴看他,瞧起来可怜兮兮的,“我、我可以吃那个圆圆的吗……” 看起来软乎乎的,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唔。 好想吃嘤qvq。 霍商衍笑声越发愉悦起来,冷峻的眉眼都柔和不少,他干脆大手一伸,打横抱起白洛坐在桌边,一手扶着她,一手捏起她相中的那块糕点,喂到她嘴边,金色的瞳紧盯着她。 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白洛悄悄红了脸。 在男人炙.热幽深的目光下,她轻轻张开嘴,红着脸咬了下被他捏在手里的糕点,倍感羞耻的捂脸。 “好吃吗?”霍商衍眸色微暗,俊冷的脸意味深长地看她。 “好、好吃。” 白洛结结巴巴的,温软的小手紧捂着脸,耳尖红到几欲滴血。 细细软软的声音,就跟小猫儿爪似的,挠的霍商衍心里直痒痒。 他压下眸里的晦暗幽深,俯身将白洛逼到桌边,咬着她的耳朵,舌抵着颚,低声呢喃,性.感的声音喑哑磁性,“那是不是……” “该轮到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白洛:谢邀,我们在逃亡 霍总:嗯,我们在度蜜月 白洛:??? 大哥:??? 【叮!大哥骂骂咧咧退出直播间!】 23、第 23 章 “你、你别这样……” 白洛轻咬着唇,娇俏漂亮的脸蛋微微泛着红,她被霍商衍紧抱在怀中,挣扎着扭了下身子,却怎么也摆脱不了男人强硬的禁锢。 她几乎都要急得哭出来。 霍商衍垂眸看她,轻舔了下干涩的唇角,金色的瞳里压着晦暗不明的光。 真可怜。 他低哑笑出声,轻矜起眼,神色淡漠地抬手抓住白洛娇小柔软的手掌,就着她的手,将吃剩一半的糕点送到嘴边。 白洛震惊地看他。 霍商衍紧盯着她,幽暗的眸摇曳着漆黑的火光,在白洛不可置信地注视下,缓缓咽下那块糕点。 他喉结滚动一瞬,轻轻舔了下唇,咧开嘴,哑声笑道,“很甜。” 男人紧盯着她的深邃目光仿佛再说,不是糕点很甜,而是…… 白洛一下就羞红了脸,微恼地看他,“你放我下来。” 温温软软的声音,努力想要听起来有气势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儿,正耀武扬威的威胁着自己对面的庞然大物。 霍商衍低笑出声,不再逗她,生怕把人真给惹恼了,最后还要他来哄。 他心情颇好的松开手,白洛感到紧紧纠缠在自己腰上如烙铁般滚烫结实的手臂卸了力道,几乎是瞬间从他身上跳下来。 少女头上娇俏可爱的呆毛轻轻一摇,微鼓起脸,回头睁着双大大的眼睛,十分生气地看他,严肃指责道,“你太坏了!” 气呼呼的样子,就跟炸了毛似的,惹的霍商衍笑声更是低哑愉悦。 白洛都要气死了。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她剁了下脚,温软的眸子慢慢变得委屈起来。 黑龙是真的讨厌! 他们就会欺负人!!! 白洛突然觉得霍商衍这副“劳资就是坏你奈我何”的模样,就活该他之前跟霍邵胤打架受伤。 她就不该帮他治疗的。 气鼓了脸的少女抱着胸如临大敌,那副严肃认真的可爱模样,又是惹得霍商衍眼中划过一抹笑意。 他眸光微闪,脸上狰狞邪肆的黑色龙纹稍稍褪去些,瞳孔重新恢复成漆黑的模样。 霍商衍淡淡抬眸打量了一圈小屋,深邃的眼落到屋里唯一的床铺时,顿了下,起身缓缓道,“你去休息。” 白洛显然也注意了此时的尴尬情况,她红着脸抱胸,轻抿起唇,“我们——” “我去守夜。” 霍商衍漠然的脸上少有情绪,他伸手缓缓卷起衬衫衣袖,露出一双结实健壮的手臂,青筋微微绷起。 他侧眸,冷声道,“你去睡,有事我叫你。” “可是——” 白洛不太赞同,论起来,之前都是霍商衍在跟他哥哥打架,她只是一直被他抱在怀里护着,时不时补个治疗而已,根本没费什么体力。 更何况…… 白洛忍不住抬眸看向静静站在自己面前,俊冷的眉眼难掩几分疲惫的男人,心脏蓦地一疼。 之前因为他的逗弄而升起来的些许恼火,最终还是被这份难以压抑的心疼打败,白洛撇了撇嘴,软声说道。 “还是我来吧。” 她低下头,修长优美的脖颈白的直晃人眼。 雪白细腻的肌肤几乎要刺痛霍商衍的眼,他眸光微沉,低低笑了声,眉眼柔和下来。 “不用,你去睡。”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白洛毛茸茸的小脑袋,意味深长的笑,“还是说,你想和我一起——” “你闭嘴!” 白洛急忙抬手去捂他的嘴,奈何两人身高差距过大,白洛拼命踮起了脚尖,也还是只能堪堪够到男人冷硬的下颌而已。 霍商衍被她小手扑的直痒痒,无奈抓住她的手,挑眉一笑,“那你老实点,去睡觉。” “我——” “在说一个‘不’字,我就把你亲晕过去。” “……” 白洛惊呆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但是霍商衍深邃晦暗的眸色不似玩笑,被他漆黑的瞳幽幽盯着,白洛浑身一颤,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儿开始疯狂拉向警报。 他是认真的。 自己要是在不乖乖去睡觉,他真的会…… 猛然意识到这点,白洛瞬间噤了声,软软地张了张嘴,委屈看他,“你别总是欺负我好不好……” “我去睡觉还不行。” 霍商衍微眯起眼,瞧着少女脸上万分委屈的娇俏模样,唇角勾了勾,眼底染上抹恶质的笑,“可我就是喜欢欺负你——怎么办?” 白洛,“……” 神经病! 白洛恼的不愿在理他,干脆挣开他轻抓着自己的手,一股脑跑到床上,用被子紧紧盖住自己,只露出一根毛茸茸的呆毛来,紧张不安的轻轻颤抖着。 “我、我睡着了……” 回应她的,是男人在夜色中,沉沉的一声低笑。 似是忽然想到什么,霍商衍敛起脸上的笑意,修长的身子斜靠在木屋小门上,冷冷抬眸望向漆黑昏暗的夜空,目光如炬,带着几分复杂情绪。 寂静的夜,只能听到夏虫鸣叫的声响。 两人无话,白洛缩在温暖柔软的被子中,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叫他,“霍商衍——” “怎么?” 霍商衍淡漠回头,俊朗冷白的脸上,少有情绪。 白洛犹豫一瞬,软声问他,“我们之前——” “我和你,还有霍邵胤,我们之前就认识吗?” 霍商衍眸光微沉。 他垂下眼,漆黑的眸底,情绪难掩落寞。 “……嗯。” 白洛手指蓦地攥紧被角。 她回想起之前霍邵胤质问自己的话,指尖微凉,也轻轻垂下眼,哑声道,“那你可以跟我说说——我们之前的事吗?” 霍商衍斜倚着墙,冷沉的脸情绪晦暗不明,转身探究地看她。 白洛缓缓坐起身,抱着被子,没有看他,似乎有些垂头丧气,“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轻轻抱着肩膀,娇小的少女表情有些茫然无助,“从我醒来开始,发生了这么多事,可是我——”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 霍邵胤说她背叛了他,跟他的弟弟私定终生……可是这些,她统统都不记得。 白洛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这种忘记了所有,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就好像只有她,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绝望又无助。 茫然又无措。 霍商衍紧盯着她,漆黑的瞳里燃着晦暗不明的火光。 他抿紧薄唇,沉默良久,终于在少女温软潋滟的眸光中败下阵来,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哑声道。 “我们三个——” 他顿了下,沉默几秒后,才淡漠着脸缓缓说道,“我和你,还有大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白洛蓦地收紧手指。 她惊讶抬头,目光触及到男人俊朗冷白的脸,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霍商衍无奈叹气,长腿一曲,借着力道起身,迈步走向她,坐到床边看她。 男人漆黑的瞳深邃幽暗,带着几分无法言喻的落寞寂寥,清冷的嗓音,喑哑低沉,“准确来说,是大哥一手养大了我和你。” “如果不是他擅自将你从凤凰岭带出来,我可能——这辈子都无法遇见你。” 霍商衍复杂抬眸看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抚上白洛微微发白的脸,哑声缓缓道,“或者更糟……” “没有他,我可能从一出生,就被黑龙活活咬死了。” 男人的脸清冷如尘,即便口中说着如此残忍的话,表情依旧淡漠凉薄。 可白洛却听得心惊胆战。 只言片语,却掩盖着他充满血腥残酷的过去,那是生与死的较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却表现出不甚在意的模样…… 白洛心疼的看他,“为什么……” 霍商衍微凉的手指留恋在她白皙娇俏的脸颊上,眸光微暗,淡声道,“就像你们凤凰都是双生子一样,黑龙也有属于自己的‘规矩’。” “而双生子,对于黑龙来说,是一种绝对禁忌的存在。” “如果出现双生子的话……” 霍商衍喑哑的话音微顿,沉默几秒后,才轻矜起眼,冷声道,“作为父母的黑龙,就会亲口咬死双生子里,更为弱小的一方。” “是大哥救了我。” 霍商衍微垂下眼,指尖下意识缩紧,“如果没有他的话,我可能早就死了,也根本不会——” “活着遇到你。” 他语气难掩几分庆幸与后怕,却不是因为自己会死,而是因为如果他死了,他就再也不会,遇到一个叫做白洛的少女。 令他发疯,令他发狂,令他恨不得失去所有理智,只为紧紧抱住她,将她深深刻入自己的骨髓。 他是贪婪的猎人,近乎虔诚的膜拜着自己的猎物,无比渴望着与她骨血交融。 即便是死亡,都无法阻拦他对她的深沉欲.望。 霍商衍漆黑的瞳里,骤然点亮跃动的晦暗火光。 白洛震惊地看他,满脸错愕。 男人深沉而炽热的感情几乎要将她烧灼殆尽,白洛忍不住捏紧被角,往后缩了下身子,软声问道,“那你……” 白洛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无法轻易问出口。 霍商衍与他哥哥之间的羁绊太过沉重,他们不仅仅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更是生死与共的同伴,两人跨过无数生死,才走到现在—— 可是却因为她。 白洛秀眉轻蹙,突然感到十分自责内疚。 如果没有她的话—— 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到对立面兵刃相接,兄弟反目,而是会更加幸福的活下去…… 如果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在他们生命里就好了。 白洛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没由来的想法,她低着头攥紧被角,温软的目光深深压抑痛苦。 离开他们身边的想法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白洛几乎想要立刻转身逃跑,远远的消失在他们生命里,再也不要出现。 似乎是察觉到少女的紧张不安,霍商衍眸光微闪,俯身将她拥到怀里,俊冷的脸靠到她温软的颈窝上,微凉的唇角贴着她白皙光滑的脖颈,哑声道,“不要走。” 炙.热滚烫的气息,激得白洛浑身一颤。 霍商衍幽深的目光紧盯着她,声音近乎偏执渴求,“白洛,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不要让我有机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白洛轻皱起眉,眸光复杂地看着男人那张俊朗冷沉的脸,思绪错乱纷杂。 她突然有些束手无措。 她应该是要离开的,不仅是为了记忆中那个为她可以不顾性命的男人,更是为了阻止兄弟继续相争。 可是…… 白洛纠葛的目光落到抱着自己的男人身上,霍商衍炽热的目光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霸道,宛如一条几欲冲出牢笼的疯狗,但凡她有一点抗拒,恐怕都会…… 白洛深深叹了口气。 “我不走。” 她妥协下来,带着些无奈。 霍商衍眼底积聚的可怖黝黑蓦地散开,绽出一道耀眼光芒。 他唇角轻轻勾了下,用力抱紧白洛,然后缓缓松开手,起身说道,“睡吧。” “我就在门口,哪都不去。” “嗯。” 白洛轻轻点了下头,看着男人修长挺拔的背影,目光复杂惆怅。 她以前…… 该不会是个渣女吧??? 白洛顿觉惊恐,两兄弟加上一个不知姓名的真爱—— 她以前果然是个渣吧!!! 白洛突然倍感忧伤。 原来她以前——玩这么野的吗? 也不怕翻车。 …… 不对。 她已经翻车了。 白洛想起霍邵胤咬牙质问自己时的愤怒,倍感羞耻的捂脸,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啊啊她好像掐死以前的自己啊啊啊! 这都是什么事啊…… 白洛默默忧伤流泪,安静躺回被窝里自觉面壁思过,当场表演自闭。 现在就是—— 她好慌嘤qvq。 …… 夜里,白洛不知何时沉沉睡了过去,娇小的少女缩在被窝里,安静甜美的睡颜,乖巧极了。 她是被黑夜里忽然探过来的炽热手掌轻轻打横抱起,小心翼翼抱在怀里,靠到男人冷硬结实的胸膛上,才缓缓从梦中醒来。 白洛茫然睁眼,迷迷糊糊地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揉着惺忪的睡眼软声问他,“怎么了?” 霍商衍抱着她,修长的指尖微抵着唇,轻轻“嘘”了声,压低声音哑声道,“大哥追来了。” 白洛猛然惊醒。 她睁开清澈透亮的眸子,几乎是瞬间就恢复清明,紧张问他,“在哪儿?” “还没来。” 霍商衍冷着脸抱她,抬手撕开空间,安慰她说,“没事,你睡你的,不碍事。” 白洛,“……” 你认真的??? 白洛表情微妙。 时刻谨记自己是在逃亡路上,白洛十分敬业地皱起脸,严肃说道,“放我下来。” “我可以自己走。” “不放。” 霍商衍冷着脸,拒绝地十分决绝,语气带着微戾。 白洛,“……” 算了这人没救了。 弃疗吧。 白洛不敢和他争执,霍邵胤现在随时都会追过来,万一闹出动静麻烦就大了。 她只得老老实实窝在霍商衍怀里,被他抱着进入空间结界,一眨眼,两人便来到另一处僻静偏远的深山里。 这回静静立在山顶的,是一栋风格偏中式的古典别墅。 小桥流水,花香鸟语,茂密浓绿的梧桐树枝围着别墅散开,熙熙葱葱的,仿若人间仙境。 白洛惊讶地睁大了眼。 “这是……” “特意为你建的。” 霍商衍冷声解释,抱着她大步走过去,“虽然同凤凰岭还差了些,不过也将就能住。” “你先凑合一下,回头把大哥的事解决好了,我在给你换个更好的。” 白洛已经惊到说不出话了。 虽然她刚醒来没多久,但她也知道,这种几乎占据了整座山顶的建筑规模,对于现在的人类来说…… 怎么也不能算是将就能住吧! 他的金钱观到底有多恐怖! 在这一刻,白洛终于深深理解到了,“霍总”这个称呼,含金量到底有多大。 一想到自己刚醒来那会儿,为了一分钱流落街头卖艺给人算命,白洛沉默一瞬,内心瞬间泪流满面。 可恶。 她酸了。 大家同样是兽,为什么他能混的这么好?! 大概是白洛悲愤的目光太过强烈,霍商衍抱着她的手一顿,漆黑的眼微闪了下,后知后觉,“我差点都忘了——” 白洛,“?” 白洛茫然看他,不明所以。 霍商衍冷着脸放下她,两人站在偌大空阔的庭院里,紧挨着一颗高大茂盛的梧桐树,树冠落下的阴翳,恰好遮住男人俊冷的脸。 他伸手,指尖捏着一张黑卡,挑眉低笑,“零花钱。” “之前你醒来总是气我,我都忘了要给你了。” 白洛,“……” ??? 白洛懵了。 她不认识黑卡,但她知道,在人类的世界里,能拥有那张黑色小卡片的,貌似都是大佬。 白洛看着霍商衍递过来的黑卡,今晚本就接二连三崩塌的世界观,更是摇摇欲坠。 可恶,她感受到了神兽世界的参差。 白洛辛酸的流下眼泪,默默别开头,狠心拒绝那罪恶的来源,“不行。” “我不能拿。” 开玩笑,她可是要去寻找真爱的人,怎么可以拿霍商衍的钱呢? 那样就不是追寻真爱了。 是拿狗男人辛苦赚来的钱包养小白脸。 白洛这点底线还是有的,她软软地抬眸看着霍商衍,有些为难,“我——” “拿着。” 霍商衍皱了下眉,目光微戾,将卡塞到白洛温热娇软的手心里,收回手时还顺道轻捏了下她柔软的指尖,眼中划过幽深。 “本来也是赚给你花的。” 白洛,“?” 白洛捧着卡,有点发懵。 霍商衍挑眉看她,轻咬了下后牙,笑道,“你不花,我努力赚钱还有什么意义?” “要是真过意不去——” 他忽然俯身逼近,拉进两人的距离,紧挨着她,两人鼻尖轻触,霍商衍笑得肆意张狂,“那你就亲我一下,当做报答。” 白洛瞬间就红了脸。 她后退一步,将卡塞回他手里,眼中带着恼意,“你又不正经。” “可我就是喜欢对你不正经,怎么办?” 霍商衍哂笑一声,幽深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再次俯身逼近,把两人的距离压到极限,将卡强势塞到她手里,哑声道,“你拿着,再给我,我就亲你。” 白洛,“……” !!! 白洛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呆了。 塞到掌心里的黑卡仿佛烫手山芋一样,白洛下意识捏紧手,丝毫不怀疑,她如果再敢还回去,霍商衍下一秒真的会亲过来。 她几欲窒息,红着脸再往后退了一步,挨到树上,低下头小声道,“那、那我拿着还不行嘛……” “你先起来。” 他不依,压着白洛逼到树上,俯身轻咬了一下她温软娇小的耳垂,哑声低笑,“这是利息。” 白洛惊恐地瞪大眼。 她恼怒地睁大了眼,气地胸膛起起伏伏,软声抗议,“你,你太过分了——” “你怎么可以……” “可以什么?” 霍商衍挑眉看她。 怎么可以随便耍流氓! 白洛这回是真有些恼了,她狠狠刮了他一眼,声音冷下来,“你别再随便碰我了,我真的会生气的。” 凶巴巴的,又软又萌,那双温软水润的眸子,看的霍商衍心尖直痒痒。 他笑着举起双手,做出饶命投降的姿态,认真承诺,“好,我答应你。” “我不随便碰你了,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白洛警惕看他。 霍商衍无奈,咬了下后槽牙,目光微戾,“你心里想着的那个人——” “忘了他。” 白洛微怔。 她没想到,霍商衍竟然会这么在意这件事,一直记到现在。 所以先前,他都在强忍着没说出来吗? 白洛忍不住抬眸看他,目光有些复杂。 其实仔细想想,霍商衍对她也是极好的,但是—— 想到那人不顾性命也要闯入火海来救她的疯狂模样,白洛轻轻垂下眼眸,抿起唇角,忽然有些为难。 霍商衍再好,那人为她拼尽性命在前,她也不能对不起人家啊…… 白洛犹豫一瞬,咬着唇小声道,“霍商衍……” “你可以,再换一个条件吗?” 霍商衍瞬间缩紧瞳孔,漆黑的眸子里溢出几乎失控的暴戾微怒。 他咬牙,阴沉下脸,一字一顿,满是戾气,“白洛——” “你再敢说一遍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霍总:汪~ 翻译:乖巧上交全部工资.jpg 24、第 24 章 “不敢。” 白洛十分识时务。 她眨了下眼,清澈明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霍商衍,表情似乎有些苦恼。 白洛软声跟他商量,“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发疯了?” “我们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你就会忘了他吗?” 霍商衍紧紧盯着她,漆黑的眼里,压抑着躁戾薄怒,“你就这么在乎他?” 白洛,“不是在不在乎的问题,而是——” 霍商衍,“不管是什么,忘了他。” 他冷下脸,淡漠的眼戾气阴翳,声音带着嗜血的躁动,“再让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别人,我就杀了他。” 白洛一僵。 她听出霍商衍话里的腥风血雨,轻抿起唇,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又是为什么呢?” 白洛感到难以理解。 “我是神兽,你是凶兽,我们本就是对立的,更何况,你还是我的天敌——” “霍商衍,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霍商衍眼眸一戾,低低嗤笑了声。 “我喜欢你什么?” 他盯着白洛,目光幽深,哑声道,“是你自己忘了。” “是你擅自忘了,我们之间的事——” 他咬牙上前逼近一步,漆黑的瞳里溢出点点金色戾气,猩红着眼看她,俊冷的面容微狞着,近乎偏执疯狂。 “不该存在的白凰,和天理不容的黑龙——白洛,我们本就是命该注定的一对。” 他紧盯着她,不给少女丝毫逃避的机会,咬牙戾声道,“从小到大,我们都是像这样互相依存,互相舔舐着伤口走过来的,是你自己,一字一顿,亲口对我说——” “你没有伴生凤,我就是你伴生的双子。” “事到如今,你以为一句忘了,就可以随便否认这些事吗?” 他越是戾声质问,声音就越是发狠,带着恨不得将她一口咬碎吞入腹中血骨相融永不分离的躁戾,深邃的瞳不断闪烁着疯狂的漆黑火光。 白洛震惊地看他。 她头突然一痛,紧接着,脑海里猛地蹿出一段破碎而模糊的记忆。 黝黑深沉的夜里。 两个尚且稚嫩青涩的孩子坐在漫天星空下,一黑一白的身影,交织出绮丽诡谲的色彩。 面容精致娇俏的女孩,整个柔软的身子都紧紧依靠在男孩温热的怀里,他们紧紧相拥,彼此凝视,仿佛对方就是自己眼中的全世界。 男孩身上还带着鲜血淋漓的伤口,狰狞见骨,满脸落寞的神色,孤独而寂寥。 女孩笑着安慰他,“你不要再难过啦,以后有我陪在你身边。” “你看,正好,我没有伴生凤,你又是双生子,我们都是天理不容的存在——” “还会有比这更巧合的事么?” 女孩俏皮地眨了下眼,精致娇俏的脸上,笑容灿烂明媚,耀眼的宛如太阳般万丈光芒,“你也不要再感到孤独啦,有我陪着你呢,现在被大家一起讨厌的,可不是你一个人了。” “还有我呢。” 她笑着,明明是十分悲伤的话题,却丝毫不显悲怨。 女孩银白色的眼眸纯净清澈,脸上温柔明媚的笑颜,慢慢点亮了男孩漆黑孤寂的瞳。 他紧紧盯着她,喃喃重复着女孩方才温软的话语,“我和你——是命定的一对?” “嗯。” 女孩轻轻点头,神色认真,“凤凰是伴生的双子,而黑龙都是独生,可我们却出现了,此时此刻,就站在这里,存在于彼此的生命里。” “所以,我经常忍不住想——” 她垂下眼,一字一顿,极为认真地说道,“你会不会,就是我命定的伴生子呢?” 只是,错生成了黑龙。 男孩的瞳蓦然紧缩,眼中摇曳着的漆黑火焰,汹涌燃烧点亮到极致。 他神色似有激动,一扫之前的孤独落寞,紧紧盯着女孩,薄凉的唇,轻勾起一抹弧度。 “嗯。” “你说得对。” 他笑着,温柔注视着她,低声呢喃,深情眷恋,“我就是你的伴生凤——” “我们,是命定的一对。” 漆黑夜空下。 两道瘦小孤独的背影,互相依偎着,默契笑着看向彼此。 他们都是天理不容的存在,从出生那刻起,就被所有人深深厌恶着,诅咒着,仇恨着。 可他们尚且还拥有彼此,这是他们可悲命运中唯一值得庆幸的事,能够让他们互相依靠,在漫漫无尽黑夜里,一边互相舔舐着伤口,一边缓缓踟躇前行。 他们是命定的一对—— 即便死亡,都不能将两人分离。 白洛微睁着眼,精致娇俏的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神色近乎偏执的男人,颤了颤唇,哑声道,“霍商衍——” “你想起来了?” 他冷晒,眉眼戾气,咬着后槽牙狠声说道,“想起来,就忘了他——” 霍商衍微狞着眼,猩红的眼尾满是薄戾。 他俯身压在她身边,修长微凉的手扶着她的头,低声在她耳旁冷冷开口,眼里压抑着阴鸷疯狂,“白洛,你是我的,谁都不能抢——” 他微停,随即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语气危险凶狠,“谁抢谁死。” 几欲失控的暴戾,令白洛脑中“嗡”的一声响。 她脸有些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垂下眼眸,哑声问他,“霍商衍——”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霍邵胤要杀我的那晚,除了你,还有谁在?” …… 除了他,没有人在。 白洛心情复杂地坐在庭院里的廊沿上,表情有点无奈。 她好像……真的把事情搞砸了。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自己一直以来要找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她一睁眼醒来,看到的就只有霍商衍。 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 白洛咬了下唇,虽然她还没有想起所有的事,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霍邵胤说的是真的。 她大概——真的背着他,跟他弟弟私定终生了。 白洛表情顿时有点微妙。 这可真是狗血他妈给狗血开门,狗血到家了。 她以前究竟是作了什么孽? 白洛无奈又愧疚的转眸,看着从刚才开始就阴沉着脸在厨房里忙来忙去,沉默着一言不发,表情冷峻漠然的男人,轻轻抿了抿唇,忍不住叫他。 “霍商衍。” “怎么?” 他性.感结实的腰身上缠着围裙,此时正一手端着锅子,神色漠然地将刚做好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盛到碗里。 听到声音,男人挑眉转身看她,漆黑的瞳情绪不明,“饿了?” 白洛,“……” 白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虽然理智上已经知道自己跟霍商衍大概纠缠颇深,但情感上她还并没有回想起两人以前的浓情蜜意。 她轻声叹了口气,拍了拍裙角染上的灰,起身缓缓走向他,“我帮你吧。” 似乎隐隐察觉到白洛态度有了变化,霍商衍眸光微暗,脸上划过一抹笑意,沉声道,“不用。” “你坐着,马上就好。” 他转身,做好最后一步装盘,将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端到白洛面前,挑眉看她,“尝尝?” 白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谁能告诉她…… 为什么看上去凶狠残暴的黑龙居然会做饭??? 而且看上去好像还很好吃的样子! 白洛本来是不饿的,但是闻着清淡甜糯的饭香味,她肚子咕咕一叫,整个人都僵住了。 霍商衍笑着看她。 白洛羞地几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别看我——” 她差点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刚找到心心念念的真爱就在他跟前丢面子,白洛都想干脆找块豆腐撞上去再把自己给埋起来。 呜她的形象全没了qvq。 霍商衍会不会嫌弃她??? 那肯定不会。 事实上,霍商衍瞧着白洛娇俏可爱的反应,只觉得心尖被挠的痒痒的。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黝黑的眸底越发暗沉,“我不看。” “你吃你的。” 白洛,“……” 白洛感受着男人晦暗幽深的目光,顿了下,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骗子。 就会睁眼说瞎话。 她无奈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块香酥脆黄的酥肉放入嘴里,温软的眸顿时一亮。 好、好好吃! 这真的是天敌能做出来的嘛! 一点都不科学!!! “咔嘣”一声。 白洛今晚的三观,彻底碎成了渣渣。 她抬眸震惊地看向面前眸色温柔的男人,结结巴巴的,“你……” “你不知道吗?” 他低笑,喑哑的声音,性.感低沉,“黑龙自古以来都是一群美食家。” “你以前,就最喜欢吃我做的饭——” 他轻轻俯身靠近白洛,就着她娇软白皙的手夹起一块酥肉,放到她嘴边,幽深暗沉的目光,意味深长,“以前也不知道是谁总喜欢缠着我,要我给她做饭吃。” 白洛瞬间羞红了脸。 虽然她不记得,但这并不妨碍她脑补—— 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凤凰,轻轻缠到男人的身上,笑着闹他…… 救命! 白洛吓得差点手一哆嗦,把筷子给扔到地上。 “你、你快起开。” 白洛耳尖几乎红到滴血,她咬了下唇,小声催促,“你挨的太近了……” “更近的,我又不是没碰过。” 霍商衍不甚在意的挑眉,微炙的目光在她娇俏可爱的耳垂上短暂停留一瞬,哑声笑道,“现在才想起来怕,是不是太晚了?” 白洛,“……” 白洛恼地看他,温软水润的眸子,盈盈如水般潋滟,惹人极了。 霍商衍顿了下,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颇有些遗憾。 可惜了。 她脸皮太薄,他挨的稍微近些她就要吓得炸开毛躲开自己,逼得急了,又要哭着跑走。 真的让人头疼,可他偏偏又爱极了她这副娇羞温软的模样。 霍商衍咧了咧嘴,露出一抹微戾的笑,稍微抬起些身子,紧盯着她,“那你老实点,说话算话,我就不捉弄你了。” 白洛,“……” 白洛沉默一瞬。 她想起两人之前的对话。 在霍商衍告诉她,那晚除了霍邵胤和他以外再无二人的时候,她就几乎可以确定,闹了大半天,其实是自己从根上就想岔了。 白洛当时就有些无语,埋怨自己的同时,也有点觉得对不起霍商衍。 所以她干脆说了实话。 “没有别人。” 这话似乎有点耳熟,好像不久前霍商衍才对她说过。 白洛无奈地看着嫉妒到几乎快要失去理智,满眼戾气宛如脱笼疯狗的男人,软声认真道,“只有你。” 霍商衍,“……” 这回换霍商衍不信了。 他挑眉,漆黑的瞳紧盯着白洛,嗤笑一声,“你还想骗我。” 白洛,“?” “你自己数数,从你醒来开始,这都是第几次了?” 白洛,“………???” 白洛懵了,她急忙解释道,“不是,是我误会了——” 她满脸焦急,想告诉他,是她自己认错了人,结果之前为了从霍商衍面前保下“真爱”,白洛狗了他太多次,导致男人都已经完全免疫了。 他冷嗤了声,没说话,只是轻矜起眼,目光幽深的盯着白洛看。 俊冷的脸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 老子不信。 白洛,“……” 白洛有点窒息。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果然,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白洛心情复杂,她惆怅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薄戾的男人,嘴角抽了抽,只能暂时说道。 “我答应你,会忘了他。” 霍商衍一僵。 他几乎是瞬间眼神亮亮地抬眸紧盯向白洛,俊朗冷白的脸上难掩几分窃喜,就像是一只得到主人安抚正无比兴奋的小狗,死死压抑着深邃火热的目光。 白洛,“……” 白洛呼吸一滞,心情更加复杂。 她在想,如果霍商衍有一天终于意识到,那个“真爱”就是他自己的话,再想到现在这个画面,会不会忍不住一把掐死她…… 白洛默了。 她抖了下身子,顿觉惶恐。 男人不依不饶地看她,缠着白洛要她承诺,“这是你自己说的,忘了他,以后心里只能有我。” 白洛瞅着他这副眼巴巴紧张盯着自己的模样,已经完全没眼看了。 她猛地捂住脸,轻轻“嗯”了声,倍感羞耻道,“我答应你——” 然后在她的一声惊呼下,白洛就被兴奋激动的男人突然抱了起来,紧紧拥在怀里。 霍商衍垂眸看她,喑哑的声音性.感低沉,“我不会给你机会后悔的。” 白洛,“……” 她后悔个寂寞? 白洛表情十分惆怅。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时间回到现在。 白洛回忆起两人的对话,拿着筷子的手一僵,无奈叹气,再三允诺,“说话算话。” 霍商衍这才放心的松开她,紧张的眉眼重新变得清冷起来,起身坐到对面,随手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修长的手指,说道,“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白洛犹豫一瞬,缓缓张口咬了下酥脆的肉块,眼角余光睹到庭院里种着的那棵充满灵气,郁郁葱葱几乎笼罩住整栋别墅的梧桐树,顿了下,忍不住问他。 “你为什么在院子里,只种了梧桐树?” “凤栖梧桐——” 霍商衍挑眉看她,声音清冷如尘,矜贵的眸,理所当然道,“全都是种给你的。” 白洛微怔。 霍商衍低笑声,眼中带着怀念的神色,目光柔和深情地看她,“你以前,最喜欢懒懒趴到梧桐树的树枝上,笑着看我。” “边看我,还要边笑着叫我的名字,我若是不应——” 他话音微顿,继而无奈说道,“你就要生气,朝我头上扔着石子,非要引起我的注意不可。” 白洛捏着筷子的手一僵。 她轻轻垂眸,表情忽然有些复杂落寞。 白洛轻轻捂住自己“怦怦”跳地飞快的心脏,那里正因为霍商衍随口勾勒出的温馨画面雀跃悸动,可她却—— 丝毫不曾记得。 白洛突然有些难过。 她失落地低下头,脑袋上毛茸茸的细软呆毛也跟着主人一起蔫蔫的耷拉着,看上去可怜极了。 霍商衍注意到她的低落情绪,眸光微闪,薄唇紧抿,哑声叫她,“白洛——” “嗯?” 白洛低低应了声,情绪不高,声音闷闷的。 霍商衍无奈叹气。 他修长的指尖轻点了下桌面,沉思一瞬,冷声道,“失忆不是你的错。” 白洛一顿,忍不住抬眸看他。 霍商衍同样静静看着眼前娇小可爱的少女,默了下,低笑出声,“你还有我。” “不管是过去、现在、未来,我都一直在你身边。” 这是他能给出最郑重的承诺,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无视命运的残忍冷酷。 就像她当初承诺给他的一样。 只是现在,换成他来…… 霍商衍漆黑的眸微沉,压低了声音,柔声安慰她,“你不要多想。” “好好吃饭。” 白洛沉默着,脸上情绪不明,最后还是轻轻点头。 只是她捏起筷子遮挡的唇角下,忍不住微微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霍总:真开心,老婆终于放弃小白脸了 作者:…… 作者菌慈爱眼看傻鹅子:你可真是个傻得可爱的小阔怜 霍总:??? 喵喵喵⊙w⊙? 感谢在2021-03-2423:15:05~2021-03-2523:4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十六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榴莲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第 25 章 白洛和霍商衍,在别墅里一待便是三天。 这天夜里,霍商衍抱着她坐在庭院沿廊下,静谧的夜勾勒出浅浅温馨流淌的氛围,令人不忍打破。 白洛温柔平静的眸子望着不远处高大茁壮的梧桐,轻声问他,“这树,你是从哪儿找来的?” “是我从凤凰岭挖来的。” 他贴着白洛纤细柔软的脖子,漆黑的眼底,压着深沉笑意,“喜欢吗?” 期待的语气,像是与主人得意邀功的大型犬。 白洛脸一红,心底感慨万千。 特意为她把树从凤凰岭移来,还让它在灵气枯竭的时代能够顺利茁壮成长……霍商衍,一定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吧。 难过他会这么忙…… 白洛仰头看他,脆细雪白的脖颈,弯曲出好看的弧度。 她笑道,“喜欢。” 霍商衍微怔。 他眸底猝然点亮一抹惊心动魄的火焰,也压低声音笑了下,抱着白洛沉沉抬头,漆黑幽深的眸子望向自己亲手种下照料的茂密梧桐,哑声道。 “我曾经想过——” “等你回来了,大哥也回来了,我们三个,就还像以前一样,生活在一起。” 他微垂着眸,俊冷硬朗的脸,表情似是期待,似是孤寂,用着低沉喑哑的嗓音,一笔一画,缓缓为她勾勒出未来。 “就在这个小院子里,你还像以前那样,懒懒躺在梧桐树的枝丫上笑着看我们,我和大哥站在树下——” 他一顿,似是意识到什么,抱着白洛的手紧了紧,冷沉的眼深邃幽暗,低声喟叹。似有无奈。 “已经,回不去了……” 白洛指尖蓦地收紧。 她抬眸看向夜空下静静矗立在庭院中的梧桐,目光隐忍复杂。 霍商衍说的对。 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不管是她失忆也好,还是大哥狂暴也罢,事已至此,无论他们再做什么努力,都已经回不去了。 可是…… 白洛轻抿起唇,软声唤他,“霍商衍——” 霍商衍低头看她,自上而下,只能看到少女乌黑柔软的发顶,和她大半张精致娇俏的小脸。 “怎么?” 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暮色的喑哑微沉。 白洛,“就算回不去,我们也要向前看。” 娇小柔软的少女努力抬眸望向抱着自己的高大男人,坚定的目光,清澈而明亮。 “如果像这样只是沉溺在过去的话——我们就要停滞于此了。” “可我们还活着……” 白洛咬了下唇,犹豫着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才能安慰眼前这个神色伤感落寞,被浓浓黑暗包围萦绕挣脱不开的男人。 白洛软软抬眸,宁静的目光,盈盈如水般,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我们还活着,所以我们要努力向前走,就算前路布满荆棘忐忑,就算走的浑身是血,只要生命还不曾停止,我们就要继续努力的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笑着大声告诉世界,没有什么,是可以阻拦我们的。” “即便是天注定的命运,也不可以。” 少女的声音,平静而轻缓,柔软的宛如世界上最美好纯净的存在,却也带着不容忽视的强硬坚定,一字一顿,重重敲在男人心尖上。 她精致娇俏的脸上,坚毅而轻柔的表情,如泣血凤凰,如荆棘玫瑰,在残酷无情的命运面前,铮铮绽放出一朵铁骨。 霍商衍瞳孔蓦地缩紧。 他低下头,紧紧盯着白洛,深邃的目光,不断跃动着漆黑的火焰。 半晌,他低笑声。 “果然还是你——” 果然还是你,只有你,能够让他沸腾喧嚣的丑陋血脉,能够让他躁戾不安的心,重新变得平静温顺起来。 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拴上链子牢牢攥在手里,不会失控,也不会狂吠咬人的犬,只要主人还在,只要链子还在,他就还是他。 而不会变成像黑龙那样,成为一个只知道疯狂杀戮,丑恶不堪的疯子…… 霍商衍心情似是好极了,他低笑着哑声附和,“你说得对……” 炽热的眼,深沉而幽暗,闪烁着白洛看不懂的晦暗情绪。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冷硬俊朗的脸上,缓缓绽出一抹轻笑。 霍商衍紧盯着白洛俯身,冷硬结实的胸膛缓缓压向少女娇软柔嫩的身子,胸口微震,带着笑意,贴着她耳边低声喑哑开口,“既如此,不如你和我——” 白洛一僵。 她心脏剧烈跳动着,耳尖通红,霍商衍紧盯着自己,满是侵略气息的目光着实太过危险,白洛直觉不妙,咬着唇想躲开,却被他炙.热滚烫的手臂死死圈在怀里,丝毫动弹不得。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甚至都能感到他扑洒在自己耳边的微热呼吸。 白洛忍不住闭上了眼,精致娇俏的小脸紧绷,下意识往他结实硬朗的怀里缩了缩,轻颤着唇,正要开口叫他,就听—— “阿衍。” 院子里,响起了男人温润和煦的声音,不徐不疾,正好打破了满地的旖旎缱绻。 白洛蓦地睁开了眼。 她红着脸,急忙抬手轻轻推搡了霍商衍一把,软声叫他,“你快放我起来,白泽哥来了……” “啧。” 霍商衍冷着脸,躁戾的轻嗤了声,眸底带着幽深的晦暗情绪。 然后他不满抬头,瞪向一身白衣缓缓走来,面容清隽俊朗的男人,压低声音,戾气道,“你最好是有什么事——” “阿衍。” 白泽深知他令人头疼的性子,直接开口打断他不让他发难,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一抹凝重。 “倾城醒过来了。” 霍商衍抱着白洛一顿,拧起眉沉思许久,眼中带着些许困惑。 白洛,“……” 白洛无奈提醒他,“就是黑龙潭的那只兔妖——” “白泽哥,你都问出什么了?” 白泽一顿,微颔起首,沉声表情似有严肃,“她什么都没说,但我能感觉到——” “那时她冲破牢笼跑出来带走方念,再赶到你身边,用喝下黑龙血的人威胁你——阿洛,你不是说过,她能做到这些,都是因为霍邵胤附身操控她……” “不可能。” 霍商衍冷声打断,漠然的眉眼,少有情绪,语气却很坚持,“大哥不会做出这种事。” 白洛困惑抬头看他,睁着双温软平静的眸子,轻轻眨了下,似是再用眼神询问。 霍商衍默了下,漆黑的眸微闪,别开头哑声解释说,“大哥不是那样的人,而且——” 他顿了下,冷沉俊朗的脸上,表情慢慢变得凝重,无奈叹息,“大哥他——其实人很好……” 他人好??? 白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回想起霍邵胤看着自己时那双疯狂嗜血的眸子,和他脸上狂妄邪肆的狞笑,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那样还叫“人很好”的话…… 你是不是对“好”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白洛忍了忍,强忍着没有反驳他,可能这就是弟弟眼里出哥哥,兄弟之间的深沉感情,是她不懂了。 白洛只能寄希望于理智尚且清醒的白泽。 却不想—— 白泽点点头,笑道,“确实,你大哥虽然看上去像是坏人,但人意外地还不错……” 白洛,“………” ??? 没救了。 她满脸惆怅。 这几个人,全都没救了。 直接毁灭吧。 白洛直接放弃挣扎,并开始深深怀疑起自己对于“好人”的定义标准。 白泽没有注意到她复杂的心情变化,只是再次凝眉,“你说的没错,之前附身在倾城身上,威胁阿洛打开封印的,确实不是霍邵胤。” “我仔细对比过他们的气息,然后发现——” 白泽皱眉,满脸凝重道,“附身倾城的,不但另有其人,还极有可能——是我们所不知道的第三条黑龙。” 白洛惊讶地瞪大眼。 “第三条黑龙?” 她有些不可置信,就连霍商衍也因为白泽得出的惊人结论,微微挑起了眉,冷沉的表情瞬间阴戾起来。 “是谁?” 