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毒幽鳞宗同灰界各大部落、其他灰仙势力若即若离。


    不亲近，也不结仇。


    谁来招惹我，我就毒死谁。


    谁不来招惹我，我也懒得理你。


    这就是万毒幽鳞宗的处世之道。


    宗门修士有千万之众。


    千万。


    这个数字放在真仙界不算什么，但在灰界，一个专修煞毒之道的宗门能有千万修士，已经是极其恐怖的体量了。


    而且这千万修士里，不乏太清境、甚至太一境的强者。


    宗门里还有数不清的毒兽、毒虫，以及其他几种剧毒真灵。


    这些东西才是万毒幽鳞宗真正的底牌。


    一个太清境的灰仙或许不可怕，但如果他身后跟着一百条剧毒真灵呢？


    如果他脚下踩着一片毒沼，沼泽里藏着数不清的毒虫呢？


    万毒幽鳞宗有一只镇宗圣兽，名曰幽鳞毒虬。


    那是一条浑身覆盖着灰色鳞片的巨龙，体型不算最大，但毒性之烈，据说连道祖都要忌惮三分。


    幽鳞毒虬常年盘踞在万毒幽鳞宗的地底深处，轻易不出来，但一旦出来，就是灭宗之战的级别。


    沈川把这些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微微抽了抽。


    天五让他去刺探万毒幽鳞宗和两极归一教是否联合，这个任务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简单在于，他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联合没有。


    难在于，万毒幽鳞宗的地盘，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沈川思量一番后，做出了决定。


    自行前往不带其他人。


    涂山海棠、石惊鸿、叶轻眉这三名太清境修士，他一个都不带。


    原因很简单。


    灰界之行是刺探情报，不是打仗。


    带着三名太清境修士过去，那不是刺探，那是宣战。


    万毒幽鳞宗又不是瞎子，三个太清境的灰仙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九幽域边缘，还没等你开口问话，人家的毒兽就先扑上来了。


    而且沈川还有另一层考虑。


    涂山海棠和石惊鸿是他在承天教的班底，叶轻眉更是永夜书院叶未央的斩尸。


    这三个人跟在他身边，他做什么都不方便。


    尤其是叶轻眉，灰界有不少真仙界大能斩尸，万一在灰界碰上什么熟人，暴露了他和永夜书院的关系，那麻烦就大了。


    所以，一个人去。


    干净利落。


    沈川回到洞府，开始做一番布置。


    他在洞府外围布下了三重隐匿阵法，又在洞府内部设了几道触发式警报禁制。


    这些东西挡不住太清境强者的硬闯，但至少能给他争取到反应的时间。


    然后他取出一张传音符，注入灵力，给房剑心发了一条消息。


    “外出历练一番，归期不定，前辈见谅。”


    简短，干脆，不多说一个字。


    房剑心是他在承天教的忘年交，对沈川倒也放心，嘱咐了几句。


    接着，他又分别给涂山海棠、石惊鸿、叶轻眉三人发了传音玉简。


    给涂山海棠的：“我外出一趟，短则数月，长则半年。


    承天教的事你和石惊鸿看着办，有拿不准的找房剑心。”


    给石惊鸿的：“则是额外加了一句盯着点叶轻眉，别让她乱跑。"


    给叶轻眉的：“我外出历练，你安心在承天教修炼即可。


    不要擅自离开，不要与外界修士起冲突。”


    三条传音发出去，沈川把玉简收好，又检查了一遍储物戒里的东西。


    阵盘、符箓、丹药、灵石、几件备用的仙器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准备完毕。


    沈川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洞府，转身走了出去。


    ……


    数日后。


    九幽域，某处高山之上。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灰蒙蒙的一切。


    一个青年静静站在山巅，俯瞰着脚下这片永恒灰蒙的世界。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一身灰袍，布料粗糙但裁剪合身，看不出什么特别。


    一头银灰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灰雾打湿，贴在皮肤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双目皆是灰色。


    不是真仙界修士那种正常的瞳色，而是一种彻底的、纯粹的灰。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是蒙着一层灰雾。


    直视时，会让人神魂发寒，那不是修为的压制，而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恐惧，就像你在深夜里突然意识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看你。


    这正是沈川。


    但不是真仙界那个穿着蚀天盟披风的沈川。


    此刻的他，是一个渡劫境的灰界青年。


    这副皮囊是他用阵法和秘法变化出来的，修为也被他压制在了渡劫境。


    太高了会引人注目，太低了在九幽域活不下去。


    渡劫境刚好是一个“有点潜力但不至于让人警惕”的层次。


    灰袍、银发、灰眸。


    这是灰界人族最常见的容貌特征。


    沈川变化出来的这副模样，和灰界本土的修士别无二致，就算是灰仙看了，也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九幽域散修。


    沈川站在山巅，感受着周围空间里的灰色煞气。


    煞气很浓。


    比他想象的还要浓。


    普通修士吸一口气，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灵力在经脉里运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在泥浆里游泳。


    不过沈川早有准备，他体内的功法已经切换到了适合煞气环境的运转方式。


    效率不会打折扣，但至少不会被煞气侵蚀。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三阳六月。


    真的和传闻一样。


    三颗灰暗的太阳挂在天上，光线昏暗，像是三个快要熄灭的火把。


    视野里永远蒙着一层灰雾，远处的山脉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数个时辰后，三颗太阳西沉，六轮灰月升起。


    六轮月亮同时挂在天上，大小不一，颜色从浅灰到深灰不等。


    月光洒下来，不但没有照亮大地，反而让灰雾变得更浓了。


    昼夜轮转不明。


    整体光照永远像黄昏阴天。


    沈川站在山巅看了很久，把九幽域的环境特点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他从高山上下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一座灰界城市万宝城徐徐飞遁而去。


    万宝城是九幽域边缘最大的城市，也是通往万毒幽鳞宗的必经之路。沈川要刺探两极归一教和万毒幽鳞宗是否联合，第一步就是先到万宝城，收集情报。


    灰袍青年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缓缓移动，像是一滴墨融进了灰色的水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


    在这片永恒灰蒙的世界里，一个渡劫境的灰界青年，实在太普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