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先天大圆满,就被迫当皇帝?》 第001章 刚成大圆满,就被迫登基 第001章刚成大圆满,就被迫登基 日月圣朝,皇宫,静安阁。 这地方,不能说是冷宫,但也差不了多少。它只是皇宫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因为偏僻,平时根本没人来。 宫殿有些旧了,庭院里的杂草都快长到了台阶上。 一个穿着半旧青衣的身影,正陷在主殿里一张吱吱呀呀的摇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随着摇椅的节奏,轻轻晃荡。 他叫林休,二十五岁,本朝的第九皇子。 一个在皇宫里近乎“透明”的皇子。 他那张脸,说实话,是顶级的俊美,五官挑不出半点毛病。但奇怪的是,他身上就是缺了那么点“存在感”。你就算跟他打个照面,一转眼可能就忘了这人长什么样。 他就像一杯白水,你知道他在这,但你永远不会第一个注意到他。 这,当然是林休故意的。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上一世,他是个“996”的项目经理,人称“加班畜生”,最后不负众望地在一次通宵赶方案后,成功猝死。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年仅五岁的九皇子。 一同来的,还有一个签到系统。 经历了上一世的“卷”,林休这一世的人生目标极其明确——躺平,摸鱼。 而皇宫,是这个世界上最“卷”的地方。他的那些皇兄们,为了那个位子,斗得你死我活,就是最好的证明。 为了能安稳地躺平,他必须“透明”。 所以,这二十年来,他只做了三件事: 一,签到。二,学习这个世界的杂学知识。三,“透明”地修炼,把自己的修为卡在“行气境”不上不下。 这个境界,在普通人家已经算是高手,但在皇子堆里,只能算个“一般”,毫无威胁。 他的母亲,静妃,也是后宫里不争不抢的代表,一辈子老好人,同样没啥存在感。母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透明人”。 林休眯着眼,沐浴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一缕稀薄阳光中,整个人仿佛都快要和这满屋的尘埃融为一体了。 而今天,是他“上班”的最后一天。 “……第七千三百天,签到。” 林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几乎在念头落下的瞬间,一个冰冷又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准时响起。 [叮!] [恭喜宿主,完成“签到20年”最终任务!] [奖励发放:先天境·大圆满!] “轰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洪流,瞬间从他灵魂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是真气,那是超越了真气,近乎于“道”的本源力量。 整个世界,在林休的感知中,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能“看”到,静安阁外,一只蝴蝶翅膀扇动的轨迹;他能“听”到,三里之外,巡逻禁军心跳的律动;他能“闻”到,皇宫深处,御花园里哪一朵牡丹花开得最盛。 武道境界,养气,行气,御气,先天。 而他,林休,一步登天,直接站在了“先天”之上的“大圆满”。 这是世人所知的武道之巅,一人可敌万军的定海神针。 力量在他体内奔涌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尽数收敛于四肢百骸,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林休缓缓睁开眼。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他了。 在他的感知中,他就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太阳”,炽热、煌煌、不可直视。 然而,从外表看去,他依旧是那个俊美却毫无存在感的九皇子。 “返璞归真……么。” 林休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气息,别说“先天”了,连伪装的“行气境”都若有若无,看起来就跟个普通人没两样。 这简直是为“摸鱼”量身定做的特效。 林休舒服地叹了口气,重新在摇椅上躺平,拉了拉身上的毯子。 “终于……” “这破班,可算是上完了。” 他露出了二十年来最真挚的笑意,闭上了眼睛。 “从今天起,天王老子也别想让我挪窝,我要睡到天荒地老!” 他刚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准备开始他“满级大佬”的第一次回笼觉。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压抑、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钟鸣,毫无征兆地从皇城正中央爆发开来,瞬间传遍了整座京城! “咚——!!!” “咚——!!!” 丧钟! 而且是帝皇驾崩才会敲响的,最高等级的“长鸣丧钟”! 林休的眼皮猛地一跳,刚酝酿出来的睡意,瞬间被这该死的钟声搅得无影_踪。 他烦躁地睁开眼,一脸的起床气。 “谁啊?这么没公德心。” 话音刚落,静安阁那扇快要烂掉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噗通一声跪在林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九殿下!九殿下!出大事了!!” “皇帝……皇帝……驾崩了!!” 林休从摇椅上缓缓坐直了身子。 先帝,林战。 日月圣朝的现任皇帝,一个以铁血手腕镇压八荒,延续了高祖皇帝盛世的政治强人。 今年已经八十岁高龄,但依旧精力充沛得像头蛮牛,牢牢把控着朝政。 这样的人,居然……“猝死”了? 林休的第一反应不是悲伤——他跟那个名义上的“父皇”总共也没见过三面——而是“麻烦”。 天大的麻烦。 先帝林战太强了,强到他一个人就是整个王朝的规矩。 这也导致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他没有立太子。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那些正值壮年的儿子们,也就是林休的皇兄们,在长达几十年的残酷政治斗争中…… 全“卷”死了。 你没听错,一个不剩。 有的被刺杀,有的被圈禁,有的沉迷酒色废了,有的为了争宠,冲到边疆结果被敌军砍了。 总之,先帝的成年皇子们,死得干干净净。 皇位继承,出现了断层。 先帝林战倒也生猛,七十七岁高龄,又“老来得子”,生下了第十皇子,林童。 今年,刚三岁。 先帝对这个幼子宠爱到了极点,时常带在身边处理政务,甚至放出过“有开国之姿”的传言。 满朝文武都默认,这三岁的林童,就是未来的新皇。 先帝大概也以为自己能活到九十岁、一百岁,能亲手把林童扶上马,送一程。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猝死”。 一个八十岁的强人死了,留下一个三岁的继承人,和一个没有发布任何“遗诏”的权力真空。 林休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下……要吵翻天了。” …… 太和殿。 皇宫的主殿,此刻却比冰窖还要压抑。 文武百官穿着丧服,跪满了大殿,气氛凝重到近乎爆炸。 先帝的灵柩还未入殓,但权力的争夺,已经摆在了台面上。 “呜呜呜……先帝!先帝您走得好惨啊!” 皇太后并非林童生母,此刻却抱着哇哇大哭的幼子,瘫坐在龙椅旁的凤座上,哭得梨花带雨;她要以哀泣之名,取垂帘之势。 “先帝猝然离世!林童是他最看重、最疼爱的血脉!” 皇太后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扫过满朝文武,声音尖利: “先帝之意,天下皆知!国虽赖长君,但先帝之意不可违!” “当立第十皇子林童为帝!由哀家……垂帘听政,辅佐新皇!” “轰!” 这话一出,跪在最前面的几个老臣,身子猛地一震,脸色瞬间铁青。 左侧,内阁首辅,张正源。文官之首。 他身形清瘦,面带倦容,但双目炯炯有神。这位首辅已近古稀,却硬是靠着行气境巅峰的真气支撑,日日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张首辅身后,是次辅李东璧,太医院出身,一身御气境修为深不可测,气息平和;再后,则是三辅王守仁,身兼兵部尚书,同样是御气境高手,眼神锐利如刀。 右侧,大将军,秦破。武官之首,镇国之柱。 这四人,是太宗皇帝亲手提拔、准备留给接替着的务实派栋梁,他们忠于的,是“日月圣朝”,是太宗皇帝的恩德,而不是某个后宫妇人! 先帝刚死,尸骨未寒,边境的敌国虎视眈眈。 在这个节骨眼上,立一个三岁的奶娃娃当皇帝?再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妇人“垂帘听政”? 这不等于明着告诉全天下——日月圣朝没人了,快来抢吧! 皇太后这就是赤裸裸的夺权!外戚专权,国之大祸! “太后!” 内阁首辅张正源猛地抬头,老迈的身躯迸发出惊人的气势。 “先帝未留只字遗诏!此时立三岁幼主,是置江山社稷于火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1章刚成大圆满,就被迫登基(第2/2页) “没错!” 大将军秦破“铿”地一声,拳头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声如洪钟。 “边关狼烟未熄,岂能以幼主示弱于天下!先帝血脉未绝,必须立一成年皇子!” 皇太后听到这话,非但不怒,反而发出了一声冷笑。 她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成年皇子?” 她的声音充满了讥讽,目光越过众人,望向皇宫最偏僻的那个角落。 “你们说的是谁?是那个躲在静安阁,只知道看书的‘透明人’林休吗?” “他一个资质平平、毫无大志的书呆子,怎么当皇帝!他那点行气境的修为,在皇家里,简直就是个笑话!” 大殿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秦破和张正源等内阁大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无言以对。 皇太后说的,是事实。 先帝的子嗣中,除了三岁的林童,确实还剩下一个成年的。 就是那个二十五岁,毫无存在感,资质平平,只知道读书,修为卡在行气境再无寸进的第九皇子,林休。 一个公认的,毫无威胁,但也……毫无用处的人。 …… 静安阁。 林休正被那一声声的丧钟吵得心烦意乱。 “吵死了,吵死了……” 就在他准备用先天大圆满的修为,把自己的听觉暂时屏蔽掉时,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响了。 [叮!国运支柱(先帝林战)崩塌!检测到皇位正统之争!] [正在为宿主演算最佳“摸鱼”方案……] [a方案(立三岁幼主林童):95%概率导致外戚专权,王朝内乱,边境失守。宿主将被迫卷入战火,“摸鱼”环境彻底破坏。] [b方案(立宿主林休):1%概率(因宿主“资质平平”形象深入人心,无人支持)。] 林休看得直点头:“对对对,1%好,就选b……呃,不,就选a,让他们闹去,别来烦我。” 然而,系统显然有它自己的逻辑。 [系统判定:为保证宿主“摸鱼”环境(国家稳定),强行修正b方案!] [主线任务(强制):登基称帝,镇压内耗。] [任务奖励:绝对安静的睡眠环境。] [失败惩罚:永久性失眠。] 林休脸上的慵懒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失败……惩罚……什么?” [失败惩罚:永久性失眠。] 林休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比“先天境·大圆满”还要恐怖的寒意,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永久……失眠?! 对于一个把“睡觉”当成人生最高追求,并且刚刚“退休”准备睡到天荒地老的人来说,这四个字,简直比“神魂俱灭”还要恶毒一万倍! “你这是要我的命!!” 林休“腾”地一下,从摇椅上蹦了起来。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如此地主动,如此地富有行动力! 他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衣,因为动作太猛,还带起了一阵灰尘。 “该死的!” 他连外袍都来不及披,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趿拉着鞋,打着哈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满脸都写着“极度不爽”,朝着太和殿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为了能睡个好觉,这个皇帝,他当定了! …… 太和殿。 皇太后正享受着压制满朝文武的快感。 “怎么?张首辅?李次辅?王尚书?秦将军?你们都没话说了吗?” “既然你们也承认林休就是个平庸的书呆子,那就……” “咳……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忽然从大殿门口传来。 这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大殿中,却又无比清晰。 所有人,包括皇太后,都猛地一愣,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大殿门口,那个高高的门槛处,一个穿着单薄里衣的俊美青年,正扶着门框,打着哈欠,眼角还带着没睡醒的泪花。 他那副尊容,完美印证了皇太后刚刚说的所有词汇——平庸,书呆子,毫无威胁。 林休。 他来了。 他环视了一下大殿,皱了皱眉。 “那个……你们能不能小点声?” “吵到我睡觉了。” 全场石化。 皇太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刚刚才骂完“书呆子”,这个“书呆子”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另一边,大将军秦破和首辅张正源,在经历了短暂的错愕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瞬间看到了彼此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救命稻草! 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自己走来了! 他看起来是平庸!是书呆子!是修为一般! 但那又怎样! 他符合登基的所有条件:一,他是先帝血脉;二,他是个成年男性;三,他是除幼主外,唯一的“长”! 至于他“平庸”? 太好了! 一个“平庸”的傀儡皇帝,也比一个三岁幼主,和一个野心勃勃的太后外戚,要好控制一万倍! 立他! 这个念头,在秦破、张正源、李东璧、王守仁等一众务实派大臣脑中,只用了一刹那,就达成了共识。 “太后!” 大将军秦破,这个铁血的军人,猛地转身,不再理会皇太后,而是朝着林休,单膝跪地,铠甲发出了“铿锵”的巨响! “九殿下在此!” “他也是先帝血脉,更是成年皇子!” “论序当立,当立九殿下!!” 这一跪,如同一道惊雷! 皇太后的尖叫还没来得及出口,内阁首辅张正源,也立刻转身,朝着林休,深深下拜! “臣,附议!” “先帝未留遗诏,当遵祖制,立长!” “九殿下虽潜心读书,不问政事,但乃先帝长成之子!请九殿下登基,以安社稷!!” 文武两大领袖,率领内阁与军方,同时表态! 那些原本就忠于圣朝,只是苦于没有“合法”继承人选的务实派官员们,瞬间明白了! “哗啦啦——” 如同潮水一般,大殿内超过七成的官员,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不再面对皇太后,而是朝着大门口的林休,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臣等,附议!请九殿下登基!” “请九殿下登基,以安天下!!” 声浪排山倒海! 皇太后抱着三岁的林童,彻底傻眼了。 她那点外戚势力,在这股由整个文官武官集团汇聚成的“大势”面前,简直脆弱得像一张纸! “你们!你们敢!” 她气得浑身发抖,“他一个书呆子……” “太后!”张正源猛地回头,声音冰冷如铁,“这是国本!九殿下是先帝血脉,是此刻唯一的“长”!您是想违逆祖制,动摇国本吗!” 皇太后被这句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怨毒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哥哥(国舅),却发现对方也悄悄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秦破那杀气腾腾的眼神。 大势已去。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林休,只是站在那里,又打了个哈欠。 他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人,慢吞吞地问: “登基?” “哦……行。” 他那有气无力的声音传遍大殿: “是不是我登基了,你们就能安静了?不敲那个破钟了?” 张正源一愣,随即狂喜:“是!陛下登基,天下归心,丧钟自停!” “那赶紧办吧。” 林休迈过高高的门槛,一步一步,走上了丹陛。 他走得很慢,看起来懒洋洋的,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但他每走一步,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心就安定一分。 林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当皇帝……好像是比永久性失眠,要好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他走到了目瞪口呆的皇太后面前,看也没看她,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前。 张正源颤抖着双手,捧起了早先准备好、但没用上的传国玉玺。 秦破则亲自取来了象征皇权的帝冠。 林休看了一眼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龙椅,叹了口气。 “快点,我困了。” 张正源和秦破对视一眼,不再犹豫,高高举起了帝冠和玉玺。 “请陛下,登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的声音,从太和殿传出,传遍了整座皇宫。 丧钟,应声而停。 林休,日月圣朝的新皇,在登基的第一时间,坐在龙椅上,闭上眼,在满朝文武的朝拜声中…… 睡着了。 张正源:“……” 秦破:“……” 第002章 一念镇国舅,登基即夺权 第002章一念镇国舅,登基即夺权 太和殿。 这座代表着日月圣朝最高权力的殿堂,此刻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林休,这个刚刚登基的新皇,正有气无力地陷在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龙椅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龙椅坐热,那身明显大了一号的龙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他有几分……“单薄”。 他那副样子,真是要多没精神有多没精神。 底下,内阁首辅张正源和镇国大将军秦破,刚刚交换了一个复杂难明的眼神。 他们承认,他们赌对了。 这位九殿下,不,现在是新皇了,他确实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合法”人选。 但看他这副随时可能睡过去的样子,张正源心里那叫一个愁啊。这位爷,真的能撑起这片江山吗?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 张正源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的思绪,刚要领着文武百官,进行这登基大典上最后,也是最隆重的一道程序——三跪九叩,彻底定下君臣名分。 “吾皇万岁……” 他刚刚喊出四个字,山呼海啸的朝拜声才起了个头。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瘫坐在龙椅旁凤座上的皇太后,那张原本梨花带雨的俏脸,此刻已经因为极致的怨毒而扭曲。 她完了。 她很清楚,当张正源和秦破这两个老狐狸,带着满朝文武跪向那个“书呆子”时,她和她的三岁幼子林童,就彻底失去了登上权力巅峰的机会。 她不甘心! 她那双通红的眼睛,猛地穿过人群,死死地盯住了跪在武将前列,一个身披银甲的高大身影。 那是她的亲哥哥,国舅爷,兼任京畿禁军副统领的——李威! 李威,御气境巅峰的修为。 在这个世界上,这已经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了。 李威当然也感受到了妹妹那近乎绝望的信号。 他的心,在这一刻,猛地一横。 赌了! 李威的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新皇刚刚坐上龙椅,根基未稳,人心未附,甚至连登基大典都没走完的时刻! 是这个“书呆子”最松懈,也是满朝文武反应最迟钝的时刻! 在李威眼里,林休是什么? 就是一个靠着“成年”和“长子”的狗屎运,才被张正源这帮老臣推上来的傀儡!一个修为卡在“行气境”再无寸进的废物! 一个“行气境”的废物…… 而他李威,是“御气境”的巅峰! 这中间的差距,比天和地还大! 他李威,要杀这么一个废物,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只要他现在出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误杀”了这个病秧子新皇。 那么,皇位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就只剩下他年仅名义上的三岁的外甥,林童! 到时候,他李威就是拥立新皇的“第一功臣”,他的妹妹就是“垂帘听政”的皇太后! 这天下,还是他李家的!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掉了李威所有的理智。 富贵险中求! “轰——!” 李威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从武将队列中弹射而起,快!太快了! 他那御气境巅峰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整个人裹挟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浪,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他的速度,超越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反应极限。 “陛下小心!!” 大将军秦破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是个军人,对杀气的敏感远超任何人。他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他本能地想要拔刀,想要去阻拦。 但是,他晚了一步。 李威的目标太明确,动作太迅猛,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了一道残影,跨越了文武百官与丹陛之间的距离,无视了所有目瞪口呆的文官,一掌拍出! 那手掌之上,真气凝聚成了漆黑的虎爪之形,带起阵阵腥风! 黑虎掏心! 这是李威的成名绝技,一掌之下,就算是同为御气境的王守仁,也不敢硬接! “妖孽乱政,臣来清君侧!!” 李威的怒吼声,才刚刚在太和殿内炸响。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张正源、李东璧、王守仁这几位内阁重臣,脸色瞬间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们刚选出来的皇帝,一个能制衡太后外戚、能稳定朝局的“成年”皇帝,就要在他们眼前,在登基大典上,被国舅爷一掌拍死在龙椅上了! 这已经不是“丑闻”了,这是“天塌了”! 日月圣朝,怕是要在今天,分崩离析! ……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所有人(包括秦破)都认定林休必死的瞬间。 作为刺杀目标的林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觉得,这个姓李的国舅,很吵。 真的,太吵了。 他刚坐下,屁股还没暖热,正酝酿着是不是可以再睡一会儿,结果这个家伙就“轰”的一声跳了出来,还吼得那么大声。 简直是……岂有此理。 “哈……” 林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刚上班就有人来送业绩?我正愁着怎么立威,好让这帮老狐狸和后宫那个女人安分点,这就来了个递板凳的。行吧,那就开工。” …… 在所有人那几乎要撕裂的目光中,在秦破那绝望的怒吼声中,在李威那狰狞得意的笑容中。 龙椅上的林休,只是…… 慢悠悠地,抬起了一只手。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华丽特效,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他就是抬起了手,仿佛只是要拍死一只飞到面前的,嗡嗡叫的苍蝇。 然后。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势”,从林休那单薄的身体里,爆发了出来。 它没有颜色,没有形状,甚至没有温度。 但它比皇城外那巍峨了千年的山岳更重,比北海最深处的万丈寒渊更沉。 这不是“真气”。 这是“天威”! 是先天境·大圆满,言出法随,一念之间,便可引动的天地之威! “咚!” “咚!咚!咚!”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太和殿内,那数百名文武百官,无论他们是“养气境”还是“行气境”,甚至包括张正源这位“行气境巅峰”的老首辅…… 全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死死地压在了地上! 这不是朝拜,这不是跪下。 这是“五体投地”! 是整个人,脸朝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地“按”在了冰冷的金砖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咯……吱……” 武将队列中,大将军秦破和兵部尚书王守仁,这两位同为“御气境”的当世高手,此刻正迸发着此生最强的求生欲。 他们身上的铠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们拼尽了全力,调动了此生所有的御气,试图抵抗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 但,没用。 他们也只是勉强让自己的脖子,抬起了一个微小到可怜的弧度,让他们能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椅。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和……荒诞。 这是什么力量? 这不是真气!这绝对不是“御气境”能拥有的力量! 难道……是传说中的……“先天”?! 整个太和殿,陷入了一种死寂。 一种连心跳声、呼吸声都被强行扼住的,绝对的死寂。 而这场死寂的焦点中心,国舅李威,他怎么样了? 他,僵住了。 他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保持着那个前扑的姿势,那只漆黑的虎爪手,距离林休的额头,还有……一尺。 一尺的距离,却成了天堑。 他脸上的狰狞和得意,还未来得及褪去,就和那极致的错愕、崩溃,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滑稽的表情。 他就像一块被无形琥珀凝固住的虫子。 他那引以为傲的“御气境巅峰”的真气,在这股“天威”面前,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如同三月残雪遇上了炎炎烈日,瞬间消融,无影无踪。 李威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他想动,他想跑,他想求饶! 但他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终于明白了。 他招惹的,不是一个“行气境”的废物。 他招惹的,是一尊……神。 …… 这场诡异的“静止”,持续了足足十个呼吸。 这对跪(趴)在地上的百官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而凤座上的皇太后,她傻眼了。 她只是个普通妇人,她感受不到那股能压垮御气境高手的“天威”。 她只看到,她的亲哥哥,那个她引以为傲的御气境高手,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半空中摆着一个滑稽的前扑造型,一动不动。 而满朝文武,不知道为什么,齐刷刷地趴在了地上,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2章一念镇国舅,登基即夺权(第2/2页) 就在她脑子一片混乱,见势不妙,刚想从凤座上起身,准备溜回后宫时。 那个她最看不起的“书呆子”皇帝,开口了。 “太后,你要去哪?” 林休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 但皇太后刚抬起的屁股,却被一股无形却又无法抗拒的柔力,给轻飘飘地按回了凤座上。 她动不了了! 皇太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和她哥哥同款的,极致的惊恐。 林休的目光,终于从那个“琥珀虫子”李威身上,转向了趴在地上的内阁首辅,张正源。 “首辅。” “臣……臣在……” 张正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都快被压碎了。 林休似乎很苦恼,他用那只抬起的手,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朕刚登基,不太懂规矩。你告诉朕,当朝行刺新皇,该当何罪?”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醒了张正源。 他是个老狐狸,他瞬间就领悟了新皇的意思! 新皇这是……在要“法理”! 他顾不上浑身的剧痛和内心的惊骇,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回……回陛下……” “是……谋……谋逆大罪!!” 林休“哦”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 “哦,谋逆啊。那该怎么办?” 张正源趴在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朝服,但他立刻接话: “当……当交三司会审,明正典刑……” 他一咬牙,狠声道: “夷其三族!!” 这是国法规定的最高刑罚! 林休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准了。” 皇太后听到“夷其三族”这四个字,眼前一黑,当场就要晕过去。 但林休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吊在了半空。 “但是……” 林休看了一眼凤座上那个面如死灰的女人,淡淡道: “念及皇太后终究是朕的嫡母,夷三族就不必了。朕,不是个嗜杀的人。” “我们,只诛首恶。” 话音刚落。 林休似乎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像在赶走那只讨厌的苍蝇。 笼罩在整个太和殿,那股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天威”,瞬间消失了。 无影无踪。 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而那个被“凝固”在半空的国舅李威,失去了支撑,“噗通”一声,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了丹陛之下。 他没死,但他比死了还难受。 他全身的筋脉,已经被那股“天威”彻底摧毁,一身“御气境巅峰”的修为,废得干干净净。 “呼……呼……” 满朝文武,如同溺水的人一般,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大将军秦破,是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 他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依旧懒洋洋的青年,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烂泥李威,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军人特有的,对“绝对力量”的狂热崇拜! “来人!” 秦破发出了震天的怒吼,他那杀气腾腾的眼神,扫过几个同样刚爬起来的禁军。 “把这个谋逆的叛贼,拖出去!打入天牢!!” 几个禁军被他这么一吼,才魂飞魄散地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冲上来,拖着死狗一样的李威就往外跑。 大殿,终于清净了。 但事情,还没完。 林休的目光,转向了凤座上,那个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已经彻底傻掉的皇太后。 刚才还慵懒的林休,这一刻,他的眼神忽然变了。 不再是没睡醒的迷糊,而是一种……冰冷。 一种仿佛在看“物品”的,绝对的漠然。 他身上那股“政治强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太后今日,想必是受了惊吓,神志不清,以至纵容兄长行凶。” 林休缓缓开口,一字一句,为这件事,定下了“官方”的调子。 皇太后不是“谋逆”,她是“神志不清”。 这,是给了她,也是给了满朝文武一个台阶下。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林休淡淡道。 “传朕旨意。” “皇太后身体不适,即刻起,迁居寿安宫静养。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轰!” 这话,比刚才的“天威”还要让皇太后感到冰冷! 这是……赤裸裸的“软禁”! 她刚想尖叫,林休的下一句话,彻底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十弟林童,年幼失恃,尚需教导。” 林休的目光,转向了大殿一侧,那个从刚才就一直抱着奶妈大腿、吓得不敢哭出声的三岁幼子。 “朕看静妃(林休的生母)温良淑德,最是慈爱。” “即日起,十弟便由静妃代为抚养。” “这后宫诸事,也一并交由静妃掌管吧。” 两道旨意。 第一道,剥夺了皇太后的人身自由。 第二道,剥夺了皇太后的“抚养权”和“后宫管理权”! 这是彻底的夺权! 干净,利落,不留一丝后患! 首辅张正源趴在地上,听着这连续两道旨意,他那颗老狐狸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透明人?书呆子?这他妈……这是请回来一尊神仙啊!不,这是请回来一个前朝太宗皇帝在世啊!这手腕……这杀伐果断……” 大将军秦破,则是在心中狂吼。 “先天……不,这绝对超越了先天!我朝……不,这天下,要变天了!!” …… 林休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拍掉了龙袍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身上的那股冰冷和强势,又悄然退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没睡醒的样子。 他看着台下,那些还保持着各种诡异姿势,不敢乱动的百官,又打了个哈欠。 “好了,现在安静了。” 他慢吞吞地问: “有人对朕的……想法,有异议吗?” 大殿内,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偏向皇太后,或者心里还存着什么别样心思的官员,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异议? 开什么玩笑! 没看见那个“御气境巅峰”的国舅爷,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吗? 没看见新皇只是“抬抬手”,就让满朝文武趴在地上唱征服吗? 而且,说句公道话。 不少官员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他们刚才还真怕这位新皇,是个比先帝还暴虐的主儿,一怒之下,真把太后给废了,再来个“大清洗”。 可结果呢? 陛下刚登基,就差点被国舅爷一巴掌拍死在龙椅上,这是多大的事? 结果陛下只是把罪责按在李威一个人头上,没有扩散。 对于皇太后,也只是“迁居”、“静养”,这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保全了皇室的体面。 至于让新皇的生母静妃抚养十皇子,掌管后宫…… 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这位新皇,有“神仙”的手段,却又守着“规矩”办事。 既狠,又稳。 这是……圣君之相啊! 想通了这一层,首辅张正源,这位三朝元老,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不再犹豫,不再彷徨,也不再有任何试探。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朝服,恭恭敬敬地,对着龙椅上的林休,行了登基大典上,那迟来的,也是最标准的一个大礼。 他将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仿佛是一个信号。 太和殿内,所有反应过来的文武百官,黑压压地,再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他们的声音,发自肺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栗和对未知的敬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的声音,震得大殿上的尘埃,簌簌落下。 林休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朝拜声,又打了个哈欠。 “行了,行了。” 他摆了摆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在满朝文武那呆滞的目光中,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退朝吧。” “朕要回去……补个觉。” 说完,他也不管身后那一大摊子事,就这么趿拉着龙袍,打着哈欠,朝着后殿的方向,溜达着走了。 只留下满朝文武,跪在原地,面面相觑,半天没缓过神来。 [叮!] [主线任务(强制):登基称帝,镇压内耗——已完成。] [任务奖励:绝对安静的睡眠环境。] [奖励已发放。] 林休眯了眯眼,嘴角轻轻一挑。 “总算知道怎么投我所好了。” 他心里给这份“奖励”打了个分:“六十分,能睡。要是再送一枕头,加十分。” 他打了个更大的哈欠,拖着龙袍角,脚步更慢了几分。 今天,应该能睡个好觉。 第003章 国库空虚?朕决定吃软饭 第003章国库空虚?朕决定吃软饭 太和殿外的广场,风有些凉。 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刚才百官跪拜时的余温,但那股压得人灵魂都在颤抖的“天威”,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刚刚下朝的内阁首辅张正源,感觉自己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深一脚浅一脚的,有点不真实。 他走在最前头,旁边跟着次辅李东璧和兵部尚书王守仁。这三位平日里走路带风、跺跺脚朝廷都要抖三抖的大佬,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刚被人灌了一桶陈年老醋,又酸又涩,还带着点回不过神来的懵圈。 三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直到走过了金水桥,张正源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苦笑着打破了沉默: “二位,咱们这位新陛下……藏得深啊。” 李东璧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还有点抖:“何止是深?这简直就是……深不见底!我就想不通了,既然有这等修为,这二十年,陛下他是怎么做到在静安阁里一声不吭的?” 王守仁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文官的鄙视:“这就叫高人风范。若是像那李威一样,有一点本事就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那才是取死之道。” 提到李威,三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那个倒霉的国舅爷,现在估计已经在天牢里怀疑人生了。 “行了,别猜了。”张正源摆了摆手,恢复了首辅的稳重,“不管怎么说,陛下神威盖世,这是社稷之福。咱们做臣子的,尽心辅佐便是。眼下先帝丧仪、新皇登基大典的后续,还有那个烂摊子一样的国库……” 说到“国库”两个字,张正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愁得眉毛都快打结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咱们这位陛下,那是大智若愚,是深不可测啊。只是……” 只是这也太懒了点吧! 哪有刚登基第一天,把烂摊子一扔就跑去睡觉的皇帝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三位阁老!三位大人留步!!” 三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这小太监看着眼生,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看起来有点虚,跑这几步路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你是……”李东璧皱眉。 小太监连忙行礼,脸上堆着笑:“奴才小凳子,是……是伺候陛下起居的。” 三人顿时肃然起敬。 以前若是听到“伺候九皇子起居”,他们估计看都不看一眼。但现在,这可是伺候“神仙”的人! “原来是邓公公。”张正源客气了一句,“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小凳子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首辅大人折煞奴才了,叫小凳子就行。那个……陛下请三位大人,还有大将军秦大人,去御书房叙话。”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这么快? 陛下不是说要去……补觉吗? 难道刚才那是借口?实际上陛下是回宫去筹谋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计了? 想到这里,张正源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看来,陛下虽然嘴上说要休息,其实心系社稷,片刻都不敢懈怠啊。”张正源感叹道,“咱们也得打起精神来,绝不能在陛下的一腔热血上泼冷水!” 李东璧和王守仁深以为然地点头。 三人整理了一下衣冠,怀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跟着小凳子往御书房走去。 …… 御书房。 这里是历代皇帝处理政务的核心所在,也是整个皇宫最庄严肃穆的地方。 张正源三人一进门,就看到大将军秦破已经到了。 这位铁塔一样的汉子,此刻正笔直地站在书案旁,神情肃穆,宛如一尊门神,显然也是刚到不久。 “陛下呢?”张正源压低声音问。 秦破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往书房深处的软塌上一飘。 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然后,刚刚建立起来的“勤政爱民”、“心系社稷”的滤镜,碎了一地。 只见那张铺着明黄锦缎、象征着皇权威严的软塌上,他们的皇帝陛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那里。 那个姿势,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滩没了骨头的泥,整个人陷在软垫里,一只脚还搭在塌边晃荡着。他手里拿着个红彤彤的灵果,正“咔嚓咔嚓”地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着点果汁。 听到门口的动静,林休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只是把啃了一半的果子换了只手,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哟,都来了?随便坐,别客气。” 这语气,不像是皇帝召见大臣,倒像是村口大爷招呼邻居来家里嗑瓜子。 御书房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张正源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是先天大圆满”、“这是神仙”、“神仙都有怪癖”,这才强行压下了想要上去劝谏陛下注意仪态的冲动。 “臣等,参见陛下。” 四人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免了免了,都说了别整这些虚的,看着累。” 林休终于把那个灵果啃完了,随手一抛,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咚”的一声落进了墙角的废纸篓里。 他意犹未尽地擦了擦手,然后在软塌上稍微挪动了一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然是瘫着。 “叫你们来,也没别的事。” 林休打了个哈欠,切入正题的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我就想问问,咱们这大圣朝,现在最缺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御书房的气氛顿时一变。 这是一个大问题。 也是一个考题。 张正源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看了一眼依然瘫在那里的林休,心中暗道:果然,陛下之前的慵懒都是表象,这是在考校我们对国情的掌握程度啊! “回陛下。” 张正源上前一步,声音沉痛: “我大圣朝,如今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内忧外患,已到了悬崖边上。” “最缺的,乃是钱粮。” 林休挑了挑眉:“展开说说。” 张正源苦笑一声,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先帝皇帝在位时,雄才大略,六次远征漠北,虽然打得异族闻风丧胆,换来了北境三十年的安宁,但……那是拿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国库的家底,在那时候就基本打空了。” 张正源顿了一下,看了看林休的脸色,见并没有什么不悦,才继续大着胆子说道: “先帝爷好大喜功,修皇陵、建行宫,又维持着庞大的边军开支。这几年虽然风调雨顺,但赋税收上来,还没在户部捂热乎,就得填进各个窟窿里。” “说句大不敬的话,现在的户部国库,那是老鼠进去了,都得含着眼泪空手出来。” 李东璧在一旁补充道:“陛下,下个月的京官俸禄,还有北境边军的秋饷,到现在还没着落呢。户部尚书这几天都装病不敢上朝了,说是怕被秦将军堵在门口打。” 站在一旁的秦破冷哼一声:“他要是再不给钱,我就真去拆了他家大门卖铁换军饷!” “行了行了。” 林休摆了摆手,制止了这场即将爆发的文武互喷。 他听明白了。 总结起来就两个字:没钱。 甚至还要加上两个字:穷逼。 作为一个皇帝,开局就是一个负资产的烂摊子,这换成一般穿越者,估计得头悬梁锥刺股,搞改革、抓贪官、开海贸、烧玻璃、造香皂……忙得脚不沾地才能把这口气续上来。 但林休是谁? 他是为了“睡个好觉”才当皇帝的人。 让他去搞那些?累不累啊? “没钱啊……”林休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突然,他眼睛一亮,问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既然国库没钱,那咱们这地界,谁最有钱?” 这个问题把张正源问懵了。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回答:“若论私财,自然是江南首富,李万三。此人把持着江南的丝绸、茶叶和盐引生意,富可敌国。坊间有传言,说国库里的银子,还没他家地窖里的零头多。” 听到“李万三”这个名字,林休嚼梨的动作停住了。 他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那种亮,不是先天高手的神光,而是一种……像是看见了猎物的狐狸,或者是看见了肥羊的狼。 林休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抄家?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太累,不仅要派兵,还要清点,关键是容易留下暴君的名声。他只想摸鱼,不想以后天天被人骂暴君,搞得没人敢做生意,那国家的税收不就更完了? 借钱? 那是孙子才干的事。堂堂皇帝,找商人借钱,丢不起那个人。 那怎么办? 林休的脑回路,在这个瞬间,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弯道。 他有先天大圆满的修为,活个两百岁不成问题,这是硬实力;他是皇帝,九五之尊,这是软实力。 这种满级配置,为什么要还要像上一世那样苦哈哈地去“开源节流”、去“996”地治理国家? 直接走捷径不好吗? 林休突然坐直了身子,把手里的半个梨往桌上一拍,一脸诚恳、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正源: “首辅啊,朕问你个事。” 张正源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陛下请讲。” “这李万三家里……有姑娘吗?” “啊?” 张正源愣住了。 秦破愣住了。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林休紧接着抛出了一连串堪称灵魂拷问的追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3章国库空虚?朕决定吃软饭(第2/2页) “芳龄几何?长得漂亮不?能不能朕去联个姻,把她娶进宫?你想啊,要是成了,这李万三不就成国丈了吗?老丈人看女婿没钱花,给填点窟窿,那是天经地义吧?这帝国的财神爷不就有了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正源张大了嘴巴,那表情就像是吞下了一整颗生鸡蛋,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活了快七十岁,伺候过三代帝王。 见过勤政的,见过荒淫的,见过残暴的。 但他唯独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是皇帝该说的话吗? 这是要卖身救国吗?! “咳……咳咳咳!” 大将军秦破剧烈地咳嗽起来,以此来掩饰自己疯狂抽搐的嘴角。他看着这位新皇,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古怪的敬佩。 能把“吃软饭”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理直气壮,这也是一种境界啊!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一声痛心疾首的哀嚎打破了沉默。 次辅李东璧,平日里最讲究养气功夫的老臣,此刻脸都绿了。他猛地跨前一步,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唾沫星子横飞: “陛下乃万金之躯,天潢贵胄!那李万三虽富,终究是商贾贱籍!士农工商,商为最末!陛下若纳商贾之女为妃,甚至……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有辱皇室尊严啊!史书工笔,该如何记载?!” 李东璧气得浑身发颤,就差没直接说“你这是在丢祖宗的人”了。 张正源也回过神来,虽然他觉得这法子确实……解渴,但毕竟太惊世骇俗了。 他拱了拱手,斟酌着语气说道: “陛下,次辅大人言之有理。朝廷缺钱,咱们可以想别的法子,加税也好,削减开支也罢,这联姻之事……确实有失体统。若是传出去,恐遭天下士子耻笑。” 林休听着这些反对意见,也不生气。 他重新瘫回了软塌上,撇了撇嘴。 体统?尊严? 能当饭吃吗?能发军饷吗?能让他安安稳稳地睡大觉吗? 上一世他累死累活,这一世好不容易当了皇帝,还要为了面子受穷? 就在林休准备用自己的“歪理邪说”给这帮老古董洗洗脑的时候。 一直站在角落里,像个隐形人一样的兵部尚书王守仁,突然开口了。 “陛下。” 王守仁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王守仁面无表情,仿佛在汇报军情一般,淡淡地说道: “李万三,确实有一个女儿。” 李东璧立刻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跟着添乱。 但王守仁没理会,继续说道: “此女名唤李三娘。不过……情况有些特殊。” 林休来了兴致:“怎么个特殊法?长得丑?还是缺胳膊少腿?” 王守仁摇了摇头:“都不是。李三娘容貌端庄,虽非绝色,但也算得上清秀。特殊之处在于……她今年,已经三十岁了。” “三十岁?!” 李东璧惊呼一声,随即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在這個时代,女子十五及笄,十八不嫁便是老姑娘了。三十岁?那简直是老妖怪级别的“剩斗士”了! 陛下才二十五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三十岁的老女人? 李东璧觉得这事儿稳了,陛下肯定会知难而退。 然而。 他没看到,听到“三十岁”这三个字的时候,林休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比刚才听到“李万三最有钱”时还要亮! 林休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三十岁? 好啊!太好了! 要是来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整天情情爱爱、哭哭啼啼的,他还得费心思去哄,去陪着玩,那不是耽误他睡觉吗? 三十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成熟!意味着稳重! 王守仁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天籁之音,精准地击中了林休的心巴。 “这李三娘之所以至今未嫁,并非嫁不出去,而是她眼界极高。此女不爱红妆,不通琴棋书画,却是个难得一见的商业鬼才。” “李万三那庞大的商业帝国,这十年间,其实大半都是这位李三娘在打理。她在商界的威望,比她爹还高,人称‘江南女财神’。” 商业鬼才? 事业型女强人? 林休激动得差点从榻上跳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妃子?这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完美“打工人”啊! 你想啊,把她娶进来,不仅带来了巨额的嫁妆填补国库,更是引进了一个顶级的职业经理人! 以后国库空虚?找她! 户部账目算不清?找她! 甚至那些烦人的经济类奏折……只要操作得当,是不是也能让她顺手给批了? 而他林休,只需要负责在大方向上点个头,然后在后宫里安心地当他的咸鱼,岂不美哉? 这不仅是软饭,这是硬通货啊! 这不仅仅是为了钱。林休那慵懒的大脑里,难得地转动了一下政治的齿轮。 李万三太有钱了,有钱到如果不加以控制,早晚会成为朝廷的隐患。 抄家是下策。 联姻,才是上上策。 把李家的核心继承人娶进宫,就等于把李家的商业帝国和平演变为了“国有资产”。这是兵不血刃的阳谋! 既解决了钱的问题,又解决了政治隐患,还能找个人帮自己干活。 一石三鸟! “好!好极了!” 林休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脆响,把李东璧吓了一哆嗦。 他直接无视了李东璧那张比苦瓜还绿的脸,看向王守仁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三十岁怎么了?” 林休站起身,背着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五,赛老母……啊呸,赛祖宗。这李三娘比朕大五岁,那就是又抱金砖又赛……咳咳,那就是天作之合!” “朕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绣花的花瓶,朕需要的,是一个懂经济、能帮朕分忧的人才!” 李东璧还要再劝:“陛下,可是祖制……” “祖制规定了不能娶三十岁的女人吗?”林休反问。 “这……倒也没有,只是……” “没有就行!” 林休大手一挥,展现出了皇帝的独断专行。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不用再议!”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大将军秦破,忽然抱拳,声如洪钟: “陛下英明!” 张正源和李东璧都惊愕地看着秦破。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也跟着叛变了? 秦破面色严肃,沉声道:“如今边关告急,国库空虚。若是能通过联姻解此危局,那是百姓之福,社稷之幸!比起千万将士的性命,区区一点‘体统’,算个屁!” 话糙理不糙。 秦破是实用主义者,只要能发军饷,别说娶商贾之女,就是娶个母夜叉,他也举双手赞成。 有了军方的支持,这事儿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张正源叹了口气,也不再坚持。毕竟,他也想不出比这来钱更快的法子了。 林休满意地点点头,对着王守仁吩咐道: “王爱卿,这事儿既然是你提的,那就交给你去办。”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拟旨的时候客气点。别说什么‘纳妃’,那是强抢民女。要说是……朕仰慕李家小姐才华,特请其入宫,共商……咳咳,共商国是。” “另外,告诉李万三,只要他女儿进宫,他那个‘皇商’的名头,朕给他坐实了!以后江南的生意,朝廷给他撑腰!” 这是给李家的定心丸,也是交换条件。 王守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躬身领命:“臣,遵旨。” …… 一刻钟后。 张正源、李东璧、王守仁和秦破四人,走出了御书房。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四个人站在台阶上,依然觉得有些恍惚。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还在担心新皇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李东璧一脸的如丧考妣,嘴里还在念叨着“礼崩乐坏”、“有辱斯文”。 张正源则是满脸复杂,他既担心此举引来的非议,又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盘算,若是李家的家产真的能充实国库,那困扰他多年的财政危机,岂不是迎刃而解? 只有秦破,拍了拍王守仁的肩膀,咧嘴一笑: “老王,这事儿要是办成了,我替北境三十万弟兄谢谢你。” 王守仁看着渐渐关闭的御书房大门,目光深邃。 “谢我没用。” 他淡淡说道: “要谢,就谢咱们这位陛下吧。” “看来,这大圣朝的天,真的要变了。” 不仅有了一个先天大圆满的“神仙”皇帝,现在看来,搞不好马上还要迎来一位三十岁的“商贾皇妃”。 这搭配,怎么看怎么离谱。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在官场沉浮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心里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期待? 而在御书房内。 解决了最大难题的林休,重新躺回了软塌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搞定。” “钱有了,人也有了。” “接下来,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了……” 第004章 母妃查岗,朕的软饭计划升级了 第004章母妃查岗,朕的软饭计划升级了 养心殿。 这名字起得好,养心,养身,最适合用来睡觉。 林休此刻正呈现出一个标准的“大”字,毫无形象地陷在那张传说中用东海暖玉做床板、铺了三层雪蚕丝软垫的龙床上。 舒服。 太舒服了。 这就不是人睡的地方,这是给云彩睡的。 比起静安阁那个硬得像石头的摇椅,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林休舒服地蹭了蹭枕头,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刚出炉的松软面包,正在慢慢冷却、定型,灵魂都在往外冒着幸福的泡泡。 “这才是生活啊……” 林休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眼皮越来越沉。国库?反贼?那都是明天……哦不,那都是内阁该操心事。朕现在的任务,就是要把这上一世缺的觉,连本带利地睡回来。 然而,老天爷似乎总是看不得闲人享福。 就在林休的意识即将滑入甜美梦乡的那一秒—— “陛下。” 一个小心翼翼,却又带着几分不得不说的急切声音,在床帐外响了起来。 林休的眉毛痛苦地拧成了一团,闭着眼装死。 “陛下?”那声音提高了一点度,“小凳子求见。” 林休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明黄色的承尘,语气里满是起床气:“小凳子,朕记得朕说过,除非天塌了,或者那个李威越狱杀过来了,否则别烦朕。” 帐外,小凳子缩了缩脖子,苦着脸说道:“陛下,天没塌,李威也没越狱。但是……太妃娘娘派人来了。” 林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不去。就说朕在感悟天道,正处于关键时刻,谁去谁走火入魔。” “呃……”小凳子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然后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道,“来传话的嬷嬷说,太妃娘娘猜到您会这么说。娘娘还说……如果您不肯动弹,她就亲自把那碗‘安神汤’给您端过来,顺便就在这养心殿看着您喝完。” 被子里的一坨不明物体猛地僵住了。 安神汤。 这三个字对林休来说,有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压制。上一世他怕老妈的唠叨,这一世,他怕静妃的“安神汤”。那是真苦啊,苦得能让人当场怀疑人生,感觉活着都没什么意思了。 唯独记忆深处,似乎只有小时候喝过的一种药是不苦的,还带着点淡淡的甘草甜味。可惜,那个总能把苦药变甜的人,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哗啦”一声。 明黄色的被子被掀开,林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生无可恋地坐了起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母妃这么霸气?” 林休一边伸着懒腰下床,一边在心里嘀咕。 以前在静安阁,母妃那是出了名的温柔似水,说话从来不敢高声,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怎么自己这一登基,母妃就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一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母凭子贵,气场全开”? “行了,更衣。” 林休叹了口气,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伸开双臂,“走吧,去安乐宫。朕倒要看看,这刚下班又加班,到底是为了哪般。” …… 安乐宫。 这里原本是后宫一处并不显眼的宫殿,但随着林休的登基,这里的门槛差点被各路来巴结的太监宫女给踏平了。 不过此刻,宫内却异常安静。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屏退到了殿外,连小凳子都只能在大门口候着。 殿内,檀香袅袅。 静妃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坐在主位上。她手里端着一盏茶,并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神色平静得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林休一进门,就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这不像是“母慈子孝”的茶话会,倒像是……三堂会审? “儿臣见过母妃。”林休老老实实地行了个礼,然后熟练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瘫,“母妃,这么晚了叫儿臣来,是有什么好吃的?” 静妃放下茶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像以往那么柔和,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一种仿佛能看穿人心的锐利。 “过来。” 静妃轻声说道。 林休眨了眨眼,心里莫名有点发虚,但还是乖乖凑了过去:“母妃?” 话音刚落,静妃的手突然探出,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林休的手腕! 林休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但他体内的真气刚刚一动,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不行,不能震伤了老娘。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静妃的手指已经搭在了他的脉门上。 一股虽然微弱,但极为精纯柔和的气息,顺着经脉探了进来。 那是……养气境?不,行气境初期的修为? 林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母妃也会武功?而且藏得比他还深!这二十年,他愣是一点都没看出来!这皇宫里到底还有没有老实人了? 足足过了半晌。 静妃才缓缓松开手,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眼底深处那一抹一直压抑的担忧,终于散去。 “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静妃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复杂:“休儿,你老实告诉娘。大殿之上,你一掌镇压李威,真的是踏入了‘先天’?还是说……你用了什么燃烧寿命、透支潜力的禁术?”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她怕儿子为了保命,为了那个皇位,走了什么邪魔歪道的路子,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林休揉了揉手腕,看着母亲那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暖。 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也只有眼前这个女人,关心的不是他飞得高不高,而是他会不会摔死。 “母妃,您想哪去了。” 林休咧嘴一笑,随口扯了个谎:“当然是真先天。您儿子我是什么人?那是天选之子!前两天睡觉做梦,梦见个白胡子老头,非要教我绝世神功。我一觉醒来,哎,这就无敌了。我也很无奈啊。” 这理由烂得离谱。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信。 但静妃盯着林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好。” 她点了点头,并没有追问那个所谓的“白胡子老头”到底是谁,也没有质疑这荒诞的逻辑。 “好一个梦中授法。” 静妃站起身,走到林休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歪斜的衣领,语气温柔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二十年,你装傻充愣,连娘都骗过去了。这很好。” “生在帝王家,太聪明的人死得快,会藏拙的人才能活得久。既然你有这通天修为傍身,那这把龙椅,咱们就能坐得稳,也坐得住。” 林休有些惊讶地看着母亲。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 “母妃,您……” “不用惊讶。” 静妃转身走到桌边,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热气氤氲中,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缥缈,却又异常清晰。 “前朝的事,军国大事,娘不懂,也不想插手。你有那一身修为,哪怕是个昏君,只要拳头够硬,也没人敢反你。” 说到这里,静妃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里透出一股让林休都觉得背脊发凉的狠劲: “但是,这后宫,你不用操心。” “太后那边,我和她斗了二十多年。以前我不争,是因为那时候你还小,也没那个心思,我不愿给你惹祸。所以她张牙舞爪,我忍着;她明里暗里给咱们小鞋穿,我受着。” 静妃轻轻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眼神冷冽: “但现在,既然脸都已经撕破了,她想动我的儿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在寿安宫‘静养’,那就让她好好静养。我会让人看死她,别说传懿旨,就是一只鸽子,也别想从寿安宫飞出来半只。” “给我三天时间。” 静妃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会把这后宫里的钉子、眼线,还有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全都清理干净。你只需要在前面安心做你的皇帝,这后院,起不了火。” 林休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 原来全家都是老六啊! 他以为自己是最大的那个“扮猪吃虎”的,结果回头一看,亲妈才是那个潜伏在水底、只露出两个鼻孔呼吸的巨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4章母妃查岗,朕的软饭计划升级了(第2/2页) 这哪里是什么小白兔?这分明是后宫甄嬛传的满级选手啊! “母妃威武!” 林休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这一刻,他对母亲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有母妃这句话,儿臣就放心了。那儿臣是不是可以……回去接着睡了?” “坐好。” 静妃眼皮都没抬,“正事还没说完。” 林休只好又把屁股挪回了椅子上,像个听训的小学生。 “听说,你在御书房里,要纳江南李家的女儿为妃?”静妃问道。 林休精神一振,这可是他的得意之作。 “是啊母妃!您是不知道,这国库穷得都能跑老鼠了。那个李三娘,家里富可敌国,而且听说是个做生意的好手。把她娶进来,那钱也有了,以后管账的人也有了,一举两得啊!” 林休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静妃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本以为母妃会像那些老古董一样,说什么“商贾低贱”之类的话来反对。 没想到,静妃沉思了片刻,竟然点了点头。 “国库亏空,确实是大事。没钱,这江山就转不动。” 静妃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李家虽是商贾,但若能通过联姻,将其泼天富贵绑在皇家的战车上,确实是一步好棋。你能想到这一层,不被那些虚名所累,娘很欣慰。” 林休刚想得意地笑两声,静妃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让他冷静了下来。 “但是,位份不能太高。” 静妃看着林休,语气严肃:“商贾毕竟是商贾。若是让她做皇后,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能把你戳死,朝堂也不稳,那些世家大族更会心生不满。这反而会给你惹来无穷的麻烦。” “纳为‘贵妃’,赐予皇商之权,许她李家三代富贵,这已经是极大的恩宠了。” 林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姜还是老的辣啊。 他光想着搞钱找人干活了,确实没考虑到那帮文人的臭嘴。贵妃就贵妃吧,反正只要能进宫干活,叫什么都一样。 “行,那就听母妃的,封个贵妃。”林休无所谓地耸耸肩,“那皇后呢?空着?” “空着?” 静妃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早就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意味深长。 “皇后的人选,娘早就替你物色好了。而且……” 静妃看着林休,眼神变得异常柔和:“这也是你小时候,自己答应过人家的。” “啊?” 林休一脸懵逼。 自己答应过?什么时候?难道是穿开裆裤的时候? “还记得陆家药铺吗?”静妃提醒道,“那个总是给你熬苦药,你嫌苦不肯喝,她就偷偷往里面加甘草,骗你说是甜汤的小丫头——陆瑶。” 轰! 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林休脑海深处,一段并不属于他、但又融合得无比自然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那是原主小时候。 体弱多病,常年喝药。 而在那苦涩的药味中,总有一个穿着淡绿色裙子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颗蜜饯,笑得眉眼弯弯: “九殿下,喝完这碗就不苦了,瑶儿给你留了蜜饯呢。” 陆瑶。 京城陆神医的孙女,陆家药铺的大小姐。 “是她?”林休有些恍惚。 “对,就是她。” 静妃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陆家世代行医,救人无数,在民间声望极高,甚至被百姓称为‘万家生佛’。陆瑶那丫头,更是尽得陆神医真传,青出于蓝。” “五年前,南方突发大疫。朝廷派去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死伤无数。” “那时候,陆瑶那丫头才十七岁。她不顾家里反对,留书一封,带着陆家所有的年轻大夫,毅然南下抗疫。这一去,就是整整五年。” “直到上个月,瘟疫彻底平息,她才活着回来。” 静妃说到这里,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看着林休,语重心长地说道: “休儿,你刚登基。虽然有先天修为震慑群臣,有李家填补国库。但这些,一个是‘威’,一个是‘利’。你还缺一样东西。” “那就是‘名’。是仁德之名,是天下归心。” “娶李三娘,是为了‘利’。娶陆瑶,则是为了‘名’。” “陆家在民间的声望,能帮你瞬间收拢天下民心。只要陆瑶是皇后,天下的百姓就会觉得,这皇帝是个仁君,是个好皇帝。” 静妃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慈母的笑意: “而且,那丫头性子静,懂医术,也能管得住你这懒散的毛病。最重要的是……娘看得出来,她心里一直有你。五年前她走的时候,还特意来宫里看过你,只是那时候你躲在房里睡觉,没见着。” 林休坐在椅子上,听得一愣一愣的。 高。 实在是高。 左手抓经济(李三娘),右手抓民心(陆瑶),中间还有个满级武力的自己坐镇。 这哪里是娶老婆?这分明是组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铁三角”政治联盟啊! 母妃这一手算盘打得,比他这个拥有系统的穿越者还要精明一万倍! 而且…… 林休摸了摸下巴。 一个是会赚钱的御姐,一个是懂医术的青梅竹马。 这配置,这生活,想不躺赢都难啊。 “怎么样?”静妃看着儿子,“这门亲事,你认是不认?” 林休猛地一拍大腿,大义凛然地说道: “认!当然认!母妃的眼光,那是绝对错不了!陆瑶妹妹为了天下苍生吃了这么多苦,朕身为皇帝,必须给她一个温暖的家!这皇后之位,非她莫属!” “这还差不多。” 静妃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雷厉风行地拍板: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两道圣旨一起发。李家那丫头大概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了。至于陆瑶……” 静妃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林休: “她刚回京,这几天正在城南的‘济世堂’义诊。你若是有心,明儿个微服去看看她。毕竟五年没见了,总得先去露个脸,联络联络感情。别到时候大婚之夜,人家姑娘都不认识你是谁。” “义诊?” 林休刚站起来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问道:“也就是还在上班?这么晚了还加班?” 静妃瞪了他一眼:“那是悬壶济世!是大爱无疆!” “行行行,大爱无疆。” 林休无奈地摆摆手,心里却突然对这个五年没见的“青梅竹马”生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 唉,都是苦命的打工人啊。 既然这样,那就去看看吧。 反正经过这么一折腾,回笼觉是彻底睡不着了。 “那儿臣告退。” 林休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端坐在灯火中的母亲。 灯光昏黄,将静妃的身影拉得很长。 “母妃,您也早点歇着。后宫的事……不用太急,别累着了。” 静妃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去吧。” …… 走出安乐宫,外面的夜风微凉。 林休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气息的空气,原本有些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小凳子赶紧迎了上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陛下,咱们回养心殿?” 林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朗星稀,正是个……适合溜达的好天气。 “不回了。” 林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走,换身便服。” “咱们去城南,济世堂。” “朕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医仙’老婆,到底长什么样。” 小凳子一愣:“啊?这么晚出宫?陛下,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 林休打了个哈欠,迈开步子往外走,声音懒洋洋地飘散在夜风里。 “朕就是规矩。” “对了,记得带上钱。朕要是看病,那可是要给挂号费的。” 第005章 帝都震动,尚书夫人亲自去提亲 第005章帝都震动,尚书夫人亲自去提亲 夜深了。 帝都的夜,向来是分两层的。 表层的夜,是打更人敲着竹梆子,一声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回响,是坊市深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还有百姓人家早已熄灭灯火后的安宁鼾声。但这只是给凡人看的夜。 在那朱门高墙之内,今晚的夜色,粘稠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白日里金殿之上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多年的深潭,涟漪还没散去,潭底的淤泥已经被彻底搅翻了。 城东,李府。 往日里门庭若市、车马盈门的国舅爷府邸,此刻大门紧闭,连门口两盏气派的大红灯笼都显得有些惨淡。 府内并不是没人,相反,人都在,只是没人敢说话。 后院的书房里,火盆烧得正旺。 几个平日里依附于李威的官员,此刻脱了官服,穿着便装,一个个面色如土,围坐在火盆旁。他们的手都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李威被废了。 不仅是被废了武功,更是被废了那股子气焰。那位平日里看起来也就是个富家翁模样的太师,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角落的软塌上,至今昏迷不醒。 “这信……还烧吗?”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手里捏着一叠信函,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吞了把沙子。 那是他们往日里与李威密谋架空皇权的证据,也是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投名状”。 “烧!赶紧烧!一张纸片都别留下!” 旁边有人低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睛瞪得老大,布满了血丝,“你是想等着那位……那位顺藤摸瓜,把咱们全家都抄了吗?” 提到“那位”,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 没人敢直呼名讳,甚至连“皇帝”二字都不敢提。 上午在金殿上,那个慵懒坐在龙椅上的年轻人,仅仅是一个眼神,一种气息,就让整个朝堂跪了下去。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火舌吞卷着纸张,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先天……” 角落里,不知道是谁,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吐出了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不是御气境,不是半步先天,是真正的先天大圆满! 这世道变了。 曾经他们以为,皇权是可以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只要给足了肉,它就会乖乖睡觉。可现在他们才发现,那笼子里关着的根本不是老虎,而是一头一直在打盹的真龙。 龙醒了,凡人除了跪下,别无选择。 …… 与此同时,帝都上空的夜色中,扑棱棱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是信鸽。 数十只训练有素的信鸽,趁着夜色,从各个不起眼的角落飞出,朝着东南西北各个方向疾驰而去。 这些信鸽属于不同的势力,有北边的蛮族探子,有南边诸侯的耳目,也有江湖各大门派的眼线。 虽然去向不同,但这几十封密信的内容,却出奇的一致。 信纸极短,因为写信的人手抖得厉害,写不了长篇大论。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 “新帝继位。先天大圆满。天下……将变。” …… 兵部尚书府。 相比于李府的惊恐和外界的暗流涌动,这里的气氛倒是显得有些怪异。 王守仁推开自家卧房门的时候,感觉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这不是累的,是兴奋过头后的脱力。这就好比一个穷了一辈子的人,突然被一座金山砸中了脑门,当时只顾着高兴,等劲儿过了,才发现脖子差点被砸断了。 “回来了?” 屋里亮着灯,一个温婉却又不失英气的声音传来。 王夫人柳青正坐在桌边纳鞋底。她穿着一身素净的中衣,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看起来就像个寻常妇道人家。但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捏针的手指极稳,每一针下去的力道都均匀得可怕,针尖破布时,连一丝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这也是个练家子。 王守仁没说话,反手关上门,像是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在窗根底下听墙角,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瘫坐在了太师椅上。 “夫人,倒杯茶。要热的,烫嘴的那种。” 柳青放下手里的活计,看了一眼自家老爷这副德行,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她是武将世家出身,自幼习武,性子直爽,最看不惯男人磨磨唧唧。但今天,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家老爷身上那股子精气神变了。 以前王守仁下朝回来,总是愁眉苦脸,嘴里念叨的不是“国库空虚”就是“李威跋扈”,整个人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歪脖子树。 可今天,他虽然累,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团火在烧。 “出什么事了?”柳青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顺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是不是李威那个老匹夫又在朝堂上发难了?” “发难?” 王守仁接过茶杯,也不怕烫,仰头灌了一大口,热流顺着喉咙滚进肚子里,烫得他浑身一激灵,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他怪笑了一声,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他是想发难来着。结果……嘿!他把自己这辈子都给发进去了!” 柳青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什么意思?难不成……陛下把他办了?” “办了?”王守仁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柳青面前晃了晃,“不是办了,是镇压。彻彻底底的镇压!” 接着,王守仁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讲鬼故事般的语气,把金殿上发生的一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从李威暴起行刺,到新皇抬手间风云变色,再到那一声“跪下”,满朝文武尽折腰。 他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仿佛自己当时不是跪在地上发抖,而是在旁边摇旗呐喊的啦啦队队长。 当听到“先天大圆满”这五个字的时候,柳青手里的茶壶盖子“当啷”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先……先天?” 柳青瞪大了眼睛,那张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可思议。她是个武人,比王守仁这个文官更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 那是传说。 是凡人武道的尽头。 是一人即一国的恐怖存在。 “老爷,你没看花眼吧?”柳青的声音都变了调,“咱们这位九殿下,今年才多大?二十出头?打娘胎里练也不可能练到先天啊!还是大圆满?” “我能看错,难道满朝武将都看错了?难道李威那个御气巅峰是纸糊的?”王守仁白了夫人一眼,“你是没在现场,那种威压……啧啧,我现在想起来腿肚子还转筋呢。” 柳青沉默了。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许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看来,咱们这位陛下,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啊。二十年隐忍,一朝爆发,这心性……可怕。” “谁说不是呢。”王守仁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是好事。陛下强势,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腰杆子也能挺直了。就是……” 说到这,王守仁突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就是什么?”柳青瞥了他一眼,“有话快说,别跟个娘们似的。” 王守仁挠了挠头,一脸纠结:“就是陛下这行事风格,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刚镇压了李威,转头就要……吃软饭。” “哈?”柳青以为自己听错了,“吃什么?” “软饭。哦不,是纳妃。”王守仁赶紧改口,但表情还是很古怪,“陛下看上了江南李家的家产,非要纳那个李家三娘为妃,说是为了充盈国库。” “为此,我和几个老臣还劝谏了半天,说士农工商,商贾低贱,有辱皇室体面。结果陛下根本不听,还说了一堆歪理。” 听到“江南李家”这四个字,柳青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李家三娘?你说的是那个……李妙真?” “对对对,就是叫这个名。”王守仁点头,“听说是个经商的奇才,把李家的生意做得很大。但毕竟是商贾之女,而且年过三十还没嫁人……” “啪!” 柳青猛地一拍桌子,把王守仁吓了一跳。 只见自家夫人不仅没有皱眉,反而一脸兴奋,两眼放光,那模样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老爷,你糊涂啊!” 柳青指着王守仁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哪里是有辱斯文?这分明是陛下的大智慧!这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王守仁懵了:“啊?夫人,你这话从何说起?那是商贾啊……” “商贾怎么了?”柳青白了他一眼,“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娘家跟李家是远房表亲,我小时候还见过那个李三娘几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5章帝都震动,尚书夫人亲自去提亲(第2/2页) 柳青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越说越激动: “那个李三娘,根本不是一般人。她三十岁不嫁,是因为嫁不出去吗?那是放屁!那时候上门提亲的人,能从江南排到帝都来!可她一个都看不上!” “为什么?”王守仁下意识地问。 “因为眼光高啊!”柳青一挥手,“寻常男子,要么图她的钱,要么还没她有本事。若是找个当官的,她怕人家吃绝户,吞了她李家几代人的基业。若是找个江湖草莽,她又看不上人家的粗鄙。” “她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主,这辈子只想找个能压得住她、又真心待她的盖世英雄!” 说到这,柳青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王守仁,眼神灼灼: “老爷,你想想,咱们陛下是什么人?” 王守仁眨了眨眼:“皇帝?先天高手?” “对啊!”柳青一拍大腿,“先天大圆满!天下共主!这种神仙般的人物,会在乎李家那点银子吗?虽然陛下嘴上说是为了国库,但那肯定是为了堵住你们这帮老顽固的嘴!” “依我看,陛下定是慧眼识珠,看中了李三娘的才干和容貌!这叫什么?这就叫英雄惜英雄!” 王守仁张大了嘴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不仅他在发愣,就连远在皇宫之外、正准备翻墙的林休,如果听到这番话,估计都会脚下一滑摔个狗吃屎。 朕真的只是为了钱啊!真的是为了软饭啊! 但在这个特定的夜晚,在尚书府温暖的灯光下,这位兵部尚书夫人,已经凭借着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和对“强者”的滤镜,成功地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逻辑闭环。 也就是俗称的——脑补。 “陛下那种境界的人,视金钱如粪土。”柳青一脸笃定,仿佛她就是林休肚子里的蛔虫,“他娶李三娘,那是给了李家天大的面子!而且,只有陛下这样的身份,才不会图谋李家的产业。因为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图什么?” “这对李家来说,是祖坟冒了青烟;对李三娘来说,是终身有靠;对陛下来说,是得一贤内助。” “这是三赢啊!” 柳青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王守仁被自家夫人这一通分析给绕晕了,仔细一想,哎?好像还真他娘的有道理! 陛下乃是先天大圆满,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为了几百万两银子就卖身?肯定是别有深意!自己果然还是太肤浅了! “夫人高见!”王守仁拱手佩服,“那依夫人的意思……” 柳青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容。 “老爷,这传旨的事儿,原本是该让礼部或者宫里的太监去。但那样显得太生分,也显得陛下只是为了纳个妾。” “既然陛下要纳贵妃,那就得给足了面子。” 柳青走到王守仁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把圣旨给我。这事儿你们这帮大老爷们笨嘴拙舌的,办不好。我亲自去一趟江南!” “你去?”王守仁有些犹豫,“江南路远,这一来一回……” “路远?” 柳青冷笑一声,突然深吸一口气。 轰! 一股虽然不如先天那般恐怖,但也相当惊人的气势从她身上爆发出来。那是行气境后期的修为! 在这帝都的官太太圈子里,柳青绝对是武力值的天花板。 “老爷莫不是忘了,我也是骑过马、杀过贼的。”柳青傲然道,“行气后期,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我连夜出发,换最好的马,三天之内就能把人给你带回来!” 说到这,柳青的声音突然放低了一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 “况且,老爷你想想。新帝刚登基,朝局不稳。你在朝堂上尽忠,那是本分。若是我能帮陛下把这桩婚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不仅李家要承咱们的情,陛下那儿……咱们王家也是头一份功劳啊。” 王守仁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只知道操持家务的妻子,突然觉得她比自己这个兵部尚书还要有政治头脑。 这哪里是去提亲?这是去给王家铺路啊! “好!” 王守仁重重地点了点头,也不废话,直接转身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卷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圣旨,郑重地交到了柳青手里。 “夫人,那就辛苦你了。路上小心,多带几个护卫。” “带什么护卫,累赘。” 柳青接过圣旨,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去柜子里翻找夜行衣和盘缠,“我一个人走得快。你在家把那几个小兔崽子看好,别惹事。” 一刻钟后。 尚书府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冲破了帝都的夜色,朝着江南的方向狂奔而去。 马背上,柳青英姿飒爽,脸上带着一种“我要去拯救大龄剩女、顺便帮皇帝搞定老婆”的神圣使命感。 …… 镜头拉回。 就在尚书夫人为了皇家的“爱情”和王家的前途,正热血沸腾地准备跑断马腿的时候。 我们故事的主角,那位被柳青脑补成“视金钱如粪土”、“深谋远虑”的伟岸帝王——林休。 此刻正做着一件极不符合身份的事情。 城南,一条略显破旧的巷子里。 两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走。 “陛下……爷,咱们真的不走正门吗?” 小凳子提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笼,缩着脖子,声音都在发抖,“这要是被人看见,说当今圣上大半夜爬墙头,这传出去……” “嘘!” 林休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里还捏着半块刚才在路边买的烧饼。 他今晚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把折扇,虽然那张脸依旧俊美得让人挪不开眼,但此刻这副做贼心虚的架势,实在很难让人把他跟那个金殿上威压天下的先天高手联系起来。 “你懂什么?” 林休咬了一口烧饼,含糊不清地说道,“走正门那叫视察工作,那是给外人看的。咱们今天是来干嘛的?是来私会……呸,是来联络感情的!” “而且,济世堂这会儿应该已经打烊了。走正门还得敲门,还得惊动一大帮人,麻烦死了。” 林休抬头看了看前面不远处那座还亮着微弱灯光的医馆。 那是一座有些年头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匾——“济世堂”。 虽然已是深夜,但门口依旧排着几个人,大多是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正缩在寒风里等着抓药。 林休的目光透过门缝,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个穿着淡绿色裙子的身影,正在药柜前忙碌。 那个身影很瘦,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但动作却很利落。抓药、称重、包扎,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即使隔着这么远,林休似乎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那是记忆里的味道。 也是他这二十年来,在冰冷的皇宫中,唯一感受过的、带着温度的甜味。 “陆瑶……” 林休嘴里嚼着烧饼,眼神却难得地柔和了下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就在自己念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那颗平日里懒散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是第一次见,却像是久别重逢。 “爷,那咱们进去?”小凳子试探着问道。 林休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露出一个自认为最迷人、最无害的笑容。 “进。” “不过记住了,别叫陛下。叫少爷。” “还有,待会儿机灵点。要是那丫头问起我是干嘛的……” 林休顿了一下,摸了摸下巴,想起刚才在巷子口看到的那个“招聘伙计”的告示,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恶趣味的笑容。 “就说,我是来应聘的。” “啊?”小凳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堂堂皇帝,先天大圆满,跑来医馆应聘伙计? 这又是哪一出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不,根据小凳子对这位主子的了解,他大概率只是觉得好玩,顺便……想偷懒不回宫批奏折罢了。 “啊什么啊,走了。” 林休一折扇敲在小凳子脑门上,大摇大摆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朝着济世堂那扇半掩的木门走去。 至于王夫人此时正在为他的“高风亮节”而感动得热泪盈眶这件事,林休是一点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估计他也只会耸耸肩,然后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 “高风亮节?那玩意儿能换安神汤喝吗?”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济世堂的灯火在风中摇曳了一下,仿佛是在迎接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这注定是一个充满“惊喜”的夜晚。 (本章完) 第006章 谁给你的胆子,敢让朕的皇后加 第006章谁给你的胆子,敢让朕的皇后加班? 济世堂门口的队伍,排得比张正源那老头子早朝时念的奏折还要长。 夜风夹着深秋的凉意,顺着衣领子往里钻。林休手里那把用来装样子的折扇早就收起来了,双手笼在袖子里,毫无形象地缩在街角的阴影里,活像个刚从被窝里被挖出来的冬眠大熊。 “少爷,要不咱回吧?” 小凳子在一旁冻得直跺脚,看着前面乌压压的人头,苦着一张脸,“这也太遭罪了。您看这队伍,排到天亮都不一定能轮到咱们。您要是实在想看陆家小姐,奴才去找京兆尹打个招呼,让他们……” “闭嘴。” 林休打了个哈欠,“这叫生活体验,懂不懂?再说了,你看那帮当官的,哪个不是前呼后拥的?要是那样进去,能看见真东西吗?” 其实他就是懒得摆驾。 摆驾多麻烦啊,又要净街又要沐浴更衣,还得听礼部那帮老古董念叨规矩。哪像现在,揣个烧饼就能出门,自在。 不过,这队伍确实是太长了点。 林休眯着眼,透过前面几个壮汉的肩膀缝隙,往堂内瞅。 济世堂不大,里面也没什么名贵的摆设,甚至连墙皮都有些剥落了,显出几分岁月的斑驳。但此刻,那小小的堂内却是灯火通明。药柜前,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抓药的戥子敲得叮当响。 而在最里面的诊桌后,坐着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的女子。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 但光看那个身影,林休眉头就皱了起来。 太瘦了。 那腰身细得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手腕子从袖口露出来,白得晃眼,却也瘦得让人心惊。她面前排队的病人一个接一个,有满身烂疮的乞丐,有咳嗽不止的老妇,也有抱着孩子哭泣的少妇。 每个人坐下,她都要把脉、问诊、开方,动作利落,没有半点嫌弃,但也没有片刻的停歇。 甚至连旁边放着的那杯茶,都早就没了热气,显然是一口都没顾上喝。 “啧。” 林休很不爽地咂了一下嘴。 他把人娶回去,是让她帮忙管账、管人、顺便镇宅的,可不是让她在这儿当老黄牛把自己累死的。这要是累坏了,回头谁帮他干活?朕的清闲日子找谁要去? 这简直是在损坏朕的私有财产! “小凳子,”林休碰了碰旁边的小太监,“几时了?” “回少爷,亥时二刻了。” “这么晚还在看诊?”林休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这丫头是不是傻?不知道‘996’是福报,‘007’是催命符吗?” 小凳子一脸茫然:“少爷,啥叫零零七?” “就是不要命的意思。” 林休叹了口气,正准备是不是该稍微动用一点特权,比如说装个晕倒什么的混进去把人带走。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且嚣张的马蹄声,突兀地撕碎了这条街巷原本的秩序。 “闪开!都闪开!” “没长眼睛吗?那是刑部侍郎家的公子!撞死了白撞!” 原本安静排队的队伍瞬间乱了套。 几匹高头大马横冲直撞地挤进了巷子,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排在后面的几个老百姓躲闪不及,被马蹄带起的泥点子溅了一身,有的甚至被挤得摔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林休和小凳子因为缩在角落里,倒是没受波及。 但林休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本来就困,还有人来制造噪音。 只见那几匹马在济世堂门口停下,为首的一匹枣红马上,跳下来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这人长得倒还算周正,就是那双眼睛飘忽不定,眼底发青,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他手里摇着把镶金嵌玉的折扇——大晚上的也不嫌冷,身后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一副要把“我是纨绔”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架势。 “哟,这就是济世堂?” 那青年,也就是刑部侍郎的宝贝儿子王凯,用折扇指了指头顶的牌匾,一脸嫌弃地捂住鼻子,“一股子穷酸味儿和草药味儿,熏死本公子了。” 门口排队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纷纷低头往后退。 刑部侍郎,那是管大牢的,谁敢惹? 王凯很满意这种众星捧月(其实是避之不及)的效果,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正在扫地的老伯大概是腿脚不好,让路慢了点。王凯眉头一竖,抬腿就是一脚。 “老东西,挡什么道!” 砰的一声,那老伯被踹得滚出去好几圈,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一片惊呼,却没人敢上前搀扶。 王凯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跨进门槛,那双色眯眯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诊桌后的陆瑶,眼神立马变得黏糊糊的,像是苍蝇见了蜜。 “早就听说陆家大小姐是个活菩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王凯把折扇一合,大步走到诊桌前,一屁股把正在看病的那个老太太挤到一边,自己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陆小姐,本公子最近心口疼,浑身乏力,你给好好瞧瞧?” 说着,他把手腕往脉枕上一伸,那只带着翡翠扳指的咸猪手,还有意无意地往陆瑶的手背上蹭。 陆瑶正在写方子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这是一张清冷如霜雪的脸。虽然因为连日的劳累显得有些苍白,眼下也带着淡淡的乌青,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倔强和傲气。 “这位公子。” 陆瑶的声音很冷,像是深秋井底的水,“这里是医馆,不是青楼。看病请排队。若是不看病,请出去。” “排队?” 王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夸张地笑了起来,“让本公子跟这帮贱民一起排队?陆小姐,你怕是在说笑话吧?” 陆瑶放下笔,眼神直视着王凯,没有丝毫退缩,“在我这儿,只有先来后到。公子若是急症,我自会先看。但我看公子中气十足,面色红润——除了有些纵欲过度的虚亏之外,并无大碍。” “噗嗤。” 门外缩在角落里的林休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丫头,嘴够毒的啊。” 堂内,王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女人说“纵欲过度”,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往地上踩。 “给脸不要脸!” 王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墨纸砚乱跳,“本公子来看你的病,那是抬举你!别以为你是陆家的人我就不敢动你!信不信我让你这破医馆明天就关门?!” 他猛地站起身,那股子纨绔子弟的狠劲儿上来了,指着门外的百姓吼道: “来人!把这些穷鬼都给我赶走!看着就心烦!今晚这济世堂,本公子包了!” “是!” 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立马应声,撸起袖子就往人群里冲,推推搡搡,嘴里骂骂咧咧,甚至动手去抢那些病人手里的药包。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成一片。 济世堂乱成了一锅粥。 陆瑶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砚台就要砸过去:“住手!你们这群强盗!这里是治病救人的地方!” “强盗?” 王凯冷笑一声,“本公子今天就当一回强盗!我看你能怎么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觉得陆瑶在劫难逃的时候。 一只手。 一只修长、白净,看起来甚至有些养尊处优的手,毫无征兆地搭在了王凯的肩膀上。 那只手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搭。 但王凯却感觉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肩头,原本想要前倾的身子,硬生生地定住了。 “谁?!” 王凯大怒,想要回头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管闲事。 但他回不了头。 一道懒洋洋的,带着明显没睡醒的鼻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我说……这位公子。” “你吵到我排队了。” 王凯愣了一下。 排队? 这年头还有人敢为了排队来管刑部侍郎公子的闲事? “你他妈知不知道我爹是……” 王凯刚要搬出他那套百试百灵的拼爹语录,但身后那人显然没耐心听完。 “知道,知道,你爹是李刚嘛,或者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林休打了个哈欠,另一只手揉了揉耳朵,“不管你爹是谁,我就问你一句,大晚上的能不能安静点?朕……真不想动手。” “你找死……” 王凯刚想发力挣脱,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那点行气境初期的真气,在那只手的镇压下,竟然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死得透透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林休抓着他肩膀的手,稍微用了那么一点点力。 就一点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6章谁给你的胆子,敢让朕的皇后加班?(第2/2页) 大概也就是平时拍死一只蚊子的力道。 “走你。” 随着这一声轻描淡写的低语。 所有人,包括陆瑶,包括那些正在打人的家丁,包括门外看热闹的百姓,都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一百多斤重的大活人王凯,就像是一个被人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双脚离地,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优美、极其标准的抛物线。 “嗖——” 他直接飞过了诊桌,飞过了大堂,飞过了门槛,甚至飞过了那几匹高头大马。 足足飞了有十米远。 然后,“吧唧”一声。 精准地砸进了街对面那个臭气熏天的泔水桶里。 四脚朝天,只露出两只还在抽搐的靴子。 世界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那几匹马都忘了打响鼻。 那些家丁举着拳头僵在原地,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 自家少爷虽然是被酒色掏空了,但好歹也是个一百多斤的大老爷们啊!就这么被……扔出去了? 而且那个扔人的人,看起来一点力气都没费,甚至连衣袖都没晃动一下。 “好了。” 林休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扔了一袋垃圾。他看都没看门外那个泔水桶一眼,转过身,那双稍微有了点精神的眼睛,扫过大堂里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家丁。 “还不滚?” 林休挑了挑眉,“等着我也送你们一程?不过我看那个桶好像装不下了。” 这一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但效果是拔群的。 “鬼……鬼啊!” 那几个家丁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惨叫,连自家少爷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直到跑出老远,才敢回头去看那个泔水桶里的倒霉蛋。 堂内,危机解除。 百姓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看向林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甚至有人想要下跪磕头。 林休最怕这个。 他赶紧摆了摆手,装出一副江湖游侠的浪荡样:“行了行了,都别愣着了,该看病的看病,该抓药的抓药。刚才那个谁,别跪,我这人不收徒弟。” 说完,他也不管周围人的反应,径直走到了诊桌前。 陆瑶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有些僵硬的姿势,手里紧紧抓着那方砚台,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英雄”。 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虽然是普通的料子,但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贵气。头发随意地束着,有些乱,却乱得很好看。 那张脸…… 陆瑶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这五年来,在无数个南疆的雨夜里,她都会在梦中描绘这张脸的轮廓。 那时候他还是个病秧子,总是苍白着脸,窝在摇椅里,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嫌弃她的药苦。 “你……” 陆瑶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手中的砚台“当啷”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林休看着她。 近距离看,这丫头更瘦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清澈,干净,藏着倔强。 林休笑了。 他没有摆什么皇帝的架子,也没有说什么“朕来了”。 他只是像个无赖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刚才王凯坐过的椅子上——当然,坐下之前他还嫌弃地用袖子擦了擦椅子面。 然后,他把手腕往脉枕上一伸,身体前倾,凑近了那张让他惦记(主要是惦记着来干活)了很久的脸。 “大夫。” 林休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调侃和熟稔: “我有病。” 陆瑶死死地盯着他,眼圈一点点地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维持住自己“冷面神医”的人设,但声音里那丝细微的哽咽却出卖了她。 “什么病?”她问。 “相思病。” 林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一脸无辜,“想你想的。这病大概有五年没治了,病入膏肓,药石无医。陆大夫,你看还能抢救一下吗?” 这一刻,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都退去了。 灯火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是满嘴跑火车的无赖皇帝,一个是强装镇定的傲娇医仙。 陆瑶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五年前,他不告而别,虽然那时他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但她去宫里找过他,却被挡在了门外。 她在南疆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想的是他。 她治好了瘟疫,拒绝了无数高官厚禄,只身回京,想的还是他。 结果这家伙倒好,一见面就是这种轻浮的调调。 但是…… 真好。 他还活着,还这么活蹦乱跳,还能把人扔出十米远。 陆瑶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泪水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她重新拿起笔,狠狠地在纸上划了一道,然后抬起头,给了林休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个白眼,风情万种。 “治不了。” 陆瑶冷冷地吐出三个字,顺手抓起一把黄连,重重地拍在林休面前: “回去吃二斤黄连,去去你这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要是还不好……” 陆瑶顿了一下,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却又很快掩饰过去: “那就等死吧。” 林休看着那一堆苦得让人发愁的黄连,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得嘞。” “谨遵医嘱。” …… 与此同时。 济世堂外的那条阴暗巷子里。 那个好不容易才从泔水桶里爬出来的王凯,正趴在地上狂吐不止。他浑身散发着恶臭,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早就没了,只剩下满腔的怨毒。 “混账……呕……混账东西……” 王凯一边吐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代表刑部的令牌,对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家丁咆哮: “去叫人!去刑部叫人!把五城兵马司的人也给我叫来!” “老子要把那小子碎尸万段!要把这破医馆给拆了!!” “是吗?”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声音,突兀地在他头顶响起。 王凯浑身一僵。 他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站在巷口的逆光处。那人身披一件普通的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但他手中握着的一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更可怕的是那人身上的杀气。 那不是江湖草莽的杀气,那是从千军万马的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真正的铁血煞气。 “你……你是谁?” 王凯牙齿打颤,“我爹是刑部侍郎……你敢动我……” 那黑影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地往前迈了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巷子。 如果说刚才林休的威压是让人跪下的天威,那么这个人的威压,就是让人窒息的死亡。 王凯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认得这种气息! 他在他爹的寿宴上,曾经远远地感受过一次。那是大圣朝军方第一人,镇国大将军秦破的气息! “将……将军?” 王凯吓尿了。真的尿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调戏了一个医女,就会惹出这种传说中的大人物? 那黑影——正是换了便装暗中护驾的秦破,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蝼蚁。 他刚才一直在暗处看着。 当看到陛下出手的那一刻,秦破激动得差点叫出来。那一手“举重若轻”,简直是武学的最高境界! 而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竟然敢对陛下不敬? 要不是怕暴露陛下的身份,秦破刚才就想直接进去把这小子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看来,王侍郎教子的本事,不怎么样啊。” 秦破的声音冷得像冰。 “既然他教不好,那就让本将军,代劳一二。” “啊!!!我的腿” 凄厉的惨叫声,在巷子里短促地响起,又瞬间戛然而止。 片刻后。 秦破收刀入鞘,看都没看一眼地上那个已经昏死过去(并且断了两条腿)的王凯,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哼,便宜你了。” “敢打扰陛下谈情说爱……这也就是陛下仁慈,换了老子当年脾气,早把你剁碎了喂狗。” (本章完) 第007章 为了追老婆,朕决定建所大学 第007章为了追老婆,朕决定建所大学 这一夜,真的很长。 等到济世堂里最后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千恩万谢地离开,门外的更夫已经敲过了四更天的梆子。 “咚——咚!咚!咚!” 天都快亮了。 喧嚣了一整晚的医馆终于安静下来,空气里那股混杂着汗味、脚臭味和焦虑气息的浑浊味道慢慢散去,只剩下淡淡的艾草香,还有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发出一两声轻微的爆裂声。 陆瑶还在忙。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半旧的棉布,正在仔细擦拭那一排排银针。她的动作很慢,不像是平日里那种行云流水的利落,倒像是一个发条即将走完的人偶,每动一下,关节都在发出干涩的抗议。 林休就坐在那把被王凯坐过、又被他嫌弃地擦了好几遍的太师椅上。 他其实早就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了。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这会儿应该正抱着软乎乎的被子,在梦里和周公下棋。 但他没走。 他就这么撑着下巴,看着灯火下的陆瑶。 这丫头,瘦得真让人心惊。 那一身淡绿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昏黄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原本清冷如霜雪的面容,此刻只剩下苍白。那种白,不是羊脂玉的温润,而是一种透支了气血后的惨白。 “我说……” 林休终于忍不住了,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显得有些突兀,“你是打算把自己炼成药渣吗?” 陆瑶的手抖了一下,差点被银针扎到指尖。 她没抬头,只是把擦好的银针一根根插回针包里,声音哑得厉害:“我不累。” “不累?” 林休嗤笑了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头又上来了,“手都抖成筛子了还说不累?你当你这身子骨是铁打的,还是你是喝露水长大的仙女,不用睡觉?” 陆瑶终于弄完了手里的活,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倔强得像头小毛驴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离京五年,积压的病患太多了。”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水,仰头灌了一口,像是要借着这股凉意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而且我现在名声在外,百姓们信任我,大老远跑来排队。我若是不看,他们可能就要在街头露宿一宿,或者……拖着拖着就没命了。” “我有修为傍身,行气境巅峰,熬几个大夜死不了人。” 这理由,听着挺大义凛然的。 若是换个人来,估计得感动得热泪盈眶,竖起大拇指夸一句“活菩萨”。 但林休听着只想翻白眼。 “行气境巅峰怎么了?行气境就能不把自个儿当人看了?” 林休站起身,几步走到陆瑶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那个凉冰冰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砰”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你这是在拿女人的身子当牲口使唤!” 林休指着门外那一长串早就没人了的空板凳,语气不善,“生产队的驴都不敢像你这么歇人不歇磨。照你这么个干法,还没等你的‘医仙’名号传遍天下,你自己先挂墙上让人瞻仰了。” 陆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愣。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着林休那张近在咫尺、虽然满脸嫌弃但眼底却藏着恼怒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那能怎么办?” 陆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了下去,“大夫就这么多,病人却永远看不完。我不看,谁看?” 这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五年在南疆,她见过了太多生死,也见过了太多因为缺医少药而只能等死的人。她拼了命地救,可无论怎么救,那一双双求救的手就像是无穷无尽的潮水,总是能把她淹没。 林休看着她这副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散了大半。 这傻丫头。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或者靠家世当个享福的大小姐,非要选这么一条最苦最累的路。 “这就是你笨的地方。” 林休叹了口气,拉过旁边的一张凳子,也不管脏不脏,一屁股坐在陆瑶对面,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陆瑶,咱们换个思路。” 林休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假设,这京城有一万人病了。你陆神医医术通天,一天能看一百个,不眠不休,也得看一百天。这一百天里,那一万个人里得死多少?” 陆瑶皱眉:“这没法算……” “这当然没法算,因为这是个死局。” 林休打断她,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少有的精明——或者是某种忽悠人之前的狡黠。 “你现在的干法,就是一个人拿着把铁锹去挖井,想给全城的人喝水。累死你也挖不出来。” “所以,别干了。” 陆瑶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你说什么?不干了?那我这身医术……” “谁让你把医术扔了?我是让你别当大夫了。” 林休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进圈套时的笑,“去当教书先生。或者说得更气派点,去当山长,当祖师爷。” 陆瑶彻底懵了:“教书?” “对,教书。” 林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轻快,“我想过了。咱们建个地方,就叫……嗯,【大圣朝皇家医科大学】。名字有点怪?没事,习惯就好。” “你当山长。把你会的那些望闻问切、针灸汤药,统统写成书,编成教材。” “然后咱们招学生。招那些落第的秀才,招那些虽然不识字但心细的机灵鬼。你一个人教五十个,这五十个出师了,再去教下一批。” “一年之后,你就有了五十个能看头疼脑热的小大夫;三年之后,你就有了五十个能治疑难杂症的名医。” 林休看着陆瑶那越来越亮的眼睛,知道鱼儿咬钩了,于是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平易近人’了。” 林休指了指刚才王凯坐过的位置,一脸嫌弃,“那个什么侍郎公子,肾虚这种破病也来找你?路边的乞丐,感冒流鼻涕也来找你?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暴殄天物!” “以后,咱们得定规矩。” “那些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小毛病,让你的学生去看。治不好了,再往上递,给资历深的老大夫看。实在是要命的、别人都看不出来的绝症,那才轮得到你陆大神医出手。” “这叫……分级诊疗。” 林休把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在那个他曾经猝死的世界,这套体系虽然也有各种毛病,但对于这个还在靠赤脚医生和江湖郎中救命的古代社会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陆瑶听呆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像是有无数道惊雷炸响。 分级……诊疗? 批量……教学? 她是个聪明人,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这个构想的恐怖之处。 如果真的能做成,那就不止是一家济世堂的事了。那是能让全天下的病患都有医可求,那是能活人无数的大功德! 这比她一个人没日没夜地坐诊,要强上千倍万倍! “这……这真的能行吗?” 陆瑶的声音都在发抖,那是激动的,“可是……建学堂,养学生,还有那什么……大学,这得要多大的地方?得要多少药材?还有学生们的吃穿用度……” 她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个无底洞。 陆瑶是当家的,知道柴米油盐贵。光是维持这一个小小的济世堂,陆家每年贴进去的银子就是个大数。要搞林休说的这么大阵仗,那得把国库搬空了吧? “钱?” 林休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看着陆瑶那副精打细算、眉头紧锁的小管家婆模样,心里一阵好笑。 钱当然是个问题。 大问题。 毕竟他现在口袋里比脸还干净,国库里的老鼠都饿得搬家了。这要是让户部那帮老扣门知道他要建什么“医科大学”,还要养几百上千个只花钱不干活的学生,估计那帮老头子能集体吊死在午门外给他看。 但那又怎样? 朕是皇帝。皇帝要是还要为钱发愁,那这皇帝当得也太窝囊了。 再说了,不是还有个“江南女财神”正在快马加鞭赶来的路上吗? 李三娘那个富婆,那就是天赐的提款机……啊不,是战略合作伙伴。 等她进了宫,这钱的事儿,还能叫事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7章为了追老婆,朕决定建所大学(第2/2页) 林休在心里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这口巨大的黑锅,精准地扣在了还没进门的李贵妃,以及那个还没睡醒的户部尚书头上。 “钱的事,那是男人该操心的。” 林休站起身,十分自然地走到陆瑶身后。 他伸出手,轻轻地帮她把一缕垂落在耳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指尖触碰到她有些微凉的耳垂,陆瑶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 “你只管点头。” 林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顺着夜风钻进了陆瑶的耳朵里,“你要地,我把皇家园林划给你;你要药材,我让各地进贡;你要人,我给你发皇榜去招。” “国库空不空,关你屁事?” “哪怕是去抢,去卖字画,朕也能给你把这所大学建起来。” 林休低下头,看着陆瑶那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红唇,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认真。 “陆瑶,你听好了。” “这天下苍生能不能活,我其实没那么在乎。我在乎的是……” “我不想再看到你像今天晚上这样,累得连拿针的手都在抖。” “做这一切,不为别的。” “只是为了你。” 轰—— 陆瑶只觉得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什么医科大学,什么分级诊疗,什么天下苍生,在这一刻统统都不重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个站在她身后、用最霸道的语气说着最不讲理的情话的男人。 这五年。 她一个人在南疆,面对瘟疫,面对死亡,面对无数个绝望的夜晚,她都咬牙挺过来了。大家都说她是神医,是铁打的女菩萨。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 更没有人说过,为了让她不累,愿意去举国之力建一所那个什么见鬼的大学。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就是那种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人狠狠地戳了一下的酸涩和滚烫。 “你……” 陆瑶想转过身,想说点什么,哪怕是骂他一句“昏君”,或者嘲笑他“吹牛”。 但她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休看着她那红通通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 把人弄哭了。 这可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啊。他最怕女人哭了,这一哭,他就手足无措,就想跑路。 “行了行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搞得像我欺负你似的。” 林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个……方案我已经给你了,你自己琢磨琢磨。回头写个折子……算了,你也别写折子了,回头直接进宫跟我说。” “天都快亮了,再不回去,宫门要是开了,被那帮言官看见朕大半夜爬墙,又得念叨我半个月。” 林休一边碎碎念,一边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就往外走。 “记得早点睡啊!你要是累丑了,朕可就不让你当皇后了。” 他挥了挥手,脚步有些急,像是生怕陆瑶追上来让他兑现那个“卖字画”的承诺。 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陆瑶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那个背影,虽然穿着普通的月白长衫,虽然走路晃晃悠悠没个正形,但在这一刻,在她的眼里,却比这世间任何一座山都要高大。 这五年,她一直在等。 等一个答案。 现在,她等到了。 而且这个答案,比她想象中还要好上一万倍。 “林休!” 陆瑶突然喊了一声。 林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刚一回头。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个柔软、带着淡淡草药香的身子,狠狠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林休懵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片温软、带着点颤抖的嘴唇,笨拙地、却又异常坚定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触感很凉,但瞬间就变得滚烫。 这个吻,很短。 短到只有一瞬间。 甚至连牙齿都磕碰在了一起,有点疼。 下一秒,陆瑶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弹开了。 她站在离林休三步远的地方,脸红得像是那块刚被扔进染缸的大红布,连脖子根都透着粉。 但她并没有低下头。 她抬着下巴,用那种惯有的倔强眼神盯着林休,喘着气,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这是定金。” 陆瑶的声音还有点抖,但语气却霸道得不像话,“盖了章,就是我的人了。” “我都听说了,你要纳那个什么李三娘当贵妃。” “我不拦着你,毕竟你要钱。” “但是……” 陆瑶咬了咬嘴唇,再次重复道: “初吻我先收了。林哥哥,这是你欠我的。” 说完这句话,这丫头像是用光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尖叫一声,捂着脸,转身就往后堂跑去。那速度,比刚才王凯飞出去的速度也不遑多让。 “嘭!” 后堂的门被重重关上。 只剩下林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手指还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苦涩药味。 那是黄连的味道?还是…… 林休愣了半晌。 突然,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丫头……” “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宣誓主权? 还说什么“我的人”? 林休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有点意思。 这才是他林休看上的女人。不矫情,不做作,敢爱敢恨。哪怕是面对那即将到来的三宫六院,也敢先下手为强,先把位置给占了。 “行吧,这章盖得……挺值的。” 林休心情大好,那股子困意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他哼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跨出了济世堂的门槛。 门外,小凳子已经在风中凌乱成了一尊雕塑。 刚才那一幕,他可是透过门缝看得清清楚楚。 太刺激了!太劲爆了! 未来的皇后娘娘强吻了陛下!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虽然没人)之下!这要是写成话本子,绝对能卖爆京城各大书局啊! “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 林休一折扇敲在小凳子头上,脸上却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走了!回宫!” “是是是,回宫!”小凳子赶紧跟上,一脸谄媚,“爷,您这嘴……” “嘴怎么了?” “有点肿。” “滚!” …… 与此同时。 京城另一端,户部尚书府。 已经是寅时了,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户部尚书钱多多,一个视财如命、每天睡觉都要抱着账本的老头子,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美梦。 梦里,国库突然充盈了,金子银子堆成了山,他正躺在金山上打滚,笑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突然。 一股莫名的、透彻骨髓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袭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远古巨兽盯上了,又像是一口遮天蔽日的黑锅,正呼啸着从天而降,直直地朝着他的脑门扣了下来。 “阿嚏——!!” 钱尚书猛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整个人直接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瞬间湿透了寝衣。 “老爷?怎么了?”旁边的夫人被吓了一跳,迷迷糊糊地问。 钱尚书哆哆嗦嗦地裹紧了被子,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不……不知道啊。” “就感觉……感觉有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好像……好像有人要来抢老夫的钱袋子……” 钱尚书咽了口唾沫,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不知道的是。 这仅仅是个开始。 一场关于“花钱”与“搞钱”的史诗级拉锯战,随着那个清晨的吻,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钱多多,很荣幸地成为了这场战争的——第一受害者。 (本章完) 第008章 起床气、泻药与史上最贵的大学 第008章起床气、泻药与史上最贵的大学 卯时刚过,天边才泛起一层惨淡的鱼肚白。 对于大多数在这个时代讨生活的人来说,这会儿正是睡得最香的时候,或者刚准备起身为了生计奔波。但对于刚登基没两天的林休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真的很痛苦。 你能想象吗?那种刚闭上眼没多久,感觉被窝才刚刚捂热乎,魂魄还在九霄云外飘着呢,耳边就传来“陛下,该更衣了”的魔音贯耳。这种感觉,比上辈子连上一周夜班还要让人抓狂。 “陛下?陛下?” 声音还在催。 林休猛地掀开明黄色的锦被,整个人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眼神里带着一股浓郁的杀气。那是纯粹的、因为睡眠不足而引发的愤怒,俗称起床气。 他坐在龙榻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死死盯着面前那盏摇曳的宫灯,心里认真地思考了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宣布退位,能不能换来睡到自然醒的权利? 当然,这念头也就闪了一下。 系统那个“永久性失眠”的惩罚就像把刀悬在头顶,让他不得不认命地叹了口气,把腿挪下了床。 “更衣。”声音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低气压。 以前伺候他的那些宫女太监,通常这时候都会殷勤地凑上来,手里捧着金盆毛巾,嘴里说着吉祥话。但今天,气氛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林休眯着眼扫了一圈。 他眯起眼,扫视了一圈身边伺候的人。 这几个宫女……眼生啊。 之前那几个鼻孔朝天、给他梳头时手劲儿贼大、一看就是太后那边派来监视他的老宫女,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低眉顺眼,动作轻得像猫一样的新面孔。 她们规矩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仿佛稍微大点声就会被拖出去砍了一样。 小凳子拿着象牙梳走了过来,动作极其小心地替林休梳理长发。这小太监是林休在冷宫时就收用的,算是目前宫里为数不多的心腹。 “换人了?”林休闭着眼,任由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闷声问道。 小凳子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却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透着股幸灾乐祸的机灵劲儿:“回主子的话,全换了。昨儿个半夜,内务府那边突然来了人,说是这些奴才手脚不干净,偷拿了宫里的物件,连夜就给发落了。这批新上来的,都是静妃娘娘亲自挑过眼儿的,老实,听话。” 林休闻言,眉毛挑了一下。 老妈这效率,真是有点吓人啊。 昨天才说要整顿后宫,这还没过十二个时辰呢,就把他在乾清宫身边的钉子拔了个干干净净。 “还有个事儿……”小凳子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掩饰不住的笑意,“听说昨晚寿安宫那边,不太平。” 寿安宫,太后的地盘。 “怎么个不太平法?”林休来了点兴致,起床气稍微散了一些。 “闹肚子。”小凳子憋着笑,“还有就是,太后身边那个最得势的大宫女,叫春桃的那个。”小凳子继续说道,“今儿一大早,天还没亮呢,就跪在慎刑司门口哭,说是自己护主不力,没试好菜,害得太后受苦,心里过意不去,非要自请去守皇陵赎罪。 “静妃娘娘……哦不,现在是静太妃了。太妃娘娘感念她一片忠心,当场就准了。这会儿人估计已经出了神武门,往皇陵去了。” 说完,小凳子还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那哪里是自愿啊。 听说那春桃是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去的,嘴都被堵上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 林休听完,站在巨大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一脸倦容但依旧帅得掉渣的自己,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这就是母妃说的“清理干净”? 这就是传说中的宫斗顶级玩家吗? 这也太效率了吧! 昨晚才说要三天,结果这一晚上还没过去,太后的老巢就被端了一半,眼线拔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连借口都找得这么完美——食物中毒。 而且这手段,一点都不血腥,就是有点……emmm,有点味道。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拥有系统的穿越者,简直纯洁得像朵小白花。 “母妃真是……” 林休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真是干得漂亮。” 有个卷王老妈是什么体验? 那就是你还在为怎么跟老板请假而发愁的时候,你妈已经帮你把老板的竞争对手给收购了。 “走吧。” 林休整理好最后一颗扣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那张脸上挤出一点“朕是明君”的威严(虽然大概率还是像个没睡醒的打工人)。 “上朝。” …… 金銮殿上,百官已经列队站好。 张正源站在文官之首,腰板挺得笔直,虽然也是一把年纪了,但精神头看起来比林休这个年轻人还要足。旁边是大将军秦破,一身煞气收敛了不少,正闭目养神。 林休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坐下。 硬。 真的硬。 也不知道当初设计这椅子的人怎么想的,除了看着威风,一点人体工学都不讲究。林休挪了挪屁股,试图找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结果发现根本不可能。 他这一动,底下的群臣就像是惊弓之鸟,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下面。 因为没睡醒,加上心情极度不爽,他体内那股先天大圆满的真气不由自主地溢散出来了一丝。就这么一丝,整个金銮殿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原本还准备互相寒暄几句的大臣们,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一样。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旁边的太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林休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这群老头子能识相点,别拿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他。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左侧言官队伍里,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这人林休有印象,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姓赵,出了名的骨头硬、嘴巴臭,以前先帝在的时候,他就敢在金銮殿上死谏,据说还在柱子上撞过头,虽然没撞死,但也留了个“铁头御史”的美名。 “臣,赵铁山,有本启奏!” 老头的声音洪亮得跟敲钟似的,震得林休脑仁疼。 “说。”林休单手撑着下巴,眼皮耷拉着。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手里笏板举过头顶,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臣闻,陛下昨日微服私访,直至深夜方归。更有传言,陛下流连市井,行踪不定。陛下乃万金之躯,系天下安危于一身,岂可如此轻率?况且,先帝尸骨未寒,陛下便深夜出宫游乐,这既不合祖制,亦有失孝道!臣恳请陛下,收心养性,勤于政务,莫要让天下臣民寒心啊!” 这番话,那是真的又臭又长,而且占领了道德制高点。 要是换个脸皮薄的皇帝,这会儿估计已经羞愧难当,或者开始找借口解释了。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张正源微微皱眉,想出列替皇帝解围,毕竟昨天皇帝出去是为了正事(虽然他们以为的那个正事和实际上的正事不太一样)。 但林休没给他机会。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铁山,看了大概有五六秒。 这五六秒里,赵铁山从一开始的慷慨激昂,慢慢变得有点心里发毛。因为他发现,龙椅上那位年轻的皇帝,眼神里没有羞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像是看傻子一样的嫌弃。 “赵爱卿,”林休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透着股没睡醒的沙哑,“你今年高寿?” 赵铁山一愣,下意识回答:“臣,虚度六十有五。” “六十五了啊,不容易。”林休点了点头,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同情,“这么大岁数了,大清早不在家抱孙子,跑到这儿来盯着朕晚上去哪儿撒尿了没,你不累吗?” “哗——” 满朝文武差点没绷住。 这是皇帝在金銮殿上能说的话吗?撒尿? 赵铁山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颤抖地指着上面,气得胡子都在抖:“陛下!您……您怎可出此粗鄙之语!臣是为江山社稷……” “停。” 林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吟唱,“朕昨晚出去,是体察民情,还是去喝花酒,这事儿以后自然有分晓。朕就问你一句,朕昨天把李威那个反贼收拾了,算不算正事?朕把太后稳住了,算不算正事?” 赵铁山噎住了:“这……自然是算,可是……” “既然算,那你废什么话?” 林休猛地坐直了身子,那股慵懒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盯着赵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朕这个人,脾气不太好,尤其是没睡醒的时候。你们要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不合格,天天盯着朕几点睡觉、几点起床、去哪儿溜达了,那好办。”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8章起床气、泻药与史上最贵的大学(第2/2页) “这早朝,朕感觉真的好难上啊。要不以后能不来就不来了吧?这点小事让内阁自行安排就行了。再或者,谁觉得自己行,谁上来坐这把椅子?朕绝不拦着,正好朕还没睡够。”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林休。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哪有皇帝因为不想听唠叨就威胁群臣说要罢工的?更离谱的是,还问谁想坐龙椅!这可是诛九族的大逆不道之言,可从这位爷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那么真心实意呢? 关键是,他们怕啊。 经过昨天那一出,谁不知道这位新皇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李威那种御气境巅峰的狠人说废就废,谁敢接他的茬? 赵铁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林休那双似乎真的在考虑“撂挑子不干”的眼睛,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劝谏给咽了回去。 他不敢赌。 万一真把皇帝惹毛了,以后真不上朝了,大圣朝出了个“家里蹲”皇帝,那他赵铁山就是千古罪人。 “臣……臣惶恐。”赵铁山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灰溜溜地退回了队伍里。 其他的言官见状,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领头的都被怼回来了,他们上去也是送死。 “行了,这种废话以后少说。”林休重新瘫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没骨头的样子,“说点有用的。钱的事,粮的事,兵的事。除了这些,别来烦朕。” 这一波操作,看得首辅张正源眼皮直跳。 高啊。 实在是高。 看似胡搅蛮缠,实则抓住了文官集团的软肋。以前的皇帝要么讲道理,要么讲威严,文官们都有一套应对的法子。但这新皇不讲武德,他讲“摆烂”。你要逼我,我就不干了,这谁顶得住? “咳咳。” 张正源咳嗽了两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给户部尚书使了个眼色。 该谈钱了。 户部尚书钱多多,人如其名,长得圆滚滚的,像个成精的元宝。但这会儿,这位“大元宝”看起来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顶着比林休还严重的黑眼圈,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每走一步,仿佛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还没等开口,钱多多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那动静,听得旁边的武将都觉得膝盖疼。 “陛下啊!” 这一嗓子,带着三分凄凉,三分绝望,还有四分想要自我了断的决绝。 “国库……国库它是真的没钱了啊!” 钱多多把账本往头顶一举,眼泪说来就来,都不带酝酿的,“先帝在时,连年征战,军费开支巨大。再加上今年江南水患,西北旱灾,到处都在伸手要钱。现在国库里剩下的银子,连耗子进去了都得哭着出来。若是下个月再没有大笔进项,百官的俸禄……怕是只能发陈米和烂菜叶子了啊!” 他说得凄惨,实际上情况也确实差不多。 大圣朝看着繁花似锦,实际上底子已经被掏得差不多了。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太后一党能那么嚣张,因为他们手里握着不少私产,能笼络人心。现在林休掌权,接手的就是这么个烂摊子。 满朝文武都面露难色。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皇帝再厉害,也不能凭空变出银子来吧? 然而,坐在上面的林休,听到这番哭穷,脸上的表情却很奇怪。 他不愁反喜。 那样子,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嘴角甚至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钱多多哭了一半,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顿时心里一咯噔。 完了,陛下莫不是被穷疯了?怎么还笑呢? “没钱了啊?”林休语气轻快,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打着节奏,“没钱好啊,没钱说明咱们得想办法花钱。” 哈? 钱多多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陛下,您……您说什么?花钱?” “对,花钱。” 林休身子前倾,看着底下这群一脸懵逼的大臣,终于抛出了他那个酝酿了一晚上的“宏伟计划”。 “朕决定,即日起,在京郊划拨土地三千亩,征调工部最顶尖的工匠,不管是木匠、石匠还是画师,统统给朕调过去。朕要建一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学院。”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众人呆滞的表情。 “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皇家医科大学。” “这大学,规模要大,至少要能容纳数千学子同吃同住。标准要高,桌椅板凳要用最好的红木,宿舍……哦不,学舍要宽敞明亮,最好还要带个大花园。至于里面的教书先生,朕会亲自去请。总之就一句话,怎么气派怎么来,怎么花钱怎么造。” 林休一口气说完,感觉神清气爽。 给老婆建学校,那是正事。至于钱?那是李三娘的事,也是这帮大臣的事,反正不是他这个咸鱼的事。 “钱爱卿,”林休笑眯眯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胖子,“这建校的银子,还有后续的运营费用,你看着办吧。朕相信你的能力。” 轰—— 这下不是金銮殿降温了,是直接遭雷劈了。 钱多多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三千亩地?最好的工匠?红木桌椅?数千人吃住? 这得多少钱? 这哪里是建学校,这分明是建阿房宫啊! 而且现在国库都能跑马了,陛下居然还要搞这种面子工程?这简直就是把户部往死里逼啊! 短暂的呆滞后,钱多多爆发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冲向了大殿正中央那根两人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柱子。 “我不活了!” “陛下啊!您杀了老臣吧!” 钱多多死死抱着柱子,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上面,鼻涕眼泪糊了一柱子,那哭声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别说建什么大学了,就是建个茅房,现在户部都拿不出一个铜板啊!您就是把老臣这把老骨头拆了、剁碎了、按斤卖了,也换不来那么多银子啊!苍天啊,大地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旁边几个大臣想上去拉,结果发现根本拉不动。这胖子是真用了吃奶的劲儿,显然是打算今天要是没个说法,就长在这柱子上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张正源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也太……太荒唐了。 “陛下,”张正源硬着头皮出列,“此时兴建土木,恐非明智之举。国库空虚乃是实情,若是强行征敛,只怕会激起民变啊。” “是啊陛下,三思啊!” “陛下,这‘医科大学’究竟是何物?从未听说过啊!” 一时间,反对声此起彼伏。 林休坐在高处,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朝堂,看着抱着柱子哭得像个二百斤孩子的钱多多,心里却一点都不慌。 不仅不慌,他还觉得有点好笑。 这帮人,还是太年轻。 格局小了。 “行了行了,别嚎了。” 林休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地看着钱多多,“你好歹也是个户部尚书,怎么跟个市井泼妇似的。快下来,那柱子上的金漆都要被你蹭掉了,那是真金的,蹭掉了还得花钱补。” 钱多多抽噎着,死活不撒手:“除非陛下收回成命,否则老臣……老臣就死在这柱子上!”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动国库的钱了?” 林休突然来了一句。 哭声戛然而止。 钱多多挂在柱子上,眨巴着泪眼朦胧的小眼睛,一脸茫然:“啊?不动国库?那……那钱从哪儿来?天上掉下来吗?” “你就当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林休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早朝折腾到现在,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再不回去补觉,他感觉自己真的要在金銮殿上睡着了。 他没有解释具体的资金来源,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总不能说“朕打算出卖色相,娶个女富豪回来养朕”吧?那这帮老古董估计得当场撞死一片。 有些事,只需要结果,不需要过程。 “地,工部去划。人,吏部去拟名单。至于钱……” 林休迈步走下丹陛,路过钱多多身边时,伸手拍了拍他那厚实的肩膀,顺便把他从柱子上扒拉下来。 “钱爱卿,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建学校亏不了钱的。” 说完,他也不管身后那群大臣是什么表情,直接挥了挥大袖,留给众人一个潇洒又神秘的背影。 “朕乏了,退朝。” “朕要回去补觉了。谁要是再敢吵朕,朕就让他去跟钱尚书一起……撞柱子!” 大殿里,只剩下钱多多抱着柱子,风中凌乱。 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旁边的王守仁却是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望向江南的方向。 “或许……还真有。” …… (本章完) 第009章 太妃的神助攻,与“陆家有女初 第009章太妃的神助攻,与“陆家有女初长成”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安乐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一圈圈金色的光晕。 这宫里的日子,若是没了那些乌烟瘴气的勾心斗角,其实还真挺养人的。 静妃——如今该尊称一声静太妃了,正站在庭院那株名贵的“魏紫”牡丹前。她手里拿着把金丝楠木柄的小剪刀,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多余的枝叶。那一刀下去,“咔嚓”一声轻响,干脆利落,就像她昨晚清理后宫眼线的手法一样,不带半点泥水。 林休像只刚偷了腥的猫,背着手,迈着那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悠进了院子。 他并没有像个愣头青一样急着邀功,而是先走到石桌旁,熟练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项目落地,只等验收”的从容。 上一世作为资深项目经理,林休很清楚一个道理:攻克客户——尤其是陆瑶这种外冷内热、事业心极强的“大客户”,光靠死缠烂打是没用的。你得给她痛点解决方案,得画饼,还得让这个饼看起来香得不行。 昨晚那所“医科大学”,就是他抛出的核心方案。而那个吻,不过是签约仪式上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母妃,进度条拉满了。” 林休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陆瑶那丫头,现在估计满脑子都是怎么帮我把这学校建起来。这叫什么?这就叫‘需求对口’。只要这学校一开工,她这辈子都别想下朕这艘贼船。” 静妃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平日里温婉此时却透着精光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自家儿子一番。 “看来,你不仅修为到了先天,这揣摩人心的本事也见长啊。” 静妃放下剪刀,接过旁边宫女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然后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似的,凑近了林休一点。 鼻尖微微耸动。 “不过……” 静妃挑了挑眉,眼神犀利地在林休有些红肿的嘴唇上扫了一圈,语气悠悠的,“这‘签约仪式’是不是稍微激烈了点?怎么满嘴的一股子苦味儿?黄连?还是……那丫头给你下的‘定心药’?” 林休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这老太太,属狗鼻子的吗? 昨晚那个带着黄连味儿的吻,确实有点苦,但也确实有点……让人回味。 “咳,母妃您就别打趣儿臣了。”林休放下茶杯,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既然陆瑶那边点头了,咱们是不是该趁热打铁?要是直接下旨封后,按照她的性子,怕是会觉得咱们在逼她,反而容易起逆反心理。” 静妃赞许地点了点头。 “难得你没昏了头。这丫头脸皮薄,性子又倔。你要是现在一道圣旨昭告天下说立她为后,她能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年不出来,或者干脆连夜跑回南疆去。对付这种有主见的姑娘,得用‘软刀子’。” 说着,静妃从袖口里掏出一卷早已拟好的明黄卷轴,随手扔到了林休面前。 “看看这个,合不合你的心意。” 林休展开一看。 上面并不是什么立后诏书,而是一份封官的旨意。 “兹命陆氏女瑶,医术通神,德行兼备,特封为‘皇家首席御医’,掌太医院教习之职。赐金牌令箭,许宫禁行走,无须通报……” 林休看完,眼睛亮了。 这招高啊。 不谈感情,谈工作。 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官方身份,让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天天往宫里跑。这就像是先把人招进公司当核心高管,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再加上自己这个“董事长”的各种关怀,转正成“老板娘”那不是迟早的事吗? “这就叫——温水煮青蛙。” 静妃重新拿起剪刀,修剪掉一片枯叶,“先给她个官身,让她名正言顺进宫。今儿来给你把个脉,明儿来跟你商量商量建学校的事儿。而且,有了这块金牌令箭,她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到时候这后宫里要是进了什么不该进的人,或者那个李家贵妃真的进门了……呵呵,正宫娘娘手里有令箭,这腰杆子才能硬得起来。” 林休对着母亲竖起了大拇指。 “母妃,您这哪里是太妃,您简直就是儿臣的战略顾问。服了,儿臣彻底服了。” …… 与此同时,城南,济世堂。 后堂的一间雅致卧房内,气氛有些凝重。 陆瑶正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嘴唇还有些红肿的自己,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昨晚那一幕,简直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强吻皇帝?还要盖章? 天哪,自己当时到底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瑶儿。” 一个沉稳却带着几分忧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陆瑶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开门:“爹。”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大圣朝杏林界的泰斗,陆家家主,陆行舟。 陆行舟看着自家闺女这副模样,尤其是看到那红肿的嘴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昨晚皇帝微服私访的事,他自然是听说了。 “瑶儿啊……” 陆行舟走进屋,重重地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你跟爹说句实话。那位……那位陛下,是不是对你……” “爹,您想说什么?”陆瑶低着头,给父亲倒了杯茶,声音有些发虚。 “爹是担心你啊!” 陆行舟拍了拍桌子,语重心长,“咱们陆家世代行医,虽然在民间有些薄名,但也只是平头百姓。那皇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虽然我朝祖制,后妃多选自民间,可历朝历代,又有几个能在那个位置上善终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9章太妃的神助攻,与“陆家有女初长成”(第2/2页) 老人的眼中满是担忧。 他是真的怕。 怕自己的女儿成了权力的牺牲品,怕她在那个满是算计的地方受委屈。 “而且,那位新皇……听说是个先天大圆满的高手,行事乖张,喜怒无常。你这性子又倔,万一哪天惹恼了他……” 陆行舟越说越怕,甚至已经开始脑补女儿被打入冷宫凄惨度日的画面了。 陆瑶听着父亲的絮叨,心里的那份羞涩反而慢慢淡了下去。 她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心中一暖。 她知道,这是父亲在疼她。 “爹。” 陆瑶放下茶壶,蹲在父亲膝前,仰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您真的觉得,女儿是那种傻乎乎被人骗进去的小白兔吗?” 陆行舟愣了一下:“啊?” 陆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种笑意里,带着几分陆家女儿特有的聪慧与内秀。 “爹,您放心。女儿既然敢选这条路,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那位陛下……虽然看着懒散,但他昨晚跟我说的那些话,关于建大学、关于分级诊疗,那不是一个昏君能说出来的。他懂我,也懂这天下的疾苦。” 陆瑶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 “而且,您以为女儿真的就一点心眼都没有吗?” 她眨了眨眼,像只机灵的小狐狸: “昨晚……咳,昨晚虽然是我冲动了点。但这其实也是一种试探。如果他是个薄情寡义或者极重规矩的人,当时就会推开我,甚至治我的罪。但他没有。” “还有静太妃。” 陆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皇宫的方向,“五年前我去宫里找他的时候,虽然没见到他,但静妃娘娘让人给我送过点心。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明白人。只要有她在,女儿在后宫里,就吃不了亏。” “这宫里虽然水深,但女儿的水性……也不差啊。” 陆行舟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女儿,有些恍惚。 他突然想起来,这丫头五年前就能带着一帮年轻大夫去南疆抗疫,把那边的一帮老顽固收拾得服服帖帖。 她是外柔内刚,心里那是有一本明账的。 “你这丫头……” 陆行舟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的担忧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爹还当你是那个只知道抱着医书啃的小丫头呢。看来,是爹老了,瞎操心。”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一阵喧哗。 “圣旨到——!” 父女俩对视一眼。 陆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对着父亲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爹,您的女儿,要去拿属于她的那把‘钥匙’了。” …… 片刻后,济世堂前堂。 小凳子宣读完那份封官的旨意,笑眯眯地将那块沉甸甸的金牌令箭递到了陆瑶手中。 “陆大人,接旨吧。” 陆行舟跪在一旁,听着“首席御医”、“宫禁行走”这些字眼,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没有直接封后,而是封官。 这是给了陆家天大的面子,也是给了陆瑶最大的自由。 这说明,皇家是真心实意在替陆瑶考虑,而不是把她当成一个生育工具或者政治摆设。 “看来……这位陛下,还是有点良心的。”老头子在心里默默给林休加了十分。 陆瑶双手接过令箭,感受着那金属的冰凉触感,心中却是滚烫的。 这不是枷锁。 这是承诺。 是那个男人,给她搭建梦想舞台的第一块砖。 “臣,陆瑶,领旨谢恩。” 她握紧了令箭,眼底的光芒比昨夜的星空还要璀璨。 “替我告诉陛下,大学的章程我今晚就拟好。图纸让工部去画。银子先欠着,叫他改日亲自来讨,我好问他——可曾想我。” 小凳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得嘞!这话奴才一定带到!陛下听了肯定高兴!”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江南道。 通往苏城的官道上,一匹快马正卷起漫天黄尘。 马背上的女人一身劲装,风尘仆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正是兵部尚书夫人,柳青。 她已经狂奔了一天两夜,换了五匹马,大腿内侧都磨破了皮,但她一点都没觉得累。相反,她现在亢奋得像个刚打了胜仗的将军。 因为就在刚才,她在驿站里听到了消息—— 江南首富李家,已经开始大规模盘点账目,甚至连北方的粮道线都在收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家那个传说中的“女财神”,已经嗅到了味道,并且做出了反应! “好一个李三娘!” 柳青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再次加速。 “不愧是能把生意做到富可敌国的女人,这消息够灵敏!看来这趟差事,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 她看着远方隐约可见的苏城城墙,嘴角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等着吧,陛下。” “这份大礼,臣妇马上就给您带回来了!” (本章完) 第010章 这哪是抢亲,分明是救命!李家 第010章这哪是抢亲,分明是救命!李家举族北上 苏州的秋天,来得比北方要晚些,也要温柔得多。 但这温柔,绝对不包括今天的李府。 作为江南首富,李家的宅子其实不像外界传得那样金碧辉煌,门口也没摆什么两米高的大金狮子——那太土了。李万三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他的品味。 这宅子讲究的是个“雅”字。 你看那地砖,那是专门从窑里挑出来的“金砖”,敲起来有金石之音;你看那柱子,清一色的金丝楠木,随便抠下来一块都能在城外换套二进的小院;再看那丫鬟身上穿的,那是正儿八经的苏绣,针脚密得连水都泼不进。 这就是底蕴。 然而此刻,坐在正厅主位上的李万三,却觉得屁股底下的紫檀木太师椅有点扎人。他手里捧着那个号称“碎了能抵半个县税收”的汝窑茶盏,手抖得跟帕金森前兆似的,茶盖在杯沿上磕得叮当乱响。 这一屋子的富贵气,愣是被这一阵急促的磕碰声,敲出了几分风雨欲来的萧瑟感。 坐在客座首位的,正是风尘仆仆赶来的尚书夫人,柳青。 柳青没喝茶。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的丹凤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姑父,眼神凝重得像是在看一个即将上刑场的死囚。 周围伺候的丫鬟小厮早就被屏退了,连看门的狗都被牵到了后院。偌大的厅堂里,静得只能听见李万三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下首那位女子手中,两颗玉核桃轻轻摩擦发出的“盘盘”声。 “姑父。” 柳青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 “我这次连夜跑死三匹马赶过来,不是来走亲戚叙旧情的。”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句比惊雷还炸裂的开场白: “我是来救李家满门性命的。” “啪嗒!” 李万三手里的茶盖终究还是没拿住,直接掉在了茶杯里,溅出来的热茶烫得他一激灵,但他连擦都顾不上擦,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救……救命?” 李万三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副平日里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从容早就不见了踪影,“侄女啊,这话可不兴乱说!我李家本分经营,年年给朝廷纳税,修桥铺路也没少干,怎么就……就到了要救命的地步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外,仿佛下一秒就会冲进来一队锦衣卫,把他这满屋子的金丝楠木都给贴上封条。 柳青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一声轻笑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 坐在下首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女子,终于停下了手里盘核桃的动作。 李三娘,李妙真。 她今天穿了一身并不怎么显眼的月白色长裙,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挽了个簪子。单看长相,她确实不算那种惊艳时光的大美人,但她身上有股子劲儿。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手握巨额财富养出来的“静气”。 她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不管你往里面扔多大的石头,顶多也就是泛起一圈涟漪。 “表姐,咱们自家人,就不必玩这种‘先声夺人’的把戏了。” 李三娘抬起头,那双眼睛清亮得吓人,仿佛能直接看穿柳青的心肝脾肺肾。她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轻松: “既然是救命,那想必这刀子是握在能定人生死的人手里。” “让我猜猜。” 李三娘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柳青: “是不是那位刚登基的新皇帝,看上了咱们李家的钱袋子,要纳我进宫?” 柳青愣了一下。 她在路上想了一万种开场白,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甚至连怎么吓唬、怎么安抚的套路都排练好了。结果这刚开了个头,就被人家直接把底裤都给看穿了。 “不愧是被称为‘女财神’的李三娘。” 柳青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跟聪明人说话,确实省嗓子,但也费脑子。 既然被拆穿了,她索性也不装了,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没错。表妹猜得极准。” “这……这这这……” 李万三一听这话,更是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在厅堂里来回转圈,那双昂贵的千层底布鞋在金砖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这叫什么事啊!这是明抢啊!” 李万三气得胡子都在抖,“皇帝老儿缺钱,不管是加税还是借贷,我李家也就是破点财的事。可他这是要纳妃?这是要拿我闺女当人质啊!” “把三娘扣在宫里,好慢慢地、一点点地把咱们李家的家产都给吞了!这这这……这简直就是杀猪盘!” 李万三虽然是商人,但政治嗅觉并不迟钝。 历朝历代,富可敌国的商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那个沈万三就是前车之鉴! 现在皇帝不明着抄家,反而玩这一手“联姻”,这不就是温水煮青蛙吗?等把李家的血吸干了,三娘在宫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杀猪盘?” 柳青听着这个词,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虽然比喻得很生动,但把当今圣上比作杀猪的屠夫,这话要是传出去,李家还得再死一次。 “姑父,您先别急着跳脚。” 柳青摆了摆手,示意李万三稍安勿躁,然后转头看向那个始终波澜不惊的表妹,“三娘,既然你猜到了开头,那你能不能猜到,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也是李三娘最感兴趣的地方。 她三十岁未嫁,不是因为身体有毛病,更不是因为没人要。 说句狂妄点的话,只要她李三娘勾勾手指头,想娶她的男人能从苏州排到杭州去。那些个才子佳人、王孙公子,她见得多了。 但那些人,要么是图她的钱,那种贪婪的眼神藏都藏不住;要么就是自视甚高,觉得娶个商贾之女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想用一种“施舍”的态度来换取李家的财富。 恶心。 真的恶心。 她李妙真这辈子,要嫁就嫁个能让她仰视的男人,要么就守着这一堆金山银山孤独终老,也没什么不好的。 “九皇子林休。” 李三娘把玩着手里的玉核桃,语气里带了几分探究,“这二十年来,他在京城的名声比那护城河里的淤泥还沉寂。透明人,废柴,书呆子。这是所有情报里对他的评价。” “可是……” 李三娘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一个透明了二十年的皇子,一朝登基,就能让表姐你这个将门虎女如此推崇,甚至不惜连夜奔波来做说客。” “更有趣的是,我收到的消息说,登基大典那天,国舅李威疯了,太后病了,满朝文武跪得比哪年都齐整。” “所以,表姐。” 李三娘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这位陛下,根本不是什么绵羊,而是一头一直在装睡的恶龙,对吗?” 柳青笑了。 她是真的服气了。这表妹虽然身在江湖,但这眼光毒辣得简直离谱。 “恶龙?不不不。” 柳青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热,“若是恶龙,那只会吞噬一切。咱们这位陛下,更像是一尊……神。” 接着,柳青也没再藏着掖着,绘声绘色地把金殿上那惊天动地的一幕给描述了一遍。 “陛下先天境。” 当这五个字从柳青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大厅里明显安静了一瞬。 李万三也不转圈了,他张大了嘴巴,那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活苍蝇。 先天境? 那个传说中一人可敌万军、陆地神仙一般的境界? “而且,最重要的是……” 柳青看着李三娘,语气变得格外认真,“陛下跟我家那口子,还有内阁那帮老头子直说了。他纳你,不是为了找个花瓶摆在后宫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0章这哪是抢亲,分明是救命!李家举族北上(第2/2页) “他说,他需要一个懂经济、能理财、能帮他把这个国家的钱袋子管起来的人。” “三娘,陛下原话是:‘请李家小姐入宫,共商国是’。” 共商国是。 这四个字,重若千钧。 在这个商贾地位低下的社会,一个皇帝,对着一个商贾之女,说出了“共商国是”这四个字。 李三娘那颗原本古井无波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手里的玉核桃停住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栗感,顺着她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也是一种千里马终遇伯乐的感动。 “有点意思。” 李三娘低声呢喃了一句,嘴角的笑意终于变得真实了几分。 但李万三还是不放心。 “共商国是?说得好听!” 李万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苦着脸说道,“那也就是好听!这自古以来,狡兔死走狗烹的事还少吗?等咱们把钱都吐出来了,把国库填满了,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甚至都不用找由头,直接一杯毒酒……” “爹。” 李三娘打断了父亲的碎碎念。 她站起身,那一身素雅的裙装,此刻竟被她穿出了一种指点江山的气势。 “您老了,胆子也小了。” 李三娘走到厅堂中央,目光扫过这满屋子的富贵,声音清冷而坚定: “您还没看明白吗?如果陛下真的只是图财,今天来的就不是表姐,而是拿着抄家圣旨的京畿禁军了。” “哪怕他是先天高手,想要灭了咱们李家,也就是抬抬手的事。他犯得着大费周章地让表姐来提亲?犯得着给咱们李家留这个体面?” 李万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但眼神里还是充满了担忧。 “再说了。” 李三娘转过身,看着父亲,开始剖析这背后的利害关系,“这几年我一直劝您收缩生意,甚至把那几条最赚钱的海运线都给停了,您还总怪我胆小。可您想想,为什么?” “因为咱们李家,太肥了。” “富可敌国,在乱世是本事,在盛世那就是罪过!咱们就是那头走在闹市里、抱着金元宝的三岁娃娃。谁看了不想咬一口?” “以前先帝在,还能勉强维持个平衡。现在新皇登基,正是立威、缺钱的时候。朝廷里那帮贪官盯着咱们,江湖上的饿狼盯着咱们,甚至连咱们养的那些护院镖师,谁敢保证他们没生二心?” 李三娘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除了皇帝本人,这天下,已经没人罩得住李家了!” “这道圣旨,不是索命符,而是咱们李家唯一的……免死金牌!” 一席话,掷地有声。 柳青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给表妹鼓掌。这就是格局啊!这就叫大局观! 李万三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让他骄傲了三十年的女儿,突然觉得自己确实是老糊涂了。他只想守住这点家业,却忘了“守业更比创业难”的道理。在这个世界里,没有靠山的财富,那就是原罪。 “可是……” 李万三的声音有些干涩,充满了作为一个老父亲的不舍,“那可是皇宫啊。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这一去……” “爹,您放心。” 李三娘看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院墙,看到了那座巍峨的紫禁城。 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俏皮,又有些期待。 “表姐刚才不是也说了吗?那位陛下年轻、帅气、修为盖世,而且还没有那些酸腐规矩,是个有趣的人。” “这样的男人,女儿嫁给他,不亏。” “而且……” 李三娘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两颗温润的玉核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是‘合伙做生意’,那我李妙真,怎么也得去看看这位‘大股东’的诚意。” “这笔买卖,我有信心能做成双赢。” 李万三看着女儿脸上那种自信到发光的神情,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他摆了摆手,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岁,却又放松了下来,“既然你想赌,那就赌吧。爹这把老骨头,就陪你疯这一回。” “既然要赌,那就赌个大的。” 李三娘既然做出了决定,那雷厉风行的手段便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转身,对着门外高声喝道: “来人!” “大小姐!” 七八个身穿锦衣的管事像影子一样从门外窜了进来,齐刷刷地躬身行礼。这些人都是李家的核心骨干,平时执掌一方生意,但在大小姐面前,乖顺得像猫。 李三娘站在那里,一条条指令如同连珠炮一般发了出去: “传令下去,只留几个心腹掌柜在苏州维持日常运转,其余所有核心生意、账房先生,全部待命!” “通知各大钱庄,即刻起停止放贷,回笼资金。把库房里那几百万两现银,还有那几箱子地契、盐引,全部给我打包!” “备船!备车!” “李家上下,除了看门的和扫地的,即刻起——举族进京!” 管事们听得心惊肉跳,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以为大小姐疯了。 这哪里是嫁女?这是搬家啊! “还不快去?!” 李三娘眉毛一竖,一股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威严散发出来,“天亮之前要是还没动起来,你们就自己去领罚吧!” “是!!” 管事们浑身一激灵,哪里还敢多问,转身就跑去安排了。 一时间,原本寂静的李府,瞬间沸腾了起来。 鸡飞狗跳,人声鼎沸。 柳青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有些呆滞。 她本来以为自己连夜奔袭就已经够猛了,没想到这一家子更猛。 “表……表妹。” 柳青咽了口唾沫,“你这是……要把半个苏州城都给搬空吗?这么多银子,这么多人,这一路上万一……” “没有万一。” 李三娘转过头,看着柳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这不是有表姐你吗?再说了,我这可是带着‘嫁妆’去投奔陛下的。谁敢动陛下的钱袋子?” 她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窗棂,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风有点大,吹得她的衣袖猎猎作响。 “我们全家搬去京城。” “以后,李家的总部,就在天子脚下!” 李三娘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陛下,既然您敢娶,我就敢把这国库给您撑起来。哪怕是个无底洞,我也能给您填平了。但这笔‘投资’的回报,我李妙真可是要跟您在床头……啊不,在御书房好好算清楚的。” 看着表妹那挺拔的背影,柳青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这哪里是去当妃子?” “这分明是带着百万大军去‘砸’场子啊!” 柳青突然有点同情那位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的陛下了。 前有神医陆瑶要在宫里开大学,后有财神李三娘举族北上搞垄断。 这后宫……怕是要比前朝还要热闹百倍了。 不过…… 柳青摸了摸怀里的圣旨,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样的热闹,才配得上那个“先天大圆满”的男人,不是吗? …… 夜色更深了。 苏州码头上,李家的船队已经开始点亮灯火,如同长龙一般照亮了运河。 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大圣朝经济命脉的北上迁徙,就在这个看似寻常的夜晚,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本章完) 第011章 抓人不是目的,搞钱才是刚需 第011章抓人不是目的,搞钱才是刚需 刑部左侍郎王权的府邸,今儿个的气氛比那乱葬岗还要压抑几分。 后院那间最奢华的厢房里,此刻正传出杀猪般的嚎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外面守着的丫鬟婆子们心惊肉跳,恨不得把耳朵给堵上。 “疼!疼啊!爹,我的腿是不是废了?!” 王凯躺在锦缎堆里,那两条腿已经被大夫打上了厚厚的夹板,缠得跟两个大白粽子似的。他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被人踩烂的柿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爹!您可是刑部侍郎啊!管大牢的!” 王凯一边嚎,一边用手捶着床沿,那股子纨绔特有的狠劲儿还没散干净,眼神里满是怨毒,“您得给我报仇!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子,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黑衣人……尤其是那个像秦破黑衣人!他竟然敢在天子脚下动刀子!您得让五城兵马司去抓人!把他们抓回来,我要把他们的腿一寸一寸敲断!!” 站在床边的王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个即将爆炸的风箱。 “报仇?” 王权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抖得厉害。 他猛地抬起手,没有去安慰那个断了腿的儿子,而是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那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直接把王凯给扇懵了,连嚎叫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报什么仇?你还嫌给老子惹的祸不够大吗?!” 王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凯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那个黑衣人是谁你知道吗?啊?那是镇国大将军秦破!秦屠夫!你个有眼无珠的混账东西,你怎么不敢去惹阎王爷呢?惹了秦破,你让老子怎么救你?是不是要把咱们王家满门都送进去给他祭刀你才甘心?!” 王权现在是真怕啊。 秦破是什么人?那是军方的定海神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自家这个蠢儿子居然敢当街调戏民女,还撞到了秦破手里。没被当场砍了脑袋,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王凯捂着肿起来的脸,被自家老爹这一通吼给吓傻了。 “真的是秦……秦大将军?” 他哆嗦了一下,眼神里的怨毒瞬间变成了恐惧。但随即,他又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喊道:“那就是秦破动的手?那……那个白衣服的小白脸呢?爹,秦将军我惹不起,那个小白脸总行吧?是他把我扔进泔水桶的!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啊!” 听到这话,王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再补上一脚。 就在这时,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这人平时也是个稳重的,此刻却是一脸土色,连门槛都差点绊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爷!老爷!不好了!” 管家声音嘶哑,像是见了鬼一样,“内阁……首辅张大人的心腹来了!带着令信,就在前厅候着呢!” 王权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 秦破这就告状告到内阁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整理了一下衣冠,狠狠瞪了床上的儿子一眼:“不想死就给我闭嘴!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说完,他急匆匆地往前厅赶去。 …… 前厅。 张正源的心腹幕僚是个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正端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却一口没喝。 见王权进来,那幕僚也不起身,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王大人,好家教啊。” 这一句话,直接把王权钉在了原地。 王权赔着笑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让先生见笑了,犬子无状,冲撞了秦大将军,下官正准备……” “秦大将军?” 幕僚放下茶盏,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打断了王权的话。他看着王权,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嘲弄。 “王大人,您到现在,还以为令郎只是惹了秦将军?” 王权愣住了:“这……难道不是?” 幕僚站起身,走到王权面前,压低了声音,那声音虽轻,却如同惊雷一般在王权耳边炸响: “昨夜,济世堂。” “白龙鱼服,微服私访。” “令郎不但要拆了医馆,还要把那位……扔出去?” 轰——! 王权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去了一百斤炸药,瞬间炸成了一片浆糊。 白龙鱼服?微服私访? 在这京城里,能被称为“龙”的,除了龙椅上那位刚登基、据说有先天修为的新皇,还能有谁?! 那个白衣青年……是皇帝?! 王权的腿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了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儿子哪里是踢到了铁板,这是直接一脚踹在了通天柱上,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啊! “首辅大人让在下给您带句话。” 幕僚看着地上一滩烂泥似的王权,语气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教子无方,纵容家属行凶,甚至意图谋害君上……这顶乌纱帽,您是自己摘下来,还是等大理寺来摘?” 王权张了张嘴,想求饶,想辩解。 但他发现自己连舌头都麻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张正源这是在给他留最后一点体面。如果等大理寺介入,那就是抄家灭族的罪过。 “下官……谢首辅大人……提点。” 王权颤抖着,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 王家的塌房,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于内阁首辅张正源来说,这不过是顺手清理掉一颗并不听话的棋子罢了。 