白泽摇了摇头,“这个暂且不得而知,对方似乎极为狡猾,与倾城接触的时候,一直装作自己就是霍邵胤本人。” “倾城和他接触了上千年,从他手里拿到黑龙血,还按照他的吩咐让加入黑龙潭的人或妖喝下霍邵胤的血……到如今被附身威胁白洛打开封印,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坚持说指使自己建立黑龙潭还做出这些事的,就是你大哥。” 霍商衍拧起眉头,冷沉的脸上划过一抹躁戾。 白泽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对方的身份,目的……所有的一切都还是迷,自从霍邵胤醒来后他更是直接消失不见,完全匿去了踪影,我们现在只知道,对方费尽心思也想要复活你大哥。” “你就没有一点头绪吗?”白泽温润的眸子看向霍商衍,皱眉问他,“毕竟你们都是同族,黑龙因为自身的种族特性极难繁衍,数量本也不多——阿衍,你可有怀疑的人?” 霍商衍冷着脸沉思许久,缓缓沉声开口,“没有。” 见他如此坚决,白泽也微微变了脸色,“竟然连你都不知道……” “那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白洛看着两人陷入沉思的模样,眨了下眼,脑袋突然一痛。 模糊的记忆中,似有一道极为破碎的身影。 乌黑的长发,俊美阴柔的脸上紧紧盘旋缠绕着狰狞可怖的黑色龙纹,尖锐的獠牙,还有……少年脸上邪肆张扬的笑。 他紧盯着她,猩红的眼闪着深沉汹涌的庞大恶意,轻轻舔了下唇角,俊美无铸的脸上沾染着恶劣的笑,轻声叫她名字,尾音邪气上扬。 “小、白、洛。” “我们——” “来玩个游戏吧。” 26、第 26 章 “唔……” 白洛痛苦地捂住脑袋,右眼微眯起眼,脸色有些发白。 霍商衍皱眉,俊冷的脸上难掩关切,“怎么了?” 白洛摇了摇头,“我刚刚,好像突然想起了些什么。” 她略微迟疑一瞬,回忆着脑海中那个神秘邪佞的俊美少年,对方脸上狰狞可怖的黑色龙纹格外显眼—— 白洛心中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她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你们说的那条黑龙……我好像认识。” 两人,“?” 霍商衍和白泽同时盯向白洛,目光带着不明情绪。 白洛,“……” 白洛缩了下肩膀。 她难道说错话了? 白泽和霍商衍默契对视一眼,白泽轻声问她,“阿洛,这是怎么回事?” 白洛沉思一瞬,表情有些不太确实,“我也不记得了,只是脑海里有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不过我想——” “他应该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人。” 尤其是他对自己的称呼。 那让人毛骨悚然的邪肆少年声线,几乎和倾城被附身时一模一样。 不过,他说的游戏…… 又是指的什么? 白洛百思不得其解,她努力想要回想起更多,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尝试了几次,白洛无奈叹气,眼含歉意,“对不起,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无妨。” 霍商衍眸光微沉,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安慰她,俊冷硬朗的脸,神色有些阴戾。 他从小和白洛一起长大,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白洛怎么会有机会认识另一条黑龙? 尤其是,白洛从以前开始对他就从无隐瞒,如果真的遇到过对方,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难道说—— 霍商衍眸色猛地一戾。 那个所谓的第三条黑龙,就是白洛要找的男人? 一想到这种可能,霍商衍心里瞬间升起一股难以压抑的躁戾不安。 他冷哂,轻矜起眼,戾声道,“我会找到他。” 低沉喑哑的声音,带着些咬牙切齿,仿佛要把对方撕碎般。 白洛,“?” 他怎么突然又发疯了? 白洛揉着发痛的额角,看着男人脸上的阴沉冷漠,越发头疼起来。 她不是很想深究霍商衍突然发疯的理由,转眼去看白泽,刚想问他些什么,就见白泽脸色一变,伸手轻触了下夹在耳垂上的银色通讯器。 温润的男人神色此时有些复杂,“阿衍,你要的东西——刚刚实验室传来消息说,已经做好了。” 霍商衍一挑眉,原本冷峻阴戾的脸上,神色忽然缓和一瞬。 白洛困惑地看着他们,“什么东西?什么实验室?” 他们又在说些什么??? 白泽耐心同她解释,“你应该也知道阿衍一直都在外面忙吧?” “其实这一千年来,他除了忙着收集你的灵魂碎片,好让阿洛能够顺利浴火重生以外,也在忙着准备复活霍邵胤,让他恢复理智。” 白洛惊讶地看向旁边神色冷漠的男人,目光顿时有些复杂。 “霍商衍……” 她忍不住叫道。 男人听到她温软动人的声音,略微侧开眼,似是不好意思看她,耳尖有些发红。 白洛顿时无奈。 这个人,一千年来独自默默承受了这么多,却从来什么都不说,苦痛也好,孤寂也罢,全都咬牙隐忍下来。 不愿告诉她真相,恐怕也是这样吧。 因为知道对方是自己的亲哥哥,因为知道他们三人间复杂深重的羁绊,所以在她醒来失忆后,选择独自承担一切痛苦纠葛。 “真是任性又别扭啊……” 白洛一下没忍住说了出来。 她瞬间僵住了身子,后知后觉地紧张看向霍商衍,却发现他似乎没有听见自己刚刚那句话,只是沉着脸若有所思。 白洛岔开话题,转眼问白泽,“大哥可以恢复理智吗?” “嗯,阿衍这段时间带着你东躲西藏拖延时间,也是为了这个。” “bzt3000,这是阿衍特意托人研究的,一种可以抑制黑龙狂暴的抑制剂。” 白泽笑着说道,“虽然花费了上千年时间,但现在也算是勉强赶上了。” “之前黑龙潭的事情也是,我跟阿衍在知道组织里的人都喝下黑龙血以后,就决定先暂时按兵不动,等抑制剂研究出来后,再一网打尽,然后将霍邵胤放出来,阻止他继续狂暴。”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白洛震惊地看着他们,表情顿时有些微妙,“那之前……” 她想到什么,抬眼无奈地看向旁边神色俊冷沉默的男人,“所以,你之前让我去调查黑龙潭,还能在倾城困住我以后第一时间赶过来——都是你早就计划好,为了安抚我不让我到处乱跑,干脆换种方式来监.视我?” 见自己心里那点不足让外人道的小心思一下被白洛揭穿,霍商衍冷沉的脸,难得有些慌乱狼狈。 他冷着脸,声音闷闷的,哑声道,“走吧,我们去取药。” 白洛,“……” 这是变相承认了? 白洛有点一言难尽地看他。 看来以前,还是她低估了霍商衍对自己近乎偏执的掌控欲的程度。 白洛轻叹一声,看着他的目光,纵容而无奈,“走吧。” 霍商衍耳尖微动。 他垂眸看着白洛看向自己的盈盈目光,心尖顿时一悸。 那样纵容而温软的目光,仿佛不管他对她做什么,她都可以包容忍耐下来,乖巧可爱的任他为所欲为…… 霍商衍喉结缓缓滚动一下。 他沉下眼,黝黑的瞳里不断闪着跃动的晦暗火焰,哑声低低开口,“嗯。” 冷硬的心尖,被她温软潋滟的眸子挠的痒痒的,近乎膨胀的满足情绪,几欲将他整个胸腔填满,令他呼吸不得。 霍商衍忍不住用指尖勾住白洛娇小柔软的手指,少女温温软软的指尖静静躺在他粗砺滚烫的手心中,安静而乖巧。 就如她本人一般。 勾的他几欲发疯发狂。 —— 有霍商衍的空间结界在,取药的过程十分顺利。 白泽拿了药以后,便急匆匆离开,妖管局里还关着不少深受黑龙潭荼毒的无辜人,加上至今还在外面游荡的组织成员,用抑制剂解毒的工程,无疑是艰难而庞大的。 但有希望,总比完全没有的好。 方清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是最先喝下抑制剂的一批人,也算是志愿接受药剂测试的试验者。 所幸经过上千年不断研究实验的药物效果十分稳定,几乎是喝下的瞬间,他血液中黑龙血的毒素就消失不见,阴郁邪佞的少年也重新变回了以前阳光开朗的模样。 白洛听说,方清在解开身上黑龙血的狂暴以后,便带着方念离开了这座城市,兄妹两似乎打算在另一座全新的城市开始他们充满光明的崭新生活—— 这是好事。 不光是他们两兄妹,还有那些同样被黑龙潭坑害的无辜人,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现在就只剩…… 白洛跟着霍商衍重新回到了断龙崖,望着崖底残留的,狂暴而猩红的火焰,她忍不住轻轻握紧霍商衍滚烫结实的手。 “大哥他会来吗?” 霍商衍轻轻回握住白洛娇小柔软的掌心,无声安抚着她的紧张情绪,哑声道,“会。” 他冷下脸,漆黑的眸里压抑着深沉不明的情绪。 “大哥陷入狂暴以后,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杀了你或我,所以我们在哪,他就会寻着味道追到哪。” 霍商衍松开白洛的手,站到崖边抬眼望向昏暗压抑的天空,浓密的乌云夹着电闪雷鸣,轰隆作响的恐怖雷声重重敲击在脆弱的鼓膜上,几欲令人窒息。 他冷着脸,俊朗沉稳的脸上神色漠然,那双隐藏在黑色镜框下性.感魅惑的眼,此刻也暗暗压抑翻涌着些许不明的晦暗情绪。 金色的流光悄然跃动在漆黑的瞳孔里,霍商衍沉声叮嘱她,“一会儿大哥来了——” 他话还没说完,天空便突然“轰隆”一声炸响。 剧烈燃烧的火焰贯彻整个天穹,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暴戾沉沉压下,仿佛世界末日来临般,不断烧灼着云与天穹的汹涌大火自天幕滚滚而来,携着一道漆黑庞大的身影。 震天的龙吟压过炸响的雷声,带着无法阻挡的深沉威严,直直冲他们呼啸而来。 霍商衍瞬间沉下脸。 他抬头挡在白洛面前,冷声道,“小心。” 白洛立马提起十二分精神,紧张地盯向昏暗深沉的天空。 这里早就被他们布下结界,外人无法窥探其中,在常人眼中,断龙崖还是一副宁静安详的模样。 可内里,却早已混作一团。 “你们两个——” 霍邵胤愤怒阴戾的声音贯彻整个苍穹,似是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还真是敢逃啊。” 他咬牙切齿,血红色的火焰席卷而来,在空中渐渐形成一道熟悉的身影。 “既然选择当逃跑的老鼠,还敢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几乎和霍商衍一模一样的俊美脸庞缓缓攀爬上红色狰狞的血色龙纹,霍邵胤猩红的眸跃动着暴戾的火焰,咬牙冷笑道。 “你们是想死吗?” “大哥——” 霍商衍挺身挡在白洛面前,漆黑的眼深深望向空中那道夹杂着愤怒狂暴的身影,漠然俊冷的脸少有表情。 两对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兄弟隔空而望,一个满脸暴戾,一个满是无奈。 霍商衍俯身压在白洛耳边,低声对她说,“一会儿跟紧我。” 白洛急忙点了点头,软白的小手握紧腕上的手镯。 能够阻止霍邵胤狂暴的抑制剂,就在里面。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菌:今天是夫妻档强强联手的一天~ 大哥:??? 我应该在车底:) 27、第 27 章 “真是碍眼啊。” 霍商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被猩红色狰狞龙纹攀爬缠绕的俊冷脸颊,表情嘲弄。 那样亲密无间的姿势…… “啧。” 他烦躁地咬了下右侧唇角内,似是想到什么,金色的眼睛里竖瞳微微一缩,嗤笑道。 “小凤凰,你很喜欢他吗?” 白洛,“……” 白洛有些犹豫。 她下意识拉住霍商衍的衬衫衣角,抬眸看向眼前俊冷无铸的男人。 她应该是爱的,可她想不起来。 不管是以前的事,还是爱他的感觉—— 霍邵胤却把白洛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他烦躁地发出一声冷嗤,咧了下嘴角,抬手轻轻前伸,锋锐的龙爪拢起,做出一个掌控的姿势,正对着白洛娇小柔软的身影。 “那不如——我们来做个测试。” 霍邵胤笑得张狂,他舔了下森白的獠牙,挑眉说道,“我也很好奇,如果我这个蠢弟弟跟我一样,他是否能够忍受住血脉中的扭曲和疯狂,不杀你。” “还是说——” 他笑了下,笑容暴戾张扬,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会和当初的我一样,因为你而发疯发狂,恨不能……亲手杀了你。” 白洛一僵。 霍商衍冷下脸来,抬手拦在白洛面前,漆黑的瞳跃上点点金色流光,淡声道,“我和你不一样。” 他拦在白洛面前,青筋绷起的手臂,似乎蕴藏着极为庞大可怖的力量,蓄势待发。 白洛目光复杂地看他。 她能感觉到。 霍商衍,其实并不如他表现的那般冷静。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会跟他大哥一样,失去理智发疯发狂,然后亲手杀了她。 霍邵胤当然也能看出他的伪装。 他嗤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是吗?如果你这么肯定的话,为什么一直不敢拿出全力来?” “以为戴着那种人类才会用的东西压抑住自己的力量,就能阻止自己狂暴吗?我亲爱的弟弟,你是否把黑龙——” “想的未免太天真了些。” 他嗤笑,猩红的眸底,丝毫不掩嘲讽。 白洛一怔,随即想到什么,下意识看向霍商衍脸上一直戴着,质感沉重冰冷的黑色眼镜。 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白洛原还在想,黑龙的视力极好,霍商衍为什么要一直戴着眼镜,原来,那竟是为了压制他狂暴的力量…… 被哥哥戳破伪装,霍商衍依旧表情淡淡,不见丝毫慌乱,俊冷沉稳的男人紧盯向他,眼中不断跃动的金色火焰有些躁戾起来。 霍邵胤微眯起眼,似是讨厌极了他这副冰冷漠然的模样,冷笑一声,露出锋锐森白的獠牙,“臭弟弟。” 他一个俯身迅速冲到两人面前,狂笑着贴到霍商衍脸上,与他双目对视,脸上血红色的龙纹越发狰狞狂妄。 “你知道亲兄弟间,是存在共鸣的吗?” 霍商衍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拉着白洛远远拉开距离,落地后,才冷冷抬眸看他,沉着脸一言不发。 深知他这是在压抑自己躁戾的边缘,霍邵胤笑着舔了下牙,好心为他解释,“所谓共鸣就是——如果我陷入狂暴的话……” “你也不能幸免啊,我可怜的弟弟。” 霍邵胤话音落地的瞬间,自他周身汹涌席卷起一股庞大而暴戾的气息。 受到这股气息的影响,霍商衍心脏激烈跳动一下,脸上瞬间浮现出漆黑阴森的狰狞龙纹。 他垂眸看向自己脸上不受控制浮现的黑色纹路,蓦地冷下脸,“你做了什么?” “当然是共鸣啊。” 霍邵胤狂笑着伸开手臂,猩红的眼,肆意张扬,“难道你不期待吗?两条狂暴的黑龙同时出现,会发生什么?” “是一起杀死所爱,还是互相厮杀?” “说不定,我们三人,还会一起……” 他眯起眼,幽暗的金色瞳孔深处,溢出点点漆黑火焰,静静点燃起些许不明情绪。 霍邵胤冷笑声,“希望你能够让我看上一出好戏,就当是庆祝我这个做哥哥的归来。” 他笑着缓缓抬手打了个响指,然后在白洛微愕的目光下,站在她面前眉眼冷峻的霍商衍,周身气息瞬间发生变化。 黑色的眼镜应声破碎,彻底露出那双平常一直掩藏在沉重镜框下性.感魅惑的眼,眼角下一颗小巧泪痣更是迷人,此刻被带着不详气息的黑色龙纹缓缓缠绕盘旋,平添了几分邪肆。 黑色的龙角悍然长出,冷硬黝黑的龙鳞跃然其上,霍商衍金色的瞳孔猛地缩紧,竟是像霍邵胤一样,隐隐浮现出猩红的光芒。 “唔……” 他死死捂住眼,脸上浮现出痛苦挣扎的模样,拼尽最后的理智,艰难看向白洛,哑声道,“快……跑……” 白洛目光复杂的看他。 她仍不能理解,也不能感受到,霍商衍对于自己深沉而凝重的感情,还有黑龙血脉的诅咒…… 她甚至不明白,为何他们三人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纠缠不清。 但是—— 有一件事,她是十分确定的。 白洛坚定地抬起眼,眼角下骤然点亮银白色的温暖火焰。 淡白的光芒衬得她小巧精致的脸越发娇俏动人,明明是那样温软娇小,却又比任何人都要坚定决绝。 白洛抬手抚上白玉做的手镯,周身被凤凰治愈的白色火焰包裹,宛如从九天之上悄然落入凡尘之中,乌黑的发随风飘散,零零散散落到脸上,染上一抹脆弱的凄美。 她神色有些淡漠,银白的竖瞳倒映出被黑雾紧紧缠绕包裹的男人,软声道,“我不会让你那样做的。” “虽然不知道以前的我为何会放任那种事发生,但现在的我——” “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少女温软坚定的话语,悄然落入兄弟二人耳中,令他们同时一怔。 霍邵胤冷下脸,表情有些嘲弄,最终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游刃有余地抱着双臂,静静站在空中目光肆意狂妄地看着他们。 金色的瞳,染着点点猩红,深邃而幽暗,带着不明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急于确认什么。 霍商衍也同样冷眼看着她,俊朗的脸有些苍白,额角不断落下冷汗,他极力忍耐着身体里疯狂沸腾的血脉,咬牙道,“走!” 白洛上前一步,努力扬起头来看他,清澈明亮的眼里,满是坚决,“霍商衍。” 她叫他。 声音轻柔而平静,带着足以治愈一切的温暖。 霍商衍僵住了身子。 他猩红的视线渐渐变得有些模糊,他看不清白洛的脸,只能看到她娇小柔软的身影,正在静静燃烧着雪白而圣洁的火焰,仿佛世界上最亮的一道光。 实在是——太过耀眼了。 那样耀眼而纯净的存在,让他忍不住心生暴戾扭曲,疯狂的想要狠狠撕碎她,将她的骨血咬碎融入血脉,让她也沾染上与他同样的罪恶不堪,然后再亲手——将这抹雪白圣洁的颜色,狠狠污浊蹂.躏…… 霍商衍痛苦地捂住眼,喉间压抑出一声性.感沙哑的低吟。 “走……” 他用尽最后的理智与清醒,警告似地看向白洛,异常执着的猩红眼瞳紧紧盯着她,似要将她深深刻入眼中。 白洛没有理会他,表情坚定地上前伸手,轻轻抱住了压抑痛苦的男人。 “霍商衍。” 白洛轻垂下眼,身上静静燃烧的白色火焰,轻柔摇曳着,缓缓缠上他僵硬滚烫的身体。 “我忘记了很多事。” 她无奈的笑,眼中带着歉意。 “你一定很痛苦吧,对不起,让你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少女柔软温暖的身躯轻轻上前拥住他,抚着男人黑色的碎短发,缓慢而坚定的,将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膀上。 白洛抬眸望向远方,白色的火焰,缭乱了两人紧紧交缠相拥的身影。 “可是霍商衍——” 她轻声说道,在男人耳边温柔呢喃,“如果我们始终无法一起面对这件事,我们又如何拥有未来呢?” 霍商衍身体一僵。 他低垂下眼,被坚.硬龙鳞覆盖完全的手,挣扎着抬起又放下,最终缓缓落在白洛脆弱纤细的颈旁,虚空握住。 霍商衍冷眼看向远方,猩红而模糊的视线中,隐隐浮现出千年前,令他痛苦不堪的画面。 血色的火焰将娇小的少女凶狠吞噬,她脆弱而柔软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那片狰狞暴戾的火海中。 大哥笑着看她,亲手杀死所爱令他狂暴的血脉终于得以满足,可清醒过后—— 那个狂妄到不可一世,从出生起就睥睨着整个世界的男人,竟然哭了。 —— 他赶到时,已经太晚了。 也许是受到血脉狂暴的影响,霍商衍此时透过模模糊糊的猩红视线,竟隐隐看到了当年。 当年发生了什么来着? 他去的太迟,等赶到的时候,白洛的灵魂已经几乎要被灼烧殆尽。 娇小柔软的少女被剧烈燃烧的火舌凶狠吞噬,浑身是血的模样令他目眦欲裂,可她却丝毫不怕,见到他来,竟然只是笑着说—— “阿衍,你和大哥,以后也要好好相处啊……” 她笑着,到最后,都不曾怨恨。 白洛总说是他将一切揽过独自承担。 其实不是的。 真正将一切罪过都独自揽过,默默承受着所有痛苦与纠葛,比任何人都要自责内疚的,其实一直都是她。 他不过是个卑劣的小人,窃取了她的成果,因为她临死前笑着说出的那句话,才拼命按捺住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冲动,没有失去理智拉着这个世界给她陪葬。 就连大哥也是—— 在清醒过后,沉默地看着被火焰剧烈烧灼而干涸枯黑的大地,声音嘶哑的对他说。 “杀了我。” —— 结果,他谁也没救到。 霍商衍冷眼看着远处,虚空握住的手颤抖而紧绷,手臂上青筋暴起,死死压抑着嗜血的欲.望,第一次对她带上了凶狠的语气。 “走!” “白洛,算我求你。” 他喟叹一声,眯起眼,虚空握住的手终于忍不住经受诱.惑,缓缓抚上少女柔软纤细的脖颈,滚烫粗砺的手掌划过细腻雪白的肌肤,带起阵阵战栗。 白洛忍不住颤了下身子。 她更加用力抱紧了霍商衍,咬牙说道,“霍商衍!” “走。” 他厉声开口,声音嘶哑阴戾,微微颤抖的声线,带着狼狈乞求。 霍商衍低垂下眼,金色的瞳里,目光幽深复杂,不断跃动着情绪不明的漆黑火焰,声音沙哑低沉,“白洛,求你了,别让我有机会——” “亲手杀了你。” 28、第 28 章 抑制剂只有一支。 白洛垂眸,悄悄摸向自己腕上戴着的手镯。 大部分抑制剂都被白泽拿去救被黑龙潭坑害的人,最后他们能拿到的抑制剂,也就只剩这一支了。 霍商衍会狂暴确实在他们的意料外,不过—— 白洛紧了紧抱着霍商衍的手臂,温软纯净的眼,坚定而清明。 “白洛——” 霍商衍紧抱着她,身上黑气越发浓重,死死纠缠萦绕,带着化解不开的邪恶躁戾。 他眼睑微眯,带着晦暗情绪的金色瞳孔漠然望向远方,性.感薄削的唇忽然扬起一抹薄戾冰冷的笑。 霍商衍轻轻抚着白洛纤细雪白的脖颈,手上突然用力一紧,起身紧贴着她白皙光洁的颈子,低哑笑道,“让我杀了你,好不好?” 白洛被他滚烫的呼吸,激的脖颈一颤。 “我好难受。” 他眯着眼,无比眷恋地轻轻摩挲着白洛手感极佳的纤细脖颈,委屈的声音似是一只黏人的大型犬,可说出的话,却又无比残忍血腥。 “让我杀了你,白洛。” 他低低哀求着,猩红的瞳,闪烁着兴奋嗜血的光芒。 霍商衍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咧嘴一笑,脸上的暴戾疯狂竟和霍邵胤无异。 霍邵胤在空中,双臂抱胸,神色漠然地俯视着他们,见到这一幕,终于露出抹满足喟叹的笑。 “你这副样子,还真是难看啊,弟弟。” 他望着霍商衍脸上不断狰狞扩散的黑色龙纹,和他眼中越发扭曲的暴戾疯狂,肆意张狂的笑,嘲弄而轻蔑。 “口口声声说爱她,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结果到头来——你不也跟我一样吗?” 他轻松俯身落地,十分悠哉地双手叉腰往两人身边走,猩红的瞳孔紧紧盯着相拥的两人,兴奋而疯狂。 “闹剧到此为止——” 他笑着,声音嘶哑火热,抬手放到霍商衍冷硬的肩膀上,张狂挑眉看向白洛,一字一顿,俯身低声诱.惑道。 “在让我们兄弟两一起,来杀了她好不好?” “我亲爱的弟弟。” 霍商衍浑身一僵。 他痛苦的低吟一声,抱着白洛的手臂紧了又紧,似是难受极了,俊冷无铸的脸上,满是纠结。 霍商衍眼中的猩红越发凝重深沉,血色的光芒不断扭曲挣扎,带着难以压抑的嗜血冲动,视线模糊到近乎昏暗,却仍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咬牙对白洛说。 “走。” 白洛抬眸望向站在他身后,笑容邪肆狂妄的男人。 然后在霍邵胤震惊错愕的目光下,她缓缓抬起柔软娇小的双手,抓着霍商衍已经变化出锋锐龙爪的右手,目光坚定的抚上自己纤细脆弱的脖颈,死死按住。 坚.硬冰冷的龙鳞下,是不断跳动的鲜活动脉,温热的血液无形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勾着两人忍不住用锋锐的龙爪划破那抹雪白纤细的颈子,然后狠狠吸吮她的鲜血,将娇小柔软的少女,兴奋地噬咬撕裂后尽数吞入腹中,血脉相融。 寂静的空气里,两人喉结缓缓滚动,发出吞咽的声响。 白洛温软而平静的眼眸,坚定地望着满脸惊愕的霍邵胤,一字一顿,轻声道,“霍商衍,你若想杀我,我便给你杀。” “你的手,在就握在我的脖子上,只要轻轻一用力,你很容易就能将它拧碎扭断——” “可你敢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甜糯,温温软软的,却也在无形中,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坚定力量。 白洛温软平静的目光紧紧盯着霍邵胤,话却是对正浑身僵硬,颤抖着手死死按住自己脖颈的男人说的。 霍商衍表情一怔。 被漆黑龙鳞覆盖住的右手,不断颤抖着渴望收紧用力,狠狠捏碎白洛脆弱纤细的脖颈,可在真正挨到她温热细腻的肌肤时,却又怎么也不忍下手。 时间静静流逝,僵持了许久。 久到,白洛蓦地笑了出来。 她笑的眉眼都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温软的声音带着轻哄,柔声安慰他说。 “既然不敢,就赶紧变回来,你还要我等多久?” 娇软轻柔的话语,像是一个强烈的信号,骤然炸响在霍商衍躁戾扭曲的脑海中,划破重重黑暗,露出一丝清明。 “唔。” 他痛苦的捂住头,一手按着白洛纤细的脖颈,冰冷漠然的眼,猩红狰狞的光芒竟开始有渐渐消散的趋势。 白洛似是感觉到男人的变化,唇角笑意越发明亮。 她极为默契的挺身上前抱住他,两人挨的极近,紧贴的身体严丝合缝,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霍商衍俊冷的脸上神色淡漠,他缓缓张开嘴,轻启薄唇,压在白洛耳边,声音性.感喑哑的低低耳语几番。 听到他的话,白洛银色的眼眸蓦地一亮。 他背对着霍邵胤,这些小动作做的十分隐秘,霍邵胤虽然察觉不到,却也直觉有些不对。 他狠狠皱起眉,烦躁地“啧”了一声,“你们两个,磨磨蹭蹭的又在谋划什么?” 随即想到什么,他眸光一暗,嘴角扬起一抹肆意狂妄的笑,震声说道,“算了,反正不管你们在怎么挣扎,也无法违抗黑龙的命运——” 他话音还未落地,原本安安静静被霍商衍按住脖颈的白洛突然身子一动,轻松挣开男人紧拥着她的手臂,眼角白色火焰骤然点亮,眼眸坚毅的直冲着霍邵胤飞去。 几乎是瞬间,白洛贴到霍邵胤脸上,两人鼻尖挨着鼻尖,霍邵胤几乎都可以嗅到她身上淡淡散发出的,似有若无的清浅香气。 他俊冷的脸上,张狂的表情微怔,眸光恍惚一瞬,就是这瞬间的失神,他便被白洛用娇小白皙的手掌轻轻搭上了肩膀。 少女一举一动都仿佛带着淡淡的清香,缭乱迷人,她紧盯着略微失神的霍邵胤,在他没有防备时,从镯子里拿出抑制剂,狠狠扎到了他的肩膀上。 “唔——” 霍邵胤痛苦嘤.咛一声,猩红的瞳微眯,紧紧盯着面前娇小柔软的少女。 那样明媚精致的脸庞,是他这千年沉睡里曾无数次出在眼前,让他无比魂牵梦萦的模样…… 心尖似是被人猝不及防狠狠挠了一下,霍邵胤暴戾躁动的神情慢慢变得深沉凝重起来,猩红的瞳里,狰狞扭曲的光芒轻轻消散,逐渐流露出一丝复杂眷恋的清明。 他缓缓伸手抚上白洛娇俏精致的脸颊,冷硬粗砺的鳞片小心翼翼的划过细腻敏.感的肌肤,令她忍不住轻轻战栗,却也不会伤到分毫。 霍邵胤眯着眼认真看她,几乎要把白洛深深刻到骨子里,两人沉默许久,他才眷恋不舍地哑声开口,问她。 “小凤凰。” “还疼吗?” 白洛轻垂下眼眸,声音软软地说,“不疼了。” “早就已经不疼了。” 千年前被他狠狠烧灼的伤口,被他残忍撕碎的灵魂,早就已经不疼了。 在真正疼的人,是他才对。 霍邵胤闻言低笑一声,眷恋不舍地,轻轻松开了手。 他脸上血红色的狰狞龙纹似有消退,逐渐变回成白洛模糊记忆中的熟悉模样,强大,温暖,令人无比安心,就像是一柄巨大的保护.伞,牢牢笼罩在她的全世界,耀眼而明亮。 恍若神明。 白洛静静看着他,脑袋一痛,忽然又想起些早就被她遗忘的往事。 那是在霍邵胤带她离开凤凰岭不久,肆意张扬的少年笑着带她走上断龙崖,清风拂过两人娇小稚嫩的身体,温暖而柔顺。 她害怕地踌躇不前,小小的身影躲在他身后,温软纯净的银色眼眸里,满是紧张不安,“大哥,我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少年肆意张扬的挑眉看她,笑容明亮耀眼,“你是凤凰,就算被折断羽翼,也能展翅翱翔的吧?” 他将她领到山崖前,天空蔚蓝广阔,霍邵胤笑着让她看,轻声告诉她。 “白洛,束缚你的从来都不是凤凰岭,而是你自己。” “你愿意,飞给我看吗?” 温柔强大的话语,瞬间照亮了白洛压抑紧张的眼。 她蓦地睁开眸子,清风吹拂着两人乌黑的发,散到空中,连带着少女兴奋激动的温软声音。 “嗯!” 随后,清唳的凤鸣响起,震响苍穹,直冲云霄。 那是白洛??一次展翅飞翔。 白色的凤凰,终于可以自由翱翔在天地间,尽情向世人展示自己高洁美丽的璀璨羽翼。 银白色的羽翼划过苍穹,从空中流下点点莹光,耀眼明亮的光芒满满映入少年金色的瞳孔,点亮一抹惊艳赞叹的光芒。 这是霍邵胤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风景—— 世上仅有的一只白凰,圣洁而高傲的,自由翱翔在天地间,乘着云与风,肆意张扬。 他一直记了很多年。 直到在—— 只属于他的小凤凰,最终长成了别人的独一无二。 霍邵胤沉默着,他最后深深凝望了白洛一眼,似是要将她一笔一划,小心雕刻进骨髓深处,然后终于—— 他缓缓松开了手。 他轻轻喟叹一声,狂妄张扬的俊冷脸庞,神色淡漠,沾染着几分不明情绪。 霍邵胤俯身贴近白洛耳旁,眉头一挑,哑声低笑,“小凤凰。” “那家伙——” “以后,就拜托给你了。” 然后,在白洛怔愣地目光里,身形高大的男人笑着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脸上血红色、张扬而狂妄的龙纹,堪堪灼伤人眼。 他眷恋不舍地收回手,庞大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天地间,寂静的空气里,只留下霍邵胤一句深情呢喃。 “再见了,我的弟弟,还有——” “我亲爱的小凤凰。” 作者有话要说:大哥:再见了,我要去远航! 霍总:…… 霍总宛如关爱zz的目光:大哥,来,该吃药了 29、第 29 章 “大哥……” 白洛怔怔地呢喃,表情十分忧伤。 霍商衍轻喘口气,皱眉压下眼底残留翻涌的暴戾,粗砺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到白洛毛茸茸的脑袋上,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安慰她,就听她说——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千年前了啊……” 霍商衍一怔,俊冷沉稳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迷茫。 白洛回忆起那些年被妖管局无情拷走的往事,满脸惆怅地感慨道,“现在这个年代,随随便便高空飞行,可是要被拘留的。” 霍商衍,“……” 霍商衍一愣。 他都差点忘了这件事。 两人沉默起来,然后下一秒,白洛就听见—— “快!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熟悉的暴躁声音气急败坏的从远处响起,伴随着妖管局风风火火的警铃声,一路狂飙而来。 警车彪过山路扬起一抹飞尘,白洛看到有一个莫名眼熟的身影从车上急忙走下。 那对标志性的狗耳朵和充满智慧的眼神—— 哦豁。 竟然还是老熟人。 小何见到白洛也是一懵,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调职第一天,竟然就再次遇到了…… 霍……霍商衍?!!! 怎么又是他!!!! 小何当时就吓得一哆嗦,差点“汪”的一声叫出来满脸惊恐。 不等白洛开口,他率先反应过来,摇着尾巴十分识时务的弯腰鞠躬,敬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军礼,震声说道,“霍总好!夫人好!” 白洛,“……” 白洛眼皮一跳。 这该死的熟悉的场景真是莫名让人感到羞耻。 她一把捂住脸,别过头不去看尾巴正摇的十分欢快的小何,耳尖红通通的问,“你又来抓人吗?” 小何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急匆匆赶来的目的。 他挠了挠头,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啊,我今天也是调任第一天按例巡逻嘛,谁成想,还真让我逮到有妖违反妖法呢?” “啊,对了!夫人,我还有妖要抓,就不打扰您跟霍总了,再晚点那只妖就该跑了!” 小何严肃地敛起脸,又十分恭敬地冲着白洛和霍商衍老老实实鞠了一躬,震声喊道,“霍总再见!夫人再见!” 然后脸色一急,撸起袖子就要去抓妖。 白洛急忙拦住他,“你别,他是……” 小何有点上头,满眼兴奋地回头看她,仿佛他不是要去抓妖的,而是要去拆家的。 小何欢快地摇着尾巴,尖尖的耳朵兴奋的竖立起来,“夫人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了,我同伴刚才就已经从天上追过去了,我得赶紧去接应她……” “你同伴?” 霍商衍眉梢轻挑,俊冷沉稳的脸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白洛也惊住了。 她刚想开口,就听远处的天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道肃削深沉的龙吟声响彻云霄,从他们头顶沉沉坠落下来,显得十分暴躁。 “滚!” 充满威严的喑哑声音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即便是白洛听到也忍不住缩了下肩膀。 下一秒,她就看到满脸不耐的霍邵胤跟拎着只小鸡仔一样,手上拎着一只吓到瑟瑟发抖的小鹦鹉,从天上猛地落下。 他一脚落地,烦躁地“啧”了一声,另一只化为黑色龙爪的手散漫的叉着腰,抬眼冷冷看向表情漠然的霍商衍。 “这只小鹦鹉是你找来抓我的?” 他挑眉,微戾的声音带着嘲弄。 霍商衍淡淡撇了眼已经被眼前这阵仗完全吓傻、脸色苍白着浑身直打哆嗦的小何,无奈叹息一声。 “不是。” 他上前,从霍邵胤手中接过已经快要吓晕过去,一半变回原形的女人,冷声解释,“是妖管局。” “妖管局?” 霍邵胤眉头挑的越发肆意张扬,嗤笑一声问他,“那又是什么东西?” 霍商衍,“……” 霍商衍就很是懒得搭理他这副好像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狂妄姿态,他冷着脸将几乎吓晕过去的女人送到小何怀里,抬手揉了揉隐隐发疼的额角。 一个两个的……醒来都是这副蠢兮兮的样子。 霍商衍眸光微沉,大哥肯定没有自己老婆香,他当初对白洛有多温柔耐心,现在就有多嫌弃霍邵胤。 “你想走,我不拦你。” 霍商衍冷冷开口,抬手随意撕开空间,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本厚到能当板砖砸人的《妖法管理守则》,丢给霍邵胤,懒懒解释说。 “但是你得先学会怎么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 霍邵胤被砸的一懵。 他捧着弟弟扔给自己的书,眼皮狠狠一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认真的?” 烦躁的表情,丝毫不加掩饰,还莫名带着些嫌弃。 霍商衍冷着脸,习惯性抬手想要推一下鼻梁上质感冷沉的黑框眼镜,随即意识到眼镜在刚刚的争执中已经被自己捏碎,他顿了下,不着痕迹放下手,随意抬眸看他。 “不把这本书背完,你就不准走。” “还有妖份证,破坏公物的损失费,妖管局的补偿费……” 霍商衍表情冷漠着,一笔一帐,十分残酷无情地计算道,“一共十几万,这些都要算到你头上。” 白洛,“……” 霍邵胤,“……” ????? 他们同时惊住了。 霍邵胤不可置信地看他,咬着牙满脸暴躁地问,“你刚才说什么?你他妈敢不敢再说一遍?!” “你再问几遍都是一样。” 霍商衍完全不怕他,懒懒掀起眼皮看着眼前和自己长相几乎一模一样,表情十分暴躁的男人,冷声说道,“不把书背完,你就别想走。” “还有你。” 他挑眉看向白洛,俊冷沉稳的脸上,表情意味深长,带着几分谑弄,“我让你背的书,你都背完了吗?” 白洛浑身一僵。 她突然想起那些年被霍商衍从妖管局接回去后,被他强硬按在书桌前背法典的恐惧,后退一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是要躲到霍邵胤身后。 她……她真的不想再背书了。 霍商衍教书的样子简直就是魔鬼,他还总喜欢冷声威胁自己,背不下来就要亲到她会背为止—— 太阔怕了! 白洛下意识就想跑,然而她那些小动作哪里逃得过霍商衍的眼睛,只见他眉梢微挑,冷笑道。 “白洛,你还能跑到哪去?” “指望大哥救你吗?” 他抬手,淡然指向站在白洛身前习惯性挡住她,正一脸暴躁冷眼看着自己的男人,唇角轻扯了下,说,“他还不如你。” 白洛,“?” 霍邵胤一怔,差点没忍住把书给撕了然后扬到一脸嘲讽的弟弟脸上。 内涵谁没文化是文盲呢。 臭弟弟! 他咬了下后槽牙,颇为顾忌地撇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白洛,冷笑一声,“你在命令我这个做哥哥的吗?” 霍商衍轻矜起眼,理直气壮,“对,我在命令你这个做哥哥的。” “有意见?” 他挑眉,竟是一时比霍邵胤还要肆意张狂。 霍邵胤被噎的一闷。 大概是出于自己狂暴弄出这么些糟心事的心虚愧疚,加上做了这么多年大哥早已习惯性偏向弟弟的私心,原本狂妄到不可一世的男人,在霍商衍挑衅嘲弄的语气下,竟然还真是—— 慢慢败下阵来。 “啧。” 他烦躁地皱眉,锋锐的龙爪小心翼翼捏着弟弟扔给自己,厚的跟要龙命似的书,生怕再给划破了。 霍邵胤表情暴戾地抬手掀起额前的碎发,恶狠狠地看他,“只要把这本书背下来就行是吧?” 霍商衍淡淡掀起眼眸,嘴上毫不留情,“不光是背下来,还要老老实实遵守法律法规,别惹麻烦。” 霍邵胤,“……” 霍邵胤眼皮狠狠一跳,表情越发暴躁愤怒。 蹬鼻子上脸是不是? 这要不是他弟,他早就一爪子上去把人给撕了,还能让他在自己面前这么嚣张? 霍邵胤磨了磨后槽牙,戾气地冷笑了下,咬牙切齿道,“我、背。” “但是背完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留下。” 他扬起眉,化为龙爪的手抬起霍商衍扔给自己的书,俊朗冷硬的脸上,表请十分严肃认真。 霍商衍眼眸微沉。 他冷冷别开眼,“好。” 静默的空气,在两人间十分默契的缓缓流动。 他们似乎在无形中订下了只有彼此知道的约定。 白洛一脸茫然地眨了下眼,顿觉十分惊恐。 等等,大哥你怎么就妥协了呢? 说好的狂霸炫酷拽呢?说好的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呢?你怎么就妥协了?!! 她不想被抓回去背书啊啊啊! qvq 然而白洛的反抗注定无效,在把违反妖法的霍邵胤从满脸惊恐懵逼的小何手里一起捞回去后,霍商衍一手拎着一个,冷着脸带他们下了山,徒留小何一只二哈,抱着一只早就晕过去哭唧唧的鹦鹉在山上瑟瑟发抖。 场面一度十分凶残。 事实证明,就算是弟弟,真生起气来,也是能要龙命的。 霍邵胤现在就十分惆怅地趴在桌子上,懒洋洋掀起眼皮,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书一扔,然后转身抬手戳了下正老老实实坐在他旁边,哭着背书的白洛。 手指下温热滑腻的触感令人倍感舒适,霍邵胤惬意地眯起眼,忍不住又戳了几下,瞧着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炸毛模样,一下就被逗乐了。 “小凤凰,你哭什么呢?” 白洛,“……” 白洛忍着脸上有些滚烫炙.热的触感,轻轻挪了挪身子,悄悄和不断逗弄自己的霍邵胤拉开距离,“没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哭嗝。 霍邵胤,“……” 霍邵胤挑眉看她,笑得越发肆意张扬。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看着白洛眼圈通红,可爱又诱.人的模样,微炙的眸光瞬间暗沉下来。 他哑声笑道,“臭弟弟欺负你了?” 白洛撇撇嘴,没说话。 她还没那么英勇,敢当着霍邵胤的面,跟他说霍商衍昨晚又表情淡漠地俯身在她耳边,嗓音沙哑低沉地威胁她,今天要是还背不完的话,就…… 就亲到她会为止。 太可怕了。 一想到霍邵胤如果知道,霍商衍昨晚和她有多暧.昧的话,会出现什么可怕的场景,白洛就倍感忧伤。 她轻叹了口气,头顶上细软的呆毛蔫蔫地耷拉下来,软声说道,“没有。” 随即似是想到什么,白洛小心翼翼地看向正肆意笑着看她的霍邵胤,轻轻抿起唇角,憋在心里许多天的问题,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大哥——” 白洛垂下眼眸,声音软软的问他,“你知道,还有其他的黑龙存在吗?” 作者有话要说:大哥一脸惆怅:这年头做龙真不容易,又要背书,又要还债,还要看臭弟弟秀恩爱…… 唉,人生,真是寂寞如雪,沧桑点烟.jpg 30、第 30 章 霍邵胤眯起眼,脸上张扬肆虐的猩红龙纹散发出些许躁戾,“你说什么?” 那副薄戾微怒的模样,仿佛是在质问自己出.轨的小妻子。 白洛,“……” 白洛眼皮一跳。 她错了,她光知道霍商衍有病,她早该想到他哥哥会更有病的。 “没什么。” 白洛无奈叹了口气,轻轻合上书本,抬手揉了下自己隐隐发痛的额角。 最近她看到那个神秘少年的次数越来越多,可是每次,回忆都会停止在对方笑着对她说—— “小、白、洛。”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俊美邪肆的少年那双猩红薄戾的眼里丝毫不掩对她的浓浓戏谑,还带着些不清不明的情绪,让白洛无法看懂。 “你在想谁?” 白洛面前突然出现霍邵胤那张陡然放大的俊脸,他眯起眼看她,目光似乎有些烦躁。 白洛一怔,悄悄撑着桌子往后挪了下身,小心翼翼躲开他,软声说道,“没有谁,你别多想了。” “我先回去了,大哥。” 白洛直觉不妙,比起霍商衍,他哥哥更是让她感到浓重的危险。 瞧着少女刻意躲开他、十分娇小柔软的背影,霍邵胤冷眸微眯,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啧。” 他有些烦躁地抬手抓了把头发,脸上猩红色的龙纹逐渐有扩散的趋势,显得张狂而暴戾。 