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急报一到,内阁炸了锅
初冬的第一场大雪,下得格外暴烈,连绵了整整三日都未见停歇。
这场白毛风从中原一路席卷向北,仿佛要将魏尽忠那把不留退路的快刀,连同刺骨的严寒一起刮进京城。
“驾——!八百里加急!阻者死!”
嘶哑的咆哮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如同发疯般撞开了城门,狠狠撕碎了清晨的风雪。
驿道的急报就像是一根带血的冰棱,顺着初冬第一阵凛冽的寒风,直直扎进了大圣朝的心脏。
内阁值房内,地龙烧得滚烫,温暖如春,将外头的肃杀彻底隔绝。
户部尚书钱多多捧着从中原传回来的密折,肥厚的手指在纯金算盘上拨弄得飞快,小眼睛里贼光乱冒。
“啪嗒、啪嗒……”
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值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乖乖……这帮地方硕鼠,真正值钱的哪是地窖里的银子啊!”
钱多多瞪圆了眼睛,激动得连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
他压根没去想什么圣人受辱、文人风骨,满脑子都是折子上附带的查抄田册与隐户名录。
“前阵子营造机器总局到处招工,把民间武工都快抽干了,咱们正愁大圣朝的人力已经见了底。现在好了!”
钱多多猛地一拍大腿,小眼睛爆出饿狼般的光。
“魏尽忠这疯狗一刀劈下去,不仅砍了他们的钱袋子,更是把这帮士绅豪强圈禁的家丁、私兵、隐户全给爆出来了!这可是成千上万活生生的精壮劳力啊!”
“银子算个屁,这帮被释放出来的人口,才是塞进工业巨兽嘴里最肥的肉!”
“你脑子里就只有劳力和银子!那是你户部该操心的事!”
坐在一旁的吏部尚书崔正苦着一张老脸,愁得直揪胡子。
“底下的苦力是爆出来了,可上头的官没了啊!魏尽忠这疯狗一刀下去,中原直接空了十几个县令、知州的缺!”
崔正越说越气,花白的胡须都在哆嗦。
“营造总局那帮造机器的疯子,仗着有双倍高薪,本来就把懂算账、懂统筹的实务大才抢光了!老夫好不容易才转变思路,想把剩下的实干派安插到地方去,通过掌控车马转运和钱粮调度,好歹把这头工业巨兽托在咱们内阁的掌心里!”
“现在可好,东厂连窝端,连盖个保举印的县令都被锁了!你让我吏部现在上哪儿去拉壮丁补这个权力的窟窿?”
“这天下的车马调度,难道让东厂的番子去管吗?!”
崔正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坐在正中主位上的首辅张正源。
“首辅大人,魏阉这回可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了。”
崔正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听说,他连大儒郑公都给锁了,正在押解进京的路上。这事儿若是闹大了,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能把朝堂给淹了。”
“到时候,咱们吏部的官员考评,还有户部的秋粮征收,怕是都要被这帮酸儒的折子给搅黄了啊。”
钱多多在旁边没搭腔,只是把纯金算盘拨得“哗啦”作响,显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巴不得东厂多闹一闹,好把更多隐户和黑钱给炸出来。
张正源没有看他们俩。
这位大圣朝的文官之首,正死死盯着面前一叠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书。
那全是按着血手印的士林请愿书。
张正源捏着眉心,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高高暴起。
“砰!”
张正源猛地一拍桌案。
紫檀木的书案发出一声闷响,茶盏里的水花溅出来,洇湿了血书的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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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目寸光!”
张正源指着桌上那一叠触目惊心的血书,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
“你们两部的眼睛,就只能看到户部的账单和吏部的官缺吗?”
“地方豪强兼并土地的丑恶嘴脸,老夫难道不知?工学的铁律该立,保举的烂根该挖,借东厂的刀去爆那些硕鼠的油水,老夫难道看不透?”
他气极反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清醒。
“可这天下,不仅仅是钱粮和官位拼凑出来的!”
张正源深吸了一口气,指节重重地敲在血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有朝廷的法度!三法司的程序!还有皇权用刀时必须留在明面上的边界!”
“魏尽忠无圣旨,无刑部驾帖,未经三法司会审,就敢带人擅闯民宅,直接锁拿名满天下的大儒!”
张正源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今日他能绕过朝廷程序锁拿郑公,明日,这就会变成东厂拿人的旧例!”
“到那时,三法司成了摆设,刑部驾帖成了废纸,朝廷拿什么给天下立规矩?”
崔正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钱多多也收起了算盘,收敛了刚才看热闹的表情。
“首辅大人骂得对,你们俩,确实是鼠目寸光。”
一直坐在角落阴影里,仿佛睡着了的内阁次辅李东壁,终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他放下手里那盏早就凉透的茶,缓缓站起身,走到张正源身旁并肩而立。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没有了平日里算计政敌的阴沉,只剩下与张正源如出一辙的凌厉。
“东厂这把刀,是陛下亲自磨的。皇上要借着工学和查贪的名义扫清障碍,咱们做臣子的不能硬顶,也不该硬顶。”
李东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老谋深算的稳准狠。
他直视着张正源的眼睛。
“但首辅大人说到了根子上,权力的边界绝不能糊!郑公更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锁进诏狱。”
“若今日东厂可以凭一纸空白驾帖绕过三法司,明日天下官吏百姓就都不知道自己该死在哪条律上!”
他抚平了官袍上的褶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魏尽忠喜欢把事情闹大,那咱们内阁就把这事送到御前,送到天下人都看得见的明处。”
“通知三法司、国子监,还有六部九卿……”
李东壁对着张正源深深一揖,语气中透着毫无保留的支持与杀机。
“首辅大人,咱们去正阳门外,接一接这位‘凯旋’的魏督公。”
“他不是喜欢不讲规矩吗?那咱们就请陛下亲自给这把刀画一条规矩线!”
张正源看着与自己并肩而立的老对手,深吸了一口气。
两位权倾朝野的老狐狸,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既然皇帝要借东厂的刀掀桌子,那内阁就必须把这把刀逼回到三法司的明旨法度里!
“备轿!”
张正源一把抓起那叠厚厚的万民书,猛地推开值房的大门。
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
“老夫倒要看看,这东厂的刀,究竟该由谁来画线,又该按哪条国法落下去!”
崔正和钱多多对视了一眼,虽然心思各异,但也赶忙理了理官服,快步跟了上去。
李东壁则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弧度。
寒风卷着张正源的怒声冲出值房,也把内阁的轿帘一路掀向正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