文渊阁内,檀香袅袅。 张正源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拟好的奏折,目光扫过站在下首的一个黑脸汉子。 这汉子长得那是真黑,跟包公似的,一身官服穿得板板正正,连个褶子都没有。他叫刘刚,原大理寺少卿,出了名的“铁面判官”,六亲不认的主儿。 “刘刚啊。” 张正源放下笔,语气平淡,“刑部是个大染缸,王权这一走,留下的烂摊子不少。老夫把你推上去暂代侍郎职,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刘刚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如钟:“回首辅,是为了肃清风气,重整法纪!” “对,也不全对。” 张正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巍峨的宫殿,“陛下虽然看着……呃,看着随性了些,但心里是有大乾坤的。咱们做臣子的,得跟上陛下的步子。” “你去刑部,把那些个陈年旧案,还有那些个仗势欺人的权贵子弟,都给我好好查查。陛下眼里揉不得沙子,咱们就得先把沙子给挑干净了。” “下官领命!”刘刚抱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早就看那帮纨绔不顺眼了,这次手里有了尚方宝剑,那还不得杀个痛快? …… 而此时,我们的皇帝陛下林休,正在御花园的池塘边…… 补觉后的放风。 说是放风,其实就是瘫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子里扔鱼食。那些锦鲤被喂得一个个胖得跟猪似的,争抢的时候溅起一大片水花。 “陛下,好兴致啊。” 张正源迈着步子走过来,看着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心里莫名有点泛酸。自己累死累活地处理政务、清洗刑部,这位爷倒好,在这儿喂鱼。 “来了?” 林休没回头,随手扔了一把鱼食,“王家的事儿,办妥了?” “回陛下,办妥了。”张正源躬身道,“王权教子无方,已自请告老还乡。刑部侍郎一职,暂由大理寺少卿刘刚代理。此人刚正不阿,定能……” “行了,这种人事调动不用跟我汇报,你看着办就行。” 林休打断了他,显然对谁当刑部侍郎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坐直了身子,转过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算计”的光芒。 “首辅啊,朕听说,这王凯平日里没少干坏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1章抓人不是目的,搞钱才是刚需(第2/2页) 张正源一愣,随即点头:“是。此子仗着父势,欺男霸女,京城百姓苦其久矣。” “那像他这样的纨绔子弟,京城里多吗?” “这……”张正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京城权贵云集,各家子弟难免有些骄纵,确实……不少。” 林休笑了。 笑得特别灿烂,特别像一只刚偷到了鸡的狐狸。 “不少就好,不少就好啊。” 林休搓了搓手,站起身来,在池塘边来回踱步,“朕昨晚琢磨了一宿。你看啊,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钱啊!钱多多那个死胖子,天天抱着朕的大腿哭穷,搞得朕想建个学校都得看他脸色。” “这王权虽然下去了,但他那个儿子干了坏事,咱们就这么把他放了?这也太便宜他了吧?” 张正源有点懵:“那陛下的意思是……杀了?” “杀什么杀?多血腥。” 林休摆了摆手,一脸嫌弃,“杀人那是赔本买卖。你想啊,这帮纨绔子弟,那一个个都是行走的小金库啊!他们犯了法,那是损害了朝廷的治安,损害了百姓的精神健康!这就得赔偿!” “传朕的口谕给那个新上任的……刘刚是吧?告诉他,别搞什么虚头巴脑的整顿。” 林休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 “给我搞一个‘京城治安严厉打击专项行动’!简称‘严打’!” “凡是平日里有案底的、欺男霸女的、开赌场的、放印子钱的,还有那些个看朕眼神不对劲的,统统给我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过!” 张正源听得目瞪口呆,这“严打”是个什么新词?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问道:“那抓了之后呢?刑部大牢怕是装不下这么多人啊……” “装不下?” 林休嘿嘿一笑,凑到张正源耳边,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就像是在传授什么发家致富的秘籍: “装不下就让人来赎啊!” “告诉钱多多,别在户部哭穷了。让他搬张桌子,带上算盘,去刑部大牢门口支个摊!” “这叫……资源置换,懂不懂?” …… 当天下午。 整个京城的纨绔圈子,迎来了他们的末日。 新上任的刑部侍郎刘刚,那简直就是一条放出了笼子的饿狼。他憋屈了半辈子,这次终于拿到了尚方宝剑,那是真的下了死手。 “奉旨严打!闲杂人等闪开!” 五城兵马司和刑部的捕快们,像是撒豆子一样撒向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醉仙楼里,正在喝花酒的几个侯府公子,裤子还没提上呢,就被破门而入的捕快按在了桌子上。 “哎哟!你们干什么!我爹是……” “别管你爹是谁!带走!” 长乐坊赌场里,几个正在推牌九的官二代,连人带筹码被一锅端。 大街上,那些平日里遛鸟斗狗、横行霸道的少爷们,一个个被锁链锁成了一串,跟羊肉串似的,哭爹喊娘地被往刑部大牢里拖。 一时间,整个京城鸡飞狗跳,哀鸿遍野。 各大王府、侯府、尚书府的后门频频打开,管家们满头大汗地往外跑,打听消息的、找关系的,乱成了一锅粥。 然而,当他们跑到刑部大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见平日里阴森森的刑部大门外,此刻竟然摆了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圆滚滚的胖子。 户部尚书,钱多多。 这胖子今天穿得那是相当喜庆,手里拿着把紫砂壶,面前放着个巨大的算盘,那张平日里苦大仇深的脸,此刻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 在他身后,还立着一块大木牌子,上面用朱砂笔写着几个大字—— 【京城治安管理处罚及精神损失费缴纳处】 下面还有一行行小字,那是明码标价的“菜单”: 当街纵马,惊扰百姓者:罚银五千两。 调戏妇女,未遂者:罚银八千两;既遂者(需取得苦主谅解):罚银两万两起。 聚众赌博,设局敛财者:罚没赌资,另罚银三万两。 …… 这哪里是刑部? 这分明就是个强盗窝点的售票处啊! “钱尚书!这……这是什么规矩啊?!” 一个侯府的管家挤到前面,看着那吓死人的数字,急得直跺脚,“我家小侯爷就是喝多了摔了个杯子,怎么就要五千两啊?” 钱多多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脆响。 “摔杯子?” 钱多多眼皮都不抬,“那杯子虽然不值钱,但惊扰了周围的百姓,吓坏了路边的小猫小狗,这都是精神损失!再说了,这可是陛下亲自定的规矩。怎么?你们侯府是对陛下的旨意有意见?”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那管家差点没跪下。 “不敢!不敢!” 管家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手都在抖,“交!我们交!” “这就对了嘛。” 钱多多笑眯眯地接过银票,验了验真伪,然后大手一挥,“来人,去大牢里把小侯爷请出来!动作轻点,别把咱们的‘财神爷’给磕着了。” 这一幕,在刑部大门口不断上演。 那些平日里一毛不拔的权贵们,为了自家那个不争气的独苗,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乖乖地排队交钱。 钱多多身后的银箱子,肉眼可见地满了起来。一箱,两箱,三箱…… 那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晕。 钱多多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他看着账本上那一串串不断增长的数字,激动得手都在抖。 “陛下……陛下真是神人啊!” 钱多多在心里疯狂呐喊。 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帮纨绔子弟那就是韭菜啊!割了一茬还能长一茬,而且一个个肥得流油。这可比求爷爷告奶奶地收税来得快多了! “下一个!谁家的?纵马行凶是吧?一万两!少一个子儿让你儿子去边疆挖煤!” 钱多多的嗓门都喊哑了,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比唱戏的还要高亢嘹亮。 …… 日落西山。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严打”,一直持续到了掌灯时分。 刑部大牢空了一半,户部的库房却满了大半。 京城的治安,在这一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良好水平。大街上别说欺男霸女了,连个敢大声说话的都没有。老百姓们看着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少爷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地被领回家,那是拍手称快,直呼万岁。 御书房里。 林休听着小凳子的汇报,满意地打了个哈欠。 “这就对了。” “搞钱嘛,不寒碜。”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这一天的“工作”真是太充实了。既整治了治安,又充实了国库,还没耽误他喂鱼。 这才是当皇帝的正确打开方式。 “行了,这波羊毛薅得差不多了,估计那帮老家伙得疼几天。” 林休摆了摆手,“朕要去睡了。对了,告诉钱多多,留点钱给医科大学,别都填进那个无底洞里。” “是。”小凳子一脸崇拜地退了下去。 夜幕降临。 整个帝都陷入了难得的宁静。 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一股更大的浪潮正在逼近。 距离帝都三百里的京杭大运河上。 一支悬挂着巨大“李”字旗的船队,正破开夜色,乘风破浪而来。船上的灯火连绵数里,宛如一条游动在水面上的火龙。 甲板上,李三娘迎风而立,看着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雄城,手里盘着那两颗玉核桃,眼神灼灼。 “陛下,听说您很缺钱?” “那咱们就来看看,这京城的棋局,加上我李妙真这颗棋子,能下多大。” 真正的“主菜”,即将上桌。 (本章完) 第012章 流放宁古塔,朕要给全国“去去 第012章流放宁古塔,朕要给全国“去去火” 寿安宫的秋天,似乎比别处来得更早一些。 这里原本是皇宫里最尊贵的地界,往日里那门槛都要被来请安的命妇们踏破了。哪怕是院子里的一只猫,走出去都得被人高看一眼,赏几条小鱼干。 可如今,这地方静得有些渗人。 大门紧闭,朱红色的宫门上虽然没贴封条,但门口那两排面无表情、腰挂绣春刀的禁军,比那最厉害的门神还要管用。别说大活人了,就是一只想飞进去偷点心渣的麻雀,估计都得被那杀气给吓得半身不遂,掉下来摔个半死。 这就是静太妃的手笔。 什么叫“静养”? 那就是你想吃燕窝,御膳房下一刻就能给你端来血燕,炖得软烂入味,甚至还有太监跪在地上伺候你漱口;你想穿绫罗绸缎,尚衣局立马捧来今年江南刚进贡的云锦,花样任你挑。 但是,你想传个信?你想见个人?哪怕你想知道今儿个天气如何,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抱歉,没门。 这宫里的一砖一瓦,甚至连负责倒夜壶的粗使婆子,那都是静太妃亲自筛过三遍的“哑巴”。他们只干活,不说话,无论太后在屋里是摔瓷器发疯,还是哭天抢地骂娘,他们都充耳不闻,就像一群没得感情的木头桩子。 这就叫软刀子割肉,不见血,却能把人逼疯。 这种令人窒息的控制力,帮前朝那个正准备大展拳脚(或者大睡特睡)的皇帝,扫清了最后一点后顾之忧。 …… 太和殿,早朝。 今儿个的早朝气氛有点古怪。虽然没有那天逼宫时的剑拔弩张,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秋后算账”的肃杀味儿。 林休坐在那个硬邦邦的龙椅上,身子微微歪着。他今儿个精神头还行,大概是因为昨晚没去济世堂“加班”,老老实实补了个觉。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眼神慵懒地扫过底下那群把头埋得低低的文武百官。 “那个谁……” 林休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咱们那位国舅爷,前两日在朕登基大典上跳得挺欢实。这两天怎么没动静了?还在牢里住着呢?” 这一问,底下的不少大臣都打了个寒颤。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墙倒众人推,这是官场永恒不变的真理。李威得势的时候,那真是门庭若市,稍微咳嗽一声都有人捧着痰盂去接;现在他倒了,那帮曾经巴结他的人,恨不得上来踩两脚,好证明自己跟那个乱臣贼子划清界限。 刑部尚书皇甫仁立刻出列。 刑部尚书皇甫仁是个聪明人。他之前被李威压着,当了好多年的老二,心里那口恶气憋得那叫一个久。现在有了机会,他自然是下手最狠的那个。 皇甫仁手里捧着一本足有三寸厚的奏折,那上面全是这两天突击审讯出来的结果,以及从李府搜出来的罪证。 “启奏陛下!” 皇甫仁的声音洪亮,甚至带着点激昂的颤音,“罪臣李威,大逆不道!经刑部、大理寺连夜突审,已查实其罪状三十六条!除了当殿行刺君王这一条滔天大罪外,他还涉嫌卖官鬻爵、圈占民田、私吞军饷、纵奴行凶……” 皇甫仁一口气念了一盏茶的时间,听得人都快缺氧了。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这人坏得流脓,死一万次都不嫌多。 念完罪状,皇甫仁深吸一口气,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李威之罪,罄竹难书!依大圣朝律例,当斩立决,夷三族!请陛下圣裁!” “斩立决,夷三族……” 林休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品评一道菜的咸淡。 底下的群臣屏住了呼吸。 谁都知道,这是新皇立威的关键时刻。杀,是立威;不杀,也是一种姿态。 林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笃、笃、笃”,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笑了一声。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林休摇了摇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而且太后还在寿安宫‘静养’呢,朕若是杀了她亲哥哥,还要夷她三族,显得朕多不讲亲情似的。朕可是个孝顺的人。” 皇甫仁愣了一下,没太听懂:“那陛下的意思是……” “宁古塔。” 林休嘴里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轰—— 这三个字一出,比刚才说要“斩立决”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在大圣朝,宁古塔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苦寒之地,极北的冰原。一年里有八个月都在下雪,剩下的四个月是在化雪。那里没有春天和秋天,只有能把人耳朵冻掉的冬天。 更可怕的不是冷,是那里的人。 那里住着的都是披甲人,是朝廷流放过去的重刑犯和蛮族战俘的后代。把一个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国舅爷扔到那群野兽中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林休换了个姿势,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安排一次公费旅游,“传旨,李威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抄没全部家产充公。全家发配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永世……不得入关。” “朕看他火气挺大的,登基大典都敢动刀子。宁古塔挺凉快,正适合让他去去火,冷静冷静。” 皇甫仁打了个寒颤,心里对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陛下,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敬畏。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曾经高高在上的国舅爷,要去给最底层的披甲人当奴才,受尽折磨和羞辱,在绝望中慢慢熬干最后一滴血。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陛下……圣明!”皇甫仁高呼一声,声音里透着真切的臣服。 “还有。” 林休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既然是给披甲人为奴,那就告诉那边的人,别把他当什么国舅爷供着。该干活干活,该挨鞭子挨鞭子。要是朕听说他在那边还能作威作福……” 林休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朕就把负责看管的官员,也送进去陪他。” “臣遵旨!” …… 早朝散了。 李威的结局,像一阵寒风,瞬间吹遍了整个京城。那些曾经跟李家沾亲带故、或者屁股不干净的权贵们,一个个回家就把大门给锁死了,甚至有人连夜把自家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儿子给打断了腿,生怕这时候惹出点乱子,被送去宁古塔“冷静”。 京城的风气,那是一夜之间好得不得了。 路不拾遗不敢说,但至少街上的恶霸流氓是绝迹了。 但朝堂上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文渊阁,内阁办公地。 这里的气氛,此刻充满了快活又紧张的空气。 “不行!绝对不行!” 一声怒吼打破了文渊阁往日的宁静。 发火的是次辅李东璧。这老头平日里最讲究养气功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今天,他气得胡子都在抖,手里抓着一本账册,恨不得把它给吃了。 “竭泽而渔!这是竭泽而渔啊!” 李东璧指着坐在对面的户部尚书钱多多,唾沫星子横飞,“京城搞搞‘严打’也就罢了,那毕竟是天子脚下,权贵云集,那些纨绔子弟确实该罚。可你现在居然提议要‘全国推广’?你疯了吗?!” “钱尚书,你这是要把大圣朝的官绅富户都逼反吗?!” 面对次辅的怒火,钱多多却是一脸的淡定,甚至还有点委屈。 他怀里抱着个大算盘,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这几天京城“严打”的入账单据。那上面的数字,长得让人眼晕。 “李阁老,您消消气,喝口茶。” 钱多多笑眯眯地推过去一杯茶,那一脸的褶子都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喜气,“您先看看这个数。就这三天!三天啊!光是京城这一地,户部就入账了整整三百万两白银!” 钱多多激动得拍着大腿,“三百万两啊!这是什么概念?咱们大圣朝一年的商税才多少?这钱来得太容易了,简直就是在地上捡钱啊!” “我想着,既然京城能搞,那江南能不能搞?苏杭能不能搞?那些地方的富商豪绅,哪个不是压榨百姓,欺男霸女?咱们要是把这套‘严打’推向全国,那国库的窟窿不就填平了吗?陛下的医科大学不就有钱了吗?边关将士的军饷不就有发了吗?” 钱多多的逻辑很简单:搞钱,搞钱,还是他娘的搞钱。 他穷怕了。 这好不容易发现了一条金光大道,他恨不得立马让全天下的捕快都拿着罚单冲上街。 “荒唐!” 李东璧气得把茶杯都给摔了,“治大国如烹小鲜,哪有像你这样下猛药的?你这是把朝廷当土匪窝了吗?若是各地官吏借着‘严打’的名义,肆意敛财,鱼肉百姓,搞得民不聊生,到时候激起民变,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2章流放宁古塔,朕要给全国“去去火”(第2/2页) 坐在首位的首辅张正源,一直没说话。 他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作为务实派的领袖,他其实是有点心动的。国库确实太缺钱了,而那些豪绅确实太富了,而且违法的豪绅也真的多如牛毛。 但是,李东璧说的问题也是致命的。 这把刀一旦递出去,到了地方上,谁能保证它只砍坏人,不砍老百姓? “钱尚书,此事……确实还得从长计议。” 张正源叹了口气,“地方上的情况复杂,天高皇帝远。若是没了监管,这‘严打’就会变成‘严苛’,变成‘横征暴敛’。到时候,朝廷的声誉就全毁了。” “哎呀首辅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声誉?” 钱多多急了,抱着算盘就要往地上打滚,“没钱才是最大的危机啊!再说了,咱们可以派人盯着嘛……” 就在这三位大佬吵成一团,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时候。 门口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哟,挺热闹啊。” “朕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里面唱戏呢。怎么着,这是要分家产啊?” 三人一惊,连忙回头。 只见林休穿着一身便服,身后跟着小凳子,正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把折扇,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他本来是想来问问钱多多,之前说好留给陆瑶建学校的那笔款子拨下去了没,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见这帮人在吵什么“全国推广”。 林休心里乐了。 这钱多多,真是个人才啊。自己不过是给他开了个头,他居然学会举一反三了? “臣等参见陛下!” 三人连忙行礼。 “免了免了。” 林休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直接坐在了张正源的位置上——那把椅子有软垫,比别的舒服点。 “刚才你们吵的,朕都听见了。” 林休拿起桌上的那本账册,随意翻了翻,啧啧两声,“三天三百万两,确实不少。难怪钱爱卿眼珠子都红了。” 钱多多一听这话,立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跪着爬到林休脚边:“陛下!您给评评理!这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李阁老非说是竭泽而渔。咱们只要把那些为富不仁的豪绅给办了,那钱不就来了吗?” 李东璧也赶紧跪下,一脸悲愤:“陛下!此风不可长啊!若是朝廷带头敛财,天下士子怎么看?百姓怎么看?这是动摇国本啊!” 两人一左一右,跟哼哈二将似的。 林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其实吧,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林休慢悠悠地开口,“钱爱卿想搞钱,没错。国库空虚,没钱啥都干不成。李阁老担心激起民变,也没错。地方官那帮德行,朕比你们清楚,给他们根鸡毛都能当令箭,给他们把刀,他们能把地皮都给刮三尺。” “那……那怎么办?”张正源忍不住问道。 这是一个死结。 要钱,就有风险;要稳,就得受穷。 林休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里,突然闪烁出一种名为“降维打击”的光芒。 他接下来的这番话,给这三位大圣朝最顶级的政治家,好好地上了一课。 “搞,肯定是要搞的。” 林休一锤定音,“送到嘴边的肉不吃,那是要遭天谴的。” 钱多多大喜,李东璧大悲。 但林休话锋一转:“但是,不能瞎搞。”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一条线。 “第一,划线。” “这‘严打’,只准在府城以上的大城市搞。县、乡、村,一律不准进。” 林休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解释道:“大城市里住的是什么人?那是巨商、豪绅、大地主。这帮人富得流油,罚他们点钱那是九牛一毛,伤不了筋骨,也不会造反。但县乡里住的是什么人?是老百姓,是宗族。那是咱们的根基。要是把手伸向他们,那就是逼人造反。” “这就是——抓大放小。” 张正源眼睛一亮。 这招高啊!精准打击!既搞了钱,又没动摇底层根基。 “第二,谁来搞?” 林休冷笑一声,“指望地方官自己查自己?那就是个笑话。他们说不定早就跟那些豪绅穿一条裤子了。” “所以,咱们得换个玩法。” 林休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森然: “成立‘圣朝联合扫黑巡视组’。” 这个词太新鲜,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谓巡视组,就是从京城直接派人下去。” “这个组,得是混编的。” 林休开始在桌子上摆弄茶杯和砚台,演示他的架构: “三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各出得力干将。他们负责审案,讲究个程序合法,名正言顺,堵住天下人的嘴。” “锦衣卫,随行护卫。他们负责情报,负责抓人,负责啃硬骨头。地方上谁敢暴力抗法,谁敢通风报信,锦衣卫的刀子可不认人。” 说到这,林休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钱多多,把他面前的算盘往中间一推。 “还有最重要的,户部。” “每个巡视组,必须带上户部的会计……咳,账房先生。罚没的银两,不经地方官府的手,直接由户部清点、封存、押解入京。” “这就是——专款专用,杜绝截留。” 这套组合拳打出来,张正源、李东璧和钱多多全都傻了。 他们看着林休,就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这……这还是那个只知道睡觉的九皇子吗? 这一套“分权、制衡、敛财、集权”的手段,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三法司要名声,锦衣卫要功劳,户部要钱。 把这三波人捏在一起,他们自己就会互相监督。户部怕别人贪钱,三法司怕锦衣卫乱杀人,锦衣卫怕文官给他们穿小鞋。 这就是最完美的——帝王制衡术! “陛下……真乃神人也!” 张正源这次是发自内心地服了。这哪里是懒?这分明是看透了人性的弱点,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还有最后一点。” 林休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了防止这帮人下去以后联合起来欺负好人,搞出冤假错案。” “在京城,大理寺门口,给朕设一面‘登闻鼓’。再开通一个‘进京上访绿色通道’。” “昭告天下:凡是在这次‘严打’中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可以直接进京告御状。地方官谁敢阻拦,那就是心里有鬼,罪加一等!” 这就是悬在所有办事官员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有了这把剑,他们想把黑的说成白的,那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行了,大概就这么个章程。” 林休打了个哈欠,感觉脑细胞死了不少,困意又上来了。 “具体的细则,你们内阁去拟定吧。记住朕的原则:只搞坏人,不搞穷人;只搞大户,不动根本。” 说完,他摆摆手,也不管那三个还在发呆的老头子,转身就往外走。 “朕乏了,回宫补觉。” 直到林休的身影消失在文渊阁的转角,屋里的三个人还没缓过神来。 过了许久。 李东璧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张正源,眼神复杂:“首辅大人,你说咱们这位陛下……到底是真懒,还是假懒?” 张正源苦笑一声,一边整理桌上的茶具,一边感叹: “真懒也是真懒,厉害也是真厉害。” “他这是把最难的题目解开了,把最累的活儿扔给咱们了。” “这就叫……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啊。” 钱多多倒是没想那么多大道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即将源源不断运进京城的银车。 “管他懒不懒呢!” 钱多多重新抱起他的大算盘,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只要能搞来钱,陛下就是天天躺在龙床上睡觉,那也是千古一帝!” …… 这一天,注定要载入大圣朝的史册。 一项名为“联合扫黑”的行动,在林休的一顿“起床气”操作下,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在遥远的宁古塔,那片常年冰封的土地上,或许很快就会迎来一位细皮嫩肉的新客人。 希望那里的风雪,能让前国舅爷那颗躁动的心,彻底凉快下来。 (本章完) 第013章 运河堵塞六十里,朕的“软饭” 第013章运河堵塞六十里,朕的“软饭”到了 通州的风,今天带着一股子铜臭味。不对,确切地说,是一股子让人闻了就走不动道、膝盖发软、心跳加速的“富贵香”。 负责通州段漕运的孙主事,此刻正站在码头的高台上,官帽都有点歪了,但他顾不上扶。他两只手死死扒着栏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喉咙里发出“咯喽咯喽”的怪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仅是他,整个通州码头,上到带刀的卫所百户,下到扛包的苦力,甚至连河滩上那几条整天抢食的野狗,这会儿都安静了。 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太他娘的离谱了。 只见那宽阔的大运河上,原本应该往来穿梭的粮船、客船、乌篷船,此刻全都被挤到了犄角旮旯里。河道中央,一支庞大到一眼望不到头的船队,正以此生未见的嚣张姿态,缓缓碾压过水面。 所有的船,清一色挂着两丈高的杏黄旗,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用金线勾边的“李”字。那金线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眼泪直流。 如果只是船多,那也就罢了,顶多说一句“好大的排场”。 但这支船队,它不讲武德。 打头的那艘巨舰,吃水深得让人担心它下一秒就会沉底。甲板上没有站人,因为没地儿站。那里堆着一座“山”。 一座由赤金砖垒起来的山。 没有任何遮掩,没有盖什么防尘布。那一块块金砖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光之下,阳光一照,整艘船都在发光,像是一个巨大的发光体,把浑浊的运河水都照成了金色。 第二艘船,稍显低调,堆的是银锭。雪白雪白的,像是一船刚下的霜雪,散发着一股子清冷的寒气——那是钱的味道。 第三艘,五颜六色,那是堆成小山的苏锦、杭绸,风一吹,丝绸的一角飞扬起来,像是一道道绚丽的彩虹…… “这……这是把财神爷的老窝给端了吗?” 孙主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颤颤巍巍地问旁边的师爷。 师爷这会儿正忙着擦口水,袖口都湿了一大片,闻言哆哆嗦嗦地回道:“大人,咱们通州……怕是要瘫了。” 这哪里是船队?这分明是一条流动的金河! 从通州码头往南看去,这支船队绵延何止十里?听说后头的尾巴还在六十里外的香河县没动窝呢! 原本通畅的京杭大运河,大圣朝的交通命脉,就这么被这泼天的富贵,给硬生生地堵死了。 岸边的百姓疯了。 这辈子谁见过这么多钱啊? “快看!那是金子!真的是金子!” “财神爷显灵了!快拜拜!”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呼啦啦跪倒一大片。有人磕头,有人许愿,还有人试图往河里跳,想看看能不能捞着点掉下来的金渣子,结果被维持秩序的差役一脚踹回了岸上。 这交通状况,就算是现代的早高峰高架桥也得甘拜下风。 孙主事看着这一锅粥似的码头,急得直跺脚:“快!快派人进宫禀报!这运河堵成这样,漕粮进不来,京城要断顿的!这李家……这李家也太无法无天了!” 但他虽然嘴上喊得凶,脚下却一步没挪。 他也想多看两眼。 毕竟,这种能把人眼晃瞎的富贵景象,这辈子可能也就看这一回了。 …… 紫禁城,养心殿。 林休今天难得没有赖床。或者说,他刚准备赖床,就被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给吵醒了。 “陛下!陛下大喜啊!” 小凳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哭又像是笑,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去了。 林休正闭着眼,让宫女给他穿那双繁琐的龙靴,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喜从何来?是哪家王爷造反了?还是那个赵铁山终于把自己撞死了?” “不是啊陛下!” 小凳子喘了口气,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道:“是运河!运河堵了!” 林休眉头一皱。 运河堵了算什么喜事?这小太监是不是脑子坏了? “堵了?”林休睁开一只眼,语气不善,“堵了就去疏通。工部是干什么吃的?这点破事也要来烦朕?朕看起来很像个通下水道的吗?” “不不不,不是淤泥堵的。” 小凳子摆着手,激动得手舞足蹈,“是被船堵的!被钱堵的!江南李家的船队到了!听说……听说船队排了六十里地!打头的船上全是金砖,把太阳都给比下去了!现在整个通州都疯了,都在看热闹呢!” “噌!” 刚才还像没骨头一样瘫在软榻上的林休,瞬间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仰卧起坐。 他那双原本半睁半闭的睡凤眼,此刻亮得吓人,比外面那艘金船还要亮。 “到了?” 林休一把推开正在给他穿鞋的宫女,自己胡乱把脚往靴子里一蹬,站起身来在殿里走了两圈。 “好家伙,六十里?” 林休搓了搓手,嘴角那个笑容啊,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之前虽然知道李家有钱,也知道李妙真那个“女财神”的名头不是白叫的。但他以为,顶多也就是几百万两银子,几百箱古董字画。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李家这么实在。 这是真·金山银山往这儿搬啊! 这哪里是来嫁人的?这分明是来给大圣朝做“心脏起搏”的! “都有谁知道这事了?”林休问。 “回陛下,现在估计满京城都知道了。”小凳子回道,“刚才顺天府尹还在外面候着呢,说是有人参奏李家船队阻碍漕运,扰乱京畿治安,请求查扣……” “查扣?” 林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一股属于“先天大圆满”的寒气,瞬间让温暖的养心殿降到了冰点。 “谁给他们的胆子?” 林休冷笑一声,那是护食的狼才有的表情,“那是船队吗?那是朕的命!是朕的安神汤!是朕未来三年的安稳觉!” “阻碍漕运?朕看谁敢动朕的‘软饭’……咳咳,朕的战略合作伙伴一根毫毛!” 林休猛地一挥袖子,霸气侧漏: “传朕口谕!” “五城兵马司,别在那大街上抓小偷摸鱼了,全都给朕拉到通州去!还有,让秦破从京郊大营调两千精骑过去!” “告诉他们,就在运河两岸给朕站岗!谁要是敢趁乱摸走一块金砖,或者哪个不长眼的官儿敢以‘疏通河道’为名卡拿吃要……” 林休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直接绑了,送去宁古塔!李威在那边正好缺个倒夜壶的伴儿!” 小凳子听得心惊肉跳,连忙跪下磕头:“奴才遵旨!” “还有。” 林休叫住正要往外跑的小凳子,摸了摸下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不正经的笑容,“去跟李家说一声,东西太多要是没地儿放,朕的私库……咳,户部的库房虽然破了点,但胜在空旷,朕可以勉为其难帮他们保管保管。” “算了,这话显得朕太贪财了,有损明君形象。”林休摆了摆手,“先让他们把东西运进城再说。朕倒要看看,这位李三娘,到底给朕带了多少惊喜。” …… 京城内,兵部尚书王守仁的府邸。 作为这次“联姻”的牵线人,也是李家在京城的唯一“亲戚”,王守仁现在的感觉很复杂。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自卑。 是的,堂堂大圣朝兵部尚书,正二品的朝廷大员,掌管天下兵马的一方巨擘,在一个商人面前,自卑了。 王府其实不小,三进的大院子,带个后花园,还有个平时用来练武的演武场。但在李家的这支“先遣队”面前,这院子显得跟个鸽子笼似的。 “这……这些都是?” 王守仁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那一箱箱被搬进来的东西,手都有点抖。 这些还不是那六十里船队上的大头,只是李家父女随身带的一些“细软”和“日用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3章运河堵塞六十里,朕的“软饭”到了(第2/2页) 但就是这些“日用品”,已经快把王府给塞爆了。 原本宽敞的演武场,此刻被堆得满满当当。王守仁平日里最宝贝的那几根练功用的梅花桩,此刻已经被几座半人高的红珊瑚给埋了,只露出一截木头尖尖,看着怪可怜的。 “您见笑,见笑了。” 李万三搓着手,一脸歉意地站在旁边,“家里走得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些个破烂玩意儿,要是占了您练功的地儿,您就说一声,我让人扔出去便是。” 扔出去? 王守仁看了一眼那几座红珊瑚,又看了一眼旁边随意堆放的几箱子夜明珠。 那珊瑚通体血红,一看就是南海深处的极品,随便掰下来一截都够寻常人家吃喝三年。扔出去? 王守仁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当了半辈子官,兢兢业业,两袖清风,每年的俸禄加上朝廷的赏赐,大概也就是这院子里一个角落的价值。 “万三啊……” 王守仁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自己作为朝廷大员的尊严,“不必了。就……先堆着吧。反正老夫最近公务繁忙,也没空练功。” 他转过身,不想再看那些让人道心破碎的宝物,拉着李万三往客堂走,“走走走,进屋喝茶。你这一路辛苦,咱们坐下说话。” …… 客堂里,气氛有些古怪。 王夫人柳青正拉着表妹李妙真(李三娘)的手,嘘寒问暖。而李万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屁股底下却像长了钉子一样,扭来扭去。 “万三,你这是怎么了?”王守仁看出不对劲,问道,“可是身子不适?” “不是身子,是心慌啊!” 李万三放下茶杯,那张富态的脸上满是冷汗,“您,您给我透个底。这……这京城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我这一路进京,耳朵里灌进来的全是吓人的消息。什么‘京城严打’,什么‘户部尚书在牢门口摆摊收钱’。最吓人的是……” 李万三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鬼听见一样:“听说前国舅李威,那是太后娘娘的亲哥哥啊!还是个御气境的高手!就因为得罪了陛下,全家都被流放到宁古塔去了!” “宁古塔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那是活地狱啊!” 李万三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了哭腔,“咱们这也是姓李的,这要是万一哪天陛下不高兴了,看咱们不顺眼了,是不是也得去宁古塔看雪啊?” “我看这婚事……要不就算了吧?咱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典型的商人思维。 趋利避害。 在巨大的政治风险面前,李万三那点做生意的胆子早就吓破了。他现在就觉得这京城是个张着大嘴的怪兽,随时准备把他们父女俩连皮带骨头吞下去。 王守仁刚想安慰两句,旁边却传来一声轻笑。 “爹。” 李妙真手里拿着一块京城特有的槽子糕,轻轻咬了一口,眉头微皱,似乎嫌太干了,喝了口茶才咽下去。 她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跟她那个快要吓尿了的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您这‘宁古塔恐惧症’,发作得是不是早了点?” 李妙真放下糕点,拿手帕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个从小在宫里长大的格格。 “闺女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得下!”李万三急道,“那可是流放啊!是要给披甲人为奴的!” “流放李威,那是好事。” 李妙真淡淡地说道,语出惊人。 “好事?”李万三瞪大了眼睛。 “自然是好事。” 李妙真站起身,走到客堂门口,目光穿过层层院落,似乎在眺望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爹,您做了一辈子生意,怎么还没看透‘供需关系’?” 她转过身,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势竟然压过了在座的兵部尚书。 “李威为什么被流放?因为他是旧势力的代表,他是太后的哥哥,他挡了新皇的路。新皇要掌权,就必须把这些旧钉子拔干净。” “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这位陛下,手段狠辣,心思深沉,而且……极度缺人。” 李妙真走到父亲面前,按住他颤抖的肩膀,眼神坚定: “旧的国舅倒了,位置空出来了。” “陛下流放李威,就是在给咱们腾地儿呢。” “腾……腾地儿?”李万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没错。”李妙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野心,“只要咱们对他有用,只要咱们能填上国库那个大窟窿,咱们就是这大圣朝最安全的‘新国丈’。” “陛下越狠,说明这把保护伞越结实。” “若是他是个优柔寡断的主儿,那咱们带着这么多钱进京,那才叫真的找死。” 王守仁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案叫绝:“妙啊!三娘这见识,这胆魄,不愧是女中豪杰!这话说的,比我都透彻!” 柳青也是一脸骄傲:“我就说吧,我这表妹,那是当皇后的料!” 李妙真并没有因为夸奖而得意忘形。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块没吃完的莲子糕,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不过,有一点爹您说得对。” “这确实是一场豪赌。” “我李妙真这辈子,做过无数次生意,从未亏过本。” “这一次,我把自己连同整个李家的家底都压上去了。” 她抬起头,看向王守仁:“表姐夫,麻烦您给宫里递个话。” “就说李家李妙真,携纹银五千万两、黄金八百万两、粮草两百万石,已至京城。” “这笔‘嫁妆’,不知道够不够买陛下……一个晚上的时间?” “噗——” 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被王守仁喷了个漫天花雨。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指着李妙真,脸涨得通红:“买……买什么?晚上?” 这这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那是皇帝!是先天大圆满! 你这口气,怎么像是在逛青楼点花魁似的? 李妙真无辜地眨了眨眼:“表姐夫想哪去了?我是说,我想请陛下,今晚过府一叙,谈谈这笔生意的细节。毕竟这么多钱,总得有个交接手续吧?” “再说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也想亲眼看看,这位让我表姐夸上天、让我那个傻爹吓破胆的‘软饭男’陛下,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王守仁擦着胡子上的茶水,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预感。 今晚的京城,怕是又要热闹了。 一个视皇位如枷锁、只想睡觉的咸鱼皇帝。 一个视皇权为投资、野心勃勃的女财神。 这两个人碰在一起…… 那画面,啧啧,光是想想,王守仁就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行,我这就去递话。” 王守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苦笑着往外走。 “不过三娘啊,我也得提醒你一句。” 走到门口,王守仁回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咱们这位陛下,可不仅仅是爱钱。他那个‘先天境’,可不是说着玩的。你这笔生意……小心别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李妙真闻言,非但没怕,眼里的光反而更亮了。 “赔?” 她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一枚金算盘。 “若是能赔给他,那也是我李妙真的本事。” “就怕他……不敢收。” 窗外,风起云涌。 那堵塞了六十里的金河,正在夕阳下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大圣朝的国库,即将迎来它的“救世主”。 而林休的“软饭”生涯,也终于要端上第一碗硬菜了。 (本章完) 第014章 翻墙只为“看钱”,却撞见美人 第014章翻墙只为“看钱”,却撞见美人半妆 夜深得像被墨汁浸透过一样,皇宫大内一片死寂,只有打更太监那几声拖长了调子的“天干物燥”,偶尔惊起几只栖在檐角的乌鸦。 养心殿里,林休在龙床上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最后他干脆呈“大”字型瘫在那儿,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雕龙画凤的承尘。这床够大,褥子够软,连枕头都是定做的苏绣云丝枕,按理说,这条件怎么着也能让人睡个昏天黑地。可林休偏偏睡不着。 他失眠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估计能把那帮整天嚷嚷着“陛下圣躬违和”的太医吓死。一个先天大圆满、站在武道巅峰的男人,竟然因为兴奋而失眠?说出去谁信啊,太丢修仙……哦不,太丢练武之人的脸了。 但林休觉得这很合理。 就在半个时辰前,王守仁那个老实人的密折送进来了。折子上写得那叫一个详尽,什么“李家车马已至”、“暂安顿于尚书府西厢”、“随行箱笼千余口”云云。当然,林休自动过滤了那些废话,脑子里只剩下了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钱,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钱,那是他这个穷鬼皇帝的救命稻草,是皇家医科大学的地基,是他后半辈子能心安理得当咸鱼的本钱。 “不行。” 林休猛地坐起来,抓了抓稍微有点乱的头发,心里像是有只猫爪子在挠。 这就好比你网购了个顶级显卡,物流显示“正在派送”,就在你家楼下的驿站里躺着,虽然知道明天一早就能拿,但你今晚能睡得着? 根本不可能。 “与其在这儿烙大饼,不如去看看。”林休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朕这是体察民情,关心皇商在京城的住宿条件,顺便……咳,顺便核实一下嫁妆清单,免得王守仁那个老古板给弄丢了。” 说干就干。 他随手扯过那件平日里微服私访穿的月白色常服,也不叫太监,身形一晃,人已经在原地消失了。 要是让大内侍卫统领看见这一幕,估计得当场跪下磕头怀疑人生。那根本不是轻功,甚至连残影都没留下,纯粹是境界太高,速度快到欺骗了人的视网膜。 出了寝殿,林休并没有走正门。 开玩笑,走正门多麻烦?还得叫醒守夜的太监,还得听侍卫喊万岁,还得摆驾,还得让王守仁那个一根筋的老头儿全家起来接驾,又要跪又要拜的,一套流程走下来天都亮了。 他是去“看钱”的,又不是去扰民的。 林休脚尖在红墙碧瓦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融进了夜色里。 先天大圆满的感官在这一刻完全铺开。 根本不需要看地图,对于现在的林休来说,整个京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沙盘。哪里有呼吸声,哪里有心跳声,甚至哪里藏着宝贝,他都能感觉得一清二楚。 而在城东方向,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宝气”,正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疯狂地召唤着他。 “好家伙,”林休在空中掠过,嘴角忍不住上扬,“这李家是把半个江南都搬来了吧?这哪里是嫁妆,这分明是给朕送来了一座金山!” 越想越兴奋,他的速度不由得又快了几分,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气流波动,惊得一只刚好路过的夜猫炸了毛,茫然地四处张望。 兵部尚书府,西厢。 和皇宫的死寂不同,这里的灯还亮着。 李妙真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黄花梨梳妆台前,手里的眉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铜镜有些模糊,映出她略显疲惫的面容。 她没睡。准确地说,是根本不敢睡。 即便被世人称为“女财神”,即便她在商场上能谈笑间定下百万两白银的生意,可面对明天就要入宫面圣这件事,她还是慌了。 这不是生意。或者说,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李家的身家性命,甚至还有她作为一个女人的下半生。 “民女李氏,愿为陛下分忧……” 李妙真对着镜子,低声念叨了一句,随即眉头一皱,摇了摇头,“不行,太卑微了。那昏……那陛下既然喜欢‘吃软饭’,肯定不喜欢唯唯诺诺的女人。我要展现出价值,要让他觉得,娶了我,他就赚大了。”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空气,而是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年轻皇帝。 “陛下,李家虽无权无势,但富可敌国。这笔买卖,您稳赚不赔。” 说完,她又泄了气,把眉笔往桌上一拍。 “太强势了也不行。王大人说陛下虽然随性,但毕竟是天子,万一触怒龙颜……” 李妙真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既要展现出“女强人”的干练,好帮他管账、赚钱;又要流露出作为女人的柔美,毕竟……她是去当妃子的,不是去当户部侍郎的。 得用“美人计”,但又不能显得太廉价。 这尺度,比控制丝绸价格还要难拿捏。 为了明天能有一个完美的亮相,她决定试妆。 她卸下了白天那一身一丝不苟的锦衣华服,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月白色中衣。这衣服是她在闺房里穿惯了的,袖口有些宽大,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皓腕。 头发也被她放了下来。 平日里,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她总是将头发梳得紧紧的,插满金银珠翠。而此刻,那一头如瀑的青丝随意地散落在肩头、背上,顺着丝绸睡衣滑落,少了几分平日里那种咄咄逼人的凌厉,多了几分独属于江南女子的温婉与慵懒。 她拿起粉扑,在脸上细细地打了一层底。 李妙真的底子极好,江南的水土养人,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一股子润泽的光。底妆一上,更是显得毫无瑕疵。 眉毛刚描了一半,是那种远山眉的轮廓,不似平日里的剑眉那般锋利,带着点淡淡的愁绪和柔情。 就在她伸手去拿那盒殷红的唇脂时,动作停住了。 镜子里的人,唇色淡淡的,透着一种健康的粉色。 这种“半妆”的状态,很奇怪。 就像是一幅画了一半的山水,留白处反而比浓墨重彩更让人移不开眼。褪去了商场上的精明伪装,卸下了家族重担的铠甲,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李当家”,只是一个对着镜子、患得患失的年轻女子。 “就这样吧。” 李妙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或许这样真实的自己,才是最好的筹码? 她叹了口气,刚想放下手里的东西,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上了一样。 林休发誓,他真的是来看钱的。 作为先天大圆满的高手,他对气息的感应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一进尚书府,他就感觉到了西厢房那边冲天的“宝气”。 不用想,肯定是李妙真把最值钱的家当都放在这儿了。 他熟门熟路地避开了尚书府那些只是摆设的护院,像只灵巧的狸猫,轻飘飘地落在了西厢房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上。 借着茂密的枝叶掩护,他正好能看到那扇半开的窗户。 “这王守仁,家里也不修缮一下,窗户缝都漏风。”林休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改天得让他从这笔钱里支点银子修修房子,毕竟朕的钱就放在这里,受潮了怎么办?”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忍不住探出头,想看看那些传说中的“金山银山”到底长什么样。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从树枝跃到了窗台上。 动作轻盈得连窗台上的灰尘都没有惊动。 他探头,目光穿过窗棂的缝隙,急切地往屋里扫视。 哪有箱子?哪有银票?哪有账本?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还有一个梳妆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4章翻墙只为“看钱”,却撞见美人半妆(第2/2页) 以及,坐在梳妆台前的那个女人。 林休愣住了。 他这辈子(包括上辈子)见过不少美女。皇宫里那三千佳丽虽然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陆瑶更是不用说,那种清冷出尘的医仙气质,是他心里的白月光。 但眼前这一幕,还是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觉暴击。 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美。 如果说陆瑶是雪山上的莲花,那眼前的女人,就是江南烟雨里的一朵海棠。 而且是一朵还没来得及完全盛开,带着露珠,半遮半掩的海棠。 她背对着窗户,稍微侧着身子。 林休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一头铺散下来的黑发。在烛光的映照下,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泽,和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中衣形成了极致的黑白反差。 衣服很宽松,随着她的动作,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那线条优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摸……咳,打住。 视线再往上,是她的侧脸。 她正在发呆。 那张脸上没有平日里传闻中的那种精明市侩,也没有面对大人物时的虚与委蛇。 妆只化了一半。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可那嘴唇却干干净净,没有丝毫人工雕琢的痕迹。那种淡淡的粉色,显得格外柔软,甚至带着几分无辜和脆弱。 她手里拿着一支眉笔,眼神有些迷离地盯着镜子,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又像是在为什么少女心事而烦恼。 这一瞬间,林休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那个号称能把死人说活、把稻草卖成金条的“女财神”? 这分明就是个邻家没睡醒的小姐姐啊!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瞬间击穿了林休的防线。他原本满脑子都是金元宝的形状,可现在,那些金元宝突然就不香了,全变成了一个个粉红色的泡泡。 “完了,”林休在心里哀嚎一声,“朕好像不是来劫财的,这特么是要劫色啊。” 他趴在窗沿上,整个人都看呆了,甚至忘了自己现在是个正在行窃……哦不,正在微服私访的皇帝。 作为习武之人(虽然修为不高),李妙真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猛地回头,手里的眉笔下意识地就要当暗器甩出去。 “谁?!” 声音刚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窗外,月光如水。 一个年轻男人正趴在她的窗台上,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他没穿夜行衣,也没蒙面,反而穿了一身做工考究的月白色长衫,看着像个读书人,又像个贵公子。 最关键的是,这张脸……长得也太犯规了。 剑眉入鬓,鼻若悬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里面似乎藏着星星。虽然此刻他的表情有点呆滞,嘴巴微微张着,显得有些傻气,但这丝毫掩盖不了那种扑面而来的俊朗。 李妙真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这就是刺客? 哪个刺客长这么好看? 哪个刺客翻墙不带刀,反而一脸“我看傻了”的表情? 等等…… 这身衣服的料子……那是苏杭织造局今年新进贡的“云锦”,只有皇室才能用。 这张脸……虽然没见过真人,但画像她是看过的。那个被她父亲天天挂在嘴边,被她研究了无数遍喜好,准备明天去“攻略”的男人。 陛下?! 李妙真的大脑彻底短路了。 原本准备好的几百种开场白,什么“民女参见陛下”,什么“愿献家财”,什么商业谈判技巧,在这一瞬间统统忘了个精光。 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没穿正装! 我妆没画完! 我头发是乱的! 我现在的样子肯定丑死了! 那种商业女强人的霸气人设,在这一刻碎成了渣渣。此时此刻,她只是个被心上人(虽然还没见过面但已经是预定老公)撞见素颜睡衣模样的普通女孩。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扇窗户,大眼瞪小眼。 空气安静得尴尬,连窗外的虫鸣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林休毕竟是男人,而且是见过大场面的男人(虽然大部分是在梦里)。 在经历了最初的惊艳和被抓包的尴尬后,他凭借着强大的面部肌肉控制力,强行挤出了一个看起来稍微自然一点的笑容。 不能慌。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是皇帝,我来视察自己的臣子家,合情合理合法,对吧? “咳……” 林休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原本想说:“李小姐还没睡啊?”或者“朕听说你们到了,特来看看。” 可话到嘴边,看着李妙真那双因为受惊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还有那微微颤抖的粉色嘴唇,他的脑子也跟着抽了一下。 “那个……朕听说……王守仁说钱……哦不,你到了?”林休语无伦次地开口,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看天上的月亮,一会儿看看屋里的桌腿,“朕来看看……顺便看看钱……不对,主要是看来看看人。” 说完这句,林休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这说的什么鬼话? “看钱”?你是个皇帝啊喂!你就不能矜持点吗? 李妙真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那红晕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后,比她还没来得及涂的胭脂还要动人。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行礼,结果因为太慌张,袖子带倒了桌上的粉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粉末飞扬。 “民……民女……” 她想跪下,却发现自己穿着睡衣,跪下成何体统? 她想整理头发,手里却还死死攥着那支眉笔。 她想说话,舌头却像打结了一样。 最后,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财神,结结巴巴地憋出了一句完全不符合她智商和身份的话: “到……到了。那个……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屋里……屋里有点乱……” 话一出口,李妙真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_要不要进来坐坐?_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可是深更半夜!这可是孤男寡女!这可是尚书府的后院! 你是在邀请当今圣上爬窗户进你的闺房吗?! 李妙真羞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两把受惊的小扇子。 林休也被这句邀请给整懵了。 但下一秒,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满脸通红,却又真实得可爱的女人,他突然笑了。 原本那种高高在上的帝王包袱,还有那种对于“商业联姻”的算计,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什么必须要娶的“提款机”。 这分明是个活生生的、有趣的、甚至有点憨憨的姑娘。 “好啊。” 林休嘴角上扬,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像个翻墙私会情人的邻家少年。 他双手一撑窗台,动作潇洒利落地跳进了屋子。 “既然爱妃相邀,那朕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满屋子虽然还没打开但依然透着“我很贵”气息的箱笼,最后定格在李妙真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上。 林休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还有……金钱的芬芳。 他在心里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这软饭,真香。 (本章完) 第015章 朕只是随口问句吃了没 第015章朕只是随口问句吃了没 “既然爱妃相邀,朕若是不进,岂不是显得不够男人?” 伴着这句略带调笑的话音,林休双脚稳稳落地。 不得不说,这尚书府的西厢房确实被李家收拾得不错。屋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子若有似无的甜香,不腻人,倒是像极了江南雨后初绽的栀子花。 随着林休这一落地,那扇半开的窗户被他顺手带上,隔绝了外头深秋的寒意。 屋内的空间并不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种名为“暧昧”的氛围瞬间就浓稠了起来。 李妙真站在梳妆台旁,虽然刚才那一瞬的慌乱让她脸红心跳,但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财神”。既然人已经请进来了,她反倒镇定了下来。 只是听到那句自然无比的“爱妃”,她那刚降温的耳垂又不可抑制地烫了一下。 “陛下言重了。” 李妙真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却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圣旨未下,礼部未封,这声‘爱妃’……民女受之有愧,也不合规矩。” 嘴上说着不合规矩,可她那双波光流转的眸子里,分明没有半点抗拒的意思,反而藏着几分被认可的窃喜。 “规矩?” 林休轻笑一声,此时他已经毫不客气地走到了圆桌旁。 “在大圣朝,朕就是规矩。” 李妙真此时正处于一种极度的窘迫中。刚才那句“进来坐坐”完全是脑子短路后的下意识反应,现在人真的进来了,还是这么一位掌控着生杀大权又俊美得不像话的皇帝,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为了明日的面圣,她刚才试了好几种妆面,这会儿正试到一半。底妆刚打好,显得皮肤白瓷般细腻,眉毛只描了黛色,唇脂还没来得及点,头发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这种“半妆”的状态,少了白日里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财神”的凌厉,多了一份平日里绝不可能示人的温婉和柔弱。 林休大大方方地看着她。 并没有什么“阴阳脸”的滑稽感,反而因为少了平日那种厚重妆容的遮盖,这张脸显得格外真实。那种还没来得及修饰完全的素净,配上她那一身宽松的丝绸睡袍,在昏黄的烛光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和诱惑力。 “爱妃这副模样,倒是比传闻中还要顺眼些。” 林休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拉开椅子坐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却又没有那种让人不适的色欲,“不用这般紧张,朕又不吃人。” 李妙真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那个叱咤商海的自己。但心跳声大得连她自己都能听见。 两人大眼瞪小眼。 空气安静得有点粘稠。李妙真捏着衣角,脑子里疯狂转动着各种应对君王的礼仪和话术,但无论哪一种,好像都不适合现在这种“穿着睡衣见网友”的场面。 林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气氛太暧昧了。 这种粉红色的氛围让他这个只想搞钱然后回去睡觉的咸鱼感到了一丝压力。他今晚是来谈几个亿的大生意的,不是来演偶像剧的。 必须得打破这个僵局。 于是,林休看着李妙真那张涨红的俏脸,鬼使神差地、非常自然地冒出了一句: “那个……今晚吃的啥?” “……啊?” 李妙真愣住了。 她预想过皇帝会巨资,预想过皇帝会调情(毕竟刚才叫了爱妃),甚至预想过皇帝会直接扑上来(毕竟也是男人)。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位先天大圆满的绝世强者,开口第一句是问伙食。 看着林休那一脸真诚关切的表情,李妙真紧绷的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噗嗤。” 她没忍住,掩嘴笑出了声。这一笑,眉眼弯弯,原本那股子僵硬的敬畏感瞬间烟消云散。 “回禀陛下,”李妙真眼底含笑,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平日里的灵动,“尚书府厨子手艺尚可,民女用了些桂花糖藕和清粥。陛下若是饿了,民女这还有些私藏的点心。” “那倒不必,朕就是随口一问。” 林休摆摆手,身体向后一靠,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瘫在椅子上,顺势把话题往正道上拐,“朕这人,务实。比起点心,朕更想看看能让王守仁愁得掉头发的东西。” 听到正事,李妙真神色一肃。 她转身走向内室的雕花木柜,那背影虽然依旧穿着睡袍,但气场已经变了。如果说刚才是个邻家羞涩少女,那么现在,那个运筹帷幄的“江南女财神”又回来了。 她捧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放在林休面前的桌案上。 “陛下,这便是李家的诚意。” 箱盖打开,里面没有光芒万丈的珠宝,只有一本账册。封皮甚至有些发旧,显是被无数次翻阅摩挲过。 李妙真修长的手指按在账册上,直视着林休,目光灼灼:“家父让民女带话,李家不求权倾朝野,只求陛下庇佑。这嫁妆,便是投名状。” 林休挑了挑眉,伸手接过账册。 他其实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号称富可敌国,几百万两银子总是有的。 当他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原本漫不经心的手指顿住了。 “现银,五千万两。” 林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保持着面无表情的高人风范,手指却下意识地加快了翻页的速度。 “黄金,八百万两。” “粮草,两百万石(存各地暗仓)。” “丝绸、药材、海货、地契……折银共计约三千万两。” 屋内很安静,只有林休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他合上账册,闭了闭眼。 林休在心里飞快地摁着计算器。 大圣朝的官方汇率,一两黄金兑换十两白银。八百万两黄金就是八千万两白银。加上现银五千万,再加上那些物资…… 总计:一亿六千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户部尚书钱多多为了几万两银子的修路款,能在大殿上哭得死去活来。大圣朝一年的国库税收,拼了老命也就五千多万两。 这一本破破烂烂的账册里,装着大圣朝整整三年的国税! 林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那是一种比突破先天境界还要直观的爽感。 有了这笔钱,什么医科大学?建十个! 什么扫黑巡视组的经费?给锦衣卫全员换最好的装备! 甚至连那个一直想修却没钱修的皇宫温泉池子,都能提上日程了! 这哪里是娶了个妃子? 这是娶了个“自动提款机”外加“超级金手指”啊! “呼……” 林休长出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向李妙真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那声“爱妃”还带着几分调侃,现在的眼神里,那是真真切切的“宠溺”——对待大金主的那种宠溺。 李妙真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是嫌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5章朕只是随口问句吃了没(第2/2页) “少?” 林休差点被气笑,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逼近李妙真。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李妙真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 “爱妃啊,”林休的声音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和愉悦,“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箱子,把朕未来几十年的瞌睡都给买回来了。” 李妙真眨了眨眼,没太听懂“买瞌睡”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皇帝很高兴。 “既如此,”林休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本账册,“这钱,朕收了。人,朕也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妙真那还没画完的半边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过,这钱可不能送去户部” “户部?那帮老头子,除了会哭穷,还会干什么?银子进了他们的手,就像肉包子打狗,填进去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李妙真愣住了,那一双总是闪烁着精明算计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那……陛下的意思是?” “妙真啊,”林休换了个称呼,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像是村口的老大爷在教导刚进城的后生,“你觉得,钱是什么?” “钱?”李妙真下意识地回答,“钱是货殖之本,是天下流通的血液,是……” “错。” 林休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钱若是堆在库房里,那就是一堆沉甸甸的死物,跟这院子里的石头没区别。只有流动起来,它才是钱。而这一亿六千万两,若是直接填进国库那个无底洞,顶多也就是让大圣朝再苟延残喘几年。这叫杀鸡取卵,暴殄天物。” 李妙真被这番言论震得有些发懵。从未有人跟她说过,存钱是“暴殄天物”。 林休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心里暗笑。看来是时候给这位古代商业天才,来一点小小的现代金融震撼了。毕竟,要把这些钱变成能够自我增值的“永动机”,还得靠眼前这个女人去干活,自己才能安心当个甩手掌柜。 “朕不打算拿走李家的钱。”林休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朕要用这笔钱,做一个‘庄’。” “做庄?”李妙真更迷糊了。 “咱们合伙,开一家店。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大圣皇家银行’。” 林休拿起桌上的茶杯,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大圈。 “你这一亿六千万两,不花,就放在那儿给全天下人看。这就叫‘准备金’,也就是底气。有了这个底气,朕要发行一种新的银票,咱们叫它‘龙票’。” “可是陛下,如今朝廷的宝钞已经……”李妙真想说宝钞已经跟废纸差不多了,百姓根本不认。 “那是以前!”林休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极点的弧度,“以前那是空手套白狼,朝廷没钱硬印,百姓又不傻。但现在不一样,咱们有你在。任何人拿着龙票,随时随地能从这里兑出真金白银。有了这个信用,咱们就能印三倍、甚至四倍于这笔银子的龙票。” 李妙真瞳孔猛地一缩。 她是聪明人,一点就通。如果百姓真的相信龙票能兑现,那么市面上流通的钱,瞬间就能变成四五亿两! “这……这就是陛下说的‘杠杆’?”她声音都有些颤抖。 “聪明。”林休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接着画了第二圈,“有了这些流动的钱,咱们就能干大事。修路、开矿、疏通运河。这些工程以前是赔钱货,但若是设成收费站呢?若是把矿山的开采权变成股份卖给民间呢?” 林休越说越顺嘴,把后世那一套“用明天的钱办今天的事”的理论,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妙真你想想,路修好了,商队走得快,过路费就源源不断;运河通了,南北货运成本降低,物价平稳,百姓手里的钱就值钱了。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你李家趴在账本上睡大觉的那堆银子。” 李妙真感觉自己的脑盖骨被人掀开了,然后往里面灌了一壶烈酒,整个人晕乎乎的,却又兴奋得浑身战栗。 她看着侃侃而谈的林休,眼前的男人不再是那个传说中靠着运气捡漏的皇子,也不仅仅是武力通天的先天大圆满。 此刻的他,仿佛站在云端,俯瞰着整个帝国的经济脉络。他手里拿的不是刀剑,而是一张无形的大网,轻描淡写间,就将天下的财富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气魄,这种格局……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陛下……”李妙真喃喃自语,眼中异彩连连,“此计若成,大圣朝的国力将翻上数倍不止。这不仅仅是生财之道,这是强国之策啊!”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商业天才,可跟眼前这位比起来,自己以前干的那些低买高卖的勾当,简直就像是在泥坑里玩泥巴的小孩子。 林休看着她那崇拜的眼神,心里稍微有点发虚。 这哪是什么强国之策啊,朕纯粹就是不想听户部那帮人天天早朝哭穷。只要这个银行搞起来,以后钱生钱,国库充盈,朕就能名正言顺地睡到日上三竿,再也不用为了几两碎银子操心了。 但这大实话肯定不能说。 于是林休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幽幽说道:“朕也是没办法。这天下积弊已久,百姓苦不堪言。若是朕不从这钱眼里找条活路,这大圣朝的江山,怕是撑不起朕想要的那份……安宁。” 这番话听在李妙真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陛下忍辱负重二十年,原来一直在思考这救世之策!他看似懒散不羁,实则胸怀天下,步步为营! 哪怕是面对这泼天的富贵,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挥霍,而是如何用它来造福万民。 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 “陛下!”李妙真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身旁的烛台。 她顾不得去扶,双膝跪地,目光灼热得吓人:“李家愿倾全族之力,助陛下建成这‘皇家银行’!妙真虽是一介女流,但也愿为陛下手中之剑,替陛下斩开这经济乱局!” 林休看着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李妙真,心里乐开了花。 妥了! 这就好比忽悠到了一个顶级职业经理人,还是自带启动资金的那种。 “那个,爱妃啊,地上凉,赶紧起来。”林休笑眯眯地伸手去扶她,心里盘算着:以后这就不是简单的后妃了,这是朕的摇钱树,得供着。 李妙真顺势起身,手掌接触到林休掌心的温度,脸颊微红,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一夜,对于大圣朝的户部尚书钱多多来说,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失眠夜。但对于整个大圣朝的历史来说,这是一个转折点。 因为一个只想偷懒的咸鱼皇帝,和一个被忽悠瘸了的商业女天才,在尚书府的西厢房里,敲定了一个即将收割天下的庞大计划。 而林休唯一的念头只有:太好了,以后再也不用看账本了,明天一定要睡个回笼觉庆祝一下。 (本章完) 第016章 朕不仅要你的钱,还要你的心 第016章朕不仅要你的钱,还要你的心 尚书府西厢房的蜡烛已经换过两茬了。 原本整洁的红木圆桌上,现在乱得跟遭了贼一样。那本价值连城的嫁妆账册被随手扔在一边,取而代之的是铺得满满当当的宣纸。上面画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圈圈线线,有的像是鬼画符,有的又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建筑图纸。 李妙真此刻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那件丝绸睡袍的袖口被她随手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她手里捏着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眼睛亮得吓人,全然忘了面前这个正毫无坐相、一边打哈欠一边磨墨的男人,是当今的大圣皇帝。 “陛下,这‘龙票’虽好,但有个致命的漏洞。” 李妙真指着纸上那个代表“信用”的大圈,眉头紧锁,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小黑点,“防伪。若是市井无赖或者敌国细作仿造龙票,以假乱真,咱们这准备金瞬间就会被挤兑空。到时候,咱们这‘大圣皇家银行’,怕是开张第一天就得关门大吉。” 林休手里那块价值千金的龙香墨被他磨得滋滋作响。听到这话,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才是行家。 一般的庸才听到几十亿两银子的生意,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哪还能冷静地想到有人会造假钞? “爱妃说得对,所以这纸,不能用凡纸;这墨,也不能用凡墨。”林休停下手中的动作,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朕打算让工部那帮人动动脑子。纸张里要掺入特定的灵材,透光可见龙纹;墨水里要加入特殊的妖兽血液,只有用特定的真气激发才能显色。这技术,得独家垄断。” 李妙真听得入神,下意识地咬了咬笔杆,那个动作显出几分平日里绝对见不到的娇憨。 “光有防伪还不够。”她语速极快,显然脑子转得飞起,“兑换网点也是大问题。若是只在京城设点,江南的银子运不过来,西北的票子兑不出去,这水还是活不起来。得铺网,像蜘蛛织网一样,把分号开到大圣朝的每一个角落。” 说到这,她突然顿住了,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可是陛下,这得要多少人手?若是全用朝廷的官吏……恕民女直言,那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稍微过手一层,这银子就得少一层皮。” 林休看着她那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心里暗笑。这丫头,进入角色倒是快,这就开始替自家男人心疼钱了。 “谁说要用官吏了?”林休身子前倾,有些神秘地冲她眨眨眼,“咱们可以搞‘加盟’嘛。” “加……盟?”李妙真又听到了一个新词,眼睛瞪得溜圆。 “对,就是特许经营权。”林休随手在纸上画了几个小方块,“各地的富商、钱庄,只要交够保证金,经过咱们审核,就能挂‘皇家银行’的牌子。他们出人出地,咱们出技术出信誉,赚了钱大家分。这样一来,不用朝廷出一兵一卒,这网,一夜之间就能铺遍全国。” 李妙真愣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深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林休的眼神里,那股子崇拜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陛下……”她声音有些发涩,“这法子……太绝了。这是把天下的商人都绑在了咱们的战车上啊!” 那是自然。林休心里得意,这可是后世经过无数次验证的商业真理。 他刚想再吹嘘两句,李妙真却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格外犀利。 “但是陛下,还有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她放下笔,神色严肃得像是在谈论生死,“咱们有了钱,有了网,有了信誉。可这钱若是贷出去,那些借钱的人,拿什么还?若是他们做生意亏了,或者是这世道不好,大家都赚不到钱,咱们这银行,最后还是个空壳子。” 这一下,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林休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银行的核心不是存钱,而是放贷。贷出去的钱必须能生钱,这闭环才能转起来。而在古代,生产力低下,除了种地就是倒买倒卖,利润空间其实很有限。 要想让钱真正暴增,就得提高生产力。 “妙真啊。”林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觉得,什么是‘技术’?” 李妙真一愣,显然没跟上这位皇帝的跳跃思维。她沉吟片刻,试探着说:“技术?可是指工匠的手艺?像苏杭的刺绣,景德镇的瓷器,或者是……铁匠打铁的本事?” “是,也不是。” 林休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凛冽,但他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你说的那些,是手艺,是传承。但在朕看来,技术,就是‘钱’。”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个农夫,挥着锄头干一天,只能耕两亩地。若是给他一头牛,配个曲辕犁,他能耕十亩。若是再给他配上刻有‘轻灵阵’的机关犁呢?他能耕一百亩!” “这多出来的九十八亩地,就是技术带来的钱!” 李妙真若是放在现代,那绝对是华尔街的顶级精英。她几乎是一点就通,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陛下的意思是……我们要用银行的钱,去扶持这些‘技术’?” “聪明!”林休打了个响指,“朕打算成立一个‘大圣皇家科学院’。这不是那种整天之乎者也的翰林院,而是专门研究怎么让农田多产粮、让织布机转得更快、让马车跑得更远的地方。” 他越说越兴奋,干脆走回桌边,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了“科学院”三个大字。 “咱们手里现在握着一大笔钱。这笔钱,可以投给那些有奇思妙想的工匠,投给那些钻研格物致知的疯子。他们研究出来的成果,咱们可以卖给商行,或者咱们自己建厂生产。这才是真正的点石成金!” “举个例子。”林休指了指桌上的蜡烛,“若是有人能研究出一种灯,不用油蜡,亮如白昼,且成本低廉。妙真你算算,这其中的利润,比起单纯的放贷收息,如何?” 李妙真呼吸都急促了。 作为商人,她太清楚垄断技术的暴利了。若是真有这样的东西,那不仅仅是利润,那是可以左右一国经济命脉的神器! “陛下大才……”她激动得脸色潮红,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创举!若是真能成,大圣朝的国力……哪怕是周边列国加起来,也难以望其项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这个狭小的西厢房里,竟然构建出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蓝图。 她说物流,林休便补充仓储;她说成本,林休便大谈规模化。 那种默契感,简直就像是两个精密咬合的齿轮,“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运转起来。 林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因为激动,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青丝垂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双原本精明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野心。她不再是那个待价而沽的富家千金,也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待选秀女。 此时此刻的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名为“智慧”的性感。 林休心中忍不住感叹:这哪里是娶了个花瓶老婆来填国库啊,这分明是捡到了一个顶级的cfo(首席财务官)外加执行总裁! 这颜值,赏心悦目;这脑子,更是万金难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6章朕不仅要你的钱,还要你的心(第2/2页) 真香。 这就是他林休梦寐以求的“代练”啊!有了她,以后只要负责在大方向上指手画脚一下,剩下的累活脏活,还有那些费脑子的细节,统统都可以甩给她。 想到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躺在龙椅上补觉,而大圣朝的国库还能在她手里蹭蹭往上涨,林休看着李妙真的眼神,就变得更加“深情”了。 “妙真。” 林休突然伸出手,越过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纸,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李妙真的手有些凉,指尖还沾着一点墨迹。被这么突兀地一握,她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僵了一下,原本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 “陛……陛下?”她有些慌乱地想要抽回手,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但林休没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朕在想一件事。”他收起了刚才那种指点江山的激昂,语气变得格外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请求。 李妙真大概是误会了什么,眼神开始躲闪,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陛下……夜已深了,若是……若是……” 想什么呢! 林休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依然保持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深情模样。 “朕在想,这些事,光靠户部那帮老头子,绝对办不成。”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嫌弃,“你也知道,钱多多虽然爱财,但胆子大,容易把事扩大化。李东璧虽然是次辅,但他满脑子都是圣人教诲,让他去搞银行、搞科学院?他能给朕念上三天的《论语》。整个内阁就张正源是个实用主义者,但是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呀” 李妙真愣住了,没想到这种时候,皇帝竟然还在谈工作。她心里既松了一口气,又隐隐约约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所以,朕需要你。” 林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朕不希望你进宫后,只是当一个被养在深宫里的金丝雀,整日里除了争风吃醋就是绣花弹琴。那是暴殄天物,是对你这一身才华的侮辱。” 李妙真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在这个真气时代,虽然没有女子无才便是德传统。但总还是农业社会,外人提起来,也多半是带着几分轻视,觉得她是个抛头露面的“商贾之女”。 从来没有人,哪怕是她的父亲,也从未用这样平等、甚至带着几分期许的目光看过她。 “朕想封你为‘御前首席女官’。” 林休抛出了这个早就想好的头衔。这头衔听着像是伺候人的,但实际上大有文章。 “这不仅仅是个虚名。”他接着说道,“朕会特许你‘内阁旁听’。以后,关于银行、关于财政、关于科学院的所有折子,朕都会先交给你过目。你可以直接向朕汇报,甚至可以在内阁会议上,代表朕发表意见。” 这番话,无异于一道惊雷,在李妙真耳边炸响。 内阁旁听!代表皇帝发表意见! 这哪里是什么女官?这分明就是无冕的宰相!是真正掌握实权的朝堂重臣! 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要让她干政,还要把整个国家的钱袋子,完完整整地交到她手上。 李妙真只觉得喉咙发干,眼眶发热。 她看着林休。 灯光下,这个男人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戏谑,只有满满的信任和……尊重。 是的,尊重。 在这个男权至上的世界里,这份尊重比那五千万两白银,比那皇贵妃的位份,都要珍贵千万倍。 “陛下……” 李妙真的声音都在颤抖,她反手握住了林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您……就不怕吗?就不怕朝臣非议?不怕那是……牝鸡司晨?” “怕个屁。” 林休嗤笑一声,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性的样子,“嘴长在他们身上,让他们说去。只要你能把钱给朕赚回来,把这银行给朕撑起来,谁敢废话,朕就让秦破去跟他‘讲讲道理’。” 说到这,他稍微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跟她分享一个小秘密。 “再说了,朕这也是为了自己。你也看出来了,朕这人,懒。以后这前朝关于钱的事儿,你多担待点,帮朕盯着那帮老狐狸。朕就能多睡会儿懒觉了。”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但在李妙真耳朵里,却是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一个男人,愿意把后背交给你,愿意为了你对抗世俗的偏见,甚至愿意为了让你施展才华而打破祖制。 这如果都不算爱,那什么才算? 其实林休真就是单纯想找个高级打工人帮他干活,但在这一刻,在李妙真的脑补里,他的形象瞬间变得无比高大、深情且英明神武。 “妙真……”她缓缓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声音哽咽却坚定无比,“定不负陛下重托。” 这一刻,她心里那座名为“理智”的城墙,彻底塌了。 之前答应联姻,是为了家族生存,是一场豪赌。而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怕是再也逃不掉了。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是为了他,她也甘愿去做那把最锋利的刀,去替他劈开这世间的荆棘。 林休看着她这副死心塌地的模样,心里那个美啊。 成了! 搞定收工! 不仅钱到位了,连管理层都到位了。这大圣朝的烂摊子,总算是有人接手了。 “行了,别感动了。” 林休心情大好,抽出手在她那个还没画完眉毛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时辰不早了,既然事情谈妥了,朕也该回宫了。不然明早被静妃娘娘知道朕夜不归宿,又得唠叨。” 其实他是真的困了。眼皮子都在打架,先天大圆满也顶不住这熬夜加班啊。 李妙真捂着脑门,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花,却忍不住破涕为笑。 “恭送陛下。” 她起身想要行大礼,却被林休一把扶住。 “行了,私底下没那么多规矩。”林休摆摆手,转身走向窗户——既然是翻墙进来的,自然还得翻墙出去,走大门容易被那些御史言官喷成筛子。 刚爬上窗台,林休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明天记得早点进宫。朕让御膳房给你留碗豆浆,加糖的那种。”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李妙真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夜色,久久没有动弹。 寒风吹进来,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冷意。 她摸了摸刚才被林休弹过的额头,又看了看桌上那堆乱七八糟却价值连城的草图,嘴角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 最后,这位即将搅动整个大圣朝风云的“女财神”,在这间凌乱的闺房里,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加糖的豆浆么……” 她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只要是陛下给的,便是毒药,也是甜的。” …… (本章完) 第017章 朕的贵妃带资入组,谁赞成,谁 第017章朕的贵妃带资入组,谁赞成,谁反对?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紫禁城的金水桥畔,寒风那个吹啊,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若是往常,这帮早起上朝的大臣们早就缩着脖子,两手揣在袖筒里,像一群鹌鹑一样等着宫门开启了。 可今儿个不一样。 气氛有点燥热,甚至可以说,有点诡异的亢奋。 内阁首辅张正源和次辅李东璧,这两位平日里最讲究“养气功夫”的老大人,此刻却毫无形象地把兵部尚书王守仁堵在了汉白玉栏杆的一个死角里。 “守仁啊,”张正源压低了声音,那双老眼精光四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审问敌国奸细,“昨晚……情况如何?” 李东璧也在一旁帮腔,胡子翘得老高:“是啊,听说李家那位‘女财神’昨晚就把嫁妆送进尚书府了?到底带了多少?能不能解咱们的燃眉之急?” 王守仁看着这两位加起来一百多岁的顶头上司,心里那个苦啊。 昨晚他是一宿没睡。一来是被那满院子的金银珠宝晃花了眼,二来是警戒一晚上,昨晚一个苍蝇都没飞进去。(林休:哈哈哈) 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陛下这是摆明了要吃软饭啊! 王守仁叹了口气,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偷听,这才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一千万两?”张正源眼睛一亮,“不错不错,若是现银,足够支撑北境军饷半年了。” 王守仁摇了摇头。 “难不成……五千万两?”李东璧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颤抖,“若是如此,那可是大圣朝一年的税收啊!这李家,当真富可敌国?” 王守仁还是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那种“说了你们也不信,但我还是要说,因为我想看你们吓死”的复杂表情。 “是一亿六千万两。” 王守仁这几个字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两位阁老的脑门上。 “咳咳咳咳!” 张正源一口冷气没吸匀,差点把自己呛死在金水桥上。李东璧更是脚下一软,要不是扶着栏杆,堂堂次辅大人就要给王守仁行跪拜大礼了。 “多……多少?” “一亿六千万两,只多不少。”王守仁很满意这两位大人的反应,毕竟昨晚他也是这副德行,“而且,陛下昨晚夜探尚书府,跟那位李三娘谈了一宿。今儿早上陛下身边的伴伴传话出来,说陛下有旨意,要让这位李三娘……进内阁旁听。” 要是放在平时,听到“女子进内阁”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张正源绝对会当场炸毛,甚至会立刻写好辞呈甩在皇帝脸上。 但此刻,在这个天文数字的冲击下,张首辅沉默了。 真的很沉默。 过了好半晌,张正源才缓缓直起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官袍,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守仁啊,你还是太年轻。” 张正源拍了拍王守仁的肩膀,语气语重心长,“陛下这是信任咱们啊。” “啊?”王守仁懵了。 “你们想想,”李东璧在旁接话,“陛下为何让女子旁听?就是把这一亿六千万两摆在内阁眼皮底下,好把钱花到刀刃上。这是明晃晃的信号——不独吞,愿与内阁同管。” “对!”张正源连连点头,一副“我很懂”的样子,“务实——这就是陛下一直强调的。李家出了这么多,让人家旁听钱怎么花,不过分,很合理。” 王守仁看着两位大佬瞬间“自我开导”,嘴角抽了两下。 