霍邵胤一手随意撑着地,一手散漫的搭到微微曲起的膝盖上,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白洛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 第三条黑龙啊…… 他抬手,神色漠然地摸着下巴思索,之前自己确实是有听臭弟弟提起过这件事,不过自己跟霍商衍早早就脱离了黑龙的种族,加上弟弟双生子的禁忌身份,恐怕随便哪一条黑龙,对他们都是深恶痛绝的吧。 刻意报复吗?还是冲他们来的? 想到这种可能,霍邵胤猛地沉下脸,金色的眼中露出一抹嗜血的戾气。 如果对方真的只是为了报复他们两兄弟就把白洛随意牵扯进来的话,那他也不介意—— 让那人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黑龙的学习能力极强,霍邵胤最后只用短短三天便完全掌握了该如何在这个时代生存。 他站在门前,肆意地挑眉,手上随意勾着行李,笑得薄戾张狂,“所以只要能找到工作赚钱就可以了,对吧?” 霍商衍,“嗯。” 他顿了下,抬眸冷声说道,“找到工作记得告诉我一声。” “怎么,你在担心我吗?” 霍邵胤舔了下牙,笑得越发张扬。 霍商衍冷笑一声,“别多想了,我只是在提醒你,别忘了还钱而已。” “一共二十五万,利息另算。” 他略微挑眉,漆黑的眼里泛着无情光芒。 霍邵胤,“……” 霍邵胤忍了又忍,才忍住没在白洛面前发火,按着臭弟弟在地上狠狠摩擦,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来自大哥的爱。 “呵。” 他也冷冷一笑,脸上张狂惹眼的猩红龙纹逐渐扩散几分,咬牙说道,“臭弟弟。” 霍商衍懒得理他。 白洛瞧着他们兄弟两近乎完全相似的脸,还有周围莫名有些紧张的气氛,来回看了又看,最终眼皮一挑,无奈叹息一声,小声道,“大哥,路上小心。” 霍邵胤一顿,黝黑深邃的瞳紧紧盯向她,里面起起伏伏着令人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 白洛被他看的有些紧张,下意识攥紧霍商衍的衬衫衣袖,略微侧身,躲到他身后,只露出一张精致娇俏的小脸来,娇娇小小的模样,看上去可爱极了,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霍邵胤眉梢微挑,轻舔了下牙,笑得薄戾,“小凤凰,回见。” 他抬手,似乎想要摸一摸白洛毛茸茸的小脑袋,可中途不知想到什么,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 霍邵胤眸光微闪,略微错开视线,咬着后槽牙笑道,“走了。” 随后潇洒利落地转身,再无丝毫留恋。 霍商衍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淡然抬手揉了揉躲在自己身后,正好奇探出脑袋来瞧的白洛,轻笑道,“想要跟上去看看吗?” 白洛轻轻眨了下眼,满脸期待地看他,“可以吗?” 霍商衍被她逗得一笑。 “可以,别让大哥发现。”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将白洛搂到怀里,随后牵着她跟到霍邵胤身后,敛去所有气息,和他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白洛紧张地屏住呼吸,还颇有架势地用手捂住鼻子,只睁着一双圆滚滚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直直盯向前方,看上去兴奋又期待。 霍商衍垂眸看她,眼中不由划过一抹笑意。 他紧了紧抱着白洛的手,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不远处那人身上。 想要跟.踪霍邵胤,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哥看上去粗枝大叶的,其实心思最是细腻,机敏警戒的程度,有时就连霍商衍都自叹不如。 他看着霍邵胤在街上肆意张扬的走着,凶神恶煞的表情,可是吓坏不少路人,就连路边的警.察都十分紧张地偷偷盯着他看,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 霍商衍,“……” 霍商衍心情复杂。 他现在也不指望这位爷能够顺利找到工作了,他赚的钱足够养活三人,只要大哥别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化形暴.露自己就好。 霍商衍顿时有些无奈,他眼尖的看到,霍邵胤两手插着腰,抬脚大摇大摆走进了一家招聘公司,张扬戾气的模样,哪里是要找工作,分明就是去砸场子的。 他抬眸,淡淡扫了眼公司门口挂着的一张大大的招牌—— “安保招聘”。 霍商衍,“……” 安保? 霍商衍眉眼一挑。 他丝毫不怀疑,霍邵胤绝对不知道“安保”是什么意思。 白洛也是这么想的。 她忍不住有些担忧,“大哥他——真的没问题吗?” 霍商衍,“上去看看。” 他牵着白洛柔软娇小的手,抬脚缓缓走向公司大楼,挺拔高俊的背影,莫名给人十足的安全感,就仿佛只要有他在,白洛就可以永远无所畏惧的一往直前。 白洛温软的眸子轻轻落到霍商衍牵着自己、有些滚烫的大手上,下意识指尖一紧。 不知道为什么,像这样被他小心牵着,她竟然莫名感到有些…… 开心。 白洛唇角轻轻牵起一抹笑,莹润明亮的眼眸静静看着霍商衍高大挺拔的背影,悄悄上前一步,主动握紧他的手指。 走在前面的男人脚步一顿。 沉默几秒,他也慢慢握紧白洛温软娇小的手掌,耳尖似乎有些发红。 白洛笑着看他。 淡淡温馨的气氛,在两人间悄然流淌。 就在这时—— 一道瘦削薄戾的身影突然出现,紧紧擦着白洛走过。 浑身上下裹紧黑衣的少年轻撞了下白洛莹润白皙的肩膀,她踉跄一步,下意识去看,只看到少年隐藏在黑色帽檐下,线条阴柔俊美的精致下颌,和他脸上若隐若现的黑色龙纹。 白洛瞳孔猛地一缩。 少年似乎也在悄悄打量着她,见白洛注意到自己,他笑容邪肆谑弄的轻舔了下尖锐森白的獠牙,缓缓张开性.感薄削的唇,对白洛无声比了个口型。 “小、白、洛。” “我们,又见面了。” 白洛怔愣一瞬,猛地停下脚步,下意识松开握紧霍商衍的手,急忙抬脚就要追上去。 却不想,下一秒,她就被霍商衍猛地拽住。 霍商衍皱眉看她,“怎么了?” 白洛焦急地看他,“刚刚那个人——” “砰”的一声。 她话音未落,前面的公司就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一怔,随即意识到什么,霍商衍陡然冷下脸,迈开大步朝着公司走去,沉稳凌厉的步伐,看上去有些急切。 白洛犹豫一瞬,看了眼已经消失在茫茫大街上的身影,四处寻找不到刚刚那人,也只得暂时按捺住焦急的心思,无奈抬脚跟上霍商衍的步伐。 她走后不久,隐秘黑暗的街道角落里,便缓缓走出一抹瘦削的身影。 “主人。” 神秘的身影后方静静单膝跪着一名红衣女子,她十分恭敬地低着头,令人无法看清容貌,但浑身上下正不断散发出的,充满仇恨愤怒的气息,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霍星河笑着看她,猩红薄戾的眼中,带着些许不赞同,“红鸯,你太急躁了。” 名为红鸯的女子闻言浑身一僵,不甘心地死死咬牙,声音嘶哑着说道,“对不起,主人,我只是——” “我知道。” 霍星河笑着俯身,黑色的帽檐下,隐隐露出一张布满狰狞黑色龙纹、令人倍感惊艳的俊美脸颊。 他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猩红冰冷的眼瞳意味深长地看向单膝跪地的女人。 霍星河轻轻舔了下尖锐森白的獠牙,笑得薄戾肆虐,“红鸯,你很恨她吧?” “明明是凤凰一族的族长,当年凤凰岭覆灭之时她却没有挺身出来保护你们,如今凤凰一族尽数灭亡,她却仍旧独活在世上——” “看到她现在过得这么幸福,你也很不甘心吧?” 少年缓缓俯身,冰冷薄削的唇轻贴在红鸯耳边,满眼无辜地看她,性.感喑哑的声音,带着丝丝蛊惑,“红鸯,之前黑龙潭的事,你做的很好。” “现在,你在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红鸯浑身一僵。 她直觉感到危险,凤凰的本能让她疯狂想要逃离这个笑容薄戾邪肆的少年,可来自于黑龙的压制,又让她死死动弹不得。 红鸯紧咬着唇,唇瓣轻轻泛着白色,“主人尽管吩咐。” 霍星河满意地起身,猩红薄戾的眼幽幽看向白洛消失的方向,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哑声笑道,“你去帮我,把她带到我面前。” “我跟她已经分离很久了呢。” 霍星河眯起眼不由感叹一声,随即又低低轻笑出声,清脆爽朗的笑声里,难掩几抹异常兴奋的愉悦。 他舔了下牙,紧盯着白洛几乎消失不见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道。 “小、白、洛。” “我从深渊里爬出来——” “回来找你了呦~”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菌:病娇忠犬出没!前方高能预警! 白洛:??? 绝望了,我对这个全员恶人的世界彻底绝望了:) 所以这里到底能不能有个正常人? —— (作者菌小声哔哔:没有哦亲~这里都是不正常的人呢~) 31、第 31 章 “喂,我说,安保是什么意思?” —— 白洛刚一进到公司大门,就看到霍邵胤抬脚随意坐到一堆人身上,指尖化为锋锐的黑色龙爪,正肆意撩起额前细碎的短发,露出一双猩红薄戾的眼。 白洛,“……” 白洛顿觉惊悚。 大哥你都做了什么?!! 她完全惊住了,耳边似是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然后她便看着霍商衍无奈上前,不赞同道。 “大哥。” 冷沉的声线,似是在极力忍耐克制。 坐在人堆上的霍邵胤听到弟弟的声音,浑身一僵,随即挑眉,低声嗤笑,“有意见?” 霍商衍冷眸微眯。 可以,做错事还这么理直气壮。 他冷笑声,神色漠然地轻别开眼,缓缓抬手卷起衬衫衣袖,露出一双结实健壮的手臂,淡淡抬眸看向他,眼角下魅惑性.感的泪痣格外惹眼,闪着危险的光芒。 霍邵胤被他看的突然有点心虚。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抬手狠抓了把额前细碎的短发,轻轻踢了下被自己坐在身下的“人”。 “先说好,我可没有乱来。” 他先发制人,冷笑道,“这些都是妖。” “我知道。” 霍商衍淡淡抬眸,随意撇了眼被他踩在身下,瑟瑟发抖欲哭无泪的小妖们,顿觉有些头疼。 “你先下来。” 霍邵胤眉梢微挑,薄戾的目光透过他,暗暗看向站在他身后身形娇小、表情有些微妙的少女,心情越发烦躁起来。 “啧。” 他起身,一双化为锋锐龙爪、覆满坚.硬龙鳞,结实而健壮的黑色手臂十分散漫地叉在修长性.感的窄腰上,抬脚跳了下来,眉头一挑。 “你们来干什么?” 白洛眨了下眼,从霍商衍身后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软声说道,“来看你。” 霍邵胤一顿。 大概是白洛的声音过于温软,娇娇柔柔的,勾的他心尖都直痒痒,霍邵胤心里弥漫着的烦闷一扫而尽,他唇角微扬了下,轻笑声。 “小凤凰,你是在担心我吗?” 白洛,“不是,我是在担心无辜的路人……路妖。” 她诡异的停顿一下,目光充满同情地看向被霍邵胤无情当做座椅的妖们。 小妖们闻言顿时满脸感动,泪眼汪汪的看上去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其中一个看似是领头的,也是刚刚被霍邵胤踢了一脚的犬妖,呜咽着“汪”了一声,头顶瞬间冒出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 他先是感激地看了眼白洛,然后满脸崇拜地看向懒散站在窗前,被阳光笼罩上一层朦胧薄光、神情薄戾的男人,激动地大喊。 “呜汪~大哥!” “请你务必收留我们!!!” 白洛,“???” 霍商衍,“???” 两人同时一顿,就连霍商衍都被这猝不及防的展开怔了一下。 霍邵胤眉梢一挑,舔了下尖锐的獠牙,笑得薄戾,“你要我收留你们?” 犬妖急忙踉踉跄跄地从同伴身上跑下来,乖巧跪在霍邵胤面前,兴奋地摇着尾巴,激动道,“没错,大哥,你就好心收留我们吧。” “实不相瞒,我们都是一群在人类社会里找不到工作的妖,没文凭也没什么本事,就只有一身蛮力。” 犬妖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也是实在找不到工作了啊,兄弟们才聚在一起合计开个安保公司,想要找找活干赚点钱。” “可是这年头,妖想要在人类社会里找份安保工作也不容易,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给妖怪们当当保安,处理一些人类不方便处理的事,但是……” 犬妖蔫蔫地耷拉下耳朵,还算清秀白净的脸更是红了几分,低着头小声羞愧道,“但是我们兄弟几个就算在妖里也几乎是最弱的了,没什么妖力不说,就连化形都不太稳定,公司开了这么久,大家都嫌弃我们太弱不愿意来委托。” “我们今天也是实在被逼到没有办法,才想要搞个招聘,看看能不能招到些强一点的妖怪来帮忙……” 犬妖说着,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霍邵胤的神色,目光期待又紧张。 霍邵胤微眯起眼,轻轻咧开嘴笑得邪肆,“弱小的妖怪啊……” “可是怎么办呢?” 他笑得越发肆意张扬,带着些许暴戾,俊冷的脸上,猩红的龙纹缓缓扭曲扩散,隐隐散发出异常危险的讯号。 他舔了下牙,笑容戾气道,“我很讨厌弱小的东西啊。” 犬妖闻言瞬间惊恐起来,可一想到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他硬是死死咬牙,浑身颤抖着,目光充满坚定的光芒,“大哥,我保证,我们一定会努力不拖后腿的,求求你了,就好心收留下我们吧!” 霍邵胤摸着下巴,嗤笑一声。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妖敢在黑龙面前说“好心”二字。 还真是…… “有意思呢。” 他挑眉,笑得肆意张扬,脸上猩红色的龙纹在阳光照耀下,烨烨生辉,“那好,我就勉强收留你们。” “大哥!” 犬妖激动地看他,差点又兴奋地叫出来,毛茸茸的尾巴摇地越发欢快。 “大哥——” “谢谢大哥!” “大哥,我们一定不给您丢脸!” 之前被霍邵胤随手打趴的几个妖怪见此纷纷对视一眼,然后也异常兴奋地齐齐看向懒散站在窗前,神色薄戾张狂的男人,眼中光芒耀眼,仿佛见到神邸般激动万分。 妖怪自古便以强者为尊,这是铭刻在他们血脉里,与生俱来对强者的崇拜与臣服。 霍邵胤对此并不感到奇怪,甚至颇为习以为常,他随意摆手示意他们起来,挑眉看向自家弟弟,“怎样?” 霍商衍微撇开眼,懒得理他。 霍邵胤紧紧盯着他看,猩红的眼瞳里光芒忽明忽暗的闪烁,似是隐隐期待。 霍商衍,“……” 霍商衍忍了又忍,沉默半晌,大概是实在挨不过大哥万分期待眼巴巴看他求夸奖的炽烈视线,才终于勉为其难地开口,夸了他一句。 “勉强算是合格。” 霍邵胤蓦地轻笑出声。 他大笑一声,笑声爽朗愉快,被黑色龙鳞覆盖包裹、粗壮健硕的手臂随意搭到领头犬妖的肩膀上。 霍邵胤肆虐张扬的目光紧接着又落到白洛身上,轻轻咧开嘴角一笑,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丝丝蛊惑,“小凤凰,从今天开始我也算是有工作的龙了,要是你在我弟弟那里待的不舒服,就尽管来找我。” “我养你啊。” 白洛一顿,表情有些微妙。 这算是开始明着抢人了吗?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大哥那句霸气十足的宣言,就被霍商衍冷笑着回绝。 他挑眉,漆黑的瞳里带着无情嘲讽,“你钱还完了吗?” 霍邵胤,“……” 霍邵胤一僵,咬牙戾气看他。 臭弟弟。 他不就是要抢他老婆么,至于…… 不对,抢什么老婆,小凤凰本来就是他的! 霍邵胤戾气一笑,磨着后槽牙正要开口嘲讽回去,猩红的瞳无意落到白洛娇俏可爱的身影上,突然顿了下,似是想到什么,他眼眸暗沉下来,烦躁地别开眼。 “看够了吧?看够了就赶紧滚。” 躁戾的语气,难掩不耐。 霍商衍冷冷撇他一眼,“以后不要随便化形,很麻烦。” 然后抬手揽过白洛娇小莹润的肩膀,带着她就要往外走。 白洛不放心地回头看,温软的目光落到霍邵胤懒散靠在窗前的高大身影上,还有他脸上烦躁阴郁的表情,不由有些担心。 “大哥他——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 霍商衍冷声安慰她,“大哥的生命力比小强还要顽固,随便把他扔到哪都能活下去。” “不然,你以为他当初只靠自己,是怎么把咱们三个都养大的。” 白洛,“……” 白洛沉默一瞬,表情古怪,“不是,我其实是想说那些妖……” 霍商衍脚步一顿。 他眸光微闪了下,神色淡漠地轻撇了眼远远落在身后的熟悉身影,似是想到什么,眼中忽然划过一抹轻笑。 “没事,大哥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哎?” 白洛茫然地眨了下眼,懵懂无辜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可爱,软乎乎的脸蛋,肌肤吹弹可破,白皙光滑,直看得霍商衍眼眸微热,忍不住抬手轻轻戳了下。 他无奈说道,“大哥虽然平常总喜欢说自己讨厌弱小的妖,但其实一直以来,他心里最尊重的,也是那些即便天生弱小,也要努力靠自己顽强生存下去的妖。” 白洛,“你说大哥吗?” 白洛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霍邵胤那样肆意狂妄的性格……真的看不出来呀。 他竟然还有这样心软的一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刀子嘴豆腐心? —— 那他嘴巴确实也太毒了些。 白洛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霍商衍低头看她,沉默一瞬,随即淡然抬眸说道,“不过我确实还要确认些事。” “什么?” 白洛忍不住问他,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仰起小脑袋乖巧可爱地看他。 霍商衍被勾得手心有点痒,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白洛毛茸茸的小脑袋,等到揉得她气到要炸毛了,才颇为遗憾地收回手,表情恋恋不舍的。 他眼眸暗了下,冷声道,“白泽最近调查出来,黑龙潭的头领倾城,以前似乎和大哥颇有渊源。” “他猜想倾城和第三条黑龙之间还有联系,所以打算利用大哥做媒介,把幕后黑手引出来。” “可是大哥他——” 白洛犹豫了下,以霍邵胤那样暴戾狂妄的性格,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被利用。 妖管局还好,要是被大哥知道自己曾被其他黑龙算计过,恐怕免不了又要生气,再把这里给掀个天翻地覆也要把那条黑龙揪出来。 白洛的顾虑,霍商衍自然也有考虑,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霍邵胤那肆意狂妄的性子,是以他揉了揉白洛的头,安慰她说。 “放心,不会有事的。” “大哥虽然性子暴戾了些,心思却极为细腻,做事也有自己的分寸。” 霍商衍顿了下,随即轻垂下眼,表情淡漠着,若有所思道,“不过有些事——确实不能让他现在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大哥:总有臭弟弟想要算计我 霍总:? 你再骂? 32、第 32 章 破旧的废弃工厂外—— 污浊的水滴淅淅沥沥坠落,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掠过,纤弱瘦削的背影,看起来十分慌张。 “唔——” 身穿红衣的绝美女子不小心跌落在地,捂着受伤的手臂发出一声哀痛的呻.吟,一双微微发红的眼圈,满是恨意不甘。 “为什么?” 倾城咬着红唇,白皙纤细的手臂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爬起身,嘴唇颤抖着,近乎小声哭道,“这和说好的根本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薄戾喑哑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骤然响起,带着丝戏谑张扬,危险十足。 倾城脸色一僵,不等她回过神来,便有一道黑色的高俊身影从十几米高的楼层上一跃而下,轻轻落到她面前,席卷着冰冷暴戾的压迫气息。 狰狞的猩红龙纹张扬盘旋在男人俊冷无铸的脸上,霍邵胤轻眯起眼,嗤笑一声,“白泽那家伙让我来抓人,我当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呢,结果——” “就是只小兔子啊。” 他肆意挑眉,脸上笑容薄戾张狂,倾城怔怔地看着眼前气场异常强大的男人,被泪水模糊的朦胧视线里,不由浮现出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 “霍——” 倾城红唇颤抖着,眼中难掩激动,潋滟温软的眸子在看向霍邵胤时,宛如看着高高在上的神袛,满是孺慕。 “你认识我?” 霍邵胤微眯起眼,性.感薄削的唇微弯,扯出一抹戾气的弧度。 倾城轻轻低下头,露出一段修长优美的脖颈,表情极力忍耐着委屈,低声说道,“大人果然已经忘了我。” “也对,您是黑龙,生来便是极为尊贵的存在,又怎会记得我这样渺小的妖呢?” “霍……黑龙大人。” 倾城可怜地抬起眼眸,微红的眼圈看起来楚楚动人,无端端撩拨着人的心弦,声音也是柔柔弱弱的,“我已经等了您一千年,您现在终于回来了。” “只要您愿意,我可以帮您向那两人复仇!” 倾城似乎十分急于向眼前的男人表明忠心,一双潋滟的眸底,隐隐暗含期待。 “……复仇?” 霍邵胤轻矜起眼,微微皱了下眉,刚想开口,便听不远处传来几声气喘吁吁的喊声。 “大哥,大哥你等等我们啊!” “大哥你慢点、慢点,我们追不上——” 远处,只见几个跑的都快化形的小妖眼巴巴追过来,他们个个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的,还没挨地就猛地跌坐下来,横七竖八的仰趟在地上,累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唯一没有跟他们累倒在地的,是之前那只领头的犬妖,可他也只是勉强能撑着腿站住而已,尖尖的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因为太过疲惫而下意识化形出来,一摇一摆的,配上他清秀干净、跑得红润的脸,竟是有几分莫名的可爱。 “啧。” 霍邵胤看着自己小弟们没跑几步就不中用的样子,懒散迈开大步走过去挨个踢了一脚,然后咧嘴一笑,戾气说道,“真没用。” “大、大哥。” 领头的犬妖阿七狠狠喘了口气,才红着脸勉强回他,不好意思道,“大哥,这次是我们没用,第一次出任务就拖您后腿……” “我们以后一、一定……” “行了。” 霍邵胤懒洋洋摆手打断他,看起来不甚在意的样子。 他转身,将视线重新放到软软跌坐在地,容貌精致绝美的女子身上。 阿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即惊讶说道,“她是……” “我们这次委托的目标。” 霍邵胤漫不经心抬脚走过去,微微俯身弯腰,看样子就要将倾城扯起来带走。 只是不等他手碰到倾城纤细娇.嫩的胳膊,就听阿七惊疑不定道,“大哥,我认识这只妖。” “她不是黑龙潭的首领吗?之前我还听说她被妖管局抓起来了……诶?不对,大哥,她怎么会在这啊?” 霍邵胤掀起眼睑,淡淡撇了他一眼,唇角扬起抹薄戾的笑,“越狱了。” “白泽也真是没用啊,竟然连这种小妖都看不住。” 他舔了下森白的牙,笑得越发肆虐,语气不掩对话中人的轻蔑嘲讽。 阿七,“……” 大哥口中的白泽……是他想的那个神兽白泽吧? 听说白泽以前在神兽林立的时代可是号称战神呢,大哥竟然连他都不放在眼里……那他究竟是有多强??? 阿七浑身一僵,激动的双眼越发兴奋起来,尾巴也摇的越发欢快。 果然,他们没有跟错人。 大哥就是最强的! 与阿七的兴奋激动相反,倾城在这些妖出现后,楚楚可怜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 她复杂的目光落到欲要抓着自己的霍邵胤身上,红唇微启,难以置信道,“你竟然跟他们厮混在一起?” “……” 霍邵胤伸手的姿势一顿,挑眉戾气看她,冷笑声,“你这只小兔子,关的倒是够宽。” “我跟谁混在一起,和你有关系?” 倾城咬唇,欲言又止,犹豫挣扎了许久,才不甘心地说道,“像大人这般强大的存在,怎么可以和这种弱小的妖怪混在一起呢?这未免太侮辱你了,我——” “侮辱?” 霍邵胤微眯起眼,冷冷看她,“你好像……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们很熟吗?” 倾城一僵,指尖紧了又紧,才哑声说道,“大人应该已经不记得了,千年前,您曾出手救过我的性命——” “……啊。” 霍邵胤顿了下,困惑地皱眉思索了一两秒,然后漫不经心说道,“那种事我早就忘了,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倾城轻颤了下,咬着唇表情更加委屈不甘。 虽然早就知道像她这样渺小的存在,霍邵胤随手救下后肯定转瞬便会忘掉,但真从他嘴里听到后,倾城还是难免心狠狠一痛,似针扎般疼的厉害。 千年间与他幻想了无数次重逢的画面,那些虚妄的美好现在却都似泡沫般尽数破碎,倾城忍不住留下眼泪,不甘心地死死攥紧指甲,就连抓破了血都浑然不觉。 她不免有些绝望,突然暴起哭道,“你果然不记得我了!我明明帮了你那么多,为了复活你甚至不惜和黑龙做交易献出自己的灵魂!” “你看——” 她恨极了,一把扯下衣领,露出身上斑驳狰狞的黑色龙纹。 那些破碎的龙纹带着浓重腥臭的腐蚀味道扑鼻而来,就像是从死人身上散发出的,即便是现在,仍在缓慢攀爬着,扭曲扩张在女人娇弱柔软的身子上,触目惊心。 霍邵胤表情淡漠地看着她身上不断弯曲蔓延的黑色龙纹,薄戾的眼突然慢慢冰冷起来。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费尽心血把你复活,也不奢求你会记得我。” 倾城哭着说道,湿润的眼里满是不甘,咬牙低声哀求,“可你至少……至少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 “求求你,不要把我带回去,我不想被关起来——” “啊,我想起来了。” 霍邵胤漫不经心起身,抬起头淡漠望向远方,冷声打断她,“以前我好像……是顺手救过一只小兔子。” “不过那家伙,跟你不太像呢。” 倾城一怔,含着泪水的眼眸愣愣看他,表情迷茫不解。 霍邵胤挑眉看她,轻轻舔了下牙,笑得薄戾,“那只小兔子真是弱的可怜,一点力量都没有。” “本来,我最讨厌的就是像她那样柔弱可怜的存在,真是叫人看着就要生气,不过我意外的不讨厌她呢。” 倾城浑身猛地僵住,瞳孔瞬间缩紧。 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气场强大的男人。 “你知道为什么吗?” 霍邵胤微眯起眼,猩红的眼瞳满满倒映出倾城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唇角微弯,扬起抹肆意张狂的笑。 “那家伙当时好像……是什么来着?啊,对了,好像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兄弟姐妹,即便是面对比自己强大数万倍的妖兽,那只小兔子也坚持浑身颤抖着挺身护在自己弟弟妹妹面前,边哭边冲那只妖兽露出柔软孱弱的獠牙,还真是可怜呢。” 男人性.感喑哑的声音低低回响在倾城耳边,她怔愣一瞬,满是泪水的眼眸,忽然浮现出当年早已被她遗忘的细节—— 那是一只,弱小到几乎没有任何妖力的兔妖。 她一边害怕地小声哭着,一边张开双臂挡在自己年幼的弟弟妹妹面前,即便因为惊恐已经吓得双腿都开始颤抖打软,也依旧坚持着死死咬牙,努力鼓起所有勇气,面对着那只张开血盆大口打算吃掉他们、残忍暴戾的妖兽。 就在妖兽张开嘴扑过来的一瞬间。 她的耳边,响起了少年肆意张扬的笑声。 “喂,我说你,还真是弱的可怜呢。” 然后—— “嘭”的一声。 妖兽狰狞庞大的身子轰然倒地。 天光一线间。 霍邵胤笑着站在她面前,脸上猩红色的龙纹耀眼夺目,明亮的几乎要灼伤她的眼。 俊冷的少年眉梢轻挑,笑得轻狂,“但是怎么办呢?我好像并不讨厌像你这种虽然生来弱小,却也要努力挣扎着活下去的妖。” “小兔子,你做得很好。” 他笑着揉了下少女雪白柔软的耳朵,看着她懵懂害怕的表情,毫不掩饰地称赞道,“那是你的弟弟妹妹吧?真好呢,我也有个弟弟,还有个成天追在我屁.股后面跑的小妹妹——那两个小家伙,就跟你们一样弱的可怜呢。” “要是没有我保护他们,真不知道他们该怎么活下去……” 肆意张扬的少年无奈一笑,猩红的眼瞳里满是宠溺纵容,他感叹一声,轻轻松开无意触碰到少女柔软耳朵的手,笑道,“看到你保护他们,我好像突然想到了自己,从这点上来说,我们还真是意外的有些相似。” “不过你也真是太弱了,以后可要努力变得强大起来,不然,你是没有办法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的。” 尚且懵懂迷茫的少女,听到少年满是无奈的话,惊讶抬眸,红色的眼瞳里满满倒映出他肆意强大的身影。 霍邵胤并未在意,他只是笑着扬了下手,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消失在云雾里,只留下一句—— “再见了,小兔子,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可要变得比现在更厉害一点才行。” 倾城急忙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可是少年消失的太过迅速,就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她昙花一现的一场梦。 风中隐隐划过黑龙的吟叫声,恣意畅享在天地间,自在张狂。 倾城慢慢红了脸,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被霍邵胤轻轻揉过的耳朵,唇角微弯,忍不住轻笑道,“我要努力变得,更加强大才行啊……” 只要她变得比现在更强一点,再强一点,下次再见面,他就能看到她了吧? 幼小的兔妖,心中满怀憧憬与希望,抬眸看向少年消失的天际。 她激动地捂着心口,脑海里,耳边,从身到心,便是在这时起,深深种下了一个执念—— 她一定,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行。 倾城猛地回过神来,被黑色龙纹肆虐扩散的美艳脸颊上,不知何时已经落满泪水。 原来真正忘记的人,是她啊…… 倾城忍不住痛哭出声。 她怎么会忘记呢,那个时候,霍邵胤对她说的那番话,真正的意思并不是要她变得强大起来,而是要一直一直,保护好自己最重要的人。 弱小并不是罪—— 即便天生弱小,也要鼓起勇气拼尽全力去努力生活,保护好身边珍重之人,那才是真正强大而美丽的生命,它们蓬勃燃烧着,向不公的世界呐喊出耀眼夺目的火焰。 这才是那个时候,霍邵胤真正想要告诉她的事情。 倾城无力地跌落在地,惨白的脸色,满是悔恨不堪。 一想到自己为了得到力量而做出的那些残忍无情的事,还有她手上沾染着的,无辜之人的鲜血,倾城便忍不住呜咽着痛哭出声。 她颤抖着手捂住脸,一对柔软白皙的耳朵无力地垂在两侧,哭着哀求道,“求求你……杀了我好不好?” “我已经、已经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了——” “我……我做了太多可怕的事……” 霍邵胤垂下眼眸静静看着她,猩红的眼瞳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缓缓抬手,哑声道,“小兔子,你——” 就在这时—— 一道邪肆的声音突然响起,少年微哑的声线带着薄戾的轻笑声,“这可不行哦,小倾城。” 霍邵胤手一顿,冷冷抬眸看向上方。 看着乖戾蹲在楼顶,浑身裹满黑衣无法看清表情的瘦削少年,霍邵胤冷冷咧了下嘴角,自然迈开腿挡在倾城面前,戾声笑道,“一直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只无头老鼠一样暗中搞鬼的黑龙,就是你吧?” 霍星河闻言轻笑了下,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掀起黑色帽檐的一角,露出一双薄戾猩红的眼,居高临下地笑着看他,“我还以为你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呢,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敏.感。” “是霍商衍的主意吗?还是那只叫做白泽的神兽?” 霍星河说着一顿,然后轻笑一声,似是想到了谁,猩红薄戾的眼中突然溢满愉悦兴奋,“总不能是小白洛吧?那家伙有这么能干吗?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到她了。”邪肆俊美的少年忽然轻叹口气,撒娇似的小声抱怨道,“明明是我最先遇到的她,你们却一个个都要和我抢——” “真是让人苦恼啊。” 他无辜地眨了下眼,然后轻舔了下森白尖锐的獠牙,双手插着衣兜缓缓起身,俊美阴柔的脸上,明明是笑着,却难掩戾气。 霍星河笑着看他,猩红阴戾的瞳冰冷盯向站在楼下的霍邵胤,低压着声音,哑声异常危险道,“我说,你们也时候,该把她还给我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加上男主,三方修罗场预警! 白洛:??? 笑死,作者根本不做人:) 33、第 33 章 “还给你?” 霍邵胤嗤笑一声,冷冷抬眸看他,脸上猩红色的龙纹暴虐张扬,他咬着后槽牙戾声笑道,“本来就属于我的人,凭什么要还给你?” 霍星河轻抬着帽檐的手指微顿,隐藏在黑色阴影下,一双猩红冰冷的眼眸越发戾气。 他舔了下森白的獠牙,唇角勾着抹薄戾的笑,一边缓缓起身,一边轻声呢喃道,“属于你?” 他冷笑了声,突然俯身从十几米的高楼一跃而下,猛地落地贴到霍邵胤脸前,与他双目紧紧相对,猩红的眼,满溢兴奋嗜血。 俊美无铸的少年神色冰冷阴戾,如锋锐刀刃般猩红躁戾的目光紧盯着他,咬着牙危险笑道,“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霍邵胤浑然不惧他的威胁,反而肆意狂妄的挑眉上前迈出一大步,主动贴近他,将两人距离拉到最近,鼻贴着鼻,额挨着额,猩红躁戾的眼,压迫感十足地紧盯着他,同样咬牙笑道,“我就算再说一遍,你又能拿我怎样?”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只会躲在阴暗角落里,背地算计人的小老鼠罢了。” 霍星河瞳孔猛地缩紧,锋锐十足的眼瞬间溢满戾气,脸上被黑色雾气缭绕的狰狞龙纹缓缓扩散几分,从性.感的锁骨开始,几乎覆盖住整个线条凌厉的脖颈,仿佛点亮了异常危险的信号,猛然爆发出巨大的压迫感。 霍邵胤挑眉戾气笑着看他,气势也是丝毫不输,脸上猩红色的龙纹张扬狂妄,看上去耀眼极了。 两条黑龙针锋相对所不断散发出的剧烈压迫感,令一旁从霍星河出现开始便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几只妖痛苦不堪。 阿七死死咬着牙,清秀的脸上满是冷汗,他勉强看了眼自己已经快要吓晕过去的同伴,迟疑一瞬,然后大声叫道,“大哥!” 霍邵胤身形一顿,冷冷抬眸扫了眼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弟们,烦躁地“啧”了一声,双手插着兜,不情不愿地起身拉开和霍星河的距离。 他微眯起眼,冷声道,“敢不敢换个地方,和我打一场。” 霍星河猩红冰冷的眼瞳几乎不带任何情绪,戾气拒绝他,“不要。” “哈?” 霍邵胤挑眉,眼中划过一抹不耐的冷光,随即想到什么,嘲讽道,“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霍星河轻笑一声,舔了舔森白锋锐的獠牙,微哑的声线带着丝丝嘲弄,“怎么可能,我只是单纯觉得……” “你还不配和我打而已。” 俊美的少年笑得愉悦,猩红薄戾的眼中却不掩轻蔑,那样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狂妄邪肆,看得霍邵胤额头一跳,瞬间握紧拳,眼眸冷沉下来。 “而且,你们利用这个可怜的女人费尽心思布局引我出来,甚至不惜在暗中帮她越狱,也不是为了要和我打架吧?” 霍星河笑着揭穿妖管局的计划,仿佛早就看穿一切般,显得十分不在乎。 霍邵胤眉梢轻挑,随意插在衣兜里的手一紧,戾声笑道,“不愧是只会躲在下水道里偷偷算计的小老鼠,还真是敏锐,怎么?要我夸奖你几句吗?也不是不可以哦,毕竟——” 他顿了下,随即危险地眯起眼,哑声笑道,“大哥哥我,可是很温柔的。” 霍邵胤冷冷抬眸,猩红暴戾的眼,危险至极,怎么看都和“温柔”二字搭不上边。 霍星河低低嗤笑一声,俊美好看的脸上不掩嘲弄。 紧张危险的气息再次悄然弥漫在两人之间,来自妖怪的敏锐直觉令阿七耳尖一紧,急忙搀扶着同伴远远躲开他们。 什么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阿七心情复杂地看着不远处针锋相对、彼此互看不顺眼的两条黑龙,只觉浑身上下颤抖地厉害—— 那是对于强者与生俱来的,绝对的臣服与畏惧。 看着本该已经消失在千年前、成为传说中存在的黑龙就在自己眼前,还一副马上要打起来的样子,阿七又是激动又是害怕,他眼角的余光撇到不远处满脸呆滞的倾城身上,犹豫一瞬,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大哥——” 霍邵胤耳尖一动,顺着阿七的视线看去,猩红戾气的眼落到正趴在地上轻轻颤抖着身子、死死咬唇强忍住不哭的倾城,沉默一瞬,然后抬眸烦躁地咬了下唇角内侧,戾声道,“喂,小兔子,还不快躲远点。” “你想死吗?” 喑哑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倾城一怔,抬起微微发红的眼圈看他,目光复杂地哑声问道,“……你利用我?” 霍邵胤冷着脸,缓缓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霍星河忽然低低轻笑出声,俊美邪肆的脸露出抹看好戏似的表情,轻轻舔了下牙,意味深长道,“你才反应过来吗?小倾城,还真是迟钝啊。” “你不知道吗?” 他笑得十分愉悦,猩红薄戾的眼中,不掩浓浓恶意,“你能顺利越狱来到这里,都是他们刻意设好的局,为的就是引我出现。” “不然,你觉得就凭你那点妖力,能从白泽眼皮子底下轻易逃走吗?” 残忍揭露出的事实令倾城浑身一僵,她咬牙低下头,被雨水打湿的乌黑发丝黏在脸上,令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霍星河似乎觉得还是不够,轻笑了声,脸上故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满眼无辜道,“说起来,你之前能够顺利越狱,还成功威胁小白洛打开霍邵胤的封印,也是多亏了我附身吧?” “真是辛苦你了呢,小倾城。” 霍星河脸上的笑容干净爽朗,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无比阳光治愈的温柔少年,可那双猩红薄戾的眼,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自血脉中不断散发而出的冰冷邪恶。 倾城听到他的话,本就轻轻颤抖着的身子越发无力,她不甘心地死死攥紧手心,咬牙哭道,“不是的……” “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 她咬牙,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后面的话,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从一开始,她真的只是单纯想要,再见到一次霍邵胤而已。 只要能够再次见到他,无论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把自己的灵魂交给面前这个冰冷危险的少年。 本该是这样的,但是,但是…… 但是为什么,她现在会感到这么后悔? 后悔和黑龙做交易,后悔变成这副丑陋不堪的模样,后悔伤害那么多人,更后悔…… 用这样卑劣恶心的样子,出现在霍邵胤面前。 倾城无助地咬唇哭着,柔软无力的耳朵轻轻搭在头发两侧,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霍邵胤冷冷看她,脸上猩红的龙纹暴戾扭曲扩散着,幽深晦暗的眸底,微微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令人无法看清其中隐藏着的深沉情绪。 他眯起眼,忽然烦躁地“啧”了一声,然后冷着脸抬手,拎起倾城,看似随意的往后一扔,将她稳稳扔到阿七怀里,戾声笑道,“滚远点,小兔子。” 他这一扔猝不及防,包括霍星河在内都微微愣了一下。 阿七看着头顶突然从天而降的纤瘦身影,惊呼一声,急忙起身,手忙脚乱地仰头接住她,无奈喊道,“大哥,下次说一声在扔啊。” 回答他的,是霍邵胤一声不耐的冷嗤。 阿七,“……” 阿七头疼。 他看着满眼懵逼,茫然窝在自己怀里,瞧起来乖巧又安静,耳朵还软软搭着的倾城,悄悄红了脸,不好意思道,“那个……你没事吧?” 倾城,“……” 倾城懵了。 她被扔的有点晕,努力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不远处身影高大挺拔的男人,轻轻颤了下唇,哑声道,“霍邵胤……” 她这是第一次,终于鼓起勇气,叫出了他的名字。 倾城瞬间红了眼,朦胧湿润的泪雾挡在她眼前,令她无法看清霍邵胤肆意张扬的背影。 霍邵胤低笑一声,抬手挑眉,轻咬着牙,狂妄说道,“快滚。” 阿七和倾城同时一怔,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无奈。 这人……好好说话,坦诚一点会死吗? 直说怕他们一会儿被牵连进去受伤不就好了,嘴巴非要那么毒干嘛? 阿七在心里默默吐槽,一边扶着倾城,一边拉起自己勉强保有意识的同伴催促他们赶紧走,临走时,还不忘担忧地看了眼霍邵胤。 大哥他……一个人没事吧? 不等阿七回神,一声震耳的龙吟应天而响,剧烈的响声直冲云霄,几乎要震碎耳膜。 眼看霍邵胤就要出手,阿七急忙收回神,拉着倾城满脸焦急地往来时的方向跑。 “霍邵胤……” 倾城被阿七拉着,不放心地频频回头去看,雨水落地荡起层层薄雾,逐渐遮挡住她的眼,朦胧视线里,她只能看到剧烈燃烧着的猩红火焰。 危险,强大,美丽而耀眼。 倾城瞳孔慢慢缩紧,眼前忽然浮现出千年前,肆意狂妄的少年笑着站在自己面前,慢慢向自己伸出手,对她说—— “小兔子,等下次再见面时——” “你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她的名字…… 倾城嘴唇嚅喏一瞬,轻轻垂下眼眸,神色复杂道,“我的名字,叫做倾城。” 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是那个,曾经无比单纯美丽的倾城啊…… 倾城红着眼,被泪水朦胧的视线中,少年的身影缓缓与眼前肆意高大的人重合。 他还是他,恣睢,强大,即便她再怎么努力,也依旧远在天边,触不可及。 而她…… 却已经不再是当年那只,单纯懵懂的小兔子了。 她已经没有资格—— 倾城绝望地缓缓闭上双眼。 突然,她耳边似有一道清唳的凤鸣声骤然响起。 温柔的火焰与她擦肩而过,圣洁而高贵的白色身影,宛如世上最纯粹无暇的温润白玉,未经雕琢,便已惊艳绝绝。 倾城一怔,缓缓睁开双眼。 模糊的视线里,便那样猝不及防的,出现了一抹十分娇小的白色身影。 少女银色的眼眸清澈明亮,精致娇俏的脸颊,此刻微微绷着,满是坚定的光芒。 实在是……太过耀眼了…… 倾城被阿七拉着,与白洛堪堪擦肩而过,两人渐行渐远,距离慢慢被拉开,倾城只能远远看着她娇小而坚定的身影,正义无反顾的,奔向那火焰剧烈燃烧的中心。 倾城怔愣着缓缓伸出手—— 那样美丽而强大的背影,只可远观,不可触及,简直像极了…… 在天上呼风唤雨,肆意狂妄的黑龙。 黑与白,善与恶,明明是本该对立的两个极端,却又因为同样的遥不可及,注定彼此吸引,交织纠缠。 那是除了他们,谁都无法触及的领域境界。 宛如宿命般,无论逃向何处,最终都会奔赴前往彼此身边,纠葛着,挣扎着,沾染着沉沉血色,坚定而疯狂。 那是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除了他们,谁都没有办法驻足停留—— 空中缓缓落下一滴眼泪。 倾城怔愣地看着白洛坚定远去的背影,远处火光弥漫,血色一线间,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无法抓住。 冰冷刺骨的空气划过指尖,倾城不甘地哭着,无力闭上眼,最后轻轻唤了声。 “霍邵胤……” “再见。” 破碎的声音,吹散在风中,随着千年前那场虚无缥缈的梦,一起消失不见。 —— 白洛小脸紧绷着,神色有些焦急。 本来,他们和白泽的计划是故意放走倾城,然后引出深藏在幕后的第三条黑龙。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她跟霍商衍等在工厂外,只要大哥放出信号,他们就会出来抓捕那条黑龙。 可是,就在刚才—— 白洛想起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记忆画面,精致娇俏的脸颊,变得越发急切起来。 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千年前,霍邵胤要杀自己的时候,除了霍商衍,还有第三个人在! 距离火焰剧烈燃烧的中心越来越近,白洛甚至可以听到从烟雾里隐隐传来的,少年兴奋而愉悦的笑声—— 她猛地停下脚步,轻喘口气,银白色的眼瞳,紧紧盯向烟雾缭绕中,两道正在激烈碰撞纠缠的黑色身影。 脑海里,俊美精致的少年身影修长,脸上狰狞邪肆的黑色龙纹格外惹眼,一双猩红薄戾的眼,正带着丝谑弄,轻笑着看她。 他笑着,缓缓张开性.感薄削的唇,露出一对森冷尖锐的獠牙,微微喑哑的声线,满是兴奋地说道,“小、白、洛。” “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少年无辜歪头,猩红冰冷的眼,隐隐闪着抹薄怒的笑,似是被惹恼极了,感慨似的喟叹一声。 “那两个人……为什么总要和我抢呢?老老实实松手不就好了。” 他似乎十分苦恼,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眼巴巴地看她,撒娇似地跟她小声抱怨说,“小白洛,你就离开他们好不好?” “离开他们,然后回到我身边——我会带你回去的,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好不好?” “……” 白洛微微皱眉。 后面发生的事,她的回答,还有少年说的话,她都已经忘记了。 模糊印象中,这段记忆的最后,是少年被彻底惹怒,猩红的眼底溢满戾气,咬牙笑道。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了呢。” “小白洛。” 他笑着,笑意不达眼底,一双猩红薄戾的眼,冰冷至极。 俊美的少年缓缓伸出一根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抵在唇上,哑声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你听说过狂暴吗?” 少年猩红邪肆的眼中,溢满深沉的恶意和森森危险,笑容却越发愉悦爽朗起来,“我听说,黑龙的狂暴都是要杀死挚爱之人才能解除的,如果我让他们狂暴的话——” “小白洛,你会死吗?” …… 回忆戛然而止。 白洛抬眸,慢慢盯向眼前被烟雾紧紧包裹住的修长身影。 少年的身形瘦削,即便隐藏在火光中也极为好认,白洛银色的眼瞳紧盯着他,仿佛要透过那浓浓的烟雾,看向正肆意愉悦笑着的俊美少年。 她深吸口气—— 那个时候,千年前,霍邵胤要杀她的时候,除了霍商衍以外,是有第三个人在的。 他就站在他们身后,愉悦兴奋的笑着,那双猩红薄戾的眼,紧紧盯着他们,亲眼目睹了千年前那场残忍血腥的杀戮—— 那是由他亲手导演,又由他亲自来验收成果的“狂暴”。 白洛银白色的瞳孔猛地缩紧。 她温软平静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些许愠怒。 白洛紧盯向空中那道瘦削修长的身影,攥紧手心,努力提高声音,大声喊道—— “霍星河!” 温软清澈的声音,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使在空中交缠的两道身影同时一顿。 俊美邪肆的少年微微一怔,然后意识到什么,猩红薄戾的眼瞬间点亮,燃起一道异常兴奋的光芒。 他几乎是瞬间消失在霍邵胤面前,下一秒,在两人来不及回神时,霍星河便已经来到白洛面前,俯身紧挨着她,鼻尖轻轻蹭了下白洛温软白皙的脸颊,就像只黏人的大型犬一样,愉悦地笑着,似是开心极了。 他轻舔了下干涩的唇瓣,满眼兴奋地看她,软声撒娇道,“小白洛~” “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白洛:霍星河! 霍星河:汪! ps:我错了,我有罪,计划赶不上变化,男主可能要下章才能出场了t^t 34、第 34 章 眼前俊美无铸的少年,一双猩红薄戾的眼紧盯着她,兴奋而危险。 白洛柔软的唇瓣轻颤一下,软声说道,“……霍星河?” “嗯哼~” 霍星河似是愉悦极了,笑着看她,如果身后有尾巴的话,恐怕已经兴奋地摇着飞起。 白洛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感到有些头痛,脑海里时不时有模糊而破碎的画面浮现,可等她真正想要抓住的时候,却又消失不见。 霍星河还沉浸在再次见到白洛的愉悦中,并未发现她的异样,俊美危险的少年笑着舔了舔自己森白尖锐的獠牙,缓缓伸出手来,想要抓住她。 “小白洛。” 霍星河微哑的声线,透着丝丝蛊惑,“回到我身边,跟我走好不好?” 那样撒娇央求的语气,就像是天真无辜的小孩子,任谁都不忍心拒绝。 白洛下意识后退一步,清澈透亮的银色眼眸里,神色有些迟疑。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人总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长时间。 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虽然她现在不记得了,但是,她总觉得,她不是第一次听霍星河央求自己,要她跟他一起走。 可是他们,要去到哪里? 白洛张了张嘴,刚想要问他,就感觉身后有一道席卷着冰冷怒气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危险至极。 不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白洛便落到了一个滚烫微炙的怀抱里。 男人结实硬朗的胸膛带着些许冷意,白洛被紧紧拥在怀中,下意识抬眸去看,便看到了霍商衍冰冷漠然的漆黑眼瞳。 “想要她跟你走?” 他冷冷挑眉,情绪翻涌的冷锐眼眸里,似是压抑着薄戾的怒意。 霍商衍冷笑一声,脸上缓缓攀爬上丝丝狰狞扭曲的黑色龙纹,龙纹划过眼角下性感魅惑的泪痣,越显危险迷人。 他缓缓轻启薄唇,冷冷吐出两字—— “做、梦。” 霍星河瞬间被激怒。 他同样冷笑一声,舔了舔森白尖锐的獠牙,笑得愠怒,“一个一个的都要挡在我面前,真是碍眼。” 俊美的少年恼怒极了,猩红的双眼越发妖冶邪肆,脸上狰狞的黑色龙纹暴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偏偏在这时—— “你们在说什么?要不要加我一个?” 霍邵胤轻声笑着叉腰走来,懒散地掀起眼皮,与霍商衍几乎一致的精致脸颊上,满是暴戾。 三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彼此警惕地互盯着看,无形中弥漫起危险至极的紧张窒息感,而白洛被霍商衍死死抱在怀中,正好便处在风暴最焦灼的中心,无辜躺枪。 白洛,“……” 所以她做错了什么? 白洛顿觉有些惆怅。 被一群蛇精病包围……她好难啊,真的,太难了。 白洛轻垂下眼,窝在霍商衍怀里默默挣扎了一小下,眼前的情况太过复杂焦灼,不是她一只小凤凰可以承受的,她现在只想赶紧跑路。 远离这群蛇精病! 霍商衍第一时间察觉到白洛幅度轻微的挣扎,以为她是要离开自己到另两个身边去,瞬间沉下眼,收紧手臂揽着她,冷声咬牙道,“你要去哪儿?” 白洛一僵。 竟然这么警觉,她明明才刚动了一下…… 还能不能给条活路了! 白洛顿时有些欲哭无泪,跑是不可能跑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跑的,她垂头丧气地趴在霍商衍怀里,有气无力道,“哪都不去还不行嘛……” 还怪委屈的。 霍商衍怔愣一瞬,随即轻笑出声。 他下意识伸手抱住怀里娇小温软的小人,挑眉看向面前神色阴郁冰冷的少年,淡声说,“你也听到了?” 然后又轻矜起眼,冷冷撇向自己凑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哥,无声表明了自己的嫌弃。 霍邵胤眼皮一跳,随即狠狠瞪了回去,一副“老子就是要抢你奈我何”的嚣张表情,看起来无所畏惧。 霍商衍,“……” 霍商衍懒得理他。 他将视线重新放回那条突然出现的,第三条黑龙身上。 霍星河咬着牙笑出声,猩红薄戾的眼越发冰冷阴鸷。 他低低笑了声,喑哑的声线,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这样吗?” 霍星河舔了舔森白尖锐的獠牙,薄戾的目光,死死盯向被霍邵胤护在怀中的白洛。 “我要听你的答案。” 白洛被他死死盯着,来自凤凰的直觉顿时警铃大作,温软平静的眼睛瞬间紧张起来。 感觉要是答不好的话……就会死一定不是她的错觉! 白洛犹豫一瞬,正想着该怎么拒绝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搂住。 她怔愣一瞬,下意识抬头,却只能看到男人线条凌厉的精致下颌。 霍商衍一言不发,甚至连表情都是漠然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可偏偏,他就是这样沉默着,便足以带给白洛所有的勇气。 白洛轻轻垂下眼眸。 脑海里,似乎一直有个十分模糊的身影萦绕着,他站在万千花海里,正逆着光,笑着向她伸手,万分期待地看她。 “小白洛,握紧我的手,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少年笑着鼓励她,温柔耐心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没事的,不要怕——” “你还有我。” —— 耳边似乎还轻轻回荡着早已遗忘的话语。 白洛银色的瞳孔里,深深倒映出少年危险薄戾的眼,和他眼底深藏的,不易察觉的紧张不安。 白洛沉默一瞬,强忍着去牵他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轻垂下眼不去看他,软声说道,“对不起——” 她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小凤凰了。 霍星河怔愣一瞬。 他听出来了,她想要告诉自己的事情。 可就是因为听出来了,才格外让人……感到恼火。 霍星河咬牙一笑,笑容满是戾气嗜血,一双猩红冰冷的眼,竟然染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受伤。 “你要抛弃我吗?” 他冷声质问,语气似乎有些颤抖。 白洛抬眸看他,有些为难,“对不起,但是我不记得了——” “一句不记得,难道就是你要离开我的理由吗?” 霍星河不甘心,他上前一步逼近白洛,死死咬牙看她,手臂绷紧颤抖着,似乎在极力忍耐。 白洛忽然想起她之前记起的事来—— 那个时候,千年前,就是眼前这人一手策划了霍邵胤的狂暴酿成惨剧,让她灵魂破碎,即便是浴火重生也无法修补灵魂受到的伤害,记忆全失。 白洛鼓起勇气,抬眸直视着霍星河,努力提高声音反驳道,“可是让我失忆的人,不就是你么。” 霍星河瞳孔瞬间缩紧。 他颤抖着手,死死盯着白洛,忽然戾声一笑。 “那你现在,是在报复我吗?” 白洛有些为难。 她对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的感情。 报复谈不上,她忘记了很多事,也忘记了很多感情,但面对他,生气确实是有的,可这也不足以—— 白洛轻轻摇了摇头,软声说道,“并没有,我没有想要报复你。” 可她这样坦然的回答,却令霍星河更加痛苦难受。 他宁可白洛怒气冲冲的说要报复他,起码那样,他在她心里,还有一点席位…… 霍星河紧盯着她,忽然沉默起来。 这样死寂般沉默的气氛,令白洛无端感到一丝危险紧张。 她下意识攥紧霍商衍的衬衫衣领,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就听霍星河忽然无法抑制的轻笑出声。 他笑得十分愉悦,却又难掩几分痛苦落寞,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竟莫名有些可怜。 霍星河眯起一双猩红薄戾的眼,轻轻咧开嘴角,露出一对森白锋锐的獠牙,危险笑道,“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反正你现在也很讨厌我不是吗?那我干脆让你更讨厌我一点好了。” 霍星河低笑出声,清脆爽朗的笑声似是愉悦极了,他眉眼温柔的看向白洛,轻轻张开嘴,说出的话却是—— “那你就尽管恨我吧,我宁可让你恨我一辈子,也不要让你随便忘了我。” 少年冰冷受伤的话语,决绝而坚毅,带着渴望毁灭一切的偏执欲.望,疯狂到令人心惊胆战。 白洛看着他,不由被他眼底晕染的猩红灼伤,轻轻颤了下肩膀。 不等她回神,就听少年重新愉悦地笑了起来,恢复了之前的邪肆张扬,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霍星河紧盯着她,一双猩红薄戾的眼,夹杂着太多太多复杂深沉的情绪。 他表情有些漠然,冷冷开口,说道,“有个人,你一定很想见上一面。” “就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她了,小白洛。” 霍星河愉悦地低笑出声,然后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时,轻轻打了个响指,随后右脚一迈,十分轻松地跳到了旁边高大粗壮的树枝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身看着白洛,乌黑的发落到耳侧,划过一抹好看的弧度,遮掩住大半张俊美的精致侧颜。 霍星河轻笑了声,“感激我吧,小白洛,如果不是我,她早就死了。” 然后话落的一瞬,在白洛疑惑的目光下,身形修长的俊美少年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轻轻飘落的落叶。 “霍星河——” 白洛下意识叫出口,刚要追上去,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 “你还有时间去找他吗?” 嘶哑破碎的女声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十分恶意地直冲她而来。 白洛怔愣一瞬,下意识回头去看,等看清来人时,银色的瞳孔猛地缩紧,不可置信地软声问道—— “……红鸯?” “你为什么……还活着?” 35、第 35 章 “红鸯?” 白洛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身穿一袭红衣,张扬似火,夹杂着滔天恨意与怨愤的精致脸颊上,狰狞攀爬着可怖的黑色龙纹,哪里还能看出半点凤凰的模样? “你还活着?” 白洛静静看着她,娇软白皙的脸庞,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没错,我还活着。” 红鸯冷笑一声,火焰化形为剑,直指白洛精致小巧的鼻尖,猩红的凤眸越发怨恨。 “你很意外吧?凤凰一族除了你以外,竟然还有活口?” 红鸯说着忍不住又嗤笑一声,眯起眼继续嘲讽道,“也对,你当然会这么想,毕竟互相伴生的凤凰自出生那天起,就是同生同死的,绝不可能独活。” “和我伴生的红鸳已经死在了千年前那场灾难里,我却独自活了下来,你现在一定很吃惊,我是怎么做到的吧?” “白洛!” 红鸯死死咬牙,突然情绪激动地大声喊她的名字,眼角不知何时,竟是缓缓划过一滴眼泪。 她一边颤抖地哭着,一边撕心裂肺地怒喊道,“都是因为你大家才会消失的!你这个罪魁祸首还没死,我怎么可能会死!” “我一定,要亲眼看你遭到报应才行!” 红鸯喊的咬牙切齿,那副因为过于激动而狰狞扭曲的脸庞,看起来是恨极了白洛。 白洛被她眼中滔天的恨意与怒火刺的心尖一痛,忍不住后退一步,霍商衍下意识要去扶她,却被白洛轻轻摇头阻止。 她缓缓抬起眼眸,清澈明亮的银色瞳孔里,再无半点犹豫,满是坚定的光芒。 白洛轻轻上前一步,“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在凤凰岭毁灭的时候没有保护好族人,恨我在凤凰一族陷入危机的时候没能出现在你们身边。” “你在怪我突然消失,抛弃了你们对不对?” 白洛静静地看她,温软平静的银色眼眸中,带着难掩的不忍。 霍商衍轻皱起眉,冷着脸想要开口,却被白洛抬手阻止。 娇小的少女轻轻冲他摇了摇头,满眼无奈,“红鸯现在这副模样,已经被仇恨冲昏了脑,不管你说什么她都不会听进去的。” “况且,当年凤凰岭覆灭的时候我确实没能及时出现在他们身边,这是既定的事实,我没有做到族长应当做的事,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族人。” 白洛轻轻垂下眼眸,纤长浓密的眼睫落下一片阴翳,恰好遮住了她眼中难掩的自责。 霍商衍不赞同地皱了下眉,但是看白洛如此坚持,他却也没有反驳,只是冷着脸上前站到她身边,悄悄握紧了她的手。 白洛惊讶地抬头看他。 霍商衍,“你如果觉得自己作为族长是失职的话,那你的失职应当有我一份。” “是我害你没能赶回去保护他们。” 俊冷沉稳的男人就那样静默着站在她身边,即便一言不发,也令白洛无法忽视从他身上不断散发出来的,强烈而可靠的存在感。 白洛轻轻眨了下眼,银色的眼瞳里划过一抹浅笑。 她紧紧握住霍商衍微微滚烫的大手,坚定地看向不远处仇视着自己的女人,轻声说道,“红鸯,凤凰一族的事我很对不起,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查出灵气枯竭,还有神兽灭亡的原因,给大家一个交代。” “但同时,我也希望你知道,我其实并不欠凤凰一族任何事。” 红鸯一怔,震惊地看着白洛,见她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顿时怒火中烧。 “你这是什么意思?” 红鸯狠狠一咬牙,愤怒地看向白洛,冷声质问她。 白洛,“你还记得,凤凰一族当年是怎么对我的吗?” 少女的声音轻柔而温和,落到红鸯耳边,却是令她莫名感到有些心虚。 红鸯死死攥紧手心,她当然知道白洛当年作为仅有的一只白凰,在没有伴生凤的情况下,遭到了族人多么严苛的对待。 从出生起便被一遍又一遍的折断羽翼,囚.禁在三千高阁之上剥夺所有自由,只能乖乖做一具听话的傀儡…… 白洛是在凤凰一族的咒骂与欺辱下艰难长大的,大家畏惧她的存在,将白凰视为不详,给她起名为“怪物”,她在凤凰岭时,虽然名义上是族长,却比人类活得还要痛苦卑微。 那个时候,恐怕路边随随便便的一只蝼蚁,都活得要比她有尊严吧…… 红鸯想起当年,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敢直视面前这个娇小坚强的少女,尤其是她那一双坦坦荡荡,清澈明亮的眼眸。 可这样又让她有些不甘心,失去伴侣的痛苦,种族灭亡的恐惧,和黑龙交易苟延残喘的侮辱—— 如果这些,不由族长来承担,她的一腔怨恨又要发泄到何处? 红鸯不甘心地咬牙,手指用力握紧剑柄,痛苦而崩溃地大喊道,“可这不都是你应该做的么!你是凤凰一族的族长,如果不能在我们受到威胁的时候出面保护我们,你又有什么存在意义!” “本来像你这种怪物,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生到这个世界!那么让人讨厌的白色,还没有自己的伴生凤——你知道因为你,我们被其他神兽嘲笑成什么样了么!” 红鸯越说越是恼怒,憋闷在心里千年的怨愤突然之间找到了宣泄口,她对着白洛,猩红的凤眸中满是指责与仇恨。 红鸯怒道,“如果你不是族长,而是随便一个正常的凤凰来当我们的族长,凤凰一族也不会灭族,都是因为你这个怪物,都是你造成的!” “事到如今,你还好意思来质问我吗?怎么,难道你还要怪我们当年没有善待你这个怪物吗!” 眼看着红鸯的话越说越难听,霍商衍皱紧眉头,金色的瞳孔里溢出一丝冰冷的杀意,指尖也微微动了一下。 白洛被他身上突然爆发的骇人杀意吓了一跳,急忙按住他的手想要阻止他,然而她拦得住霍商衍,却拦不住—— 某条已经暴躁到极点的黑龙。 “——啊!” 只听红鸯惨叫一声,小脸惨白着,满是惊恐,“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霍邵胤一脚将她死死踩在地上,猩红薄戾的眼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看她,冷笑一声,“我要干什么?” 他说着又抑制不住浑身上下的戾气,脚上狠狠一用力,性.感薄削的唇微扯,牵起一抹轻蔑的笑,“你当着我的面,肆意辱骂我家小凤凰,你说我想干什么?” 霍邵胤冰冷的视线犹如凝结成实质的杀意,吓得红鸯几乎要晕过去。 可她还是不服气,颤抖着声音努力反驳说道,“可是我有说错吗?她就是怪物啊!如果没有她的话,凤凰一族说不定就不会灭亡,红鸳也不会死!” “说到底,都是她的错,白凰本来就是受到诅咒的存在,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生的!” 霍邵胤看着红鸯哆嗦着大声反驳自己的模样,微眯起眼,冷笑声,“死到临头还嘴硬是吗?” “霍邵胤!” 眼看着红鸯越来越痛苦,几乎就要窒息而死,白洛急忙挣开霍商衍的手,出声叫住他。 霍邵胤一顿,猩红薄戾的眼与白洛对视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败在少女那双温软好看的银色眼眸下,不情不愿的松开脚,烦躁地退到一边。 “啧。” 霍邵胤咬了下后槽牙,戾气看向红鸯,“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废话,我就吃了你。” 红鸯浑身一僵,吓得坐不起身来,只能颤抖着趴在地上,无助地承受着独属于黑龙的威压。 她委屈地咬唇,不甘心地低下头来,小声哭道,“红鸳……” 如果,如果她的红鸳还在,他一定不会让别人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负自己! 一想到那个温柔体贴、永远会笑着保护自己的男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红鸯心中就越发酸涩痛苦,她恨恨地抬眸瞪向白洛,咬牙道,“都是因为你……” 如果,如果他们的族长不是白洛,如果她这个受诅咒的怪物从来都不曾出现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都是因为白洛! 红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将全部的责任都推给白洛,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霍邵胤在一旁冷眼看她,看出了这只凤凰的想法,嗤笑一声,满是轻蔑。 他忍不住说道,“你觉得小凤凰应该为凤凰一族的覆灭负全责,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口中那个凤凰一族,又为她做过什么?” 红鸯一怔。 霍邵胤讥讽地笑了下,戾声道,“我家小凤凰可不从欠你们什么,如果真要算账的话,也是你们欠她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第一次见到小凤凰,她可是被你们一寸一寸,折断了身上所有羽翼,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关起来没人管呢。” 这句话,令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白洛。 白洛困惑地看他,轻轻眨了下眼,一时有点猜不到,霍邵胤又想做什么事。 霍邵胤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只是突然冷下脸,猩红危险的眼盯向趴在地上的红鸯,戾声说道,“我还没找你们凤凰一族算账,你就敢要账要到我面前——” “区区一只小鸟,你不觉得自己未免太嚣张了点吗?” 霍邵胤不掩话里的嗜血杀意,红鸯被他吓得浑身一颤,惊恐地瞪大了眼。 这个人……这个人是发自真心的,想要杀了她给白洛出气! 红鸯一咬牙,颤抖着嘴唇说道,“你不能这么对我,霍星河不会放过你的。” “霍星河?”霍邵胤冷眼看她,漠然说道,“他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威胁我?” 红鸯被噎得一顿,死亡的恐惧令她大脑开始飞速思考,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把霍星河叫回来带她逃跑的时候,她的耳边,再次响起少女温软无害的声音。 “霍邵胤,你不要吓她。” “……切。” 简简单单一句话,看似没什么威慑力,却成功令红鸯面前这个狂妄到不可一世的男人,意外顺从的收敛起身上所有杀气,乖乖退到一边忍耐着不动。 红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见白洛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面前,正神色复杂地看她。 “红鸯。” 白洛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无奈叹了口气,然后缓缓蹲下身,温软的眸子静静看着她,轻声说道,“对不起。” 红鸯顿了下,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她。 白洛轻轻垂下眼眸,“凤凰一族和红鸳的死……你一定很难过吧?” “我知道你肯定不甘心大家就那样不明不白的死掉,也知道你现在肯定无比希望能为他们报仇,甚至不惜为此跟黑龙做交易也要继续活下去。” 白洛顿了下,认真看着她,轻声说道,“我其实早就不恨你们了,不管你现在怎么看我,我都会作为族长,查明真相给大家一个交代。” 红鸯闻言沉默起来,她不甘心地咬牙,嘶哑着声音质问,“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 白洛静静看着她,软声说道,“我也不是做给你看的,这是我的责任,仅此而已。”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信了霍星河的话,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白洛忍不住劝道,“霍星河不是好人,你跟着他,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红鸯低着头,瞳孔微微缩紧。 她死死攥紧指尖,下意识摸向自己脸上狰狞可怖的黑色龙纹,自嘲一笑,“……已经,太晚了。” “什么?” 她声音太小,白洛困惑地看她,并没有听清。 红鸯冷冷抬眸,讥讽地笑了下,“这不关你的事,你也不用假惺惺来关心我,我知道自己以前跟大家一样也欺负过你,所以你肯定很讨厌我吧?” “不只是讨厌我,你肯定恨极了整个凤凰一族,当年才故意不出现来保护我们的,现在又何必装好人呢?” 红鸯显然不信白洛的话,毕竟是被他们那样狠狠欺负过的人,她就不信,白洛真能放下过去原谅他们,还要为他们负责。 白洛无奈地看她。 她说真话都没人信……那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不过白洛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红鸯不愿意相信她,她也不会强人所难,该提醒的她都已经提醒到了,至于以后该如何,都是红鸯自己的事情。 白洛缓缓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过身朝霍商衍走去,轻声对他说,“霍星河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们也走吧,还有好多事要和白泽哥商量呢。” 红鸯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她,“等等,你就这么走了吗?” “不然呢?” 白洛困惑地看她。 “……” 红鸯憋了又憋,才不甘心地憋出一句话来,“你不把我抓走吗?” “为什么要抓你?” 白洛有些不解,“只要你好好遵守妖管局的规定不做坏事,你就是自由的。” “可是……” “难道你想要我把你抓起来吗?” 红鸯一噎,顿时沉默下来。 她好不容易才和霍星河做交易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当然不甘心被抓起来关住。 红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白洛,见她表情无辜不似作假,犹豫一瞬,最终不甘心地咬牙小声说了句“多管闲事”,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看着红鸯狼狈远去的背影,霍商衍皱了下眉,“她的命是霍星河的,就算让她回去,霍星河也不会给她自由。” “我知道。” 白洛轻轻眨了下眼,说道,“所以我才让她回去啊。” 霍商衍,“?” 霍商衍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她,沉思一瞬,似是想通了什么,挑起眉有些意外地看她,“你利用她?” “同族的事,怎么能叫利用呢?” 白洛不赞同地看他,鼓起脸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那叫互帮互助。” 然后右手轻轻抬起,随手划破空气点燃一团白色火焰,说道,“本来我身为族长就可以随时感知到同族的存在,现在放她回去正好可以帮咱们找到霍星河藏身的地方,这样不是挺好的嘛。” “你有什么不满的吗?” 白洛抬起头,睁着双圆圆的大眼睛紧盯着他,仿佛霍商衍敢说一个“不”字,她就要立马叫他好看。 霍商衍轻笑一声,配合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无奈哄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当然不敢有任何不满。” “嗯,这还差不多。” 白洛心满意足地收起火焰,不放心地看向红鸯消失的方向。 虽然说是要利用她找到霍星河,不过她确实也有点担心她。 本来作为伴生凤的红鸳一死,红鸯应该也不能辛免于难的,可是她却靠着霍星河活了下来…… 白洛轻蹙起眉,不由陷入沉思,她总觉得,这件事哪里有些诡异。 伴生的凤凰必须同生同死,这是这个世界既定的“规则”,任何人都不得违抗,可霍星河竟然能够无视这条规则,强行让红鸯活下来…… 白洛突然感到有些困惑。 霍星河……他究竟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来晚了!最近一直在准备论文和考试没有时间更新,从今天开始就会恢复正常更新啦~ 36、第 36 章 “大哥。” 把倾城安全送回妖管局以后,白洛站在妖管局的大门前,有些不放心地看向身边表情躁戾不耐的霍邵胤。 大概知道他是因为霍星河的事在烦躁,白洛沉思一瞬,轻轻眨了下眼,软声问道。 “大哥要和我们一起去找霍星河吗?” 霍邵胤一顿,微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她。 白洛精致娇俏的脸上表情坦坦荡荡,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温软平静,在静静注视着一个人时,总会给对方一种,自己便是她的全世界般的错觉。 霍邵胤心尖猛地一跳,红了耳尖,烦躁地撇过头,咬着后槽牙说道,“不要。” 可以说是十分傲娇了。 白洛无奈叹了口气。 对于某条傲娇龙,白洛向来奉行坚决不惯着的原则,以免让他得意忘形。 白洛轻笑了下,软声说道,“是么,那就我和霍商衍新个人去啦,大哥再见。” 说完还不忘补刀似的摆了摆手,站在霍商衍身边,满脸无辜地看他。 霍邵胤,“……” 霍邵胤简直要气疯了。 她给自己个台阶下会死吗! 会!死!吗! 他死死咬牙盯着白洛,漆黑的眼瞳瞬间竖起,划过一抹猩红的光芒,看起来格外危险,却又莫名给人一种委屈的错觉,仿佛一只在向主人求安慰求抱抱的大型犬,看的白洛忍不住一笑。 白洛赶紧咳嗽一声,抬手捂住嘴角的笑意,然后轻轻拉了下霍商衍的衣袖,冲他眨了眨眼睛。 霍商衍眸色微沉,瞬间领悟到白洛的意思,冷着脸看向自家亲大哥,特别无情地说道,“大哥,慢走不送。” 然后还特别配合的,跟白洛站在一起,极其敷衍地挥了挥手,全程面无表情,跟旁边笑眯眯的白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的直叫霍邵胤气得牙痒痒。 他怒极反笑,“老子当初真他妈是养了一对小白眼狼。” 小白眼狼·洛和小白眼狼·衍对此表示毫无愧疚,并且下次还敢。 可以说是极其嚣张了。 霍邵胤冷冷一笑,懒得理他们。 他轻矜起眼,懒懒瞅了眼凑的极近,仿佛贴在一起的新人,尤其是霍商衍紧紧牵住白洛的手,眼眸微眯,只觉得碍眼极了。 霍邵胤烦躁地“啧”了一声,狠狠踢了脚路边的无辜路灯,咬着内唇角,戾声道,“走了。” 白洛轻靠在霍商衍怀里,抬爪象征性含泪挥了挥,然后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软声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霍商衍冷声说道,“找人。” 找的是谁,自然不用多问。 白洛眸光微闪,抬手随意用灵气掩去自己追踪用的白色火焰,好让路人无法看到。 她微眯起眼,看着静静浮在空中断断续续闪烁着的白色火焰,努力分辨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红鸯去了神兽界,霍星河可能也在那里。” “他们原来是把神兽界当做大本营吗?” 白洛不由感叹一声,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早该想到的,对于霍星河来说,如今早已因为灵气枯竭而封闭的神兽界,才是最佳的安身之处。 更何况以他蔑视人类的态度来看,他大概也不愿过多待在人类的世界吧? 霍商衍随意撇了眼浮在空中静静燃烧的火焰,抬手揽过白洛小巧莹润的肩膀,冷声道,“走吧。” 去神兽界。 …… 神兽界,顾名思义,是只有神兽能够生活其中的,完全与世隔绝的独立空间。 而能够打开设立在神兽界通道入口处的结界,并安全进入其中的,也只有拥有神兽血脉的种族。 白洛再次回到熟悉的空间,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荒芜与凄凉,昔日繁荣鲜活的神兽界如今已经彻底沦落为充满死寂气息的无主之地,不免心中一痛。 霍商衍察觉到白洛难以掩盖的失落,眸光微闪,慢慢握紧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别多想。” 白洛指尖一紧,下意识回握住他的手,感受着男人从指尖不断传递过来的炙.热体温,才勉强安下心来。 她轻轻垂下眼帘,若有所思道,“你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就在大哥狂暴的那一天,灵气突然枯竭,神兽尽数灭亡。” 霍商衍微皱起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没有打断白洛,而是耐心等待着她。 白洛看向远方,慢慢握紧霍商衍充满安全感的大手,轻声说道,“我应该有说过,大哥那个时候会狂暴,都是霍星河在暗中搞鬼。” “本来我也不太确定,但是看到红鸯以后,我就在想,如果霍星河连让本该死去的凤凰强行活下来这种违背天理的事都能做到的话——” “那他,会不会知道当年灵气一夜之间突然枯竭,导致神兽尽数灭亡的真相?” 霍商衍皱了下眉,无声站到白洛身边支撑着她,哑声说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不如去问问本人。” “我陪你。” 白洛一顿,不知为何,有了霍商衍这句话,她原本紧张不安的心,莫名便安定下来。 她努力仰起头,那双温软平静的银色眼眸,静静注视着站在自己身后,高大而沉稳的男人,忽然轻笑了下。 “好。” 新人静静凝望着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信任与依赖。 他们是独一无二的,不被任何人期待着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孤独又残缺。 他们是不幸的,可他们又是幸运的。 因为他们遇到了彼此。 就像新枚残缺的齿轮终于咬合到一起,紧紧依赖着,才能在这个冰冷残忍的世界里,用尽生命,将彼此转动。 白洛握紧了霍商衍的手。 她忽然有些不安,即便霍商衍此时此刻就站在自己身边,可心里有道声音,却一直在疯狂提醒着她—— 不对! 这样是不对的。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应该赶紧想起来。 大概是察觉到白洛的异样,霍商衍轻低下头,皱眉问她,“怎么了?” “……” 白洛犹豫一瞬,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些事来。” “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你不用担心我的。” 她安慰着霍商衍,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应该……不会有事吧? 白洛下意识抬眸看向远方,在她视线所及的地方,浓重的黑雾掩盖下,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体若隐若现。 那山极为庞大,阴影笼罩之下皆是死寂,光是从远处看着,便足以阴森恐怖到令人心惊胆战。 白洛突然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那座山—— 似乎……十分熟悉。 …… 新人跟着漂浮在空中的白色火焰,最终来到了一座古老隐秘的宫殿前。 霍商衍站在白洛身前,犀锐深邃的漆黑眼瞳冷冷看向宫殿大门,哑声说道,“小心点,这里到处都是黑龙的气息。” “霍星河?” 白洛从他身后慢慢探出脑袋来,困惑地问道。 “不是。” 霍商衍冷眸微沉,轻皱起眉,“除了他,还有很多黑龙出现在这里过。” 白洛闻言忍不住打量了一圈宫殿外,虽然往日金碧辉煌的巨大宫殿已经凋零落败,却还是不难看出当年的惊艳绝绝。 “难道这里是黑龙以前的栖息地?” 