行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能把“首辅”改名叫“合理”。 …… 天还没亮透,乾清宫的灯火已经通明。 林休让宫女系腰带,打着哈欠问身边的小太监:“小凳子,昨晚吩咐的那碗豆浆送去了吗?” 小凳子躬身:“回皇上,送了。御膳房现磨,加了双倍的糖,刚递到尚书府。听说李小姐亲自接的,还笑了。” “笑了就行。” 林休嘴角微扬。这不只是豆浆,是给“大圣朝cfo”的入职福利,也是定心丸。 把这位财神爷哄开心,朕的咸鱼生活就有着落了。 “咚——咚——咚——” 景阳钟三声巨响,宫门缓缓开启。 百官鱼贯而入。 林休端坐龙椅,努力压着哈欠。昨夜与李妙真聊得太尽兴,回宫又兴奋了半天,这一早被叫起,起床气着实不小。 但他知道,今天这出戏,必须得唱好。 这是给李妙真铺路,也是给自己以后的“好日子”铺路。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小凳子扯着嗓子喊道。 本来大家以为今天又是走个过场,没想到林休突然抬了抬手。 “宣旨。” 小凳子立刻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江南李氏妙真,才德兼备……特封为御前首席女官,赐‘内阁行走’之权,许其旁听朝政,参议国事。钦此!”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太和殿炸了。 “什么?!” 礼部尚书孙古板(这名字是林休私下给他起的,大名叫孙立本)第一个跳了出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内阁行走?参议国事?陛下!此乃乱命啊!” 这老头是三朝元老,出了名的头铁,最讲究祖宗礼法。 “陛下!此乃乱命!此乃牝鸡司晨!此乃亡国之兆啊陛下!”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若此例一开,置祖宗家法于何地?置满朝文武颜面于何地?” 一群御史言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个激愤不已,唾沫星子横飞。 “臣附议!请陛下收回成命!” “若陛下执意如此,臣……臣宁愿撞死在这大殿之上,以血谏君!” 孙立本一看群情激奋,戏瘾也上来了。他把帽子一摘,头发一散,指着那个盘龙大柱就开始摆姿势。 动作很标准,一看就是练过的。 但他并没有马上冲过去,而是一边哭一边喊先帝,眼神还时不时地往周围瞟,等着人来拉。 按照惯例,这时候周围的同僚应该一拥而上,死死抱住他,然后皇帝再给个台阶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可是今天,有点奇怪。 站在最前排的张正源、李东璧、王守仁,甚至是平日里最爱和稀泥的户部尚书钱多多,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地站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人拉。 这就很尴尬了。 孙立本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冲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那儿像个定格的皮影戏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7章朕的贵妃带资入组,谁赞成,谁反对?(第2/2页) “撞啊。” 龙椅上,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林休手托着下巴,像是看猴戏一样看着下面,“孙爱卿,你怎么不撞了?是不是柱子太远?要不朕让秦破帮你一把,把你扔过去?” 站在武将列首的大将军秦破,闻言立刻跨出一步,那一身煞气,吓得孙立本把刚迈出去的脚“嗖”地一下收了回来。 “陛下……老臣……老臣……” 孙立本哆嗦了半天,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最后只好憋出一句,“老臣是怕脏了这大殿……” “切。” 林休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这帮戏精。 他坐直了身子,脸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宣,李妙真觐见。” 随着这一声旨意,大殿门口的光线似乎都亮了几分。 李妙真没有穿那种繁复拖沓的后妃宫装,而是穿了一身特制的、剪裁利落的深青色女官服。头发高高挽起,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整个人显得干练、清爽,透着一股子英气。 她手里捧着那本账册,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抬着那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她走得很稳。 面对满朝文武那或是鄙夷、或是好奇、或是愤怒的目光,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直视前方,步履从容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民女李妙真,参见陛下。” 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平身。” 林休看着她,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这才是朕的合伙人,这气场,镇得住场子。 “既然孙爱卿觉得朕是在乱命,觉得商贾误国。”林休指了指李妙真身后的箱子,“那就让大家看看,这位‘商贾之女’,到底带了什么来误朕的国。” “小凳子,念。” 林休身边的小太监赶紧跑下去,接过李妙真手里的账册。 打开第一页的时候,小凳子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底下的群臣,咽了口唾沫,然后扯着那尖细的嗓子,喊出了那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数字。 “李氏嫁妆清单……” “现银,五千万两!”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刚才还在骂骂咧咧的几个御史,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黄金,八百万两!” “嘶——”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各州府粮草、药材、地契、商铺……折银三千万两!” “总计……一亿六千万两!”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 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孙立本手里那块原本举得高高的笏板,“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但他根本没空去捡,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红木箱子,眼神空洞,仿佛三观尽碎。 一亿六千万两。 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帮当官的,平日里贪个几万两都觉得自己是巨贪了。国库一年也就五六千万两的进项,还得养兵、修河、发俸禄,剩下的那点钱,连给皇帝修个园子都不够。 现在,有人直接把大圣朝三年的国税,一次性拍在了桌子上。 这就好比一群乞丐在争论谁讨饭的姿势更优雅,突然有个人开着运钞车冲了进来,说这车归你们了。 还争个屁啊! “不仅如此。”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李妙真开口了。 她环视四周,那眼神,不再是民女看官老爷,而是债主看欠债人。 “陛下已允准,以此资金为本,成立‘大圣皇家银行’。推行‘龙票’,吸纳民间闲散资金,放贷于农商,扶持‘皇家科学院’研发新技术。” “据民女估算,此举若成,三年之内,大圣朝国库收入可翻一番;五年之内,无需加税,便可让边军换装,让河道疏通,让天下无饥馑。” 她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配合着刚才那个天文数字的暴击,这哪里是女子的妄言?这分明就是金玉良言!是大道至理! “臣……臣有罪!” 一声哀嚎打破了沉默。 只见户部尚书钱多多,那个平日里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老抠门,此刻竟然痛哭流涕地扑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李妙真面前。 “李……哦不,李大人!李女官!” 钱多多激动得语无伦次,那样子简直想抱着李妙真的大腿喊娘,“您这‘银行’之策,简直是神来之笔啊!下官……下官在这个位置上,每日愁得睡不着觉,头发都掉光了。您这一来,是大圣朝的救星,是下官的救命恩人啊!” 说着,他转过身,冲着林休磕头如捣蒜。 “陛下!臣才疏学浅,不配执掌户部!臣愿让贤!这户部尚书的位置,非李大人莫属啊!要是谁敢反对,臣……臣就把他家祖坟刨了卖钱充公!” 这画风突变得太快,让周围的大臣们都看傻了。 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毛病。 钱多多是谁?那是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现在来了这么尊真财神,他没把供桌搬来烧香就算克制了。 有了钱多多的带头,风向瞬间就变了。 张正源咳嗽了一声,站了出来。 “老臣以为,”他抚着胡须,一脸正气,“英雄不问出处。李女官虽是女子,但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毁家纾难之义。进内阁旁听,实乃为了更好地报效朝廷,合情,合理,合法!” “臣附议!”李东璧紧随其后。 “臣也附议!”王守仁大声喊道,“若是有了这笔钱,边关将士便能吃饱饭,这是大功德!”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刚才要撞柱子的孙立本身上。 孙立本现在很难受。 他看了看那根柱子,又看了看那个红木箱子。 柱子很硬。 银子……很香。 他虽然是个老顽固,但他不是傻子。这一亿六千万两砸下来,要是他再敢说半个“不”字,不用皇帝动手,光是那些等着发军饷的丘八,还有等着修河堤的工部官员,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呃……” 孙立本弯下腰,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笏板,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一脸严肃地说道,“老臣刚才……其实是想测试一下这柱子结不结实。如今看来,还是李女官的‘银行’之策更结实。” 他拱了拱手,面不红心不跳,“老臣,没意见。” “噗嗤。” (本章完) 第018章 为了以后能躺平,朕决定让大臣 第018章为了以后能躺平,朕决定让大臣们“卷”死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大殿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林休坐在高处,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现实。 什么礼法,什么规矩,在绝对的实力(财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慵懒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先天大圆满强者的恐怖威压。 这股威压并没有针对任何人,但那种仿佛被史前巨兽盯住的感觉,还是让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休走到御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群臣。 “朕的贵妃,带资入组。”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谁赞成?谁反对?” 简单的八个字,霸气侧漏。 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跪拜声。 “臣等,无异议!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拟旨,封李氏妙真为皇贵妃,赐号‘财’……咳咳,赐号‘宸’,特封‘御前首席女官’,准内阁行走,总领‘皇家银行’与‘皇家科学院’筹建事宜。钦此。” “退朝!” 说完,林休看都没看这帮大臣一眼,拉起还在发愣的李妙真,转身就走。 一边走还一边嘀咕:“累死朕了,这早朝真是反人类的设计。妙真啊,以后赚钱的事你管,花钱的事让内阁管,朕总算是能回去补个觉了。” 李妙真被他拉着,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心里却是波澜壮阔。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大殿,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此刻跪伏在地的身影。 她知道,从今天起,不仅是李家,连同她李妙真的命运,都已经彻底改变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前面这个只想回去睡觉的男人。 …… 回到乾清宫,林休第一时间就把自己扔到了那张宽大的龙床上。 舒服。 太舒服了。 把国库填满了,把管家婆找好了,把大臣们镇住了。现在整个大圣朝就像一台加满油的自动驾驶汽车,他只要坐在上面打盹就行了。 “睡觉睡觉,天王老子来了也别叫我。” 林休美滋滋地拉过被子,准备享受这迟来了二十年的安稳觉。 就在他准备用先天大圆满的修为,把自己的听觉暂时屏蔽掉时,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阶段性任务“财政自由”。] [懒惰指数正在急剧上升……] [警报!警报!] [系统演算显示:当前国民素质低下,缺乏契约精神与科学素养。‘皇家银行’与‘科学院’面临‘人才断层’与‘执行走样’风险。] [若不干预,宿主将在三年后因‘烂摊子太多’被迫重新上岗处理政务。] 林休猛地睁开眼,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你说什么?三年后还要我干活?那我这银行不是白开了?” [正在为宿主演算最佳“永续摸鱼”方案……] [a方案(愚民政策):保持现状。结果:银行倒闭,重新开始] [b方案(全民升级):开启“九年义务教育”与“成人扫盲计划”,提升国民整体素质。结果:产生大量优质工具人,社会自动运转,宿主可实现永久性躺平。] 林休看得直点头:“对对对,要工具人!要自动运转!这b方案听着就靠谱!” 然而,系统显然不仅仅是让他做选择题那么简单。 [系统判定:为保证宿主“摸鱼”环境(人才储备),发布支线新任务!] [支线任务:提升国民素质,开启民智。] [具体指标:三年内,尽量提升全国开启九年义务教育”与“成人扫盲计划”。] [任务奖励:按照完成程度来。] [失败惩罚:无。] 林休脸上的慵懒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支线任务 他想了想,抱着“没啥惩罚,不接白不接”的心态,果断在心里点了“接受”。 [任务状态:已接取] 礼部尚书孙立本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那种生病的老死,是被吓死的。 此刻他正坐在礼部大堂那把象征着权柄的紫檀太师椅上,屁股底下却像长了钉子,怎么坐怎么别扭。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那茶汤早就凉透了,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就像他现在的心情,凉得透透的,还腻得慌。 “尚书大人,您这都转悠了半个时辰了,要不……先歇歇?”旁边的侍郎小心翼翼地递过一块热毛巾。 孙立本猛地停下脚步,眼珠子瞪得溜圆:“歇?我这时候歇着,过几天你就得去菜市口给我收尸!” 他孙立本为了表忠心,也跟着起哄,还要在那大殿的柱子上撞头死谏。当时觉得这戏演得挺足,既显得自己清流刚正,又不用真出钱。可现在回头一琢磨,新皇是谁?那是一巴掌能把国舅拍进地缝里、动动手指头就把江南首富家产全掏空的狠人啊! 自己那点“撞柱子”的演技,在陛下那双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里,估计就跟猴戏差不多。 “完了,完了。”孙立本把热毛巾往桌上一摔,热气腾腾的,却暖不了他发抖的手,“没动静,这才是最吓人的。这叫什么?这叫引而不发!这叫攒着劲儿憋个大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听在孙立本耳朵里,简直就是黑白无常的索命梵音。 “传陛下口谕——宣礼部尚书孙立本,御书房觐见!” 孙立本膝盖一软,差点没当场给跪下。旁边的侍郎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让他当众出丑。孙立本深吸了一口气,甚至带了点悲壮的味道,整了整官帽,那模样不像去见驾,倒像是去刑场慷慨就义。 ……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 林休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他现在心情其实还不错,李妙真的钱到位了,国库有了底,这就像是家里粮仓满了,心里自然不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8章为了以后能躺平,朕决定让大臣们“卷”死(第2/2页) 但他也有烦心事。 系统那个破任务——“开启民智”。 说实话,林休看到这任务的时候差点没把系统给拆了。开启民智?这听着就是个累死人不偿命的大工程。又要建学校,又要编教材,还要普及识字率。这得开多少会?批多少折子?死多少脑细胞? 他当皇帝是为了享受生活,是为了在先天大圆满的境界里舒舒服服地睡懒觉,不是来当这种所谓“千古一帝”的苦力的。 所以,得找个人来干这活儿。还得找个肯干、能干、而且怕死的倒霉蛋。 孙立本进来的时候,林休眼皮都没抬一下。 “微臣孙立本,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孙立本这头磕得那叫一个结实,脑门撞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着都疼。他现在不敢耍滑头了,主打就是一个真诚。 林休晾了他一会儿。 这时候就得安静。空气越安静,底下跪着的人心里就越慌,脑补的东西就越多。 过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林休才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孙爱卿,地上凉,起来吧。” 孙立本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腰还是弯得跟只大虾米似的:“谢陛下隆恩。” “这几天,爱卿在礼部过得可还舒心?”林休随口问道。 孙立本浑身一激灵,冷汗顺着鬓角就下来了:“臣……臣惶恐!臣日夜反思,深感自己才疏学浅,未能为陛下分忧,臣罪该万死!” 林休笑了,把手里的书往旁边一扔。 “行了,别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朕今天叫你来,是有件大喜事要交给你办。” 喜事? 孙立本一愣,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不敢直视龙颜:“不知陛下所言何事?” 林休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李妙真,李大家。她不仅给朕带了个金山银山,还带来了‘大圣皇家银行’这样的国策。朕心甚慰。静太妃那边已经拟旨,册封李妙真为宸贵妃。这册封大典嘛,自然得由你们礼部来操办。” 听到这话,孙立本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扑通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册封大典?这可是礼部的老本行啊!而且李妙真现在是什么人?那是行走的财神爷,是内阁行走,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操办她的册封大典,这就是个顶顶肥的肥差,既能讨好陛下,又能巴结贵妃,还显得礼部受重用。 孙立本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老脸涨得通红,这次是真的要哭了:“陛下圣明!臣……臣定当竭尽全力,把这大典办得风风光光,绝不堕了我大圣朝的威仪!”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开始构思大典的规格了,必须要大,要排场,要让那位宸贵妃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林休看着这老头激动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甜枣给完了,该给棒子了。 “孙爱卿办事,朕自然是放心的。”林休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突然变得随意起来,就像是随口一提,“对了,还有个小事,顺手也办了吧。” “陛下请吩咐!赴汤蹈火,臣万死不辞!”孙立本现在满脑子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拍着胸脯打包票。 “也没什么大事。”林休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也知道,朕打算建个医科大学。但朕想了想,这百姓要是连字都不认识,以后怎么看方子?怎么学医书?所以啊,朕打算搞个‘全民识字’。你们礼部出个章程,编一套那个什么……简易教材,让天下百姓都能在短时间内认字读书。”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孙立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就像是一块劣质的石膏面具,啪嗒碎了一地。 全……全民识字?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或者是陛下还没睡醒在说胡话。 “陛下……”孙立本的声音都在发颤,“您说的……是全天下所有的百姓?包括那些种地的泥腿子?杀猪的屠户?甚至是……妇道人家?” “有什么问题吗?”林休挑了挑眉。 孙立本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这次跪得比刚才还干脆。 “陛下!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万万不能急啊!” 孙立本急得满头大汗,语速飞快,拿出了他当了一辈子文官的看家本领,“教化万民,乃是圣人之道,讲究的是润物细无声,是百年大计!那百姓愚钝,每日只知耕田饱腹,哪里懂得什么圣贤书?再者说,读书识字那是需要天赋,需要寒窗苦读十载的!若是强行推广,不仅耗费国库巨资,更会让百姓觉得朝廷在折腾他们,甚至可能滋生刁民,动摇国本啊陛下!” 他这一套嗑,那是相当熟练。典型的官场“拖字诀”。先扣大帽子,再摆困难,最后恐吓君王。 要在以前,先帝可能真就被这一套给忽悠住了,觉得爱卿言之有理,那就以后再议吧。 但林休是谁? 他是个只想睡觉、极其厌恶麻烦的现代灵魂。他听着孙立本这一通废话,只觉得耳朵边上有只苍蝇在嗡嗡乱叫。 “停。” 林休只有一个字。 并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拍案而起。但这一个字里夹杂了一丝“先天大圆满”的气息,瞬间让御书房内的空气凝固了。 孙立本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废话瞬间憋回了肚子里,涨得满脸通红。 “朕不是来听你讲困难的。”林休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玩味地看着这个老油条,“朕只看结果。你说百姓愚钝?那是教材太难。你说耗费巨资?钱的事,李贵妃已经解决了。你说动摇国本?百姓读了书,明了理,只会更拥护朝廷,哪来的动摇?” “可是……”孙立本还想挣扎一下,毕竟这是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编教材?那得多少大儒?推广?那得多少夫子?累死礼部所有人也干不完啊! “没有可是。” 林休打断了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和蔼,甚至有点……鸡贼。 “朕也知道,这事儿确实难为你们礼部了。毕竟你们还得忙着祭祀、科举,现在又要忙贵妃的大典。所以,朕体恤你们,特意找了个帮手。” 孙立本一愣:“帮手?” 林休笑眯眯地指了指桌角的一份圣旨:“朕刚才已经让人去传旨翰林院了。” 翰林院? 孙立本心里咯噔一下。 (本章完) 第019章 朕只是想把水搅浑,你们怎么真 第019章朕只是想把水搅浑,你们怎么真拼命了? 孙立本心里咯噔一下,那感觉就像是一脚踩空了台阶,整个人直往下坠。 大圣朝的官场结构里,翰林院那可是个特殊的存在。那是清流中的清流,也就是穷鬼中的穷鬼。那帮人平日里眼高于顶,鼻孔恨不得朝天出气,除了修史、起草那些没人看的诏书,就是在那儿喝着馊茶水看邸报。一个个自命清高,嘴里全是天下苍生,实则兜比脸还干净,穷得叮当响。 让礼部跟这帮人抢饭碗? “朕跟翰林院那帮学士说了。”林休半眯着眼,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是吃红烧肉还是清蒸鱼,“这件事,你们礼部可以做,翰林院也可以做。朕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礼部和翰林院各交一份方案上来。谁的方案简单、易行、省钱、见效快,朕就把这个项目交给谁。” 说到这里,林休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他竖起三根手指头,在孙立本眼前晃了晃。 “对了,朕让宸贵妃给这个项目拨了一笔专项资金。不多,也就几百万两吧,而且——上不封顶。” 轰! 孙立本感觉自己天灵盖都被掀开了,脑子里炸了个响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上……上不封顶?! 几百万两?! 要知道,礼部一年的预算才多少?那是抠抠搜搜、拆东墙补西墙才勉强凑出来的几十万两!这还是赶上科举大年才有这个数。平日里修个衙门漏雨的屋顶都得跟户部那帮铁公鸡磨半天嘴皮子。 要是这笔钱落到礼部手里,那是多大的政绩?那是能把礼部衙门那几根掉漆的柱子全换成金丝楠木的富贵啊!多大的油水……啊呸,多大的荣耀? 可要是落到翰林院那帮穷疯了的饿狼手里…… 孙立本瞬间就明白了陛下的险恶用心。 这是在养蛊啊! 这就是赤裸裸的帝王心术!翰林院那帮人平日里就嫉妒六部有实权有油水,眼睛都红得跟兔子似的。要是让他们逮住这个千载难逢的一夜暴富的机会,那还不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还不得把礼部往死里踩? 要是翰林院把这事儿办成了,以后文坛领袖的位置,还有他礼部什么事?他孙立本以后在朝堂上还抬得起头吗? “陛……陛下……”孙立本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那些什么推诿、困难、圣人之道、百年大计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护食野狗般的凶狠,甚至带着一丝血丝,“此事……此事礼部当仁不让!教化万民本就是礼部职责所在,乃是祖宗家法赋予微臣的神圣使命!岂能劳烦翰林院那些……那些只会写死文章、不知民间疾苦的书生?” 他越说越激动,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下一秒就要为了教育事业抛头颅洒热血。 林休看着好笑,重新躺回软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别在这儿跟朕表决心了。朕不听虚的,朕看的是方案。记住,朕要的是哪怕是个傻子,看一眼也能学会的法子。你要是给朕弄那些之乎者也、佶屈聱牙的玩意儿,那一文钱你也别想拿。” “退下吧,朕困了,昨晚数钱数得手抽筋,得补个觉。” 孙立本是被那个“上不封顶”给砸晕了走出去的。 但他前脚刚跨出御书房的门槛,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紧接着,他就像是被烧着了尾巴的猫,提着那身并不方便的官袍就开始狂奔。 那是真的狂奔,丝毫没有尚书大人的体面,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快!回衙门!快!”孙立本一头钻进轿子,对着轿夫吼道,嗓子都破音了,“把所有侍郎、郎中、员外郎,哪怕是扫地的,都给我叫回来!谁敢回家睡觉,本官扒了他的皮!全员加班!今晚谁也别想睡!” …… 另一边,圣旨传到翰林院的时候,刚好是申时。 也就是下午三四点钟,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正是这帮翰林们最惬意的时候。 翰林院这个地方,清贵是真清贵,可以说是读书人心中的圣地;但穷也是真穷,除了那点死俸禄,半点外快没有。 平日里,这帮自诩天子门生的翰林们,除了修修史书、给皇帝起草点无关紧要的诏书,基本就没啥正经事。大家聚在一起,要么喝着几文钱一斤的劣质碎茶下棋,要么几个人凑钱买点瓜子花生,在那儿指点江山,顺便骂骂朝中那些“尸位素餐”的实权大员,以此来寻找一点心理平衡。 “哎,听说了吗?李家那个商贾女,真的封了贵妃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编修摇着折扇,一脸痛心疾首。 “可不是嘛!满身铜臭味,竟然也能入主后宫,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呐!”旁边的人附和道,“我听说,那李家是用钱砸开的宫门。哼,商贾贱籍,也就是现在朝纲不振,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要我说,这就是咱们那位陛下的荒唐之处。重利轻义,为了点金银之物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一帮人骂得正起劲呢,仿佛自己是这浑浊世道里唯一的清醒者。 就在这时,传旨太监来了。 尖细的嗓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等那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念完,尤其是念到“专款专用,上不封顶”这八个字的时候,整个翰林院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时间仿佛静止了。 前一秒还在骂“铜臭味”、一脸清高的翰林们,下一秒,他们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读书人的眼神。 那是饿狼看见肉,那是光棍看见寡妇,那是久旱逢甘霖的光芒!绿油油的,瘆人得慌。 上不封顶……那可能就是几百万两! 几百万两啊!他们这辈子别说见,连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多钱!他们平日里为了几两银子的润笔费都能争个脸红脖子粗,现在突然有一座金山摆在面前,谁还管什么斯文? “咳咳……” 翰林院掌院学士,一个七十多岁、平日里走路都要人扶、颤颤巍巍仿佛随时会驾鹤西去的老头,此刻竟然“噌”地一下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 那动作,矫健得像只成精的猴子,哪还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样子? “快!都愣着干什么!”掌院学士挥舞着枯瘦的手臂,唾沫星子横飞,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把藏书阁所有的门都打开!把所有关于教化、识字、蒙学的古籍都给我找出来!今晚谁也不许回家!通宵!我们要通宵!” 旁边有个年轻点的修撰弱弱地问了一句:“王大人,您刚才不是还说视金钱如粪土,说那李贵妃满身铜臭吗?” “放屁!” 掌院学士回头就是一口啐过去,义正词严地吼道,“那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为了天下苍生!这钱要是落到礼部那帮俗人手里,那才是糟蹋了!咱们这是在抢救国库资金,是为了让这笔钱真正用到实处!这是大义!懂不懂?快去干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9章朕只是想把水搅浑,你们怎么真拼命了?(第2/2页) 一时间,整个翰林院鸡飞狗跳。 平日里那些温文尔雅、走路都要迈方步的读书人,此刻全都疯了。 有人为了抢一本孤本蒙学古籍,差点跟同僚打起来,袖子都扯破了;有人把自己珍藏了十几年的极品好茶都贡献出来提神,也不心疼了;甚至还有人直接让家里送来了铺盖卷,直接铺在书案底下,摆明了是要在这儿安营扎寨,死磕到底。 这就是“卷”。 当巨大的利益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什么清高,什么体面,统统被抛到了脑后。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搞出一篇惊天地泣鬼神的文章,把那几百万两银子抢过来! 然而,在这热火朝天、如同菜市场般的喧嚣中,有一个角落却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翰林院藏书阁的最深处,也是最阴冷、最没人愿意去的地方。那里有一张积满了灰尘的书桌,仿佛被世界遗忘。 书桌旁,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叫苏墨。翰林院修撰,三年前的状元郎。 和周围那些衣冠楚楚、哪怕抢书也要保持发型不乱的同僚不同,苏墨看起来很……邋遢。甚至可以说,像个乞丐。 他的头发随便挽了个髻,也没用玉簪,就插着根断了一半的木头筷子。官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发黄的中衣,上面还沾着墨点。他的眼圈黑得像熊猫,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颓废、厌世,却又夹杂着某种狂躁的诡异气质。 此刻,他正拿着一个铜盆,把一叠写满了字的宣纸往里面扔。 火苗舔舐着纸张,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映照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静与狂热。 “苏墨!你疯了?” 一个路过的编修抱着一摞书,看到这一幕,惊得差点把书扔了,“你在烧什么?那……那不是你花了半年心血写的《咏梅百首》吗?你以前不是说,这是你要流芳百世的佳作吗?这可是你的心血啊!” 苏墨头都没抬,手里继续机械地扔着纸。 “烧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都是些无病呻吟的垃圾,留着占地方,还不如烧了取暖。” “垃圾?”编修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受什么刺激了?现在大家都在忙着查资料写教化方案,想办法去分那几百万两银子,你倒好,在这儿烧诗?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苏墨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编修。 那个眼神,让编修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看死人、看傻子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与嘲弄。 “你们以为,陛下要的是什么?”苏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那笑容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森然,“你们翻遍了《四书五经》,找出一堆‘之乎者也’,堆砌出一篇花团锦簇、对仗工整的文章,就能拿到钱了?就能教化万民了?” “难道不是吗?”编修不服气地反驳,脖子一梗,“文章千古事,陛下既然要教化万民,当然要有煌煌巨著作为根基!我们要用圣人的道理去感化那些愚民!” “蠢货。” 苏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站起身,一脚踢开了面前的火盆。未燃尽的纸灰飞扬起来,像是一场黑色的雪,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毫不在意。 “时代变了,大人。” 苏墨走到窗前,推开积灰的窗户。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灭他眼中的火。他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皇宫方向,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那位陛下……他和先帝不一样。他和所有的皇帝都不一样。” 苏墨喃喃自语,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他能在谈笑间灭了国舅,能为了搞钱不惜纳商贾女为妃,能开银行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能搞严打把权贵当猪杀……你觉得,这样一位务实到极点、甚至有点离经叛道的帝王,会喜欢你们那些假大空的酸文章?”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个编修,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要的不是锦绣文章,是刀!” “是能砍断愚昧枷锁的刀!是能让那亿万泥腿子瞬间变成有用之材的工具!是效率!是速度!是结果!他要的是那种——哪怕是杀猪的屠夫,看一眼也能懂的文字!” 编修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你打算写什么?不写圣人文章,还能写什么?” 苏墨没有回答。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一把扫开桌上堆积的杂物。 铺开一张崭新得发白的宣纸,用镇纸压好。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那一刻,他身上那股颓废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宗师般的沉稳与锋利。 他没有写那些歌功颂德的排比句,也没有引用任何圣人语录。 他在纸的正中央,写下了六个大字。字迹如刀劈斧凿,透着一股要把这旧世界撕裂、把这腐朽文坛捅个对穿的狠劲—— 《汉字简化可行性》 编修凑过去看了一眼,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等看清那六个字的意思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简……简化汉字?!” 编修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苏墨的手指直哆嗦,像是看到了鬼,“苏墨!你……你是要造反吗?!这是老祖宗留下的文字!每一个字都是有定数的!你敢改动一笔,就是数典忘祖!就是离经叛道!满朝文武的口水都能把你淹死!你这是在掘儒家的根啊!” “数典忘祖?” 苏墨冷笑一声,手中的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墨汁四溅。 “如果守着老祖宗的东西等死就是孝顺,那这大圣朝早就亡了。” 他盯着纸上那些在这个时代看来惊世骇俗的文字,眼中的狂热愈发炽烈。 “那些字太难了。笔画繁杂,难写难认。百姓为了活命已经拼尽全力,哪有时间去记那些复杂的笔画?要想开启民智,要想在这三年内完成陛下都不敢想的壮举,就必须把门槛砍掉!” “三天后,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教化’。” “我会让那帮满口仁义道德的老顽固知道,他们的时代……结束了。” 窗外,夜色深沉,寒鸦惊起。 翰林院的大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而在这一隅阴暗的角落,一个疯子,正磨刀霍霍。 他准备给这个世界的大动脉上,来那么狠狠的一刀。 第020章 下来!只有朕的御医,敢命令财 第020章下来!只有朕的御医,敢命令财神爷 京城的空气里似乎都飘着一股子银子的味道。 真的,不夸张。自从李家那支甚至堵塞了运河的庞大船队靠岸后,整个帝都的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就从“陛下今天又干了啥出格的事”变成了“李家到底有多少钱”。坊间甚至有人开了盘口,赌那位刚进宫的“女财神”李妙真,带来的嫁妆能不能把皇宫的地砖全换成金的。 而在这种全城都在为钱狂热、为钱焦虑的氛围里,济世堂的后院,却安静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但这安静,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 陆行舟,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太医,此刻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自家院子里转圈。他背着手,眉头锁得能夹死两只苍蝇,一边转一边叹气,频率快赶上拉风箱了。 “瑶儿啊,你到底听没听见爹说话?” 陆行舟终于停了下来,看着正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地用白布擦拭银针的女儿。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缝洒下来,落在陆瑶身上。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手里捏着那根细长的银针,眼神专注得就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对于父亲的焦躁,她似乎完全免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见了。”陆瑶的声音很轻,透着股凉意,跟这燥热的天气正好相反,“您说李家带了一亿六千万两银子进京,说宫里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说李妙真现在是皇贵妃,还进了内阁。” “你知道就好!” 陆行舟一拍大腿,急得脸都红了,“那你怎么还坐得住?你知不知道这依然意味着什么?那个李家女,现在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这一亿六千万两砸下去,就算是块石头也能砸出个坑来!她在陛下心里的分量,那还能轻得了?” 陆瑶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把擦得锃亮的银针整整齐齐地码进针包里,然后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父亲焦急的脸。 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而是真的很轻松,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笑话。 “爹,您觉得陛下是个勤快人吗?”陆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陆行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忆起那位爷从小到大的德行——能躺着绝不坐着,能让别人干绝不自己动手,上房揭瓦嫌累,下河摸鱼嫌冷。 “那……那自然是有些懒散的。”陆行舟斟酌了一下用词。 “那就是了。” 陆瑶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陛下最怕麻烦,也最怕累。治理国家这种事,若是没人帮他,他就得自己受累。现在好了,来了个愿意干活、还会干活,甚至还自带干粮帮他干活的人,这是天大的好事。” 她走到水缸边,洗了洗手,嘴角微微上扬:“至于争宠?爹,您把陛下想得太复杂,也把我想得太狭隘了。李妙真进宫,是去当管家的,是去帮陛下分担压力的。她越能干,陛下就能歇得越舒服。陛下歇得舒服了,身体就好,心情就好。我是大夫,我的职责是让陛下健康长寿。有人替我分担了让他劳累的源头,我感谢她还来不及,为什么要跟她争?” 陆行舟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女儿这逻辑……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无懈可击。合着在自家闺女眼里,那位威震天下的皇贵妃,就是个高级长工? “行了爹,前面还有病人等着呢。”陆瑶没给父亲继续纠结的机会,转身就向前堂走去,“与其在这操心后宫那点事,不如多看两个病人实在。” 看着女儿潇洒离去的背影,陆行舟挠了挠头,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丫头,随谁呢?怎么比那个咸鱼皇帝还看得开?” …… 济世堂的前堂,今天格外热闹。 倒不是因为病人多,而是因为来了一群特殊的“病人”。 几位身穿绫罗绸缎、头戴金珠翠玉的贵妇人,正坐在候诊区。她们虽然手里拿着号牌,但那精气神,一个个红光满面、中气十足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这几位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平日里养尊处优,有点头疼脑热那都是太医上门伺候。今天屈尊降贵跑到这市井医馆来,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谁不知道现在陆家这位大小姐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虽然还没正式封后,但那“皇家首席御医”的金牌令箭,比什么封号都好使。更别说陛下为了追她,还要建什么医科大学。 这哪里是医女?这分明是未来的国母! “哎哟,陆姑娘这手艺,真是绝了。” 一位穿着紫红色对襟襦裙的胖妇人,见陆瑶出来,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那热情劲儿,恨不得把陆瑶捧在手心里,“我这老腰疼了半个月了,看了多少大夫都不见好,这才刚坐在这儿闻了闻您这药香,竟然就不疼了!您这哪是医术啊,简直是仙术!” 陆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是医生,是不是装病,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夫人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走路带风,哪来的腰疼?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陆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坐到诊桌后:“夫人请坐,伸手。” 胖妇人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嘴巴就开始闲不住了。她一边假模假样地把手腕伸出来,一边压低声音,用一种看似神秘实则全屋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陆姑娘,您听说了吗?宫里那位新来的……啧啧,动静可真大。听说光是账本就装了几十车!唉,到底商贾人家出身,哪怕是进了宫,这行事作风也透着一股子……怎么说呢?” 旁边另一位瘦高的妇人立刻接茬,手帕掩着嘴,眼神里满是鄙夷:“铜臭味呗!还能是什么?咱们大圣朝虽然不抑商,但商毕竟是末流。哪像咱们陆姑娘,世代书香门第,悬壶济世,这才是真正的清流,真正的体面!” “就是就是!” 胖妇人像是找到了知音,身子前倾,一脸讨好地看着陆瑶,“依我看啊,陛下也就是一时图个新鲜,或者是为了国库那点事儿。等这阵风头过了,陛下自然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能母仪天下的人。那种满身阿堵物的女人,怎么配跟陆姑娘您平起平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0章下来!只有朕的御医,敢命令财神爷(第2/2页)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妇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开始贬低李妙真,以此来抬高陆瑶。在她们简单的逻辑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狠狠地踩李妙真,就能讨好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 陆瑶的手指搭在胖妇人的脉搏上,脸色越来越冷。 吵。 太吵了。 就像是有几百只鸭子在耳边嘎嘎乱叫。 作为一名医生,陆瑶最讨厌的就是在问诊的时候有人在旁边聒噪。这不仅影响她判断脉象,更重要的是…… 她们真的很无聊。 李妙真带钱进宫是为了解决国家大事,是为了帮林休,这些所谓的贵妇人,除了在这搬弄是非、嚼舌根子,还会干什么? 陆瑶收回手,拿起桌上的毛笔,却并没有写方子。 她从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晃了晃。银光一闪,让正说得唾沫横飞的胖妇人下意识地闭了嘴。 “陆……陆姑娘,我这病……”胖妇人看着那根针,心里有点发毛。 “夫人确实有病。” 陆瑶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肝火太旺,导致虚火上炎,所以才会口干舌燥、言语过多。这病若是不治,容易伤神,更容易……祸从口出。” 话音未落,陆瑶手腕一抖。 谁也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道银芒闪过。 “额……” 胖妇人只觉得喉咙一麻,原本到了嘴边的恭维话,瞬间变成了一串含糊不清的气音。她惊恐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拼命地指着自己的喉咙,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瞬间安静了。 那几个还在附和的妇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下一个挨针的是自己。 陆瑶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聒噪伤肝,闭嘴是药。这针哑穴,能帮夫人去去火,半个时辰后自解。这半个时辰里,夫人正好可以静下心来想想,什么是体统,什么是修养。” 她抬起眼帘,扫视了一圈周围那群噤若寒蝉的贵妇人,淡淡地说道:“济世堂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菜市场。谁要是再觉得舌头长得不舒服,我这还有针。” “下一个。” 整个济世堂前堂,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 虽然教训了那群长舌妇,但陆瑶也被搅得没了坐诊的心思。加上宫里传话来说陛下有赏赐,她便收拾了药箱,坐着软轿进了宫。 一进宫门,陆瑶就感觉到了不同。 以前的皇宫,虽然威严,但总透着一股子冷清和暮气。毕竟林休这人懒,先帝走得急,宫里很多地方都年久失修。 但今天,这皇宫热闹得像是过年。 到处都是搬运东西的太监和宫女,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听说新来的皇贵妃出手极其阔绰。 陆瑶沿着宫道往里走,路过户部衙门临时在宫内设立的库房时,正好撞见一场“大仗”。 几十个大箱子敞开着,金灿灿、白花花的光芒差点闪瞎了路人的眼。 一个穿着织金红袍的身影,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指挥若定。 “这批丝绸送去尚衣局,告诉他们,别给陛下做什么龙袍了,那玩意儿硬邦邦的穿着不舒服。多做几身透气的常服,用最好的苏绣。” “那几箱黄金直接入内库,留着给陛下当零花钱。剩下的银子,让户部那个钱多多过来清点,少一两我都找他算账!” “动作都麻利点!别磕着碰着了!这可都是大圣朝的家底!” 是李妙真。 这位江南首富之女,此时完全没有半点初入深宫的谨小慎微。她站在那里,气场全开,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在商海沉浮多年练就的杀伐果断。她不像是个妃子,倒像是个正在视察工地的总指挥。 陆瑶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情敌”? 不得不说,真的很耀眼。那种自信,那种掌控全局的能力,是陆瑶在其他女子身上从未见过的。 或许是感觉到了注视,李妙真猛地回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李妙真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她认出了陆瑶。 怎么可能认不出?在决定入宫之前,她就把这位“医仙”的资料背得滚瓜烂熟。青梅竹马,微末之交,陛下为了她甚至要建大学……这才是真正横亘在她心头的一座大山。 李妙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原本指挥若定的手微微捏紧了账册。她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一副防御的姿态,眼神里透出一丝警惕。 这是要干什么? 示威? 还是来给她这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一个下马威? 李妙真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应对方案。如果陆瑶嘲讽她出身低,她就拿国库空虚怼回去;如果陆瑶拿情分压人,她就拿现在的实权说话。商场如战场,她李妙真从来没怕过谁!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是陛下心尖上的青梅,一个是带资入组的金主,这两位要是打起来,那绝对是火星撞地球,谁沾边谁倒霉。 陆瑶提着药箱,一步步走了过去。 李妙真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微微出汗,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高傲的微笑,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陆瑶走到了台阶下。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高处的李妙真。 没有嘲讽,没有愤怒,也没有李妙真预想中的那种“正宫看小妾”的不屑。 陆瑶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在李妙真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她的眼下。 “下来。”陆瑶突然开口。 只有两个字,简洁,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李妙真愣住了。 (本章完) 第021章 本宫准备了宫斗大戏,你却只给 第021章本宫准备了宫斗大戏,你却只给我开了方子?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真的,不是那种文学修辞上的凝固,而是物理意义上的——连旁边那个正要把一箱黄金搬上台阶的小太监,都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脸憋得通红,硬是不敢把那口大气喘出来。 “下来。” 陆瑶突然开口。 只有两个字,简洁,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既没有拖泥带水的客套,也没有丝毫作为平民面对皇贵妃的怯懦。就像是……就像是她在济世堂里,对着一个因为插队而聒噪不安的病人说话一样。 站在高阶之上的李妙真愣住了。 她那一瞬间的表情,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个全副武装、准备冲锋陷阵的将军,刚拔出剑,对面却突然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奶茶,问她要不要加珍珠。 这什么套路? 直接命令? 在李妙真的预想剧本里,这位传说中的“青梅竹马”,要么是梨花带雨地哭诉委屈,要么是夹枪带棒地讽刺她一身铜臭。为了应对这两种情况,李妙真在昨晚失眠的间隙,至少在脑海里演练了十八种反击方案。她甚至想好了怎么用“国库空虚”这四个字,优雅而残酷地碾压对方的自尊。 可现在,剧本不对啊。 “你……”李妙真下意识地想要反驳,那股子作为江南首富掌舵人的气场,以及刚刚册封皇贵妃的威严,本能地让她想要把腰杆挺得更直。 谁给你的胆子命令本宫? 然而,话还没出口,气势还没提起来,陆瑶又说话了。 “下来。” 陆瑶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那种大夫特有的、看着不遵医嘱的病人的不耐烦。她直接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白皙,在阳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手给我。” 这三个字,简直是有魔力。 李妙真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彻底搞懵了。她的脑子还在处理“宫斗”的逻辑,身体却已经被“医患”的逻辑接管了。 鬼使神差的,或许是被陆瑶那种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给震慑住了,又或者是这几天的过度劳累让她潜意识里渴望某种依靠。这位刚刚还要叫嚣着买下半个大圣朝的“女财神”,竟然真的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地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下了台阶。 她把手伸了过去。 那只手虽然保养得极好,但指尖却因为常年拨弄算盘和翻阅账册,带着微微的薄茧。而且,此刻还在因为紧张和亢奋,有着细微的颤抖。 陆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把手指搭在了李妙真的手腕上。 三根手指,微凉,却很稳。 那种触感传来的瞬间,李妙真只觉得手腕处像是有电流流过,紧接着,一种奇异的安宁感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直到这时候,李妙真那宕机的大脑才终于重新启动:等等,她在干什么? 她在给我把脉? 现场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们预想中的唇枪舌剑没有发生,预想中的“真假正宫之战”也没有上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只有远处不知名的鸟叫声,偶尔打破这份沉默。 阳光有些刺眼,李妙真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出汗。这种沉默让她感到不安,甚至比刚才预想的吵架还要让人煎熬。她试图从陆瑶的脸上读出点什么——嘲讽?幸灾乐祸?或者是某种隐秘的算计? 可是,什么都没有。 陆瑶的表情专注而平静,眉头微微蹙起,就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片刻后,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久。陆瑶终于收回了手。 她抬起头,看着李妙真。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责备? 陆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肝阳上亢,心神不宁,气血两亏。” 这十二个字,字字珠玑,直接把李妙真的身体状况判了刑。 陆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严厉,就像是在训斥一个为了玩泥巴而不肯吃饭的孩子:“你这是熬了多少个通宵?为了把这些银子运进京,你是不是这半个月都没睡过一个整觉?而且,你是不是感觉最近两肋胀痛,嘴里发苦,就连睡觉都会被惊醒?” 李妙真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全中。 神了。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陆瑶上下打量了李妙真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头发就得掉一半,变得稀稀拉拉。还有,你的内分泌会彻底紊乱,脸色会发黄,那些褐色的斑点会爬满你的脸颊,到时候,你的脸都能当棋盘下棋了。” “……” 暴击。 绝对的暴击。 李妙真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她准备了一肚子关于权谋、关于利益、关于家族荣耀的台词,此刻全都被这一句“脸上的斑”给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对于一个爱美的女人,尤其是像李妙真这样既有钱又爱美,还刚刚把自己嫁给心上人的女人来说,这句话的杀伤力,简直比任何宫斗手段都要恐怖一万倍! 掉头发? 长斑? 变成黄脸婆? 李妙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细腻的脸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顶着一头稀疏的头发,满脸斑点地站在英俊潇洒的林休面前的画面…… 太可怕了! 简直是噩梦! 原本那种不可一世的气焰,在这一瞬间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得无影无踪。 “那……那怎么办?” 李妙真下意识地问道。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语气里的气势瞬间弱了一半,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求助的意味。这一刻,她不再是什么皇贵妃,也不再是什么女财神,她只是一个面对医生宣判时瑟瑟发抖的普通病人。 看着李妙真这副模样,陆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转瞬即逝。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 李妙真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心想这就要上银针了吗?会不会很疼? 结果,陆瑶并没有拿银针,而是从里面掏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线装小本子,又拿出一直炭笔,动作麻利地刷刷刷写了起来。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过一会儿,陆瑶撕下那张写满了字的纸,塞到了依然一脸懵逼的李妙真手里。 “这是去火安神的方子,也是食疗的方子。” 陆瑶一边整理药箱,一边随口叮嘱道,语气自然得仿佛她们已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不是什么苦得让人喝不下去的汤药。用雪梨两个,百合三钱,莲子去芯一把,加上老冰糖,小火慢炖一个时辰。每天晚上睡前喝一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1章本宫准备了宫斗大戏,你却只给我开了方子?(第2/2页) 说到这,她抬起头,看着李妙真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少动怒,少操心,少在脑子里演那些乱七八糟的大戏。” 李妙真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有些烫手。 她有些茫然。 这就完了? 没有下马威?没有宣示主权?没有借机羞辱? 她甚至觉得有点不真实。在这个充满了算计的深宫里,怎么会有人这么……这么纯粹? “为什么要给我开方子?”李妙真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也应该知道我来了意味着什么。你不怕我抢了你的……” 那个“后位”还没说出口,就被陆瑶打断了。 陆瑶合上药箱,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李妙真,仿佛能看穿她内心所有的防备和不安。 “我知道你想帮陛下把事情做好。” 陆瑶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我也知道,你带来的这些银子,对陛下来说有多重要。说实话,看到这些钱的时候,我比谁都高兴。因为这意味着,那个懒散的家伙,终于不用为了几两碎银子发愁了。” 提到林休,陆瑶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但随即又恢复了理智。 “但他那个人,脾气怪得很。他最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看到身边的人为了他把自己累垮。你是去帮他干活的,不是去给他添堵的。” 陆瑶指了指李妙真手里那张方子,“你要是累倒了,或者因为操劳过度变丑了,他又得头疼怎么安置你,还得整天听你在那抱怨。最重要的是……” 陆瑶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过于直白,但她还是说了出来,甚至还带了一点“资本家”的冷酷逻辑: “要是你倒下了,谁来帮他管那些烂账?谁来负责给我的医科大学拨款子?到时候,难道还要让我这个看病的去拨算盘吗?那我可不干。”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逻辑闭环。 李妙真听愣了。 她一直以为,皇宫里的女人,争的是宠爱,是地位,是男人的目光。可眼前这个女人,争的竟然是……分工? 合着在陆瑶眼里,她李妙真就是一个无比珍贵的、不可替代的、需要精心保养的——高级劳动力? “还有,”陆瑶并没有给李妙真太多思考人生的时间,她提着药箱转身就走,背影潇洒得像个侠客,“你是管钱袋子的,身体就是本钱。你要是倒了,国库就乱了,国库乱了,陛下就得加班。陛下加班,我也得跟着受累。所以,为了我们大家的幸福生活,请你务必保重身体。” 走了几步,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记得按时喝汤。那方子虽然是食疗,但效果慢,得坚持。要是觉得不够甜,就多加点蜂蜜,别硬撑着喝苦的,没人逼你吃苦。” 说完这句话,陆瑶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红色的宫墙拐角处。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直到那个青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李妙真还像个雕塑一样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捏着那张轻飘飘的方子,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这……这就完了? 大家伙儿瓜子都准备好了,想看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双妃对决”,结果呢? 没打起来? 没骂起来? 甚至连句重话都没有? 咱们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见面第一件事,竟然是给最大的情敌……看病?而且还非常贴心地开了个甜汤的方子? 这剧情走向,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啊! 李妙真缓缓低下头,展开手里那张纸。 阳光下,纸上的字迹行云流水,骨力遒劲。上面写着:“雪梨两个(要去皮),百合三钱(洗净),莲子……” 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甚至连“冰糖适量”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有些滑稽的笑脸符号。 字如其人,清清冷冷,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看着看着,李妙真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扑哧。” 终于,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开始只是轻笑,后来变成了大笑。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角甚至渗出了泪花,笑得毫无仪态,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刚刚入阁的“女相”。 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那种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的防备,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滑稽,又如此多余。 她以为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结果对方压根没把这当回事,甚至还怕把她这个“战友”给累坏了。 “这家伙……” 李妙真一边笑,一边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方子沿着折痕叠好,郑重其事地塞进了贴身的袖口里,位置就在那一摞价值连城的银票旁边。 奇怪的是,这张纸明明不值一文钱,但在这一刻,李妙真觉得它比那一亿六千万两银子还要沉。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种压抑了许久的憋闷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呼……” 李妙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堆原本让她焦虑、让她头疼、让她不得不强撑着精神去管理的账册和金银。突然觉得,这些死物也没那么烦人了。 “看什么看!都愣着干什么!” 李妙真瞬间恢复了那种干练泼辣的模样,双手叉腰,对着周围那些还在发呆的太监们吼道。 虽然语气依然凶悍,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听出这位财神爷此刻心情好得快要飞起。 “没听见陆姑娘说的吗?赶紧干完活!那些账册今晚必须入库!本宫还要早点回去炖汤喝呢!” 李妙真一边指挥,一边还不忘补了一句,“谁要是手脚慢了,耽误了本宫保养,害得本宫脸上长了斑,本宫就扣他一辈子的月钱!” 阳光下,这位大圣朝最有钱、最有权势的皇贵妃,脚步轻快得像个刚得到糖果的小女孩。 她甚至在心里盘算着,今晚炖汤的时候,要不要多煮一碗,给那个还在御书房里补觉的咸鱼陛下送过去? 嗯,还是算了。 陆瑶说了,这是给我治病的。那个懒鬼要是想喝,让他自己找陆瑶开方子去! (本章完) 第022章 朕的小老婆是傲娇,以及专治老 第022章朕的小老婆是傲娇,以及专治老古董的“阳谋” 午后的御书房,阳光正好。 那种带着点金色的、暖烘烘的光线,透过雕花的窗棂斜斜地洒进来,照得空气里细小的尘埃都在跳舞。这种时候,正经人谁批奏折啊?反正林休是不批的。 他毫无坐相地瘫在那个据说是由南海沉香木打造、价值连城的软榻上,脸上盖着一本翻开的《大圣地理志》,呼吸均匀绵长。如果有外人看见,肯定以为这位陛下正在梦周公,但实际上,他只是在单纯地享受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快乐。 毕竟,刚忽悠……不是,刚聘请了一位顶级职业经理人李妙真,财政大权甩出去了,这时候不睡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不急不缓,伴随着一阵淡淡的草药清香。这味道不苦,反而有点像是雨后泥土混合着薄荷的清新气味。 林休不用掀开脸上的书都知道是谁来了。 在这皇宫大内,能不经通报直接闯进御书房,还敢这么大摇大摆提着药箱子进来的,除了他那位青梅竹马的“正宫娘娘”,还能有谁? “别装了。” 陆瑶的声音在榻边响起,听起来有点闷闷的,好像带着点情绪,“我知道你没睡,先天大圆满的高手要是连我进来了都不知道,那这武道修了也是白修。” 林休慢吞吞地拿开脸上的书,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映入眼帘的,是陆瑶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只不过,今天这眉头皱得有点紧,嘴角也抿着,显然心情不太美妙。 林休顺手把书往旁边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笑嘻嘻地看着她:“怎么了这是?谁惹咱们陆神医不高兴了?告诉朕,朕让锦衣卫去把他家那只看门狗抓来炖了给你出气。” “没正经。” 陆瑶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把药箱放在桌案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林休也没起身,就那么侧躺着,一只手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忙活。其实他挺喜欢看陆瑶这副模样的,专注、干练,有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魅力,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或者争风吃醋的庸脂俗粉强太多了。 “听说,”林休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刚才在宫道上,你和李妙真‘狭路相逢’了?” 陆瑶的手动作一顿,没回头:“消息倒是灵通。” “那可不,朕虽然不出门,但这宫里的风吹草动,哪能瞒得过朕的耳朵。”林休坐起身,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八卦,“朕可是听说,咱们陆神医大发神威,直接给了那位‘女财神’一个下马威?怎么样,是不是狠狠羞辱了她一番?比如让她跪下唱征服之类的?” 陆瑶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脉枕,眼神有些闪躲。 她轻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傲娇的高冷姿态:“我是那种无聊的人吗?羞辱她有什么用?我只不过是……我看她火气太大,给她开了副药。” “哦?”林休挑了挑眉,“什么药?” “黄连解毒汤。” 陆瑶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加了双倍的黄连。苦死她,让她清醒清醒,别以为带了点钱进宫就能为所欲为。” 林休看着她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就很有意思了。 明明是个心软得连路边野猫都要喂的小姑娘,非要把自己包装成恶毒反派。他虽然没在现场,但他太了解陆瑶了。这丫头要是真能狠下心给人灌苦药,那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 但他没戳破。 这种时候,拆穿了就不好玩了。 “啧啧啧,最毒妇人心啊。”林休摇着头,一脸夸张的感叹,“双倍黄连?那你这是要谋杀亲夫的小金库啊。万一把咱们的财神爷苦跑了,朕这国库的窟窿谁来填?” 一边说着,他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却不是去拿脉枕,而是一把抓住了陆瑶的手腕。 陆瑶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缩手:“你干嘛?” “别动,朕给你把把脉。”林休的手指搭在她纤细的皓腕上,掌心温热。 “胡闹!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陆瑶脸上一红,想挣脱,却发现那只大掌像是铁钳一样,根本挣不开。而且,这种接触并不让人反感,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顺着皮肤传了过来。 林休没理会她的抗议,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脉象弦细,肝气郁结。看来,真正有火气的不是李妙真,是你啊。” 他稍一用力,将陆瑶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的地步。 “说吧,我的小管家婆,”林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宠溺,“除了李妙真,还有什么事能把你气成这样?难道是太医院那帮老头子给你气受了?” 提到这个,陆瑶原本有些羞涩的神情瞬间垮了下来。 她也不挣扎了,顺势坐在了软榻边上,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长叹了一口气。 “你说对了。” 陆瑶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太医院,我是真管不了了。那帮老家伙,简直就是一块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林休并不意外,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按照你的意思,想抽调一批有经验的太医去筹备那个医科大学。”陆瑶越说越来气,语速也快了起来,“结果呢?那个王院判,前天还能生吞两只烧鸡,今天一听要去学校上课,立马就‘病’了。说是老寒腿犯了,下不来床,连奏折都是让人代写的,字迹颤颤巍巍,看着跟绝笔信似的。” “还有那个负责针灸的李御医,更绝。”陆瑶气笑了,“他说祖师爷有规矩,针法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要是去学校公开讲课,那就是欺师灭祖,死后无颜见列祖列宗。我要是再逼他,他就一头撞死在太医院门口!” 陆瑶越说越委屈。 她在医术上是天才,治病救人从不含糊。但在官场这潭浑水里,她那点单纯的直肠子根本不够看。面对这群在这深宫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她那种纯技术的打法,就像是用绣花针去扎棉花包,有力无处使。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陆瑶有些颓丧地低着头,“他们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一个黄毛丫头,又是野路子出身,凭什么管他们?他们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林休看着她这副模样,既心疼又好笑。 这其实是必然的。 改革嘛,动的都是既得利益者的奶酪。那帮老太医,靠着一手绝活在宫里吃香喝辣,地位尊崇。现在让他们去当“教书先生”,把压箱底的本事教给一帮穷学生,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他们能乐意才怪。 “笨。” 林休伸手在她光洁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哟!”陆瑶捂着额头,瞪大了眼睛怒视他,“你还打我?我都快烦死了!” “朕打你是想把你打醒。”林休收回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对付这种老古董,你跟他们谈理想、谈情怀、甚至谈皇权命令,都是没用的。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跟你玩‘非暴力不合作’。” “那怎么办?杀几个立威?”陆瑶虽然是医生,但毕竟跟在林休身边久了,偶尔也会冒出点暴力想法。 “杀人是最下乘的手段,而且这帮老头子虽然讨厌,但确实有点真本事,杀了怪可惜的。” 林休摆了摆手,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老谋深算”的光芒。那种光芒,陆瑶曾在坑李家钱的时候见过,很熟悉,也很……让人背脊发凉。 “人呐,只要活在这个世上,就逃不过两个字:名、利。” 林休竖起两根手指,“这帮老家伙不缺钱,也不缺官位。他们这把年纪了,最怕的是什么?是死了以后没人记得,或者是名声臭了。最想要的又是什么?是立言、立德,是流芳百世,是成为一代宗师。” 陆瑶似懂非懂:“所以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2章朕的小老婆是傲娇,以及专治老古董的“阳谋”(第2/2页) “所以,朕打算给他们准备一个无法拒绝的‘阳谋’。” 林休从桌案下抽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图纸,拍在陆瑶面前,“既然要建大学,那就得有教材吧?咱们要编一套《大圣医学大典》,分门别类,把内科、外科、儿科、妇科所有的知识都汇总起来。” “这套教材,以后就是全天下所有学医之人的‘圣经’。凡是进医科大学读书的,人手一本,还要考试,考不过不准行医。” 林休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空白处,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关键在于,这每一章的教材,咱们得署名。” “署名?”陆瑶愣住了。 “对,署名。”林休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像是魔鬼在低语,“比如说,这《伤寒杂病论》篇的‘主编’,如果写的是王院判的名字。你想想,以后几百年、上千年,千千万万个医生翻开书的第一页,看到的就是‘王某某著’。那他在这些后辈心里是什么地位?那就是祖师爷!那就是医圣!” 陆瑶的眼睛慢慢亮了,嘴巴微张。 “相反,”林休话锋一转,“如果王院判不愿意写,那没关系,咱们找李御医写。到时候,这‘伤寒泰斗’的名号就是李御医的。等王院判两腿一蹬进了棺材,后世提到这个时代的伤寒名家,只知有李,不知有王。你说,王老头他受得了吗?” 这一招,太狠了。 这哪里是编教材,这分明是在挖这群老学究的祖坟——哦不,是在给他们立碑! 对于这群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老头子来说,这种“千古留名”的机会摆在面前,谁要是错过了,那绝对会死不瞑目。甚至,都不用陆瑶去催,他们自己为了争夺这个“主编”的位置,都能把狗脑子打出来! “还有,”林休没打算停,继续抛出第二个重磅炸弹,“光有书不行,还得有个评价体系。朕打算在医科大学里搞个‘职称评定’。比如,发表一篇新的药方或者治疗心得,经过验证有效的,可以积十分。” “积分够了,就封‘特级教授’,你宣布,首批医科大学的‘特级教授’,只有三个名额。记住,只有三个,多了不值钱。” “这三个特级教授,享受正三品待遇,见官大一级。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子孙后代,可以免试入学,直接进入‘太医院预备班’,将来优先录用为御医。” 这一条简直是绝杀。 古代人最看重什么?传承!谁不希望自己的家族长盛不衰?有了这个名额,等于给家族买了一张世代富贵的长期饭票。那帮老头子为了抢这三个名额,估计能把狗脑子打出来。什么老寒腿?为了孙子,腿断了都能爬到讲台上去! “这……这也太……”陆瑶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别急,还有最后一招。” 林休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阴险,甚至带着一丝残忍,“如果前两招他们还能忍住,那这第三招,就是把他们的桌子掀了。” “第三招,叫‘釜底抽薪’。” 林休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陆瑶心上,“你去放话,如果这帮太医还是推三阻四,不愿意把家传绝学写进教材,那没关系,朕不勉强。” “但是!如果有哪个科目的教材没人写,皇家医学院就会直接向民间征集!” “咱们大圣朝这么大,江湖上的神医多得是。那些赤脚医生、游方郎中,虽然没进过太医院,但手里都有绝活。只要他们愿意来编教材,愿意公开秘方,朕就授予他们‘正统’之名!” “什么意思?”陆瑶有点懵。 “笨!”林休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想想,如果那个说‘传男不传女’的李御医不肯写针灸教材,我们就找个民间的张郎中来写。然后朕下旨,宣布张郎中的针法才是‘大圣正统针法’,也就是官方认证的标准答案。以后所有医生考试、评级,都按张郎中的标准来。” “到时候,那个李御医手里的所谓‘家传绝学’,在官方体系里就是‘野路子’,是不入流的江湖偏方!几十年后,世人只知有张,不知有李。他的家传绝学,就真的成了没人要的垃圾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陆瑶呆呆地看着林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太毒了。 真的太毒了。 这根本不是在跟太医们商量,这是直接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还问他们“感不感动”。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击碎了太医们赖以生存的根基——权威性。 你不干?行,有的是人干。你不当正统?那我就换个人当正统。对于这些视学术地位如命的老专家来说,被人取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你……”陆瑶咽了咽口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林休,幸亏你当了皇帝。你要是去当奸商,这天下人估计都要被你卖了还在帮你数钱。” “多谢夸奖。”林休大言不惭地接受了这个评价,“朕这叫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怎么,现在有信心去收拾那帮老古董了?” 陆瑶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她把那张图纸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就像是拿着尚方宝剑。 “有!我现在就去太医院!” 她站起身,气势汹汹地提起药箱,“我要去告诉王院判,我也准备写一篇关于‘气血调理’的文章,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当个‘副主编’。他要是还在装病,那这个位置我就给别人了!” 看着瞬间恢复元气、甚至有些摩拳擦掌的陆瑶,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去吧,让朕看看咱们陆神医的手段。” 陆瑶转身欲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那个……”她没有回头,声音变得有些小,“桌上那个食盒里,不是药。是……是红豆薏米粥。我加了陈皮,不腻的。你趁热吃。” 说完,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加快脚步就要出门。 “等一下。” 林休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瑶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心跳有些快。 “朕突然想起来个事儿。”林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笑意,“你刚才说,给李妙真开的是双倍黄连的苦药?” “嗯……嗯!怎么了?”陆瑶硬着头皮回答,手心开始冒汗。 “那就奇怪了。” 林休似乎在回味着什么,语气悠悠的,“朕怎么听说,李妙真视若珍宝地藏着那张方子,上面的主药是雪梨和冰糖,还是什么‘去火安神甜汤’?难道朕的暗卫眼花了?” “轰”的一声。 陆瑶只觉得脸颊瞬间滚烫,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被拆穿了! 彻底被拆穿了! 她那种傲娇的、高冷的、想要维持一点点威严的小心思,在这个男人面前,简直就像是透明的一样! “你……你烦死了!” 陆瑶羞愤交加,根本不敢回头看林休此时那副得逞的表情,跺了跺脚,留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骂声,然后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提着药箱落荒而逃。 看着那道狼狈逃窜的青色背影,林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回荡在御书房里,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他走下软榻,来到桌案前,打开那个精致的食盒。 一股甜糯的红豆香气扑鼻而来。 林休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绵软,清甜,带着陈皮特有的回甘。 “口是心非的女人。”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最温柔的笑意,又吃了一大口,“不过……真甜。” 有了钱,有了人,现在连这帮最难搞的知识分子也要被卷进来了。 林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满意足地想: 看来,朕离彻底躺平的日子,又近了一步啊。 (本章完) 第023章 不谈医德谈“署名”,太医院打 第023章不谈医德谈“署名”,太医院打起来了! 太医院的午后,向来是这深宫里最惬意的时候。 太阳还没落山,但也过了最毒辣的时辰,斜斜地照进值房的窗棂,把空气里漂浮的那些草药粉尘照得一清二楚。这地方常年弥漫着一股子苦味,但闻久了,反倒让人觉得心安,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王院判此刻就挺惬意的。 这位主管儿科的老大人,正半躺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上好的明前龙井。他眯着眼,用一种极为讲究的手法撇着茶沫子,那神态,仿佛他手里捧着的不是茶,而是整个大圣朝的医疗命脉。 “要我说啊,咱们那位陆院长,还是太年轻。” 王院判吹了口热气,慢条斯理地开了腔,“年轻人嘛,想干点大事,想折腾,这都能理解。谁年轻时候没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但她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咱们头上。” 坐在他对面的,是妇科圣手李御医。这老头长得慈眉善目,但一双眼睛总是滴溜溜乱转,透着股精明劲儿。 李御医嘿嘿一笑,抓了把瓜子磕得脆响:“谁说不是呢?让咱们去教书?还是教那帮泥腿子?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嘛!我李家这‘回春手’,那是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的。要是让外人都学去了,我以后吃什么?我孙子吃什么?” “所以说,这事儿啊,咱们就一个字——拖。” 王院判放下茶盏,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得意,“今儿腿疼,明儿头晕,后天家里猫生孩子。反正理由多得是。她陆瑶虽然拿着金牌令箭,也就是个挂名院长。我就不信了,她还能把咱们这帮老骨头都砍了?”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屋里坐着的其他几个太医也纷纷附和。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法不责众。 太医院是什么地方?那是给皇上、太后、娘娘们看病的地方。这技术壁垒高得吓人。把他们都得罪光了,以后宫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谁敢真的尽心尽力?陛下虽然看起来雷厉风行,但在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事儿上, 肯定也得掂量掂量量。 “再说了,”王院判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了二郎腿,“咱们 手里握着的,那都是几辈子传下来的绝活。这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本钱。她想空手套白狼,凭着几句大道理就让咱们把家底掏出来?做梦去吧!” 屋里的气氛那是相当融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默契,让他们产生了一种能够对抗皇权的错觉。仿佛只要他们团结一致,那个所谓的“皇家医科大学”,最后也就是个没人搭理的空壳子。 就在这帮老头子互相打气、坚信自己能赢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平时小太监跑腿的碎步,而是那种带着某种使命感、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的步伐。紧接着,值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那是真的没客气,连门框上的灰都被震下来一层。 进来的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姓刘,平时是个见人三分笑的主儿。可今天,刘公公脸上没有笑,手里捧着一卷明晃晃的圣旨。 “各位大人,都在呢?” 刘公公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那眼神有点怪,既像是在看一群即将倒霉的傻子,又像是在看一群即将发财的疯子。 王一键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撑着架子站了起来,掸了掸袍子上的瓜子皮:“哟,刘公公,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陛下又有旨意要催咱们去上课?” 他特意把“上课”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几分戏谑。 刘公公没接茬,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王大人,确实是关于医学院的事儿。不过陛下说了,不强求。去不去,全凭各位大人的自愿。” 听到“不强求”三个字,屋里的太医们瞬间松了一口气,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我就知道陛下会妥协”的胜利笑容。 李御医更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心想这陆瑶到底是嫩了点,这么快就认怂了。 “不过呢,”刘公公话锋一转,展开了手里的黄绢,“陛下为了表彰那些愿意为国育才的医师,特地颁布了一份《皇家医学院教师职称评定及教材编写管理办法》。杂家就是来念给各位听听。” 管理办法? 这又是什么新鲜词儿? 王院判眉头微皱,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 的预感。 刘公公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他的声音又尖又细,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往这帮老头子的耳朵里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凡参与编写《大圣医学大典》教材者,其名讳、籍贯、生平,皆刻于书扉首页。此书将刊印百万册,发往天下各州县,乃至流传后世,永垂不朽……” 轰! 第一颗雷炸了。 王院判的脑子嗡的一声。 刻在书上?发往天下?流传后世? 对于这帮读了一 辈子圣贤书、把“立德立言”看得比命还重的读书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直击灵魂的暴击。 在这个时代,什么是最大的诱惑?不是金山银山,那是俗物。最大的诱惑是——青史留名! 想象一下,一千年后,某个学医的小伙子翻开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儿科宗师:王某某”。那种场景,光是想一想,王院判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连手指尖都在发颤。 如果我不去……那这书上刻的是谁的名字?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刘公公已经念到了第二条。 “……首批设立‘特级教授’席位,仅限三名。获此殊荣者,享正三品待遇,见官大一级,配享太庙。且其直系子孙,可获‘太医院免试入学’资格,世袭罔替……” 轰!轰! 第二颗雷紧接着炸开,威力比第一颗还大。 屋里刚才还稳如泰山的太医们,此刻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正三品!那可是尚书级别的待遇!他们混了一辈子,顶天了也就是个正五品。更别提那个“子孙免试入学”了。 谁家没个不争气的孙子?李御医想到了自己那个整天只会斗鸡走狗的小孙子,要是有了这个名额,那老李家的富贵岂不是就能延续下去了?这哪里是教书,这是给家族买了一张永久饭票啊! 李御医的眼睛红了,看向王院判的眼神已经变了。刚才还是同一战壕的战友,现在?那是抢夺那三个名额的死敌! 这时候,刘公公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王院判那张惨白的脸上。 “最后一条,”刘公公 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凉意,“若太医院诸位大人公务繁忙,无暇编写教材,陛下也不勉强。医学院将面向民间,广招贤才。” “凡有民间神医愿献出秘方、编写教材者,朝廷将授予其‘正统’之名。此后天下行医、考核、评级,皆以此教材为唯一标准。非此体系者,皆视为……野医、游方郎中,不得入流。”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头树上的蝉鸣声仿佛都停了。 这一招,太狠了。 这是掘根啊! 王院判的手抖得连茶盏都拿不住了,“哐当”一声,那只他最心爱的紫砂壶摔得粉碎,滚烫 的茶水溅了一地,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3章不谈医德谈“署名”,太医院打起来了!(第2/2页)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 京城西市那个专门卖狗 皮 膏药、医术烂得一塌糊涂、平时见了他都要磕头叫祖宗的江湖郎中李二麻子。 如果自己不写教材,陆瑶真的找了李二麻子来写。 然后,李二麻子成了“特级教授”,李二麻子的狗皮膏药成了“国家标准”,李二麻子的名字刻在了书上流传千古。 而他,堂堂王院判,皇家御医,掌握着如果不传出去就要失传的 绝世医术,却成了官方认证的“野路子”? 几十年后,人们提起儿科, 只知有李,不知有王。 “这……这这这……”王院判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感觉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那种即将被时代抛弃的恐惧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就是阳谋。 我不杀你,我不逼你,我甚至还微笑着告诉你“全凭自愿”。 