霍商衍漆黑的瞳孔中划过一抹几不可见的嘲讽,低哑着声音,冷冷说道,“黑龙无时无刻不在互相厮杀,怎么可能会把栖息地内的建筑完整保留到现在。” “更何况,黑龙的栖息地也不会像这么和平。” 霍商衍漆黑深邃的眼瞳落到宫殿外尚且还算干净整洁的墙壁上,眼中的嘲弄越发意味深长。 从他有记忆以来,黑龙的栖息地就充满了血腥与死亡的紧张与压迫,狂暴的冰冷压抑感与随处可见的暴力,随时随地充斥着整个种族。 血流成河,残尸遍地,这大概就是所有神兽对于黑龙栖息地的印象。 “像这样完整保留的宫殿绝不可能出现在黑龙的栖息地。” 霍商衍冷冷看着眼前极为庞大的金色宫殿,沉思一瞬,哑声缓缓道,“但是他们应该也不会像这样,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还能和平相处。” 最关键的是,在这之前,他其实从未听说过“霍星河”这个名字。 黑龙数量极少,加上种族内受狂暴影响,素来便有弑亲的习性,真正能够幸存下来的,也不过寥寥几只而已。 那寥寥几只,霍商衍虽然平时从不与他们往来,却也不至于会忘记他们的名字。 那么…… 霍星河,又是谁? 霍商衍微皱起眉,下意识挡在白洛身前,率先走上宫殿前的玉石台阶,淡声说道,“走吧。” 不亲眼看看,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 白洛看着霍商衍高大挺拔的背影,沉默一瞬,抬手挥去身边上下漂浮的白色火焰,不再犹豫,轻轻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进入宫殿的一瞬间,在最深处的某个黑暗角落里,突然响起一道异常愉悦兴奋的笑声。 一双猩红薄戾的眼,骤然在黑暗中睁开,霍星河笑着坐于王座之上,一腿轻轻屈起,懒懒搭到另一条修长的腿上,右手轻撑着头,脸上狰狞可怖的黑色龙纹随着主人愉悦的笑声缓缓攀爬着,很快便蔓延到性感瘦削的锁骨之上。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露出一对森白锋锐的獠牙,对着黑暗中的某处虚空,意味深长地说道,“欢迎回到只属于我的宫殿,小白洛。” “这次你回来……” “就不准走了哦~” 37、第 37 章 雪白的鞋轻轻踏在沉寂多年的玉石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白洛好奇地看着宫殿墙壁上一幅幅古老的壁画。 “霍商衍。” 她轻轻开口,软声叫着走在前面的男人,伸出娇软白皙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襟。 霍商衍脚步微顿,静默着回过头去,修长的脖颈勾勒出一道性.感凌厉的线条,哑声问道,“怎么?” 白洛轻轻眨了下眼,伸出另一只手,指向壁画,“你有看到上面的东西吗?”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轻轻抚开壁画上堆积多年的浮尘,温软平静的目光,慢慢聚集到壁画中的黑龙之上。 那黑龙十分庞大,黝黑冰冷的身躯几乎横贯了整个墙壁,腾云驾雾,飘飘欲仙,凶狠阴戾的眼,似乎在凝视着深渊中的某个方向。 白洛顺着黑龙的视线望去,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墙壁,墙壁之上没有任何机关,看起来平平无奇的。 “这该不会是霍星河的恶趣味吧?” 白洛撇了下嘴,娇软白皙的手轻轻按住那块漆黑的墙壁,忍不住猜测道。 “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寂静的宫殿中忽然响起一声轻笑,伴随着少年喑哑性.感的声线,一双猩红薄戾的瞳骤然出现在昏黑的虚空之中。 霍商衍轻矜起眼,表情淡漠地挡在白洛面前,即便静默着一言不发,可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却在无形中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寂静的宫殿,一触即发。 两人对视着,仿佛空气都变得焦灼起来,白洛下意识收紧按着墙壁的手,柔软指腹下冰冷的触感令她很快冷静下来。 “霍星河。” 白洛轻声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霍星河惬意地眯起眼,似乎很是愉悦。 他轻轻咧开嘴,笑道,“小白洛,你是改变主意,想要回到我身边了吗?” 白洛一顿。 即便只是玩笑话,可她还是听出了霍星河语气里深深掩藏的一丝期待与紧张。 白洛缓缓抬起眼,望向虚空中那双猩红的瞳,又轻轻摇了下头,起身站到霍商衍身旁,握住他的手,说道,“没有。” 掷地有声的二字,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刺耳。 霍星河一僵,随即不甘地咬了下牙,戾声笑道,“是么?” “那只有,我把他杀了这一条路了啊……” 俊美的少年微眯起眼,哑着声音喃喃自语,猩红的眼瞳中忽然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意,直指站在白洛身前的男人。 他轻笑了声,双手插在衣兜里,缓缓从黑暗中走出,瘦削修长的身影携着冷意,竟莫名有几分孤寂落寞。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小白洛?” 霍星河冷眼看着挡在白洛身前的霍商衍,微仰起线条凌厉的下颌,咬着唇角内侧,轻轻笑出声,猩红的眼中满是恶意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矜傲。 白洛下意识握紧霍商衍的手,只感觉脑海里一疼,随即一段段模糊而破碎的记忆便突然一股气地涌入她的脑中。 “唔……” 大量的记忆突然涌现令白洛痛苦万分,她小脸有些发白,靠到霍商衍身上,轻轻抬眸看向身前那个矜傲淡漠的少年,忽然颤抖着唇,喃喃念出一个名字—— “始龙……” “霍星河。” 这个名讳,似是突然打开了禁.忌的匣子,偌大的宫殿在白洛话音落地的瞬间,空气猛然凝固僵硬住,令人呼吸不得。 霍星河满意地眯起眼,十分愉悦的朝着白洛缓缓扯出一抹轻笑,夸奖道,“你竟然还记得,小白洛。” “我很高兴哦。” 他愉悦的轻笑出声,俊美无铸的脸颊上,冷意似是缓和不少,那纯粹而不加掩饰的笑意,仿佛只是一个单纯无辜的小孩子。 可白洛却莫名感到一股紧张与危险感。 “霍商衍。”她下意识拉紧男人滚烫微炙的大手,凑到霍商衍身旁,不安地小声说道,“好像不太对劲。” 霍商衍眸光微闪,回手紧握住白洛温软小巧的手,无声安抚着她,冷声道,“没事。” 简单而沉稳的两个字,好似带着莫名的魔力,令白洛瞬间安心下来。 她深吸口气,坚定地看向霍星河,软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霍星河微眯起眼,猩红的瞳冷下几分。 明明记得始龙这个名讳,却不记得他是谁…… 霍星河沉思着抬手摸了摸下巴,心中大概有了几分猜测。 看样子千年前那次灵魂受损对她伤害极大,虽然还记得一些本能的事,但要想恢复全部的记忆,果然还需要…… 霍星河似是想到什么,眸光微闪了下,轻轻咧开嘴,带着些恶意笑道,“我是什么人?” “小白洛,从血脉上说,如果真算起来,我大概能算是——” 他顿了下,随即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直指向站在白洛身前的霍商衍。 霍星河唇角带着抹恶质的笑,意味深长道,“……你男人的祖宗哦。” 白洛瞳孔猛地一缩,精致娇俏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就连霍商衍都忍不住微皱起眉,冷声问道,“什么意思?” 霍星河轻笑了下,舔了舔自己尖锐森白的獠牙,哑声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是始龙,万龙的始祖,这世上所有的龙族,都是由我创造才会出现的。” “你们也知道这世界在降临之初,最先出现的种族是神族吧?我就是在那时诞生的啊。” 霍星河微眯起眼,他张开双手,一双猩红薄戾的瞳,满是恶意的轻笑,“所以你们可以叫我始龙,也可以称呼我为龙神。” “顺带一提,黑龙一族也是我在无聊的时候,随便创造出来的消遣哦。” “只需要一滴龙血就可以了,很简单的。”霍星河笑意越发恶质起来,他紧盯着霍商衍,猩红的眼瞳里,满是愉悦。 仿佛故意要刺.激他一样,霍星河无辜地歪了歪头,十分苦恼地说道,“可是怎么办呢?黑龙好像没有办法承受住我的血脉,在最初诞生的时候,就有了狂暴的缺陷。” “就像是畸形儿一样,因为他们实在是太没用了,所以我就扔掉了。” 霍星河轻笑着,俊美精致的脸上,看起来单纯又无辜,可说出的话却异常残忍。 他好整以暇地眯起眼看向霍商衍,想要从他脸上找出类似于愤怒的情绪,可目光在接触到他那双冰冷漠然的眸子的时候,霍星河浑身一僵,笑容瞬间冷沉下来。 霍商衍冷冷看他,仿佛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般,即便知道这样的惊天内幕,也依旧不为所动,沉稳地令人感到可怕。 他表情漠然,冷声道,“说完了?” 霍星河猩红的瞳孔猛地缩紧,咬着唇角内,冷笑出声,“你不生气吗?黑龙一族那样可笑的自相残杀的命运,都是因为我……” “为什么要生气?” 霍商衍一边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衣袖,一边懒懒掀起眼看他,冷声道,“反正,跟我想的也差不多。” 这下不光是霍星河,就连白洛都感到有些惊讶。 霍商衍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白洛眼中的困惑,眼眸柔和一瞬,表情淡漠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哑声解释说。 “这世上,除了有关白洛的事,已经没有什么可让我感到愤怒的了。” “所以要说生气的话,我也确实很生气。” 他冷眼看向霍星河,眼角下隐隐浮现出狰狞可怖的黑色龙纹,令本就沉稳冷漠的男人,显得越发危险起来。 霍商衍轻矜起眼,结实健壮的手臂紧绷起青筋,似是已经忍耐到极点,可表情却又异常漠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冷声说道,“就是你,让大哥杀死了我最心爱的女人。” 白洛和霍星河同时一怔。 然后下一秒,在两人来不及反应时,霍商衍已经起身化为一道残影,握紧被丝丝黑雾紧紧缠绕的拳头,目光锋锐着,狠狠砸向霍星河的胸口。 “轰隆”一声巨响。 霍星河猝不及防被砸到,整个人直接陷入破碎的玉石地板中,痛苦地咳出一抹鲜血。 他瞬间被激怒,猩红着眼,抬手随意擦去嘴角的血沫,咬牙戾声道,“你最心爱的女人?” “明明一开始从我身边抢走她的人,是你们!” 他猛地起身,伴随着一声愤怒的龙吟,整个人化为无比庞大的黑龙,直入云霄,瞬间在空中翻搅起浓浓黑云。 夹杂着血色闪电的黑云直压着宫殿而来,带着令人难以承受的压迫感,光是看着那层层密布的黑色云雾,都仿佛要把人的五脏六腑挤压出来。 白洛紧张地望向空中,正要起身化形追上去,就被一只十分有力的大手稳稳按住。 “你待在这里,不要动。” 霍商衍此时脸上已经布满了狰狞的黑色龙纹,令他原本俊朗沉稳的脸,看上去莫名多了几分野性的侵略与张扬,更显性.感迷人。 白洛不免有些担忧,“霍商衍……” 他冷冷抬眸,漠然的瞳孔中少有情绪,哑声道,“等着我。” 然后起身,化为一条身形庞大可怖的黑龙,直冲云霄,与霍星河在浓浓黑雾之中激烈纠缠起来,难以分开。 白洛不安地望着空中,银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天空之上两条正战得难舍难分,异常险烈的黑龙,娇软的唇微微轻颤一瞬,似是要唤出谁的名字。 就在她起身要阻止两人时,白洛突然浑身一僵,整个人似是被无形的结界阻隔,完全动弹不得。 她眼前的景象也由漫天密布的乌云变幻为无穷无尽的黑色深渊,霍商衍和霍星河都消失不见,只剩她自己,被困在没有尽头的黑色牢笼中,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光芒,都无法穿透传来。 白洛瞬间警惕起来,轻声唤道,“霍星河?” 他又在耍什么把戏? 却不想,她的声音仿佛石沉大海般,没有丝毫回声。 白洛轻蹙起眉,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关到这里?”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指尖燃起莹莹的白色火焰,警惕地戒备着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白洛额角缓缓落下一滴冷汗,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回应时,突然,无尽的黑暗之中,传来一道亘古悠沉的声音。 那声音清越如泉,带着几分慵懒,缓缓唤她。 “白洛。” “——到我这里来。”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可以猜一下最后出场的男四是谁呀(捂脸)~(*/w\*) 感谢在2021-04-2523:29:36~2021-05-0621:24: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伊柠27瓶;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第 38 章 “到我这里来。” 无尽的黑暗中,忽然传来—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清冽如泉,又带着些许慵懒,悠长深邃,仿佛拥有无尽的魔力般,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白洛—怔,指尖跃动的银色火焰轻微摇曳了—刹那,似乎有些迷茫。 “你是谁?” 她忍不住问道。 那人却没有任何回应,无尽幽深的黑暗再次恢复死寂,也不知过了多久,白洛才勉强从仿佛深渊般的空间里,听到轻轻—声叹息。 男人的叹息似是带着无奈与纵容,慵懒的如同午后小憩的沉睡猛兽,性.感撩拨的同时,又无比危险。 他自黑暗中轻轻睁开双眼,如夜般深沉璀璨的眸子瞬间点亮整个空间。 也是这时,白洛才惊然发现,她身后不知何时,竟莫名出现了—个半卧在玉石软榻上的神秘男子。 那男子长发如瀑,凌乱披散在整个软榻之上,极尽妩媚之姿,却又不显女气,线条凌冽的下颌和深邃俊朗的五官,半阖着的漆黑双眸,无—不在黑暗中透露着极其危险的讯息。 白洛—怔,看着那正屈膝卧于玉石软榻上,模样懒散俊美的男子,嘴唇忍不住颤抖—瞬,似要叫出他的名字。 可话到嘴边,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神秘男子轻矜起眼,慵懒的目光淡淡扫到她的身上,随即线条修长优美的手臂缓缓撑着身子起来,随意披在身上的暗紫色长袍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滑落,露出—片光滑结实的胸肌,极尽性.感。 乌黑的长发纠缠在他微凉的指尖之上,离渊神色淡漠着朝白洛缓缓张开手掌,哑声说道,“你不记得我了。” 白洛脑海瞬间—疼,—大段破碎的记忆—股气拥入脑中,令她痛苦不堪。 模糊的画面里,她似乎看见幼小的自己正无助地跌坐在地上哭泣,也是同样漆黑没有尽头的空间里,有人缓缓停在她面前,同样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真是稀奇呢,你竟然能来到这里。” 男人慵懒而微哑的声线清冽如泉,带着些意外与惊诧。 他笑着看她,眸光温柔似水,轻声问道——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原来是迷路了吗……真是可怜。” “既如此,你若不嫌弃的话,从今天开始,我便是你——” 破碎的记忆戛然而止。 白洛瞳孔猛地缩紧,在这—瞬间,就在她想起这人的—瞬间,她似乎记起了全部的往事。 混沌的脑海猛然清明起来,白洛急急起身,伸出手似要急于抓住什么。 她全都想起来了。 霍星河,黑龙,还有眼前这人…… 她全都想起来了! 白洛轻咬住唇角,忍耐着,缓缓起身向着慵懒倚靠在坐榻之上,神色淡漠的男人伸出手,却又在指尖堪堪要触碰到他伸出的手掌的—瞬,猛地停了下来。 白洛神色复杂地望着他,喃喃道,“……师尊。” 离渊懒懒倚靠在坐塌之上,听到白洛熟悉的温软声音,唇角微勾,蓦地笑了出来。 “你都想起来了。” 他满眼温柔地望着白洛,那样慈爱的目光,带着宠溺与纵容,似在看着自己离家多年,最后终于舍得回来看望他的孩子般。 白洛—颤,表情忍耐着,似要哭出来般。 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白洛低下头,露出—段微微弯曲着,细腻白皙的脖颈,双手不易察觉地握紧,低低应了声。 “嗯,我都想起来了。” 白洛缓缓抬起头,—惯清澈明亮的银色瞳孔里,如今满是复杂。 她终于想起来了,这里是哪里,而霍星河和眼前这人……又是谁。 离渊慢慢收回伸出的手掌,指尖缠绕着乌黑的发,—手斜撑着下巴,另—手懒懒玩弄着发丝,哑声道,“那你,打算怎么阻止他呢?” “虽然千年前,为师已经帮你教训过他了,不过他好像根本不长记性,被我关在这里—千年,非但不反思自己,每—天每—天,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爬出去见你……” 离渊无奈地停下玩弄发丝的指尖,轻矜起眼,声线因长年不曾开口而有些沙哑,淡声控诉说,“为师都要被他烦死了。” 白洛也倍感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对不起,师尊,我给您添麻烦了。” “你无需道歉。”离渊微皱起眉,似是极不赞同,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偏心,懒声道,“做错事的是他。” 白洛沉默—瞬,轻抿起唇角,不置可否。 离渊瞧着她这副倔强的模样,顿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也罢。” 他缓缓站起身,神色淡漠着慢走到白洛面前,手掌轻轻抬起,动作温柔地抚了抚白洛毛茸茸的小脑袋,哑声笑道。 “你也无需担心,如今记忆我已全部还给了你,今后你大可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至于霍星河……” 离渊眸光微暗,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冷沉—瞬,哑声缓缓道,“为师会帮你把他抓回来。” “这里是各个小世界因碰撞而产生的空间夹隙,任何进入其中的人都无法出去,为师这次帮你把他抓回来,你便再也不用担心……” “师尊。” 白洛突然出声,沉默着打断了他的话。 离渊—顿,目光温柔地看她,无奈道,“这也不愿么?我的小徒弟,何时变得这般任性了?” 白洛轻轻别开头,没有去看离渊,神色复杂道,“师尊,霍星河的事,我想自己处理。”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因为我才……” 微凉的触感轻轻压到自己娇.嫩的唇上,白洛—怔,惊讶地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轻笑着的离渊。 他的目光依旧温柔如水,漆黑深邃的眸子如同潋滟着沉沉夜色般耀眼夺目,可那慵懒淡漠的表情,却莫名让人感到有些危险。 离渊伸出食指抵在白洛的唇上,微微俯身靠近她,笑道,“徒儿何必将所有罪责都—人承担?反正,霍星河从—开始,就是—条被我舍弃的疯狗而已。” “与其说他是因为你才疯的更加厉害,倒不如说,为师还要感谢你,因为你的出现,那条疯狗才终于肯被人拴上链子,乖乖老实—会儿。” “白洛。” 离渊轻垂下眼眸,漆黑的眸子如夜般幽深难测、神秘诡谲,危险的宛如—头蛰伏起来的猛兽。 他紧盯着白洛看了许久,半晌后,才懒声笑道,“为师也是多亏了你,才能从这无聊的世上,稍微享受到—些乐趣呢。” 白洛被他莫名危险的语气吓到后退—步,硬着头皮抬眸直视他,那双温柔平静的银色眸子中,满是困惑不解,“……师尊?” 离渊懒懒笑了下,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缓缓直起身,眸光温柔地看她,轻声道,“走吧,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然后缓缓抬起手,在他抬手的瞬间,白洛只感到周身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起来,等她在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了宫殿中。 阳光透过层层密布的乌云勉强照射到白洛精致娇俏的脸颊上,惹得她忍不住微眯起眼。 耳边不断传来黑龙震掣云霄的龙吟声,白洛顾不得刚刚发生的事,急忙抬头去看,目光却在接触到天穹间那激烈而惨状的战况时,瞳孔猛地缩紧。 两条黑龙都已伤痕累累,浑身上下满是浓重的血迹,可即便如此,他们的目光仍旧锋锐如出鞘利刃,彼此紧紧凝视着,按捺住自己尖锐的爪牙,只等着抓住空隙,给予对方致命—击。 白洛眼尖的看到霍星河似乎隐隐落了下风,身上伤痕明显要凶狠许多,甚至还有许多不知何时落下的旧伤,尚未完全愈合,如今又尽数崩裂开,格外狰狞可怖。 白洛来不及细想,急忙起身想要阻止他们,独属于凤凰的治愈火焰率先汹涌而上覆住两人不断流血的伤口。 被温暖而轻柔的白色火焰突然包裹住,两龙皆是—怔,下意识化回人形。 霍商衍微皱起眉,抬手挡在白洛面前,紧盯着对面,冷声道,“别过来。” 霍星河则明显要兴奋许多。 他双眸猩红,微微缩紧瞳孔,看着指尖盈盈燃烧着的白色火焰,感受着火焰中蕴含着的些许温柔,和身上伤口不断被治愈的暖意,霍星河微眯起眼,俊美无铸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些痴痴迷恋的神色。 “哈哈,小白洛,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是在乎我的。” 霍星河轻轻歪了下头,突然无比开心地笑了出来,此时此刻,他脸上满是纯粹而满足的笑意,就像是得到了自己心爱玩具的小孩子般,看起来单纯极了。 白洛突然有些不忍。 她上前—步,站在霍商衍身旁,轻声说道,“我都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霍商衍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地侧身看她。 就连霍星河都顿了下,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微眯起眼,舔了舔自己森白尖锐的獠牙,意味深长地哑声说道,“那你应该也记起来,我究竟是谁了吧?” “小、白、洛。” 霍星河愉悦地轻笑了声,似是看好戏般,挑衅地看向霍商衍,“真遗憾,既然小白洛都想起来了,那赢的人——” “霍星河。” 白洛突然出声打断他。 她缓缓抬起眸,用那双坚定而明亮的眸子,无比认真地看向满脸错愕的少年,缓声说道,“对不起。” “叮”的—声。 “对不起”三个字,似带着千斤顶般,重重砸到霍星河心尖上,疼的他浑身—颤,好似身上所有的骨头,都在这—刻被尽数敲碎碾压。 …… 好疼啊。 霍星河怔愣地看着站在霍商衍身边的娇小少女,俊美精致的脸庞上,竟是露出了—瞬的迷茫无助。 就像是突然被人抛弃的小孩子,茫然失措的站在原地,痴痴地等待着抛弃他的人回来,再次牵起他的手。 可白洛,不会再牵起他的手。 她站在霍商衍的身边,坚定而认真的,缓缓牵起了另—个人的手。 白洛抬起眼眸,清澈明亮的银色瞳孔中,满满的倒映出了霍商衍俊朗沉稳的精致侧颜。 不管有没有失忆,其实她的选择,从来都没有变过。 或者说,即便是失忆的时候,她也会发自本能的,奔赴到这个人的身边…… 白洛缓缓牵起霍商衍的手,在他惊讶的目光下,轻声说道,“也许,他不是我最开始遇到的人。” 霍星河和霍商衍,闻言同时—怔。 白洛顿了下,轻轻垂下眼眸,神色复杂地继续说道,“可是霍星河,爱情本来就没有先来后到,无论何时,我的选择都不会改变。” “……为什么?” 霍星河怔怔地看着两人紧密牵起的手,眸光—痛,只觉得刺眼的厉害。 就像是无数根针扎般,他不甘地咬牙,—双猩红的瞳似要泣血般,—字—顿,无措又恼怒地质问道,“告诉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白洛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看向他,下意识握紧霍商衍的手。 这—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的画面。 被凤凰—族欺辱咒骂的她,被黑龙—族排斥追杀的他,两个本不该存在于世上的生命,独孤又寂寞的徘徊在没有尽头的道路上,日复—日,年复—年。 然后就在某—天,—个不经意的瞬间,早已疲惫绝望的他们,终于和彼此相遇。 也就是那个瞬间,他们与彼此对望的那—眼。 无需多余的话语,只是—个眼神,他们便知道。 啊,终于,遇到了。 “没有为什么……” 霍星河喃喃自语,然后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突然不可遏制的大笑出声。 他捂着眼,似哭似笑,瘦削的肩膀颤抖着,—双猩红的瞳,带着泪意,愤怒地睁大,“你以为我会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就随便放弃吗?” 黑暗的世界有无数个。 可光只有—束。 霍星河微眯起眼,轻轻咧开嘴角,露出—对锋锐森白的獠牙,病态而恼怒地笑道,“你也不要太小瞧我,黑龙的生性就是掠夺和侵占,在没有完全拥有我的所属物之前,我是不会停手的。” 他忽然愉悦的轻笑出声,—双猩红薄戾的眼瞳里满是嫉恨不甘,宛如彻底断了锁链,被主人抛弃的疯狗,几乎就要失去理智。 白洛被他那不顾—切,完全豁出命去的疯狂吓到,没想到自己再三的拒绝竟然起了反效果。 霍商衍微挑起眉,冷声道,“阴魂不散。” 随即转念—想,自己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霍商衍忍不住自嘲—笑。 如果今天换他是霍星河,面对白洛—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自己恐怕也会…… 在这—瞬间,霍商衍突然无比庆幸,白洛从始至终,都只选择了他—人。 不然他也会疯的。 —想到那种可能,霍商衍就突然感到—阵后怕,他紧握住白洛娇小柔软的手,确认到掌心温暖的存在后,才安心似的松了口气,缓缓松开手掌。 霍商衍冷眼看向已经陷入疯狂、双眸通红的霍星河,缓缓抬手,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衣袖,以—种丝毫不肯退让的姿态站在白洛面前,将她挡在身后,沉声道。 “那接下来,我们就只剩下厮杀了。” 白洛—怔,正要开口阻止,便突然感到周身的空间开始缓缓扭曲起来。 不等他们回过神,霍星河身后的空间突然撕裂出—道深邃黝黑的裂隙,紧接着,漆黑冰冷的空间突然化为无数道黑雾紧紧纠缠住霍星河纤瘦的四肢,想要将他拖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白洛认出那熟悉的黑色空间来自何处,急忙出声阻止道,“师尊——” 在她出口的—瞬间,霍星河也猛然意识到,想要抓住自己,将他带离白洛身边的人是谁。 他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喃喃自语,“……主人。” “为什么?” 听到他们—个“师尊”,—个“主人”,霍商衍微皱起眉,冷眼观察着突然出现的异变,迅速思考着当下的情况。 黑暗中,突然出现—道慵懒淡漠的声音。 “回来。” 冰冷无情的命令,让霍星河怔愣—瞬,随即不甘地咬牙,看向不远处挨得极近的两人。 那样亲密无间的姿态,令霍星河嫉妒地几乎整颗心脏都疼了起来,仿佛窒息般,双眼通红。 “回来,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离渊慵懒的声线中已经隐隐有了—丝不耐,霍星河—僵,绕是在不甘心,也无法违抗主人的命令。 他是离渊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他存在的全部意义,都只为了离渊—人…… 本该是这样的。 霍星河终于重新冷静下来,—双猩红的瞳孔里,满满倒映出白洛娇小柔软的身影。 他轻轻咧开嘴角,露出—对锋锐森白的獠牙,即便身上缠满了禁锢的黑雾,不断将自己拉扯入深渊之中,仍是坚持着向白洛伸出手,满是偏执地咬牙笑道,“你—定,要乖乖等着我哦,小白洛。” “等我下次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时候,可不会像这次,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霍星河笑得宛如天真的孩子般纯粹愉悦,同时又无比危险地咬牙说道,“等我下次回来,我—定,要毁掉你的—切。” “包括那个男人。” 他伸出瘦削修长的手指,直指向神色沉稳冷漠的霍商衍,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戾声笑道,“你给我,好好等着。” 话音落地的瞬间,霍星河便被离渊彻底扯入黑暗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扭曲的空间重新恢复平静,徒留周围崩裂的大地,昭示着之前的—场恶战。 白洛被霍星河临走时那双疯狂偏执的眼震慑到,久久回不过神来,霍商衍垂眸看着她脸上复杂晦涩的表情,手指紧了又紧,压抑忍耐着,最终还是抵不过白洛眼中的悲切,无奈叹息—声,将她拥入怀里。 “走吧。” 他嗓音有些沙哑,垂眸拥着白洛,恰逢乌云散开,天间透出—丝微弱的光线,将将落到两人身上,驱散开些许冰冷黑暗。 彼此纠织交缠的两道身影落到地上,被那—抹阳光拉伸着,越发悠长起来,白洛被霍商衍抱在怀里,透过他的手臂看向地上交缠的影子,眸光微闪了下,神色竟是有些复杂落寞。 霍星河…… 他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的呢? 明明—开始……不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会写一些过去的事,大概算是回忆? 嗯,我会尽量写简单点快速搞定的(捂脸) 39、第 39 章 “他是谁?” 回去的路上,霍商衍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白洛顿了下,随即恍然大悟道,“对了,我好像……还从来没有跟你提起过他们。” 霍商衍微眯起眼,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浓重的危机感。 他不动声色地凑近白洛,高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身躯忽然靠近,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然而白洛并未察觉到霍商衍的异样,她脸上露出一抹怀念的神色,轻笑声,“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比遇到大哥还要早一些。” 霍商衍轻皱了下眉,白洛在遇到大哥之前……不是被囚.禁在凤凰岭中么? 白洛一顿,大概猜到了霍商衍心中的困惑,无奈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时确实还没被大哥带出凤凰岭,会遇到他们……也算是一种机缘巧合了。” 白洛微垂下眼,轻声呢喃道,“一切……都是因为那场梦。” 梦? 霍商衍眉梢微挑,越发感到有些不安。 此时的白洛站在林子中,一身洁白衣裙,表情带着几分落寞,衬着林间落下的阳光,莫名给霍商衍一种离他越来越远、仿佛再也抓不住的错觉。 霍商衍瞳孔猛地缩紧,心中没由来慌乱起来,急忙下意识伸手,抓住了白洛纤细娇.嫩的胳膊,哑声喊道,“白洛。” 白洛猛地从回忆中惊醒,轻眨了下眼,温软的眸触及到霍商衍脸上不易察觉的紧张,沉默了一瞬,然后回握住了他的手。 “抱歉,让你担心了。”白洛轻笑了下,脸上表情带着歉意,温声说道,“我刚才,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他们来时的小路,脑海中想着霍星河被带走时眼中的嫉恨不甘,还有他留下的疯狂而偏执的话,不知怎地,白洛突然便回想起,他们最初相遇的时候—— 那时的她尚且年幼,被困在三千高阁之上,失去了自由,每一天每一天,唯一能够期待的,便只有夜晚来临时,自己的梦。 那是她在那小小楼阁之上,唯一可以掌控的东西,虽然虚妄缥缈,但对于那时的她而言,却是仅有的快乐与自由。 就是在那时,她遇到了霍星河。 同样寂寞的两人,相遇在睡梦里虚构出的花田之上,她已经记不清那时究竟是自己误入了霍星河的梦,还是霍星河误入了她的梦。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只小小的凤凰,在虚构出的花海里,第一次寻找到了类似于“朋友”的存在。 不过最开始,霍星河对于她的“擅自闯入”,其实是十分懊恼不满的。 白洛思及此,忍不住轻笑了下。 她现在还能记起,他们第一次相遇时,霍星河那张俊美邪肆的脸上,表情是多么的烦躁不耐。 “喂,小家伙,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到的这里,但我奉劝你一句,还是快些离开比较好哦。” 俊美无铸的少年懒洋洋依靠在桃花树上,微曲起腿,一手撑着树干,邪肆地笑着看她,那双猩红薄戾的眼,似是饶有兴趣,又似是疏远冷漠。 甚至为了赶走她,霍星河还故意轻轻咧开嘴,露出自己那对锋锐尖利的獠牙,笑着威胁她说,“再不走的话,我就要吃掉你了哦。” …… 她当时……是怎么回复来着? 白洛微仰起头,洋洋洒洒的日光落到她精致白皙的脸上,微微有些刺眼。 她忍不住抬起纤细的手臂,遮着眼睛,清澈透亮的银色瞳孔里,因为陷入回忆,而有些茫然。 “我才不怕你。” 幼小的凤凰倔强的鼓起脸,清亮的银色瞳孔里因为害怕而蓄起一层湿漉漉的薄雾,却还是鼓足了勇气,努力扬起头,对那个眼神冷漠、笑容邪肆的少年,用她尚且稚嫩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软声问道。 “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吗?” 俊美的少年显然没想到有人敢对他说出这样无礼的话,怔愣了一瞬,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便有了兴趣。 他稍微坐直了身,眯起眼,懒洋洋看她,笑着问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尚且年幼的她,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小脑袋,稚嫩娇软的脸上,满是落寞,瞧起来可怜兮兮的,让人于心不忍。 可她依旧没有放弃,坚持地握紧了自己小小的拳头,睁着圆圆的大眼睛,鼓足所有勇气,对着树上那个无比危险的少年,大声请求说。 “如果,如果你愿意做我的朋友,我就把我能够给你的全部,都送给你!” 霍星河一怔。 许是被她那懵懂又略带莽撞的勇气惊讶到,依靠在树上的少年忽然沉默下来,好半晌,才轻笑了声。 “小家伙,你知道和黑龙做交易,意味着什么吗?” 白洛紧张极了,睁着双圆鼓鼓的大眼睛看他,懵懂又迷茫地软声问道,“意味着什么?” 霍星河一双猩红的瞳微缩了下,突然俯身从树上跳下来,猛然靠近无辜又困惑的小孩,哑声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笔交易成立,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朋友。” 他笑着揉了揉白洛毛茸茸的小脑袋,俊美精致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之前的那层冷意与漠然,看起来竟是有几分轻松愉悦。 可他那双猩红薄戾的瞳依旧无比危险,宛如盯上了猎物的凶猛野兽,正死死压抑着疯狂与嗜血,生怕把这来之不易的小家伙吓跑。 可那时的白洛早已沉浸在第一次交到朋友的喜悦中,也就从未发现过,那双充满危险的眼里所蕴含的情绪为何,而与黑龙做交易,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只记得,从那以后,每晚入梦的时候,霍星河都会如约而来,静静依靠在那片花海的桃花树下,笑着等她。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唯一能够支撑着她挨过那些痛苦而漫长的白日,带她逃离无尽孤独的,变成了有霍星河存在的每一场梦。 不过……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白洛从回忆中慢慢醒来,目光复杂地望向自己的双手,轻声呢喃道,“和霍星河一起做过的梦,对我来说已经太过遥远模糊了,甚至在现实里再次遇到他之前,我一直都以为,就连他的存在本身,都是我妄想出来的东西。” 尤其是在后来遇到大哥、离开凤凰岭之后,因为有了霍商衍和霍邵胤的陪伴,她便不再需要通过做梦来缓解自己的孤独痛苦,也是从那时起,她再也没有从梦里见过霍星河。 那个时候的她,还天真的以为,“霍星河”这个人并不是实际存在的,而是她在梦里虚构出来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就渐渐忘了这些事,还有和他在梦里的约定—— 每一个夜晚,他都会如约而至,在那棵桃花树下,静静等着她的到来。 …… “原来忘了的人,是我自己。” 白洛心情复杂地握紧双手,一想到霍星河可能在后来无数个孤独的夜晚里,仍旧在梦中那棵桃花树下,独自一人坚持地等着她去赴约,她便忍不住心疼起来。 霍商衍看着白洛脸上难过自责的表情,眸光暗沉了一瞬,俯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白洛。” 他嗓音沙哑着,低低唤着她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此时此刻,白洛是属于他的。 霍商衍忽然没由来有些慌乱不安,他轻垂下眼,幽暗深邃的瞳里深深压抑着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紧张害怕,紧紧拥着怀中娇小柔软的人,几乎贪婪的汲取着她身上令人无比留恋的温暖。 白洛不免陷入茫然,却还是本能地感到霍商衍的异样,她轻眨了下眼,微凉的手指紧握住霍商衍滚烫微炙的手掌。 “对不起。” 白洛微垂下眼,转身回抱住他,眸光坚定道,“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霍商衍一怔,白洛这句话带着太多的决绝,似是已经下定什么决心般,令他更加慌乱不安起来。 害怕失去的恐惧令霍商衍呼吸微滞,他越发用力地抱紧白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做什么?” 白洛,“你还记得,刚才那个带走霍星河的人吗?” 霍商衍眸光微闪,眉头越发紧蹙。 白洛轻轻抱着他,将头靠在霍商衍宽阔温暖的怀里,轻声说道,“他叫离渊,是我的师尊,也是霍星河的主人……” “师尊是霍星河在梦里的时候带我认识的,他不知为何一直被关在由小世界碰撞产生的空间夹隙里,无法出来,只能通过神识活动在像梦境这样的意识,还有其余的空间缝隙中。” 白洛轻垂下眼,慢慢攥紧霍商衍胸口的衬衫,“原先我以为师尊和霍星河一样,也是我因为孤独而在梦里虚构出来的,可是现在……” 霍商衍皱了下眉,神色微暗。 “现在你发现,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了。” 霍商衍忍不住扶着白洛纤细柔软的肩,幽深晦暗的眼,紧紧盯着她,哑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洛沉默一瞬,轻轻松开了抱着霍商衍的手,莹润白皙的指尖,在他心口留恋地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他。 “霍商衍。” 白洛清澈透亮的眼里满是认真,坚定道,“师尊和霍星河所在的地方,只有我能去。” “我打算,暂时离开这里,去找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相信我,女主不是要抛弃男主!她是有计划的!!! 毕竟我可是亲妈啊!(超大声!!!) (滑稽) 40、第 40 章 离渊和霍星河所在的地方,是无人能够到达的空间夹隙。 除了白洛以外。 娇小温软的少女静静站在空荡的山顶之上,暖黄色的日光洋洋洒洒落到她脸上,越发给白洛笼上一层轻柔的光雾,衬得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宁静而温柔,美好的不似真实存在。 然而她却恍然未觉,白洛轻闭着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几瞬,将自己的意识完全融入四周,按照梦境中的感觉,搜寻着入口。 霍商衍沉默着站在白洛身后,狭长微冷的眼,紧紧盯着她纤弱娇小的背影,指尖紧了又紧,死死忍耐着,最终还是不舍去阻止她。 他心中此时有许多疑问,倒也不是怨白洛瞒着他,只是好不容易白洛才能重新活过来,他真的再也经受不起,第二次失去她的风险。 …… 他会疯的。 霍商衍漆黑的瞳里,微不可见地闪过一抹危险而压抑的暗芒,他喉结缓缓滚动一瞬,想要制止的话停留在嘴边,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这样纠葛而复杂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白洛突然消失不见。 几乎是刹那之间。 她周身的空间轻轻扭曲了一瞬,然后下一秒,倒映在霍商衍漆黑暗戾的瞳孔中的娇小少女,便突然消失不见。 山间寂静无风。 孤高冰冷的山顶之上,最终只留下霍商衍一人。 他俊朗沉稳的脸上表情有些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可下意识伸出的指尖,还有眼中骤然点燃的戾气,却无言倾诉着,男人此刻的暴虐不安。 “白洛。” 霍商衍嗓音喑哑着,低低开口,漆黑的瞳骤然缩紧一瞬,然后微眯起眼,神色变得有些阴沉,冷声道。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你可以,肆意消失在我面前。” …… 对于某人已经压抑在危险边缘即将爆发,白洛浑然不知,她再次来到了之前那片完全黑暗的空间里。 她向四周淡淡扫了一圈,犹豫着,轻声唤道,“师尊?” “滴答”一声。 不知何处传来了水滴轻轻落下的声音,似是惊扰一汪清泓般,偌大的黑色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一抹微弱的白光。 离渊便轻闭着眼,静静沉睡在那抹微弱的白光之下,乌黑的长发随意落在地上,铺散成妩媚慵懒的姿态,却也不显女气,反而充满凌厉的压迫感,宛如一柄锋锐的利剑,正安静地藏匿于剑鞘之中。 白洛远远望着他,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她沉默着上前几步,似小时候般,弯身轻轻趴在男人身旁,抬起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眸,静静看着他俊冷慵懒的脸颊,轻声道。 “师尊。” 离渊纤长浓密的眼睫,轻颤一瞬,然后在白洛的小声呼唤中,缓缓睁开了眼。 如夜般深邃璀璨的瞳,便直直倒映出少女娇俏温软的身子,离渊轻勾起唇,哑声道,“徒儿。” “——你来了。” 白洛轻垂下眼,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师尊……您可否,告诉我真相。” 离渊脸上勾着抹慵懒的笑,漆黑幽深的瞳里,暗沉一片,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可他越是这样沉默安静,白洛便越发感到不安起来。 她轻咬住唇,指尖下意识攥紧离渊随意披在身上的暗紫色长袍,坚持道,“徒儿知道,师尊虽然被困在这里,对外界却也并非一无所知。” “所以师尊一定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还有霍星河——” 想起那个偏执而疯狂的俊美少年,白洛顿了下,轻抿起唇,小声问道,“他被师尊带走后,怎么样了?” 离渊懒懒撑起身,额间一缕乌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滑落到白洛精致娇俏的脸颊上,带着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离渊神色淡漠着,缓缓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触了一下白洛娇软温热的脸颊,随即眼眸暗沉了一瞬,说道。 “徒儿问的问题,似乎有些多了。” 白洛一顿,离渊给人的压迫感过于强烈,就像是常年蛰伏在黑暗中的凶猛野兽,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可一想到正在外面等着她的霍商衍,白洛鼓起勇气,坚定地看着离渊,认真道,“还望师尊一一告知。” 离渊眸色暗了暗,忽然轻笑出声。 “徒儿可是仗着为师宠你,便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白洛轻垂着眼,也不说话,只是那有些倔强的表情,无声表明着自己的反抗。 离渊被她逗得一笑。 他伸出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下白洛软乎乎的脸颊,意味深长道,“那为师……便权当你是,在向我撒娇了。” 白洛一怔。 离渊却一副似乎心情极好的模样,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懒懒依靠在坐塌上,说道,“徒儿,你想知道的事,为师都会告诉你。” “因为只有你……是特殊的。” 白洛怔愣地抬眸看他,精致娇俏的脸上,满是困惑不解。 离渊却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仿佛刚才的话,只是白洛的错觉。 他斜坐起身,慵懒地撑着头,眼神淡漠道,“徒儿是想知道,千年前,灵气为何突然枯竭,神兽尽数灭亡……” “其实很简单。”离渊脸上的情绪很淡,看起来似是有些无趣,懒声说道,“这不过是,代表着这个世界离最终毁灭的日子,又进了一步罢了。” 白洛瞳孔猛地一缩。 她急忙起身,然而话还未问出口,娇嫩柔软的唇,便被离渊用一根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抵住。 他笑着,漆黑的眼里带着不明的情绪,意味深长道,“就像数万年前神族突然消失,神兽的灭亡、灵气的枯竭,也不过是顺应了这个世界早已定好的天命,是世界自我毁灭的一环罢了。” “徒儿。” 离渊轻声唤她,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垂,落下一片阴翳,遮住了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绪。 “万事万物皆有命数,即便是这个世界本身,也脱离不了轮回的命运。” “有生便有死,有死才有生,这是既定的规则。” 离渊静静看着她,也不知是想起何事,忽然倍感无趣起来,懒声道,“这个世界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决定好了毁灭的日子。” “这是天命,即便是我,也无法阻止。” 白洛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强迫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她轻抬起眸,神色复杂地问道,“师尊,天命真的……无法更改吗?” 离渊淡声道,“不可。” 白洛开始沉默起来。 在这一瞬间,她想到了许多的事。 奇妙的是,比起得知世界即将毁灭后的危机,她更担心的是,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霍商衍,该怎么办? 他们之间历经了这么多的波折,如今好不容易重聚,她都没来得及和他好好说上一句话,就要再次和他分开吗? 一想到在那漫长而孤独的千年里,霍商衍独自一人背负着所有,一边忍受着大哥亲手杀死她的痛苦,一边毫无希望地搜集着她的灵魂,白洛便无法抑制地感到阵阵钻心般的痛苦。 她都还没有好好告诉他——她回来了,以后他再也不用独自一人,背负起一切了。 白洛下意识收紧指尖,坚定地抬起眼眸,认真道,“师尊,我想要阻止这样的天命。” “我再也不想,和他分开了。” 离渊看着白洛那双坚定认真的眸子,微微一怔。 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眸光微闪了下,沉声说道,“徒儿……” “那你便是,要与为师为敌了。” 白洛惊讶地看他,不可置信道,“……师尊?” 离渊深深望了她一眼,似要将白洛现在的模样刻入骨髓般。 在白洛困惑的目光下,离渊再次留恋不舍地轻轻抚上她娇软白皙的脸颊,缓缓说道,“徒儿应当早就已经猜到,我和霍星河一样,是遗留于世的神。” 白洛指尖微缩,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师尊。” 离渊垂下眼眸,淡声说道,“那徒儿可知,每一个神族,都是被这个世界赋予使命才会诞生的?” “就像霍星河作为龙神,是为了守护我而存在般……” 离渊抬眸,静静看着白洛,哑声说道,“为师作为这个世上唯一的魔神,也是为了保证此方世界,能够按照既定的时间毁灭,才会诞生的。” “轰隆”一声。 白洛猛地睁大了眼,脑中如惊雷炸响,不可置信地看向离渊。 离渊也静静看着白洛,漆黑幽深的眼眸里,无悲亦无喜,无欲也无求,满是一片早已了然无趣的死寂与漠然。 他自诞生那一刻起,便已窥见世界既定好的命运。 那是一片荒芜与黑暗,万事万物尽数覆灭,世界重新归于混沌,无生亦无死,干涸而死寂的土地上,只剩无限的枯败。 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所以他从一开始,便放弃了。 “徒儿。” 离渊轻垂下眼,默默收回留恋在她娇软脸颊上的指尖,漆黑的瞳里不带丝毫怜悯,宛如最冷漠无情的神邸,哑声问道。 “即便如此,你还是想要阻止吗?” 即便和天定的命运为敌,也要和霍商衍在一起? 白洛沉默起来,她的脑海里,此时此刻,无端冒出了许许多多的念头,噪杂而纷乱,心里有个声音,也在大声告诉她,仅凭她一人,是不可能与整个世界为敌的。 她无法更改命运。 可即便如此…… 白洛坚定地抬起眼眸。 “即便如此,我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决定。” 她和霍商衍,才在一起多久呢? 一千年,短短的一千年,根本无法诉说两人的心情。 她还要,和他在一起好久好久。 白洛轻抿起唇,温软平静的眼中,满是不甘。 久到他们相看两厌,彼此诅咒着死去,久到他们互相嫌弃,每天争执着,吵闹着,谁都不肯先一步离开,然后嘲笑地看着对方的坟墓,了无遗憾地死去。 她还要和他一起,做好多的事。 一千年,根本不够。 白洛轻轻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娇嫩的脖颈,紧紧拉住离渊的衣角。 “师尊……” 她声音颤抖着,清澈透亮的眼,决绝而坚定。 “请你告诉我,究竟要怎样……究竟要怎样,我才能,继续和他在一起?” 41、第 41 章 空间再次扭曲。 一望无尽的黑暗空间,在白洛离开后,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离渊懒懒撑着手,垂下眼眸,目光似是看着白洛离去的方向,少有表情的俊颜,神色似乎有些落寞。 他随意搭着手指,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对着某处的空气说道。 “你都听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四溢在漆黑的空间里,诡秘而危险。 霍星河自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眼。 他屈膝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上下的伤口尽数裂开,鲜血铺满他的脚下,可霍星河那双偏执而薄戾的眼,仍旧死死盯着白洛离去的方向,不肯移开分毫。 离渊见他这副执拗的模样,不免有些头疼。 “你先前为了去见她,强行离开这里,本就落了一身的伤,如今伤势未好,又勉强自己去找她……” “如此下去,恐怕在追到人之前,你便先要没命。” “无妨。” 霍星河冷冷开口,强忍着伤口撕裂带来的痛苦,额角落着冷汗,哑声缓缓道,“和她比起来,这条命算什么?” 离渊一顿。 他笑着轻点了下指尖,意味深长道,“你本是自混沌中诞生的龙神,一生所求,只为助我迎接世界终末之日。” “可如今,你似乎把她,看的比自己的命运还要重要。” 霍星河瞳孔一缩,脑海中忽然想起来,他初见白洛时的场景。 小小的少女,笑颜天真烂漫,就那样毫无防备的站在树下等他,满眼期待地看他,仿佛自己便是她的全世界般…… 怎么就乖得……那么让人心疼呢? 霍星河缓缓垂下眼帘,身上伤口撕裂的剧痛难忍,可他的手,却忍不住放到了自己的心口上。 好疼啊。 这里,比身上还要疼上千倍、上万倍…… 修长瘦削的手指猛地攥紧心口,霍星河微喘了口气,哑声说道,“主人不也同我一样吗?” “明明知道她是谁,却还收她为徒。” 离渊漆黑的眸子,几不可见的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指尖,没有否认,只是懒洋洋笑着说道,“没办法,谁让我的小徒弟,那么讨人欢心呢。” “只是看着她,就觉得……” 离渊的声音越来越轻,俊朗的脸上,表情也越来越淡漠。 到最后,只剩一句轻不可闻的叹息,悄然回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空间中。 “就觉得,好像活着这件事,也不是全然无趣到,让人难以忍受。” 霍星河似是听到了离渊的自言自语,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接着不知想到何事,猩红的眸子里,涌上些许戾气。 “主人和我,似乎都被命运所困。” 只有她—— 是既定命运里,唯一的变数。 —— 白洛从离渊身边离开后,刚刚回到现实,还未来得及站稳,就感觉自己被猛地扯入了一个炙.热滚烫的怀抱里。 她一怔,随后抬眸看向抱住自己的人,视线恰好落到霍商衍因极力隐忍而紧抿的薄唇上,不由有些无奈。 “霍商衍。” 白洛轻轻开口叫他,回手抱紧他结实瘦削的腰身,将头依赖地靠在他宽阔的胸前,然后微仰起头,眨着眼睛看他。 “你在怕什么?” 霍商衍沉默着又抱紧她几分,感到怀中娇小的人身上不断传来的温热,才勉强安下心来。 他闷声说道,“怕你不回来。” 那副紧张而又闷闷不乐的模样,似是一只黏人的大型犬,白洛甚至有种错觉,如果霍商衍有尾巴的话,那它现在一定蔫蔫地搭在身后,一摇一摇的,可怜极了。 她不由轻笑出声,无奈地拍了拍霍商衍紧绷的后背,“怎么会呢?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们不是说好,要一直在一起么?” 霍商衍微垂下眼,忽然想到千年前白洛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抱着她的手忍不住又紧了几分。 ——骗子。 “……嗯。” 最后,不忍让白洛担心,霍商衍纵使再不愿,也还是闷声应了下。 白洛轻轻眨了下眼,她很少见到霍商衍如此小孩子气的一面,不由有些好奇。 她笑着伸手捏了捏霍商衍俊冷淡漠的脸,哄他说,“你别不开心嘛,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的。” 霍商衍紧盯着她,漆黑的眸子里,幽深晦暗,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眸底深处格外发亮,似是静静燃烧着火焰。 他终于冷静下来,松开抱着白洛的手,问,“你师尊……都和你说了什么?” 白洛想起离渊最后同她说的话,秀眉轻蹙,“等回去以后,我在告诉你。” “把大哥和白泽也叫上吧。” 白洛认真地看向霍商衍,轻声说道,“这个世界如今正在发生的事,他们也需要知道。” —— 妖管局内。 白洛忐忑地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几人,娇.嫩白皙的手紧张地攥住裙角。 谁来告诉她,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时间倒回到几分钟前。 她和霍商衍来到妖管局找白泽,气氛还算融洽,直到—— “这不是战神大人么?” 霍邵胤微曲起腿,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前,一双猩红的眼瞳,张扬而乖戾。 白泽无奈地叹气,“每次见面,你一定都要用这个称呼来损我么?” 霍邵胤笑得薄戾,“这也是一种乐趣。” 他毫不在乎地撑起身,大咧咧走到沙发前曲腿坐下,猩红的眼瞳似有若无地看向站在不远处,挨得极近、尤为亲密的白洛与霍商衍,烦躁地“啧”了一声。 “真是碍眼。” 他微微咧开嘴,露出一对锋锐尖利的獠牙,笑得戾气而危险,“你们特意叫我来,就是为了在我面前秀恩爱?” 白洛,“……” 白洛顿时愁的头都大了。 她怎么就忘了,大哥也…… 霍商衍冷着脸挡在白洛面前,紧盯向自己的哥哥,漆黑的眼眸里,慢慢亮起危险的金色光芒,“大哥。” 霍邵胤听到弟弟颇为警告的声音,烦躁地一抓头发,然后猛地抬脚踩向面前的桌子,不满道,“你们叫我来,究竟要说什么?” 白洛下意识看向霍商衍,从他眼中看到带有鼓励的温柔眸色后,轻抿起唇,将离渊告诉她的事,都说给了两人听。 …… 霍邵胤与白泽听完后,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阻止离渊么?” 白泽一惯温润的神色此时也不免有些凝重。 霍邵胤冷声道,“离渊不过是个傀儡,我们真正要做的,应该是阻止世界毁灭。” “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就要先知道,这个世界为何会迎来灭亡。” 白泽微皱起眉,若有所思道,“根据阿洛所说,这个世界是在诞生之时,便已经决定好了要毁灭的日子,这是天道的规律,即便是这个世界本身也无法阻止。” “可是,规定天道的,又是谁呢?” 白泽莹润修长的指尖轻轻点在折扇上,一语,便道破了其中的关键。 白洛顿时恍然大悟。 她终于找到了之前觉得违和的地方! 她急忙轻声说道,“既然就连世界本身都无法阻止自己的灭亡,那就说明,在天理之上,还有更高位的存在。” “没错。” 白泽轻轻笑了一下,温柔的眸色,似水般清明,“天理之上,还存在着规定天理之人,只要想办法找出这个人,我们就有办法阻止即将到来的命运。” 霍商衍沉思一瞬,淡声问道,“离渊可曾同你说过,那个人的存在?” 白洛顿时有些犯难。 和离渊相处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只是当成了一场梦罢了,许多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不清。 不过…… “师尊他……” 白洛犹豫一瞬,努力回忆道,“师尊他,好像总是会提起一个词。” “什么词?” 白泽耐心地问她。 白洛,“……混沌。” 混沌? 这下,就连原本混不在意的霍邵胤,也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他舔了舔自己尖锐的獠牙,嗤笑一声,“你竟然说是混沌。” 白洛无奈看他。 就是因为知道霍邵胤肯定会嘲笑自己,她刚才,才会有些犹豫的。 “混沌”这一存在,对于他们神兽来说,其实并不陌生。 在神兽代代相传的历史中,世界便是自混沌中诞生的,而后神明出现,在混沌初开的上古时期,创造了如今的一切。 “如果我们所传承的历史不曾出错,混沌应当在神明出现的时候,便已经消失了才对。” 白泽皱眉沉思,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霍商衍轻矜起眼,忽然冷声道,“上古之初,混沌作乱,天地崩于毁灭,众神遂合力将混沌,封印于时空夹隙之中……” “如果当初被众神封印的,不是混沌,而是它的某样代替品呢?” 白洛一惊。 她的脑海里,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浮现出离渊在无尽的黑暗中,总是十分落寞孤寂的神色。 “……师尊?” 白洛唇瓣轻颤一瞬,眼眸几不可见地,划过一抹痛色。 —— “徒儿,为师存在的意义,便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见证世界迎来终焉,然后——” “……随着它,一起离去。” —— 原来这句话,竟是这个意思。 白洛轻捂住嘴,眼中溢出满满的心疼。 师尊他存在的全部意义,竟然就只是为了跟随世界一起毁灭…… 原来师尊他,一直以来都在独自忍耐着,这样不公平的命运。 “这未免太过分了些。” 白洛不甘心地咬住唇瓣,说道,“凭什么,我们都要被混沌玩弄于鼓掌之中?” “因为是它,制定了天理。” 白泽始终保持着冷静,轻声安慰白洛,笑道,“阿洛,你别太生气,我们总归也不是全无进展。” “至少现在,我们已经弄清了真正的敌人是谁。” 白泽与霍商衍轻轻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温柔地说道,“阿洛,当务之急,是要找出混沌所在。” “你还有什么线索么?”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六一儿童节快乐呀~么么哒~ (≧w≦)/ 42、第 42 章 白洛不免有些迷茫。 她轻轻摇了下头,软声道,“没有,师尊不会告诉我这些的。” 局面一时陷入了瓶颈。 白泽修长莹润的手指微点着折扇,唇角勾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无奈道,“那就没办法了啊。” “调查混沌的事,妖管局会全权负责,如果有线索的话,我会告诉你们的。” 霍邵胤猩红的瞳孔微不可见的收紧了一瞬,他轻轻咧开嘴,露出抹张扬乖戾的笑,嘲讽道,“你们该不会,是想要合作吧?” “不然呢?” 白泽颇为无奈地看他,这家伙,从以前开始,就总是爱找他麻烦。 霍邵胤嗤笑一声,抬起用力踩在桌上的长腿,懒懒起身,哑声道,“你们想要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随意,但是——” “我不奉陪。” 他只留下这样一句薄戾无情的话,便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去,唯独在手指即将搭到门把前,几不可见地,用眼角的余光深深看了白洛一眼。 猩红的瞳孔倒映入白洛那双清澈明亮的温软眼眸,霍邵胤烦躁地咬着唇角内侧,突然狠皱了下眉。 但他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冷着脸大步离开,脸上的表情似有怒火,阴云密布,宛如暴风雨即将来临般,危险至极。 白泽无奈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他还是老样子。” 霍商衍似是也早已习惯他这样,冷声道,“大哥有自己的计划。” 白泽眸光微闪一瞬,轻笑声,“也对,反正从一开始,我也没指望他能乖乖配合。” “他肯听到最后,我就已经很惊奇了。” 白泽这番话,让白洛忽然想起来,以前他们还在神兽界的日子。 那个时候的霍邵胤年少轻狂,白泽又是神兽界有名的战神,大概是不服气白泽的名号在自己之上,霍邵胤闲着没事时,便总喜欢去找他麻烦。 两人一来二去的,反而成了彼此最为了解对方的朋友。 白洛想着以前霍邵胤打输了架回来时懊恼气急的模样,没忍住轻笑了声,忽然好奇地问道,“白泽哥,你还记得自己和大哥,现在是几胜几负么?” 白泽轻笑了声,“一千零三胜,一千零二负……好像是我领先呢。” “以他的性格,恐怕会很不服气,然后叫嚣着再来一局。” 白泽无奈地轻轻摇开折扇,遮住自己大半张精致温润的脸,微垂下眼眸,神色竟然有些落寞,“不过可惜了,凭我现在这副身子,光是强撑着苟延残喘就已经耗费了所有力气,恐怕是……” “恐怕是,以后再没有机会能和他酣畅淋漓的,好好打上一架了。” 白泽轻笑着看向白洛,明明是那样温柔的眼神,却看的白洛心里莫名一痛。 “白泽哥……” 白洛注意到白泽越发虚弱的脸色,还有他不带丝毫血色的苍白唇瓣,眼中充满担忧,“你的身体……” “无妨。” 白泽虚握着拳,将手放到唇边,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笑道,“我还撑得住。” “至少在解决这件事以前,我是不会死的。” 白洛看着他这副十分勉强的模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霍商衍漆黑的眼瞳幽深,带着不明的情绪,悄悄握住白洛的手,给了她一个暗示的眼神。 白洛下意识抬眸去看,瞬间心领神会。 她转身,轻声和白泽道别,“那白泽哥,你注意保护好身体,我和阿衍先回去了。” “好。” 白泽微点了下头,笑着看他们离开。 一直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白泽才慢慢收起笑意,狠狠皱紧了眉。 “阿洛……” 他神色担忧,温润如水的眼眸看向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指尖,似是想到什么,无奈叹息道。 “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 白洛是被霍商衍拉着走出了妖管局。 到了门口,她终于忍不住,抬眸看向走在自己身前的男人,问道,“你刚刚想到了什么,不能当着白泽哥的面说。” 霍商衍脚步微顿,淡声回答,“他的身体……” “千年前,神兽之所以会灭亡,是因为灵气突然枯竭,依靠灵气而活的神兽失去力量来源,自然无法继续存活。” “可我们却活了下来。”白洛一怔,接过他的话,突然意识到了违和的地方,“……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 霍商衍转身看她,神色淡漠着,冷声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大哥,还有你,我们和白泽是不一样的。” “虽然同样是活下来,但白泽却因为灵气枯竭,力量越来越衰弱,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迟早有一天,他会和大部分神兽一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霍商衍顿了下,漆黑的眼瞳若有所思地看向妖管局,冷声道,“可我和大哥,还有你,我们三人,却不受任何影响。” “所以……” 白洛轻皱起眉,“灵气枯竭,对于我们是没有影响的么?” “嗯。” 霍商衍轻矜起眼,漆黑的瞳紧盯着白洛,在她陷入深思不曾注意时,偷偷牵起了她的手。 感受到由掌心传来的温热娇软,霍商衍眸光微闪,眼中划过一抹几不可见的晦暗情绪。 他自然而然的将白洛轻拥到怀里,不敢太过靠近,生怕惊扰了怀中娇俏的小人儿,只能竭力隐忍着,牵着她的手,垂眸看她。 “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但应该跟混沌有关。” “混沌?” 白洛微鼓起脸,不免有些懊恼,“我们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至少能知道,混沌究竟是什么也好啊。” 白洛叹息一声,颇为郁闷地低下头,露出一段纤细修长的雪白脖颈,看的霍商衍眼眸越发幽暗,漆黑的眼瞳深处,似是静静燃烧着火焰。 心尖被这抹纯洁的雪色勾的痒痒的,霍商衍不动声色地轻捏住白洛娇.嫩的脖颈,然后微微收力,就跟捏着一只小猫儿似的,见她仍旧没有察觉,安静乖巧地过分,顿时轻笑出声。 白洛一怔,轻眨了下眼,回头困惑地看他,“你在笑什么?” “笑你可爱。” 霍商衍敛起笑,静静地盯着她看,神色过分认真。 白洛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顿时就红透了。 她羞涩地低下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软声抗议,“我、我在跟你说正事。” “你不要不正经!” 可惜她声音太过娇软,轻轻柔柔的,哪里听得出抗议来,分明就是一只小奶猫,努力地张牙舞爪,却怎么看都像是在撒娇。 霍商衍被她逗得一笑。 他冰冷的眸色柔和下来,哑声道,“没有不正经。” “我是认真的。” 白洛脸上更是红得发烫,死死低着头,都不敢和他对视。 就是因为知道霍商衍是很认真很认真的在说心里话,她才觉得害羞呀! 白洛不自在地转着脚尖,声音小小的,跟蚊子叫一样,软声道,“总、总之……我、我们先回去……” 霍商衍存心要逗她,明知道白洛是什么意思,却还是故意笑着等她把话都支支吾吾地说完,羞地整个人都快红透了,才缓缓开口,说道。 “走吧。” 他仍旧牵着她的手,紧紧用力攥在掌心,生怕白洛下一秒便会跑了似的,怎样都不肯放开。 只是还不等两人回到家,路上又出了意外。 白洛看着路上突然出现,故意拦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轻眨了下眼,不太确定地叫道,“……红鸯?” 红鸯神色复杂地看她,先是眼神戒备地偷偷打量了一番站在她身旁,表情十分冷漠的霍商衍,确认他对自己没有敌意后,才低声说道。 “主人派我过来传话。” 主人? 白洛一怔,然后立马意识到,红鸯口中的主人不就是…… 霍星河。 “如果你想知道混沌的事,就去宫殿里找他。”红鸯看起来有些不大情愿,她目光复杂地看着白洛,不甘心道,“主人特意吩咐了,只能你一个人去,他才会告诉你。” “尤其是不能让……” 红鸯顿了下,有所顾虑地看了眼霍商衍,沉默一瞬,才咬牙继续说,“尤其是,不能让他跟着去。” 白洛轻眨了下眼,顿时恍然大悟。 “你说阿衍么?” 她伸出娇.嫩白皙的手,将霍商衍从身旁轻轻拉过来,然后仰起头,清澈明亮的眼眸就那样眼巴巴看着他,简直乖巧的不像话。 白洛像是要征求他的意见,轻声说道,“她都这么说了呢。” 霍商衍皱起眉,冷冷看了眼红鸯,只是一眼,就令她瞬间紧张起来。 凤凰骨子里对黑龙的恐惧令红鸯吓得几乎想拔腿逃跑,但是转念一想,回去等着她的是另一条生性更加残忍暴虐的黑龙,红鸯默了默,还是咬牙坚持下来,同时向白洛投去了狐疑的目光。 她不也是凤凰么?同时被三条黑龙盯上,她都不害怕吗? 红鸯顿时有点同情白洛。 黑龙喜食凤凰,是他们凤凰一族最大的天敌,白洛被三条一个赛一个残暴的黑龙盯上,还真是可怜。 白洛被她万分怜悯,甚至还有些不怀好意,等着看好戏似的目光,盯得有些茫然。 霍商衍眸光微闪了下,冷着脸,不动声色地挡在白洛身前,遮去红鸯所有窥探的视线,淡声说道,“回去告诉霍星河,没事少打别人老婆主意。” “再有下次,我就扒了他的皮。” 作者有话要说:红鸯:被三条黑龙盯上了,真阔怜 白洛:喵喵喵⊙w⊙? 43、第 43 章 红鸯最后是气急败坏离开的。 白洛无奈地看他,“最后的线索,万一就这么断了怎么办?” 霍商衍微皱起眉,漆黑的眸子紧盯向她,神色认真地冷声问道,“那你觉得,我会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拿你去换线索吗?” 白洛一怔,顿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霍商衍眸光微暗,炙.热滚烫的手掌攥紧她娇.嫩柔软的手心,淡声说道,“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还重要。” “包括这个世界。” 白洛被他粗砺的掌心烫的一颤,轻抿起唇,心情有些复杂,“霍商衍……” “算了,总会有其他办法的。” 白洛轻轻反握住霍商衍宽大的手掌,缓缓垂下眼帘,轻笑道,“走吧。” 此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下,白洛娇娇小小的身子,就那样轻轻靠在霍商衍高大挺拔的身上,两人彼此交织的影子落在地上,勾勒出一地暧.昧旖旎。 霍商衍轻侧过头,漆黑的眼瞳若有所思地看向地面上交缠在一起的影子,然后幽深晦暗的目光重新落到白洛精致娇俏的侧颜上,暗暗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寂静无声的街道上。 他就那样,一直紧紧注视着她,眸光深沉而火热,仿佛她就是他的全世界般。 旁若无人。 …… 夜晚。 趁着霍商衍去洗澡,白洛披着睡衣外套,独自一人来到了院落外那棵梧桐树下。 明月高照,清冷的月光淡淡洒在树梢上,映出一层稍显冰冷的光辉。 白洛静静站在树下,仰起头透过斑驳的光影看向漆黑的天空,温软的眉目间,萦绕着些许淡淡的忧伤。 “霍星河。” 忽然,她轻轻开口,叫出了一个名字。 微风闻声,卷起了梧桐落叶。 周围的空气似有一瞬扭曲,紧接着,白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离开熟悉的院落,来到了一处花海。 眼前高大的梧桐树,也跟着变成了一棵正灼灼盛开的桃花树。 粉白相间的桃花瓣正随风洋洋洒洒地飘落,白洛被那漫天的花瓣迷失了眼,下意识抬头去看,温软的眼在触及到懒懒倚在树上的俊美少年时,瞳孔微微缩紧。 霍星河斜撑着头,笑着看她,“你知道我今晚会来。” 白洛沉默一瞬,几不可见地微点了下头。 霍星河蓦地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白牙,笑得越发愉悦起来,似是开心极了。 他撑起身,斜靠在树干上,唇角勾着抹轻笑,猩红的瞳幽深晦暗,哑声问她,“那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你要和我走么?” 白洛紧盯着他,温软的眸光认真,难得染上一抹执拗,轻声说道,“你问多少次,都是一样的。” “我不会和你走。” “我要待在霍商衍的身边。” 霍星河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瞳孔瞬间阴沉下来,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瓣,轻轻咧开嘴,笑得残忍而薄戾,“是么……” “那还真是遗憾。” 他脸上再没了笑,猩红的瞳微微眯起,充满侵略的野性,显得十分危险。 白洛下意识后退一步,轻抿起唇,正想着该如何离开他的禁制,就听霍星河低哑着声音问道。 “小白洛,你觉得命运……究竟是什么呢?” 他紧盯着她,似是非要问出一个答案来。 白洛攥紧衣领,将睡衣微微往上拉了一下,遮住脖颈前的大片雪白,然后垂下眼眸,轻声说道,“我不知道。” 霍星河眸光微闪,微凉的指尖捏起落在自己眼前的桃花瓣,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低声笑道,“我曾经,想要改写一个人的命运。” “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好会和某一个人相爱,不管沧海桑田如何变幻,即便两人改换了样貌,终有一天,他们也会在命运的指引下相遇,然后无法抑制地深深爱上对方。” “可是我不甘心。” 霍星河猛地捏紧攥在指尖的桃花瓣,猩红薄戾的瞳,溢出一抹嘲讽。 “就因为那狗屁的命运,不管我做出多少努力,付出多少代价,都注定永远得不到她,小白洛,你不觉得这样的命运,未免过于残忍了些么?” 白洛神色复杂地看他,心中已经有了某种猜测,“那你……后来做了什么?” 霍星河轻轻咧开嘴,露出两颗尖锐锋利的獠牙,残忍说道,“我杀了她。” “既然命运是从一个人出生的一刻起就已经注定好的,那只要我杀了她,就能改写那该死的命运。” “她会再次复活,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人也只会是我,她的生命中将只会出现我一个人,除了我以外,她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剧本。” 霍星河淡漠着脸,缓缓松开掌心,捏碎的花瓣落到白洛眼前,带着一种凄零无辜的脆弱美感,随风而逝。 白洛微仰起头,温软的眸光看向斜坐在树上的俊美少年,轻声说道,“你失败了。” 霍星河垂眸看她,猩红的眼瞳里,带着不清不明的晦暗光芒,“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不管我怎么做,她的命中注定之人,似乎都无法改变。” “不管发生何事,她好像,总是会爱上他呢……” 霍星河忽然自嘲一笑,猩红薄戾的眼瞳里,带着满满的不甘与嫉恨。 “真是让人嫉妒,就因为一个命中注定,我怎么都无法得到她。” “小白洛,你觉得,这样公平么?” 白洛微皱起眉,竟然一时无法回答。 他们都被困于命运,就像是一座围城,无论怎么反抗,都永远无法逃脱。 霍星河轻笑出声,猩红的瞳骤然缩紧,忽然哑声说道,“我真应该,在当初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杀了你。” “主人恐怕也是这么想的。” 白洛一怔。 “……师尊?” 她不解地看他,紧皱起眉,一时无法理解霍星河话中的深意。 霍星河轻轻咧开嘴,低哑着声音说道,“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自己和那只神兽不同,没有受到灵气枯竭的影响么?” 白洛一僵,猛然抬头看他,急忙轻声问道,“你都知道什么?” 霍星河紧盯着她,慢慢起身微曲起腿,从桃花树上一跃而下,俯身贴到白洛面前,猩红的瞳里,满满倒映出她娇小的身影。 他满意地笑了出来,笑容天真烂漫,声音却如魔鬼的低语般,喑哑危险,“全部。” “你和那只神兽不一样,说到底,是因为本源不同。” “本源?” 白洛感受到霍星河身上扑面而来的,无比危险的侵略气息,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皱起眉说道,“本源……又是什么?” 霍星河微眯起眼,猩红的瞳因为白洛下意识的疏离而溢出一丝不悦。 他猛地伸手,攥紧白洛纤细的手腕,将她一把拉到自己面前,然后轻轻咧开嘴,露出两颗尖锐锋利的獠牙,笑道,“本源就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物生命的来源啊,小白洛。” “就像机器运行需要燃料一样,这个世界上的生命如果想要活下去,就需要灵气做为燃料,不断提供能源。” “你这么聪明,现在应该能够想到,如果失去灵气,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了吧?” 白洛怔愣一瞬,猛地睁大了眼,忽然意识到某种可能,“所以师尊说的毁灭,不是指世界末日,而是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命,最终都会因为灵气的消失而灭亡?” “你果然很聪明呢,小白洛。” 霍星河笑得越发愉悦起来,俊美精致的脸上故意露出苦恼的表情,哑声笑道,“可是你和他们不一样哦,小白洛的生命本源,并不是来自灵气。” “不光是你,霍家那对该死的兄弟,还有上古时期最初诞生的神族……”他忽然拉着白洛的手猛地贴近自己,猩红薄戾的瞳紧盯着她,危险地笑道,“我们的生命本源,都是直接来自于混沌。” “就算没有灵气,只要混沌还在,像我和你这样的人,就永远不会死。” “所以我才说,如果一开始能狠下心杀死你,该有多好呢——” “小、白、洛。” 霍星河似是恼极了,一字一顿,死死咬着牙,怒笑道,“能够拥有混沌作为生命本源的,原本只有从混沌中直接诞生的神族,还有他们创造的眷属。” “黑龙一族作为我的眷属,自然继承了混沌的本源,可是小白洛,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自己和其他所有神兽都不一样,也是依靠混沌而活呢?” 一瞬间接受的信息过于庞大,白洛紧皱起眉,小脸一时有些发白。 她嘴唇轻颤着,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霍星河眸光微闪,意味深长道,“因为只有你,是脱离于这个世界命运之外的存在啊。” “你是所有既定命运中唯一存在的变数,小白洛,你知道白凰究竟意味着什么么?” 白洛瞳孔猛地一缩。 “白凰”二字,瞬间勾起了她过去所有不堪和痛苦的记忆。 霍星河似是看出她的心思,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瓣,哑声笑道,“怪物和诅咒,不过是那些愚蠢的神兽,令人发笑的无知而已。” “白凰存在真正的意义——是代表着希望。” “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 霍星河痴迷地紧盯着白洛微微发白的精致脸颊,哑声说道,“你的存在,是这个世界不甘于毁灭的命运,从万分之一的概率中所诞生出的希望本身。” “从一开始,我们的命运就注定了对立的局面,所以在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一直想杀了你。” 霍星河轻垂下眼,俊美精致的脸颊上,竟然有些落寞。 他抬手,微凉的指尖留恋在白洛娇软细腻的肌肤上,喃喃自语,“如果那个时候,能狠下心杀了你就好了……” 白洛轻抿起唇,温软的眸光有些复杂。 脑海中,似乎又浮现出记忆里的那片花海,桃花树下,娇小的少女笑着问坐在树上的人。 “我叫白洛,你叫什么名字呀?” 俊美的少年懒懒斜靠在树干上,猩红的眼中,透着深不见底的孤独落寞。 那双死寂的眼,在见到少女的一瞬间,被蓦地点亮,仿佛燃烧着明亮的火焰般。 他笑道,“霍星河。” “我的名字,叫做霍星河。” —— 微风席卷着桃花瓣,迷乱了两人的眼。 “撕拉”一声。 幻化出的空间,突然裂成几道,轰然崩塌。 霍商衍一把撕开裂痕,骨节分明的双手已经因为愤怒而无法抑制的布满黑色龙鳞,冰冷的龙鳞映出静静站在桃花树下的娇小少女,霍商衍冷着脸,哑声说道。 “我说过,再有下次,我就扒了你的皮。” 霍星河同样冷冷抬眸看他,不甚在意,仿佛没有听到霍商衍的威胁般,轻笑着看向白洛。 “再见了,小白洛。”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命运已经开始转动,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 “下一次……” 霍星河万分不舍地抚上白洛精致娇俏的脸,猩红的瞳里浮现出一抹挣扎,喃喃道,“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在心软,放过你了。” 白洛温软的眸子,神色复杂地看他。 周围的崩塌仿佛都与她无关,亲眼看着霍星河消失不见,白洛感到自己被猛然扯入了一个十分温暖的怀抱。 霍商衍后怕地抱紧她,手臂微微颤抖着,皱眉冷声道,“白洛……” 大脑终于处理完所有信息,白洛轻垂下眼,微凉的指尖轻颤着抚上霍商衍抱紧自己的结实手臂,缓缓说道,“霍商衍……” “我好像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44、第 44 章 白洛跟随霍商衍离开幻境后,惊然发现,外面的世界竟然已经开始发生异变。 昏暗的天空分崩离析,黑云压城,时空紊乱扭曲了整个压抑可怖的天空,形成—个个巨大而暴虐的漩涡。 