但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你引以为傲的“正统”地位,瞬间就会变成一文不值的垃圾。 “各位大人,旨意咱家传到了。”刘公公笑眯眯地收起圣旨,掸了掸袖子,“医学院那边的报名,截止到今晚戌时。只有三个名额哦,杂家还要去给陛下复命,就不多留了。” 刘公公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屋里就炸了锅。 “哎哟!” 李御医突然惨叫一声,捂着肚子,“我不行了,我肚子疼,我要去茅房!” 说完,他动作敏捷得像只猴子,根本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直接朝着门口冲去。 “老匹夫!你那方向是茅房吗?那是出宫的路!” 旁边的针灸科孙太医反应过来了,气得胡子乱颤,“你是想去医学院报名!你想抢我的特级教授!” 孙太医也不甘示弱,一把扔掉手里的银针包,拔腿就追,“我的针法才是天下第一!谁也别想抢我的署名权!” “都给我站住!” 王院判终于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桌子,也不顾地上的茶水烫脚,直接跳了起来。 刚才那副“视功名如粪土”的高人形象早就丢到爪哇国去了。他一边往外跑,一边还在系腰带,嘴里大喊着:“我是院判!按资历我先来!儿科教材必须我来写!那个李二麻子要是敢碰我的儿科,我跟他拼了!” 这哪里还是威严肃穆的太医院? 这简直就是菜市场的抢购现场,还是那种大白菜只要一文钱一斤的疯狂抢购。 一群平时走路都要人搀扶、说话都要喘三口气的老头子,此刻一个个身手矫健,跑得比兔子还快。鞋跑掉了都不带捡的,官帽歪了也不扶,眼里只有那同一个目的地—— 皇家医科大学筹备处。 …… 此时此刻,医科大学筹备处。 这里其实就是陆瑶在宫外临时租的一个大院子。 陆瑶正坐在案台后面,手里拿着毛笔,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院子发呆。 日头已经偏西了。 从中午到现在,连只苍蝇都没飞进来过。 虽然林休信誓旦旦地说那三招管用,但陆瑶心里还是没底。毕竟跟那帮老顽固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太清楚他们的德行了。 “哎……” 陆瑶叹了口气,放下了笔。她开始在心里打草稿,想着待会儿回宫怎么跟林休解释。 “姑娘,要不咱们关门吧?”旁边的小丫鬟小心翼翼地劝道,“天都快黑了,估计没人来了。” 陆瑶点点头,正准备起身收拾东西。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那声音一开始很小,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像是有一群人在吵架。 紧接着,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地震了?”陆瑶一惊,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 她抬起头,看向大门口。 下一秒,她那一向淡定的表情,彻底崩裂了。 只见一股烟尘滚滚而来。 烟尘散去,一群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有的还只穿着一只鞋的老头子,正以一种百米冲刺的速度,争先恐后地挤进来。 “陆院长!陆院长在哪里!”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号称老寒腿犯了下不了床的王院判。 他此刻跑得满头大汗,那腿脚利索得能去踢蹴鞠。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手稿,那架势简直像是个挥舞着炸药包的敢死队员。 “陆院长!这是老夫家传三百年的儿科医案!整整十八卷啊!” 王院判冲到桌案前,一把将手稿拍在桌上,震得砚台都跳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我要申请《儿科》的主编!谁也别跟我抢!那个李二麻子要是敢来,老夫一针扎死他!” “王老头你给我起开!” 后面跟上来的李御医直接上手推人,气喘吁吁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小锦盒,“陆院长!这是我李家的秘方!还有我不外传的‘回春针法’!我都写出来了!我要求不高,给我个副主编就行,但那个特级教授的名额必须有我一个!” “我也来!我治跌打损伤是一绝!” “还有我!我这是专门治花柳病的祖传秘方……哎呀别挤呀” 转眼间,刚才还冷冷清清的院子,瞬间变成了比庙会还热闹的菜市场。 这帮平时为了一个座位都要谦让半天的老学究们,现在为了一个登记表格,挤得面红耳赤,甚至已经开始互相拽胡子了。 “别挤!再挤我拿针扎你了啊!” “你扎!你扎死我我也要报名!为了我孙子,豁出去了!” 陆瑶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 王院判那只跑丢了一只鞋的脚,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晃荡。那张平时充满了傲慢的老脸,此刻全是谄媚和焦急,生怕陆瑶说出一个“不”字。 这……这就是林休说的“阳谋”? 这也太好用了吧? 这哪里是把人算计了,这简直是把人的灵魂都给抽出来鞭了一遍,最后还得让人家喊“谢谢啊”。 陆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板起脸,拿起了惊堂木。 “啪!” 一声脆响,镇住了全场。 “都给我排队!” 陆瑶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想当教授?想署名?那就按规矩来!王大人,把你的鞋穿上,这里是学校,不是澡堂子!” 看着这群平时对她爱答不理的老头子,此刻一个个乖得像鹌鹑一样迅速排好队,陆瑶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此刻正躲在御书房里偷懒的男人的脸。 那个懒散的、坏坏的、总是能把人性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家伙。 “林休……” 陆瑶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崇拜。 这家伙,真的……是神人啊。 而此时,远在皇宫御书房的林休,正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肯定又是那个小丫头在夸朕帅。唉,无敌也是一种寂寞啊,接着睡。” (本章完) 第024章 太妃的早课:动了“名”这个字 第024章太妃的早课:动了“名”这个字,读书人要疯 慈宁宫的早晨,通常是从一股淡淡的檀香和小米粥的香气开始的。 太阳刚爬过宫墙,斜斜地打在窗棂上,把那些雕花的影子拉得老长。林休是被静太妃身边的老嬷嬷“请”过来的,理由是太妃娘娘新得了一坛子腌得极好的酱黄瓜,非要儿子来尝尝。 其实林休知道,吃酱黄瓜是假,复盘昨天的“太医院大乱斗”才是真。 他打着哈欠跨进门槛的时候,眼皮子都在打架。昨晚回去虽然睡得早,但这具身体似乎对“早朝”这种反人类的制度有着生理性的抗拒,哪怕今天是休沐日,那个生物钟还是准时把他叫醒了一次,让他现在充满了起床气。 “儿啊,来了?” 静太妃今天穿了身家常的月白缎子衣裳,头发也没梳那种把头皮扯得生疼的高髻,只随意挽了个髻儿,插了根素银簪子。她正坐在暖榻上,面前的小几上并没有摆早膳,而是堆着一摞高高的折子。 那些折子不是正规的奏章,有些甚至只是随手撕下来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的还沾着墨点子,看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公文。 林休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在软垫上,顺手捞过一个靠枕抱在怀里,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 “看看这个。” 静太妃笑着把最上面的一张纸递了过来,“王院判的。这老东西平日里连给哀家请脉都哆哆嗦嗦,说自己眼花手抖,这会儿你看这字儿写的,笔锋比那新科状元还犀利,说要从《黄帝内经》里扒拉出三百个错别字来,给咱们的医学院正本清源。” 林休接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 好家伙,这哪是效忠书,这简直就是血书。那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急切,仿佛晚一步就要被时代的车轮碾死在路边。 “还有这个,李御医的。”静太妃又拿起一本,“他说为了编教材,愿意把家里那个从来不让外人进的藏书楼给捐出来。啧啧,上次哀家想借本古籍看看,他跟我哭穷哭得跟个要饭花子似的。” 林休把那张纸扔回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终于还是没忍住,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母妃,您一大早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看这帮老头子发疯?” “我是让你看看人心。” 静太妃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她从旁边的食盒里拿出一个热腾腾的白煮蛋,细细地剥着壳。那动作慢条斯理,指甲圆润干净,一点点把蛋白上的薄膜撕下来,露出来的蛋白晶莹剔透。 “陆瑶那丫头,这步棋走得有点意思。” 静太妃把剥好的鸡蛋递到林休嘴边,眼神里透着股赞赏,“比那个满身铜臭味的李家丫头要高明。李三娘是用钱砸人,钱这东西,确实好使,但只能收买庸人,或者此时此刻缺钱的人。” 林休咬了一口鸡蛋,含糊不清地说道:“名利名利,有名才能更利。” “对喽。” 静太妃拿帕子擦了擦手,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闪着一种让林休都觉得有些发毛的精光。 “读书人也好,手艺人也罢,他们这辈子最怕的是什么?不是穷,是籍籍无名,是死了以后这世上没人知道他来过。” 她指了指桌上那堆疯狂的文书,“你给了他们一个‘万世师表’的虚名,又弄了个什么‘特级教授’的帽子。这东西不值钱,甚至不用国库掏一文钱,但在这帮老家伙眼里,这比给他们封个万户侯还要命。” 林休点了点头,这道理他当然懂。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嘛,这帮老头子早就过了温饱线,现在追求的是自我实现。 “但是,”静太妃话锋一转,语气突然沉了下来,“儿啊,你这次玩得稍微有点大。” 林休正在喝粥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皮:“怎么说?” “太医院只是个小池塘,这帮老太医顶多也就是有点手艺的匠人,翻不起大浪。” 静太妃从那堆文书下面,抽出了一本看起来就很厚重、封皮还是蓝底儿的折子。她并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你这一招‘名留青史’的玩法,把另一群人给吓着了。” 林休瞥了一眼那折子,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翰林院或者礼部递上来的。 “你是说那帮读圣贤书的?”林休把嘴里的粥咽下去,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他们有什么好怕的?我又没让他们去给母猪接生。” “你错了。” 静太妃叹了口气,像是看傻儿子一样看着这位已经无敌于天下的皇帝,“你动了‘名’这个字,就是动了他们的祖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晨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檀香味,带来了一股子凛冽的清爽。 “你想想,自古以来,谁有资格评定‘宗师’?谁有资格决定什么书能传世?谁有资格给活人立碑、给死人定谥?” 林休愣了一下。 “是他们。”静太妃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是翰林院那帮学士,是国子监的祭酒,是礼部那群掌管教化的官员。这解释权,几千年来一直握在他们手里。他们说谁是圣人,谁就是圣人;他们说哪本书是经典,哪本书就是经典。” “可现在,你一个皇帝,绕过了他们,直接给一帮医生封了宗师,还把他们写的医书定为天下正统医书。” 静太妃回过头,盯着林休的眼睛,“这就好比你是个厨子,突然有一天,路边的乞丐也能发‘特级厨师证’了。那你手里那把祖传的菜刀,还值钱吗?” 林休眨了眨眼,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这比喻,虽然糙了点,但真他娘的精准。 “那帮文官现在肯定在发抖。”静太妃坐回榻上,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酱黄瓜,放进嘴里嚼得脆响,“他们在怕,怕你什么时候兴致来了,也给他们来这么一出。比如,你觉得现在的文章太难写,要改改字;或者你觉得科举考八股太无聊,要考考算术。” 林休心里猛地一跳。 知子莫若母啊。他这还没把“简体字”这颗大雷掏出来呢,老娘就已经预判到了? “母后,那我该怎么办?”林休这回是真诚求教了。虽然他能一巴掌拍死满朝文武,但那样太累了,而且没人干活也不行啊,“总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吧?” “杀?那是莽夫干的事。” 静太妃白了他一眼,“你现在是先天大圆满,武力上没人敢惹你。但这帮读书人,手里的笔就是刀。他们要是真跟你死磕,天天在史书上骂你,你也头疼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4章太妃的早课:动了“名”这个字,读书人要疯(第2/2页)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那模样像是在教唆孩子干坏事:“这里的建议是——装傻。” “装傻?” “对,装傻,装懒,装任性。” 静太妃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你别表现得像个深谋远虑的改革家。你要让他们觉得,你搞这些什么医学院、什么教材署名,纯粹就是因为……你懒,或者是为了哄女人开心。” 林休嘴角抽搐了一下。哄女人开心?这锅甩得倒是熟练。 “只要他们觉得你是个‘昏君’,是个为了博红颜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的败家子,他们反而会放心。” 静太妃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因为昏君虽然荒唐,但没有‘改天换地’的野心。他们会觉得,只要哄着你,顺着你,或者在细枝末节上跟你吵一吵,就能维持住他们的体面和地位。” “你要是表现得太英明神武,甚至想动他们的根本,那他们就会抱成团,像疯狗一样咬你。到时候,你杀一个,站出来十个,杀十个,站出来一百个。你还要不要睡觉了?” 林休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每天早朝,几百个老头子跪在殿外,手里举着牌子,哭着喊着要死谏,甚至还有人真的往柱子上撞,鲜血脑浆弄得大殿脏兮兮的…… 只要一想,头皮就开始发麻。 那绝对是噩梦,是这辈子都不想经历的加班地狱。 “懂了。” 林休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那是领悟了“摸鱼大道”真谛的笑容,“就是说,我要继续把‘懒’这个字贯彻到底。所有的改革,都要包装成‘为了偷懒’。” “没错。” 静太妃满意地点点头,“儿子,医术只是小道,文章才是大道。你动了医生的蛋糕没事,但马上那帮夫子就要来‘死谏’了。你想好怎么躺着把他们打发了吗?” 林休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向了窗外。 翰林院那边的“全民识字”方案,估计这两天就要递上来了。原本他还想着怎么跟那帮老古董解释为什么要推行简化字,现在看来,理由现成的。 “我想好了。” 林休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噼啪作响,“理由就一个:字笔画太多,朕批折子的时候手累。” 静太妃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好!好理由!这理由简直绝了!”她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谁敢说皇帝嫌累不对?谁敢逼着皇帝受累?这帮臣子要是连这点‘孝心’都没有,那就是大不敬!” 林休也跟着嘿嘿一笑,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政治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或者把简单的问题荒诞化。只要我不按套路出牌,你们就永远猜不透我要干什么。 “行了,吃饱了就滚吧。” 静太妃笑够了,挥了挥手开始赶人,“哀家还得去后面佛堂念经呢。对了,记得提前去翰林院找到你的盟友?” 林休眼神微动。 “知道了,母后。” 林休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里,静太妃又重新拿起了那张王院判的“血书”,嘴角带着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这深宫里的女人,没一个是简单的。哪怕是自己的亲娘,看着像是个只关心儿子吃没吃饱的慈母,实际上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不过,有这样一位“队友”,感觉确实不错。 出了慈宁宫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小太监小凳子早就在候着了,见林休出来,连忙颠颠地跑过来:“万岁爷,咱们是回乾清宫补觉,还是……” “补觉?” 林休看了一眼远处翰林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急。听说翰林院那边为了那一笔专项资金,昨晚灯火通明了一整夜?走,咱们去慰问慰问这帮为了朕的‘文治武功’操碎了心的爱卿们。” “啊?”小凳子愣了一下,“万岁爷,您这是要去……” “去看看热闹。” 林休迈开步子,明明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跨出,身形都在几丈开外,吓得后面的仪仗队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顺便,给他们加把火。既然要疯,那就疯得更彻底一点。” …… 翰林院。 往日里这里是最清贵、也最安静的地方。能在翰林院当差的,那都是两榜进士出身,走起路来都要带风,说话都要引经据典,恨不得把“斯文”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但今天,这里跟菜市场也没什么两样。 “这句不对!这句《千字文》里的‘天地玄黄’怎么能删?” “必须删!陛下说了要‘简单易行’!这四个字虽然经典,但那是给读书人看的,给泥腿子看有什么用?改成‘天大地大’!” “俗!俗不可耐!有辱斯文!” “斯文能当饭吃吗?礼部那边已经弄出了个‘百家姓速成版’,说是只要背会了一百个姓,就能去领赏钱!咱们要是再不拿点干货出来,那银子的经费就被孙立本那老小子抢走了!” “那也不能乱改圣贤书啊……” 争吵声、翻书声、甚至是拍桌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满地的废纸,墨汁的味道混杂着这帮读书人熬夜后的汗酸味,那味道简直绝了。 掌院学士张明衡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根秃了毛的笔,胡子都被自己揪断了好几根。 他是真难啊。 一边是圣贤的教诲,一边是皇帝的“诱饵”和太医院那帮老疯子的前车之鉴。 “张大人!张大人!” 一个年轻的编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不好了……不是,陛下来了!” “什么?” 张明衡吓得手一抖,那根秃笔直接掉在了崭新的官袍上,晕开一大团墨迹。 “谁来了?” “陛下!陛下微服……不对,也没微服,就是带着几个人,直接走进来了!” 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朕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吵,怎么,是在讨论怎么分朕的那银子吗?” (本章完) 第025章 既然朕懒,那就得找个疯子来跑 第025章既然朕懒,那就得找个疯子来跑腿 张明衡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去。 只见那位传说中“只想睡觉”的年轻皇帝,正背着手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那身明黄色的常服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帝王的威严,反而带着一种……仿佛是邻居家二流子来串门时的那种随意。 但张明衡分明感觉到,在那双看似没睡醒的眼睛后面,藏着什么要把整个翰林院都给掀翻的东西。 完犊子了。 张明衡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来慰问的,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臣……参见陛下!” 张明衡扑通一声跪下,后面的一群学士也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林休笑眯眯地走进来,也没叫起,只是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张废纸,那是被人揉成一团扔掉的。他展开看了看,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我要吃饭。” “好!”林休突然大喝一声,吓得地上的张明衡一哆嗦,“这四个字写得好!言简意赅,直击灵魂!是谁写的?” 角落里,一个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年轻人,慢慢地抬起了头。 正是苏墨。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他自己编写的、充满了离经叛道符号的《简化字草案》,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一种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决绝。 林休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苏墨身上。 那一刻,君臣二人的视线在充满了墨汁味的空气中撞在了一起。 林休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开场了。 翰林院的大堂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到极点的死寂,只有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唤。张明衡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往下淌,滴在青石砖上,很快就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他此刻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因为皇帝陛下手里正拿着那个疯子苏墨写的“大逆不道”的废纸,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我要吃饭。” 林休又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这字虽然丑了点,但这愿望挺朴实啊。张爱卿,你抖什么?朕又不吃人。” “陛下!” 旁边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学士终于忍不住了,他是翰林院侍读学士赵夫子,平日里最讲究礼法,这会儿气得浑身都在哆嗦,“苏墨此人,行事疯癫,有辱斯文!这等粗鄙之语,怎能入陛下圣听?还请陛下治他大不敬之罪!” “大不敬?” 林休随手把那团纸扔回给跪在角落里的苏墨,身子往后一仰,直接坐在了那张铺满圣贤书的书案上。这一坐,底下那帮老夫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可是孔圣人的书啊,陛下怎么能用屁股坐? “朕觉得挺好。” 林休晃了晃腿,像个没正形的二世祖,“比起你们那些洋洋洒洒几万字,最后就是为了骗朕那点银子的奏折,这四个字起码说了句实话。” 他把目光投向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 苏墨这会儿慢慢站了起来。他确实像个疯子,官袍皱皱巴巴,袖口还沾着不知道哪天的菜汤,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饿久了的狼看到肉时的眼神。 “陛下。” 苏墨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诚惶诚恐,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臣这四个字,不是写给臣自己的,是写给这天下百姓的。” “哦?”林休来了点兴致,“展开说说。” “百姓不识字,看不懂朝廷的告示,读不懂圣贤的道理,甚至连卖身契被主家改了数额都不知道。” 苏墨从怀里掏出那本被他翻烂了的《简化字草案》,双手呈上,动作颤抖却坚定,“因为字太难了。一个‘忧郁’的‘郁’字,笔画多达二十九画,老农在田埂上写一辈子也写不对。但若是改成这样……” 他用手指沾了点唾沫,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简单,易懂,好记。” 苏墨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休,“臣以为,想要开启民智,必先简化文字。只有让字变得不值钱,道理才能变得值钱!” 轰!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瞬间炸了锅。 “荒谬!简直是荒谬!”赵夫子气得从地上跳起来,指着苏墨的鼻子大骂,“数典忘祖!文字乃圣人所造,蕴含天地至理,岂是你能随意删改的?你这是要断了我大圣朝的文脉啊!” “就是!把‘龍’字改成那样,那还是龙吗?那是虫!” “陛下,此人是个疯子,万万不可听信啊!” 一群老头子围着苏墨狂喷唾沫星子,那架势,仿佛苏墨挖了他们家祖坟。苏墨孤零零地站在中间,紧紧抱着怀里的书,虽然脸色苍白,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林休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在冷笑。 文脉? 屁的文脉。这帮老家伙怕的不是字变了,是怕字变得太容易学了。如果路边的乞丐都能看懂书,那他们这帮靠着“解释权”吃饭的人,还怎么维持高高在上的地位? 不过,老娘教过,不能硬刚,要学会当个“昏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5章既然朕懒,那就得找个疯子来跑腿(第2/2页) “行了,都闭嘴。” 林休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吵得朕脑仁疼。” 明明声音不大,但那一瞬间,一股淡淡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正在叫嚣的赵夫子只觉得胸口一闷,剩下的话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脸涨成了猪肝色。 大堂里瞬间又恢复了死寂。 “朕听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 林休从书案上跳下来,走到苏墨面前,伸手拿过那本《简化字草案》,随手翻了两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的痕迹,有的字被改得面目全非,有的字甚至借用了草书的写法。虽然看着离经叛道,但在林休这个现代灵魂眼里,这简直就是亲切得不能再亲切的“老乡见老乡”。 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朕只知道一件事。” 林休合上书,转身看着那帮呆若木鸡的大臣,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咸鱼笑容,“朕每天批折子,那个‘奏’字,还有那个‘准’字,笔画实在是太多了。朕写得手累。” “……” 张明衡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赵夫子更是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 手累? 就因为手累,您就要改几千年的文字?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是何等的昏庸!何等的荒唐! “陛下!”赵夫子痛心疾首,“治大国如烹小鲜,岂能因为……因为这点微末小事……” “哎,你这就错了。”林休打断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朕的手,那是金手,累坏了你们赔得起吗?再说了,朕看这苏墨改的字挺好,笔画少,写得快。以后朕批折子能省一半的时间,省下来的时间……朕就能多睡会儿觉。” 说到最后,林休甚至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完美。 这个理由,既昏庸,又任性,还让人无法反驳。谁敢说让皇帝多睡会儿觉是不对的? 林休把书扔回给苏墨,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那肩膀瘦得硌手,但很硬。 “苏墨,是吧?” “臣……在。”苏墨捧着书,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想过无数种陛下可能会认可他的理由,比如利国利民,比如千秋万代,但他万万没想到,理由竟然是——陛下怕手累。 “从今天起,你就是翰林院的……嗯,‘文字简化特别行动组’组长。” 林休随口胡诌了个官名,“朕给你特权,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总之原则就一个:怎么省事怎么来。然后明天早朝上朝,给百官普及普及你的方案。” “陛下!”张明衡急了。 “你们?”林休斜了他一眼,“苏墨是不是你们翰林院的人?你们要是觉得有问题,我觉得苏墨也可以去礼部当差。” 林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以后递上来的折子,谁要是还用那些笔画多得吓死人的繁体字,朕一律不看。看不懂,手累,直接驳回。” 这招叫降维打击。 不用行政命令强迫你们改,但我掌握了“阅读权”。你想升官?想发财?想骂我?行啊,你得先用我规定的字写出来,不然朕连看都不看,你骂给谁听? 张明衡面如死灰。他知道,翰林院的天,变了。 “臣……领旨!” 苏墨猛地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石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抬起头时,额头上全是血,但那张年轻的脸上,却绽放出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彩。 那是被压抑了无数年的才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疯狂。 士为知己者死。虽然这位知己看起来只是个想偷懒的昏君,但这就够了。 “行了,别磕了,地板挺贵的。” 林休摆摆手,转身往外走去,“抓紧点弄。朕的皇后还在等着这套教材开学呢。要是耽误了朕哄老婆……咳,耽误了朕的教育大业,朕唯你是问。” 走到门口,阳光洒在他身上。 林休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帮原本高高在上的老学士们,此刻正围着那个衣衫褴褛的苏墨,脸上带着讨好又尴尬的笑容,似乎是想从那笔银子里分一杯羹,又或者是想打听打听这“简化字”到底该怎么写。 而苏墨,正紧紧抱着那本书,像个守财奴一样警惕地看着他们。 林休轻笑一声。 你看,这世上哪有什么攻不破的堡垒。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小凳子。” “奴才在。” “走,回宫。今儿心情好,让御膳房多加两个菜。”林休伸了个懒腰,“顺便去告诉兵部尚书,让他准备准备。那个叫什么……宁古塔那边,是不是还缺几个教书先生?要是这翰林院里还有人不开眼,非要跟朕的‘手’过不去,那就送去那边冷静冷静。” “嗻!” 小凳子打了个寒颤,看着自家主子那潇洒的背影,心里默默给翰林院的那帮老头子点了根蜡。 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位只想睡觉的主子。 这下好了,不仅字要被改了,连这点文人的体面,怕是都要被这位爷给扒个精光咯。 (本章完) 第026章 忧郁的乌龟,与朕不想努力的理 第026章忧郁的乌龟,与朕不想努力的理由 卯时三刻,太和殿。 天还没亮透,殿内的九龙金漆长明灯将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气,混合着百官袖口里那股子没睡醒的寒气,熏得人脑仁疼。 林休瘫坐在龙椅上,眼皮像是挂了两个铅球。 做皇帝最惨的不是批奏折,是早起。特别是当你昨晚还在琢磨怎么把“九年义务教育”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结果脑细胞死了一堆,刚睡下没两个时辰,就被那个比闹钟还准时的太监总管王公公给嚎醒了。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王公公这一嗓子喊出了男高音的水准。 底下,礼部尚书孙立本动了。这位老大人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官袍,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奏疏,迈着那仿佛丈量过土地的方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林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老头今天又要开始念经了。 “陛下,臣有本奏。”孙立本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个快七十的人,“臣连夜汇集礼部上下三十名学士之智慧,以此《大圣朝教化万民疏》,恳请陛下过目。” 林休没动,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孙立本展开奏疏,开始朗读。 起初,林休还能勉强听进去两句。什么“教化乃立国之本”,什么“效法先贤,广设私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老头的话就像是夏天午后的蝉鸣,嗡嗡作响,催眠效果极佳。 这一念,就是半个时辰。 孙立本的方案其实很完美,或者说,太完美了。 他主张在全国各州府增设官方私塾,选拔德高望重的宿儒任教,每年由国库拨银补贴贫寒学子。课程设置从《三字经》到《四书五经》,循序渐进,甚至还贴心地规划了每年的考核标准。 除了“费钱”和“慢”这两个缺点,几乎挑不出毛病。 按照他的规划,大圣朝想要看到成效,起码得二十年。二十年啊,到时候林休坟头的草估计都两米高了,还开启什么民智? 林休换了个姿势,把身体重心从左屁股挪到了右屁股。他现在只想问一句:能不能讲重点? 终于,孙立本念完了最后一句“愿陛下垂拱而治,万世太平”,合上奏疏,满脸通红,显然是被自己感动坏了。 “臣以为,此乃百年大计,不可急功近利。”孙立本总结陈词,那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和谁拼命。 林休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口气。这口气叹得有点长,殿内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孙爱卿辛苦了。”林休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骨头,“听得朕……甚是乏味。” 孙立本一愣,刚要辩解,就听林休话锋一转。 “苏墨呢?死了没?没死就上来。” 大殿门口,一道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如果说孙立本是教科书般的“朝廷命官”,那苏墨就是教科书般的“流浪汉”。 这货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虽然束着,但乱得像个鸡窝,官袍领口还有一块可疑的墨迹。他一边走,一边还在袖子里掏着什么,那神态不像是来上朝的,倒像是刚通宵打完游戏出来买早点的。 “臣,翰林院修撰苏墨,参见陛下。” 苏墨行礼的动作极其敷衍,大概只弯了十五度腰。 旁边的孙立本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胡子都在抖:“苏修撰,金銮殿上,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苏墨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孙大人,昨晚为了改字,忙得没空洗脸。您这奏疏倒是写得香喷喷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民生,还是脂粉气?” “你——”孙立本气得指尖发颤。 “行了。”林休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口水仗,“苏墨,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 苏墨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也不用太监呈递,直接往地上一摊。 “《汉字简化与速成识字法》。”苏墨指着那堆纸,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子疯劲儿,“陛下,孙大人的方案我也听了,好听,真好听。但那是给神仙看的,不是给泥腿子用的。” 他随手抓起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符号。 “老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掰成二十四个用。让他们花十年去学怎么写‘仁义礼智信’?做梦!”苏墨在大殿上转了个圈,指着满朝文武,“各位大人,你们当年寒窗苦读,也是脱了几层皮吧?现在让你们再去地里干一天活,回来还得练两个时辰大字,你们干不干?” 没人说话。 “我的方案很简单。”苏墨竖起一根手指,“把字拆了,把骨头打断,把肉剔了,只留个架子!让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夫,三天能写名字,三个月能看懂官府告示,三年能读通俗小说!这才叫教化!” “荒谬!” 孙立本终于忍不住了,一步跨出,挡在苏墨面前。 “汉字乃圣人所造,一笔一划皆有深意!‘人’字两笔,相互支撑;‘信’字人言,言必有信!你把字拆了,那还是字吗?那是缺胳膊少腿的残废!那是断了文明的脊梁!” 孙立本说得声泪俱下,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苏墨脸上。 “陛下!”孙立本转身跪下,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此法万万不可行!若是推行此等‘残字’,我大圣朝文脉何存?百年之后,后人只知其形不知其意,岂不是成了蛮夷之邦?”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一时间,礼部、御史台的官员纷纷出列跪倒。 “臣附议!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苏墨此獠,其心可诛!” 朝堂上一片讨伐之声,仿佛苏墨挖了他们家祖坟。 苏墨孤零零地站在中间,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冷笑了一声。 “文脉?” 他突然冲到孙立本面前,蹲下身子,直视着这位老尚书的眼睛。 “孙大人,您说的文脉,是您书房里的孤本善本,还是老百姓能不能看懂药方子?您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百姓因为看不懂契约,被奸商坑得卖儿卖女?有多少冤案是因为犯人根本看不懂供词就画了押?” 苏墨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您抱着那裹脚布当旗帜,觉得那是美。可那是死人的美,是要吃人的!” “你——竖子!”孙立本气得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就要倒。 “我是粗鄙。”苏墨耸耸肩,“但我这粗鄙的法子,能让老百姓认字。您那高雅的法子,只能把老百姓挡在门外。咱们读书人,不是说要为天地立心吗?让人家看得懂,才叫立心;让人家看着晕,那叫立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6章忧郁的乌龟,与朕不想努力的理由(第2/2页) 这比喻,够损。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户部尚书钱多多原本是站在后面看热闹的。他是管钱的,对这种神仙打架向来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但刚才苏墨那句“实惠”,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心窝子。 钱多多的小眼睛转了两圈,突然插嘴道:“那个……苏修撰啊,本官问一句。你这简化字,写起来……省墨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位大圣朝的财神爷。 苏墨也被问愣了,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省!绝对省!尚书大人您想啊,原来一个字二十划,现在变成五划,这得省多少墨水?不仅省墨,还省纸!原来一本账册那么厚,现在只要这么薄!核算速度起码快一倍!” “蹭!” 钱多多眼睛里的光,亮得吓人。那是饿狼看到了肉,色鬼看到了美女的光芒。 苏墨故意用在场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书写速度能快一倍。您手下那些算账的先生,每天能少加一个时辰的班。” 钱多多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颗一百瓦的灯泡。 作为户部尚书,他最恨的就是看那些繁琐的账册。尤其是一些数字的大写,写错一个笔画就要重来,浪费时间又浪费钱。 “那个……陛下。”钱多多挪动着肥胖的身躯出列,一脸正气,“臣以为,苏修撰之言,颇有几分道理。” 全场寂静。 孙立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钱多多!你还要不要脸?为了几张纸,你连祖宗之法都不要了?” 钱多多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孙大人,祖宗也没规定不能省钱啊。再说了,所谓教化,得先让人吃饱饭。省下来的银子,能修多少路?能赈多少灾?这也是仁政嘛。” 有了钱多多带头,风向瞬间变了。 刑部尚书皇甫仁摸了摸下巴。最近抓的人太多,刑部的文书堆积如山,底下的书吏天天哭爹喊娘说手都要断了。要是这字能少写几笔…… “臣……觉得也有道理。”皇甫仁慢吞吞地站了出来,“刑部卷宗浩繁,若是能简化书写,定能提升断案效率。” 吏部最近忙于组建“各地巡视组”,文书工作量巨大。部里已经加了好几个通宵的班了,听说能减少书写时间,吏部尚书周文渊也强烈表示赞成。 “工部……那个,工部图纸标注字太密容易看花眼,也附议。” 孙立本看着这帮平日里的同僚一个个临阵倒戈,气得浑身发抖。他悲愤地看向内阁首辅张正源,那是文官的领袖,是最后的希望。 “首辅大人!您说句话啊!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 张正源一直没说话。他手里拿着苏墨那份草案,翻来覆去地看。 老头子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作为首辅,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省墨省纸。他看到的是政令通达。以前皇上下一道旨意,到了乡下,得靠那几个识字的乡绅解释。乡绅说啥就是啥,黑的能说成白的。要是老百姓自己能看懂了…… 皇权下乡。 这四个字在张正源脑海里闪过,让他心头一跳。 但他不能明说。 于是,张正源只是放下草案。 沉默。 这沉默,震耳欲聋。 次辅李东璧倒是想说两句,他是个老好人,觉得汉字简化确实有辱斯文,但不得不承认汉字精髓(表意)并未丢失,且大势所趋,而且他看了看上面那个正一脸玩味盯着自己的皇帝,又看了看旁边那一脸“谁敢挡我省钱我就咬谁”的钱多多,最终决定闭嘴保平安。 孙立本绝望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孤独的战士,面对着一群名为“实用主义”的野蛮人。 孙立本孤零零地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他不明白,怎么一转眼,自己就成了少数派? 一直看戏的林休终于坐直了身子。 精彩。太精彩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让这帮老油条自己斗,比他下旨强压要有意思得多。 “陛下啊!”孙立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祖宗之法不可变啊!这字要是改了,咱们以后怎么读圣贤书?怎么跟古人对话?这……这是数典忘祖啊!” 林休看着底下这闹剧,终于是不耐烦了。 他坐直了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行了,别嚎了。”林休掏了掏耳朵,“孙爱卿,你说得都对。真的,朕都懂。情怀嘛,传承嘛,高大上嘛。”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一转,变得有些无赖,又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慵懒。 “但朕就问你一句——朕批奏折,累不累?” 孙立本愣住了,下意识地回答:“陛下日理万机,自然是辛苦……” “知道辛苦就好。”林休叹了口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朕每天看着你们递上来的那些折子,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有时候一个字写得跟绣花似的,朕还得猜它是啥意思。朕不想努力了,行不行?” 群臣愕然。 不想努力了?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这样吧。”林休不想跟他们扯大道理,因为跟读书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得用魔法打败魔法,“咱们现场来个比试。赢了的,听他的。输了的,闭嘴。” “比试?”孙立本一脸茫然,“比什么?背四书五经?那是微臣的强项……” “背什么书啊,多累。”林休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抹恶作剧般的坏笑,“咱们就比写字。听写。朕出题,你俩写。看谁写得快,还要写得让人认得出来。” 这也太儿戏了! 但皇帝金口玉言,谁敢不从? 很快,两张小几被搬到了大殿中央。笔墨纸砚伺候。 孙立本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气沉丹田,摆出了一代书法宗师的架势。他有信心,论书法,他甩那个鸡窝头苏墨八条街! 苏墨则是随意地抓起笔,姿势极其不标准,甚至还在袖口上蹭了蹭多余的墨汁。 林休背着手,在大殿上走了两步,看着殿外刚刚升起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听好了。” 林休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出了那句足以让无数繁体字使用者崩溃的魔咒: “忧、郁、的、乌、龟。” (本章完) 第027章 一只乌龟引发的惨案:看不懂的 第027章一只乌龟引发的惨案:看不懂的,通通算乱码!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平日里最爱咳嗽的那位礼部侍郎,此刻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懂行的大臣们,脸色那是相当精彩。有的嘴角抽搐,有的眉头紧锁,还有的——比如刚才跳得最欢的几个老学究,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这两个词,选得太毒了。 “忧郁的乌龟”。 这哪里是考校书法,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孙立本站在御案前,手里的紫毫笔那是御赐的贡品,平日里他拿在手里重若千钧,写出的字那是龙飞凤舞。可现在,这笔尖刚触到那张宣纸,他的手腕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老孙心里苦啊。 那个“鬱”(郁)字,在繁体字界,那就是噩梦级别的存在,是所有读书人心中永远的痛。 你想想看,那个字是怎么写的?上面是“木”字打头,显得郁郁葱葱;中间塞进去一个不知所谓的罐子,还得加上复杂的封口;最底下还要再封一次。这还没完,右边还得再加上一个“毛”字旁(髟)的变体…… 哪怕是当年的书圣在世,要想在几息之间把这个字写得结构匀称、不糊成一团,那也得气沉丹田,凝神静气。 孙立本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写字,是在盖房子。每一笔落下,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这一笔粗了,下一笔就没地方放了。 好不容易,像是绣花一样,那个如同迷宫般的“鬱”字终于落成了。还没等他喘口气,那个要命的“龜”(龟)字又像座大山一样压了过来。 这字更绝。 上面是个头,得写出那种伸缩的感觉;中间是个身子,还得在方寸之间画出背甲上的纹路;最后那条甩出来的尾巴,还得讲究个笔锋回转。 孙立本咬着后槽牙,眼珠子瞪得溜圆。他是真急了,越急手越抖,越抖墨汁越晕。这哪里是在写字?这分明是在跟纸笔干仗! 大殿里只能听到孙立本沉重的呼吸声,呼哧带喘的,听得周围的人都跟着紧张。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替孙尚书捏把汗的时候,另一边却传来了极不和谐的声音。 “刷刷刷刷!” 那声音轻快、干脆,甚至带着几分敷衍的节奏感。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苏墨。 只见这位状元郎,哪有半点如临大敌的样子?他那姿势歪七扭八,左手甚至还插在腰带里,右手提着笔,就像是在路边摊给人画糖画一样,手腕灵活地抖动了几下。 就在孙立本还在跟“鬱”字中间那个复杂部件较劲的时候,苏墨已经把笔一扔。 “啪嗒”一声脆响。 苏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林休瘫在龙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开口问道:“这就写完了?” “回陛下,完了。”苏墨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那表情,就像是刚吃完早饭一样轻松,“再不写完,墨都要干了。” “孙爱卿呢?”林休把目光转向另一边。 此时的孙立本,官帽都有点歪了,鼻尖上挂着一滴摇摇欲坠的汗珠。 “臣……臣马上……” 老头子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体力和脑力的双重透支。 终于,在最后一笔尾巴甩出去之后,孙立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晃了两晃,扶着桌子才没倒下。 “臣,幸不辱命。” 这一刻,孙立本甚至觉得自己有点悲壮。为了维护祖宗的体统,他拼了这条老命啊。 林休没说话,只是随意地招招手。小太监小顺子立刻心领神会,小跑着下去,把两张纸呈了上来。 林休拿在手里,先是看了一眼左边的,眉头微微一皱;又看了一眼右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来,给各位爱卿都开开眼。” 林休直接站起身,把两张纸并排举起,正对着底下的文武百官。 大殿里的光线很好,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左边,是孙立本的墨宝。 平心而论,字确实是好字。颜筋柳骨,笔力苍劲,透着一股大儒的风范。 但是…… 那个“鬱”字和“龜”字,因为笔画实在太多,再加上写得急,离远了看,那就是黑乎乎的两大坨墨疙瘩。像是什么呢?就像是两只被人一脚踩扁了的蟑螂,还在纸上拖出了长长的尸体痕迹。(憂鬱的烏龜) 别说认了,看着都让人觉得眼晕,心里发堵。 再看右边。 苏墨的那张纸上,那字写得简直是……惨不忍睹。 歪歪扭扭,有的笔画粗,有的笔画细,毫无美感可言,甚至可以说有点丑,就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三岁小孩用树枝在地上划拉出来的。 可是! 那“忧郁的乌龟”四个字,却是该死的清晰! “忧”字,竖心旁加个尤,一目了然,干净利落。 “郁”字,有耳旁加个又,清清爽爽,绝不拖泥带水。 “乌”字,没有了那些繁琐的点和折,简单直白。 “龟”字,上下一顺,神似形似,连傻子都能看出来那是个王八。 最过分,也是最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苏墨这货在那个“龟”字的旁边,居然还用剩下的墨汁,随手涂鸦了一只简笔画的小王八! 那只小王八画得极简,寥寥几笔,却神韵俱全。它耷拉着眼皮,嘴角无力地下撇,一副“生活太苦我想跳井”的生无可恋表情,正斜着眼,死死地盯着旁边的孙立本。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整个太和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噗……” 不知道是哪个定力差的年轻官员,实在没忍住,从鼻孔里喷出了一声笑。 这一声就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紧接着,大殿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此起彼伏的低笑声。有的人拼命掐自己的大腿,有的人用笏板挡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就连一向以严肃著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首辅张正源,此刻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上,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好几下。 太传神了。 那只“忧郁的乌龟”,简直就是对刚才那场繁琐辩论的绝妙嘲讽。 孙立本看着那两张纸,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大了嘴巴,胡子乱颤,想要反驳,想要大声斥责这是“有辱斯文”,是“哗众取宠”。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苏墨写完了还在那抠耳朵、看宫女,而他孙立本,堂堂礼部尚书,当朝大儒,却累得手都要断了,写出来的东西还像两坨黑炭。 这强烈的对比,比任何雄辩都要有力一万倍。 “诸位爱卿,都看见了吧?” 林休把两张纸往龙案上重重一拍。 这一声响,并不大,却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他没有讲什么“开启民智”的大道理,也没有引用什么圣人微言大义。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无赖,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口吻,下了最终的定论。 “孙爱卿这字,美是美,那是艺术品,适合挂在墙上供着。” 林休指了指左边那坨墨迹,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但朕看着眼晕。朕本来批奏折就容易犯困,再看这种字,朕怕是连晚饭都吃不下了。” “至于苏墨这字嘛……” 林休指了指那只简笔画乌龟,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虽然丑得跟狗爬似的,甚至有点辣眼睛。但是,朕看着省心啊!不累啊!一眼就能看明白这是个啥玩意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7章一只乌龟引发的惨案:看不懂的,通通算乱码!(第2/2页)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案几上,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视全场。 那一瞬间,那股属于“先天大圆满”的恐怖威压,不再是隐忍不发,而是如同潮水般,淡淡地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笑意瞬间收敛,心头猛地一凛。 他们突然想起来,站在上面的这位,可不仅仅是个想偷懒的年轻皇帝,更是一位能单手镇压国舅、让满朝文武动弹不得的绝世强者。 “朕是个懒人,这点你们都知道,朕也不避讳。” 林休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朕最讨厌的,就是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明明三两笔能写完的事,非要画个迷宫出来;明明一句话能说清的事,非要引经据典绕个十八弯。” “所以,朕在这给你们立个新规矩。” 林休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从今日起,设立半年的交接期。翰林院负责出教材,把这些缺胳膊少腿的字给朕整理出来,全天下推广。” “半年之后,凡是呈上来的奏折,六部的公文,必须给朕用简体字!” 说到这里,林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霸气: “谁要是再给朕写那些笔画多得像鬼画符一样的古体字,朕一律视为‘乱码’!什么是乱码?就是看不懂!不批!不办!直接驳回!要是耽误了军国大事,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这话说得,简直霸气侧漏,又带着股让人哭笑不得的任性。 你是皇帝,你说看不懂,那就是看不懂。谁敢逼着你认字?谁敢指着皇帝的鼻子说:“陛下您文化水平不够,得去进修一下”? 那是嫌命太长了。 孙立本面如死灰,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全完了。 斯文扫地,真的是斯文扫地啊!以后读书人还要不要脸面了?这简直就是文明的倒退啊! 他想要死谏,想要撞柱子,想要用自己的鲜血来唤醒这个“昏君”。 但林休并没有打算把这位老臣逼上绝路。 帝王术,讲究的就是一个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把人逼死了,谁给他干活?谁去负责具体的推广?苏墨那小子虽然有点才气,但毕竟是个搞技术的,真要论行政管理和各种扯皮,还得是孙立本这种老油条。 “不过嘛……” 林休话锋突然一转,语气瞬间从凛冽的寒冬变成了和煦的春风。 他看着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的孙立本,叹了口气:“孙爱卿刚才说的官学扩招,朕觉得很有道理。不仅有道理,简直就是深谋远虑,乃是谋国之言啊。” 孙立本猛地抬头,灰败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希冀。 “陛下……您是说……” “礼部的事情多,责任重,这教化天下的担子,也不能全指望翰林院那帮书呆子。”林休笑眯眯地抛出了那颗早就准备好的、涂满了蜂蜜的甜枣。 “这样吧,等翰林院把汉字简化完了,这推广和教育的具体差事,还是得落在礼部头上。教材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孙爱卿,你回去整理一个官学怎么扩招的详细方案。要在全国多少个县建学堂?需要多少夫子?夫子的待遇怎么定?这些朕统统不懂,都得仰仗你。” 说到这,林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老百姓都认字,只要能让这大圣朝的子民不再当睁眼瞎,朕让户部给你全额拨款!”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旁边的户部尚书钱多多,脸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心疼得直哆嗦。那可是真金白银啊!但他转念一想刚才苏墨悄悄跟他说的“能省三成办公耗材费”,又咬咬牙,忍了。 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以后不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账本,这钱,花得值! 孙立本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虽然“字”变残废了,但这“教化万民、有教无类”的儒家终极理想……怎么感觉反而更近了一步? 而且,还是那种不用自己去化缘、不用看户部脸色、皇帝直接给经费的那种? 这算什么? 这就像是你被人打了一顿,结果对方反手塞给你一张几百万的支票,还问你疼不疼。 但这支票,是真香啊。 孙立本的内心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祖宗之法的坚持,一边是毕生追求的“大同社会”的诱惑。 他看了一眼苏墨那只还在对他嘲讽的“忧郁的乌龟”,又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满脸写着“朕要睡觉”的皇帝,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妥协,也有一丝释然。 “老臣……遵旨。” 孙立本缓缓跪下,这一次,他的腰弯得很低,不像是被迫,倒像是某种认同。 或许,在这个懒得出奇、不按套路出牌的皇帝治下,这只跑得慢吞吞的“乌龟”,真的能爬得比兔子还快一点? 毕竟,简化的不仅仅是字,更是那个高高在上、让百姓望而生畏的门槛啊。 “行了行了,都退了吧。” 见事情搞定,林休立刻恢复了那副没骨头的样子,挥手像是在赶苍蝇,“朕都要困死了,这一早上折腾的,脑仁疼。苏墨,你留下,朕还有事问你。” “臣等告退——” 群臣山呼万岁,如潮水般退去。 原本拥挤的大殿,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林休和那个还站在原地整理衣领的苏墨。 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飞舞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林休重新瘫回椅子上,毫无形象地把腿搭在龙案的一角,看着下面那个即便赢了也没有趾高气扬、反而一脸淡定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第一步,成了。 这把刀,算是磨快了。接下来,就该看看这把刀,能砍断多少陈腐的烂柯,能在这个看似繁华实则僵化的大圣朝,捅出多大的窟窿了。 “喂。” 林休突然开口,声音里没了那种帝王的威严,倒像是个邻家的大哥,“那只乌龟,画得不错。” 苏墨嘿嘿一笑,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大殿的金砖上,完全没有了臣子的拘谨。 “陛下谬赞,那是臣的自画像。” 苏墨指了指那张纸,眼神里透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在这个朝堂上混,在那帮满嘴仁义道德的老大人中间混,不把自己缩在壳里,装得迟钝点、忧郁点,容易被踩死啊。” 林休笑了。 这小子,是个明白人。甚至比那些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明白。 所谓的“疯”,不过是他的壳。只有疯子,才能说真话;只有疯子,才能做那些正常人不敢做的事。 “放心。” 林休打了个哈欠,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让苏墨感到安心的温度。 “有朕在,谁敢踩你,朕就把他的腿打断。” 林休站起身,走到苏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能让这天下人,都看得懂朕的旨意,只要你能把这文字的门槛给朕踏平了。” “哪怕你是只乌龟,朕也能让你跑赢全天下的兔子。” “而且,”林休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等你这事儿办成了,朕许你进内阁,专门负责……替朕把那些看着费劲的奏折都给挡回去。” 苏墨愣了一下,心想内阁这么简单吗?赶紧谢主隆恩。 (本章完) 第028章 从提亲盛况到“慈善”阳谋 第028章从提亲盛况到“慈善”阳谋 御书房偏殿的窗户开着,外头那棵老槐树上,几只不知趣的知了正扯着嗓子喊个没完。 阳光斜斜地透进来,照在那些金丝楠木的桌椅上,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转。林休歪在铺了软垫的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个白瓷茶盏,眼神却没什么焦距,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他今儿起得早了点——其实也不算早,日上三竿而已,但对于习惯了睡到自然醒的林休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周爱卿啊。” 林休打了个哈欠,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的猫,“让你去办的正事儿,怎么样了?” 站在下首的礼部侍郎周通身子微微一僵。 这位周侍郎是礼部尚书孙立本的得意门生,四十来岁,长得斯斯文文,平日里最讲究规矩体统。可自从跟了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陛下,他觉得自己的发际线都在往后移。 “回禀陛下,”周通拱手,语气恭谨,“贵妃娘娘的入宫仪程,礼部已经拟定完毕。若是陛下没有别的旨意,七日之后的黄道吉日,便是大典之时。” 林休把茶盏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朕问的不是这个。”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朕是问,那边的‘诚意’……咳,朕是说,李家那边,对于朕的这番心意,反应如何?” 周通是个聪明人,瞬间就听懂了皇帝陛下话里的弯弯绕。 什么心意?那是惦记人家那笔能把国库填满的嫁妆呢。 他顿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天前,他带着圣旨和礼部官员,浩浩荡荡前往李家新宅提亲的场景。 那场面,啧,说句大不敬的话,比状元游街还要热闹几分。 …… 那天是个大晴天,日头毒得很。 李家在京城置办的新宅子位于城东最繁华的地段,原本是一位获罪亲王的府邸,占地极广,雕梁画栋。 周通的马车还在两条街外就被堵住了。 不是因为路窄,是因为人多。 放眼望去,全是各式各样装饰豪华的马车,车辕上挂着的灯笼和徽记,能把半个京城的官场图谱给凑齐了。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侯府管家、尚书府的亲随,此刻都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排着队,手里捧着红灿灿的拜帖,跟那看门的小厮赔着笑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复杂的味道,那是马粪味、廉价或昂贵的香粉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的味道。 “周大人到——!” 随着开路衙役的一声吆喝,原本拥挤的人群硬生生挤出一条道来。 周通下了车,掸了掸官袍上沾染的尘土,抬眼望去。只见李家那朱红的大门洞开,门口的两座石狮子脖子上都系着大红绸花,喜气得甚至有点俗艳。 但没人敢说俗。 因为站在门口迎客的,正是那位富可敌国的李万山。 这老头那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团福字锦缎长袍,满面红光,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像是在发光。看见周通,李万山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那动作利索得一点都不像个快六十岁的人。 “哎哟,周大人!稀客,稀客啊!” 李万山拱着手,声音洪亮,“老夫这刚搬家,没想到周大人亲自来了,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周通看着这位曾经见官矮三分的商贾,心里有些感慨。 若是放在半个月前,李万山见了他这个礼部侍郎,怕是得跪在地上磕头。可现在?人家是国丈。 虽然还没正式册封,但这层身份已经像金钟罩一样罩在了李家头上。 两人寒暄着往里走。周通注意到,李万山虽然极力想要保持谦逊,但那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得意劲儿,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路过前厅的时候,李万山似是有意无意地指着摆在正堂中央的一盆红珊瑚,那珊瑚足有一人高,色泽鲜红如血,一看就是稀世珍宝。 “周大人,您看这东西。”李万山摸着胡须,嘿嘿一笑,“这是昨日户部尚书钱大人派人送来的,说是贺老夫乔迁之喜。老夫本来是不收的,可钱大人非说这是为了庆贺‘皇商’归位,不收就是不给面子。啧啧,这怎么好意思呢。” 周通嘴角抽了抽。 好一个钱多多,这就开始烧冷灶了?这哪是送礼,这是在向未来的“财神爷”纳投名状呢。 比起李万山的飘飘然,真正让周通感到心惊的,是李家那位大小姐。 他并没有见到李妙真本人——毕竟是待嫁的贵妃,不便抛头露面。但在他离开的时候,李家的大管家悄悄递给了他一个小匣子,说是大小姐的一点心意,感谢周大人为婚事奔波。 周通回到轿子里打开一看,里面并没有金银珠宝,而是一方古墨。 那是前朝大儒用过的残墨,虽然只剩半块,但在读书人眼里,这比千金还要贵重。而在墨盒底下,压着一张素笺,上面只写了一行簪花小楷: “皇恩浩荡,李家身无长物,唯有一片赤诚,愿为陛下马前卒。” 那一刻,周通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送礼送到了心坎上,说话说到了点子上。这位还没进宫的娘娘,看得比她爹清楚多了。她知道这泼天的富贵是怎么来的,也知道该怎么守住它。这哪里是嫁女儿,这分明是一场豪赌,一场把整个身家性命都押在皇帝身上的政治投资。 …… “爱卿?周爱卿?” 林休的声音把周通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周通回过神,发现皇帝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连忙收敛心神,躬身道:“回陛下,李家……很有诚意。李老太爷虽然看着高兴坏了,但李家大小姐是个明白人。微臣看,这李家的家底,很快就能为您所用了。” “明白人好啊。” 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跟聪明人打交道,最是省力气。朕最怕那种听不懂人话的蠢货,还得朕费劲巴拉地去解释。” 说到这,林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朕听说这几天京城里挺热闹?各地那些藩王、世家,是不是都派人来了?” “正是。” 周通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这是昨日刚呈上来的名单。除了镇守边关的几位王爷不便回京,其余的亲王、郡王,还有江南四大世家、山东孔家等,都派了嫡系子弟甚至家主亲自前来。名义上是恭贺陛下登基大宝以及大婚之喜,实际上……” 周通犹豫了一下,没往下说。 “实际上是来看看朕这个新皇帝是不是个软柿子,顺便看看能不能在这新朝廷里分一杯羹,对吧?”林休替他把话补全了,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8章从提亲盛况到“慈善”阳谋(第2/2页) 周通苦笑一声,没敢接茬。 这确实是实情。先帝走得急,新皇登基又太快,甚至还搞出了“先天大圆满”这种吓死人的动静。那些盘踞在各地的土皇帝们心里没底,自然要派人来探探虚实。 林休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那几只还在叫唤的知了,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却让周通莫名觉得有点冷。 “来得好啊。” 林休轻声感叹道,“朕正愁这‘希望工程’的启动资金只有李家那一笔不够用呢。这帮人有钱、有闲,还一个个死要面子。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咳,送上门来的亲人吗?” 他在心里默默把“韭菜”两个字咽了回去。 周通听得一头雾水:“希望……工程?陛下,这是何意?” 林休转过身,看着一脸茫然的周通,脸上露出了那种狼外婆诱拐小红帽时的慈祥表情。 “周爱卿啊,你说这大婚庆典,往年都是怎么个搞法?” “回陛下,按祖制,当在太和殿赐宴群臣,教坊司献舞,礼部奏雅乐,然后……” “停停停。” 林休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无聊,太无聊了。一群老头子坐在那儿吃冷饭,看着一帮人跳那种慢吞吞的舞,朕看着都想睡觉。而且,这还得花国库的钱,简直是浪费。” “那……陛下的意思是?”周通小心翼翼地问。 “朕要改改。” 林休打了个响指,“这次大婚,晚上的宴会不叫国宴,改叫‘大圣皇家慈善文艺晚会’。” “慈……慈善?”周通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皇帝的思路。 “对,慈善。” 林休走到书桌旁,随手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个圈,“你看,咱们马上要推行那个……那个苏墨搞的简体字,还要搞什么义务教育,这都需要钱,对吧?虽然李家出了大头,但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事,怎么能让李家专美于前呢?得给天下人一个表达忠心的机会嘛。” 他把笔一扔,两眼放光地看着周通:“晚会的节目,不要那些咿咿呀呀的东西。你去民间,给朕找几个……呃,比较惨的戏班子。” “惨?”周通瞪大了眼睛。 “对,就是要惨。” 林休开始比划,“比如说,那家孩子因为家里穷读不起书,结果被恶霸欺负,连家里的牛都被抢走了;再比如,那谁家的神童,因为看不懂繁琐的公文,结果被贪官坑得家破人亡。总之,怎么煽情怎么来,怎么让人掉眼泪怎么演。” “等这帮王爷、世家子弟看得眼泪汪汪的时候,”林休猛地一拍手,“朕就站出来,宣布成立‘大圣助学基金’。为了让天下的孩子都有书读,为了不让悲剧重演,朕带头捐款!然后……” 他笑眯眯地看着周通,“你觉得,那帮平日里标榜自己‘仁义礼智信’的贵族们,好意思不掏钱吗?他们要是捐少了,那就是不给朕面子,就是对圣人不敬,就是没有良心!” 周通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心里翻江倒海。 这是什么路数? 这哪是什么晚会?这分明就是把那帮权贵骗进来,关上门,然后拿着道德的大棒子,逼着他们把口袋里的银子掏出来啊! 这招太损了。 可是…… 周通细细一想,又觉得这招简直绝了。 那些世家大族最在乎什么?名声。他们平时花大价钱修桥铺路,不就是为了博个善名吗?现在皇帝搭好了台子,给足了他们露脸的机会,谁要是这时候抠门,那以后在士林里还怎么混? 这就是阳谋。 明知道是坑,还得满脸堆笑地往里跳,还得争先恐后地跳,生怕跳得慢了被人说没爱心。 “陛下……圣明。” 周通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他是真服了。这位陛下看着懒散,整天喊着不想干活,可这坑人的心思,转得比谁都快。 “这就圣明了?” 林休摆了摆手,重新躺回榻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这只是个开始。周爱卿,这事儿你得亲自去抓。记住了,舞台要搭得大气的,灯光要……算了,灯光你们搞不定,就多点些蜡烛。气氛一定要烘托到位。” “还有,”林休补充道,“给那些捐款多的人,发奖状。朕亲自题字,写什么‘大圣首善’、‘爱心大使’之类的。这东西不值钱,费点墨水而已,但他们肯定喜欢。” 周通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用几张纸换人家真金白银,这买卖做的,简直是一本万利。 “臣……遵旨。”周通深吸一口气,躬身领命。他已经能预感到,七天后的那个夜晚,将会是怎样一副群魔乱舞……哦不,感天动地的画面。 “行了,去吧。” 林休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朕还得再睡个回笼觉。这早朝真是反人类……” 周通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直到走出御书房老远,站在那烈日底下,周通才觉得身上那股子寒意散了一些。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同情。 同情那些还在路上、满怀期待想要来京城显摆的藩王和世家子弟们。 你们以为是来吃席的? 呵。 你们是来当菜的。 …… 殿内,林休并没有真的睡着。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腿上轻轻敲打着节奏。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这回搞这么大阵仗,要是还能把那个什么‘开启民智’的任务进度条往前推一推,你是不是得给朕点额外奖励?”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并没有回应。 林休也不在意,翻了个身,嘴角噙着笑。 钱有了(李家),名分有了(大婚),接下来就是要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一点。只有把所有人都卷进来,大家都忙得团团转,他这个皇帝才能安安心心地在后面摸鱼啊。 这就是帝王术的最高境界—— 只要朕足够懒,你们就得足够勤快。 “来人,”林休懒洋洋地喊了一声,“给朕拿点冰镇西瓜来。这天儿,热得人心慌。” 门外的小太监应了一声,一溜烟地去了。 阳光依旧很好,知了依旧在叫。但这看似平静的皇宫深处,一张针对全天下有钱人的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本章完) 第029章 这群羊太乖了,朕忍不住想吓唬 第029章这群羊太乖了,朕忍不住想吓唬一下 这几天的京城,气氛怪得很。 真要形容的话,就像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宁静,或者是老鼠见了猫之后那种屏住呼吸的僵硬。 按理说,这日子正是各地藩王世子、世家家主进京述职、顺便参加新皇大婚庆典的高峰期。依照往年的惯例,这帮手里握着兵权或者财权的主儿凑到一块,那京城的大街上绝对是鸡飞狗跳。 今天这家的小王爷在青楼为了个花魁争风吃醋,把人腿打折了;明天那家的公子哥嫌弃路边摊贩挡道,直接策马扬鞭踩过去。顺天府的尹大人每年这时候都得愁掉一大把头发,装病告假那是常有的事。 可今年?嘿,太阳简直打西边出来了。 此时此刻,京城最宽阔的朱雀大街上,一队挂着“镇南王府”旌旗的豪华车队正缓缓行进。那马车镶金嵌玉,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老子很有钱而且很不好惹”的霸气。 若是放在往常,这车队早就横冲直撞过去了,前面哪怕是当朝一品大员的轿子,怕是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挡路。 但现在,这车队停下了。 原因极其荒谬——路中间有个挑着大粪桶的老农,大概是刚才脚滑,崴了一下,正坐在地上揉脚脖子,那两桶不可描述之物泼了一地,味道那叫一个冲。 路边的百姓都吓傻了,心说这老头完了,不仅要赔命,这全家都得遭殃。 然而,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那辆镶金马车的帘子掀开,钻出来的不是凶神恶煞的侍卫,而是一位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年轻公子——正是素有“南疆小霸王”之称的镇南王世子,沐武。 沐武下了车,脸上的肌肉甚至还抽搐了两下,硬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没喊打喊杀,反而挥了挥手,对自己那帮刚要冲上去骂人的手下低声喝道: “都给本世子闭嘴!不知者无罪懂不懂?别惊扰了老人家!” 说着,他竟然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那吓得浑身发抖的老农手里,语气温和得像是个来京城赶考的书生:“老人家,伤着没?这银子您拿去治伤,这路滑,下次小心。” 说完,他也不嫌那味道冲,竟然指挥着手下把路面清理干净,这才重新上车,小心翼翼地绕路走了。 直到车队走远了,路边茶摊上的张老汉才把惊得掉在桌上的下巴托回去,揉了揉眼睛对旁边的客人说道:“我说,我这是还没睡醒?刚才那个……真是那个听说一顿饭要吃三个小孩的镇南王世子?” 客人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压低声音道:“老张头,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听说最近户部和刑部联手搞了个什么‘巡视组’,巡视组那伙人带着尚方宝剑在地方上大杀四方,连藩王的小舅子都给抓了三个。这帮人进京前都被家里长辈死命叮嘱过——” 客人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敬畏:“上面那位,看起来懒洋洋的,实则是位活阎王。谁敢这时候触霉头,那就是给咱们那位陛下送把柄呢。说是夹着尾巴做人,那都是轻的,这帮人现在恨不得把尾巴剁了藏裤裆里。” …… 其实这位客人只猜对了一半。 这帮权贵之所以怂成这样,不仅是因为怕把柄被抓,更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太和殿内,早朝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如果不看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光看殿内这帮人的姿态,你甚至会以为这是在举行什么大型的默哀仪式。 几百号人,除了朝廷原本的文武百官,今天还多了几十位各地的藩王世子和世家家主。这么多人挤在大殿里,竟然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所有人跪在地上,脑袋低得恨不得埋进两腿之间。 排在最前面的,是孔家的当代家主孔繁。这位可是天下读书人的标杆,平日里那是何等的清高傲气,见着先帝都敢挺直腰杆子讲两句圣人道理。 可现在,孔繁跪在那儿,双手交叠放在额前,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 在场的人心里都有一个小算盘:陛下喜怒无常,还是个先天大圆满的怪物。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只要我们把姿态做到极致的卑微,把礼数做到极致的周全,甚至连呼吸都在一个频率上,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陛下总不能无缘无故找茬吧? 只要熬过这个早朝,就算是过关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坐在龙椅上的林休,今天难得没有打哈欠。 他单手撑着下巴,歪着身子,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睛,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台下这群“乖宝宝”。 林休其实挺失望的。 真的。 他原本还想着,这帮藩王世子平日里嚣张惯了,怎么着也得有几个刺头跳出来,在朝堂上为了座位啊、礼节啊之类的破事吵一吵。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发飙,罚个款,充个公什么的。 结果倒好,这帮人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 整个大殿安静得只剩下几十根粗大的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这种完美的恭顺,让人觉得无趣,更让人觉得——虚伪。 林休换了个姿势,这一动,龙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就这么个小动静,底下的孔繁肩膀猛地抖了一下,虽然幅度极小,但还是被林休看见了。 林休撇了撇嘴。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底下的众臣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完了,这叹气是什么意思?是对我们不满意?还是陛下起床气又犯了? “假。” 林休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 “太假了。” 众臣一头雾水,但冷汗已经开始往外冒了。 林休缓缓站起身,也不走台阶,直接从龙台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像是一片落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就这么负着手,一步步走到跪在最前面的孔繁和那个镇南王世子沐武面前。 “抬起头来。”林休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孔繁和沐武僵硬地抬起头。 沐武虽然是武将世家出身,长得五大三粗,但此刻那张脸煞白煞白的,眼神飘忽,根本不敢跟林休对视。 “看看你们这副德行。” 林休指了指两人,又指了指后面跪成一片的权贵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怎么着?朕这太和殿上有吃人的老虎?还是说,朕长得像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臣……臣等不敢!” 孔繁到底是文人领袖,反应稍微快点,立马颤声说道,“陛下龙威浩荡,臣等是敬畏天颜,发自内心的恭顺,绝无……” “停。” 林休抬手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敬畏?朕看是心虚吧。” 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孔繁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刚要磕头辩解,林休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过于恭顺,非奸即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章这群羊太乖了,朕忍不住想吓唬一下(第2/2页) 林休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没有用吼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众人的心口上,“平日里听说你们在地方上那是威风八面,怎么到了朕面前,一个个变得这么完美?连行礼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他围着沐武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尤其是你,沐世子。朕听说你在南疆,一顿饭不顺心都要掀桌子。今天这膝盖怎么这么软?嗯?是不是背地里憋着什么坏,想算计朕?” 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就是典型的没事找事! 沐武冤枉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他就是想安安稳稳来进个贡,怎么就成算计皇帝了?他慌乱地张嘴想要解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恐怖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气息,从林休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先天大圆满的威压。 林休控制得很好,并没有释放全部,仅仅是漏出了一丝缝隙。但对于大殿里这些大多只有行气境,甚至只是普通人的权贵来说,这一丝威压,无异于泰山崩塌在眼前。 原本流动通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水泥。 沐武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后排几个身体弱点的世家家主,白眼一翻,差点直接晕死过去,却被那股威压强行吊着一口气,想晕都晕不了,只能清醒地感受着这种源自灵魂的战栗。 恐惧。 纯粹的恐惧。 这一刻,他们脑子里那些什么家族底蕴、什么免死金牌、什么朝廷律法,统统变成了废纸。在这个拥有绝对力量的男人面前,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生死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人们急促而沉重的喘息声,那是缺氧的征兆。 林休看着眼前这群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对了嘛。 只有把你们那层“体面”和“傲气”的壳子给敲碎了,只有把你们吓得魂飞魄散,过几天的那个“慈善晚会”,你们才不敢跟朕耍心眼,才会乖乖地把银子掏出来买平安。 这就是帝王术,也是林休自创的“用户心理学”——先给一棒子,打得你找不到北,然后再给个甜枣,你就会对那个甜枣感恩戴德。 威压持续了大概十个呼吸的时间。 对于在场的大臣来说,这十个呼吸比十年还要漫长。孔繁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狼狈不堪。 就在有人真的快要吓尿裤子的时候,那股恐怖的压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被拉出了水面,大殿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剧烈的吸气声。 “行了,别抖了。” 林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又变回了那种懒洋洋、甚至带着点玩笑的调子。 他拍了拍沐武那宽厚的肩膀,像是老朋友见面一样,甚至还帮沐武整理了一下稍微有点歪的领口:“朕就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试试你们的胆量。看来……啧啧,这胆子都不大嘛。” 开玩笑? 满朝文武心里都在咆哮:有拿人命开玩笑的吗!刚才那一瞬间我们连遗书怎么写都想好了! 但面上,谁敢露出一丝不满? 沐武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还得挤出一副“陛下幽默风趣”的表情,颤声道:“陛……陛下神威,臣……臣等万死……” 林休没再理会他们,转身慢悠悠地走回龙台,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恢复了那个没骨头的坐姿。 “既然你们这么乖,那朕也就放心了。”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颗葡萄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几日在京城好好玩,别惹事,也别太拘谨。毕竟过几天就是朕办的晚会,朕可是特意给你们留了好位置。到时候要是谁不给面子,或者哭丧着脸……” 林休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所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拼命点头,脸上堆满了比亲爹复活还要灿烂的笑容。 “行了,退朝吧。朕还要补个回笼觉。” 林休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 等到林休的身影消失在后殿,那一声“退朝”的尾音还在大殿里回荡时,满朝文武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太监总管小凳子高喊着“百官退散”,看着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此刻一个个腿软得像刚出生的牛犊子,心里对自家万岁爷的敬仰简直如滔滔江水。 沐武是被两个手下架着出宫的。直到坐上了自家马车,离开了那座压抑的皇宫,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可怕……太可怕了。” 沐武哆哆嗦嗦地接过手下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压惊,牙齿还在打颤,“谁说新皇是个只会睡觉的废物?这分明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是个怪物!” 旁边的谋士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那咱们带来的那些想要试探朝廷底线的计划……” “试探个屁!” 沐武一巴掌拍在谋士脑门上,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想害死本世子吗?传令下去,所有人给我老实待着!过几天的晚会,把家里带来的最好的东西都备上!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本世子惹事,我先剁了他!” 同样的对话,发生在京城各处豪宅的马车里。 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经过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找茬”,彻底刻进了这帮权贵的骨头里。 而在乾清宫的暖阁里,林休正翘着二郎腿,心情大好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陛下这招‘杀鸡儆猴’,哦不,是‘无鸡也杀’,当真是高明。” 屏风后面,一身大红宫装的李妙真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个小账本,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光芒,还有毫不掩饰的崇拜。 她刚才一直在暗处看着。 林休这一手,既没有动刀杀人,也没有真的处罚谁,仅仅是用这种近乎“耍无赖”的方式,彻底击碎了那帮人的心理防线。 “什么叫无鸡也杀,难听。” 林休白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叫用户心理学。你想啊,朕先把他们吓个半死,让他们觉得朕随时可能要抄他们的家。这时候,朕突然给他们一个花钱就能讨朕欢心的机会,你说,他们会不会抢着掏钱?” 李妙真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陛下,您这哪是当皇帝啊。”她走过来,极其自然地给林休倒了杯茶,眼波流转,“您这分明是天下最黑心的商人。臣妾觉得,过几天晚会的门票价格,看来还得再翻一番了。” 林休嘿嘿一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那是自然。这帮羊养得这么肥,毛都顺得油光发亮的,不剪狠一点,都对不起朕今天这场戏。” (本章完) 第030章 朕要的不是戏,是催泪弹! 第030章朕要的不是戏,是催泪弹! 教坊司的大堂里,檀香缭绕,丝竹悦耳。 台上正在排演一出《六月雪》的折子戏。不得不说,大圣朝的皇家艺术水准那是相当在线的。那位当红的青衣角儿,水袖一甩,咿咿呀呀唱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身段软得像没骨头似的,眼波流转间尽是哀怨,看得人…… 直犯困。 坐在台下的林休,已经把哈欠打到了第八个。他眼皮子像灌了铅,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太师椅上,手里那盏上好的雨前龙井都快凉透了。 “停停停!” 林休终于忍不住了,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发出“磕哒”一声脆响。 台上的锣鼓声戛然而止,那个青衣吓得一哆嗦,差点扭了腰,连忙跪伏在地,浑身发抖。旁边的礼部侍郎周通更是冷汗直流,颠颠地跑过来,腰弯成了大虾米。 “陛下,这……可是有什么不妥?”周通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六月雪》是京城最红的班底,这词儿填得极雅,唱腔也是正宗的……” “雅?太雅了!” 林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周大人,咱们这次晚会的目标是什么?是让那帮藩王、世家把口袋里的银子掏出来!你整这些云山雾罩、辞藻华丽的东西,他们看得懂吗?就算看懂了,他们会哭吗?” 周通愣住了,讷讷道:“这楚娥……还不惨吗?” “惨是惨,但那是戏里的惨。” 林休站起身,走到戏台前,指着那一身锦绣戏服的青衣,“你看她,虽然演的是冤枉,但这一身行头,比寻常百姓过年穿得还好。那帮权贵看戏,看的是身段,听的是唱腔,他们心里清楚这是假的。他们那心肠,早就被荣华富贵泡硬了,你拿根羽毛挠痒痒,他们能有什么感觉?” 他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周通心惊肉跳的精光。 “要想让他们掏钱,就得拿针扎!扎出血来!扎到他们心坎儿里去!咱们要的不是高雅艺术,是催泪弹!是让他们觉得自己如果不掏钱,出门就会被雷劈的那种愧疚感!” 周通听得云里雾里,完全跟不上这位爷的思路。 林休叹了口气,挥手道:“去,把苏墨给朕叫来。还有孙尚书,也叫来。这种直击灵魂的脏活儿,还是得疯子来干。” …… 一刻钟后。 翰林院修撰苏墨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兴奋地冲了进来。这货自从搞简化字尝到了甜头,现在看谁都像是在看行走的文字改革素材。礼部尚书孙立本则是稳重许多,但也一脸狐疑,不知道皇帝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都坐。” 林休也没废话,让人搬了两把椅子,自己则盘腿坐在戏台沿上,一点皇帝的样子都没有。 “苏墨,朕知道你笔杆子硬,脑子也活。朕现在给你讲几个画面,你给朕写成戏本子。记住,不要那些四六骈文,不要那些之乎者也,就要大白话!怎么扎心怎么写!” 苏墨眼睛一亮,掏出随身的小本本,舔了舔笔头:“陛下您请讲,臣这灵感正堵得慌呢!” 林休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上辈子在那些公益广告和扶贫纪录片里看过的画面。那些画面,即便隔了时空,依然有着让人心颤的力量。 “第一个场景。” 林休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背景是大山深处,破烂的土房,四面漏风。教室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孩子们趴在石头上写字。” “主角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头发枯黄,衣服补丁摞补丁。