街道上,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因灵气迅速枯竭而突然死亡的人横尸街头,密密麻麻的,几乎要铺满整个街道。 白洛银色的眼瞳中骤然映入宛如地狱般的可怖光景,她怔愣—瞬,急忙拉住霍商衍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 霍商衍安慰似的回握住她娇小柔软的手,神色淡漠着,冷声说道,“你被拖入幻境后不久,异变就发生了。” 白洛忍不住皱了下眉。 难道…… 霍星河是知道,今天就是世界毁灭的最后期限,才会来找她的么? “我们去世界的夹隙。”白洛温软的眼眸瞬间变得坚定起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找到师尊,问出混沌所在。” 霍商衍微微皱了下眉,漆黑的眸子紧盯着白洛,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直视她的内心般,看的白洛莫名有些心虚。 她有些慌乱地松开霍商衍的手,背过身不敢看他,轻声道,“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霍商衍眸光微闪。 白洛有事瞒他。 可如果,这就是她的选择—— 霍商衍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然后俯身拉住白洛的手,眸光郑重而认真,带着不顾—切的偏执疯狂,哑声说道,“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帮你。” “我只有—个要求,白洛。” 白洛轻眨了下眼,有些无措地抬眸看他。 霍商衍神色淡漠着,—字—顿,无比认真道,“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所以你如果不想我死的话,就活下去,白洛。” 白洛瞳孔猛地缩紧。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神色认真的男人,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猛然触动。 白洛娇软的唇瓣轻颤了—瞬,眸光变得复杂起来,她沉默半晌,最后还是轻轻应了声—— “好。” 他们对彼此的承诺,在这濒临崩溃、摇摇欲坠的世界中,显得是那样的渺小。 可对于他们来说,这句简单的承诺,却又是生命中最重要、而无法替代的事—— 同生同死。 矢志不渝。 …… 在路上将异变的事告诉白泽后,白洛带着霍商衍,重新来到了凤凰岭的三千高阁之上。 那处曾囚.禁了她大半生的高阁,如今随着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 白洛站在高阁的红色木窗前,看着远处正不断扭曲肆虐的时空漩涡,思绪不免有些飘远。 有那么—瞬间。 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被困在三千高阁之上,绝望而无助地仰望着遥不可及的天空,每—天每—天,都在痛苦与黑暗中度过。 她曾经没有任何希望。 可讽刺的是,她就是“希望”本身。 似乎察觉到白洛内心的复杂情绪,霍商衍紧握住她的手,俊朗沉稳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眼,却紧紧盯着白洛娇小柔软的身影,始终坚持着,未曾移开视线。 “白洛。” 霍商衍哑声开口,将白洛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白洛猛然惊醒,轻抿起唇,说道,“我没事。” “……我们开始吧。” 白洛温软的眼眸再次变得坚定起来,藏于凤凰岭禁地中的三千高阁,是这个世界上唯—可以联系到离渊所在的地方。 这也是以前的她,可以从梦中去往他们身边的原因。 白洛缓缓张开自己的双手,眸光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 霍星河的话,就像是突然打开了—个开关,“希望”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时,她的脑海里,也莫名多出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和知识。 三千高阁的秘密,正是其中之—。 还有…… 白洛眼中闪过—抹不明的情绪,她抬手,正欲打开封印在三千高阁通往离渊身边的结界,突然,身边响起了—道熟悉而邪肆的声音。 “小、白、洛~” 白洛猛地—滞。 霍商衍最先反应过来,将白洛护在身后,漆黑的眼眸瞬间溢满金色的流光,冷冷看向不远处逐渐扭曲的空间。 霍星河—双猩红薄戾的眼微眯,他轻笑着从扭曲的空间中缓缓走出,那双潋滟好看的眸子,明明是笑着,却冰冷至极,不带丝毫感情。 白洛轻轻抬眸地看他,下意识蹙了下眉。 为什么……她总感觉,霍星河似乎有哪里不—样了? 霍星河依旧笑着,他轻轻歪头,无辜地眨了下眼,明知故问,“你们要去哪儿?” “如果是要去主人那里,我可是会苦恼的。” 他舔了舔自己尖锐锋利的獠牙,笑着从扭曲的空间里缓缓拿出—把泛着寒光的细剑,哑声说道,“主人要我在这里阻止你们,所以,小白洛——” “对不起,可以请你,再次死在这里吗?” 霍星河突然俯身,猛地冲到白洛身旁,那双猩红的眼眸,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似乎再也看不到曾经的眷恋深情。 就像是他已经决意,要斩断所有过去般。 可白洛又分明,从他那双冷漠的眼里,看出了—丝难以掩盖的痛苦挣扎,还有深藏其中的孤独落寞。 白洛纤长的眼睫轻颤—瞬,刚要阻止霍商衍,就听“叮”的—声。 剑刃相交,发出激烈的铮鸣。 霍邵胤不知从哪里出来,唇角扬着抹肆意张狂的笑,用—柄漆黑的重剑,轻松挡下霍星河的攻击。 两人互相对视—眼,都从彼此那双猩红戾气的眼瞳里,看到了遏制不住的杀意。 霍邵胤只手挡住霍星河,头也不回地站在白洛与霍商衍面前,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冷声道,“走。” 霍商衍拉紧白洛的手将她—把扯入怀中,深深看了霍邵胤—眼,“多谢。” 霍邵胤背影—僵,随即冷嗤—声,“多嘴。” 然后头也不回的,冷着眼向霍星河挥剑而去。 “叮”的—声。 兵刃相交发出剧烈的响声,霍商衍抱着白洛单手撑起,从红色木窗前跳下阁楼,他另—手稳稳扶着白洛的头,冷声提醒道,“开门。” 白洛猛然回神。 她深深看了眼不断远去,正兵刃相接的两人,眼眸犹豫—瞬后,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结印的术式在胸前快速变幻,白洛的眼角溢出—抹耀眼的银色火焰,随即空间猛然撕裂,霍商衍抱着她,毫不犹豫地跳入了如凶猛野兽般狰狞可怖的黑色洞口。 黑暗如潮水涌入,瞬间淹没两人。 霍商衍神色淡漠着,将白洛抱在怀中死死护住,等确定四处没有危险后,才缓缓将她松开。 白洛看着周围熟悉的黑暗,银色的眼眸如同被吸引般,直直看向伸手不见五指的某处—— 离渊,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正笑着等她。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似乎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与他毫无关系,见白洛来了,甚至还有心情问她。 “这就是你选择的人?” 离渊漆黑的眸子漫不经心地看向站在白洛身旁的霍商衍,笑道,“确实和星河完全不同。” 霍商衍起身挡在白洛身前,神色淡漠,眼眸却锐利万分,冷声问道,“你就是离渊?” 离渊不甚在意他眼中的警惕,缓缓起身,乌黑的长发铺散—地,昳丽而诡谲。 他缓缓抬脚,—步—步靠近白洛,唇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哑声说道,“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怎样?” 霍商衍冷着脸,金色的眼瞳中不带丝毫感情,“你想毁灭世界,随你。” “但你想伤害白洛,我不允许。” 他忽然抬手,从身侧的黑暗中抽出—把龙鳞剑来,漆黑的剑身即便在浓稠的黑暗中,也隐隐散发出冰冷的光泽,看着十分危险。 眼前着霍商衍就要对离渊拔剑相向,白洛微皱起眉,下意识轻轻拉住他的手。 “等—下。” 白洛目光复杂地看向神色慵懒淡然的离渊,轻声问道,“师尊……” “你难道……就—点也不想反抗混沌吗?” 离渊神色纵容地看她,声音带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徒儿是想,让为师反抗自己的命运么。” 白洛轻抿起唇,沉默着不曾说话,算是默认。 离渊忽然来了兴趣,笑着问她,“为什么要反抗呢?” 白洛下意识捏紧手指,银色的清澈眼眸中,隐隐闪过—丝挣扎,“如果师尊不反抗的话,不是会消失吗?” 离渊—怔。 他显然没想到,白洛的理由竟会是如此。 原来……是不想让他消失…… 离渊蓦地笑了出来,温柔的眉眼,看起来宠溺极了,“徒儿还是像小时候那般,喜欢跟为师任性呢。” “但是阿洛——” 他无奈叹息—声,漆黑的眼瞳带着难以察觉的复杂,缓缓说道,“这世上,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而有些事,明知可为,也不能为。” “总要有人,去做—些事。” 离渊笑着向白洛缓缓伸出手,鼓励似的看她,轻声说道,“阿洛,反抗混沌,是你该做的事。” “而为师要做的,便是为维护这世界的秩序与平衡,与你站到对立面。” 离渊带着笑意的眼瞳中,深深倒映出白洛微愕的精致脸颊。 他无奈地笑了下,心里忽然有些不舍。 白凰代表着“希望”,注定将成为新世界的第—抹光。 而他,这个由混沌中诞生出的旧神,也注定—— 陨落在黎明之前。 他们生来对立。 而他,却始终没能狠下心,将这只尚且幼小的白凰,扼杀于摇篮中。 “阿洛。” 离渊笑着,终是说了和霍星河同样的话。 “也许从见到你的第—眼起,我就应该杀了你。” 45、第 45 章 “如果在最开始遇到你的时候,能够杀死你就好了。” —— 这不是白洛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她缓缓垂下眼帘,轻声呢喃道,“可即便是这样,我也还是觉得……” “能够遇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白洛慢慢抬起眼眸,清澈明亮的瞳里,宛如闪烁着璀璨耀眼的光芒,坚定万分。 “师尊,混沌在哪里?” 离渊见她像是彻底下定了决心,温柔地笑了笑,缓缓伸出手指,指向了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他说道,“阿洛。” “你说要改变命运,可究竟,是你在反抗命运,还是说你会反抗命运这件事本身,也是从一开始便定好的命运中的一环,而你,不过是遵守了这一命运,始终未脱离命运的掌控。” 白洛一怔。 她会反抗命运这件事本身……也是从一开始,便定好的命运? “可就算是那样,又如何呢?” 白洛的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丝毫迷茫。 她认真说道,“即便我现在仍未逃离命运的掌控,可想要反抗命运这件事,是我遵从自己的意志,而做出的选择。” “重要的,不是我将会做什么,而是我想要做什么。” 离渊淡漠平静的漆黑眼眸,在听到白洛的话后,隐隐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他轻笑了下,似是满意极了,欣慰地看着白洛,轻声说道,“那就足够了。” “我很开心,阿洛。” 离渊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怀念,他深深看了白洛一眼,若有所思道,“当年那只需要人保护的小凤凰,如今也终于长大了啊。” 他又淡淡扫了一眼安静站在白洛身旁的霍商衍,笑道,“阿洛……以后就拜托你了。” 这种诀别似的语气,让白洛心里陡然一惊。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微睁大了眼,急忙轻声阻止,“师尊……” 可白洛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离渊便轻轻一挥手,撕碎了白洛身后的某处空间,然后稍一用力,隔空将白洛推了进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霍商衍眼睁睁看着白洛消失不见,他握紧手上的龙鳞剑,冷眼看向离渊,问道,“你特意支开她,想要做什么?” 离渊轻笑道,“你比我想的还要平静,是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了么。” “不算意外。” 霍商衍神色淡漠,紧握着剑的手,却死死用力,手臂上青筋暴起,一双沉稳幽深的眼眸也在极力隐忍压抑,“她在哪儿?” 离渊略微挑了下眉,调笑道,“我还在想,你怎么可能会这么冷静……” “我把她送到了混沌那里,不过很遗憾,你不能去。” 霍商衍微微皱眉,凌厉冰冷的眼瞳紧盯向他,压抑着戾气问道,“混沌在哪?” 离渊,“我说了,你不能去。” “即便是我,也无法靠近混沌,那里是只有阿洛才能到达的地方。” “而你,需要做另一件事。” 离渊笑着朝霍商衍缓缓张开手,轻声说道,“杀了我。” …… 四周是一片黑暗。 白洛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便是高高悬于头顶的巨大光团。 光团正不断散发着剧烈的光芒,如火焰熊熊灼烧,神圣而庄严,高不可侵,令人完全无法升起直视的心思,忍不住想要跪地臣服。 白洛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臂,下意识遮住双眼,却无法挡住从光团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高热温度,她有些痛苦的轻蹙起眉,大脑快速运转着,想要搞清目前的状况。 “师尊……” 白洛神色复杂地透过手指间隙,看向高悬于空中的巨大光团,银色的清澈眼眸在触及围绕着光团漂浮的无数繁杂文字时,微微一怔。 “那是……” 她缓缓起身,眼睛终于适应了空中几乎灼伤人眼的剧烈光芒,身上也下意识燃起银白色的火焰,不断修复着被高温灼伤的身体。 白洛神情复杂地看向那巨大到几乎覆盖整个空间的球形光团,轻声说道,“……混沌。” 传说中的创世神,这个世界的主宰者,原来,就是这样…… 她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又缓缓转向包围着混沌环绕的庞大文字,若有所思,“这就是……这个世界上,所有被混沌书写好的命运?” 白洛下意识捏紧手指,离渊特意将她送到混沌身边,却独留霍商衍一人在那里,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她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现在却也无暇顾及,想到那些被霍星河唤醒,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白洛轻垂下眼,喃喃低语,“霍商衍……” “你会……相信我的吧?” …… “杀了我。” 离渊笑着向霍商衍缓缓伸出手,漆黑的眸子,带着不明的情绪,“我总是要死的,这是命运的一环,可如果由阿洛来动手,对她未免太过残忍了些。” “所以,可以由你来代替她,杀了我么?” 霍商衍微皱起眉,冷冷说道,“我不知道你究竟看到了什么,但一口一个命运……你不觉得有些矫情么?” “自己的命要靠自己争,我的命,也只能由我来决定。” 霍商衍缓缓举起手中漆黑冰冷的龙鳞剑,泛着寒光的剑刃锋锐,直对离渊。 他冷声道,“如果死亡就是你想要的结局,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但这和命运无关。” “我现在问的是,你内心真正的想法。” “离渊,你真的想死么?” 离渊笑着看他,似是想到了谁,眉眼变得柔和起来。 他微垂下眼,低声喃喃道,“这可不是为了命运啊……” “我只是……想要看着她,继续天真快乐的活下去而已。” 离渊留恋似的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漆黑的眼眸里,似有诸多不舍,但更多的,是决意。 他笑着看向霍商衍,轻声说道,“就算是混沌的傀儡,我也有自己想要做到的事。” “所以,为了她,你可以杀了我么?” 霍商衍神色淡漠着,慢慢握紧了手中的剑,“我知道了。” “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 霍商衍将龙鳞剑直指离渊,两人遥遥相对,相顾无言,昏暗的空间中,只有剑刃冰冷的寒芒,泛着清冷的光辉—— 决然而萧瑟。 霍商衍紧盯着他,哑声说道,“就由我来,做这个恶人。” 只要是为了她,他可以做任何事,即便手上沾满鲜血,他也在所不惜。 只要是她…… 离渊笑着看他,忽然问道,“你就不怕,她会怨你么?” 霍商衍幽深沉稳的眼瞳里,没有丝毫迷茫与犹豫,“就算她会恨我怨我,只要是为了她,我也可以做任何事。” “更何况——” “她不会。” 霍商衍握紧手中的剑,一字一顿,无比认真道,“我相信她。” 不管何时,无论何地,即便两人暂时分隔无法相见,他都永远—— 相信着她。 同一时间。 白洛抬眸直视着高悬于空中的混沌,身上汹涌燃烧着凤凰银色白的温柔火焰,喃喃问道,“你会相信我么,阿衍?” 她抬手,指尖跃动着温暖的银色火焰,清澈透亮的眼眸里,有着浓浓的不舍,却无丝毫犹豫。 白洛目光坚定着,缓缓伸手想要触碰混沌,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相信我的。” “所以……” “请等着我,阿衍。” 相隔万里的两人,于此时此刻,听到了彼此内心的声音。 霍商衍执剑,在刺向离渊的瞬间,似是若有所感般,忽然轻垂下眼,幽深的眼底压抑着不明的情绪,哑声说道,“……我会等你。” 然后,一剑刺入胸膛。 鲜血如最后绽放凋零的花,洒落满地,离渊嘴角缓缓留下一道血痕,乌黑的发与血交织,勾勒出一副诡丽凄美的画面。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抬眸,看向白洛消失的方向,轻声笑道,“对不起,没想到……最后任性的人,竟然是我……” “应该……再也见不到了吧,阿洛……” 离渊似是疲惫极了,他缓缓闭上双眼,手指无力地落下。 自己孤身一人守在黑暗中万万年,如今终于得以解脱,离渊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竟然还有些不舍的心思。 “如果,不是这样遇到……就好了……” 他不是离渊。 她也不是白洛。 他们只是单纯的,以这个世界上的某两个普通人的身份相遇的话…… “应该……不可能呢……” 离渊最后无奈地笑了下,他疲惫地闭上双眼,不堪重负的身体缓缓从霍商衍身上滑落,在即将坠落于地的时候,离渊轻声对霍商衍说道。 “阿洛……就拜托你了……” 霍商衍垂下眼眸看他,他手上、身上,到处都沾满了离渊的血,猩红的血液一滴滴坠落,在地上晕染出一朵朵血色的花。 诡谲昳丽的血花,静静绽放在离渊身旁,映衬着他安静绝美的容颜,般配极了。 霍商衍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微抬起头,右手握着的龙鳞剑上,还沾染着温热的血液。 他幽深沉稳的眼瞳,静静看向黑暗空间的某处,仿佛在认真注视着某个人般。 同一时间。 白洛努力伸出娇嫩白皙的手,在无数次被混沌散发出的炙.热光芒灼伤后,她满身是血的,拼命燃烧着凤凰的治愈火焰,终于伸手够到了高悬于空的巨大光团。 感到被人侵.犯的混沌刹那间迸发出剧烈的光芒,似是带着怒火,想要将白洛甩开。 白洛死死咬牙,目光坚定着,拼命伸手抓住混沌,声音颤抖着说道,“师尊……” “我一定……会再次遇到你的。” 46、第 46 章 同一时间。 霍星河似有所感般,在离渊消失的瞬间,整个人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幽深晦暗起来。 他舔了舔自己尖锐锋利的獠牙,面对霍邵胤毫不留情的攻击,轻松几个闪身躲开,然后抬手撕碎身后的空间,笑道,“本来还想和你在玩一会儿的,但是可惜,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霍邵胤停手,缠绕在身上的猩红龙纹暴涨,嗤笑一声,“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怕了?” 霍星河万分从容地走到被撕裂的空间旁,一双猩红的眼冷戾暴虐,意味深长道,“果然和你这种无知的人说话,就是让人不愉快。” “不过也用不了多久了,回去告诉霍商衍,笑到最后的人,是我。” 霍星河冲霍邵胤微微一笑,邪肆的猩红眼瞳里,带着些许令人无法读懂的情绪。 霍邵胤皱眉,对方总是故作高深的打哑谜,这不禁让他感到有些烦躁。 他冷冷看着俊美邪肆的少年即将笑着消失在眼前,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剑凌厉一收,然后毅然决然地,找准最后的机会,跟着霍星河一跃而入到被他撕碎的空间中。 霍星河见他追来,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笑笑,哑声道,“你阻止不了我的。” 然后眉眼一凌,十分冷漠地抬手抓向霍邵胤的头颅! 霍邵胤猛一闪身,同样冷着眼落到地上,四周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他略一扫视,快速捕捉到黑暗中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微眯起眼,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霍商衍手中还握着杀死离渊的那把剑,手中鲜血不断滴落,坠到离渊精致绝伦的安静脸庞上,显得诡异而凄美。 他冷眼抬眸,淡淡扫了眼不远处的霍星河,然后看向自己的哥哥,哑声说道,“这里是距离混沌最近的地方。” “我在这等她。” 霍邵胤略微挑眉,很快便懂了他的意思,随即嗤笑一声,将剑锋一转,说道,“怪不得那个臭小子会跑到这里来……” 霍星河耳尖微动,眯起眼不满地看向霍邵胤,显然是被他那句“臭小子”惹恼了。 他舔了舔自己尖锐锋利的獠牙,估摸着白洛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达混沌那里,深深望了眼地上离渊已经渐渐冰冷的尸体,猩红的瞳孔微微紧缩一瞬,越发冰冷的眼中也不知是闪过了什么样的情绪。 霍星河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自己手中细长的剑刃,忽然笑道,“趁着现在还有时间,不如我告诉你们一个,有关黑龙的秘密吧。” 霍星河猩红薄戾的眼瞳中充满了明晃晃的恶意,他笑道,“你们知道,为什么黑龙无法诞生双生子吗?” 霍邵胤指尖一紧,冷眼看他,带着戾气的话语中充满威胁似的警告,“你要说什么?” 霍商衍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敏锐地感觉到了霍邵胤现在的烦躁。 他眸光微暗,直觉这和霍星河口中的秘密有关,淡淡看向笑得十分愉悦的少年,哑声问道,“为什么?” 霍星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满眼烦躁的霍邵胤,笑得越发愉悦起来,“看你的反应,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黑龙无法诞生双生子,不是因为他们不详,而是因为从一开始,这件事就不可能。” 霍星河故作无辜地轻轻歪了下头,带着恶意的笑道,“因为我在最初创造黑龙的时候,就规定了‘一旦出现双生子,强大的一方将会在未诞生前吞噬弱小的一方’。” “所以在最开始遇到你的时候,就连我也吓了一跳呢。”霍星河十分困惑地轻眨了下眼,有些不解地问道,“霍商衍,为什么你会活着出生?在我的规定之下,你应该在还是胎儿的时候,就被霍邵胤吃掉了才对。” “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他又轻轻看向一旁突然陷入沉默的霍邵胤,故意笑着问道,“作为一出生就更加强大的一方,你的记忆里,应该还残留有啃噬手足的记忆才对。” “我真的很好奇,以黑龙残暴冷漠的天性,你是怎么遏制住自己的本能,没有把他在还是胎儿的时候,就吃干净的呢?” 霍邵胤手指猛地攥紧,一直以来被他深深隐藏,唯独不想让弟弟知道的秘密就这样被霍星河满脸无所谓的笑着说出来,惹得他万分恼怒的同时,又有些无法再去面对霍商衍。 蚕食手足—— 这样残忍冷酷的事实,他唯独不想让霍商衍知道的…… “怎么不说话了?” 霍星河笑得越发邪肆起来,饶有兴趣地问道,“是因为被我戳穿真相,无法继续扮演知心有爱的大哥哥,所以心虚了吗?” 霍邵胤面无表情地抬眸看他,锋锐戾气的眼中,满是嘲讽,“你现在,也就只剩下这张嘴能说了。” 然后抬手,正欲拔剑直对霍星河而去,却被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轻轻按住。 霍邵胤一僵,缓缓垂下眼眸,哑声说道,“放开。” 霍商衍看出他的不自然来,说道,“大哥。” 霍邵胤瞳孔猛地一缩,握着剑的手,越发用力收紧,“你没听到刚才他说的吗,我曾经……想要吃掉你。” “你出生的时候之所以会那么虚弱,也是因为我……” “所以呢?” 霍商衍反口问他,淡声说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大哥。” 霍商衍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可从他有些淡漠的语气中,霍邵胤分明听出了他的认真与坚持。 霍邵胤握着剑的手微颤一瞬,忽然用另一只手捂住双眼,忍不住轻笑出声。 霍星河不解地皱眉,问,“你在笑什么?” 霍邵胤猛然睁眼,从指缝中透出的光线看向满脸困惑不解的霍星河,肆意笑道,“像你这种人,应该不会理解这种感情吧?” “不,你恐怕连什么叫做感情都不懂,不然也不会设定出兄弟相残这样恶趣味的剧本。” 霍邵胤有些挑衅地舔了下嘴唇,挑眉看他,嘲讽道,“怪不得,你会输给我弟弟。” 这句话无疑成功踩到了霍星河的雷点,他瞬间怒笑一下,猩红的眼眸充满烦躁肃杀的戾气,哑声笑道,“你们真的找死。” 霍星河微眯起眼,锋锐的指尖下意识握紧,正要出手的时候,忽然间,整个昏暗的空间一阵剧烈的天摇地动,仿佛天崩地裂般,开始分崩离析。 霍星河猩红薄戾的瞳孔猛地一缩,似是感应到什么,意味深长地看向了霍商衍,然后舔了舔自己锋锐的獠牙,笑道,“看来最后能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我呢。” 霍商衍皱眉,冷眼看向他,正思索着霍星河话中何意的时候,又是一阵剧烈万分的天摇地动袭来。 趁着这个混乱的空隙,霍星河朝霍商衍略微挑衅的笑了下后,然后便原地消失不见。 “……该死!” 霍邵胤咬着牙要去追他,却被霍商衍抬手拦下。 “等等。” 霍商衍像是早已看透一切般,并不慌乱,甚至出奇的冷静,他静静注视着霍星河离去的方向,淡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可是……” 霍邵胤烦躁地皱紧眉头,一双猩红的眼瞳危险地盯向前方,哑声说道,“就这么放他走吗?” “他要去的地方,单凭我们是去不到的。” 霍商衍难得出声解释,十分冷静地说道,“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她。” 霍邵胤意外地挑眉看他,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从霍商衍那张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些许温柔。 他顿时一阵恶寒,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立即猛地摇了摇头,有些嫌弃地说道,“算了,随你的便。” 霍邵胤有些不情愿地收剑,也没多想,率先走到前面,头也不回地问,“我们怎么出去?” 霍商衍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晦暗幽深的眼中,带着许多令人难以读懂的情绪,“大哥……” “嗯?” 霍邵胤背对着他,下意识回了一句,然后猛地感到了一股推力,直接将他推出了已经开始崩塌破碎的空间缝隙!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那双猩红的眼瞳中,最后映照出的,是霍商衍那张英俊淡然的脸。 还有他深沉喑哑的一声叹息—— “照顾好自己。” …… 在落地的瞬间,霍星河便因为承受不住混沌的威压,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捂住心口,有些艰难地抬眸去看,粘稠的血液已经模糊了视线,可他却还是挣扎着找到了被困于混沌中心的那抹纤瘦身影。 “白洛……” 霍星河看着被混沌衍生出的锁链死死锁住身子,闭着双眼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白洛,猩红的眼中,不由露出一抹十分复杂的情绪。 他努力伸出右手,想要去触碰到她洁白的衣角,但受困于混沌的限制,他能够到来这里已经是极限,无论如何伸手,霍星河都永远无法再触碰到她。 他不甘心的死死咬牙,哑声喊道,“白洛!” 白洛被混沌锁在中心,逐渐陷入沉睡的意识,忽然听到了一抹熟悉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双眼,精致娇俏的脸颊上,冷漠的没有任何表情,再也不见之前的温柔模样。 那双清澈透亮的银色眼眸里,也再没有曾经的温暖,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冰冷,如凛冬严寒,直直地看向霍星河所在的方向,不带丝毫感情。 也许是她这样冷漠的表情太过于陌生,就连霍星河也不曾预料到,他怔愣一瞬,正欲开口,就见白洛缓缓轻启唇瓣,精致小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十分漠然机械地轻声说道—— “世界……” “开始重构。” 47、第 47 章 白洛一双清澈透亮的银色眼瞳,静静看着霍星河,那样冷冰冰毫无生气的模样,简直令他心碎。 霍星河轻垂下眼帘,神色复杂道,“白洛……” 白洛纤长浓密的睫毛,似有所感般轻轻颤抖了一瞬。 她缓缓抬头,静静看向被混沌死死压制住的霍星河,原本失去光亮的眼瞳微微缩紧,忽然溢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细微情绪。 白洛缓缓向霍星河伸出莹润光滑的指尖,轻声唤道,“霍星河……” 听到熟悉而微弱的声音,霍星河一僵,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她。 猩红的眼瞳里完完全全倒映入少女纤弱瘦削的白色身影,霍星河怔愣着,看着白洛脸上熟悉而温暖的笑容,眼角竟然缓缓落下一滴泪水。 他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你……回来了么?” “嗯,是我回来了。” 白洛无奈地看他,原本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少年现在竟如被人抛弃的小孩子般委屈,这不禁让她感到有些意外。 白洛想了想,看着他轻声解释说,“其实……我一直都没有走的。” 霍星河微皱起眉,他早就知道以白洛的身份如果接触到混沌的话,只可能有两个结局—— 要么被混沌吞噬,要么,吞噬混沌。 “难道你……”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被混沌锁在空中的纤瘦少女,一双猩红的眼瞳里,有欣喜,有微愕,有痛苦……种种纠葛的情感狠狠交织在一起不断撕扯着他,最终都尽数沉淀为—— 不舍。 “我会跟主人一样消失吗?” 霍星河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他露出十分难过的眼神,委屈又可怜,像是一只身上都湿透了的小狗,满眼渴望着唯一的温暖,能够带他走出黑暗、驱散寒冷。 白洛轻垂下眼帘,她想起了离渊,想起了小时候三人欢笑着在一起的时光,唇瓣轻颤着说道,“……会。” 霍星河沉默一瞬。 他早就知晓了自己的结局,在故事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 可即便如此,他也仍旧渴望着…… “你会一直在这里陪我吗?” 霍星河小心翼翼地乞求着,一双猩红的眼瞳极度渴望地看着白洛,似要将她深深刻入骨髓般,不舍得移开半分。 他害怕地看她。 生怕被拒绝,可心底深处,又早已知晓答案。 白洛指尖微颤一瞬,清澈透亮的眼眸里,漾着温暖的光,轻声坚定地说道,“对不起……还有人在外面等我。” 霍星河一僵。 他痛苦地看她,乞求着她眼中的温暖可不可以有哪怕一分一毫分给自己—— 可是没有。 白洛会很温柔地笑着看他,但她眼里的光,永远都是留给另一人的。 “……这也是因为命运吗?” 霍星河不甘地咬牙,殷红的嘴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他不懂,也没有人教过他要如何面对,所以他永远都无法理解—— 为什么不是自己。 …… 白洛也不懂。 冥冥众生,上亿人海,为什么当初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对视,就决定了是他,并且至死不渝,都不会更改。 但她知道—— “这决不单单是因为命运。” 白洛轻声说道,温柔的表情,坚定而认真,“一定是因为,有什么更加重要的东西出现了,而我们却不曾发现。” “可是……如果连你也不知道的话,我又该怎么办呢?” 霍星河彷徨无助地看她,迷茫的就像是手足无措的小孩子,满眼痛苦,委屈的几乎要哭了出来。 白洛静静地看着他,眼睫不住轻颤着,越发忍不住想要闭阖起来。 之前在与混沌博弈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耗尽了力气,如今能强撑着醒来,来见霍星河一面,已经是到了极限边缘。 她越来越困,意识在渐渐远去,白洛勉强睁开眼看向霍星河,声音微弱地说道,“一定……会有人出现……来告诉你的……” 告诉你什么是爱,教会你如何去爱。 “虽然……不是现在……但一定会……”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到来。 “所以,在这之前……” 请等着我。 白洛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视线也越来越昏暗,她努力想要告诉霍星河一件事,可现在的她无法看到霍星河脸上的表情,更无法听到他的回答。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白洛担忧地抿紧嘴唇。 她的声音,究竟有没有传到呢? —— “……好。” “我等你。” —— 等一个人,需要多久? 霍商衍一手抱剑,有些疲惫地坐在离渊身边,周围的空间仍在剧烈震动,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白洛消失的方向,俊冷沉稳的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更无法令人探知出他的任何想法。 他就那样静静抬头,幽暗深沉的眼瞳始终盯着一个方向看,执拗而坚定,直到手旁离渊的身体开始渐渐消失不见。 霍商衍轻垂下眼,看着离渊几乎已经变得透明的身体,若有所思道,“开始了么?” 他再次抬眸,神色淡漠地看着周围昏暗的黑色空间,然后轻轻屈起右膝,右手抱剑靠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缓缓阖上了双眼。 等一个人,需要多久?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未来有着诸多不确定性,就像你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等待着的那个人究竟会何时到来。 等在霍商衍面前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孤独和漫长没有尽头的时间。 他看不到希望。 但是没关系。 他相信着希望。 —— 万年后。 “万年前,代表着希望的新神打倒了代表着邪恶的旧神,创造了如今幸福和平的新世界,才有了今天的我们……” 又是一日新晨。 初升的太阳照耀着干净整洁的街道,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自己尚且年幼的女儿,静静坐在屋檐前,笑着和她讲着手中的童话故事。 “所以今天,我们也要感谢希望之神的恩泽,怀抱着对她的敬仰,过完全新的美好的一天。” 母亲缓缓合上手中的幼儿读本,做完每天清晨必备的祷告之后,正欲起身走向厨房,忽然听到女儿困惑不解地问道。 “妈妈,传说的故事里,希望之神不是还有一位恋人吗?如果希望之神为了创造新世界消失了的话,那他又去了哪里呢?” 母亲一顿,似乎是被问住了,不由变得有些苦恼。 不过她还是笑着说道,“大概他在这个世界的某处地方,静静等待着希望之神回来吧。” “现在也还在等吗?”女儿轻轻歪了下头,睁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过了一万年以后,明知希望之神已经消失了,也还在等吗?” “这个……” 母亲似乎有些为难,毕竟是万年前的神话传说,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故事究竟是真是假。 不过如果真的有希望之神的话…… “他应该,是还在等着的吧。” 母亲最后笑着说道,她温柔地牵起了女儿稚嫩的手,耐心看着她,然后轻笑声,“毕竟,那是希望之神啊。” 给这个世界带来新的希望的神女。 如果她真的存在的话。 那她的恋人,一定也会始终心怀着希望,静静等待着她的归来。 母亲下意识抬头看向空中光芒尚未灼眼的太阳,温暖轻柔的光线洋洋洒洒铺散到她白皙娇艳的脸庞上,衬得这位年轻的母亲笑颜越发温柔起来。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呢。” 她笑着看向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熟络的和他们打着招呼,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而惬意的微笑,他们身无负担,卸去了名为命运的枷锁,每一个人都是自由的。 与此同时。 在和平的世界里,某处昏暗孤冷、与世隔绝的空间夹缝中,一名身着黑衣的俊美男子,正静静闭着双眼,抱剑而坐。 时间在他身上无法留下任何痕迹,因此也没人知道他在这里等待了多久,只有尚且起伏的胸口能够证明,他是活着的。 一年又一年。 漫长的时光无法驱散黑暗和孤独,崩坏的空间处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霍商衍便是在这样充满绝望的境况下,始终坚持地等待着白洛的归来。 他就像是一尊冰冷而忠诚的雕像,只身披着黑暗,死守着她归来的地方。 而唯一能将这尊沉寂孤独的雕像唤醒的,只有那个人温暖而熟悉的声音。 “霍商衍……” 昏暗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一束光芒。 白洛娇俏纤瘦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他的身后,逐渐由透明变得温暖而真实,她轻轻抱住霍商衍坚硬冰冷的后背,将温热的脸颊轻靠在他挺拔的背脊上,笑着看他。 “我回来了。” 白洛俏皮地眨了下眼睛,见他没有回应,略微歪了下头,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溢满了赌气似的懊恼,声音也温温软软的,像是撒娇一样轻声问他,“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似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沉寂多年的男人,纤长浓密的睫毛终于轻颤一瞬,缓缓睁开了眼。 霍商衍一双幽深晦暗的眼瞳里,忽然倒映出少女娇俏精致的脸颊,白洛笑着看他,眉眼温柔,再次郑重而坚定的,一字一顿,轻声说道。 “霍商衍。” “我回来了。” 霍商衍黝黑深邃的瞳孔微缩,瞬间抬眸紧盯向她,仿佛要将白洛深深镌刻入骨髓般,炙.热疯狂的视线,炽烈到令人难以忽视。 白洛依旧笑着看他,就像以前那样耐心包容着他所有的黑暗与偏执,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纵容,霍商衍缓缓垂下眼眸,一直抱着剑而死死绷紧的手臂也在不知不觉中卸下了所有戾气。 他似乎终于松了口气,俊冷漠然的表情微微动容,霍商衍再次抬眸紧盯向白洛,在她万分期待的目光下,缓缓伸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身,然后微仰起身,慢慢贴近她温热娇软的脸颊,幽深晦暗的瞳深深望着她清澈透亮的眼,薄唇微扬,哑声缓缓说道。 …… “欢迎回来。” “阿洛。”