冬天,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全是裂口,流着血水。” 林休比划了一个握笔的姿势,“她手里紧紧攥着半截铅笔——那是她最宝贵的东西。然后,她抬起头,那张小脸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 他顿了一下,盯着苏墨的眼睛,“那双眼睛要大,要亮,要清澈得像一潭水。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眼神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东西——渴望。对读书的渴望,对走出大山的渴望。” 苏墨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 “大眼睛……”苏墨喃喃自语,呼吸有些急促,“那双眼,能看穿人心。” “对,就是这种感觉。”林休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第二个场景。” “这个场景是个老教书先生。寒冬腊月,大雪封山。学堂里的炭火早就断了,孩子们冻得拿不住笔。” 林休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这先生家里也穷得叮当响,但他为了给孩子们买几本像样的书,买几块不掉渣的墨,他做了一件事。” 孙立本忍不住插嘴:“他去求人了?” “求人?求人若是有用,这世上就没穷人了。” 林休摇摇头,“他穿着自己唯一的一件御寒棉衣出了门,去了当铺。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买书的钱,身上却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麻布长衫。” “漫天大雪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 林休的声音有些发颤,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场景,“那个老先生,抱着书,缩着脖子,一步一滑地往回走。到学堂门口的时候,人已经冻僵了,胡子上全是冰碴子。但他怀里的书,还是热的。” “他进门第一句话不是喊冷,而是笑着对孩子们说:‘书买回来了,咱们接着上课。’” 大堂里静得可怕。 苏墨死死咬着嘴唇,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眼眶已经红了一圈。这种读书人为了传承而舍弃温饱的风骨,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三个场景,更简单,也更绝。” 林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一家农户,为了攒学费,三年没闻过肉味。家里那只老母鸡下的蛋,是全家的指望。有一天,孩子想帮娘干活,结果脚下一滑……” “啪!” 林休拍了一下大腿,“那唯一的鸡蛋,掉在地上,碎了。” “孩子没哭着要吃,而是趴在地上,用手去捧那个碎鸡蛋,一边捧一边哭,嘴里喊着‘娘的药钱没了,我的学费没了’……然后,那孩子低下头,把沾着土的蛋液,一点点舔干净。” “够了!” 苏墨猛地合上本子,把笔往地上一摔,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陛下,别说了!这本子臣接了!这要是写出来不能让那帮权贵哭得死去活来,臣就把这戏台子给吃了!” 这种细节,这种画面感,对于这个时代习惯了宏大叙事和才子佳人套路的文人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去写!”林休大手一挥,“给朕写出一部神剧来,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大圣好声音之寒门学子》!” …… 剧本有了,接下来就是排练。 林休化身为魔鬼导演,把教坊司那帮乐师和灯光师折腾得欲仙欲死。 “把那编钟撤了!那是庆典用的,太喜庆!”林休指着乐师团吼道,“换二胡!还有唢呐!对,就是那种送葬用的调调!到时候那冻僵的先生一出场,二胡先给朕拉一段《二泉映月》那种感觉的,必须凄凉,必须惨绝人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0章朕要的不是戏,是催泪弹!(第2/2页) “灯光!灯光师呢?” 林休指着头顶辉煌的宫灯,“太亮了!这也太亮了!把大灯都灭了!只留几盏那种惨白惨白的灯笼,追光打在演员脸上。要那种阴影效果,显得人越瘦越好,越憔悴越好!” 为了追求真实效果,林休甚至让人去御膳房弄了点锅底灰,把那几个扮演穷学生的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抹得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又找了件真的破棉袄,把里面的棉花掏空了一半,让演先生的伶人在冷风里吹了半个时辰找感觉。 彩排开始。 当凄厉的唢呐声响起,那个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先生”颤颤巍巍地掏出怀里热乎乎的书本时—— 围在旁边看热闹的几十个宫女瞬间泪崩,哭成一片。就连几个当值的禁军侍卫,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时也忍不住仰头看天,眼角湿润。 孙立本和周通站在角落里,两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了一辈子仁义道德,从来没觉得哪篇文章能像眼前这一幕这样,直接把手伸进胸膛,狠狠揪住心脏。 “这……这也太……”孙立本嘴唇哆嗦着,想说“有辱皇家体面”,但看着那个为了捡书本而跪在地上的“老师”,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种直白的、粗暴的煽情,简直是不讲武德啊! 林休看着眼红红的众人,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既然连这些宫里见惯了尔虞我诈的人都能哭成这样,那帮藩王世家虽然心黑,但也总还是肉长的吧? “孙尚书。” 林休走到还在发呆的孙立本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臣……臣在。”孙立本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鼻音。 “感觉如何?” “陛下……真乃神人也。”孙立本这次是真心的,“臣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直指人心的……戏。这比那些无病呻吟的才子佳人,强了百倍。” “光感动没用。” 林休瞬间切换回了那个算计人的奸商嘴脸,“咱们这是为了搞钱,为了让天下的孩子能像这个小太监演的一样,有书读,有鸡蛋吃。” 他压低了声音,那模样活像个传销头子,“你回去,从礼部挑几十个嗓门大、演技好的官员。组建一个‘气氛组’。” “气氛组?”孙立本一脸懵逼。 “就是带头哭的!” 林休恨铁不成钢地解释道,“到时候晚会现场,只要朕在台上一抹眼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你的人必须第一时间给朕嚎出来!要哭得惊天动地,哭得肝肠寸断!一边哭还要一边喊:‘太惨了!臣有罪啊!臣要捐一年俸禄!’” 孙立本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这……这还是朝廷命官吗?这是专业哭丧队吧? “记住了!”林休恶狠狠地威胁道,“谁哭得不惨,谁喊捐款的声音不够大,被别的王爷盖过去了,朕就扣谁半年的俸禄!还要把他发配到这戏班子里来演那个摔鸡蛋的!” 孙立本打了个寒战,立刻挺直腰杆:“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安排!礼部别的没有,就是嗓门大的人多!” …… 就在君臣二人为了如何更好地“诈骗”而密谋时,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李妙真走了过来。 这位“女财神”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看了就觉得钱包一紧的微笑。 她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休折腾。但此时,她一开口,直接把这场“慈善诈骗”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陛下,孙大人。” 李妙真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光靠哭,怕是还不够。那些藩王世家,脸皮厚得很,哭完了一抹脸,该不掏钱还是不掏钱,或者随便扔个三瓜两枣打发咱们。” 林休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凑过去:“爱妃有何高见?” “人嘛,无非是名利二字。” 李妙真合上账册,指了指窗外,“利,咱们是给不了了,这本来就是让他们出血的事儿。那就只能给名。”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第一,妾身建议,在京城正南门,也就是朱雀门外,立一块巨大的石碑。名曰‘功德碑’。” “凡是这次捐款超过一万两的,名字刻上去;超过十万两的,名字刻在上面,字号加大一号;要是能捐百万两……” 李妙真轻笑一声,“单独立碑,请陛下亲笔题词,受万民瞻仰。这叫流芳百世。” 孙立本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一招,狠啊!那帮权贵最在乎什么?面子啊!谁要是名字没上去,或者字号比死对头小了一圈,那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混? “还有第二点。” 李妙真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有些玩味,“这一点,要跟户部打好招呼,做到‘精准投放,回馈桑梓’。” “什么意思?”林休都有点跟不上了。 “意思就是,沐世子捐的钱,咱们一文钱都不留在京城,全部用到云南去建学校。” 李妙真笑得像只小狐狸,“而且,每建一座学校,就在学校门口立碑,上书:‘此校乃沐家毁家纾难,心系家乡学子所建’。” “同理,王家捐的钱,就用到王家祖籍所在地;李家捐的,就用到李家老家。” 大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过了好半天,孙立本才感觉背脊一阵发凉。 毒!太毒了! 这哪里是募捐,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还逼着人家笑着说“谢谢”。 如果沐家捐少了,不用朝廷说什么,他封地里的老百姓就能把他脊梁骨戳穿——“你看人家隔壁钱家,给家乡捐了十座学堂,咱们就捐了个茅房?呸!” 这就叫道德绑架的最高境界——用你自己的钱,在你自己的地盘上,逼着你买你自己的名声。你不买还不行,不买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家乡父老。 林休看着自家媳妇,眼里的爱意简直要溢出来了。他忍不住一把拉住李妙真的手,感慨道:“爱妃啊,你这韭菜割的,连根都不剩啊!” 李妙真微微欠身,笑不露齿:“陛下谬赞了,妾身只是替陛下分忧,顺便……帮国库省点立碑的石料钱。” 孙立本看着眼前这一对正在那眉来眼去、互相吹捧的帝后,心中突然对七天后的那帮藩王世家产生了一丝深深的同情。 遇上这么一对夫妻档——一个负责攻心,让你哭得找不着北;一个负责攻利,把你的面子和里子算计得死死的。 别说底裤了,怕是连皮都要被扒下来一层。 “真的不愧是两口子……” 孙立本一边往外走,一边擦着冷汗,心中暗暗感叹,“这大圣朝的天,以后怕是要变得更有意思了。” 他得赶紧回去练嗓子了,这“哭丧”的差事,要是办砸了,这二位爷可都不是好惹的主儿。 (本章完) 第031章 不仅要你的钱,朕还要卖你门票 第031章不仅要你的钱,朕还要卖你门票! 林休瘫在铺了软垫的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一颗刚剥好的葡萄,正准备往嘴里送,却被眼前晃动的一张烫金大红帖子给挡住了视线。 “陛下,醒醒神。” 李妙真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或者说是——闻到了银子味的财神爷。她今日穿了一身极为利落的宫装,发髻高挽,整个人显得精明强干,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闺房试妆时的羞涩? 林休叹了口气,把葡萄扔进嘴里,无奈地坐起身:“爱妃啊,朕这才刚眯了一刻钟。你这又是哪一出?国库不是已经在回血了吗?” “这是给那帮藩王和世家准备的‘请帖’。”李妙真将手中的帖子放在案几上,顺带摊开了一张画满了红红绿绿圆圈的图纸,那神情,活像是一个正在给肥羊规划屠宰路线的屠夫。 林休凑过去瞅了一眼,眉头顿时一挑。 这张图纸画的是几日后举办“皇家慈善文艺晚会”的场地——御花园。只是这座位安排,看着有些……清奇。 最核心的位置,也就是龙椅脚下那块巴掌大的地方,被画了十个金灿灿的圈,旁边标注着:至尊座(vvip),售价纹银五千两。 再往外一圈,环绕着御前,大概两百个座位,标注着:荣耀座(vip),售价纹银两千两。 而最离谱的是最外围,那几乎已经快到御花园门口的广场区域,密密麻麻画了将近三千个小黑点,标注着:普通座(大众区),售价纹银一百两。 “五千两?”林休指着那个金圈,忍不住啧啧称奇,“朕虽然知道他们有钱,但他们又不是傻子。五千两在京城能买一套不错的三进院子了,就为了来御花园吹一晚上冷风,还要被朕逼着捐款?” 他觉得自己这个“黑心老板”已经够黑了,没想到自家媳妇比自己还狠。 李妙真却摇了摇头,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金圈:“陛下,您错了。这五千两买的不是座位,是‘简在帝心’。这十个座位离您最近,到时候若是您高兴了,随口夸赞一句,或者是赏杯酒,那对于那些家族来说,是多大的荣耀?这叫政治溢价。” “行吧,这帮权贵好面子,朕懂。”林休点了点头,随即手指滑向最外围那密密麻麻的小黑点,“那这个呢?一百两一张,这位置怕是连戏台上的角儿长什么样都看不清,只能听个响。而且你这还是站票?这一圈全是平头百姓和商贾,他们会买账?” 林休觉得这有点悬。一百两银子,够普通人家用好几年了。这就像是花大价钱买票进游乐园,结果只能站在围墙根底下听别人尖叫,这不是冤大头吗? 李妙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陛下,那帮王爷国公就像是一潭死水里的老鱼,游不动,也不想动。若是不往这水里扔几条见人就咬的‘凶鱼’进去,他们怎么会为了活命而拼命游动呢?” “只要这群商贾敢买票,敢坐在他们后面,这帮权贵的优越感就会受到前所未有的挑衅。到时候,为了把这口气争回来,他们不想掏钱也得掏。” 林休听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猛地一拍大腿,指着李妙真笑道:“爱妃,你这脑子若是放在朕的老家,那就是妥妥的商业奇才啊!你这招,在我们那儿有个专门的名词,叫**‘鲶鱼效应’**。” “鲶鱼效应?”李妙真微微偏头,美眸中露出一丝好奇,“这是何解?” “以前渔夫运送沙丁鱼,路途遥远,鱼总是会死。后来有人在鱼槽里放了一条鲶鱼。鲶鱼凶猛,四处乱钻,吓得沙丁鱼为了活命拼命游动,结果反而都活了下来。” 林休看着眼前这位古装美人,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王爷、国公来说,这群商贾,就是朕放进去的那条鲶鱼。” 李妙真恍然大悟,随即掩嘴轻笑:“陛下这个比喻倒是贴切。不错,这一百两,对于商贾来说,不是买门票,是买一张‘入场券’。大圣朝重农抑商,商贾即便富可敌国,在权贵面前也抬不起头。现在,只要一百两,他们就能进皇宫,能和王爷、国公呼吸同一片空气,甚至有机会在陛下面前露脸。这种阶级跃迁的错觉,别说一百两,就是三百两,他们也会抢破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语气稍微放缓,却更显笃定:“而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杀招在捐款环节。” 林休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试想一下,”李妙真转过身,学着市井商人的口气说道,“若是当晚,一个卖猪肉的屠户,为了求个功德碑留名,为了那皇商的资格,当场豪掷一万两白银。而坐在前面的王爷,若是只捐了五百两……” “那这个王爷的脸,就算是丢到姥姥家去了。”林休接过了话茬,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那些平日里自诩清流、看不起铜臭味的权贵们,若是被他们眼中的“贱籍”商贾在捐款数额上碾压,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为了维护贵族的尊严,为了不被“下等人”比下去,这帮平时一毛不拔的“沙丁鱼”,不想动也得拼命动起来,掏空家底也要把这个面子撑住。 “妙啊!”林休忍不住拍案叫绝,“爱妃这一手,不仅是敛财,简直是诛心!这帮人若是知道自己花钱买票进来,还要被一群商贾逼着大出血,估计能气得当场吐血。” “吐血也要吐在御花园里,那是祥瑞,得加钱。”李妙真眨了眨眼,俏皮地说道。 林休哈哈大笑,重新躺回软榻上,感觉手里的葡萄都更甜了。 “准了!就按你说的办。另外,让钱多多那个铁公鸡配合你。朕要让这场晚会,成为大圣朝历史上最‘昂贵’的一场戏。” …… 如果说御书房里的算计还在纸面上,那么此时的京城,已经因为这几张轻飘飘的帖子,彻底炸开了锅。 原本,各路进京的藩王妃子、国公夫人、尚书夫人们,正聚在各个府邸的后花园里举办茶会。说是茶会,其实就是互相攀比的首饰、吐槽新皇的敛财手段。 “哎哟,你是不知道,那个什么慈善晚会,摆明了就是要咱们出钱。”一位身穿织金锦缎的贵妇手里摇着团扇,一脸的不情愿,“我家老爷说了,到时候随便捐点也就是了,反正法不责众。” “可不是嘛,听说还要买门票?真是闻所未闻,哪有请客还要客人掏钱的道理?”另一位夫人附和道,语气里满是鄙夷,“这新皇……咳,真是想钱想疯了。” 然而,就在“限量十张至尊票”的消息通过内务府的小太监,似有若无地传出来之后,茶会上的风向,瞬间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1章不仅要你的钱,朕还要卖你门票!(第2/2页) 这种变化很微妙,就像是原本平静的水面被扔进了一块巨石。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当朝首辅张正源的正妻,张夫人。她家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在耳边嘀咕了几句。张夫人眼神微微一动,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你是说,一共只有十张?”张夫人压低声音问道,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是,听宫里的公公说,那位置就在龙椅边上,陛下到时候还要赐御酒呢。现在镇南王府、平西侯府都已经派人去抢了。” 张夫人深吸一口气,心中却是雪亮。自家老爷是陛下的肱骨之臣,这几日为了国库空虚之事愁得头发都白了。如今陛下弄出这什么晚会,明摆着是要从这帮权贵身上刮油水。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首辅府自然要带头支持。更何况,这“至尊座”若真是被旁人抢了去,首辅大人的脸面往哪儿搁?这不仅仅是钱的事,这是政治站位!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周围还在抱怨的一众贵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故意提高了嗓门。 “哎呀,各位姐姐妹妹,我府里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了。”张夫人起身,理了理裙摆,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矜持,“听说那至尊座只有十张,我家老爷身为百官之首,若是去晚了,连个座位都抢不到,那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张家不支持陛下?这票,我张家必须得买,还得买最贵的!”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什么意思? 大家都在抱怨不想去,首辅夫人却要去抢最贵的座?而且还上升到了“支持陛下”的高度? 这不就是摆明了说:你们嫌贵是因为没钱没觉悟,我抢着买是因为我有地位且忠君爱国吗? “这……张姐姐这就要走了?”旁边一位侍郎夫人还没反应过来。 但反应快的已经坐不住了。 “那个,我也想起来家里炖了汤,得回去看看。” “我也走了,老爷今日下朝早,我得回去伺候。”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原本热热闹闹的茶会瞬间人去楼空。 这哪里是买票,这分明就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在这京城的权贵圈子里,面子比命大。谁要是拿不到那象征着顶级身份的“至尊座”,以后在社交圈里还怎么混?别人聊的是“陛下赐的酒真香”,你聊的是“我在后头看戏真清楚”,这档次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于是,这一日的京城街道上,出现了奇景。各大王府、公侯府的管家揣着厚厚的银票,骑着快马在街上狂奔,目标只有一个——礼部设立的售票处。 甚至在某些府邸里,还传出了夫人们恨铁不成钢的怒骂声。 “什么?你只买到了荣耀座?你个没用的东西!隔壁那个杀才都买到至尊座了,你是想让我以后见了他夫人低着头走路吗?给我再去买!加钱也要买!” …… 如果说权贵圈是在搞“凡尔赛”式的内卷,那么在商界,这场晚会引发的就是赤裸裸的疯狂。 一百两一张的普通票,对于寻常百姓是天价,但对于那些腰缠万贯却社会地位地下的豪商巨贾来说,简直就是白菜价! 这可是皇宫啊! 祖祖辈辈连县衙大门都不敢正眼瞧的商人们,如今有机会堂堂正正走进御花园,去见那个传说中无敌的皇帝,这种诱惑谁能顶得住? 京城最大的酒楼“聚宝楼”内,几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正围坐在一起,个个面红耳赤。 “老李,你听说了没?那是真的能进宫!我表舅在礼部当差,消息确凿!”一个绸缎庄老板激动得唾沫横飞,“听说到时候不仅能看见皇上,还能看见那位带着一亿两银子嫁妆的皇贵妃娘娘!” “一百两?我出两百两!只要能给我弄一张!”另一个做药材生意的老板拍着桌子吼道,“只要进了那个门,以后谁还敢说咱们是奸商?咱们那是‘皇商预备役’!” 然而,就在这群商人挥舞着银票找不到庙门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户部尚书,钱多多。 当然,他并没有穿官服,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嘴上还贴了两撇小胡子,正鬼鬼祟祟地蹲在礼部售票点旁边的一条暗巷里。 在他身后,几个乔装打扮的户部主事正苦着脸,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票据。 “尚书大人,咱们这么干……真的合适吗?”一个主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这可是陛下钦定的慈善晚会门票,咱们扣下一半不卖,在这儿倒卖……这要是被都御史知道了,咱们得掉脑袋啊!” 钱多多瞪了他一眼,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地说道:“你懂个屁!陛下说了,这次晚会是为了搞钱。搞钱懂不懂?只要能把银子弄进国库,别说倒卖门票,就是让本官去卖艺都行!” 他直起腰,透过巷口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些焦急等待买票的商贾,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又狡黠的光芒。 “再说了,这叫‘饥饿营销’,是李贵妃教的新词儿。东西越少,这帮人越觉得珍贵。”钱多多嘿嘿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猥琐,“去,把风放出去。就说官方的票卖完了,现在只有‘内部渠道’有少量余票,一张三百两,爱买不买。” “三……三百两?翻了三倍?”主事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票掉地上,“这能卖出去吗?” “哼,你太小看这帮商人的虚荣心了。”钱多多捋了捋那两撇假胡子,一脸的高深莫测,“对于他们来说,一百两是买个热闹,三百两买的那叫‘门路’!越贵,说明这门槛越高,到时候他们进去了,看见那些王爷公侯,心里才越有底气!” 果不其然。 当“三百两一张,数量有限”的消息传出去后,那帮商贾不仅没有嫌贵,反而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向了钱多多指定的那个不起眼的茶馆。 “我出三百五十两!给我一张!” “我出四百两!我要两张,带我儿子去见见世面!” 看着那一叠叠塞过来的银票,钱多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一边飞快地收钱给票,一边在心里感叹:这哪是卖票啊,这分明就是抢钱!陛下这一招,真是高,实在是高! “都别挤!都别挤!人人有份……啊不对,是机会难得,先到先得!”钱多多一边数钱,一边还不忘维持秩序,那熟练的模样,简直比京城最老练的黄牛还要专业。 (本章完) 第032章 这哪里是晚会,这分明是催泪瓦 第032章这哪里是晚会,这分明是催泪瓦斯!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今夜的京城,注定无眠。平日里早就该关张歇业的酒肆茶楼,此刻却是人声鼎沸,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 大街小巷,无论是坐轿的权贵,还是走卒贩夫,嘴里念叨的只有三个字——“入场券”。 “听说了吗?城西的赵员外,为了那张外围的站票,愣是把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三进院子都给抵押了!那可是祖产啊!” “嗤,这算什么?你没见礼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因为没抢到票,在府门口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说是没脸见那帮狐朋狗友了。” “疯了,全都疯了!不就是进宫看个戏吗?至于吗?” “你懂个屁!那叫面子!今晚谁要是能进那个门,明天在京城横着走都没人敢管!那是身份的象征!” 而在这些议论声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那传说中的“至尊vip票”。 “据说那至尊票一共才十张,位置在最前排,连茶水都是陛下御赐的!那价格……啧啧,听说被炒到了万两白银一张,还没有人卖!” “天哪,万两白银?这哪里是看戏,这是烧钱啊!到底是哪几位神仙买到了?” “谁知道呢,反正都是咱们惹不起的主儿。今晚这皇宫,怕是要被银子给堆满了。” 羡慕、嫉妒、好奇……种种情绪在京城的上空交织,汇聚成一股看不见的洪流,涌向那座巍峨的皇宫。 然而,与外面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教坊司的后台现在简直就是个疯人院。 苏墨顶着两个甚至能挂住油瓶的巨大黑眼圈,头发抓得跟被雷劈过似的,正对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小演员咆哮。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厉鬼。 “不够!还是不够惨!” 苏墨抓着一个小宫女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什么,“眼神!我要那种眼神,知道吗?就是那种三天没吃饭,但是看见了一本书,比看见红烧肉还馋的眼神!待会儿谁要是敢给我在台上笑场,或者眼神飘忽,本官保证,明天就把他打包扔进宁古塔喂狼!” 周围的乐师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拼命抱着怀里的乐器点点头。谁能想到,这位曾经温文尔雅的状元郎,为了陛下口中的那个“艺术效果”,已经彻底疯魔了。 …… 与此同时,御花园的正门缓缓洞开。 一群穿着绫罗绸缎、腰间挂着极品玉佩,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响的商贾们,正战战兢兢地踏入这片曾经对他们来说是绝对禁地的皇家园林。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花了大价钱——甚至是倾家荡产买来的“入场券”,一个个探头探脑,眼神里既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又藏着深深的自卑与惶恐。 那模样,像极了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哎哟,老张,你慢点儿!”一个体型富态的盐商拉了一把走在前面的同伴,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这宫里的贵气,“你看这地砖,啧啧,这可是金砖啊!听说这一块砖就够咱们寻常人家吃一辈子的,你下脚轻点,别给踩坏咯!” 那个叫老张的布商吓得赶紧缩了缩脚,一脸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才悄悄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你说得对,说得对。哎呀,我这腿肚子怎么老抽筋呢?你说咱们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能进皇宫来喝茶看戏吧?” “那是!”胖盐商挺了挺胸膛,虽然那圆滚滚的肚子把绸缎长衫撑得有些滑稽,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咱们这也算是……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对,‘面圣’!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儿!回头我得把这票根供在祖宗牌位旁边,让后世子孙都沾沾喜气!” 两人正说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那是坐在内圈“荣耀座”的一群权贵子弟。他们早就到了,此刻正摇着折扇,用一种看猴戏般的眼神打量着这群正在摸栏杆、看琉璃瓦的商贾。 “瞧瞧,瞧瞧那一身铜臭味儿。”一个年轻的小侯爷撇了撇嘴,对身边的同伴说道,“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竟然让这帮下九流的人进宫。这御花园的花草都要被他们熏臭了。” “嘘——小声点。”同伴用扇子挡住嘴,眼神里却满是戏谑,“人家可是花了真金白银的。听说那外圈的一张票,都被炒到一千两银子了。咱们虽然有爵位,可论现银,还真未必有这帮土财主多。” “哼,有钱有什么用?这就是命!有些东西,是娘胎里带来的,他们花再多钱也买不来那份贵气!” 权贵们的议论声虽然不大,但在这个略显空旷的场地上,还是隐隐约约传进了商贾们的耳朵里。 老张原本挺直的腰杆瞬间弯下去几分,刚才那股兴奋劲儿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大半。他下意识地把自己那双镶着金线的靴子往袍子里缩了缩,仿佛那上面的每一根金线都在嘲笑他的粗俗。 这就是阶级。 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比宫墙还要坚硬的墙,横亘在两拨人之间。商贾们虽然坐进了皇宫,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卑微,让他们在面对权贵那轻飘飘的一个眼神时,依然觉得自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然而,就在这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和尴尬的时候,一声尖细高亢的嗓音划破了夜空: “皇上驾到——!” 原本喧闹的御花园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无论是高傲的权贵还是卑微的商贾,在这一刻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没有想象中的丝竹管弦齐鸣,也没有平日里那种繁琐冗长的仪仗开道。 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传来。 林休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步履从容地走上高台。他没有坐那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而是随意地让人搬了一把普通的太师椅,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往中间一坐。 他扫视了一圈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目光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商贾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都平身吧。”林休的声音不大,但在先天大圆满修为的加持下,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今晚没有什么君臣大礼,大家既然花了钱买票进来,那就是朕的客人。都坐,随意点。” 众人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各自归座。只是那屁股都只敢沾着半边椅子,一个个挺胸收腹,比在私塾里听先生讲课还要规矩。 林休看着这群拘谨的“韭菜”,轻轻摆了摆手。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今晚是冲着看歌舞来的。想着看看宫里的舞女们跳舞,听听乐师们奏乐。”林休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清冷,“但是,朕要让你们失望了。今晚,这里没有风花雪月,没有靡靡之音。”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不看歌舞看什么?难道花了大价钱进来,就是为了听皇帝训话? “今晚,朕只请你们看一样东西。”林休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看一看,这繁华盛世背后的……人间。” 话音刚落,林休猛地一挥手。 “啪!” 随着他的手势落下,御花园四周原本灯火通明的数百盏宫灯,竟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 “啊!” “护驾!护驾!” “怎么回事?怎么黑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黑暗带来的恐惧是本能的,尤其是这深宫大院里,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刺客?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夫人们更是吓得尖叫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慌什么!” 黑暗中,林休的一声冷喝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镇住了所有的骚乱,“朕还没死呢,都给朕把嘴闭上!” 这充满威压的一嗓子,直接让所有人闭了嘴。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与黑暗中,一道惨白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高处劈落下来。 那光亮得刺眼,直直地打在舞台的正中央。 众人的眼睛在适应了黑暗后,不由自主地被这唯一的光源吸引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2章这哪里是晚会,这分明是催泪瓦斯!(第2/2页) 只见那光圈里,赫然是一处逼真得令人发指的布景。 那是一间破败不堪的茅草屋,四面透风,墙壁是用黄泥和枯草糊的,上面布满了裂痕。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仿佛随时都会被大风掀翻。 “呼——呼——” 一阵凄厉的风声响起。这不是真的风,而是躲在暗处的口技艺人发出的模拟声。但在这种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夹击下,台下的观众们竟然真的感觉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好几个体虚的文官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大氅。 光圈中央,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棉袄,那棉袄又黑又硬,不知道传了几代人,露出的手腕细得像芦柴棒,上面长满了红肿溃烂的冻疮。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半截只剩下手指头长短的铅笔。 这就是林休为这群大圣朝的顶级富豪们准备的第一道“大菜”——现代催泪神剧《大眼睛》的舞台剧版。 苏墨躲在幕布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在此一举啊! 舞台上,小女孩动了。 她没有像传统的戏曲那样咿咿呀呀地唱,也没有夸张的身段。她只是很费力地挪动了一下冻僵的身体,然后趴在地上。那地面是用特殊的材料做的,看起来就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她用那双满是冻疮的小手,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因为手太疼,每写一笔,她的眉毛都会轻轻皱一下,嘴里发出极细微的吸气声。 “嘶……” 这声音通过特制的扩音装置(其实就是几口大缸产生的共鸣),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那是一种钻心的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想看清她在写什么。 终于,她写完了。 小女孩缓缓抬起头。 那一刻,苏墨特意安排的一束侧光,精准地打在她的脸上。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枯黄、消瘦,满是灰尘。但在这张脸上,却镶嵌着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又盛满了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渴望与哀伤。在那特制的灯光下,这双眼睛仿佛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直勾勾地盯着台下的每一个人,像是要看穿他们的灵魂。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娘说……好好读书……走出大山……” 这简简单单的十个字,就像是十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过了足足有三息的时间。 突然,观众席的前排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呜呜呜——太惨了!这太惨了啊!” 只见礼部尚书孙立本,这位平日里最讲究仪态的大儒,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用袖子捂着脸,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苍天何其不公!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读不起书啊!呜呜呜,老夫的心都要碎了!” 在他身后,那一群早就得到暗示的礼部官员们,也纷纷拿出了毕生的演技,一个个捶胸顿足,哭声震天。 “这简直是人间惨剧啊!” “我想起我那苦命的小孙女了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气氛组”。虽然他们的哭声略显夸张,但在这个特定的环境下,这种情绪就像是瘟疫一样,瞬间就传染开了。 最先破防的,是外围的那群商贾。 他们很多人并不是生来就富贵,谁没过过苦日子?谁没在冬天里挨过饿、受过冻? 那个胖胖的盐商老张,此刻早就不顾什么金砖不金砖了。他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小女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双肥厚的大手颤抖着,像是想去抓什么。 “像……太像了……”老张哽咽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那年冬天……我也是这么冻过来的啊!我那时候要是能有书读,至于被人骂成是暴发户吗?呜呜呜……” 他这一哭,旁边的几个商贾也绷不住了。 “我想我娘了……当年为了供我学算盘,她在雪地里给人家洗衣服,手都冻烂了啊!” “这孩子……这眼神……看得我心里难受啊!” 一时间,外围区域哭声一片。那种压抑在心底多年的委屈、辛酸,被这一幕彻底勾了出来。他们不再是那个为了利益斤斤计较的商人,而变成了一个个有血有肉、有过去的人。 而在内圈的“荣耀座”上,情况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那些王爷、国公们,平日里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开始,他们还强撑着架子,觉得为了这么个戏子落泪,简直是有失体统。 大将军秦破,这位杀人如麻的大将军,此刻正板着一张黑脸,双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哼,妇人之仁!不过是演戏罢了!”他在心里狠狠地告诫自己。 可是,当舞台上的剧情推进到下一个高潮时,他的防线也开始动摇了。 只见那个小女孩发现地上的字快要被风吹干了,她焦急地想要找纸。可是哪里有纸?她四处摸索,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她颤抖着,在自己那脏兮兮的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写下了一个“人”字。 写完后,她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手贴在胸口,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纯真、极其满足的笑容。 然后,她似乎想去洗洗脸,但刚伸出手,又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来,死死地护住那个写了字的手心,嘴里喃喃自语:“不能洗……洗了就没了……没了……” 这一幕,没有任何煽情的台词,却比任何语言都要锋利。 “格老子的……” 大将军秦破突然骂了一句脏话,猛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借着袖子的遮挡,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 这茶,怎么这么咸? 连最硬的武将都顶不住了,其他的文官更是早就溃不成军。 翰林院的那帮学士们,本来就是感性动物,此刻更是哭得稀里哗啦。他们想起了自己寒窗苦读的岁月,想起了那些因为贫穷而不得不放弃学业的同窗。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一个老学士一边哭一边骂,也不知道是在骂谁,“若是天下孩子都能读书,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就连刚才那个一脸嫌弃的小侯爷,此刻也红了眼眶,别过头去不敢看台上,嘴里嘟囔着:“这风……这风怎么这么大,迷了本侯的眼……” 坐在高台之上的林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台下那哭成一片的众生相,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们一个个低下头擦泪,看着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们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哪里是什么晚会? 这分明就是他精心调配的一枚“催泪瓦斯”,精准地投放在了大圣朝最富有的这群人的心坎上。 人啊,只有心软的时候,掏钱的动作才会变得利索。 “苏墨这小子,这灯光打得不错,回头赏他个鸡腿。”林休在心里默默地点了个赞。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台下依然沉浸在悲伤中的人群,轻轻整理了一下龙袍。 火候到了。 接下来,该是收割……哦不,该是让他们“奉献爱心”的时候了。 “诸位。” 林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沉痛,“这,就是朕看到的天下。你们觉得,这戏,好看吗?” 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回答,只有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这一刻,没有阶级,没有贫富。在这直击灵魂的人性光辉面前,所有人都只是一个脆弱的观众。 (本章完) 第033章 这一巴掌,是用银票扇的! 第033章这一巴掌,是用银票扇的! 御花园的风,似乎都带着一股子咸涩的味道。 那是眼泪的味道,也是……钱的味道。 随着舞台上灯光渐渐亮起,那出名为《大眼睛》的催泪大戏终于落下帷幕。可台下的抽泣声却像是连绵的秋雨,淅淅沥沥地没个停歇。尤其是外围那帮商贾,一个个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手里攥着的绸缎帕子都能拧出水来。 礼部尚书孙立本站在台上,那双老眼也是通红通红的。不过到底是官场的老油条,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清了清嗓子,用那种特有的、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腔调开口了。 “诸位,戏看完了,心……也该热了吧?” 孙立本指了指舞台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红色募捐箱,声音激昂起来:“陛下感念天下寒门学子求学之艰,特设‘大圣助学基金’。今日之善举,皆为明日之栋梁。这功德碑上,可就等着诸位的大名了!” 话音刚落,内圈的“荣耀座”那边就有了动静。 那是咱们大圣朝的顶流圈层——王爷、国公,还有各部的尚书大员们。他们刚才确实是被感动了,几个心软的老大人胡子都被眼泪打湿了。可这一到了掏真金白银的时候,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体面”和“矜持”,就像是一层无形的铠甲,瞬间就把他们给包裹得严严实实。 率先站起来的,是那个刚才还在抹眼泪的平西侯。 这位爷平日里最喜欢标榜自己是“儒将”,哪怕上战场都要带着几卷古籍。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锦袍,从腰间解下一块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玉佩。 “唉,本侯今日出门匆忙,未带阿堵物。”平西侯一脸的遗憾,仿佛没带钱是一件多么高雅的事情,“这块玉佩,乃是本侯随身佩戴了十年的心爱之物,名为‘温润’。古人云,君子如玉。今日,本侯便忍痛割爱,愿这玉佩能换得寒门学子几卷书香。” 说完,他双手捧着那块玉佩,郑重其事地放进了募捐箱旁边的一个托盘里。那姿态,那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捐的是传国玉玺。 周围的权贵们立马送上了一波彩虹屁。 “侯爷高义!这玉佩色泽温润,一看就是极品,怕是价值连城啊!” “是啊,谈钱多俗气?侯爷这叫‘以玉以此心’,高雅,实在是高雅!” 平西侯听着周围的吹捧,脸上露出了那种淡淡的、矜持的微笑,手里的折扇轻轻摇着,仿佛自己刚刚完成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善事。 坐在高台上的林休,手里端着茶盏,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所谓的极品?这块玉也就是成色好点的岫玉,撑死了值个二百两银子。还随身佩戴十年?朕怎么记得上次在教坊司,你腰上挂的还是个金算盘?) 这帮老狐狸,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既想博个好名声,又不想真出血。拿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来糊弄鬼呢? 紧接着,翰林院的一位大儒也站了出来。 这位更是重量级,连东西都不掏,直接大手一挥:“拿笔墨来!老夫今日有感而发,愿挥毫泼墨,写一幅‘大爱无疆’!此字,老夫自估价……五千两!” 好家伙,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比平西侯还高了一个段位。 几个字就想抵五千两?你当你是书圣再世啊? 可偏偏这帮权贵就吃这一套。一时间,内圈里全是这种“雅贿”的戏码。有的捐把扇子,有的捐个鼻烟壶,还有的干脆就捐首诗。反正就是不谈钱,谁谈钱谁就是俗人,谁就是下等人。 那种互相吹捧、自我感动的氛围,浓得简直让人作呕。 看着这帮人在那里演得起劲,林休也不急。他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越过那群自我感觉良好的权贵,投向了外围那片沉默得有些可怕的区域。 那里,是一群早就憋红了眼的狼。 商贾们坐在外围,眼巴巴地看着内圈的热闹。他们想捐,特别想捐。刚才那出戏,把他们心里的苦水都给勾出来了。谁不想让娃娃们有书读?谁不想让自家孩子以后别像自己一样,被人指着鼻子骂一身铜臭? 可是,看着那些侯爷、大儒们拿出来的东西,他们怂了。 人家捐的是玉,是墨宝,是情怀。自己呢?只有银子。 在这种场合,直接掏银子,会不会太俗了?会不会被那帮大老爷们笑话? 这种深入骨髓的阶级自卑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他们的脖子,让他们不敢动弹。 直到…… “当啷!” 一声脆响,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见一个身材发福、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猛地站了起来。正是刚才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的那个盐商,老张。 老张这会儿眼睛还是肿的,脸上的泪痕混着鼻涕,看起来狼狈得很。但他那双小眼睛里,却烧着一团火。那是被压抑了半辈子,终于要爆发出来的怒火。 他没有像那些权贵一样还要整什么开场白,还要吟两句诗。他直接转过身,冲着身后的家丁吼了一嗓子: “都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抬上来!” 那声音,粗哑,难听,带着一股子市井的烟火气,直接把内圈那帮正在品鉴书法的文官们吓了一激灵。 “咣当!” “咣当!” 两个沉甸甸的大红木箱子,被四个壮汉抬着,重重地砸在了舞台中央的地板上。那动静之大,感觉连戏台子都跟着抖了三抖。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两个沾着泥土、甚至边角还有些磨损的箱子上。 老张大步走上台,那走路的姿势一点都不优雅,甚至有点像只摇摇晃晃的企鹅。他走到箱子前,二话不说,抬脚就是一踹。 “砰!” 箱盖被粗暴地踢开。 下一刻,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花。 银光! 刺眼的、白花花的、令人眩晕的银光,就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御花园这暧昧昏黄的夜色! 满满两大箱子,全都是五十两一锭的雪花银!整整齐齐地码在那儿,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最原始、最粗暴,但也最迷人的光泽。 吸气声此起彼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3章这一巴掌,是用银票扇的!(第2/2页) 那些刚才还在把玩玉佩、品鉴书法的权贵们,手里的动作全都僵住了。他们看着那两箱子银子,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这也……太俗了吧! 平西侯眉头紧皱,用折扇掩住口鼻,仿佛闻到了什么臭味似的,一脸嫌弃地对身边人说道:“这就叫暴发户。在这种高雅的场合,直接搬银子上来,简直是有辱斯文!俗不可耐!” “是啊,一股子铜臭味,熏得老夫头疼。”那个写字的大儒也是连连摇头,满脸的不屑。 然而,台上的老张根本没搭理他们。 他站在那堆银子旁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是震惊、或是鄙夷的脸,突然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癫狂,几分自嘲。 “草民……没文化!” 老张吼了一嗓子,声音有点破音,“草民大字不识一箩筐,写不出那劳什子的字画!草民也不懂什么玉不玉的,那玩意儿又不能吃又不能穿!” 他猛地抓起一锭银子,高高举过头顶,那动作像是在举着一个火把。 “草民只知道一件事!这银子,能买砖头!能买瓦片!能给那些在冷风里写字的孩子们,盖一间不漏风的屋子!能给他们买两身不露棉花的棉袄!” 老张红着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指着内圈那帮权贵,嘶声力竭地吼道: “你们说这钱脏?说这是铜臭味?嘿!草民这钱,是一斤盐一斤盐背出来的!是风里来雨里去赚回来的!它不偷不抢!我就问一句……这钱,用来救孩子,它脏不脏?!” 这一声吼,振聋发聩。 配合着那两大箱子银光闪闪的真金白银,就像是一个狠狠的巴掌,直接扇在了那些自诩高雅的权贵脸上。 平西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手里那块所谓的“温润古玉”,在这一堆实打实的银子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那么的可笑。 那个自估价五千两的大儒,更是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毛笔都在抖。他的字是值钱,可那是建立在别人捧场的基础上。真要拿去换米换面,谁给你五千两?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老张那粗重的喘息声,在夜空中回荡。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场面震得不知所措的时候。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突然从高台之上传来。 众人惊愕地抬头。 只见林休不知何时已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一边鼓掌,一边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并没有什么惊人的气势爆发,也没有什么帝王威压。他就那么像个普通人一样,走到了舞台上,走到了老张的面前。 老张吓傻了。刚才那股子热血上头的劲儿一过,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帝,他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陛……陛下,草民失仪,草民……” 林休没有让他跪下去。他伸出手,一把扶住了这个满身肥肉、还在微微颤抖的盐商。 这一幕,让下面的权贵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万金之躯的陛下,竟然亲自扶一个低贱的商贾? 林休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弯下腰,从箱子里拿起一锭银子。那银子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凉意。 他举起银子,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面对着那些不可一世的权贵。 “脏?” 林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朕怎么觉得,这是朕这辈子见过的,最干净的东西?” “比起那些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比起那些拿着不值钱的石头,却想换个流芳百世虚名的……”林休顿了一下,目光如刀般扫过平西侯和那位大儒,“这东西,实在太多了!它不虚伪,它不骗人。五万两就是五万两,少一厘都不行!” 平西侯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赶紧低下头,不敢与林休对视。 林休转过身,看着不知所措的老张,眼神变得温和了一些。 “老张是吧?朕记得你。你这五万两,能建五所学堂,能让五百个孩子有书读,有饭吃。这功德,比什么破诗烂字,都要大!” 说完,林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终身难忘的决定。 他指了指内圈边缘,也就是紧挨着国公爷座位的那个空地,大声喝道: “来人!赐座!” “就在这儿,给朕加一把椅子!张员外捐资助学有功,今晚,他就坐这儿!和朕的国公,和朕的尚书们,坐在一起看戏!” 轰! 这一下,真的是核弹爆炸了。 内圈的权贵们彻底炸锅了。让一个商贾坐到他们旁边?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这是把他们的脸面往地上踩啊! “陛下!这……这不合礼制啊!” “士农工商,商为贱籍,岂能与公侯同席?” 几个老顽固立刻就要跳出来反对。 林休猛地回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礼制?朕的话,就是礼制!在这个院子里,今晚只有一种规矩——谁对百姓好,谁就是朕的座上宾!你们若是觉得羞耻,那简单啊,你们也拿出现银来!只要比他多,朕让你们坐龙椅旁边都行!” 这句话,直接把那帮人的嘴给堵死了。 拿钱?开玩笑,谁出门带几万两现银啊?再说了,就算有,谁舍得啊? 于是,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小太监搬来了一把铺着锦缎的太师椅,就那么大喇喇地放在了平西侯的旁边。 老张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他在小太监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坐了下去。 左边,是当朝一品大员;右边,是世袭罔替的侯爷。 而他,一个卖盐的,现在就跟他们平起平坐! 老张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真疼!不是做梦!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那张原本因为卑微而总是缩着的胖脸,此刻竟然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正拼命往另一边挪椅子的平西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侯爷怎么了?侯爷也没我掏的钱多! (本章完) 第034章 尊严的拍卖会,与第二场戏 第034章尊严的拍卖会,与第二场戏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外围的商贾区。 疯了。 全都疯了。 如果说刚才他们还在犹豫,还在自卑,那么现在,林休的这个“赐座”,就像是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不,是兴奋剂! 原来,钱真的可以通神! 原来,只要舍得砸钱,真的可以换来那梦寐以求的尊严,换来和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平起平坐的机会! “草民捐三万两!现银!马上让人送来!”一个做丝绸生意的老板跳了起来,手里挥舞着一张银票,那架势恨不得直接冲上台去,“陛下!草民也要个座!哪怕是在最后面加个板凳也行啊!” “我出四万两!我是做药材的!我家三代单传,就想给祖宗争口气!” “五万两!我也出五万两!谁也别跟我抢!” 场面瞬间失控。无数的银票像雪花一样飞向舞台,家丁们抬着各种各样的箱子往里面冲。有装银子的,有装金条的,甚至还有直接扛着一箱子珍珠玛瑙来的。 这哪里还是什么慈善晚会?这简直就是一场关乎尊严的拍卖会! 商贾们为了那个“赐座”的机会,为了在那些平日里瞧不起他们的权贵面前挺直腰杆,开始了报复性的消费。他们把积攒了半辈子的财富,毫不犹豫地砸了出来,只为换取那片刻的荣光。 看着这一幕,林休笑了。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看着台下那混乱而又热烈的场面,心情大好。 这帮商贾,就像是被压抑太久的弹簧,一旦释放出来,那力量是惊人的。他不仅解决了办学的资金问题,更重要的是,他在大圣朝那坚固无比的阶级壁垒上,硬生生地砸开了一道裂缝。 而在内圈,气氛却是压抑到了极点。 随着越来越多的商贾被“赐座”,原本宽敞的内圈变得拥挤不堪。那些权贵们被迫和这些满身铜臭的暴发户挤在一起,闻着他们身上的汗味和脂粉味,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苍蝇。 兵部侍郎王家的继室夫人李氏死死拧着绣帕,指节发白。她瞪着旁边那个正冲她咧嘴笑的米铺老板娘,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可是,她能怎么办? 现在跳出来骂人?那只会显得自己更没气度,更跌份。跟这帮疯狗比砸钱?那更是脑子进水了。 忍! 只能忍! 权贵们选择了暂时的沉默。他们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这帮狂欢的商贾,心里憋着一股滔天的怒火。等着吧,过了今晚,有你们好果子吃! 林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情绪。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李妙真。这位皇贵妃此刻正拿着一个小本本,飞快地记录着每一笔捐款,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金元宝的倒影。 “爱妃,看来咱们的国公爷和夫人们,火气很大啊。”林休压低声音,坏笑着说道。 李妙真头也不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火气大才好啊。火气越大,待会儿泻火的时候,才更舍得花本钱嘛。” “陛下,这帮商贾虽然有钱,但毕竟是无根之木。真正的大头,还在这些权贵手里呢。”李妙真合上账本,轻轻敲了敲桌子,“我看这火候差不多了。他们的自尊心已经被踩在地上了,现在急需一个找回场子的机会。” 林休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 “那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随着他的动作,舞台上的灯光突然一变。 原本那温暖、煽情的暖色调灯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压抑,带着几分铁血杀伐之气的暗红色光芒。 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咚!” “咚!” “咚!” 一阵沉闷的战鼓声,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鼓声,不再是刚才那种儿女情长的悲戚,而是一种金戈铁马的苍凉。 林休靠在龙椅上,看着那些脸色微变的权贵们,尤其是那个正襟危坐的大将军秦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第一场戏,是给商贾们准备的。 而这第二场大戏——《老兵不死》,可是专门为你们这帮自诩为国之栋梁的权贵们量身定做的。 准备好你们的银子……哦不,准备好你们的爱国情怀了吗? 朕的镰刀,可是已经磨得飞快了。 那沉闷的战鼓声还在御花园上空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此时御花园里的气氛,尴尬得简直能用脚趾头抠出一座三进的大宅子。 那两箱白花花的银子还摆在台中央,在暗红色的灯光下闪着一股子嘲讽的光。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权贵们,这会儿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尤其是坐在内圈的那几位,脸色黑得跟锅底有得一拼。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是个穿着蟒袍的年轻人。 镇南王世子,沐武。 这位爷可是代表镇南王进京述职的,平日里在南边那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今儿个本来是想来看看热闹,顺便展示一下镇南王府的威仪。结果呢?热闹没看成,反倒是被几个满身铜臭的商贾给狠狠地上了一课。 就在刚才,那个卖盐的胖子——哦对,现在人家叫“张员外”了——被林休亲自赐座,就坐在他斜对面。那胖子显然是不习惯这种场合,屁股在锦缎椅子上扭来扭去,身上那股子咸鱼味儿混着廉价的熏香,顺着风就往沐武鼻子里钻。 沐武手里的酒杯“咔嚓”一声,裂了几道纹。 奇耻大辱。 堂堂镇南王府的脸面,今晚算是被这帮暴发户给踩在地上摩擦了。他这次进京,本来还带着点那种“边疆武人看不起京城软脚虾”的优越感,结果还没等他发威,先被钱砸晕了。 这时候,礼部尚书孙立本这老狐狸,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里端着茶盏,眼神飘忽地往文官那边扫了一圈,嘴里不咸不淡地哼唧了一句: “哎呀,这世道真是变了。看来这所谓的家国情怀,到底还是不如那盐巴粒子来得实在。咱们这些读圣贤书、守疆卫土的,平日里调子起得高,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嘿,惭愧,惭愧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4章尊严的拍卖会,与第二场戏(第2/2页) 这话就像是一把喂了毒的软刀子,噗嗤一声,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所有权贵的心窝子里。 首辅张正源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瞬间抽搐了一下。他身边的次辅李东璧更是气得胡子乱颤,想反驳,可看着那两箱银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反驳个屁啊! 人家真金白银摆在那儿,你拿什么反驳?拿你的之乎者也?还是拿你那两袖清风? 就在这帮大人物憋屈得快要爆炸的时候,那压抑的鼓声中,突然混入了一道尖锐的声音。 “呜——” 一声凄厉苍凉的唢呐声,像是从西北荒原上刮来的风,陡然撕裂了夜空。那声音太尖锐,太悲怆,直接钻进了人的天灵盖里,激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灯光缓缓亮起。 但这回,舞台被一道无形的光幕分成了左右两半。 左边,是一片枯黄的荒草地,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土坟。坟前跪着一个独腿的老汉。 那老汉浑身脏兮兮的,头发花白,乱蓬蓬地像个鸟窝。但他身上那件衣裳,却让在场的不少武将眼神一凝。 那是甲。 虽然已经破烂不堪,甚至连甲片都掉了大半,露出了里面的麻衣,但那个制式,那个暗红色的底色,还有护心镜位置隐约可见的一个“镇”字…… 沐武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那是镇南军的战甲!而且是二十年前,跟南蛮血战时期的老甲!那种甲胄早就淘汰了,但每一个镇南军的老人都认得,那是当年跟着老王爷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兄弟们穿的! “娘……”台上的老汉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两斤沙砾,“儿……来看你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半只干瘪的烧鸡。他把烧鸡放在坟前,又倒了一碗浑浊的水酒。 “娘,您走的时候,说想吃口肉。儿没用……那时候正在死人堆里爬呢,没赶上给您送终。” 老汉抹了一把脸,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浑浊的眼泪冲刷出了两道沟壑,“如今仗打完了,蛮子被咱们赶回了十万大山。皇上给了赏银,说是能过好日子了。可……可这银子不经花啊!” 他猛地锤了一下自己那条断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条腿,留在了南疆。儿是个废人了,干不动农活。家里的小虎子,今年都八岁了……八岁了啊!连个名字都不会写!” 老汉突然仰起头,冲着那漆黑的夜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王爷!咱们镇南军没给您丢脸!咱们把命都豁出去了!可为什么……为什么到了太平日子,俺娘饿死了!俺儿……俺儿连张书桌都放不下?!” 这一嗓子,喊破了音。 也喊碎了沐武手里的酒杯。 “啪!” 瓷片飞溅,酒水洒了一手。但沐武根本没感觉,他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断腿的老兵,眼珠子里爬满了血丝。 镇南军……那是他老子的命根子!是他沐家的逆鳞! 他从小听的故事,都是镇南军如何威风凛凛,如何杀得蛮人闻风丧胆。可他从来没想过,那些卸甲归田的老兵,竟然过得是这种日子? 还没等众人的情绪缓过来,舞台右边的灯光也亮了。 那是另一幅景象。 漫天的大雪(当然是棉絮做的特效,但在灯光下逼真得很)。 一个穿着单薄长衫的中年书生,正站在一家当铺门口。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件半旧的棉袄,那是他身上唯一御寒的东西。 寒风呼啸,书生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都紫了。 “掌柜的……再给添点吧。这棉袄……还是新的……”书生卑微地哀求着。 “五十文!爱当不当!”幕后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书生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破败的茅草屋,那里隐约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 “当!” 书生把棉袄递了进去,换来了几十枚铜板。他用冻僵的手指紧紧捏着那点钱,转身就跑进了一家书肆,买了几本最便宜的《三字经》和笔墨。 画面一转。 破庙里,四面漏风。 书生只穿着单衣,脸色惨白,却依旧站得笔直。底下坐着几个穿着破烂的孩子,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先生……您冷吗?”一个孩子怯生生地问。 书生笑了。那一笑,虽然凄凉,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温润和坚定。 他把刚买来的书发给孩子们,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轻声说道: “身子冷,心是热的。孩子们,记住喽,人可以穷,但这脊梁骨不能弯。只要这书声不断,咱们大圣的魂……就不算断!” 就在这时,左边的老兵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两个场景,在这个舞台上交汇了。 老兵看着冻得发抖的先生,又看了看那些求知若渴的孩子。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解下了身上那件残破不堪、甚至还带着暗褐色血迹的镇南军战袍。 他走过去,把战袍披在了先生的身上。 “俺是个粗人,不懂啥大道理。”老兵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边的牙,“但俺知道,你们读书人,是脑子。俺们当兵的,是拳头。拳头硬了,没人敢欺负咱;脑子灵了,咱才不挨饿。” “先生,穿上。这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甲,暖和,辟邪!” 先生愣住了。他抚摸着那件冰冷坚硬的战甲,眼泪夺眶而出。 他转过身,在那块破木板做的黑板上,用颤抖的手,写下了四个大字: 精忠报国! 此时此刻,苏墨那经过特训的嗓音,带着一股子穿透灵魂的力量,在御花园上空回荡: “以此战袍,护我斯文!以此斯文,铸我军魂!老兵不死……只是没钱啊!” (本章完) 第035章 老兵不死,只是没钱! 第035章老兵不死,只是没钱! 轰! 这一幕,就像是一颗核弹,直接在所有人心里炸开了。 尤其是那些武将。 他们哪怕平日里再怎么飞扬跋扈,再怎么贪图享乐,可骨子里那股子血性还没死绝。看着台上那件熟悉的战甲,看着那个把保命的甲脱给教书先生的老兵,他们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是羞愧。 更是愤怒。 “草!” 一声暴喝,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沐武霍然起身。动作太大,直接把面前的紫檀木桌案给掀翻了。 “稀里哗啦!” 杯盘碗盏碎了一地,汤汤水水流得到处都是。但没人敢笑话他,因为此刻的沐武,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浑身上下散发着择人而噬的恐怖气息。 他大步走到台前,指着那个断腿老兵,声音都在发抖: “那是镇南军的甲!是我父王的兵!” 沐武双眼赤红,猛地拔出腰间那把镶着宝石的佩剑,“铛”的一声,狠狠插在地上。 “放屁!简直是放屁!谁说我镇南军的种读不起书?!谁说我大圣朝的兵要冻死饿死?!”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的随从吼道:“传我父王口谕!把京郊那座‘听雨山庄’给老子捐了!还有……还有云南那三座茶山!那是父王最喜欢的普洱茶山,全捐了!地契呢?拿来!” 随从吓得哆哆嗦嗦,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叠地契。 沐武一把抢过,根本不看一眼,直接甩手扔进了那个募捐箱里。 “告诉那个老兵!以后他儿子的学费,老子包了!镇南军所有战死兄弟的遗孤,想读书的,全算老子的!” 吼完这几句,沐武胸口剧烈起伏,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眼眶竟然红了。 “妈的……太欺负人了……”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这世道,还是骂自己。 这时候,钱多多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抱着算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窜了出来。 “快快快!记下来!镇南王世子捐赠京郊‘听雨山庄’一座!此庄占地百亩,有良田千顷,估值……嘿嘿,二十万两!” “另有极品普洱茶山三座!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啊!每年产出的贡茶就值个几万两!这简直是金山啊!世子威武!镇南王大气!以30倍市盈率计算,估值60w量” 钱多多那破锣嗓子,把气氛瞬间推向了高潮。 武将这边炸了,文官那边还能坐得住? 尤其是首辅张正源。 刚才孙立本那句“卖盐的更懂家国情怀”,本来就让他如鲠在喉。现在又看着武将那边出了这么大风头,连“听雨山庄”这种顶级豪宅都捐了,他要是再没点表示,这文官集团的脸还要不要了? 可是…… 张正源摸了摸袖子里的银票。他是真清廉,除了那点俸禄和几十亩薄田,家里是真没多少现银。哪怕把棺材本掏出来,也就几万两,跟人家那动不动几十万两的手笔比起来,寒酸得拿不出手啊。 这可怎么办? 就在张正源急得额头冒汗的时候,孙立本又凑过来了,压低声音说道:“首辅大人,这捐钱咱们是比不过那帮粗人了。但这办学堂……缺的可不仅仅是钱啊。您想啊,那么好的学校,要是没个德高望重的先生坐镇,那不就是个空壳子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张正源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我是谁?我是当朝首辅!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 我的学问,我的名望,那是银子能衡量的吗? 张正源整理了一下衣冠,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大儒的威严。 他走到台前,没有像沐武那样大吼大叫,而是对着台上那位扮演教书先生的演员,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这一揖,把那个演员吓得差点跪下。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张正源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老夫惭愧,身为首辅,却让天下寒门子弟无书可读,是老夫之过。” 他转过身,面向坐在高台上的林休,拱手道: “陛下,老夫家贫,无万贯家财可捐。但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有几分用处。老夫愿立下字据,待那‘大圣助学基金’的学堂落成之日,老夫愿去学堂,每月讲学三日!分文不取!只为给天下寒门子弟,开这一扇门!” 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刚才还在骂娘的沐武都愣住了,张大了嘴巴看着张正源。 首辅讲学? 这……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好比是让财神爷亲自教你怎么算账,让剑圣亲自教你怎么拿剑!这是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顶级资源啊!只要能听首辅一节课,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天子门生”……哦不,“首辅门生”了!以后在官场上,那还不是横着走? 这老头……玩得大啊! 林休坐在上面,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老狐狸,反应挺快啊。不过,这正合朕意。朕要的就是你们这帮老家伙的脑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5章老兵不死,只是没钱!(第2/2页)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钱多多已经疯了。 他直接跳到了桌子上,手里的算盘摇得噼里啪啦响,那张胖脸激动得通红: “首辅大人讲学!我的天老爷!这可是无价之宝啊!这怎么算?这没法算啊!” 钱多多眼珠子一转,大喊道:“这必须要折现!为了表彰首辅大人的高义,这每月三日的讲学,咱们基金会给估个价……折银一百万两!记入功德榜榜首!谁赞成?谁反对?!” 一百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来,所有的文官眼睛都绿了。 原来……咱们的学问这么值钱?! 这就是个信号。一个“知识就是金钱”,哦不,“知识就是面子”的信号。 既然没钱也能装逼,那还等什么? 次辅李东璧紧随其后,一步跨出:“老夫虽不及首辅,但也愿捐出家中藏书楼的一半藏书!共计孤本三千卷!并承诺每月去学堂讲学两日!” “国子监祭酒在此!老夫愿带国子监十位博士,去新学堂当客座先生!谁敢说我不支持寒门?!” “翰林院侍读学士……” 一时间,文官这边彻底炸锅了。 大家都是读圣贤书的,谁肚子里没点墨水?谁家里没几本藏书?既然首辅都带头“卖身”了,那咱们也豁出去了!虽然现银不多,捐书捐人捐时间,那都不是事儿! 看着文官那边热火朝天,甚至隐隐有压过武将一头的趋势,沐武不干了。 “妈的!一帮穷酸腐儒,靠嘴皮子也能上一百万两?”沐武气得直磨牙,“不行!咱们不能输!” 他回头冲着那帮武将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没看人家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吗?家里有闲置庄子的、铺子的、甚至演武场的,都给老子捐出来!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有了世子爷这句话,武将们也疯了。 “我捐东城那家酒楼!每年盈利三千两!” “我捐京郊的一块跑马场!正好给孩子们练武!” “老子没什么好东西,就把家里那套祖传的兵器谱捐了!再派两个亲兵去当教头!” …… 整个御花园,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型拍卖现场。 只不过,这里拍卖的不是商品,而是大圣朝最顶级的资源。 地契像雪花一样飞向募捐箱,各种承诺书、讲学契约更是堆成了小山。 李妙真带着她那帮精明强干的女官团队,笑眯眯地穿梭在人群中。她们手里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制式契约,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哎哟,王大人捐藏书一千卷?大气!来,这边签字画押,违约可是要付三倍违约金的哦。” “赵将军捐个庄子?好嘞!地契给我,明天我们就派人去接收。您放心,功德碑上肯定把您的名字刻得大大的!” 看着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权贵们,此刻为了一个虚名,争先恐后地把自家的家底往外掏,甚至还要互相攀比谁掏得更有“品味”,林休舒服地往龙椅上一靠。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对身边正忙着记录的孙立本低声笑道: “老孙啊,你看。” 林休指了指台下那群亢奋的人群,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凉薄。 “这就是咱们大圣朝的栋梁们。你说他们没好东西吧?只要稍微激一激,那是真有好货啊。地有了,钱有了,连老师都有了。” 孙立本嘿嘿一笑,那张老脸上满是褶子:“陛下圣明。这叫……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哦对,‘废物利用’……不对不对,是‘人尽其才’!” “呵呵。” 林休冷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越过这群喧闹的文武百官,投向了更远处。 那里,坐着几位一直没怎么动静的老人。 那是五大世家的家主。 哪怕是刚才那种场面,他们也只是微微动容,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态。他们就像是几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深深地扎根在这个王朝的肌理之中,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现银有了,那是商贾出的。 地皮和师资有了,那是文武百官出的。 但是…… 林休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这还不够。 真正的好东西,真正能让这个国家脱胎换骨的底蕴,还在那几个老家伙手里攥着呢。 “好戏,才刚刚开始啊。” 林休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钱多多。” 正忙着数地契数得手抽筋的钱多多听到召唤,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陛下,您吩咐!” “把那几个世家的捐赠情况,给朕报一下。” 钱多多一愣,随即苦着脸翻了翻账本:“陛下……这几家……除了刚才随大流捐了点不痛不痒的字画古玩,其他的……还真没动静。” “没动静?” 林休笑了。笑得很开心,也很危险。 “那就给他们加点料。” (本章完) 第036章 第三场戏:一只碎鸡蛋,哭崩了 第036章第三场戏:一只碎鸡蛋,哭崩了半个大圣朝 热闹。 真热闹。 御花园里现在的气氛,简直比过年还要红火。 钱多多那张胖脸笑得都快裂开了,手里的账本厚得跟块砖头似的。文官在那儿拼了命地捐书捐字画,武将就在那儿吼着捐庄子捐马场。 大家好像都疯了。 为了那个什么“功德碑”,为了那个能在新皇面前露脸的机会,这帮平日里抠门抠到家的家伙,现在一个个豪爽得不像话。 但是。 林休坐在龙椅上,手里的茶盏轻轻晃着,眼神却越过那群喧闹的人群,落在了最前排的那几个位置上。 那里坐着五个人。 五大世家的家主。 比起后面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官员,这五位爷可是淡定多了。除了刚才随着大流,象征性地捐了几幅前朝的字画,也就是意思意思,根本没伤筋动骨。 哪怕是沐武把他爹最心爱的普洱茶山都捐了,这几位也就是微微挑了挑眉毛,跟看戏似的。 那种眼神,林休太熟悉了。 那是看傻子的眼神。 在他们眼里,这场所谓的“慈善晚会”,不过就是皇上带着一帮泥腿子在自嗨。什么功德碑,什么流芳百世,在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眼里,那都是虚的。 只有握在手里的土地、人口、资源,那才是实的。 “陛下。” 钱多多趁着喝水的功夫,溜到了林休身边,压低了声音,那张胖脸上全是汗,眼神里却带着点不甘心,“那几家……还是没动静。我看他们是铁了心要做铁公鸡了。” 林休轻笑了一声。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铁公鸡?”林休摇摇头,“那是你没找到拔毛的诀窍。”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李妙真。 这位刚上任的皇贵妃,此刻正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她早就看那帮老家伙不顺眼了。想当初李家想进京做生意,没少被这帮世家卡脖子。 现在? 哼。 “妙真,准备好了吗?”林休问。 李妙真微微欠身,眼里的光亮得吓人:“陛下放心,那戏臣妾看过。保准让他们……哭都找不到调。” 林休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开始吧。”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刚落,原本灯火通明的御花园,突然间黑了下来。 所有的灯笼,所有的烛火,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刚才还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一阵凄凉到了极点的二胡声,突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深秋的寒风,夹杂着枯叶,贴着你的头皮刮过去。又像是一个哑巴,在深夜里对着枯井无声地嘶吼。 那是《二泉映月》的基调,但经过苏墨那个疯子的改编,变得更加绝望,更加压抑。 刚才那种热血沸腾、挥金如土的豪迈气氛,被这阵二胡声一冲,瞬间就凉了半截。 所有人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紧接着,一束惨白的光,从高处打了下来。 就在舞台的正中央。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布景都没有。只有那一束光,孤零零地照着。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地挪进了光里。 那是一个孩子。 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衣服全是补丁,还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里面被冻得发紫的皮肤。他的脚上穿着一双草鞋,大脚趾都露在外面,已经被冻烂了,流着黄水。 他就那么缩着身子,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口,好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风雪声(这是苏墨搞出来的音效,逼真得吓人)呼呼地刮着。 孩子一边走,一边哆嗦。 但他不敢走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生怕摔着。 他时不时低下头,对着手心哈一口热气,然后露出一个傻乎乎的、满足的笑。 有人眼尖,看清了他手里捧着的东西。 那是一枚鸡蛋。 还冒着热气。 “娘……” 孩子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带着稚嫩的哭腔,却小心翼翼地捧着手心,“老母鸡终于下蛋了……还是热的……我去集上卖了……就有钱抓药了……” 他一边念叨,一边往前走,眼神里全是希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哪怕是那些心肠最硬的武将,此刻也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突然。 变故陡生。 那个孩子走到舞台中间的时候,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啊!” 一声惊呼。 孩子整个人向前扑倒。 但他没有用手去撑地,而是死死地把手护在胸口。 可是…… 那枚鸡蛋,还是飞了出去。 在惨白的灯光下,那枚圆滚滚的鸡蛋,划出了一道令人绝望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啪!” 一声脆响。 蛋壳碎了。 金黄色的蛋液,混着白色的蛋清,流了一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二胡声陡然拔高,变成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6章第三场戏:一只碎鸡蛋,哭崩了半个大圣朝(第2/2页) 那孩子趴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一地碎鸡蛋。 一秒。 两秒。 他突然疯了一样爬过去,伸出那双满是冻疮的小手,想要把地上的蛋液捧起来。 可是,那是泥地啊。 蛋液混进了泥土里,根本捧不起来。 “没了……没了……” 孩子一边哭,一边拼命地用手去抓那些泥巴,“娘的药钱……没了……我的学费……也没了……” 他越哭越急,越急越慌。 最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孩子突然趴下身子,把脸贴在冰冷的泥地上。 伸出舌头。 去舔那些混着泥沙的蛋液。 一下。 又一下。 一边舔,一边呛得咳嗽,眼泪鼻涕和着泥土,糊了满脸。 “不能浪费……这是娘的命……这是我的书费……”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老兵不死》那场戏是让人热血沸腾,那这一场《一只碎鸡蛋》,就是一把钝刀子,在所有人的心口上慢慢地割。 疼。 钻心的疼。 坐在权贵堆里的张员外,那个卖盐起家的暴发户,此刻已经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呜呜呜……太惨了……这太惨了啊!” 他一边嚎,一边顺手抓起旁边平西侯那件价值千金的锦缎袍袖,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 平西侯这时候哪还有心情管袖子?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铁血侯爷,此刻眼圈也是红红的,仰着头,死命地盯着天花板,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哭声是会传染的。 先是女眷那边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然后是文官,最后连那帮大老粗武将也忍不住了。 整个御花园,哭成了一片。 而在这一片哭声中,那五大世家的家主,脸色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陇西赵家的家主,那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老爷子,此刻手里的佛珠都快捏碎了。 他看着台上那个孩子,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早夭的小孙子。 要是那孩子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压下心里的那股子酸楚,可是那个孩子舔泥土的画面,就像是烙印一样,死死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旁边江南孙家的家主,日子也不好过。 这位自诩“诗书传家”的大儒,此刻正如坐针毡。 为什么? 因为周围那些商贾哭得太凶了。 “我捐!我再捐五万两!给这孩子买鸡蛋!买一车鸡蛋!” “呜呜呜……太可怜了……我出钱给他娘治病!我供他读书!” 这些平日里被世家看不起的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此刻却表现出了最直接、最纯粹的善意。 相比之下,一直端着架子、一毛不拔的孙家,就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冷血。 孙家主能感觉到,周围投过来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敬畏,而是带着几分鄙夷,几分嘲讽。 那种如芒在刺的感觉,让他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老脸,憋成了猪肝色。 还有山东孔家的代表。 这位可是圣人之后啊。 此刻他压力最大。 如果不表示,那就是给祖宗丢脸,就是不仁不义。可是要是表示了……那得多少钱啊? 他捂着胸口,心疼得直抽抽。 躲在暗处的钱多多,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爽啊。 “高!实在是高!” 他在心里给林休竖起了大拇指,“陛下这料加得太猛了!这哪里是演戏啊,这简直就是把这帮老家伙的面具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就在这万众悲恸的时候。 一束光,打在了龙椅上。 林休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走到了舞台中央。 他蹲下身,也不嫌脏,直接把那个还在舔泥土的孩子抱了起来。 那个孩子还在抽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没吃到的蛋壳。 林休从怀里掏出一块明黄色的帕子(那是御用的龙帕啊!),轻轻地给孩子擦干净脸上的泥土。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然后,他站起身,面对着全场。 此刻的林休,没有了平日里的懒散,也没有了那种漫不经心。 他的眼神很冷。 冷得像刀子。 “朕听说,”林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通过内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是世家大族出身。” 他目光扫过那五位家主。 “你们讲究门第,讲究传承,讲究……回馈桑梓。” 林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刚才钱尚书跟朕说,几位家主还没想好怎么捐。朕觉得,这很正常。毕竟各位家大业大,这钱嘛,得花在刀刃上。” 说着,林休一挥手。 身后的李妙真立刻会意,带着几个女官,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地图。 那是大圣朝的舆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各种红点。 (本章完) 第037章 精准绑架!这哪里是扶贫 第037章精准绑架!这哪里是扶贫 “朕与贵妃商议过了。” 林休指着那幅地图,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今日谁捐的钱,一文不留京城!全部——精准投放!” “什么叫精准投放?” 林休笑了。笑得像个恶魔。 “就是谁捐的钱,朕就把它用到谁的老家去!不仅如此,朕还要在当地每一所新建的学堂门口,立一块大大的功德碑!上面就刻捐赠者的名字!” 轰! 这句话一出,那五位家主的身子猛地一震。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林休已经开始点名了。 “赵爱卿。” 林休笑眯眯地看着陇西赵家的家主,“朕记得,你老家是陇西吧?听说那里去年大旱,地里的庄稼都死绝了,孩子们连树皮都吃不上,更别说读书了。” 赵家主脸色一白,刚想说话,就被林休打断了。 “朕知道赵家主心善,肯定是不忍心看家乡父老受苦的。不过嘛……” 林休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旁边还在抹眼泪的张员外。 “张员外,朕记得你是做盐生意的,这几年赚了不少吧?朕看你刚才哭得挺伤心,要不……你给陇西捐个十所学堂?” 张员外一愣,随即拍着胸脯大喊:“草民愿意!草民这就出钱!只要能让那里的娃有书读,这钱草民出了!” “好!” 林休大喝一声,“记下来!张员外捐建陇西学堂十所!朕赐名‘张氏义学’!并在陇西各县立碑,上书‘大善人张员外毁家纾难,造福陇西百姓’!” 噗! 赵家主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陇西那是谁的地盘?那是他赵家的基本盘啊! 赵家在陇西经营了几百年,靠的是什么?不就是恩威并施,让老百姓只知有赵家,不知有朝廷吗? 现在好了。 要是让一个卖盐的暴发户去陇西修了十所学堂,还立了碑,那陇西的老百姓会怎么想? “你看,还是外人对咱们好啊!那个赵家平日里作威作福,关键时刻连个屁都不放!” 这种舆论一旦形成,赵家在陇西的威望就算是彻底塌了! 这是在挖赵家的祖坟啊! 林休根本不给赵家主喘息的机会,目光又转到了江南孙家的家主身上。 “孙爱卿啊……” 孙家主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朕听说江南文风鼎盛,但穷苦孩子也不少。刚才那边那个……好像是叫钱员外吧?他是做丝绸生意的,也是江南人。不过听说跟你们孙家不太对付?” 林休摸了摸下巴,一脸无辜,“刚才钱员外跟朕说,他准备捐二十所学堂,全部建在孙家的祖宅周围。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钱氏压孙义学’……哦不,是‘钱氏兴文义学’。孙爱卿,你觉得怎么样?” 孙家主脸都绿了。 什么“钱氏压孙”?这特么就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要是真让那个死对头把学堂修到自己家门口,还立了碑,那他孙家以后在江南还怎么混?还不得被人在脊梁骨上戳出个洞来?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什么精准扶贫,这分明就是精准绑架! 林休这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直接击中了世家大族最在乎的软肋——地方影响力和宗族声望。 你要是不捐? 行啊。 有的是人排队想去你的老家捐。 到时候,你的老家被别人占领了舆论高地,你的族人被别人的恩惠收买了人心,你这个世家家主,就等着变成光杆司令吧! “这……这……” 孔家的代表此时已经汗如雨下。 他不用林休点名,就已经脑补出了那个画面:一群暴发户冲到山东曲阜,在孔庙门口修学堂,立功德碑,上面写着“某某屠户捐资助学”……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这是要逼死人啊! 看着台上那个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年轻皇帝,五位家主的心里同时升起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个皇帝…… 根本不是什么傀儡! 也不是什么咸鱼! 这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不,是披着羊皮的龙! 他不仅要你的钱,还要诛你的心,挖你的根! 此时此刻,御花园里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一边是还在感动抹泪的普通官员和商贾,一边是面色惨白、如丧考妣的世家家主。 林休也不急。 他就那么抱着孩子,站在台上,静静地等着。 他在等这帮老家伙崩溃。 终于。 赵家主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猛,把身后的椅子都带倒了。 “陛下!” 赵家主的声音都在抖,胡子一翘一翘的,“陇西乃是我赵家桑梓之地,岂能劳烦外人破费?那十所学堂……不!三十所!我赵家包了!” 他红着眼,死死地瞪了一眼旁边的张员外,“谁也别想去陇西立碑!那碑,只能姓赵!” 张员外被瞪得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俺……俺就是想做个好事……” “做个屁!” 赵家主爆了粗口,“你去别的地方做!陇西没你的份!” 有了赵家主带头,剩下的几家也彻底绷不住了。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保卫地盘、保卫尊严的战争啊! 孙家主紧随其后,一步跨出,大袖一挥: “江南文脉,自有我孙家守护!钱员外的好意,孙家心领了!孙家愿捐学堂五十所!另加白银二十万两,作为寒门学子的奖学金!这碑,必须刻我孙家的名字!而且要刻在最显眼的地方!” 孔家代表更是带着哭腔喊道: “山东乃圣人故里,教化之责,孔家义不容辞!山东全境的义学修缮,孔家全包了!谁要是敢去山东乱立碑,就是跟我孔家过不去!” …… 疯了。 全都疯了。 刚才还一毛不拔的世家大族,此刻就像是在菜市场抢打折菜的大妈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外掏钱。 而且一个个咬牙切齿,仿佛谁掏得少了,谁就是孙子。 钱多多手里的笔都快飞起来了。 “陇西赵家,学堂三十所!记上记上!” “江南孙家,五十所加二十万两!我的乖乖,发财了发财了!” “山东孔家……全包?大气!” 随着一笔笔天文数字被记录在案,那幅巨大的舆图上,原本空白的地方,迅速被代表学堂的小红旗插满。 林休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那个孩子似乎是被这场面吓到了,缩在他怀里不敢动。 “别怕。” 林休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的鸡蛋碎了,但朕赔给你一个未来。” 他又抬起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李妙真。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李妙真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这对大圣朝最尊贵的夫妻,在这个疯狂的夜晚,联手给全天下的权贵,上了一堂生动无比的课。 课的名字就叫: 道德绑架,最为致命。 “好了。” 等大家都喊得差不多了,嗓子都哑了,林休才慢悠悠地开口。 “既然各位爱卿如此深明大义,如此心系桑梓,朕心甚慰啊。” 他把孩子交给身边的太监,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7章精准绑架!这哪里是扶贫(第2/2页) “今晚的戏也看完了,钱也捐了,大家也都累了吧?” 林休打了个哈欠,一脸的倦意,随手点了几个人的名字: “孙尚书,你带着礼部的人,把这些认捐的数目都核对清楚,少一两银子朕都拿你是问。” “钱尚书,你带着户部的人,连夜把现银入库。记住,别把腰闪了。” “首辅大人。” 林休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正源,“这些捐赠的学堂选址、先生的选拔,就劳烦内阁费心了。朕只要结果,不要过程。若是让朕听到哪里有‘豆腐渣’工程,或者哪个先生误人子弟……” 张正源心头一凛,立刻躬身:“老臣领旨!内阁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让陛下失望!” 林休点点头,正欲离开,目光却扫过了外围那群正眼巴巴看着他的商贾们。 他们虽然捐了钱,虽然跟着喊了万岁,但骨子里的自卑让他们依然缩在角落里,不敢与权贵争辉。 林休停下脚步。 “还有。”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传朕口谕。”林休指着那群商贾,“今晚所有捐款超过一万两的商贾,朕赐予他们‘义商’牌匾一块。见此牌匾,如见朕亲临!地方官府不得无故刁难,不得随意摊派!” 轰! 这道口谕,比刚才的“碎鸡蛋”还要震撼。 商贾们猛地抬头,一个个泪流满面,更有甚者直接跪在地上,向着林休的方向疯狂磕头。 这不仅仅是一块牌匾,这是护身符!是尊严!是他们几辈子都求不来的官方认可! 林休这是在告诉天下人:只要你心里有百姓,哪怕是商贾,朕也给你撑腰! 看着那些感激涕零的商贾,权贵们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们知道,从今往后,这帮泥腿子……怕是要翻天了。 “至于秦大将军……”林休看了一眼旁边还红着眼眶的秦破,“你带着御林军,护送各位大人和商贾出宫。今晚谁要是敢在宫里闹事,或者出了宫被谁报复,朕唯你是问。” 安排完这一切,林休摆摆手,转身就走。 “行了,散了吧。朕也困了,得回去……办正事了。” 说完,他在李妙真含笑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御花园。 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群还在风中凌乱的大臣。 直到林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那几位世家家主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互相看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 被坑了。 而且是被坑得心服口服,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皇帝……” 赵家主苦笑了一声,端起早就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有点东西啊。” 御花园外。 林休走在回宫的路上,脚步轻快。 “陛下。” 秦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这位大将军此刻脸上还挂着泪痕,显得有点滑稽。 “怎么?秦大将军也被感动了?”林休调侃道。 “臣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戏。” 秦破闷声说道,“臣就是觉得……陛下这一手,干得漂亮。那些钱要是真能落到实处,咱们大圣朝,哪怕再过一百年,也不会倒。” 林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 “秦破啊。” “臣在。” “你说,朕是不是挺无耻的?” “……”秦破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想了想,“是挺无耻的。不过,臣喜欢。” “哈哈哈!” 林休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行了,回去睡吧。” 林休想起刚才离场时,李妙真那个极其隐晦却又无比亢奋的眼神——那是只有看到猎物(银子)时才会露出的光芒。 “妙真那丫头,不会真的在床上算账吧” 林休打了个寒颤,却又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哪里是娶媳妇,分明是娶了个算盘精。” 想到这里,林休突然脚步一顿,转头对秦破说道:“对了,今晚这‘碎鸡蛋’的戏,回头让苏墨整理成剧本,发给各州府的戏班子,让他们免费演。朕要让全天下的老百姓都知道,朝廷为了孩子读书,是真拼了命的。” 秦破一愣,随即抱拳:“陛下圣明!这比什么圣旨都管用!” 林休摆摆手,继续往寝宫走去。 (钱有了,地有了,名声也有了。接下来……就看朕那位‘财神爷’了) 夜深了。 御花园里的喧嚣终于散去,空气里那种混杂着眼泪、泥土还有铜臭的味道,也被晚风吹得差不多了。 林休走在回乾清宫的路上,脚步有点飘。 累。 虽然他是先天大圆满,这种凡俗的疲惫根本伤不到他的根基,但心累啊。演戏这活儿,比跟人打一架还费神。尤其是还得在那帮老狐狸面前装深沉,装悲悯,装那种“朕心甚痛”的帝王范儿。 “陛下,您慢点。” 身后的贴身太监小李子提着灯笼,一脸的喜气洋洋,那嘴角咧得都快挂到耳朵根上了。 不仅是他,沿途遇到的宫女、侍卫,一个个看见林休,那眼神都怪怪的。 怎么说呢? 就像是看自家刚中了状元的傻儿子,又像是看一头即将去拱白菜的猪。 充满了慈爱,还有一种……猥琐的期待。 林休被这种眼神看得浑身发毛。 刚跨进乾清宫的大门,一股浓郁到呛鼻子的香味就扑面而来。不是熏香,是一股子药味儿。 还是那种大补特补的药味儿。 “陛下!” 静太妃身边的老嬷嬷,手里端着个托盘,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这是太妃娘娘特意吩咐御膳房熬的鹿血酒,加了百年老参,还有……咳咳,总之都是好东西。娘娘说了,陛下今晚辛苦,得好好补补。” 林休看着那碗红得发黑的液体,眼皮跳了两下。 鹿血酒? 这是把他当种马了? “朕不喝。”林休摆摆手,一脸嫌弃,“拿走拿走。” “哎哟陛下,这可使不得!”老嬷嬷身子一横,挡住了路,语重心长地劝道,“今晚可是您和皇贵妃的大喜日子。虽说咱们没办大典,但这洞房花烛的程序可不能少。李家那位……咳,皇贵妃娘娘那是练家子,身体底子好,陛下您要是……那啥……跟不上,岂不是丢了皇家的脸面?” 林休:“……” 他想把这碗酒扣在老嬷嬷头上。 什么叫跟不上? 朕是先天大圆满!朕的肾那是铁打的! 算了,跟这帮人解释不清楚。 林休一把夺过碗,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腥气,顺着喉咙滚下去,像吞了一团火。 “行了吧?”林休把碗往托盘上一放,抹了把嘴。 “行行行!陛下神威!”老嬷嬷笑得更欢了,冲着寝殿的方向努了努嘴,“娘娘都在里面候着了,陛下快去吧,别让美人久等。” 林休叹了口气。 其实吧,他也确实有点……那个意思。 虽然他是想当咸鱼,想躺平,但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李妙真那长相,那身段,绝对是祸水级别的。尤其是今晚,她把李家那一亿六千万两的身家都搬来了,这哪里是娶媳妇,这简直是娶了一座金山。 搂着金山睡觉,想想还挺带感的。 林休搓了搓脸,调整了一下表情,摆出一副“朕很威严但也很温柔”的架势,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本章完) 第038章 洞房花烛?不,这是股东大会! 第038章洞房花烛?不,这是股东大会! “爱妃,朕……” 后面的“来了”两个字,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他以为他会看到一副美人春睡图。 或者红烛摇曳,美人含羞带怯地坐在床边,等着他去揭盖头。 再不济,也该是卸了妆,穿着寝衣,在那儿发呆吧? 结果呢? 眼前的场景,差点让林休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进到了户部的年终结算中心。 寝殿里灯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似的。 那张足以睡下五个人的龙床上,此刻铺满了东西。 红的,绿的,白的。 银票,地契,账本。 堆得跟小山一样,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而他的新婚妻子,大圣朝新鲜出炉的皇贵妃李妙真,此刻正穿着那一身繁复华丽的大红喜袍,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那一堆银票中间。 头上的凤冠早就不知去向,一头青丝随意地挽了个发髻,插着根随手抓来的金簪子。袖子卷到了胳膊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纯金打造的算盘。 “噼里啪啦!” 那手指头拨得,快得都出了残影。 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的清脆,甚至有点……刺耳。 “三千五百两……记上!再加上张记绸缎庄的一千两……这边的地契折算一下,怎么也得值个五百两……哎呀,这个镇南王世子真是个好人,这茶山的估值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李妙真一边拨算盘,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那眼神。 专注,狂热,甚至带着点贪婪。 比看林休的时候深情多了。 林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刚喝下去的那点鹿血酒的热气,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这就很尴尬了。 “咳咳。” 林休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试图刷一下存在感。 没反应。 李妙真完全沉浸在她的数字世界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爱妃?”林休提高了音量。 还是没反应。 “李!妙!真!” 林休怒了,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床沿上,“朕这大活人站在这儿,你是瞎了吗?” 这一巴掌带了点内力,震得床上的银票都跳了一下。 李妙真这才被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狂喜,看到林休,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更值钱的宝贝一样,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 “陛下!您回来了!” 她直接把手里的金算盘往旁边一扔(差点砸到林休的脚),整个人像只看见肉骨头的小狗一样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林休的手。 那手劲儿大得,林休都觉得手骨有点疼。 “陛下!快来看!快来看咱们发财了!” 李妙真兴奋得脸蛋通红,拉着林休就往那堆银票里钻,“臣妾刚才粗略算了一下,今晚咱们赚翻了!真的赚翻了!” 林休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栽进银票堆里。 他看着满床的“铜臭之物”,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明显处于亢奋状态的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爱妃啊,”林休指了指外面的月亮,“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你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吗?这是洞房花烛夜!不是你们李家的股东大会!” “哎呀,洞房什么时候不能入?这钱要是不数清楚,臣妾今晚才是真的睡不着!” 李妙真根本听不进他的吐槽,随手抓起一把银票,塞到林休手里,那种豪横的劲头,就像是土大款在发红包。 “陛下您看,这是刚才钱尚书送进来的账目,还有咱们在宫门口设的那几个收钱点的汇总。” 她重新盘腿坐好,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要作年度工作报告的架势。 “首先,是门票收入。” 李妙真竖起一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至尊座,十张,五千两一张,这就五万两了。那些权贵为了面子,抢破了头,最后有两张甚至是溢价卖出去的!加上荣耀座两百张,每张两千两,还有那三千张普通票……刚才黄牛那边的抽成也送来了,这一块加起来,足足一百三十五万两!” 林休听得有点发愣。 一百三十五万两? 就卖个门票? 这帮人是疯了吗? “这还只是小头!” 李妙真见林休发愣,更得意了,大手一挥,指向那一堆厚厚的地契和礼单,“大头在这儿呢!捐款!” “张员外那个胖子,本来想捐十所学堂,结果被赵家那个老狐狸给拦下了,说他个暴发户不配建学堂。最后没办法,只捐了五万两现银。” “还有那五大世家。”说到这儿,李妙真冷笑了一声,“那帮老铁公鸡,这次算是被陛下您给放血了。赵家三十所,孙家五十所,孔家那个死要面子的直接包圆了山东全境……再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世家,这一波逼捐,弄来了差不多一百五十万两现银!” “再加上现场那些被气氛烘托得脑子发热的商贾们,跟风捐的一百万两……” 李妙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陛下,光是现银,今晚咱们就进账了快五百万两啊!” 五百万两。 这个数字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回荡。 林休也有点懵。 大圣朝一年的国库收入才多少?五千万两左右。这一晚上,就弄到了国库十分之一的收入? 这哪里是慈善晚会,这简直是抢劫晚会啊! “而且还有这些!” 李妙真还没说完,又拿起一叠地契,“镇南王世子捐的听雨山庄,还有那三座茶山,臣妾让人估了一下,至少值八十万两!还有其他武将为了跟风捐的酒楼、跑马场、庄子……杂七杂八加起来,资产估值也有一百多万两。” 她把算盘拿回来,又是一顿噼里啪啦的狂拨。 最后,定格。 李妙真抬起头,看着林休,那眼神,充满了崇拜,充满了爱慕,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尊活着的财神爷。 “陛下,总计收益,现银加资产,超过六百万两。” 她咽了口唾沫,“这还不算那些无价的‘软资源’,比如首辅大人的讲学承诺,那可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说完,李妙真像是虚脱了一样,往后一仰,呈大字型躺在了银票堆里。 “爽!”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太爽了!臣妾这辈子做生意,还没做过这么一本万利的买卖。陛下,您真是……商业奇才啊!” 林休看着她那副财迷样,忍不住笑了。 他脱掉外面的龙袍,只穿着白色的中衣,也爬上床,把那一堆碍事的银票往旁边推了推,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并肩躺着,身下是价值连城的财富,头顶是明黄色的天花板。 这种感觉,确实挺奇妙的。 “这就满足了?”林休侧过头,看着李妙真的侧脸。 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发光,睫毛长长的,因为刚才的兴奋,脸上还带着两团红晕,看起来诱人极了。 “六百万两虽多,但也只是解了燃眉之急。” 林休随手拿起一张地契,那是镇南王世子捐的茶山,“这些钱,要是直接扔进国库那个大染缸里,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那些贪官污吏像蚂蚁搬家一样给搬空了。到时候,咱们还是穷。” 李妙真猛地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时候的她,不再是那个财迷的小女人,而是恢复了那个叱咤江南商界的“女财神”本色。 “陛下说得对。这也是臣妾担心的。” 她坐起身,盘起腿,认真地看着林休,“虽然钱尚书忠心耿耿,但他一个人哪里看得住天下所有的账?钱要是进了国库,层层下拨,被地方上那些贪官污吏雁过拔毛,最后能有一半落到实处就不错了。陛下,这笔钱,若是走常规流程,怕是效率太低。” “朕也没打算走老路。” 林休枕着手臂,看着天花板,慢悠悠地说道,“这笔钱,正好用来启动咱们之前商量的那个‘大圣皇家发展银行’。” “终于等到这天了!” 李妙真眼睛一亮,兴奋地搓了搓手,“臣妾早就把架子搭好了,人员也都培训得差不多了。不过……”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银票,“陛下,这五百万两虽然不少,但对于一家要覆盖全国的银行来说,格局还是小了点。臣妾手里那一亿六千万两的嫁妆可不是摆设。” 说着,她豪气地伸出两根手指,“臣妾再出两千万两!凑个整,两千五百万两!既然要玩,咱们就玩个大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8章洞房花烛?不,这是股东大会!(第2/2页) 林休看着她那副“富婆包养我”的架势,心中甚慰。 不愧是朕看中的女人……的钱。 “好!有魄力!” 林休坐起来,来了兴致。既然今晚洞房是泡汤了,那就聊聊正事吧。反正对他来说,搞建设也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躺平。 “那就立刻动手。” 林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以这两千五百万两作为准备金,发行‘大圣国债’,许以利息,吸纳民间的闲散资金。这一步,你那边没问题吧?” “还有这些地。” 林休指了指那些地契,“不要卖。卖了就是一锤子买卖。咱们要把这些地整合起来,搞‘皇庄’。” “皇庄?”李妙真听得入神,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林休这边凑了凑。 “对。现在的粮食产量太低了。朕听说西域那边有些高产的作物,什么土豆啊,玉米啊。咱们派人去找,找到了就在皇庄里试种。一旦成功了……” 林休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就是天下粮仓。到时候,咱们不仅掌握了钱袋子,还掌握了粮袋子。这江山,才算是真正稳了。” 李妙真听傻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男人,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是商业天才,觉得这天下的生意经都被她给摸透了。 可是现在,听着林休嘴里蹦出来的这些“银行”、“国债”、“高产作物”,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做的那些生意,简直就是过家家。 这才是大格局啊! 这才是帝王手笔啊! “陛下……” 李妙真喃喃自语,眼神迷离,“您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凑到了林休的面前。两人的脸离得极近,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林休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混合着一点银票的油墨味),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气氛,终于到位了。 刚才那种像“股东大会”一样的严肃氛围,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暧昧起来。 林休伸出手,轻轻地替她理了理鬓角散乱的碎发。 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温热,细腻。 李妙真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反而顺势把脸贴在了他的掌心里。 “妙真。”林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沙哑。 “嗯?”李妙真的声音也软得像水。 “以后,朕带你赚全天下的钱。”林休深情款款地说道,“让你做这世上最有钱的女人。” 这是林休能想到的,最适合这丫头的情话了。 果然,这句话的杀伤力是巨大的。 李妙真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感动得一塌糊涂。 “陛下……” 她主动凑了上来,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抖着。 林休心中一喜。 成了! 这“前戏”虽然硬核了一点,但效果还是不错的嘛! 他慢慢地低下头,朝着那张红唇吻了下去。 三寸。 两寸。 一寸。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到的那一瞬间。 李妙真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睁开了眼睛! “对了!” 她一声大叫,直接把林休吓得一哆嗦,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李妙真一把推开林休,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睛里射出两道比探照灯还亮的光芒。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她在床上兴奋地蹦了两下,踩得那些银票哗哗作响。 林休保持着那个索吻的姿势,僵在半空,脸黑得像锅底。 “你……想到什么了?” 他是咬着后槽牙问出这句话的。 “孔家!孔家捐的那批古籍!” 李妙真完全没注意到林休那杀人的眼神,激动地抓着林休的肩膀狂摇,“陛下,那些可都是孤本啊!要是咱们直接拿去给学生看,看坏了怎么办?太可惜了!” “所以呢?”林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体内的洪荒之力。 “所以我们可以搞‘限量版’复刻啊!” 李妙真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休脸上了,“找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纸,把那些古籍复刻出来。然后!重点来了!咱们让那个苏墨,苏大才子,给每一本书写个序!再盖上咱们‘皇家藏书阁’的大印!” “这书一出来,那帮读书人还不得抢疯了?咱们可以搞个拍卖会!或者限量发售!一本书卖他个几百两银子,绝对有人买单!” “这叫什么?这叫知识付费!这叫文化产业!” 李妙真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捧着林休的脸,狠狠地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陛下!您真是我的宝贝!跟您在一起,我的灵感简直停不下来!” 说完,她转身就要去拿纸笔,“不行,我得赶紧记下来,把这个方案细化一下……” 林休:“……” 宝贝你大爷! 知识付费你大爷! 朕现在只想让你付一下“过夜费”! 林休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正要下床找笔的李妙真的脚踝。 “啊!” 李妙真惊呼一声,身子失去平衡,直接倒在了床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休已经欺身而上,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死死地压在了那堆银票里。 “陛下?您……” 李妙真看着上方那张放大的俊脸,终于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缩了缩脖子,“那个……方案还没写……” “写个屁!” 林休恶狠狠地瞪着她,“李妙真,你给朕听好了。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什……什么?” “给皇家开枝散叶!” 林休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既然你这么会算账,那朕就跟你算算这‘过夜费’。” “哎?等等……陛下,这不在计划内……唔……” 李妙真还想挣扎,但嘴唇已经被死死封住。 紧接着,大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劲风扫过,寝殿里的几十根红烛瞬间熄灭。 黑暗降临。 “别……银票!银票要压坏了!” “压坏了朕赔你!” “这可是你说的……轻点……哎呀……” 衣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后,便是满室旖旎。 这一夜,注定是金钱与激情的完美碰撞。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寝殿。 守在门外的小凳子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已经在寒风中站了一宿了。 听到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小凳子连忙高声喊道:“陛下,娘娘,该起了,还得去慈宁宫给太妃娘娘请安呢。” 殿门打开。 林休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先天大圆满的体质让他哪怕睡在银票堆里也依旧精神抖擞。 紧接着,李妙真也走了出来。 只是她的姿势……确实有些艰难。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门框,每走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眉宇间带着几分初经人事的慵懒与……痛楚。 “嘶……”李妙真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嗔怪地瞪了林休一眼,“陛下,您昨晚……也太不讲理了。臣妾的腰都要断了。” 林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咳,那个……朕也是第一次,没经验,没经验。下次注意。” 一旁的小凳子闻言,立马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实锤了! 陛下真乃神人也! 李妙真红着脸,想起昨晚的荒唐,心里既羞涩又甜蜜。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这“过夜费”……似乎也不亏? 她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 “陛下,虽然臣妾现在浑身散架,但太妃娘娘那儿还是要去的。”她压低声音,凑到林休耳边,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听说太妃娘娘那儿有不少先帝爷留下的孤本字画,要是能讨来做咱们银行的镇行之宝……” 林休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有些哭笑不得。 “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着钱?” “那当然!”李妙真理直气壮,“这可是咱们孩子的奶粉钱!” 林休一愣,随即大笑出声,一把将她横抱而起。 “走!朕抱你去慈宁宫!顺便去搬空太妃的库房!” (本章完) 第039章 太妃的神助攻,朕的家底全靠“ 第039章太妃的神助攻,朕的家底全靠“抢”(上) 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凛冽,刮在脸上生疼。 乾清宫通往慈宁宫的夹道上,一支队伍正走得有些古怪。 小凳子缩着脖子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还得回头张望,眼神里满是那种“非礼勿视”的惊恐,却又忍不住想偷瞄两眼。 队伍中间,并没有那顶明黄色的御辇。 只有一道修长的身影,步履稳健,怀里还横抱着一团大红色的……球? 仔细一看,那是一团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惨白惨白的小脸,正有气无力地靠在男人的胸口。 “陛……陛下……” 李妙真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简直是毁容级别的灾难。 她试图挣扎一下,想从林休怀里下来走两步,哪怕是爬两步也行啊。这大白天的,被皇帝这么抱着招摇过市,以后她在后宫还怎么立威?她那“女财神”的高冷人设还要不要了? 可她刚动了一下腿,一股钻心的酸痛就从腰椎骨直冲天灵盖。 “嘶——” 李妙真倒吸一口冷气,五官都疼得皱在了一起,原本想说的“放我下来”硬生生变成了“慢……慢点”。 林休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李妙真牙痒痒。 “爱妃,这就不行了?” 林休的声音不大,但在李妙真听来,这就跟嘲讽没什么两样,“朕记得昨晚某人可是喊着‘再来两千万两’的豪言壮语啊。” “那……那是谈生意!” 李妙真气若游丝地反驳,脸却不争气地红到了耳根子,“谁知道陛下您谈生意的方式这么……这么野蛮!” 她是真的服了。 原本以为这位整天想着“躺平”的皇帝陛下,这人简直就是个人形凶兽! 昨晚那一战,简直比她在商场上跟十几个老狐狸连轴转三天三夜还要累。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来回碾压了百八十遍,拆散了架又重新拼起来,拼得还不太严丝合缝。 最可气的是林休。 这一夜折腾下来,这男人不仅没有半点黑眼圈,反而神采奕奕,皮肤好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吃饱喝足”的餍足感。 刚才出门的时候,他甚至连气都没喘一口,单手就把她连人带被子给抄了起来,这一路走来,步子稳得连颠都不颠一下。 这就是先天大圆满吗? 这体质是专门用来干这个的吗? “别乱动。”林休紧了紧手臂,调整了一个让她更舒服的姿势,“前面就是慈宁宫了。你要是想下来爬进去,朕也不拦着。” 李妙真瞬间老实了。 爬进去? 那明天御史台的折子就能把她淹死,罪名大概是“形容不整,有失国体”。 算了,脸这种东西,丢着丢着也就习惯了。反正昨晚在银票堆里打滚的时候,就已经没什么形象可言了。 …… 慈宁宫。 静太妃早就醒了。或者说,她这一晚上压根就没怎么睡踏实。 作为宫里的老人,又是林休的生母,她太清楚昨晚意味着什么了。 李家那个丫头,虽然是商贾出身,但那股子机灵劲儿她是真喜欢。更重要的是,那丫头手里握着的银子,那是能救大圣朝命的东西。 但这丫头毕竟是带着巨额家产进宫的,身份敏感,再加上朝堂上那些老顽固的非议……静太妃心里其实一直捏着把汗。 她怕林休镇不住这个强势的儿媳妇。 也怕这两人因为利益结合,最后真的只剩下了利益,成了貌合神离的怨偶。 “娘娘!来了!来了!” 贴身的大宫女翠云一路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陛下带着皇贵妃娘娘来请安了!” “怎么来的?坐辇还是……”静太妃放下手里的茶盏,身子微微前倾。 “抱来的!” 翠云掩嘴轻笑,“陛下亲自抱来的!皇贵妃娘娘……咳咳,看起来像是累坏了,连路都走不动了。” 静太妃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 “好!” 这一声“好”,喊得中气十足,把旁边的嬷嬷都吓了一跳。 “哀家的儿子,果然有出息!” 静太妃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什么担心,什么忧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累得路都走不动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感情好啊!说明不仅谈了生意,还谈了人生啊! 这抱孙子的日子,那是真的不远了! “快!快把哀家库房里那支千年的老参拿出来!还有那个……西域进贡的雪莲,统统拿去炖了!” 静太妃一边指挥着宫女们忙活,一边亲自起身迎到了殿门口。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林休抱着个大红色的“蚕蛹”跨进了门槛。 “儿臣给母妃请安。” 林休也没放下李妙真,就这么抱着她微微欠了欠身。 那动作,那神态,自然得就像是抱着个稀世珍宝。 而被抱着的李妙真,此刻正努力地把脑袋往被子里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尴尬地看着静太妃,声音细若蚊蝇:“臣妾……给母妃请安……臣妾失仪了……” “哎哟,我的好孩子!” 静太妃哪里会在意这些虚礼,几步走上前去,看着李妙真那张苍白中透着红晕的小脸,心疼得直咋舌。 “这是怎么弄的?瞧瞧这小脸白的……休儿你也真是的,不知道疼人吗?怎么这么不知轻重!” 嘴上虽然是在责怪林休,但静太妃眼里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她伸出手,慈爱地摸了摸李妙真的额头,“快,快进屋躺着。这软塌哀家特意让人铺了两层厚垫子,暖和着呢。” 林休从善如流,把李妙真放在了那张铺着锦缎的软榻上。 刚一沾枕头,李妙真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半条命。 紧接着,就是流水一样的补品端了上来。 燕窝粥,人参汤,鹿茸糕……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来,孩子,先把这碗参汤喝了。”静太妃亲自端着碗,坐在榻边,那架势,简直比对亲闺女还亲,“这是给你补气血的。咱们女人啊,身子骨最重要,特别是这种时候,更得好好养着。” 李妙真受宠若惊,连忙想要起身接过碗,却被静太妃按住了。 “别动别动,就躺着喝。” 李妙真只好就着太妃的手,喝了两口参汤。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确实舒服了不少。 但她的心思,显然不在这碗价值连城的参汤上。 她的眼睛,开始在慈宁宫的殿内滴溜溜地乱转。 职业病。 这绝对是职业病。 哪怕身体已经快散架了,但只要一进到一个新环境,李妙真的大脑就会自动开启“估值模式”。 这慈宁宫,不愧是先帝爷宠妃的住所,虽说不如太后的寿安宫奢华,但胜在雅致,而且……全是好东西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9章太妃的神助攻,朕的家底全靠“抢”(上)(第2/2页) 你看那个摆在多宝格上的青花瓷瓶,釉色温润,一看就是前朝官窑的精品,市价少说也得五千两。 再看墙上挂的那几幅字画…… 嗯? 李妙真的眼神突然凝固了。 她死死地盯着正对着软塌的一面墙。 那里挂着一幅画。 画的是几只正在戏水的鸭子。笔触简练,意境深远,留白恰到好处。 下角的落款…… “嘶!” 李妙真猛地瞪大了眼睛,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瞬间爆发出两道精光,那是比昨晚看到银票时还要炽热的光芒。 那是前朝画圣吴道子的《春江水暖图》! 真迹! 绝对是真迹! 这东西早就失传了啊!坊间传闻被毁于战火,没想到竟然藏在这深宫大内! 这哪里是一幅画?这分明就是一座金山啊! “妙真?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静太妃见她突然瞪大眼睛直喘粗气,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参汤太烫了。 “母……母妃……” 李妙真一把抓住了静太妃的手腕。 那手劲儿之大,让静太妃都愣了一下。这丫头刚才不还是柔弱无骨吗?怎么突然这就回光返照了? “那幅画……”李妙真颤巍巍地指着墙上的《春江水暖图》,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是您的?” “是啊。”静太妃回头看了一眼,随意地点了点头,“那是先帝爷当年赐给哀家的。说是画得有趣,让哀家留着解闷。怎么,你喜欢?” 解闷? 李妙真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拿价值连城的国宝解闷?这就是皇家的豪横吗? “母妃!” 李妙真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直接从软塌上坐了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了里面皱巴巴的中衣,她也完全顾不上了。 “这画……不能挂在这儿啊!” “啊?为什么?”静太妃一头雾水,“这挂了几十年了,也没见有什么不妥啊。” “这是暴殄天物啊!” 李妙真痛心疾首,那表情就像是看见有人拿金砖垫桌角,“这可是吴道子的真迹!挂在这儿吃灰,不仅容易受潮,还……还不能产生价值!” “价值?” 静太妃和正在旁边剥橘子的林休对视了一眼。 林休耸了耸肩,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对!价值!” 李妙真此刻仿佛被打了鸡血,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整个人容光焕发,直接进入了“路演”状态。 她盘起腿,抓过林休刚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但气势如虹地说道: “母妃,您想啊。这画挂在这儿,也就是您一个人看。顶多加上我和陛下。咱们看一眼,这画能生出钱来吗?不能!” “但是!” 李妙真咽下橘子,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我们把它拿出去。不是卖!是拿出去作为咱们‘皇家发展银行’的镇行之宝!或者是搞个特展!您想想看,那些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那些想给祖宗脸上贴金的暴发户,他们会不会疯了一样地想来看一眼?” “咱们不收门票!要搞就搞那个……引流!对,就是引流!给咱们皇家发展银行引流!必须要制造出全京城最大的热点,让所有人都来围观!” “这还只是第一步!” 李妙真的眼睛越说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银票,“咱们可以找宫里最好的画师,临摹这幅画。搞那个什么……限量版复刻!用最好的宣纸,最好的装裱!上面再盖上咱们慈宁宫的凤印,盖上陛下的玉玺!号称‘皇家官方认证’!” “一幅复刻版,卖他个一千两!限量发售五百幅!这就是五十万两啊!” “而且,这画还在咱们手里,还是咱们的资产。这就叫……叫什么来着?” 她转头看向林休。 “资产证券化?”林休适时地补充了一个词。虽然不太准确,但大概是那个意思。 “对!就是这个词!” 李妙真一拍大腿,“母妃,您这满屋子的宝贝,那都不是摆设,那是沉睡的资本啊!咱们得让它们流动起来!得让它们去钱生钱!” 静太妃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活了半辈子,在宫里斗了半辈子,见惯了那些为了个名分、为了个眼神争得头破血流的场面。 可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路数。 把先帝爷赐的字画拿出去收门票?卖假画(复刻版)? 这……这也太掉价了吧? “这……不太好吧?” 静太妃有些犹豫,手里捻着佛珠,眉头微皱,“这些毕竟是先帝的遗物,也是皇家的体面。若是拿出去做生意,怕是会被那些御史言官戳脊梁骨,说咱们皇家……贪财。” “体面?” 李妙真冷笑一声。 她虽然敬重太妃,但在专业领域,她是谁也不服的。 “母妃,咱们现在国库都要跑耗子了,连边关将士的军饷都快发不出来了,还要那个虚头巴脑的体面做什么?” 李妙真身子前倾,紧紧地盯着静太妃的眼睛,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再说了,母妃,您这么做,可不是为了钱。您是为了这个家,为了陛下,更是为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平坦的小腹,然后抛出了那个终极杀手锏: “为了您未来的皇孙啊!” 静太妃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顿。 “皇……皇孙?” “是啊!” 李妙真开启了忽悠模式,声音充满了蛊惑力,“您想啊,以后您的孙子出生了。他是皇子,是天潢贵胄。若是手里没钱,将来做什么都被户部卡着,赏赐个下人都得看大臣脸色,那这皇孙当得得多憋屈?” “现在的国库,那是朝廷的,每一笔钱都有定数,那些大臣们盯着呢。陛下想动一文钱都得跟他们吵半天。” “但是,如果我们有了自己的产业,有了这个‘皇家银行’。那就是咱们皇家的私库!以后您孙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怎么败家就怎么败家!谁敢管?” “您难道不想让您的孙子,做这世上最富有、最逍遥的小王爷吗?” 这番话,简直就是精准打击。 每一个字都戳在了静太妃的心窝子上。 孙子。 败家。 逍遥。 这画面感太强了! 静太妃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骑着金马驹,挥舞着金鞭子,豪横地把银票当纸洒的场景。 哎哟,那得多可爱啊! 为了孙子,这点体面算什么? 先帝爷要是泉下有知,知道他的画能给孙子换奶粉钱,估计也会含笑九泉吧? (本章完) 第040章 太妃的神助攻,朕的家底全靠“ 第040章太妃的神助攻,朕的家底全靠“抢”(下) “干了!” 静太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那气势,比林休还要霸气几分。 “妙真你说得对!什么体面不体面的,手里有钱才是硬道理!为了哀家的乖孙,这生意,哀家入了!” 林休在一旁剥橘子的手微微一抖。 好家伙。 这就策反了? 刚才还是一副“皇家尊严不可侵犯”的老太妃,转眼就变成了“宠孙狂魔”兼“合伙人”。 李妙真这洗脑能力,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 “母妃英明!” 李妙真大喜过望,要不是腰疼,她恨不得跳起来给太妃一个熊抱,“那咱们说定了!您以这些字画古董入股,占两成干股!以后银行的分红,少不了您的!” “两成不两成的无所谓。” 静太妃摆了摆手,既然开了窍,她的思路也瞬间打开了。 她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那也不是吃素的。宫斗那一套她是行家,但这商业那一套,一旦捅破了窗户纸,她发现其实跟宫斗也没什么两样。 无非就是掠夺资源,整合资源,利用资源。 静太妃压低了声音,凑到李妙真面前,那表情,像极了一个正在密谋造反的阴谋家: “妙真啊,光是哀家这儿这点东西,怕是不够撑场面吧?” “呃……确实有点少。”李妙真老实回答,“要是能再多几件镇场子的重器就好了。” “那你知不知道,这宫里谁的宝贝最多?”静太妃神秘兮兮地问道。 “陛下?”李妙真看向林休。 林休摊手:“朕的私库比脸都干净。” “那是以前。”静太妃白了儿子一眼,然后指了指西边,“寿安宫那个老妖婆,那才是真正的富得流油!” 寿安宫。 太后。 李妙真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太后那儿?” “没错!”静太妃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个老妖婆把持后宫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没往她那儿捞?前朝王羲之的字,唐朝的唐三彩,还有那一对儿据说能换半个城的夜明珠……都在她那私库里发霉呢!” 李妙真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哪里是太后,这分明是个超级大宝藏啊! 但是…… “母妃,那可是太后啊。咱们总不能直接去抢吧?”李妙真虽然爱财,但也知道轻重。现在跟太后还没彻底撕破脸,直接上门抢劫,怕是不太合适。 “抢什么抢?咱们是读书人,能干那种粗鲁的事吗?” 静太妃理了理鬓角,恢复了那副端庄的模样,只是嘴角那一抹算计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那老妖婆最近不是身体不好吗?哀家听说她最近在礼佛,想给那个三岁的小傀儡祈福。既然要祈福,那就得显诚心啊。” “回头哀家就让人去吹吹风,说这些身外之物太重,压了福报。让她把那些宝贝‘捐’出来,给天下百姓祈福,给咱们的大圣朝积德。” “这就是咱们的‘慈善基金’啊!” 李妙真秒懂,激动得直拍大腿,“母妃,您这招‘道德绑架’……哦不,是‘慈悲为怀’,简直太高了!” “还有啊。”静太妃继续补刀,“上次借着处理春桃那档子事,哀家顺手把内务府管库房的那几个老货都敲打了一遍。现在她们为了保命,早就暗地里向哀家递了投名状。只要咱们这边给个眼神,让她们配合演场戏,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静太妃给了李妙真一个“你懂的”眼神。 这叫什么? 这就叫温水煮青蛙! 这就是宫斗冠军的实力! 李妙真看向静太妃的眼神,已经从敬重变成了崇拜。 这哪里是婆婆,这简直就是亲妈啊! “行了行了,那些是以后的事。” 林休终于剥完了最后一个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既然母妃都发话了,那咱们就别客气了。来人!” “奴才在!” 早就候在殿外的小凳子带着一帮太监鱼贯而入。 “搬!” 林休大手一挥,指着满屋子的古董字画,那架势,比土匪还土匪,“凡是皇贵妃看上的,统统搬走!送到乾清宫去!” “哎!轻点!那个瓶子五千两呢!” “那个砚台!小心点!那是端砚!磕坏了个角我就把你卖了!” 李妙真虽然动不了,但这嘴可没闲着,坐在软榻上充当起了现场总指挥。 太监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搬的哪是东西啊,这搬的是这位姑奶奶的命根子啊。 很快,外间的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 李妙真的目光,再次落回了那幅《春江水暖图》上。 “陛下,那个……” 她指了指墙上。 那幅画挂得很高,接近房梁。而且因为年代久远,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几个太监架着梯子爬上去,手还没碰到画轴,那画就微微晃了一下,掉下来几片碎纸屑。 “哎哟!” 下面的李妙真惊叫一声,心疼得直抽抽,“别碰!别碰!那是钱啊!碎了一块就不值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0章太妃的神助攻,朕的家底全靠“抢”(下)(第2/2页) 太监们吓得不敢动了,僵在梯子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这画纸太酥了,根本受不得力。” 静太妃也皱起了眉头,“要是强行取下来,怕是要毁了。” 李妙真急得直咬嘴唇。 难道眼睁睁看着这五十万两挂在墙上取不下来?这比杀了她还难受啊! “陛下……” 她可怜巴巴地看向林休。 林休叹了口气。 这就叫什么?这就叫不仅要卖身,还得卖艺。 “行了,都退下吧。” 林休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个太监下来。 太监们如蒙大赦,赶紧溜了下来。 林休走到墙下,抬头看了看那幅画。 确实,这画纸已经脆得跟薯片差不多了,外力稍微一碰就会碎。但这难不倒他。 他现在可是先天大圆满。 什么是先天? 那是对天地元气的绝对掌控。 林休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随意的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起。”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 下一刻,殿内的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一股无形的、极其柔和的气流,在殿内凭空生出。 这气流不像是风,倒像是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了那幅画。 没有风声。 没有震动。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幅挂在房梁下的《春江水暖图》,竟然自己动了。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一样,缓缓地脱离了挂钩。 整幅画在空中平稳地展开,连画角都没有卷曲一下,更别说掉纸屑了。 它就这么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 速度极慢,极稳。 就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林休甚至连脚步都没挪一下,那画就乖乖地飘到了他的面前,悬浮在半空中。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画轴。 气流散去。 画卷稳稳地落入掌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静太妃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佛珠都忘了转。她知道儿子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了这种程度。这一手隔空取物,控制力之精准,简直闻所未闻。 李妙真更是看得两眼发直。 她不懂什么武道境界,她只知道,这一招……太帅了! 这简直就是为了偷……哦不,为了取宝而生的神技啊! “给你。” 林休随手把画卷卷好,递给还在发呆的李妙真,“以后这种体力活,记得加钱。” 李妙真抱着那幅画,像是抱着个金娃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加!必须加!今晚……哦不,等臣妾腰好了,一定好好犒劳陛下!” 林休挑了挑眉,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那朕可记下了。下次,朕要玩点新花样。” 李妙真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画面。 “行了,搬完了就走吧。” 林休再次弯下腰,一把将李妙真连人带画再次抱了起来。 “母妃,儿臣告退了。您接着补觉吧,等孙子出来了再来给您请安。” 说完,他抱着李妙真,在一众太监宫女崇拜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慈宁宫。 静太妃站在门口,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还有那个被他护在怀里的儿媳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坚定。 “翠云。” “奴婢在。” “传哀家的话,告诉内务府那几个老货,她们表忠心的时候到了。” 静太妃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变得清冷而威严,“既然孩子们要搞大事,那哀家当初借着‘清理寿安宫’顺手埋下的钉子,也该启用起来了。太后那个老妖婆的库房……哼,哀家也早就想去逛逛了。” …… 回乾清宫的路上。 李妙真窝在林休怀里,手里紧紧抱着那幅画,心情好得飞起。 虽然身体还是疼,但心里美啊。 这一趟,不仅搞定了婆媳关系,还拉到了一个强力合伙人,更重要的是,搞到了第一笔启动资金(字画版)。 “陛下。” “嗯?” “臣妾突然觉得,您刚才那一招,真的很有用。” “废话,先天大圆满能没用吗?” “不,臣妾是说……”李妙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休,“以后咱们要是去抄贪官的家,有您这一手,连墙皮里的银票都能吸出来吧?绝对不会有遗漏!” 林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这位皇贵妃扔出去。 合着朕这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在你眼里就是个“人形吸尘器”? 专门用来吸钱的? “陛下,那个,臣妾刚才算了算,要是把太后那儿的夜明珠弄来拍卖,起拍价定多少合适呢?一万两是不是太少了?……”” “闭嘴。” “遵旨!…… (本章完) 第041章 在那满城红妆之外,有一种浪漫 第041章在那满城红妆之外,有一种浪漫叫“拨款到位” 昨夜的烟花放了一宿。 那动静,大得连地缝里的蚂蚁都被震得翻了个身。 整个帝都的人都知道,昨晚是当今圣上迎娶那位“江南女财神”的大日子。之前运进京的时候把京杭大运河都给堵瓷实了。听说那晚宴上,权贵们为了在皇上面前露个脸,那是把家底都掏出来往募捐箱里扔。 热闹。 真热闹。 但这热闹是皇宫里的,是权贵们的。对于这济世堂所在的梧桐巷来说,今天的热闹,却带着点儿别的味道。 酸。 还有点儿看笑话的闲心。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透,济世堂门口就聚了不少人。有早起倒夜香的,有挎着篮子去买菜的张大婶,还有几个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闲汉,手里揣着两个热烧饼,一边啃一边往那紧闭的大门里瞅。 “听说了吗?昨晚宫里那烟花,那是把半个天空都烧红了。” 卖油条的老王一边炸着油条,一边拿眼角余光瞥着济世堂的招牌,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几分莫名的兴奋,“咱们这位陆大夫,怕是一夜没睡哦。” “那可不。” 旁边的张大婶接了话茬,把篮子往胳膊弯里一挎,撇了撇嘴,“青梅竹马又怎么样?抵得过人家家里有金山银山吗?我听我那在宫里当差的远房侄子说,那位新进宫的皇贵妃,带来的银子能把咱们这梧桐巷给埋了!” “哎哟,作孽哟。” 有人感叹,“陆大夫是个好人啊,平日里给咱们看病也不怎么收钱。这下好了,有了新人忘旧人,这济世堂啊,今天怕是开不了门咯。老板娘指不定躲在被窝里怎么哭呢。” “要我说,这男人啊,都一个样。皇帝也是男人嘛。” “就是就是……” 人群窃窃私语,嗡嗡的,像是一群闻到了腥味的苍蝇。 他们同情陆瑶吗? 也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窥探的欲望。他们想看那个平日里清冷高傲、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陆神医”,跌落神坛的样子。想看她红着眼睛、憔悴不堪地走出来,最好再带点儿歇斯底里的怨气,这样才符合他们对于“弃妇”的所有想象。 这就是市井。 残忍,又真实得让人无奈。 就在大伙儿议论得正起劲,甚至有人开始打赌今天济世堂到底还会不会开门的时候。 “吱呀——” 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突然开了。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像是探照灯一样,“唰”地一下全都打了过去。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那张凄惨的脸。 然而。 走出来的并不是陆瑶。 而是一个胖子。 一个穿着绯红官袍、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笑得像尊弥勒佛似的胖子。 “哎哟,慢点儿慢点儿!这可是图纸!别蹭破了!” 胖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嚷嚷。 在他身后,呼啦啦涌出来一群人。 这群人一个个都顶着黑眼圈,头发也有点乱,但那身上的官服补子,却亮得晃眼。有工部的,有户部的,还有几个穿着太医院官服的老头子。 “这……这不是户部侍郎钱大人吗?” 人群里有人认了出来,吓得手里的烧饼都掉了,“那是……工部的李侍郎?那是太医院的王院判?” 这什么情况? 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走在路上连正眼都不瞧老百姓一下的朝廷大员,怎么一大早从济世堂里钻出来了? 而且,那姿态…… 怎么看怎么像是孙子见了奶奶? “陆院长,您留步,留步!” 钱多多一脸谄媚地转过身,对着门里深深一揖,那腰弯得,恨不得把脑袋贴到裤裆上去,“昨晚贵妃娘娘特意吩咐了,说是咱们这‘皇家医科大学’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三百万两,今儿个一准儿拨到您府上!陛下也说了,您的手那是用来救命和拿教鞭的,不是用来给我们这帮俗人开门的!您快回去歇着!” 三百万两! 门外的街坊们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们这辈子,别说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过这么多钱! 这时候,门里终于走出了一道身影。 陆瑶。 她今天没穿平日里那身素白的布衣,而是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看着就很贵的玉簪。 憔悴? 不存在的。 哭肿的眼睛? 更是没影儿的事。 那张清丽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怨气,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霸气。 没错,就是霸气。 那种常年发号施令、手握大权的人身上才有的气场。 她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看都没看门外那群惊掉下巴的路人一眼,只是微微皱着眉头,指着图纸上的一处,对着那个工部的李侍郎说道: “李大人,这个‘万人大讲堂’的设计,还是有问题。” 她的声音不大,清冷,有力,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劲儿。 “您之前提的那个‘传音法阵’,我琢磨了一晚上。太贵,维护起来也麻烦。咱们这医科大学,虽然陛下给了钱,但也不能这么造。钱得花在刀刃上。” 陆瑶拿着笔,在图纸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改成环形回音结构。我看过古籍,前朝的大剧院就是这么弄的,省钱,效果也不差。省下来的这笔预算,给我加到‘贫寒学子奖学金’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1章在那满城红妆之外,有一种浪漫叫“拨款到位”(第2/2页) 李侍郎赶紧掏出小本本记下来,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是是是,陆院长高见!咱们工部的几个老匠人也是这么说的,就是怕委屈了您……” “我不委屈。” 陆瑶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我要的是‘小病不出坊,大病才找我’。只有把这三千弟子教出来,散入民间,让他们去治那些伤风感冒、跌打损伤,我才能腾出手来,去攻克那些真正的绝症。”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个笑容里,没有失落,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也是……陛下的愿望。” “是是是!陛下圣明!陆院长圣明!” 钱多多带头鼓掌,那马屁拍得震天响,“对了陆院长,那个‘分级诊疗区’的动线,咱们是不是再核对一下?普通病患在外堂由实习医官分流,重症才入内堂,这个规矩……” “这个规矩必须定死。” 陆瑶眼神一凛,“谁要是敢仗着身份插队,或者拿点小毛病来浪费专家资源,直接把名字挂到黑名单上去!不管他是王爷还是国公,在这儿,只有病人,没有官老爷。” “得嘞!有您这句话,下官心里就有底了!” 一群朝廷大员,就像是被训话的小学生一样,恭恭敬敬地拿着图纸退了下去。 直到他们的轿子都走远了,济世堂门口的那群街坊还没回过神来。 刚才那个……真的是陆瑶? 是那个给他们把脉都会轻声细语的陆大夫? “我的个乖乖……” 卖油条的老王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油条都炸糊了,“这哪是弃妇啊……这分明是女财神她姐啊!” “什么女财神她姐!” 张大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睛里闪着光,“没听钱大人叫她什么吗?陆院长!那是管着大学堂的大官!三百万两银子归她管!我的天老爷,那得是多少钱啊……” “原来这才是正宫娘娘的气派啊……” 有人喃喃自语。 在老百姓朴素的价值观里,谁管钱,谁说话管用,谁就是老大。 昨晚那满城的红妆是很风光。 但今天这三百万两的拨款,这让朝廷大员点头哈腰的威风,似乎……更带劲啊! 陆瑶站在台阶上,看着渐渐散去的官员,轻轻吐了一口气。 她转身,目光扫过门口那些神色复杂的街坊。 没有解释。 没有炫耀。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就像往常一样:“今日济世堂照常问诊。不过我要去选校址,上午由王老坐堂。”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 背影挺拔,脚步轻快。 谁说大婚之夜,旧人就得垂泪? 那个男人给了她最想要的舞台,给了她活死人肉白骨的金针,还给了她一座足以改变天下的大学。 这才是她陆瑶要的浪漫。 一种叫“拨款到位”的硬核浪漫。 …… …… 同一个清晨。 翰林院门口。 如果说济世堂门口是惊讶,那翰林院门口就是…… 疯了。 真的是疯了。 平日里冷冷清清、只有几只麻雀在石狮子上拉屎的翰林院大门,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轿子排成了长龙,把整条街都堵死了。 各府的管家、长随,手里捧着烫金的请帖,提着包装精美的礼盒,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那架势,比等着放榜的举子还要焦急。 “哎哎哎,别挤!我是镇国公府的!” “镇国公府了不起啊?我是首辅大人府上的!让我们先送!” “都别吵了!苏大人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炸了锅,所有人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把手里的帖子往那个刚跨出门槛的人怀里塞。 “苏大人!我家侯爷请您赏光赴宴!” “苏大人!我家老爷新得了一幅前朝古画,想请您去品鉴品鉴!” “苏大人!怡红院新来的头牌仰慕您的才华,想请您去……”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苏墨。 这位如今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文字简化特别行动组”组长,刚刚策划了震惊朝野的“慈善晚会”的总导演,此刻的形象…… 怎么说呢。 有点儿一言难尽。 他身上的官袍皱皱巴巴的,像是腌菜一样挂在身上。袖口上沾满了墨汁,衣领扣子还扣错了一个。 那张本来还算清秀的脸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跟大熊猫似的。胡茬子冒出来一大截,乱蓬蓬的。 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好几天没洗澡的酸味,混合着墨汁味和发霉的书卷气。 他已经在翰林院和御花园之间连轴转了整整五天了。 为了筹备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晚会,为了趁热打铁把那“简体字”的教材编出来,更为了给新戏写剧本,他这五天别说回家,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累。 真他娘的累。 (本章完) 第042章 拒绝了满城繁华,只为回家喝碗 第042章拒绝了满城繁华,只为回家喝碗豆腐脑 吵。 真他娘的吵。 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嗡嗡乱叫。 苏墨木然地看着眼前这群满脸堆笑、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的家奴们。 就在五天前。 他还只是个没人搭理的穷翰林。走在路上,这些豪门家奴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甚至会因为他挡了道而挥鞭子赶人。 现在呢? 一个个笑得跟朵花似的。 “苏大人,您看这帖子……”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把一张镶着金边的请帖递到了他鼻尖底下,那上面的香味熏得苏墨打了个喷嚏。 “阿嚏——!” 苏墨揉了揉鼻子,终于开口了。 “没空。” 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 “啊?”那管家愣了一下,“苏大人,这可是……” “我说没空!” 苏墨突然烦躁起来。他一把推开那张请帖,顺手抄起旁边不知道谁递过来的一叠帖子,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大门旁边的废纸篓里。 “啪嗒。”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平日里千金难求的豪门请帖,像垃圾一样躺在废纸篓里。 这也……太狂了吧? “都给我让开!” 苏墨翻了个白眼,那一脸的不耐烦根本懒得掩饰,“老子五天没回家了!五天只啃了干馒头!老子现在要回家!” 他一边扒拉开挡路的人群,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 “喝什么花酒……宫里那些山珍海味吃得老子胃里直冒寒气……” “我家娘子做的豆腐……那是热乎气……那是人味儿……”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看着那个背影摇摇晃晃、却走得异常坚定的“狂生”,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拒绝了满城的繁华。 就为了回家吃口豆腐? 这苏大人…… 果然是个疯子啊! …… …… 城南。 贫民巷。 这里没有朱门大户,只有低矮的瓦房和坑坑洼洼的石板路。 空气里飘荡着煤烟味、阴沟味,还有各家各户做饭的油烟味。 苏家就在巷子的尽头。 说是家,其实就是两间有些年头的破瓦房。院墙塌了一角,用几块烂木板挡着。 此时。 苏家门口也围了不少人。 不过跟翰林院门口那些锦衣华服的家奴不同,这里围着的,都是这条巷子里的老街坊。 大家伙儿手里也没拿什么请帖,有的提着一篮子鸡蛋,有的拿着自家腌的咸菜,还有的就把自家孙子给领来了。 “芸娘啊,我就说你家苏大人是文曲星下凡吧!” 隔壁的张大婶把那一篮子鸡蛋硬往芸娘怀里塞,那张平日里刻薄的脸上此刻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呀,以前借你家那半瓢面,还什么还!那是大婶给苏大人补身子的!拿着拿着!” 被围在中间的芸娘,有些手足无措。 她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温婉,胆小。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荆钗,手里还拿着把磨豆子的木勺,袖子上沾着点白色的豆渣。 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这几天苏墨没回来,她心里正慌着呢。 这巷子里早就传开了。 说苏墨在宫里发迹了,当了大官了,那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紧接着,流言就开始变味了。 “听说了吗?苏大人好几天没回家了!” “那是肯定的啊!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还能看得上这破窝?” “哎,可怜芸娘这几年起早贪黑磨豆腐供他读书……这男人啊,一阔就变脸。” “我听说有些大官发达了,都在外面置办外宅,养个小的……芸娘这种糟糠之妻,怕是……” 这些话,芸娘都听见了。 她没敢吱声。 只是每天夜里,把那盏油灯拨得亮一点,再亮一点。然后坐在门口,一遍又一遍地磨着豆子,等着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可是一连五天。 没动静。 今天一大早,这帮平日里躲着他们家走的邻居突然涌上门来,嘴里说着恭维的话,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探究和……怜悯? “芸娘啊,苏大人这几天是不是在宫里忙大事呢?还是……” 李大爷手里拿着张字帖,那是他孙子写的狗爬字,想让苏墨给看看,“还是说,苏大人在外面有别的住处了?” 这话一出,周围稍微安静了一下。 有人在偷偷打量芸娘的脸色。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可怜虫。 芸娘咬着嘴唇,手里的木勺握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她想说相公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 五天了。 连个信儿都没有。 就在她眼眶发红,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让让!让让!” 一个破锣嗓子在人群外面炸响了。 “都堵在我家门口干什么?不用干活啊?谁家的鸡跑出来了?” 这声音…… 芸娘猛地抬起头。 只见人群被一双大手粗暴地拨开。 一个穿着绯红官袍、却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人,大步闯了进来。 “相……相公?” 芸娘愣住了。 周围的邻居们也愣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苏大人? 这衣服怎么皱成这样?这黑眼圈怎么跟鬼似的? 苏墨根本没理会周围那些惊愕的目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2章拒绝了满城繁华,只为回家喝碗豆腐脑(第2/2页) 他径直走到芸娘面前。 看着妻子那双红通通的眼睛,还有那满手的豆渣。 苏墨突然笑了。 那一身的疲惫和刚才在翰林院门口的戾气,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 那只刚刚才扔了豪门请帖、写过惊世文章的手。 自然而然地接过芸娘手里的木勺。 然后,当着所有街坊邻居的面,他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他抓起芸娘的袖子,在自己那身代表着朝廷命官尊严的绯红官袍上,胡乱地擦了擦她手上的豆渣。 “傻愣着干嘛?” 苏墨揉了揉芸娘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 “饿死了!这几天在翰林院天天啃冷馒头,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快!给我盛碗豆腐脑!多放点辣油!” 轰—— 这一句话,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周围那些等着看“抛弃糟糠”大戏的邻居们,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没变心? 没外宅? 堂堂的大红人,推了权贵的宴席,就为了回来喝碗老婆做的豆腐脑? “哎!哎!” 芸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那是高兴的。她胡乱地擦了一把脸,转身就往屋里跑,“我这就去!这就去!” 苏墨嘿嘿一笑,转过身,看着那群还愣在原地的邻居。 “各位。” 他拱了拱手,脸上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今儿个家里不方便,就不留各位吃饭了。至于看字……” 他瞥了一眼李大爷手里的字帖。 “等我家娘子哪天心情好了,再说吧。现在,我要吃饭了。”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那扇破破烂烂的院门。 把满巷子的繁华与势利,统统关在了门外。 …… 屋内。 光线有些昏暗。 那股熟悉的豆腥味,混合着卤水的味道,让苏墨觉得无比安心。 他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喝着热乎乎的豆腐脑。 呼噜呼噜。 那是只有在家里才敢发出的声音。 芸娘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她伸出手,想帮苏墨擦擦嘴角的汤汁,却又怕弄脏了他的官服,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苏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热,有些粗糙,指腹上全是常年握笔磨出的茧子。 “芸娘。” 他放下了碗,看着妻子的眼睛。 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认真。 “外面的人都夸我是天才,说我是文曲星。” 苏墨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只有你知道,我是个疯子。” “写文章的时候疯,骂人的时候疯,想事情的时候也疯。” “这几天在翰林院,看着那帮老学究为了几个字吵得脸红脖子粗,看着那些权贵为了个名声像狗一样互相撕咬……我觉得我也快疯了。” 苏墨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年我考不中,想跳河的时候,是你硬塞给我一碗热豆腐脑,你说‘日子只要还是热的,就有奔头’。这几年,你起早贪黑磨豆腐,一勺一勺把我喂进了翰林院……” 他把脸埋进芸娘的手掌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豆子的味道。 是泥土的味道。 是让他在这浮华京城里,唯一能感到踏实的味道。 “只要一想到回来能吃上这一口,只要一想到这破屋里还有盏灯是给我留的……” “我就觉得,我还算是个人,不是宫里那个只会写戏本子的木偶。” “你,还有这碗豆腐脑,就是我在这个虚伪世界里,唯一的药引子。”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锅里的豆浆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芸娘感觉手心里湿湿的。 她不知道什么是药引子,也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大事。 她只知道,这个在外人面前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男人,在这个家里,只是她的相公。 那个会为了半块豆腐跟她急眼的傻男人。 “矫情!” 芸娘吸了吸鼻子,抽回手,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破涕为笑: “吃不吃?不吃喂狗!” 苏墨抬起头,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比外面的阳光还要灿烂。 “吃!必须吃!吃一辈子!” …… 这一天。 帝都依旧繁华。 皇宫里的赏赐还在流水一样往外送,权贵们的宴席还在一场接一场地开。 但在那满城红妆之外。 在济世堂的图纸堆里,有一种浪漫叫“为了理想,这钱我替你花”。 在城南破巷的豆腐香里,有一种浪漫叫“为了回家,这世界我懒得理”。 林休坐在御书房里,听着暗卫传来的这两个消息,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他把腿翘在龙案上,手里剥着个橘子。 “一个搞事业,一个搞家庭。朕这两个左膀右臂,倒是都没闲着。” “既然大家都在努力……” 林休打了个哈欠,顺势往后一躺,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那朕就可以放心地补个回笼觉了。” “传朕旨意,今儿个谁也别来烦朕。除非……天塌了。” (本章完) 第043章 朕连底裤颜色都知道,你给朕谈 第043章朕连底裤颜色都知道,你给朕谈突袭? 夜,深得像一口浓稠的墨缸。 乾清宫的寝殿里,地龙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在空气里慵懒地流淌。 林休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那一堆永远批不完的奏折,没有那群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在朝堂上吵得像菜市场大妈一样的大臣,更没有那个动不动就发布强制任务、不完成就让人“永久性失眠”的破系统。 梦里只有一片软绵绵的云彩。 他躺在云彩上,左手拿着个冰镇西瓜,右手拿着杯快乐水,脚下还踩着个自动按摩仪。 舒坦。 这是他穿越二十年来,梦寐以求的神仙日子。 “陛下……再吃一口嘛……” 梦里,一个模糊的美人影影绰绰地飘了过来,手里捧着剥好的葡萄。 林休咧着嘴,刚准备张口接住那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突然,一股子冷气。 不是那种冬天开窗户的冷,而是那种……像是有人拿着把刚从冰库里掏出来的杀猪刀,贴着你的后脖颈子蹭了一下的那种冷。带着一股子腥味、铁锈味,还有北边草原上特有的、混合着牛羊粪便和干草枯萎味道的风沙味。 “咔嚓。” 梦里的云彩碎了,冰镇西瓜炸了。 “陛下!陛下!霍指挥使硬闯寝宫,奴才们拦不住啊……” 伴随着值夜太监带着哭腔的惨叫声,梦里的美人……变成了一张满是褶子和刀疤的老脸。 林休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身体里的“先天大圆满”真气本能地想要爆发,想要把这个敢打扰他美梦的混蛋轰成渣。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看清了跪在床榻前的那个人,以及不远处那个脸贴着地、浑身瑟瑟发抖的值夜太监。 跪在床前的那位,一身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了毛边的飞鱼服,肩膀上还挂着一层没化开的白霜。那霜甚至顺着他的肩膀,滴答滴答地落在乾清宫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了一小滩黑乎乎的水渍。 霍山,大圣朝锦衣卫指挥使,那个号称“北境幽灵”,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 此刻,这个活阎王正跪在地上,手里高高举着一块金灿灿的牌子,还有一根插着三根红色羽毛的竹筒。那竹筒上,甚至还沾着几滴没干透的血珠子。 林休眼皮跳了跳。 起床气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他的胸口疯狂翻涌。他死死地盯着霍山,盯着那张写满了“我有大事、非常急、你必须马上听我说”的死人脸。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整个寝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不远处铜漏滴水的“嘀嗒”声,像催命符一样响着。 如果是别人,哪怕是首辅张正源,此刻被林休这么盯着,恐怕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但霍山没有。他就像是一块在大漠里风化了千年的石头,硬,臭,不知变通。 “陛下。”霍山的声音嘶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北境急报。”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请安,没有告罪,甚至连头都没磕一个。 林休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这是个忠臣,是个能干活的忠臣,不能杀,杀了还得发抚恤金,还得重新找人干活,太麻烦。 “霍老头。”林休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咬牙切齿的寒意,“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丑时三刻。”霍山回答得干脆利落,精确得令人发指。 “你也知道是丑时啊!” 林休猛地坐起身,抓起枕头边的一个玉如意就想扔过去,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这玩意儿挺贵的,李妙真昨天才登记造册,砸坏了那个财迷又要念叨。 提到李妙真,林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侧空荡荡的床铺。 幸好这妮子今晚没在。昨晚的洞房花烛夜,那是相当的……咳咳,激烈。这丫头虽然也是武道中人,但终究敌不过林休这“先天大圆满”的体魄,今儿个一早就红着脸,说是“腰都要断了”,死活要回她的翊坤宫去“闭关休养”,说是这几天都要躲着林休这个“牲口”。 不然,若是让她看到大半夜床头突然冒出个霍山,非得吓出个好歹来。 想到这里,林休心里的起床气更重了。 他愤愤地把玉如意扔回床上,指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声音拔高了八度: “朕刚躺下!刚闭眼!” 林休气得想笑。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毫无帝王形象地盘腿坐在龙床上,指着霍山手里的竹筒: “说吧。要是这里面的消息不够劲爆,要是不能让朕觉得这觉醒得值……朕就把你扔到御花园的荷花池里去喂鱼!别以为你是御气境朕就扔不动你!” 霍山面无表情。 对于这位新皇的脾气,他在回京的路上早就听说了。喜怒无常,不按常理出牌。但他不在乎。他手里握着的,是先帝御赐的“如朕亲临”金牌。他这一路跑死了三匹千里马,不是为了来挨骂的,而是为了确认这位新皇,到底有没有资格接手那盘下了三十年的大棋。 “蒙剌汗国,集结三万精骑,欲突袭北境。”霍山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爆发出鹰隼般的光芒,“这是‘红羽急报’。” 三万精骑,突袭。 这几个字眼,在任何一个朝代,都足以让皇帝从龙床上跳起来,连夜召集内阁和军机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3章朕连底裤颜色都知道,你给朕谈突袭?(第2/2页) 霍山在等着林休的反应。震惊?恐惧?还是愤怒? 然而,林休只是打了个哈欠,一个长长的、甚至有点敷衍的哈欠。 他揉了揉眼角的眼屎,身子往后一仰,又瘫回了那一堆软枕里,声音懒洋洋的: “就这?” 霍山愣住了。那张万年不变的石头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这? 这可是三万骑兵!是蒙剌汗国最精锐的弯刀铁骑! “陛下!”霍山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蒙剌汗国虽已衰落,但此次那是三万虎狼之师!且据暗桩来报,东北深山里的‘女真’部落近期蠢蠢欲动,正在暗中整合。蒙剌人这是被雪灾和女真两头挤压,是被逼急了的疯狗!若是边关失守……” “行了行了,别在那儿危言耸听了。”林休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把那竹筒拿过来。朕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急’法。” 霍山咬着牙,膝行几步,将手中的红羽竹筒呈了上去。 林休随手接过,手指轻轻一弹,封口的火漆应声而碎。他抽出里面的羊皮纸,借着床头的宫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呵。” 这一声笑,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玩味,还有几分……看傻子的眼神。 “霍老头,你这一路跑死了三匹马,就是为了给朕送这份……笑话?” 林休把羊皮纸随手往床上一扔,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你自己看看。这叫突袭?这叫绝密情报?” 霍山皱眉,不明白林休的意思。这份情报是他手下最顶级的暗桩“秃鹫”冒死送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核实,怎么可能是笑话? “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情报绝无……” “朕没说情报是假的。”林休打断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朕是说……这帮蒙剌人,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他重新拿起那张羊皮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像说书一样念了起来: “蒙剌汗王于三日前在金帐议事,拍碎了一张桌子,骂了大圣朝新皇是‘没毛的羊羔子’……嗯,这句朕记下了,回头让他赔桌子钱。” 林休顿了一下,继续念道: “左贤王建议兵分三路,佯攻雁门关,实则偷袭古北口……啧啧,这战术,是跟三岁小孩学的吧?声东击西?他不知道古北口那边的城墙朕刚让秦破加固了三层吗?” “还有这个……”林休指着情报的一角,笑得肩膀直抖:“先锋大将叫做……巴图?出征前一晚,在他那第十八房小妾的帐篷里喝多了马奶酒,吹牛说要抢大圣朝的公主回去给他洗脚?还说……还说他这回带了五百匹空马,专门用来驮抢来的金银细软?” 林休念不下去了。 他把羊皮纸往霍山脸上一拍,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霍老头,你听听!你听听!” “连那个巴图那天晚上穿的是红色底裤,上面还绣着只小老虎这种事,情报里都写得一清二楚!” “连那个汗王中午吃了两斤手把肉,喝了三碗羊奶,下午拉了几次肚子,这上面都有记录!” “这就是你说的突袭?” “这他娘的叫透明!” “这就好比两个人在赌桌上玩牌,朕不仅看见了他的底牌,连他下一张要摸什么牌,甚至他裤兜里还有几个铜板,朕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告诉我,这仗怎么打?” “朕要是输了,是不是得找块豆腐撞死?” 霍山僵住了。 他跪在那里,任由那张羊皮纸滑落在膝盖上。作为情报头子,他关注的是兵力部署、粮草动向、进攻路线。那些关于底裤、拉肚子、小妾之类的细节,在他的脑子里自动被过滤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但现在,被林休这么一说…… 好像……是有点离谱? “这……”霍山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霍山。”林休忽然收敛了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十年,是不是坐傻了?” “你只看到了那三万骑兵的刀,但你没看到,这把刀,其实早就生锈了。” 林休弯下腰,捡起那张羊皮纸,手指在“蒙剌汗国”那四个字上重重地点了点: “你看看这情报里写的。那个汗王为什么要打仗?是因为他想打吗?不,是因为他快压不住下面的部落了!是因为雪灾冻死了牛羊,他们没饭吃了!再加上那个什么女真在后面捅刀子,他们是不得不来抢!” “一群各怀鬼胎、连饭都吃不饱的叫花子,凑在一起想来抢大户。结果这大户家里装了八百个摄像头,连他们什么时候出门、走哪条路、准备用哪只手敲门都知道。” “霍老头,你告诉朕,这种仗,还需要朕这个皇帝从被窝里爬起来,跟你讨论怎么‘御敌’吗?” 霍山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在那张看似玩世不恭的笑脸下,他看到了一种令他心惊肉跳的洞察力。那是超越了战术层面,直接洞穿了敌人战略本质的目光。 先帝在世时,常说九皇子虽然懒,但心思深沉。 霍山以前不信。现在,他信了。 (本章完) 第044章 杀人是最亏本的买卖,得学会榨 第044章杀人是最亏本的买卖,得学会榨汁! 但是,霍山还想再确认最后一点。这位皇帝,到底是有胆魄,还是仅仅只是聪明。 “陛下所言极是。”霍山缓缓直起腰,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决绝,“但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此乃国威,不可不立!” 他紧紧盯着林休的眼睛,抛出了那个他准备已久的“考题”: “臣请旨!即刻调动秦大将军麾下十万北境铁骑,正面碾压!再调三万御林军北上,以雷霆万钧之势,全歼敌军于国门之外!我们要打出大圣朝的国威,让四方蛮夷,无论是蒙剌还是女真,百年内都不敢正视中原!” 这是一个最标准、最符合“大国风范”的方案,也是最烧钱的方案。 霍山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林休的裁决。 “败家。”林休吐出一个字,评价得毫不留情。 “调兵?你知道十万大军动一动要花多少钱吗?光是马嚼子一天就是几万两!还有粮草、军饷、抚恤金……你当国库是大风刮来的啊?” “再说了,把人都碾碎了,战马不也跟着碎了?盔甲不也坏了?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林休走到霍山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他平齐。 “霍山,你记住了,杀人,是最低级的手段。真正的赢家,是要把敌人的骨髓都榨干,让他们活着比死了还难受,让他们不仅要把钱留下,还得哭着喊着给朕打工。这,才叫帝王心术。” 霍山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面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咸鱼?这分明就是个披着羊皮的饕餮!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请陛下示下!”这一次,霍山的声音里没有了试探,只有深深的敬畏。 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传朕密旨给边关守将。” “第一步:‘示敌以弱’。让边关守军装作懈怠,晚上多喝点酒,多唱点曲儿,把城门给朕‘不小心’留条缝。这件事不用经过兵部,你锦衣卫直接去办。” “第二步:‘关门打狗’。等那三万人进来……也不用多,进来一半的时候,把后路给朕切了。别急着杀,先围起来。饿他们三天三夜。记住,只围不打。” “第三步:‘攻心为上’。让伙房在包围圈外面炖肉。要大锅的炖羊肉,多放孜然,多放辣椒,拿扇子往里面扇风。那帮蛮子本来就没饭吃,朕就不信他们能扛得住。” “最后……”林休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笑容:“告诉他们,投降不杀。不仅不杀,还管饭。但是有个条件,马匹、兵器、盔甲,统统留下。人嘛……每人签一张五十两银子的欠条,算是‘赎身费’。没钱?没关系,去宁古塔挖矿抵债,朕给他们算利息。” 说到这里,林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朕的一个……嗯,初步构想。具体的实施细节,比如肉要炖多烂、欠条怎么写,你明天……哦不,明天中午,去找内阁那帮老头子,再叫上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几个明白人,一起开会讨论一下。给朕拿出一个完善的方案来。记住,大方向不能变,细节你们自己看着办。” 霍山听傻了。他张大着嘴巴,半天合不拢。 用炖羊肉馋哭敌人?让他们签欠条?去挖矿抵债? 这操作……骚得闪了霍山的老腰。 但作为情报头子,他稍微一推演,就发现这个计划……竟然该死的可行!蒙剌军队本就是为了抢劫而来,军心不稳。一旦被围,再加上饥饿和美食的双重打击,崩溃是迟早的事。不费一兵一卒,白得几万匹战马,几万个免费劳动力,还能落个“仁义”的名声。 高,实在是高。 “陛下……圣明!”霍山这一次磕头,磕得真心实意,地板都被他磕得咚咚响。 “行了行了,别磕了,再磕傻了朕还得给你付医药费。”林休摆了摆手,重新爬回床上,钻进被窝里。 “对了,还有那个使团。”林休的声音从被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情报上说,他们带了个什么‘第一勇士’,还有个‘草原智者’,想来京城羞辱朕?” “是。”霍山恭敬地回答。 “这可是送上门的‘冤大头’啊!”林休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杀什么杀?杀了还得管埋,多麻烦。” “那个什么勇士,长得那么壮,肯定很能吃。来了之后,找个理由,比如……左脚先迈进城门,或者是呼吸声音太大,影响了京城风水,先罚他个几千两银子。没钱?那就去给朕修城墙,那个身板不搬砖可惜了。” “至于那个智者……呵呵,既然号称算无遗策,那就让他给朕算算,他带来的银子够不够朕罚的。” “传令给礼部和顺天府,给朕盯死了他们。随地吐痰、乱扔垃圾、眼神不善、长得太丑……只要能罚款的理由,都给朕用上。朕要让他们知道,大圣朝的空气,那都是按口收费的!” “更重要的是……”林休搓了搓手指,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使团进京,总得带贡品吧?总得住店吧?总得消费吧?” “让礼部那个孙立本准备好。这次接待规格要高,场面要大。但是!所有的费用,统统要让使团自己掏腰包!名目嘛……就叫‘外交对等接待费’,或者‘京城空气净化税’,随便编一个。” “还有,告诉钱多多,让他把京城所有的客栈、酒楼、青楼……咳咳,娱乐场所的价格,给朕翻十倍!专门针对外宾!” “朕要让他们进来的时候是骑着马的,出去的时候连裤衩子都得给朕留下!” 说到这里,林休的眼神微微一冷,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4章杀人是最亏本的买卖,得学会榨汁!(第2/2页) “而且,霍老头,你要明白朕的良苦用心。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他们要打,我们也准备充足兵马坑掉他们那三万人的部队,那这层窗户纸,迟早是要捅破的。与其等着他们在边境搞偷袭,不如朕在京城先把他们的使团逼疯。” “你想想,要是他们受不了羞辱,在京城先动了手……嘿嘿,那咱们可就是‘受害者’了。到时候,朕再下旨讨伐,那叫什么?那叫‘忍无可忍,被迫反击’!那叫‘师出有名’!” “到时候,朕不仅要他们的钱,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他们不讲武德。这舆论战,咱们得先赢下来。” 霍山跪在地上,听着这一条条丧心病狂的指令。 他突然有点同情那个即将到来的蒙剌使团了。 惹谁不好?偏偏要来惹这位爷?这哪里是来羞辱大圣朝?这分明就是送货上门,还得倒贴运费! “臣……领旨。”霍山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黑沉沉的虎符。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最高兵符,也是他掌控北境情报网三十年的信物,更是那枚只有真正获得他认可的君主才能持有的“鹰符”。 “陛下。”霍山双手捧着虎符,声音颤抖,却坚定无比,“臣霍山,这一生只服过两个人。一个是先帝,另一个……是陛下。这枚鹰符,臣今日交还陛下。从今往后,北境锦衣卫三千暗桩,愿为陛下……不,愿为大圣朝的‘生意’,赴汤蹈火!” 林休瞥了一眼那枚虎符,没接。 “拿回去。”他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脏兮兮的,朕懒得拿。你自己留着玩吧。记住,以后这种小事,别大半夜来吵朕。直接按照朕今天的思路去办就行了。只要记住一个原则: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还没被榨干价值的韭菜。” “行了,退下吧。把门带上。要是再有一丝冷风钻进来……朕就把你的胡子拔光。” 霍山捧着虎符,愣在原地。这可是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权力啊!陛下竟然……嫌脏?嫌麻烦? 但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涌上心头。他明白了。这不仅是嫌麻烦,更是一种信任。一种不需要言语,却重如泰山的信任。 “臣……告退!”霍山重重地磕了个头。 他站起身,脚步依旧轻盈无声,但背脊却比来时挺得更直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龙床上,那位年轻的帝王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看似毫无防备,但霍山知道,在这座皇宫的上空,一张巨大的、名为“贪婪”与“算计”的网,已经张开了。 “先帝啊……”霍山走出乾清宫,抬头看着漫天的星斗,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轻松笑意,“您担心九殿下守不住江山……可臣觉得,这江山以后……怕是要姓‘坑’了。