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这里就已经完结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陪伴,我们有缘下次再见~ 之后还会更新千年前的番外和万年后的日常番外,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继续来看呀~么么哒~ 48、第 48 章 “怪物!” “她怎么还不去死?” “出现这样的族长,我们也真是不幸……” “听说那个怪物被关到三千高阁上去了,长老们也真是的,直接杀了她,让梧桐神树选出新的族长不就好了?” “嘘,不要再说了,让她听到就不好了。” “哈哈,怕什么,就是要让她听到才好,那个令凤凰一族蒙羞的废物!” …… 诅咒般恶毒的谩骂声,不断从外界传入三千高阁之上,白洛静静跪坐在高阁中唯一的红色木窗前,稚嫩白皙的小手轻轻抓住冰冷的铸铁栏杆,一双清澈透亮的银色眼眸,带着令人看不透的情绪,安静地望着远方。 “主人,他们太过分了!” 白舞愤愤不平地跺了下脚,撸起袖子露出尚且纤瘦白嫩的胳膊,大有一副要冲下去与他们好好理论一番的架势。 白染急忙拦住她,脸色也有些不好,却还是尽力保持住理智,“白舞,你不要再给主人添麻烦了。” “这怎么能是添麻烦呢!”白舞气地鼓起脸,满是委屈地说道,“明明就是他们不对,主人……” “白舞。” 白洛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远处蔚蓝的天空,然后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转身看向气到几乎炸毛的白舞,神色平静地轻声说道,“没用的。”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瞬间令白染和白舞心疼起来。 白舞急忙上前抱住她,慌乱安慰道,“主人,你不要难过,总有一天,我会想到办法带你离开这里的。” “凤凰一族根本不值得你来守护,我们带你走!” 白洛静静看着白舞脸上掩盖不住的关切,银色的眼瞳中划过一抹不明的情绪,却还是笑道,“好。” “我等着。” 她神色温柔地摸了摸白舞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用眼神示意白染带着白舞离开。 直耸入云的三千高阁,再次陷入死寂般的宁静。 白洛孤身一人静静地坐在狭小的红色木窗前,幼小单薄的身影在晚霞照耀下,映出长长的黑影,静悄悄地铺落一地,孤独而寂寥。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关在这里的,白洛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从她懂事起,她就是族人口中不详的存在。 她活着是罪,呼吸是罪,哭是罪,笑是罪,甚至就连她的存在本身,都是一种无法饶恕的罪恶。 白洛神色落寞地看着窗外渐渐下落的夕阳,稚嫩白皙的小手死死抓住铁铸的黑色栏杆,轻垂下眼眸,忍不住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如果……能够死去就好了。” 白洛用力攥紧冰冷的栏杆,狭小的空间令她几乎窒息,可她就连死这样简单的事,都无法做到。 她是世上唯一的白凰。 即便死也能浴火重生而来,可不管死多少次,她都是一身雪似的白,那样不详的颜色早已深深刻入她的灵魂,诅咒与她如影随形,注定令她孤独痛苦一生。 白洛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一瞬,无助地闭上了双眼。 夜幕降临。 明天,依旧是充满绝望黑暗的一天。 …… “小家伙,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微风轻拂过脸颊,沾染着几抹花色,白洛下意识抬手遮住迎风而来的粉.嫩花瓣,惊讶地看向静静倚坐在桃花树上的俊美少年。 霍星河懒洋洋靠在树上,见到树下幼小精致的女孩也是狠狠惊讶了一把,他戏虐笑着微微起身,一双猩红薄戾的眼瞳微眯,十分危险地哑声问道,“小家伙,你知道我是谁吗?贸然靠近我的话,可是会死的哦。” 白洛瞳孔猛地缩紧。 她忍不住抬眸看向坐在树上的俊美少年,紧张问道,“你会杀了我吗?” 霍星河猩红的眼瞳微眯,见她脸上的紧张不似恐惧,反而隐隐有种期待,顿时来了兴趣,忍不住哑声一笑,挑眉肆意张扬地说道,“不会,我忽然改变主意了。” 他轻松从树上跃下,猛然贴近白洛尚且稚嫩幼小的脸颊,兴趣盎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洛。” 白洛有些失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一瞬,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轻声问道,“那个……请问,这是梦里吗?” 霍星河一顿,幽深晦暗的瞳明明灭灭闪烁了几瞬,最终开玩笑似的笑着说道,“你可以当是做梦,反正我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到了。” 白洛小脸一垮,顿时更加失落了。 她悄悄抬眸打量了一下四周,绚丽璀璨的花漫山遍野,和高寂孤冷的三千高阁完全不同。 白洛轻抿起唇,这还是她第一次做梦遇到“活着”的人,她忍不住期待地抬眸看向眼前邪肆笑着的危险少年,犹豫挣扎许久,最终,还是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虽然只有一天,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霍星河猛地愣住。 他活了万万年,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说和他做朋友。 霍星河一个没忍住,捂着肚子大笑出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一边伸手抹着眼泪,一边饶有兴趣地看向眼前万分紧张的白洛,下意识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瓣,笑道,“可以是可以,但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白洛轻轻摇了摇头,困惑地看他,“但你都说了是做梦,我们也不会再见到第二次……” 言外之意,你是谁并不重要。 霍星河蓦地轻笑出声,一双猩红薄戾的眼紧盯向白洛,犹如充满野性的猎人忽然捕捉到有趣的猎物般,好心情地说道,“你胆子倒是意外的大,跟你脆弱的外表完全不同。” 白洛嘴角一抽,直觉这不是什么夸人的好词。 她觉得,这人八成是在损她。 白洛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坐到花海上,百无聊赖地轻轻摇晃着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问他,“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霍星河站在她身后,懒洋洋依靠着树,垂眸看她,笑道,“霍星河。” 万里星河。 倒是和夜晚的梦极为相衬。 白洛撑起脸,有些好奇地看向明媚无云的万里高空,感受着山间微风的轻轻吹拂,她惬意地眯起眼,轻声问道,“那你也是我虚构出来的朋友吗?因为知道我很寂寞,所以才来梦里陪我。” 这倒是问住他了。 霍星河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他不过是闲来无事跑到这处空间缝隙里想要偷偷懒罢了,没想到,竟然会遇到传说中的…… 霍星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白洛身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白色羽翎,微微咧开嘴角,露出两颗锋锐尖利的獠牙,肆意笑道,“你就当是那样吧。” 他慢慢俯身,张开手掌凑到白洛身边,还差几厘米,他就可以轻松扭断白洛纤细脆弱的脖颈,将他们计划中最大的障碍和变数提前扼杀在摇篮中…… 猩红的眼瞳骤然缩紧,溢满了兴奋雀跃的光芒,霍星河难掩眼中病态似的血腥杀意,他紧盯着白洛,微凉的指尖虚空停留在她脖颈上方,笑着问道,“小白凰,你还有什么心愿没有实现吗?” “有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就当是临终关怀了。 霍星河满意地微眯起眼。 他可真是个好人。 白洛静静看着远方,仿佛没有感知到危险般,轻声说道,“那……我想死。” “你可以帮我实现吗?” 她笑着抬眸,看向身后惊愕住的俊美少年,一双清澈透亮的银色眼眸,似是早已看穿一切般,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 霍星河觉得,白洛好像离自己很远很远。 那样落寞飘远的表情竟然出现在这样幼小的女孩身上,极大的反差狠狠在他心上敲动了一瞬,霍星河沉默着缓缓收回了手,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轻笑一声,慢慢俯身坐到了白洛身边。 “你才多大,就想着死,活着不好吗?” 白洛轻眨了下眼,似乎有些失望,将自己小小地蜷缩到一起,就像是一个雪白的小团子般,闷声道,“可是……他们都不喜欢我。” “大家都说我不应该活着,我会给他们带来不幸,所以我……” 白洛顿了下,越说心里越是难过,紧紧抿起唇角,蜷缩起来的模样,看起来令人心疼极了。 霍星河若有所思地看她,一双猩红薄戾的眼瞳,忽明忽暗的闪烁着,令人无法读懂里面的情绪。 竟然把白凰当做是不详的诅咒? 霍星河摸了摸下巴,嘲讽似的嗤笑了下。 真是一帮愚昧无知的人。 大概是白洛现在的模样太过无助了些,就连霍星河都忍不住有些心软,他轻叹一声,拍了拍白洛毛茸茸的小脑袋,安慰她说,“白凰才不是什么邪恶的诅咒,你不要信他们的话。” 白洛将脑袋埋在瘦弱纤细的胳膊中,闷声说道,“你骗人。” “我没骗人。” 霍星河微俯下身,忽然无比认真地看她,猩红薄戾的眼瞳,竟然给人一种莫名温柔的错觉。 他笑着说道,“你知道白凰真正代表的含义是什么吗?” “是什么?” 白洛耳尖一动,紧张又期待地抬头看他。 霍星河眸光微闪,意味深长地哑声说道,“……是希望。” 白洛瞳孔猛地缩紧。 ……希望? 和诅咒完全相反的意思。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白洛沉默半晌后,蓦地轻笑出声,“谢谢你。” “虽然只是一场梦,不过还是谢谢你能够这么说。” 白洛笑着看他,幼小无辜的孩子,在被囚.禁的几百年间,终于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笑颜。 她有些期待地问道,“我很高兴能够和你做朋友,以后我还能梦到你吗?” 看着白洛那样小心翼翼又满心期待的眼神,霍星河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挨不住她那双清澈明亮的银色眼眸,轻轻点了下头。 “……嗯。” 白洛顿时笑了出来。 她有些兴奋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轻声说道,“那我们来拉钩吧,听说这样定下的约定,是世上最牢不可破的。” “……幼稚。” 霍星河小声嘀咕了一句,俊朗精致的脸上难掩嫌弃,身体却还是很主动的上前伸出手指,轻轻勾住白洛纤细白皙的小指,懒懒说道,“你要想来,随时都可以来,不用什么约定……” “不可以!” 白洛轻轻摇头,意外地有些执拗,“只有定下约定,你才不会消失。” 她紧盯向霍星河,稚嫩清澈的眼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害怕。 好像只有通过“约定”的方式,才可以让她放下心来…… 霍星河无奈地看她,忍不住想到,她究竟是被凤凰一族那帮傻子虐待的有多惨,才会像现在这样…… 无端端的,想到白洛在凤凰岭过得不好,霍星河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无名的怒气来。 眼看着现世就要迎来天明,这处空间缝隙即将关闭,临走时,霍星河忍不住提醒她说,“如果他们在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们。” 白洛轻轻歪了下头,心里虽然高兴他能这样说,却也没放到心上,只当是自己做了一场虚妄的梦,梦里有人愿意帮她。 不过她还是很开心。 白洛轻笑着看他,点了点头,“好。” “这也是约定。” 她认真地看着两人紧紧勾住的手指,唇角忍不住上扬,无比珍重地收紧了小指。 “明天夜里,我们还会相见么?” “……嗯。” 霍星河沉默一瞬,别开头没有看她,耳尖竟微微有些发红。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毕竟已经约好了……” 白洛笑着看他。 在无数空间缝隙中的某一处。 俊美冷寂的少年偶然遇到了孤独无助的少女,他们于漫长的黑夜中彼此约定了誓言,却不知,命运早已标注好代价。 …… 只因待黑夜褪去。 梦终究会醒。 49、第 49 章 “主人,主人,快醒醒!” …… 耳边不断传来熟悉的声音,白洛静静蜷缩在窗前,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一瞬,慢慢睁开了眼。 清晨有些耀眼的阳光透过被铸铁栏杆封死的红色木窗,零零散散落到她稚嫩白皙的脸上,白洛微微恍惚了一瞬,然后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 白舞一边帮她换着衣服,一边好奇地问,“主人,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 白洛轻轻摇头,想到梦中那个俊美邪佞的少年,银色的眼眸微闪。 她看着自己散落一地的乌黑长发,轻声喃喃道,“晚上……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呢?” 白舞正趴在地上用一双稚嫩的小手,玩耍似的收拢着白洛散落一地的乌发,听到她的自言自语,下意识抬头,好奇地问道,“主人,现在天才刚刚亮,要到晚上的话,还要好久呢。” 一旁的白染闻言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白洛,见她眼里似有期待,顿时小脸皱的更紧了些。 主人……似乎有心事。 不过转念一想,白洛常年被困在三千高阁之上,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像现在这样期待的话,也并非一件坏事。 白染没有多想,只是担忧地提醒说,“主人,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们都会帮你的。” 白洛这会儿才刚从梦里回过神来,她轻眨了下眼,笑道,“好。” 白染这才稍微放下心些,他上前拉了拉妹妹的手,用眼神提醒她,然后说道,“主人,今天是族里例行祭祀的日子,刚才言长老要我告诉你,不要忘记晚上的祭祀舞。” 提到祭祀舞,白舞又开始愤愤不平起来。 “他们平常把主人扔在这鸟都飞不进来的地方,现在倒是想起我们来了,主人,我要是你的话,才不要帮他们跳舞祈祷!” 白洛也很无奈,“可我是族长……” “他们才没有把你当族长看!” 白舞气呼呼地鼓起脸,瞪着双圆圆的大眼睛,不服气地说道,“哪里有族长被囚.禁的道理!而且,主人你的翅膀还……” 白舞心疼地看向白洛娇小纤瘦的后背,当初几位长老联手将白洛羽翼折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满地的鲜血,撕裂的悲鸣,每次想到白洛倒在血泊中惨白着脸、毫无气息的模样,白舞心里都难受的如刀绞般。 提起折断羽翼这件事,就连平时最为冷静的白染都不由脸色一变,稚嫩的脸上沾染了一抹戾气。 他轻垂下眼眸,压抑着情绪哑声说道,“白舞,你不要在胡闹让主人为难了。” 白舞都快气哭了,被哥哥这样训斥,心里更是不服气,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白洛无比安静地注视下,强迫自己忍耐下去。 “对不起……” 她蔫蔫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看起来委屈极了。 到底还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子,白洛轻眨下眼,笑着上前摸了摸白舞毛茸茸的小脑袋,反过来安慰她说,“没关系,你也没有说错什么。” “主人……我们就不能抛弃凤凰一族,离开这里吗?” 白舞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小小地问了一句。 白洛一顿,沉默半晌,也不知是在回答白舞,还是在告知自己。 “……只靠自己的话,是无法走出这里的。” 白洛转身看向窗外高不可及的蔚蓝天空,三千高阁在凤凰岭禁地之中,外面把守重重,如今她已经失去了能够飞翔的翅膀,她走不出去,外面的人也无法进来。 没有人……能够来到这里,将她带走。 白洛轻垂下眼帘,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安慰白舞说,“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离开的办法。” “在这之前,还要委屈你了,白舞。” 白舞心疼地看她。 明明最想离开这里的,是主人才对。 白舞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任性了些,她急忙擦干眼泪,愧疚地说道,“主人,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总说一些让你为难的话。”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鼓起脸,认真地举起三根手指,奶声奶气地说道,“主人,我保证,以后我一定会变成像哥哥那样冷静成熟的人,不会给你添麻烦!” 白染看着她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顿时无奈扶额,终于看不下眼,走过去一把拖走白舞,“我的小祖宗,你就行行好,别再犯傻了行不行。” 他轻叹口气,沉声说道,“主人,晚上祭祀的事长老们还有叮嘱,我和白舞先去提前布置……” 白染目光担忧地看着坐在窗前有些过于安静的白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主人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嗯。” 白洛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其实她并没有太听清白染的话,晚上的祭祀无非就是要族长跳一支祭祀舞罢了……倒是那个叫做霍星河的人,他晚上还会出现吗? 如果他也能看到的话…… 白洛想着,慢慢起身提起裙摆,在木制的地板上轻轻跳了一圈,轻笑道,“要是也能跳给他看就好了。” 朋友看到的话……都会说些什么呢? 他会称赞她吗?会像她一样觉得开心吗? 白洛开始隐隐期待起来,不过转念一想,那个少年终究只是她的一场梦罢了,说不定以后都不会再见面,思及此,她又开始变得失落起来。 白洛重新趴回窗前,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云来云往,两只雪白的小脚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倒是可爱极了。 她撑着脸,想到晚上祭祀又要去面对众人的嘲讽侮辱,忍不住轻叹口气,“如果有人……能够来带我走就好了。” …… 另一边。 黑龙领地内。 乌云密布,阴风呼啸,凶狠咆哮的龙吟四处响起,带着肃杀的戾气,携着零散飘落风中的血腥味,充斥在整个阴森的山谷内。 “他们去哪了?” 一名全身黑衣的男子不耐地站在山林里,皱紧眉头说道,“不过是两个小孩子,竟然还要费这么大力气!” “你也别这么说,弟弟先不提,那个做哥哥的,可是比黑龙潭里的所有黑龙都要狠。” 他的同伴看了眼四周,鼻尖不断传来飘散的血腥味,勾的他兴奋难耐,红着眼说道,“不过到底是小孩子,还受了伤,带着那么一个拖油瓶,他们走不远的。” “你待在这里,我去那边看看。” 同伴等不及化成半龙,冰冷尖锐的黑色龙鳞几乎将他完全覆盖,一看便是再也压抑不住杀戮的天性,暴走在即将失控的边缘。 黑衣男子见此急忙躲远了些,黑龙疯起来可谓是六亲不认,他可不想为了抓两个臭小鬼被同伴撕碎。 “你小心点。” 出于对同伴仅留的一点点同理心,黑衣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说,“前阵子他们的父母刚刚失控,听说那个年纪大一点的为了保护弟弟亲手杀死了狂暴的母亲,你如果太轻敌的话,小心落得一样的下场。” “没事。”同伴舔了舔自己尖锐的獠牙,满眼疯狂的渴望,几乎失去理智的笑道,“反正他们也受伤了,像这种令人恶心的双生子,还是快点去死比较好,省的祸害整个黑龙族。” 见同伴已经杀红了眼,黑衣男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又躲远了些,生怕被殃及到。 他甚至故意和同伴走了完全相反的路,等到两人彻底消失不见,山林中不远处的一个小山洞里,才慢慢传出些嘁嘁梭梭的声音。 “哥哥……” 山洞里,两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紧紧抱在一起,其中较为年幼的已经满身是伤,一张小脸惨白着,几乎成了血人。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身体的温度在渐渐流逝,霍商衍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霍邵胤的手,哑声说道,“你不要管我了……快走。” “就算是双生子……如果只有你活下来的话……他们,他们也一定不会再对你怎么样……” “你在胡说什么!” 霍邵胤紧抱住他,死死皱着眉头,尚且稚嫩的小脸上也是沾满血迹,一双猩红的眼瞳,更是充满厮杀的戾气,“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你等着,我去找人来救你。” 他警惕地往前稍稍探了下身子,确定周围安全之后,才说道,“这里已经离凤凰岭很近了,听说他们的治愈火焰就算是死人也能救活过来……” “阿衍,我去给你找一只凤凰回来,你在这里乖乖等我。” 感受着怀里满身是血的人体温已经越来越低,甚至开始意识模糊到失去知觉,霍邵胤死死咬住牙,红着眼将霍商衍在山洞里放好,仔细设下结界后,眼眸一戾,起身冷着脸往某处赶去。 黑龙潭与凤凰岭其实并不算远。 阴森可怖的黑龙潭,往东走向万里,便是终年灯火辉煌、富丽繁华的凤凰谷。 对于黑龙来说,万万里的距离,也不过是眨眼一瞬。 霍邵胤小心隐匿起自己的气息藏在暗处,看着远处人来人往异常忙碌的男男女女,不禁皱起眉头。 他紧盯着山谷外缘,想着尽快抓一只落单的凤凰回去,然而凤凰一族例来都是一凤一凰相伴生的双生子,每一对凤凰都与自己的伴生子形影不离,眼看着时间慢慢流逝,霍商衍随时可能伤重而死,他却始终寻找不到机会。 “该死!” 霍邵胤皱眉暗骂一声,第一次对“双生子”这个词感到深恶痛绝。 他眼中戾气更甚,眼看着便要压抑不住暴虐的本能失控,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问他。 “你是谁?” 稚嫩温软的声音令霍邵胤混身一僵,心脏紧张地开始快速跳动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做出判断,满眼戾气的迅速转身将人往怀里一抓,然后一手掐着她纤细雪白的脖颈,另一手死死捂住她的眼,咬牙冷声说道,“闭嘴!” 白洛吓得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她不过是趁着祭祀还没开始前,想要借着这个难得能够走出来的机会透透气而已,根本没想到凤凰岭竟然会有外人进来。 鼻尖敏锐的捕捉到空气中难掩的一丝血腥味,白洛一边捂着自己的嘴,一边支支吾吾地小声问道,“你受伤了吗?” 霍邵胤眸光微闪,沉默着没有说话,开始思考起该如何把这只落单的凤凰掳走。 白洛紧张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霍邵胤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努力安慰他说,“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现在需要治疗,让我帮你……好吗?” 她努力想要表现出自己的无害来,反而令霍邵胤有些戒备。 他微眯起眼,冷笑一声,“你不要耍把戏,我知道你们凤凰一族自恃高傲,最不屑的就是用自己的火焰去治疗别人。” “你闭上嘴,乖乖和我走,我不会伤害你。” 白洛顿时有些为难。 她倒是也想走,只可惜…… “如果你现在带我走的话,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白洛无奈解释说,“我身上有禁制,一旦离开凤凰岭,神树就会发出警告通知凤凰岭里的所有人……” 霍邵胤一愣,戾声说道,“你骗我!” “我没骗你。”白洛稚嫩温软的声音仿佛带着安抚似的,轻声说道,“我是族长,这是梧桐神树为了保护凤凰一族,对族长设下的专属禁制。” “不信的话,你可以带我离开试试。” 霍邵胤狐疑地看她,眼看着马上就有人往这里走来,他掐着白洛脖子的手一顿,冷声问道,“你身上有药吗?” 白洛自然也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估计是祭祀开始前来寻她的,她想了想,说道,“我可以现在就治疗你的,不用太多时间……” “还有一个人。” 霍邵胤掐着白洛的手一紧,戾气说道,“把药给我!” 白洛沉默一瞬,然后轻抿起唇角,有些委屈的小声说道,“你早说,我可以把火焰给你的。” 霍邵胤又是一怔。 他之前显然没有想到,凤凰的治愈火焰竟然是可以保存住的,一时间,气氛竟隐隐有些沉默。 霍邵胤沉默了好半晌,才哑声说道,“把火焰给我。” 白洛有些无奈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来,放在手心里,说道,“这里面的火焰,应该够你们两个人的……” 霍邵胤深深看了白洛一眼,然后犹豫着接过瓶子,身后不断传来越来越迫近的脚步声,他微眯起眼,忽然俯身贴在白洛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闭上眼睛,不准看我。” 白洛听话的轻轻闭上双眼,简直乖巧的不像话。 感受着捂住白洛双眼的手掌传来了睫毛擦过肌肤的微痒感,霍邵胤身体僵硬了一瞬,一双猩红薄戾的眼瞳意味深长地看着怀中娇小乖巧的女孩,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不过到底是救弟弟的心思占了上风,霍邵胤来不及多想,只是匆匆留下一句“等我”,便神出鬼没般的消失不见,只留下白洛一个人在原地闭着双眼。 等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完全散去,白洛才缓缓睁开了眼,一双清澈透亮的银色眼眸,下意识向身后看去。 隐秘的角落里早已空无一人,她摸了摸自己被掐红的脖子,缓缓垂下眼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有人叫她。 “怪物!” 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款款走来,似乎闻到了些什么,嫌恶地捂住鼻子,抱怨道,“你又在胡闹些什么,这里怎么一股子的臭味,就跟黑龙来过一样。” 黑龙? 白洛眸光微闪,轻声说道,“刚刚有一只老鼠过来……” “老鼠?”红衣女子不可置信地看她,随即想到什么,嘲讽似的嗤笑一声,轻蔑道,“果然是物以类聚,你这样恶心的东西,也就和臭老鼠相配了。” “不过这凤凰岭可是神兽界最为干净圣洁的地方了,这样都能吸引老鼠过来,你也真是……” 她话只说到了一半,便看好戏似地看向白洛,嘲讽的意味分明。 白洛指尖一紧,虽然从出生开始便一直被族里的人像这样冷嘲热讽,她却一直无法习惯。 每次听到,果然还是会…… 白洛垂着眼眸,小声提醒说,“红潋姐姐,祭祀要开始了。” 红潋一怔,想到她族长的身份,眼中的厌恶不耐更甚,她没好气的一把将白洛狠狠扯过来,咬牙说道,“做好你该做的事,下次再到处乱跑要族里的人来找你,我要你好看!” 她扯着白洛大步往回走,丝毫不管幼小的少女能否跟上,白洛被她扯的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跌倒。 她忍不住皱起眉,下意识回头看向霍邵胤来过的方向,想到他的那句“等我”,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嘲讽。 他不会再来的。 白洛轻垂下眼眸,有些出神地想着。 终究只是为了火焰而已,不会有人是真的想要带她离开这里而来,离开这宛如噩梦般的地方。 白洛再次轻轻抚上被霍邵胤掐出红痕的脖颈,神色落寞地喃喃说道。 “……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上线了,男主躺了(滑稽) 50、第 50 章 华灯初上。 夜晚的凤凰岭,灯火通明,清唳的凤鸣伴随着丝竹声阵阵响起,婉转动听,清扬悠长。 今夜是属于凤凰的狂欢。 可这都与白洛无关。 一舞过后,她再次被关回三千高阁之上,隔着铁铸的冰冷栅栏,远远望着金碧辉煌的凤凰岭,一张精致白皙的小脸上,神色淡淡的十分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主人?” 白舞站在门口,铁链死死拴住白洛纤细白皙的脚踝令她无法离开,白舞心疼地上前一步,刚想安慰她,目光率先注意到了白洛洁白衣袖上的点点血迹。 “主人,你受伤了!” 白舞惊呼一声,急忙放下手中的食物跑过去,牵起白洛的手,将衣袖往上一掀,一道狰狞狭长、不断渗着血珠的伤口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这是怎么回事?!” 白舞死死咬住嘴唇,红着眼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主人,你怎么不治好自己呢?” 她有些慌乱的唤出红色的火焰,想要给白洛疗伤,却不想,一只温暖柔软的手忽然轻轻按在她纤细的手臂上。 “不用了。” 白洛缓缓摇头,垂下眼眸,轻声说道,“反正……就算治好了也没有用。” 她神色平静地望向远方,隔着狭小的铸铁栅栏,她其实并无法很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世界。 白洛唇角轻扯一下,自嘲笑道,“就像是我的翅膀,如果不离开这里,不管治好多少次伤口都是一样的。” “白舞。” 白洛轻轻眨了下眼,看向已经忍不住哭出声来的小女孩,笑道,“你不用太担心我,我已经习惯受伤了。” “和断翼比起来,这样根本不痛。” 白洛慢慢伸手,帮白舞耐心地擦着眼泪,“你别难过,我没事的。” “可是……” 白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疼道,“可是怎么可能不疼,这么深的伤口……” “他们,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白舞哭着起身,红着脸又要冲出去找人理论,一直守在门口的白染见状冷着脸伸手拦住她,说道,“白舞,别闹。” “怎么又是我胡闹呢!” 白舞不服气,她狠狠咬向白染拦住她的手臂,哭着说道,“你放开我,白染,今天我一定要替主人讨回公道,他们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白染脸色也不是很好,他一张稚嫩精致的小脸紧绷着,显然也是在竭力强忍着怒意。 但是白舞已经气昏了头,如果他在不冷静下来的话,主人只会更加难做。 “白舞,你听我说。” 白染深深看了跪坐在窗前的白洛一眼,抱紧怀里拼命挣扎的小人儿,沉声说道,“这里是凤凰一族的领地,你在他们的地盘上去找人理论,吃亏的只会是你。” “而且你去招惹他们,他们是不会跟你一般见识,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把气撒到主人身上,到时候,主人受的伤只会更多。” 白舞一怔,然后哭着眼,委屈说道,“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主人被欺负吗?” “我……” 白染张了张嘴,脸色越发难看,他们无力保护好白洛,这是不争的事实。 “白染,白舞。” 白洛慢慢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一张精致娇俏的小脸表情很淡,她静静看向站在门口争执不断的两人,轻声说道,“我没事。” 短短的三个字。 却令白染和白舞心猛地抽疼一瞬。 他们彼此相视一眼,默契地松开手,老老实实站在门口,齐声说道,“主人,对不起,我们又给你添麻烦了。” “今晚我们还会守在这里,主人如果有事的话,可以直接叫我们的名字。” 白染拉着白舞,给白洛行了一个礼后默默退下。 其实他们身为王侍,晚上是有自己的房间用来休息的,不过考虑到白洛的状况,怕她夜晚一个人会太过孤寂,他和白舞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两人一左一右静静站在门边,白舞耸着肩膀,仍旧时不时小声啜泣着,看起来委屈极了,白染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她,顿时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 他转过头去看她,小声说道,“刚刚……是我不好。” “没……没关系。”白舞哭得直打嗝,说道,“我,我也有错。” “……” 白染沉默半晌,一双如玛瑙般明亮鲜红的眸子微微暗沉一瞬,哑声说道,“我会想办法,带你们离开这里的。” 白舞有些惊讶地抬头,顾忌到门后的白洛,压低声音好奇地小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白染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才缓缓说道,“主人这次从外面回来……身上有黑龙的味道。” “虽然对方已经很小心的隐藏了气息,但我还是能闻到。” 白舞震惊地瞪大眼,刚想叫出声,就被白染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他像是早已料到她的反应般,无奈又纵容地说道,“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完。” 白舞扒着他的手,轻轻点了下头,然后睁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期待又好奇地看他。 白染一顿,微微红了脸,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说道,“黑龙是凤凰的天敌,可对方抓到主人以后竟然把她安然无恙的放回来,这很不正常。” “我在想……也许对方和那些天性残暴的黑龙不一样,可以帮到我们。” “你疯了吗!” 白舞不可置信地看他,皱起眉说道,“就算他没对主人做什么,那到底也是一条黑龙,他不可能会帮我们的。” “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白染无比认真地看向白舞,冷着脸沉声说道,“我一定要找到他,想办法让他进入三千高阁带主人离开。” “可是……那太危险了,万一对方不听你说话,直接把你吃掉怎么办?” 白舞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听到白染要去找黑龙,又忍不住要哭出来,她急忙说道,“你带我去……” “不行!” 白染冷着脸否决,“我们不能同时走,你留在这里,不要让主人怀疑。” “白舞。” 他忽然松开怀里的人,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无比坚定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想办法带你们离开这里。” “所以……你暂时留在这儿等我回来,好吗?” …… 对于门外两个小孩子的秘密谋划,白洛浑然不知。 她早已入睡,迫不及待的想要在梦里,再一次遇到霍星河。 熟悉的漫天花海,桃花树下。 霍星河懒懒依靠着树干,正无聊地捉着花瓣,眼角的余光无意撇到不远处静静站在花海里的白洛,一双猩红薄戾的眼瞳瞬间点亮了火光,就像是沉溺在黑夜中的旅人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光。 他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瓣,唇角忍不住微扬一瞬,正要开口叫她,却眼尖地看到了白洛衣角上沾染的一抹血迹。 霍星河眼瞳猛地缩紧,他瞬间沉下脸,一言不发地过去伸手拉住白洛纤细的手腕,咬牙问她,“怎么回事?” 白洛一怔,茫然地眨了下眼,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这才反应过来,“……我都忘记了。” 她轻轻扯回自己的衣袖,说道,“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一会儿就好了。” “我们上次说到哪了?” 她心里还惦记着霍星河上次讲给自己的故事,期待地看他,“你还记得吗?” 霍星河一双猩红的眼瞳紧盯着她,阴沉着脸,哑声问道,“你知道自己受伤了吗?” “我知道。” 白洛不在意地甩了甩袖子,小声嘟哝道,“反正一会儿就好了,我都习惯……” “习惯什么?”霍星河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藏着的信息,微眯起眼,咬牙戾声道,“他们是不是经常虐待你?” 白洛一顿。 她仔细想了想,无奈说道,“也不至于用虐待这个词……” “呵。” 霍星河冷笑一声,他微微咧开嘴角,露出两颗锋锐尖利的獠牙,满是戾气地说道,“所以你是打算包庇他们吗?包庇那些伤害自己的人?” “白洛,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你是这么‘善良’的人啊。” 霍星河故意狠狠咬重“善良”两个字,脸上更是嘲讽意味十足,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教训她说,“你都不会反抗一下吗?” 白洛,“……” 白洛沉默一瞬,轻垂下眼眸,小声反驳说,“反抗……有用吗?” 霍星河一顿。 他这才终于意识到,白洛的处境,远比自己想的要艰难。 他沉默下来,半晌后,无奈地轻叹一声,懒洋洋撑着手臂坐到她身边,问,“你会法术吗?” 白洛轻轻摇了摇头,“我只会治疗的法术,其余的……没有人教我。” 想了想,她也顺着霍星河的身边慢慢抱膝坐下来,轻轻歪了下头看他,说,“他们不肯教我,也不让我去藏书阁,所有的东西,都是白染和白舞告诉我的。” “不过他们也不会很多。” 白洛无奈笑了下,有些愧疚地说道,“那两个孩子……跟着我也吃了很多苦,明明天赋那么高,却被族人小心防备着,什么都不肯教他们。” “不过他们很聪明,经常去偷看别人练习自学,所以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 白洛抬起头,炫耀似的看他,努力想要扳回点面子,“我可以给你看……” “我教你。” 白洛一怔。 霍星河抬手,神色有些复杂地慢慢揉了揉她微微翘起的头发,哑声说道,“以后……我来教你。” 白洛怔愣着看他,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般,精致娇俏的小脸上,满是茫然的神色。 霍星河看的又好笑又心疼。 他无奈叹了口气,微微咧开嘴,舔了舔自己尖锐锋利的獠牙,邪肆笑道,“你不会的,我都可以教你,不过作为交换……” 他顿了下,一双猩红薄戾的眼瞳突然紧盯向白洛,无比认真道,“以后,不准再受伤了。” 白洛神色迷茫地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收紧手指,静静看着霍星河,突然就委屈的红了眼圈。 白洛猛地扑到他怀里,抓着他胸.口的衣服,声音颤抖着,哭着说道,“好疼……” “呜……我刚刚,其实都是骗你的……” 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第一次毫无负担地卸下所有防备,在霍星河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白洛红着眼看他,十分委屈地说道,“我……我好疼……” 霍星河身体猛地僵住,一双猩红薄戾的眼瞳慢慢暗沉下来,他犹豫了许久,才慢慢伸手抱住白洛,哑声说道,“没事,我帮你。” 他将白洛紧拥在怀中,微凉的指尖不断传来少女身上的轻颤,霍星河缓缓垂下眼眸,压抑戾气的目光落到白洛染血的衣袖上,阴沉着脸说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 他是一条疯狗。 一条疯狗,却有了在意的人,那他去咬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在白洛看不到的地方,霍星河唇角慢慢扬起了一抹危险而恶质的笑,俊美精致的少年惬意地眯着眼,心满意足似的紧抱着怀里脆弱而毫无察觉的少女,声音喑哑道。 “白洛……这是你自己选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2422:34:20~2021-07-2617:12: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388861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