这大圣朝的敌人……要倒血霉了。” 风雪中,霍山紧了紧身上的飞鱼服,大步流星地向宫外走去。 而乾清宫内,林休翻了个身,砸吧了一下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呼……” 这一觉,终于可以睡踏实了。 …… 翌日。 早朝终于在一片毫无营养的争吵声中结束了。 林休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虽然昨晚为了制定那个“缺德”的作战计划熬了点夜,现在困得眼皮直打架,但他还是强忍着回乾清宫补觉的诱惑,决定先去内阁看看。 毕竟,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蒙剌毕竟也是草原霸主,虽然在林休眼里是块待宰的肥肉,但若是这帮大臣执行出了岔子,把肥肉弄丢了或者弄馊了,那损失的可都是大圣朝的真金白银。为了确保那个“零成本收割”的计划能完美落地,林休觉得有必要去亲自视察一番工作,给这帮大臣紧紧皮。 “摆驾,去御书房偏殿。” 林休本着“最高统帅”的自觉,背着手,慢悠悠地晃到了内阁值房。 然而,刚一脚踏进门槛,林休就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内阁里要么是充满了文人的酸腐气,张正源带着一帮老学究引经据典,听得人脑仁疼;要么就是充满了商人的算盘声,户部和兵部为了几两银子吵得不可开交。 但今天,这里没有酸腐气,也没有算盘声。 空气里弥漫的,竟然是一股子…… 荷尔蒙。 而且是那种这帮老家伙憋了几十年,突然看到绝世美女——或者说,看到一座没上锁的金山时,才会散发出来的荷尔蒙。 林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只见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将军秦破,正跟五军都督府的几位老侯爷凑在一起,那几张饱经风霜、能止小儿夜啼的老脸,此刻笑得跟朵花似的。特别是秦破,正拿着块丝绸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刀,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初恋情人。 兵部尚书王守仁也没闲着,正跟几个侍郎头碰头地嘀咕着什么,一边说一边还在纸上画着圈圈,那眼神亮得吓人,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嘿嘿”的怪笑。 就连首辅张正源,此刻虽然端坐在椅子上喝茶,但那端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显然也是激动到了极点。 “咳。” 林休故意加重了咳嗽声,想提醒这帮家伙收敛点。 结果这帮人就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瞬间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本章完) 第045章 从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第045章从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下一秒,原本还算矜持的大臣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陛下!您可算来了!” 大将军秦破冲在最前面,那大嗓门震得林休耳膜嗡嗡响,唾沫星子差点喷他一脸,“臣请战!这次先锋必须是臣!谁跟臣抢,臣跟谁急!” “老秦你还要不要脸?”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侯爷立马不干了,一把扯住秦破的袖子,“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年轻人抢什么功劳?这种苦活累活,交给我们左军都督府就行了!” “放屁!上次北境演武就是你们去的,这次说什么也轮到我们右军了!” “陛下!兵部已经拟好了作战计划,只需陛下点头,十万大军即刻开拔!” 林休被这帮热情过度的老头子围在中间,感觉像是一块掉进了狼群的肥肉。他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这帮家伙,昨晚是集体吃了兴奋剂吗? “停停停!” 林休不得不提高嗓门,释放了一丢丢先天大圆满的气势,这才把这帮激动得快要上手拽他龙袍的家伙镇住。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朕的耳朵都要聋了。” 林休没好气地瞪了秦破一眼,走到主位龙椅上瘫坐下来,顺手捞过旁边李妙真特意给他准备的软垫靠着,“说说吧,怎么个事儿?蒙剌人还没打过来呢,你们这一个个的,怎么比蒙剌人还兴奋?” 秦破嘿嘿一笑,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搓着手说道:“陛下,不是臣等不淡定,实在是……这仗,太好打了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平复内心的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老臣打了一辈子仗,跟蒙剌人死磕了几十年。哪次不是提着脑袋在裤腰带上拼命?哪次不是因为粮草不足、情报不明,打得憋屈无比?” 说到这里,秦破的眼眶竟然红了。他转过身,指着身后那帮同样眼圈泛红的老将军们,声音哽咽:“以前打仗,那是瞎子摸黑打架。不知道敌人在哪,不知道敌人有多少,还得算计着每一颗粮食,每一支箭矢。那时候,兄弟们死得惨啊……” 偏殿内稍微安静了一下,一股沉重的气氛弥漫开来。这些老将军,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身上没背着几道致命伤?谁心里没藏着几个死去的战友? 但下一秒,秦破猛地一拍大腿,那股悲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发户般的狂喜。 “可现在不一样了啊陛下!” 秦破两眼放光,指着放在御案上的那份情报——就是霍山昨晚送来,连蒙剌汗王拉肚子次数都记着的那份,“有了这份情报,咱们就像是开了天眼!蒙剌人想干什么,想走哪条路,甚至晚上在哪尿尿,咱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且!” 旁边的王守仁也忍不住了,一步跨出来,激动得胡子乱颤,“而且咱们现在有钱了啊!户部那个铁公鸡……哦不,钱尚书,这次居然破天荒地跟兵部说了,只要能打赢,军费管够!管够啊陛下!” 王守仁激动得差点哭出来:“陛下您知道‘管够’这两个字,对兵部来说有多动听吗?这是兵部几十年来,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啊!” “没错!”另一位老侯爷也吼道,“老臣打了一辈子仗,从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以前是扣扣搜搜过日子,现在是开着灯打架,手里还握着金砖!这要是还打不赢,老臣当场撞死在这柱子上!” “所以陛下!”秦破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臣建议,直接给十万大军全部换上玄铁重甲,再配上破气箭!那可是五十两银子一支的破气箭啊!直接来十轮齐射!再请供奉院的那几位御气境宗师出手压阵!什么诱敌深入,直接平推!用银子堆死他们!” “对!箭雨覆盖!重甲碾压!我们要让蒙剌人知道,什么叫大圣朝的‘钞能力’!” 看着这群陷入“火力不足恐惧症”晚期,如今突然暴富开始报复性消费的将军们,林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这帮败家玩意儿。 林休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默认了这种“拿钱砸人”战术的张正源,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贫穷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而暴富,则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那个……” 林休敲了敲桌子,打断了正在热烈讨论是先用“破气箭”还是先用“重甲骑兵”的将军们。 “朕打断一下啊。” 林休看着他们,慢悠悠地说道:“谁跟你们说,朕要跟蒙剌人硬刚了?” 全场瞬间死寂。 秦破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一样:“啊?不……不硬刚?陛下,咱们现在有钱了啊!有钱了不就是为了硬刚吗?” “刚你个大头鬼!” 林休抓起桌上的奏折就扔了过去,没好气地骂道:“有钱了就能乱造是吧?那破气箭一射,几十万两银子就没了!那战马一冲,折损了算谁的?你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可是……”王守仁一脸委屈,“打仗哪有不花钱的……” “那是以前!” 林休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模样,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给朕记住了,这次的战略方针,只有四个字——” 他竖起四根手指,一字一顿地说道:“降、本、增、效!” “啥?” 众大臣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充满了现代资本家气息的词汇感到极其陌生和困惑。 “就是省钱!还要把活儿干漂亮了!” 林休翻了个白眼,重新瘫回椅子上,指了指一直站在阴影里装酷的锦衣卫指挥使霍山,“霍山,把你昨晚记下来的方案,给这帮只会烧钱的大老粗念念。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富裕仗’。” 霍山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但他那微微抽搐的嘴角,显然是在强忍着某种极其古怪的情绪。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里的小本本,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念道: “陛下御定,《关于蒙剌汗国来犯之敌的接待……哦不,歼灭方案》。” “第一步:示敌以弱。昨晚我已按陛下口谕通知边关守军,今晚开始,城门‘不小心’留条缝,守军喝酒唱曲,给他们一种‘大圣朝药丸’的错觉。” 听到这里,秦破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怪不得昨晚霍大人连夜发了加急密函,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说呢,怎么陛下突然下令让边军‘摆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5章从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第2/2页) 霍山没理他,继续念道: “第二步:关门打狗。利用情报优势,在蒙剌三万大军……也不用多,进来一半的时候,切断其后路与水源。别急着杀,先围起来。饿他们三天三夜。记住,只围不打。” 秦破皱了皱眉,嘟囔道:“这不就是常规的围困战吗?太慢了,没劲。” 霍山瞥了他一眼,语速稍微加快: “第三步:攻心为上,又名‘舌尖上的诱惑’。鉴于蒙剌大军长途奔袭,粮草必然不济。命御膳房精选大肥羊五千只,架起大锅,在顺风口日夜炖煮。要求:肉香必须飘出十里地,必须加孜然和辣椒面,务必让每一个蒙剌士兵都能闻到家乡的味道。” “啊?” 偏殿里响起了一片下巴掉地上的声音。 几位老将军目瞪口呆,看着林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拿五千只大肥羊去馋敌人?这……这是什么路数? 霍山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对蒙剌人的同情: “第四步:欠条赎身。待敌军饿得拿不动刀、闻着肉味哭爹喊娘时,派谈判专家……也就是礼部官员喊话。投降不杀,不仅不杀,还管饭。但是——” 霍山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寒意: “这饭不是白吃的。每一顿饭,每一口水,都要按京城最高酒楼的价格十倍收费。没钱?没关系,可以签欠条。人身自由也可以买,战马、兵器都可以抵押。签了欠条,就是大圣朝的债务人,以后得打工还债。不签?那就去宁古塔挖矿抵债,还得算利息。” “以上。” 霍山合上小本本,退回阴影里,深藏功与名。 整个御书房偏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秦破张大了嘴,嘴巴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鹅蛋。王守仁手里的茶杯倾斜了,滚烫的茶水浇在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首辅张正源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地盯着林休,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这是打仗? 这他娘的分明是绑票! 而且是那种有组织、有预谋、极其不要脸的官方绑票! 不费一兵一卒,不用一枪一炮,就靠着炖羊肉和欠条,就要把人家三万精锐骑兵连人带马全给吞了?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响亮。 林休看着这帮傻眼的大臣,心里暗爽。 哼,土鳖了吧?没见过资本主义的毒打吧? 林休要的不仅仅是胜利,他要的是劳动力!是免费的矿工!是未来的基建大队!把人都杀了,谁给朕去修路?谁给朕去挖煤? “怎么?觉得朕的方案太仁慈了?” 林休挑了挑眉,打破了沉默。 “不……不是……”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户部尚书钱多多。 这位平日里精明得连头发丝都是空心的胖子,此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精光。 那是看到了商机的光芒。 “陛下!” 钱多多几步冲到御案前,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妙啊!太妙了!臣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一笔无本万利的生意啊!” 他一把抢过霍山手里的小本本,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珍宝,嘴里念念有词:“五千只羊才多少钱?撑死了一万两!可那三万骑兵,那就是三万个壮劳力啊!现在京城修路、建医学院,哪哪都缺人!一个壮劳力少说也得几十两,这就省下了上百万两啊!” “而且!” 钱多多猛地转头看向林休,那眼神狂热得让人发毛,“陛下,关于这个‘欠条’,臣觉得太粗糙了!必须完善!一定要完善!” 他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按十倍饭钱收费太便宜他们了!得算利息!九出十三归那是行规!还得有违约金!滞纳金!精神损失费!” “还有!”钱多多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在原地转圈,“他们要是还不起怎么办?那就得肉偿……哦不,劳务抵债!让他们去挖矿!去修河堤!而且这个债务得是可以继承的,老子还不完儿子还,儿子还不完孙子还!这就是……这就是……”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林休好心地帮他补了一句。 “对!就是这个词!”钱多多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陛下圣明啊!这哪里是抓俘虏,这是给咱们大圣朝抓了三万个世世代代的免费长工啊!” 嘶—— 大殿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林休都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好家伙。 他只是想让蒙剌人打工还债,这死胖子是想让人家世世代代当奴隶啊! 这心也太黑了! 不过……朕喜欢。 有了钱多多的带头,原本还有些懵圈的大臣们,就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思路瞬间就打开了。 一旦接受了这个“绑票+勒索+奴役”的设定,这帮大圣朝最顶尖的聪明人,立刻展现出了他们令人发指的“才华”。 “咳咳。” 兵部尚书王守仁也站了出来,刚才的震惊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谋深算的阴险,“钱尚书说得有理。既然是为了抓劳力,那下手的轻重就得讲究了。” 他转头看向秦破,一脸严肃地说道:“老秦啊,把你那些高手都撤了吧。真气一炸,那就是断臂残肢,那是对陛下财产的极大浪费!我看,这次就别用真气轰炸了,多带点软筋散、迷魂药、还有困龙网。咱们不是去杀人的,咱们是去……咳,进货的。” “进货”这个词一出,在场众人的表情都变得精彩起来。 “还有那三万匹战马!” 王守仁心疼地说道,“蒙剌的战马可是好东西啊,耐力好,爆发力强。以前打仗都给射死了,太可惜了!这次务必得完完整整地弄回来!咱们骑兵营扩编就指望这一波了!谁要是敢伤了一匹马,本官跟他拼命!” (本章完) 第046章 老带新?不,这是全员恶人! 第046章老带新?不,这是全员恶人! “工部这边也可以配合。”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工部尚书也弱弱地举起了手,眼神里闪烁着技术宅特有的光芒,“微臣最近刚研制出一种新型的‘拒马’,不伤马腿,专门把人绊倒。还有那种特制的‘粘胶’,往地上一泼,跑都跑不掉。正好拿这帮蒙剌人做做实验。” “准了!” 林休大手一挥,看着这群已经彻底黑化、正在热烈讨论如何把蒙剌人连骨头渣子都榨干的大臣们,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欣慰。 看看,这就是朕的肱股之臣啊! 多懂事!多务实! 什么叫上行下效?这就是! 以前他们那是没被开发出来,整天被“仁义道德”束缚着。现在被林休这么一带着,一个个内心深处的“恶魔”都被释放出来了。 “行了。” 林休看着讨论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既然大方针定了,那谁去领兵?” 这话一出,原本和谐的气氛瞬间炸裂。秦破刚要张嘴,旁边几个老侯爷已经开始撸袖子了,看架势是准备在御书房来一场全武行。 “停!” 林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帮老家伙,一见到肉就没了体统。 他看着眼前这群头发花白、为了抢个先锋印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将,心里虽然感动于他们的忠勇,但也不禁动了别的心思。 这帮老帅虽然经验丰富,但毕竟年纪大了,思维容易固化。让他们去执行这种“不讲武德”的战术,恐怕还不如那些脑子灵活、渴望出头的生瓜蛋子好使。 这次“绑票”行动,既需要老将的沉稳来控场,防止这帮兔崽子杀红了眼把“财产”给弄坏了;也需要年轻将领的冲劲和脑洞,去执行那些诸如“撒网”、“下药”的骚操作。 更重要的是,林休心里还有个小算盘。这帮老将虽然忠诚,但毕竟都是前朝旧臣,根基深厚,有时候使唤起来难免要顾及他们的面子。而那些年轻将领,正如初升的朝阳,不仅更有活力,也更容易培养成只忠于他林休一人的“天子门生”。 借着这次“富裕仗”的机会,把这群年轻人提拔起来,不仅能分化军权,还能在军中真正插上他林休的旗帜。这可是个一石二鸟的好买卖。 “吵什么吵?吵赢了就能抓更多人?” 林休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这次行动特殊,朕决定,搞个‘老带新’。” “老带新?”众将一愣。 “没错。”林休竖起手指,“一名老将,带一名年轻将领,自由组队。你们不是都想去吗?行,别在这跟朕比嗓门大。” 林休指了指外面的天色,“给你们一天半时间。回去组队,然后给朕写一份详细的《抓捕执行方案》。重点写清楚:怎么以最低的成本、抓最多的人、保全最多的马。谁的方案最省钱、效率最高,这先锋印就给谁。” “记住了,朕要的是方案,是数据,不是唾沫星子!” “明天日落之前,内阁答辩。过时不候!” 此言一出,老将军们面面相觑,随即眼中爆发出了更强烈的精光。 比武力他们谁也不服谁,但比“抠门”和“算计”……嘿嘿,这可是个技术活! “老王!你家那个小子不是号称‘小诸葛’吗?快叫来!老夫要跟他组队!” “李家老二!别跑!老夫记得你小子鬼点子最多,上次那个‘辣椒烟熏法’就是你想出来的吧?快来跟老夫合计合计!” “走走走!赶紧回去写方案!这次必须把成本压到极致!” 顷刻间,原本还要打架的将军们,如同火烧屁股一般冲出了御书房。他们一边跑一边呼朋唤友,开始疯狂寻找那些平日里被他们嫌弃“不够勇猛”但脑子灵活的年轻后辈。 看着瞬间空荡荡的偏殿,首辅张正源目瞪口呆,随即对着林休深深一拜:“陛下圣明!此举不仅平息了争端,更给了年轻将领出头的机会,且以‘方案’定输赢,实乃……实乃……” “实乃朕懒得听你们吵架。” 林休摆了摆手,打断了张正源的马屁,看着这位首辅大人那感动的神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帮人,总算是忽悠走了。 看着瞬间空荡荡、但留下一地鸡毛的偏殿,林休揉了揉太阳穴。 终于可以清净一会儿了……吧? 御书房偏殿内,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飓风。 几把黄花梨的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地上还留着一只不知道是谁跑丢的靴子。那帮老将军们离开时的咆哮声和脚步声,似乎还在梁柱间回荡。 “这帮老家伙,腿脚倒是挺利索。” 林休随手将那只靴子踢到一边,毫无形象地瘫回了龙椅上,顺手从御案上抄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看来以前是朕低估了他们的体能,以后可以适当加练。” 角落里,首辅张正源手里端着茶杯,呆若木鸡。 他看了看那空荡荡且狼藉一片的门口,又看了看一脸惬意的皇帝陛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陛下……” 张正源的声音有些干涩,“您这是……在养蛊啊。” “养蛊?”林休挑了挑眉,“首辅此言差矣。朕这是在激发他们的主观能动性。你看,以前让他们干活,推三阻四;现在不用朕催,他们自己就去‘卷’了。这叫管理艺术。” “管理艺术……”张正源苦笑一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陛下就是个勾起人心底欲望的魔鬼。把那帮只知道杀敌的纯粹武夫,硬生生变成了一群精打细算的“奸商”。 林休却没理会首辅的感慨,他嚼着葡萄,眼神有些放空。 本想着把这帮大老粗打发走了,能回乾清宫补个回笼觉。但脑海里突然闪过霍山情报里的另一件事——三天后,蒙剌使团进京。 “啧。” 林休有些烦躁地砸了咂嘴。 那帮家伙要是来了,肯定又是一堆破事。与其到时候被礼部那帮老古董拿着“有失国体”的折子吵醒,不如现在一次性把规矩立了。 为了以后的安稳觉,现在的加班是值得的。 “小凳子。”林休突然喊道。 一直候在门口当隐形人的小凳子连忙小跑进来:“奴才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6章老带新?不,这是全员恶人!(第2/2页) “去,把礼部尚书孙立本,还有顺天府尹赵正给朕叫来。”林休吩咐道,“就说朕有‘好事’找他们。” “是。”小凳子领命而去。 张正源一听这两个名字,眼皮就是一跳:“陛下,您这是又要……” “也没什么。”林休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笑容,“那帮大老粗去卷了,文官那边也不能闲着。蒙剌使团不是快来了吗?朕寻思着,既然是来送钱的,咱们得好好‘接待’一下。” 张正源看着那个笑容,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他有预感,礼部那位恪守成规的孙尚书,怕是也要“晚节不保”了。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一阵急促且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孙立本和赵正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御书房。 特别是孙立本,这位平日里最讲究仪态的大儒,此刻官帽都有点歪了,脚下的靴子也沾了不少泥点子。 惨。 是真惨。 还没等林休开口,孙立本就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那眼泪说来就来,都不带酝酿的。 “陛下啊!您可饶了老臣吧!” 孙立本一边磕头一边哭诉,那声音听着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那‘义务教育’的教材还没编完,翰林院那帮疯子天天堵着臣的门要经费;还有那个‘慈善晚会’的后续,那些捐了钱的权贵天天盯着善款的去向,生怕臣贪了一文钱;再加上最近医学院要开学,礼部的门槛都被那帮想塞人进学的权贵踏破了……” 他抬起头,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颊都凹陷下去了,“陛下,臣今年都七十了啊!虽然臣有点修为,但是臣还想多活几年,看着大圣朝一统四海呢!您要是再给臣加担子,臣……臣就只能死给您看了!” 旁边的赵正虽然没这么夸张,但也苦着一张脸。 他是顺天府尹,管着京城的治安。最近京城又是抓捕纨绔,又是慈善晚会,又是各地商贾云集,治安压力大得他头发都快掉光了。 看着这两个仿佛被生活摧残得体无完肤的老头,林休心里稍微涌起了一丢丢的愧疚。 嗯,只有一丢丢。 毕竟,能者多劳嘛。 “哎呀,两位爱卿这是做什么?” 林休笑眯眯地虚扶了一把,“快起来,快起来。朕知道你们辛苦。这满朝文武,也就你们两个最能干,朕才最放心嘛。” “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陛下!”孙立本都要哭了,“这话您上次忽悠……哦不,劝导翰林院那帮学士的时候就说过了。臣现在不想听大道理,臣只想睡觉!” 林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老头,学精了啊,不好忽悠了。 “行吧。”林休收起了那一套心灵鸡汤,脸色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朕也不跟你们绕弯子了。这次叫你们来,确实是有件急事。而且是个轻松活儿,不用动脑子,动动嘴就行。” 孙立本和赵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怀疑。 轻松活儿? 信你个鬼! 上次您说“轻松活儿”,结果翰林院那帮人到现在还在为了几个简化字打架;上上次您说“随便搞搞”,结果把全京城的权贵都给洗劫了一遍。 您的“轻松”,跟我们理解的“轻松”,那是同一个概念吗? “陛下请讲。”赵正硬着头皮说道,“只要不让微臣去抓那些皇亲国戚,什么都好说。” “放心,这次不抓自己人。” 林休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折子,随手扔给了孙立本,“霍山那边刚送来的情报。三天后,蒙剌汗国的使团就要进京了。” “什么?!” 孙立本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职业病”的亢奋与惊恐。 “使团?!蒙剌使团?!” 孙立本捧着折子,手都在抖,“这……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三天?只有三天了?!完了完了!国宾馆还没修缮,御膳房还没备菜,鸿胪寺还没安排礼乐,回礼的清单还没拟定……” 他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嘴里念念有词:“外交无小事啊!这可是关系到两国邦交的大事!虽然他们是蛮夷,但咱们大圣朝乃礼仪之邦,天朝上国,这排场绝对不能输!必须要展示出咱们的大国风范,让他们感受到皇恩浩荡……” “停!” 林休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 “啪!” 这一声脆响,把孙立本吓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全憋回了肚子里。 “什么大国风范?什么体面?” 林休指着孙立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孙老头,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霍山刚才给你们发的‘接待指南’你们是一字没看啊?” 孙立本一愣,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陛……陛下是说这个?臣……臣以为是霍指挥使跟臣开玩笑的……这上面写的什么‘空气净化税’、‘左脚进门罚款’,这……这怎么可能当真?” “怎么就不可能当真?” 林休气乐了。 他站起身,走到孙立本面前,围着这老头转了两圈,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外星的生物。 “孙爱卿啊,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林休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读书读傻了吧?什么叫规矩?拳头大才是规矩!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他们求着咱们!不对,是他们想来抢咱们,结果被咱们识破了,而且咱们手里还握着能把他们屎都打出来的刀!” “你搞清楚现在的定位没有?” 林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孙立本的胸口,“以前,咱们怕打仗,那是国库没钱,怕越打越亏那是没办法。”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让人热血沸腾的嚣张劲儿,“现在咱们有钱了!秦破那帮疯子正磨刀霍霍等着抓人呢!那三万蒙剌骑兵在朕眼里那就是一盘菜!是瓮中之鳖!” “既然结局注定是要翻脸的,那在翻脸之前,咱们为什么不先收点利息?” (本章完) 第047章 外交无小事?朕教你怎么当“大 第047章外交无小事?朕教你怎么当“大爷”! “孙爱卿,赵爱卿,你们给朕记住了。” 林休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大圣朝舆图,声音低沉而霸气: “从今天起,咱们的外交策略变了。” “以前咱们是‘乙方’,得看人家脸色,得赔笑脸。但现在,咱们是‘甲方’!是‘大爷’!他们是来要饭的叫花子!哪有施舍的还要看乞丐脸色的道理?” “朕不管什么礼仪之邦,朕只知道一件事——” 林休猛地回过头,眼里闪烁着金钱的光芒,“他们既然敢来,那就得把皮给朕留下来!想进京城?行,拿钱来买路!想住国宾馆?行,拿钱来开房!想吃饭?行,拿钱来买单!” “外交无小事?屁!在朕这里,外交就是生意!而且是一笔只能赚不能赔的生意!” 一番话,如惊雷滚滚,把孙立本和赵正震得七荤八素。 甲方? 乙方? 虽然听不懂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但结合陛下那嚣张跋扈的语气,他们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那就是——不装了,摊牌了,我们要当恶霸了! 孙立本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崩塌重组:“陛下……这……这合适吗?万一激怒了他们……” “激怒?” 林休笑了,笑得像个偷到了鸡的狐狸,“朕要的就是激怒他们!你想啊,他们要是客客气气的,咱们还好意思下手吗?只有把他们逼急了,逼疯了,逼得他们先动手打人,那咱们不就有理由了吗?” “到时候,咱们不仅要他们的钱,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他们不讲武德!骂他们野蛮!骂他们不知好歹!” “这叫什么?这就叫‘碰瓷式执法’!懂吗?” 嘶—— 赵正倒吸一口凉气。 碰瓷?执法? 这词儿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好像上次抓那些纨绔子弟的时候,陛下也是这么教的吧? “陛下……高见!”赵正的眼睛亮了。 作为顺天府尹,他平时没少跟那些刁民打交道,这种“流氓逻辑”他一点就通,甚至还有点举一反三的天赋。 “可是……”孙立本还是有点纠结,“那‘指南’上说的‘空气净化税’,真的要收?这……这也太……” “太什么?太不要脸?”林休挑了挑眉,“孙老头,朕问你,咱们大圣朝的空气好不好?” “好……吧?” “好不就得了!好的东西就得收费!这叫‘资源变现’!”林休理直气壮,“霍山写的那几条,只是基础!朕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照本宣科的,是让你们发挥主观能动性,给朕想出更多名目来!要学会举一反三!” 林休打了个响指,重新坐回龙椅上,一副“我要开始考核了”的架势。 “来,既然开了窍,那就别藏着掖着了。除了朕说的那些,你们还有什么损招……哦不,妙计?” 孙立本和赵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觉醒”的光芒。 这哪里是外交? 这分明就是杀猪盘啊! 而且是那种把猪骗进来,关上门,一边放着音乐一边磨刀的杀猪盘!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孙立本那颗原本充满了“仁义道德”的心,竟然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好像……还挺刺激的? 以前接待使团,那是真孙子。生怕哪里招待不周,生怕哪里失了礼数,不仅要好吃好喝供着,临走还得送一大堆回礼,那是典型的“赔本赚吆喝”。 可现在呢? 按照陛下的这个逻辑,这使团就是送上门的肥羊啊! 不仅不用花钱,还能赚钱!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欺负人! 这感觉……真爽! 孙立本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腰杆,竟然慢慢地挺直了。那双总是透着疲惫和焦虑的老眼,此刻竟然闪烁着一种名为“战狼”的光芒。 “陛下!” 孙立本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洪亮,哪还有半点刚才哭诉的样子,“臣悟了!既然陛下说要举一反三,那臣有一计!” “哦?细说。” 孙立本嘿嘿一笑,那笑容里竟然带上了几分猥琐:“他们蒙剌话咱们听不懂,咱们的话他们也听不懂。这沟通嘛,就得靠通事(翻译)。这通事可是稀缺人才,收点‘润口费’不过分吧?一天五百两!概不赊账!要是想加急?那就得买‘尊享版’通译,还得排号!” “还有!”孙立本越说越顺,“他们使团进京,按照礼制得有仪仗队迎接吧?这仪仗队出场费得算吧?奏乐得算‘版权费’吧?就连他们走过的红地毯,那也是按步数收费的‘磨损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7章外交无小事?朕教你怎么当“大爷”!(第2/2页) 赵正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满口“之乎者也”的孙尚书吗? 刚才还满嘴仁义道德,现在连“红地毯磨损费”这种损招都想出来了?果然,读书人坏起来,那是真没流氓什么事儿了。 “爱卿……你很有天赋嘛!”林休由衷地赞叹道,“看来把你放在礼部是屈才了,你应该去户部跟钱多多抢饭碗啊!” 受到表扬的孙立本,那叫一个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旁边的赵正也不甘示弱。 这可是争宠……哦不,表现的好机会啊!怎么能让孙老头专美于前? “陛下!微臣也有补充!” 赵正也不甘示弱,立马接话道:“那微臣就在国宾馆门口设个卡,严查‘兵器管制’与‘市容规范’。他们的弯刀太长?违规!马匹乱叫?扰民!不交罚款?那就扣人扣马!” “而且,微臣觉得,既然是‘治安’,那就得防患于未然。”赵正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微臣可以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安排几个‘碰瓷’……哦不,‘弱势群体’。比如老太太过马路被惊吓了,或者是小孩手里的糖葫芦被他们的马吓掉了。这精神损失费,是不是得赔?” 林休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 这一个个的,都是人才啊! 碰瓷? 精神损失费?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听着真他娘的解气啊! “准!准!都准了!” 林休大手一挥,笑得合不拢嘴,“就按你们说的办!给朕放开了手脚去搞!出了事,朕给你们兜着!只要别把人弄死了,怎么折腾都行!” “记住,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把他们榨干!把他们逼疯!让他们哭着喊着要把钱给咱们留下!” “臣遵旨!” 孙立本和赵正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震天响。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受了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的受气包,而是背负着“大圣朝颜面”(其实是搞钱重任)的所谓“外交斗士”。 看着两人雄赳赳气昂昂、步伐六亲不认地走出御书房的背影,林休满意地摸了摸下巴。 “啧啧,看。” 林休转头对还在发愣的张正源说道,“首辅啊,你看看。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这大圣朝的官儿,潜力都大着呢。以前那是没找对方向,现在给他们指条明路,这一个个的,比朕还黑。” 张正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那两个已经彻底“变态”的背影,心里默默地为即将到来的蒙剌使团点了一根蜡。 惹谁不好? 偏偏惹上了这么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还有这群被皇帝带歪了的大臣。 这哪里是使团进京? 这分明就是一群小白兔,欢天喜地地跳进了狼窝里,还以为狼窝里有胡萝卜呢。 “陛下圣明……”张正源苦笑着拱了拱手,“只是……那蒙剌使团里,听说有个叫巴图的先锋大将,脾气火爆,号称‘草原第一勇士’。若是真把他逼急了,在京城闹起来……” “闹?” 林休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朕就怕他不闹。他要是不闹,朕怎么好意思让他去修城墙?听说那家伙力气大,一个人能顶十头牛。这么好的劳动力,不用来搬砖可惜了。” 说到这里,林休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而且,朕听说那个什么‘草原智者’,最擅长算计人心?呵呵,朕倒要看看,在朕这套‘流氓逻辑’面前,他的算计还能不能使得出来。” “行了,你也别闲着。” 林休摆了摆手,“去告诉秦破,让他把‘刀’磨快点。文官这边要是把火点起来了,武将那边得接得住。别到时候人家真翻脸了,咱们却拉稀了。” “臣这就去办。” 张正源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此时的御书房,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休重新瘫回龙椅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情大好。 文官黑化了,武将卷起来了。 这大圣朝的画风,虽然越来越歪,但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充满了希望呢? “唉,这才是当皇帝的乐趣啊。” 林休感叹了一句,随手拿起一块李妙真做的桂花糕塞进嘴里。 “也不知道那个蒙剌使团带了多少钱……要是带少了,朕可是会不高兴的。” (本章完) 第048章 水源地屯田,给蒙剌人“断个根 第048章水源地屯田,给蒙剌人“断个根” ###第048章:水源地屯田,给蒙剌人“断个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京城的喧嚣并未随着日落而停歇,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蒙剌使团”而变得更加躁动。礼部和顺天府的官员们连夜开会,一个个摩拳擦掌,研究着怎么把“碰瓷执法”和“收费项目”落实到每一个细节。 而在皇宫深处,林休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梦里,他看见无数的金银财宝长着翅膀飞进了国库,而那些蒙剌人正哭着喊着要把钱袋子留下。 …… 次日,日上三竿。 不,准确地说,已经是下午未时三刻了。 御书房内的空气有些沉闷,地龙烧得太旺,混合着炭火味和一群大老爷们身上厚重官服的霉味。这群重臣已经在这里等了大半天,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此时的窗外,枯叶依旧在被风卷着乱舞。 这是一场关于“怎么打蒙剌”的最终答辩。 林休刚睡醒午觉,正整个人缩在铺着厚厚雪狐皮的软榻上,怀里抱着个精致的手炉,手里漫不经心地盘着两个核桃——那是昨天从李妙真那里顺来的。他眼皮半耷拉着,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实则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 毕竟,外交是赚钱,打仗是花钱。这关系到国库的银子,也就是他的命根子。 此前,几位老将已经轮番上阵了。 “陛下,臣以为当调集边军三十万,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右军都督府的一位老将军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只需粮草五百万石,银两三百万两,一年之内,定能将蒙剌驱逐出境!” 林休听得嘴角直抽抽。五百万石粮草?三百万两银子?还三年?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陛下,末将觉得太慢了!”另一位少壮派将军出列,“给我五万精骑,每人双马,带足干粮,直捣黄龙!粮草辎重可以减半!” 林休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核桃捏得嘎吱作响。伤亡过半?那抚恤金得多少?这败家玩意儿! 就在林休听得快要心梗发作,准备叫太医的时候,一个如同天籁般的声音响起了。 “陛下!老臣以为,打仗就是烧钱!既然是烧钱,那就得讲究个‘性价比’!” 说话的是左军都督府的陈老侯爷,定远侯陈定邦。这老头头发胡子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但那双眼睛却贼亮,尤其是一提到钱的时候,简直冒绿光。 他手里挥舞着一本厚厚的折子,唾沫横飞,差点喷到前面兵部尚书王守仁的后脑勺上。 “兵部那个方案,什么重甲骑兵推进,什么万箭齐发覆盖,听着是爽,那是拿银子在砸啊!一支穿云箭,那是多少个馒头?一匹重甲战马,那得吃多少豆料?” 陈老侯爷痛心疾首,仿佛兵部花的不是国库的钱,而是刨了他家祖坟。 王守仁被说得脸红脖子粗,刚想反驳“打仗哪有不花钱的”,就被林休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饶有兴致地指了指陈老侯爷:“老陈,你继续说。朕就喜欢听这种……务实的言论。” 得了圣意,陈老侯爷腰杆瞬间挺直了,像只斗赢了的大公鸡。 “陛下请看!” 他哗啦一下展开那本折子,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就像在展示什么绝世珍宝。 “老臣这套方案,名为‘大圣朝战场资源循环利用系统’。核心就两个字——抠!哦不,节流!” “首先,箭矢。射出去的箭,只要没断,必须回收!老臣建议,给每个士兵定个指标,射出去十支箭,战后必须找回来三支,找不回来的,从军饷里扣!” 屋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其次,是装备。敌人的皮甲,虽然臭了点,但洗洗缝缝,那就是咱们马鞍的原材料啊!敌人的断刀,回炉重造太费火,直接拿去工部改成农具,锄头、镰刀,卖给屯田的农户,这又是一笔进项!” “最绝的是这个!” 老头指着折子最后一行,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战马。咱们的马死了,那是烈士,得厚葬。但蒙剌人的马死了呢?那是肉啊!” “老臣已经让火头军试过了,死马肉虽然酸,但只要多放点辣椒和盐巴,制成肉干,那是顶好的军粮!不仅省了从内地运粮的损耗,还能让将士们天天吃肉,补充体力!这一进一出,陛下您算算,得省多少?” 林休手里的核桃“咔嚓”一声,碎了。 他不是被吓的,是被感动的。 人才啊!这才是朕需要的肱股之臣啊! “好!好一个死马当活马……哦不,死马当肉干吃!” 林休从龙椅上坐直了身子,眼里满是赞赏,“老陈啊,你这方案,深得朕心。打仗嘛,不就是为了过日子?能省则省,这才是持家之道。” 陈老侯爷激动得胡子乱颤,跪地谢恩:“陛下圣明!老臣这就去准备,保证让蒙剌人连裤衩子都给咱们留下当抹布!” 眼看这先锋印就要落入陈老侯爷这个“省钱冠军”手里。 就在这时。 “锦衣卫指挥使霍山,求见陛下!” 门口的小太监还没来得及通报完,御书房的大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霍山大步走了进来。但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武将。 那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游击将军甲胄,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似乎经常熬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捧着的一个卷轴,比陈老侯爷那本折子还要厚实几分。 “大胆霍山!” 首辅张正源眉头一皱,呵斥道,“御书房重地,岂是你随便带外臣闯的?规矩都忘了?” 霍山没有辩解,只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霍山,死罪!但臣今日拼着掉脑袋,也要向陛下举荐一人!” 霍山抬起头,目光灼灼,甚至带着一丝赌徒般的疯狂,“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若不用他,我大圣朝虽能胜蒙剌,却不能断其根!虽能省小钱,却不能赚大钱!” 林休原本有些不悦,但一听到“赚大钱”三个字,耳朵瞬间动了动。 他摆了摆手,示意张正源闭嘴,然后目光扫过霍山,最后落在他身后那个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霍山此刻的心跳得极快。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惊心动魄的瞬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8章水源地屯田,给蒙剌人“断个根”(第2/2页) …… (闪回:昨夜,锦衣卫北镇抚司门外) 月黑风高。 霍山刚处理完公务准备回府,就被一个黑影拦住了去路。 正是这个名叫顾青的小小游击将军。 “霍帅,请留步。”顾青手里捧着这本《西域策论》,眼神亮得吓人。 霍山当时很不耐烦,正要让人轰走,顾青却只说了一句话: “霍帅,三十年前先帝没做成的事,是因为缺钱;如今有钱了,您还缺胆子吗?”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接扎进了霍山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三十年前,他还是个小旗官,亲眼看着大军因为后勤断绝而惨败。那是所有老兵心里的刺。 顾青翻开策论,指着其中关于蒙剌水源分布的记载。 霍山只是扫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他一把按住顾青的手,声音低沉而危险:“慢着。这几处隐秘水源,连兵部最详尽的舆图上都没有。你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是从哪弄来的绝密?” 顾青面色平静,似乎早料到会有此问。他轻轻抚摸着策论粗糙的封皮,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家祖曾是先帝随军的文书官。”顾青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些手稿里,记录了三十年前的山川草木和蒙剌牧民的迁徙路线。” “但这三十年,我也没闲着。” 顾青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几个红圈处,语气中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为了核实这些水源是否干涸,我翻遍了这二十年所有来往西域商队的游记;为了确认蒙剌王庭的游牧规律,我自费买通了三个逃回来的老兵,听他们讲了整整三个月的废话,才从里面拼凑出这点蛛丝马迹。” “霍帅,先帝的手稿只是地基,这上面的每一笔,都是我顾青熬干了心血填上去的!这一仗,我比任何人都更有把握!” 说到这里,顾青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冷冷说道:“我要做的,不是打败他们,是让他们绝种。霍帅,您敢不敢赌这一把?赌赢了,锦衣卫名垂青史;赌输了,顾青这颗脑袋给您当球踢。” 那一刻,霍山看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于是,他赌了。 …… (回到现实) “赚大钱?” 林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一直低着头、不卑不亢的年轻人,“你是谁?抬起头来。”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狠劲。 “末将顾青,现任京营游击将军。”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刚才在门外,听闻陈老侯爷的‘死马肉干论’,末将佩服。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细,老侯爷是第一人。” 陈老侯爷哼了一声,有些得意,又有些警惕。 “不过——” 顾青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凌厉,“老侯爷这法子,只能叫‘省’,不能叫‘绝’!而且,吃死马肉干,终究是小家子气。陛下既然要打,为何不让蒙剌人给咱们种粮食、养活咱们?” “大言不惭!”兵部尚书王守仁忍不住了,“蒙剌人逐水草而居,你让他们种地?简直是笑话!” 顾青没有理会嘲讽,直接走上前,哗啦一声,将手中的卷轴铺在地上。 那是一幅巨大的西域与草原舆图。上面用朱砂笔圈出了三个巨大的红圈,触目惊心。 “陛下请看。” 顾青指着那三个红圈,语气沉稳,“蒙剌人虽然行踪不定,但他们是人,就得喝水。草原上最肥美的黄河河套地区,三十年前已经被先帝一战定乾坤,纳入了我大圣朝版图。” 他手指划过地图上一片广袤的区域,“失去了河套,蒙剌人就像是被赶出了粮仓的老鼠,只能在漠北苟延残喘。如今真正能养活他们大部队的水源地,只剩下这三处——黑河、额济纳、以及布伦托海。” 他抬起头,直视林休的双眼。 “陈老侯爷想的是被动止损,而末将想的是——主动出击!把防线推到这三大水源地!就地筑城!就地屯田!”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御书房里炸响。 孤军深入水源地筑城?这是什么疯子想法? “你疯了?”秦破瞪大了眼睛,“一旦被围,就是死路一条!” “不会被围。” 顾青冷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样简单的事,“各位大人只知蒙剌凶悍,却忘了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先帝在位时,十年北伐,早已打断了他们的脊梁。如今这三万精兵,是蒙剌汗王最后的家底,是他砸锅卖铁凑出来的‘回光返照’。” 他猛地一掌拍在地图上,声音铿锵有力:“只要我们在正面战场吃掉这三万精兵,蒙剌国内就是一座空城!到时候,别说去水源地屯田,就算我去他们汗帐里烤火,也没人拦得住!” “控制了水,就控制了命。只要卡住这三个点……”顾青的眼神愈发冰冷,“蒙剌人的部落要想活命,就只能乖乖凑过来。到时候,水是我们给的,草场是我们在管。”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笑容竟与林休有几分神似。 “他们想喝水?行,拿牛羊来换!拿皮毛来换!甚至……拿人来换!” “我们不需要去追着他们打,太累。我们只需要坐在城楼上,看着他们因为缺水而跪在城下求饶。这就叫——掐住脖子,让他们自己把舌头吐出来!”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听不见了。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绝户计啊! 直接断了人家的生存根基,把大草原变成大圣朝的后花园。 陈老侯爷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折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高……高啊!” 老头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颤抖了,“老夫只是想省点军费,你小子……你小子是想让他们给咱们当长工啊!这才是省钱的祖宗!这才是真正的吃干抹净不吐骨头!” 林休坐在龙椅上,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如果说陈老侯爷是让他“满意”,那眼前这个顾青,就是让他“惊喜”。 这小子,够黑,够狠,够贪!太对胃口了! (本章完) 第049章 朕要的是西域的魂(上) 第049章朕要的是西域的魂(上) “顾青是吧?” 林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那三个红圈上点了点,“朕准了。” “霍山,你这次不用死了,朕还要赏你。”林休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霍山,笑道,“你这双眼睛,毒得很。” 随后,他看向陈老侯爷。 “老陈,帅印给你。你负责统筹全局,把你那个‘战场资源循环系统’推广到全军,让这仗打得越省越好。” “是!”陈老侯爷大喜,只要能让他管钱管物,这主帅当得就有滋味。 “秦破。”林休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满脸战意的大将军。 “末将请战!”秦破瞬间来了精神,只要能打仗,别的都好说。 “你留下。”林休摆了摆手,无情地浇灭了他的热情,“你是朝里的大将军,得给朕镇守京师。家里没个能打的看门,朕睡觉都不踏实。” 秦破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脸幽怨,但只能拱手:“末将……遵旨。” “至于顾青……”林休指了指这个年轻的游击将军,“朕封你为‘征北先锋官’,兼领‘屯田行军使’。你带着你的人,持尚方宝剑,专门负责那个……绝户计。” “陈老侯爷挂帅统筹,负责正面牵制蒙剌主力,顾青负责侧翼断根。” 林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这就是朕给蒙剌人准备的‘豪华套餐’!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马蹄子硬,还是朕这把软刀子利!” “臣等遵旨!”三人齐齐跪下。 大局已定。 就在众人准备告退时,顾青却依旧跪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还有事?”林休挑眉。 “陛下。” 顾青再次行礼,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打残蒙剌,控制水源,只是第一步。臣这里还有下半部策论。” “哦?” “这下半部,关乎大圣朝未来百年的钱袋子。关乎陛下能不能真正实现‘躺着数钱’的宏愿。” 听到“躺着数钱”四个字,林休原本有些困倦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快!赐座!上茶!” 林休一把拉住顾青的手臂,亲切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来来来,给朕好好说说,这下半部里,藏着什么金矿?” 顾青微微一笑,缓缓展开了那幅新的地图。 那不再是草原,而是更远、更神秘的——西域三十六国。 随着那幅描绘着西域三十六国的舆图在金砖地面上缓缓铺开,御书房内原本因“死马肉干”而有些怪异的氛围,瞬间被一股更狂热的躁动所取代。 林休盯着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国名,眼中的睡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绿油油的火苗——那是看见金山银海时的本能反应。 这一刻,这庄严肃穆的御书房与其说是皇帝办公的所在,倒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分赃现场——或者是某种正在密谋吞并邻村地盘的土匪窝点。 顾青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旁,手里捧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笔记,神色依旧平静得可怕。他的声音不大,没有那种读书人惯有的抑扬顿挫,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背脊发凉的冷静,就像是个正在给病人讲解如何开膛破肚的郎中。 “陛下,诸位大人。” 顾青合上手中的半部笔记,手指轻轻在封面上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打仗,那是要花银子的。那是赔本赚吆喝的买卖,除非像陛下之前对付蒙剌人那样连皮带骨头一起吞。但西域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只玉镇纸的林休身上。 “经略西域,是可以赚钱的。不仅赚钱,还能让那一帮子骑在墙头上的草头王,求着咱们赚他们的钱。” 户部尚书钱多多原本正缩在宽大的官椅里,听得昏昏欲睡。一听到“赚钱”两个字,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瞬间睁开,精光四射,比那书案上的夜明珠还要亮上几分。他下意识地从袖子里掏出那把从不离身的金算盘,手指已经悬在了算珠上,随时准备噼里啪啦地来上一场。 顾青没理会钱多多的反应,转身走到那幅悬挂着的西域舆图前。 “臣将此策,分为三步。” “其一,曰‘多封众建’。” “慢着!” 陈老侯爷突然皱眉打断,“顾大人,既然蒙剌主力已被我军在水源地掐断,这西域三十六国不过是一盘散沙。有的‘国’满打满算也就几千人,还不如咱们京城一个坊人多。既然没有任何威胁,何不直接大军压境,尽数平定?何必还要费劲给他们封官许愿?” 陈老侯爷虽然爱财,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帅,深知大军远征的风险。他这一问,并非真的不懂,而是要替陛下考校一下这个年轻人的成色。 顾青似乎早料到会有此问,他神色不变,反问道:“老侯爷神勇,平定西域自然如探囊取物。但平定之后呢?” 他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西域地广人稀,城郭分散。打下来容易,守下来难。若是设郡县、派流官,咱们得驻扎多少兵马?得运送多少粮草?这些小国穷得叮当响,咱们打下来不仅没油水,还得倒贴银子去维稳。” “老侯爷,您是想帮陛下开疆拓土,还是想帮陛下找几百个需要常年喂奶的‘穷儿子’?” 陈老侯爷被噎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林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9章朕要的是西域的魂(上)(第2/2页) 果然,听到“倒贴银子”和“穷儿子”,林休的脸色瞬间黑了,拼命摇头:“不要!朕不要穷儿子!谁爱养谁养!” 顾青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所以,咱们不能直接管。太散,太乱,也太贵。” “不如给他们发帽子。你是国王,他是都督,那个谁是忠顺王。只要他们肯对着大圣朝磕头,这官帽子咱们就批发给他们。” “这叫‘汉官参与,土官自治’。咱们的人只管大事,剩下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让他们自己人管自己人。” 首辅张正源微微颔首,手里捧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羁縻之策,虽是老调重弹,但胜在稳妥。只要他们不反,朝廷便省了驻军的粮饷。” “阁老只知其一。” 顾青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诡异的弧度,“这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在第二步。” “其二,曰‘朝贡贸易’。” “陛下登基以来,广开商贾,不仅不抑商,反而视其为国之血脉。臣斗胆揣测,陛下定然不会反对咱们把生意做到西域去。” 顾青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臣以为,不仅要通商,还要设卡。咱们在沿途设立官办驿站,所有的货,必须走咱们的路,住咱们的店,交咱们的税。” 说到这里,顾青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诱惑的味道,“咱们对西域,要推行‘厚往薄来’。” “厚往薄来?”钱多多的算盘珠子“啪”地一声停了,眉头皱成了川字,“顾大人,你这是要在陛下面前当散财童子?咱们大圣朝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让他们占便宜?” 周围几个大臣也纷纷点头。在座的谁不知道现在的国策?那是雁过拔毛,兽走留皮。让咱们吃亏?门都没有! 顾青笑了,笑得有些轻蔑,仿佛在看一群不懂长线投资的土财主。 “钱大人,您是做生意的行家,怎么这时候反而糊涂了?” “咱们给他们的‘厚’,是丝绸,是瓷器,是茶叶,是这些精美绝伦却又容易消耗的物件。咱们要用这些东西,把西域贵族的胃口养刁了,把他们的身子养娇了。让他们觉得,离了大圣朝的丝绸就磨破皮,离了大圣朝的茶叶就拉不出屎!” 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小眼睛越瞪越大,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这叫……培养用户习惯?”钱多多试探着蹦出了一个从林休那儿听来的新词。 “正是!” 顾青猛地一拍大腿,“一旦他们习惯了这种日子,咱们大圣朝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到时候,咱们只要把边关一锁,断了他们的丝绸茶叶,他们自己国内就得先乱起来!这看似是亏本,实则是用一点小钱,给他们套上了一条看不见的狗链子!” “钱大人,这还只是小头。” 顾青打断了钱多多的兴奋,手指在地图上继续向西划去,越过西域三十六国,指向了更遥远的一片空白。 “西域这地方,穷乡僻壤,榨不出多少油水。咱们给他们这点甜头,不过是让他们当个‘看门狗’,替咱们守好这条路。” 顾青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真正的金山银海,在这里!在极西之地的那些大帝国!咱们的丝绸到了西域,只能翻两倍;但若是通过西域卖到极西之地,那是十倍、百倍的暴利!” “只要西域稳定,咱们的商队就能源源不断地穿过去。到时候,西域就是咱们的‘过路站’,虽然在那儿赚不到大钱,但只要他们不捣乱,咱们就能去赚全世界的钱!” “这……” 钱多多这次是真的惊呆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这世上最贪财的人,没想到眼前这个文弱书生,胃口比他还大一百倍! “这哪里是养鸡,这是……这是要把全天下的钱都往大圣朝搬啊!”钱多多的手都在哆嗦,那是激动到极致的表现。 一直没说话的陈老侯爷,此刻也听得目瞪口呆。这位打了一辈子仗、只会砍人脑袋的老杀才,摸了摸自己钢针似的胡须,一脸的不可思议。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只知道拿刀子捅人最痛快。没想到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心眼子……啧啧,真是太脏了。” 老侯爷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不过,老夫喜欢!这种软刀子割肉,比直接砍脑袋还狠,让他们疼都喊不出来!” 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大臣们交头接耳,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虽然很缺德但真的很爽”的兴奋感。 顾青见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最后一步。 “其三,曰‘以夏变夷’。” “咱们在京城设立四夷馆,专门教西域话,也教他们汉话。鼓励西域各国的王子、贵族子弟来京城‘留学’。说是留学,实则是人质。但咱们不虐待他们,咱们让他们住最好的宅子,看最好的戏,吃最好的酒席,让他们见识大圣朝的繁华。” “等这帮小子在京城待个十年八年,回国继位的时候,他们满脑子都是大圣朝的好。到时候,不用咱们打,他们自己就会把国家变成大圣朝的模样。” 顾青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着林休深深一躬。 “陛下,这便是臣的《西域策论》下半部。若此策能行,十年之内,西域无战事;百年之内,西域皆汉土。” (本章完) 第050章 朕要的是西域的魂(下) 第050章朕要的是西域的魂(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声。 首辅张正源的手都在抖。他想到了青史留名,想到了开疆拓土,想到了那真正的不世之功。 “兵不血刃……兵不血刃啊!”张正源喃喃自语,“这不仅是拓土,更是安边。此乃……万世之功!” 礼部尚书孙立本更是激动得眼圈都红了。教化万民,这可是礼部的终极梦想!虽然顾青这手段脏了点,但结果是好的啊!只要结果是好的,那过程……稍微脏一点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嘛! 所有人都看向林休,等待着这位帝王的最后拍板。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经略西域的极致蓝图了。再也没有比这更完美、更省钱、更狠毒的方案了。 林休依旧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手里的玉镇纸被他抛起又接住,接住又抛起。 他看着底下这群激动得快要脑溢血的大臣,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顾青啊。” 林休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散,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的方案,确实不错。有脑子,也有手段。” 顾青心头一喜,正要谢恩。 “但是……” 林休话锋一转,手里的玉镇纸猛地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把所有人的心都震了一下。 “还不够‘毒’。” 顾青愣住了。 不够毒?这又是断供又是人质又是精神腐蚀的,还不够毒?那得什么样才叫毒?直接把西域人全埋了? 林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他慢悠悠地走到那幅舆图前,目光在西域那片广袤的土地上扫过,眼神中透出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霸气。 “多封众建?那只是暂时的。” 林休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朕要的,不是一群听话的藩属,也不是一群只会进贡的忠顺王。那些土官,今天能听你的,明天就能听别人的。只要利益不够,他们随时能反。” “朕要的是——郡县!” 这两个字一出,御书房内瞬间鸦雀无声。 郡县? 那可是实打实的直接统治啊!西域天高皇帝远,民风彪悍,若是设郡县,那得派多少流官?得驻扎多少军队?这成本…… “别急着算账。” 林休仿佛看穿了钱多多的心思,摆了摆手,“朕没说现在就设。顾青的‘改土归流’是个好路子,但目标得明确。前期可以封王,让他们互相牵制。但咱们得埋下伏笔,慢慢削弱土官的权力,把收税、断案、征兵的权力,一点点收到流官手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的地盘上,不允许有朕管不到的‘土皇帝’。” 林休转过身,背靠着地图,目光如刀,扫视群臣。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林休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文化霸权。” 众臣面面相觑。霸权他们懂,文化霸权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冷酷与狡黠。 “传朕的旨意,以后凡是在大圣朝势力范围内做生意的西域人,不管是卖葡萄干的还是卖和田玉的,哪怕是个牵骆驼的脚夫……” “必须有个汉名!” “没有汉名?对不起,官办驿站你住不了,大圣朝的丝绸你买不到,咱们的茶叶你也别想喝!想赚钱?想活命?先去给自己起个像样的汉名!赵钱孙李,周吴郑王,随便你挑,但必须是汉名!” 钱多多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这……这是什么操作?起个名字还能和做生意挂钩? “还有。” 林休继续说道,语气越来越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进了咱们的关卡,就得穿汉服。你说你穿不惯?那好办,要么滚回去,要么别做生意。你想赚大圣朝的银子,就得穿大圣朝的衣裳,说大圣朝的话!” “不会说汉话?那就去学!” 林休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朕记得前些日子,赵家、孙家还有孔家,不是在各地捐了不少‘义学’吗?正好,白天教咱们的孩子,晚上也别闲着,开‘夜校’!” “所有想做生意的西域人,必须挂靠到当地的学堂里!不仅要交高额的‘借读费’,还得通过‘汉话等级考试’!” 林休顿了顿,露出了一个奸商般的笑容,“当然,朕不强求。考不过也没关系,生意照做,通关文牒照发。只不过嘛……每次入关,得交一笔‘语言障碍费’!不多,也就十两银子,权当是给咱们的翻译官买茶喝了。” “但这笔钱是可以省下来的!只要考过了‘汉话四级’,这笔钱全免!” 林休伸出四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所谓四级,就是能熟读礼部编写的《大圣朝汉语使用标准指南》,能用汉话讨价还价,能看懂咱们的告示。要是能背诵全文《论语》,那就是‘专业八级’,朕不仅不收钱,还送他一块‘大圣通’的牌子,以后来大圣朝做生意,那就是自己人!” 林休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了无数银子在向他招手,“这样一来,学堂的运营经费有了,先生们的工资也能涨一涨。让那帮西域大胡子,花着钱,还得坐在孔夫子像底下摇头晃脑地背《三字经》,学会了怎么说‘陛下万岁’,才有资格跟咱们谈买卖!”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这种寂静和刚才顾青说完时的寂静不同。刚才那是震撼,现在这是……恐惧。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顾青呆呆地看着林休,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自诩聪明,自诩狠辣,觉得自己的“以夏变夷”已经是绝户计了。可跟陛下这一招比起来,他那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的计策是“软刀子”,是慢慢磨。 而陛下的计策,是“换血”! 这是要把西域人的根给刨了啊! 当一个西域商人,为了生存,为了赚钱,不得不取个汉名叫“王富贵”,不得不穿着长袍马褂,不得不笨拙地用筷子夹肉吃…… 一年两年或许没事。 那十年呢?二十年呢? 等到他的儿子,孙子出生。他们从小就叫汉名,穿汉服,说汉话,读汉书。他们还会记得自己是西域人吗? 不,他们只会认为自己是大圣朝的子民! 这哪里是经略西域,这分明是在这片土地上,重新种下一个大圣朝! “这……这……” 礼部尚书孙立本浑身都在颤抖,胡子一翘一翘的。突然,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陛下!!” 孙立本这一嗓子嚎得撕心裂肺,带着一种朝圣般的狂热,“此乃……此乃教化万民、开疆拓土之圣道啊!若此计大成,西域将永为大圣朝之土!陛下之功,盖过秦先帝了!” 这一刻,孙立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不仅仅是儒家的胜利,更是礼部的翻身仗啊! 以前六部之中,礼部最是清贵,也最是没权,也就是个负责祭祀、科举的清水衙门。可现在呢? 编写《汉话指南》是礼部的事!主持等级考试是礼部的事!甚至连给西域人起汉名、发证书,都是礼部说了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0章朕要的是西域的魂(下)(第2/2页) 这哪里是教化,这分明是给了礼部一把尚方宝剑!以后谁想去西域发财,不得先来拜码头,求着礼部给个“合格证”? 看着龙椅上那个懒洋洋的年轻皇帝,孙立本眼里的“昏君”滤镜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崇敬与狂热。这哪里是咸鱼,这分明是让他礼部重振雄风的再生父母啊! 钱多多也回过神来了。 他不懂什么文化不文化的,但他懂垄断。 “陛下!”钱多多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手里的算盘,“这招绝了!这就是把赚钱的门槛给筑高了啊!以后西域那边谁想富起来,就得先把自己变成咱们的人!这不仅是换血,这是连骨髓都给换了!” “而且……”钱多多眼珠子一转,露出奸商本色,“咱们还能卖《百家姓》!卖汉服!甚至专门开个起名馆,给他们起那种听起来吉利又好听的名字,收费十两银子一个,不过分吧?” 林休赞赏地看了钱多多一眼:“准了。起名这生意,就交给礼部去做,算是给他们创收。至于卖衣服卖筷子,户部去办。” “臣遵旨!!”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透着无比的欢快。 陈老侯爷在一旁听得直嘬牙花子。 “狠,太狠了。” 老侯爷看着林休,眼神复杂。他以前觉得这位九皇子是个咸鱼,后来觉得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现在……他觉得这简直就是个妖孽。 “杀人不过头点地。陛下这是要把人家的祖宗牌位都给换了啊。”老侯爷嘟囔着,随即嘿嘿一笑,“不过,这种不流血就能把地盘占稳的法子,咱老粗也得说个服字。” 顾青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林休,眼中的光芒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帝王吗? 这就是那个平日里只想睡觉,连批奏折都嫌累的陛下吗? 他的格局,早已超越了所谓的谋略,直接站在了文明的高度在俯视众生。 林休似乎感受到了顾青的目光,他走过去,伸手帮顾青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口。 动作很轻,很随意,就像是一个大哥在照顾自己的小弟。 “顾青啊。” 林休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像是重锤一样敲在顾青的心上,“你这脑子,确实好使,是给朕当管家的料。但是……” 林休凑近了一些,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朕这个家主,得告诉你,咱们的家在哪,咱们的墙要修到哪。” “别光盯着那点银子和土地。” 林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西域的方向。 “去吧,按朕说的做。” “把西域的魂,给朕换了!” 顾青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燥热,烧得他想现在就冲到西域去大干一场。 他后退三步,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 “臣,顾青,领旨!必不负陛下厚望!” …… 御书房的门开了。 顾青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脸上。他眯了眯眼,看着远处连绵的宫殿,只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也格外让人热血沸腾。 而在御书房内,那场关于“分赃”和“换血”的讨论还在继续。 “陛下,那翻译机构叫什么名字好?四夷馆太土了。”钱多多还在那算计着。 “就叫‘大圣国际关系学院’吧。”林休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打了个哈欠,“记得,学费收贵点。那些西域贵族有的是钱,不宰白不宰。” “陛下圣明!” “还有,那个起名馆。”林休想了想,又补充道,“别光起名字,要把姓氏也分个三六九等。” “分等级?”钱多多眼睛一亮。 “对!”林休掰着手指头算道,“像什么‘龙’、‘凤’、‘赵’、‘李’这种大姓,那是皇家国戚或者祥瑞之兆,得是vip……咳,得是顶级贵宾才能用!起步价一千两!没钱?没钱就只能姓‘牛’、‘马’之类。” “告诉他们,姓氏就是身份的象征!想要在西域被人高看一眼,想要和大圣朝的贵人做生意,就连姓氏都得透着股贵气!” 钱多多听得眉飞色舞,手中的算盘摇得震天响:“高!实在是高!这那是卖名字,这是卖脸面啊!西域那些土财主最好面子,为了个‘龙’姓,怕是得抢破头!” 孙立本虽然觉得这充满铜臭味,但转念一想,这也算是推广汉姓的一种手段,便也没有反对,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虽有商贾之气,但能让蛮夷争相改姓,也是教化之功。” “就这么办!”林休大手一挥,“朕要让几十年后的西域,人人以拥有汉姓为荣,以姓大姓为贵!” 众臣绝倒。 刚刚还觉得陛下如神明般伟岸的顾青,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门槛上。 这就是他们的陛下。 上一秒还在谈论文明霸权,下一秒就能把祖宗传下来的姓氏变成明码标价的商品。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这位帝王的敬畏。相反,这种让人摸不透的深不可测,更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跟着这样的皇帝混,虽然有时候心脏受不了,但至少…… 从来不会吃亏啊! …… 与此同时,在御书房外的长廊上。 顾青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 “顾小子,慢点走。” 顾青回头,只见陈老侯爷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而来。老头脸上的那股“贪财”劲儿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威严。 “老侯爷。”顾青恭敬行礼。 陈老侯爷走到他身边,浑浊的老眼盯着远处的天空,声音低沉:“陛下和文官们的‘战略藐视’已经做完了,接下来,该咱们爷俩做‘战术重视’了。” “你那些卖名字、换灵魂的计策虽然高明,但都建立在一个地基上——” 陈老侯爷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顾青: “咱们必须在水源地,把蒙剌人的主力给彻底打碎!若是这一仗败了,什么文化霸权,什么生意,统统都是狗屁!” 顾青心头一凛,肃然道:“末将明白。” “明白就好。”陈老侯爷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枯瘦如柴,却重若千钧,“老夫坐镇中军统筹全局,粮草辎重绝不会少你一粒。但你作为先锋,若是敢在前面给老夫掉链子……” “不用老侯爷动手,末将提头来见!”顾青斩钉截铁。 “好!” 陈老侯爷大笑一声,转身向着宫外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战鼓的节点上。 “传令!京营三千营、五军营即刻取消所有休沐!今晚老夫要亲自去点卯验兵!” “告诉那帮兔崽子,把刀给老子磨快点!陛下在下一盘大棋,咱们就是那过河的卒子,只能进,不能退!” …… (本章完) 第051章 医馆风波,送上门的蠢货 第051章医馆风波,送上门的蠢货 ###第051章:医馆风波,送上门的蠢货 初冬的午后,阳光是个稀罕物,稀稀拉拉洒在朱雀大街上,看着亮堂,照在身上却没半点暖意。冷风顺着领口直往里钻,冻得人直缩脖子。但这天气再冷,也冷不过京城里这几天日渐紧绷的气氛。 距离“大圣皇家银行”挂牌开业,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不到两天。 借着前些日子慈善晚会的余波,京城表面上看着花团锦簇,底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各路人马磨刀霍霍,盯“龙票”的、馋李家肉的,还有等着看皇帝笑话的,全都蠢蠢欲动。 不过,这股子喧嚣到了城南济世堂门口,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门口的长龙队伍排得壮观,一直蜿蜒到街角。虽然排队的这一大帮子多是穿粗布麻衣的穷苦百姓,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压抑的咳嗽,但没人插队,也没人喧哗。就连平日里最爱在这片儿敲诈勒索的地痞流氓,这几天也都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原因无他,京兆府尹赵正这回下了血本,派了四名养气境的带刀差役镇场子。 那可是正儿八经吃皇粮的武者,腰间钢刀开了刃,眼神跟鹰隼似的。这阵仗摆在这儿,谁敢这时候触霉头? “大娘,您慢点。” 一名年轻差役刚扶过一位腿脚不便的老妪,一阵破锣般刺耳的喝骂声就撕裂了宁静。 “滚开!好狗不挡道!都瞎了眼吗?” 人群像受惊的羊群般退散,一辆艳俗无比的马车横冲直撞停在门口。车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穿满身苏锦、手指戴满金戒指的胖子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滚”了下来。 李有才。 江南李家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自打李妙真成了皇贵妃,这只会贪污公款的货色就把尾巴翘到了天上——大圣朝的钱,那就是他们李家的! “哎!干什么呢?”年轻差役反应极快,按刀挡在路中间,“济世堂规矩,无论贵贱,一律排队!” “排队?” 李有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猛地瞪大,指着自己的塌鼻子:“你让老子排队?你知道老子是谁吗?瞎了你的狗眼!老子姓李!李妙真的李!信不信我一句话,让赵正扒了你的皮!” 年轻差役脸色涨红,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敢拔出来。 李有才见状冷笑,冲家丁一挥手:“给老爷开路!一群穷鬼,熏死个人!” “是!老爷!” 两个家丁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粗暴地推搡着排队的百姓。 “滚开!没听见吗?这是李家老爷!”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躲闪不及,被推得踉跄险些摔倒,怀里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周围百姓怒目而视,拳头紧握,可看着那凶神恶煞的家丁和沉默不语的差役,终究是敢怒不敢言。 这就是特权。在皇权至上的时代,李妙真受宠,李家势大,哪怕是李有才这种苍蝇,也能借着风势嗡嗡叫得让人恶心。 李有才很享受这种被人畏惧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他大摇大摆踩着台阶,像踩着众人的尊严,走进了济世堂。 然而,就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那股嚣张气焰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掐断了。 济世堂内药香袅袅,安静得落针可闻。 正厅中央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医者仁心】。匾额下立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字迹清秀却刚劲: “喧哗者不治,插队者不治,仗势欺人者,滚。” 那个“滚”字力透纸背,仿佛带着森然杀气。 李有才看着那个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他虽蠢,但也惜命。这位陆神医脾气硬是出了名的,当初连刑部侍郎的公子都被扔进了泔水桶,据说还跟那位杀人不眨眼的秦大将军有交情。 更重要的是,他今天是真来求医的。 这几天他心慌气短,一闭眼就觉得有人拿刀追杀他,噩梦连连,一身身出冷汗。找了好几个郎中都说是“心病”,药吃了不少也没用。 他怕死。越有钱,越怕死。 于是,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前一刻还在门外骂娘的“李大老爷”,进了门立马像被抽了脊梁骨,矮了半截。他掏出锦帕捂住口鼻,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病人,却老老实实缩着脖子排在了队尾。 家丁刚想帮他赶人,就被李有才狠狠瞪了一眼:“找死啊?没看见牌子吗?都闭嘴!坏了老爷我看病的大事,打断你们的腿!” 家丁们唯唯诺诺退到一边。李有才夹着屁股站在队伍里,一身锦缎和满手金戒指在灰头土脸的百姓中显得格格不入,像只掉进煤堆的花孔雀。他不停擦着虚汗,眼神游离,透着深藏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仅来自陆瑶的规矩,更来自他心里藏着的那个秘密。 …… 屏风后。 陆瑶坐在案前,手指搭在一位老农枯瘦的手腕上,神情专注。但实际上,门外发生的一切她听得一清二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1章医馆风波,送上门的蠢货(第2/2页) “李家的人……” 陆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太了解李妙真了,那个女人精明如鬼,绝不会允许这种败类坏了名声。估计是最近忙着银行开业,还没腾出手清理门户,没想到这蛀虫自己撞上来了。 “大爷,您这是陈年风湿,加上受寒。”陆瑶收回手,迅速写好方子,“这药拿回去煎服,护膝记得一直戴着。” “谢谢神医!谢谢活菩萨!”老农颤抖着掏出布包里的铜板,“这诊金……” “不用了。”陆瑶轻轻摆手,“这几天义诊,药费减半,诊金全免。去抓药吧。” 老农激动得眼圈泛红,千恩万谢地走了。 陆瑶抿了口茶,淡淡瞥向屏风缝隙:“下一个。” 李有才浑身一激灵,整了整衣冠,堆起油腻腻的笑容快步走进去。 “陆神医!久仰久仰!”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伸出戴满戒指的手:“鄙人李有才,皇贵妃娘娘那个李家的人。今儿个特意来找您看看,这身子骨最近实在不爽利。” 陆瑶连眼皮都没抬,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脉搏上。 接触瞬间,陆瑶眉头微皱。脉象浮躁,虚火旺盛,心神不宁。典型的吓破了胆,加上贪心不足。 “说症状。”陆瑶声音冷淡。 “哎,是是。”李有才缩了缩脖子,擦着汗絮叨,“就是睡不着!一闭眼就做噩梦,梦见有人杀我、抢钱……心慌气短,脖子凉飕飕的,像架着把刀。”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在抖。 陆瑶收回手,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心病。” “对对对!就是心病!”李有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压低声音,“陆神医,您不知道,我心里苦啊!我虽然姓李,但也难啊!” 他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那股倾诉欲憋不住了。在他看来,陆瑶这种开医馆的跟朝廷没关系,又是“中立派”,肯定不会乱嚼舌根。 “陆神医,只要您治好我,钱不是问题!”李有才拍着胸口,“等过两天银行开业,我身价还得翻番!到时候送您块纯金牌匾!” 陆瑶手中的笔一顿,抬头第一次正眼看他:“你既然这么有钱,又背靠皇贵妃,何来心病?” 这一问,彻底打开了李有才的话匣子。 “哎哟,神医您有所不知啊!”李有才神秘兮兮凑近,一股汗臭味扑面而来,“那都是表面光鲜!那李妙真……哦不,皇贵妃,她搞这个银行根本没安好心!赵家的人都跟我说了,她这是要‘去家族化’!过河拆桥!” 陆瑶心头一跳,面上波澜不惊:“哦?此话怎讲?” 见神医感兴趣,李有才更来劲了:“您想啊,这几天李氏钱庄在封账审计,连我申请的装修银子都卡住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清算我们这些老兄弟!” “还有!”李有才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我亲眼看见这几天晚上,钱庄库房一直在往外运东西!一箱箱银子都运到银行金库去了!赵家大爷说这叫‘卷款跑路’!她是想掏空李家家底,变私房钱,不管我们死活了!” “赵家大爷说了,只有五大世家入主银行,才能保住我们的地位!只要我们在开业典礼那天……嘿嘿……” 说到这,李有才猛地捂住嘴,似乎意识到说多了。但他那双贪婪的小眼睛已经出卖了一切。 陆瑶低头重新提笔,掩盖眼底寒芒。 原来如此。这就是五大世家的手段吗?拙劣而有效。 陆瑶虽然不懂经商,但也知道所谓的“封账审计”是为了资产清晰,“资金归拢”是为了充实准备金。这本是正常的商业操作,但在赵家嘴里,利用李有才这种人的无知和贪婪,硬生生解读成了“清算”和“跑路”。 他们制造恐慌,挑拨离间,想让李家从内部乱起来。 试想一下,如果银行开业当天,李家旁支突然集体反水,控诉皇贵妃吞并族产,那场面……银行信誉崩塌,百姓挤兑,早已准备好的五大世家就会以“救世主”姿态注资夺权。 好一招釜底抽薪!可惜,他们找错了棋子。 “原来是这样。”陆瑶语气平淡,“看来李老爷也是个明白人,懂得未雨绸缪。” “那是!那是!”李有才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既然如此,这药我就开重一点。”陆瑶笔走龙蛇写好方子,“这叫‘安神定志汤’,加了重楼、酸枣仁,还有几味特殊药引。喝了这药,保您无论发生什么大事,都能睡得跟死猪……哦不,跟婴儿一样香。” “真的?!” 李有才大喜,抓过方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掏出一锭五十两的大元宝往桌上一拍:“多谢神医!这当定金,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说完,他抓起元宝迫不及待地走了。 陆瑶看着桌上的银子,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本章完) 第052章 深夜入宫,最赚钱的生意 第052章深夜入宫,最赚钱的生意 看着李有才那欢天喜地的背影,陆瑶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那副药,确实能安神。 只不过,副作用是会让人反应迟钝,嗜睡多梦,而且……嘴巴会变得不严实。 “蠢货。” 陆瑶轻轻吐出两个字,将桌上那锭还带着李有才体温和汗渍的银元宝,用两根手指夹起来,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功德箱里。 “咚”的一声闷响。 仿佛是为李有才,也为那即将到来的五大世家,敲响的一声丧钟。 “来人。” 陆瑶对着屏风后唤了一声。 一名机灵的小药童跑了过来:“师父。” “备车。” 陆瑶的声音简洁有力。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流光溢彩的金牌令箭。 这是当初静太妃特意嘱咐陛下赐下的,不仅许她宫禁行走、无须通报,更是为了让她这位“未来儿媳”在宫里能挺直腰杆,不受任何规矩的束缚。 “师父,天都要黑了,您这是……”药童看着那块象征着极高特权的令箭,有些惊讶。 “进宫。” “家里进老鼠了,写信说不清楚,我得亲自去。” …… 夜深了。 皇宫里的打更声显得格外沉闷,像是敲在人心口上的重锤。 北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广场,发出类似鬼哭狼嚎的动静,把那些挂在檐角的灯笼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红墙上疯狂乱舞。这种天气,连巡夜的侍卫都忍不住缩着脖子,想找个避风的角落哪怕多站一会儿也好。 但翊坤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简直比白天的菜市场还要热闹,还要……热气腾腾。 还没进殿门,就能听见里面传出的那种密集的、如同暴雨打芭蕉一般的声响——那是几十个算盘同时拨动的声音。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听得人头皮发麻,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一种金钱流动的快感。 陆瑶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还没跨过门槛,一股混杂着墨汁味、纸张味、炭火味,还有那种独特的、仿佛能闻得到的“银子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这笔账不对!苏州分号的流水怎么少了三千两?让小顺子去查!查不出来提头来见!” “通州的银车到了没有?什么?还在路上?告诉押运的御林军,明天午时之前不到,以后李家的生意他们别想沾边!” “把这堆废纸拿走!我要的是汇总!是汇总!不是让你们把流水账抄一遍给我!” 大殿正中央,原本应该是用来赏花弄月的地方,此刻摆着一张巨大无比的花梨木长案。李妙真就站在案后,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看着就很贵的金步摇,手里抓着一支朱笔,正对着一群满头大汗的女官和太监咆哮。 这帮平日里只知道伺候主子、绣花描红的宫女太监,如今全被李妙真抓了壮丁。好在李家带进宫的陪嫁丫鬟里有几个算账的好手,这几天硬是搞了个“速成班”,把这群宫人训练成了临时的“人形算盘”。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媚意、三分算计的桃花眼,此刻熬得通红,却亮得吓人,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母豹子。 而在她身后的软塌上,咱们的皇帝陛下林休,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那里。 他身上盖着一条明黄色的锦被,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盖在脸上,似乎是在睡觉,但那只露在外面的脚丫子却随着算盘声有节奏地晃动着,显然是在闭目养神——或者说,是在享受这种“别人忙死、朕独闲”的缺德快乐。 陆瑶看着这一幕,原本因为赶路而有些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松弛了下来。 这大概就是她最喜欢的氛围吧。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君臣礼节,也没有后宫那种阴恻恻的勾心斗角,只有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寻常百姓家为了过好日子而一起努力的烟火气。虽然这“日子”过得有点大,动不动就是几千万两银子的出入。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李大行长发财了?”陆瑶轻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冷冷地穿透了满屋子的嘈杂。 “陆……陆姑娘!” 李妙真猛地抬头,看见陆瑶,那张原本紧绷、充满煞气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朱笔往身后藏了藏,像是犯错的学生见到了教导主任。 她把笔一扔,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发髻,提着裙摆快步迎了上来,走到陆瑶面前时,脚步又不自觉地放慢,微微欠了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讨好: “您怎么这时候进宫了?快快快,这边坐,这里暖和。” 李妙真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把陆瑶引到火炉边最好的位置,还亲自拿了个软垫铺上。 “我这两天……是不是脸色又难看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心虚地看着陆瑶,像是生怕这位“未来正宫”兼“主治大夫”下一秒就掏出银针扎她,“我有按时喝汤的!就是……就是这几天事儿太多,稍微熬了一下下夜。” 软塌上的林休也把脸上的书拿开,看着李妙真这副瞬间从“母老虎”变成“乖猫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瑶任由李妙真拉着坐到火炉边,先把食盒打开,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莲子羹递过去,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添堵倒是不至于,就是……看了场笑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2章深夜入宫,最赚钱的生意(第2/2页) “笑话?”李妙真接过碗,也不顾形象,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毫无仪态地抹了抹嘴,“什么笑话能让你这冰山美人大半夜的跑进宫来讲?” 陆瑶看了一眼四周那些竖着耳朵的女官和太监。 林休心领神会,挥了挥手:“行了,都下去吧。剩下的账明天再算,朕看着你们脑壳疼。” “是,陛下。” 众人如蒙大赦,一个个抱着账本,脚底抹油般溜了出去。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毕剥”声。 陆瑶这才把在济世堂遇到李有才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讲了一遍。从李有才的嚣张跋扈,到他被吓得像只鹌鹑,再到他为了活命吐露的那些“秘密”。 她讲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甚至连语气都没什么起伏。但正因为这种平静,反而让李有才那个蠢货的形象跃然纸上,特别是讲到李有才把“资金归拢”当成“卷款跑路”的时候,李妙真的一口莲子羹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你是说,那蠢货以为我要卷钱跑路?” 李妙真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他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我卷钱?我卷谁的钱?这天下还有比当皇帝的小老婆……咳,当皇贵妃更赚钱的买卖吗?” 她气得把碗往桌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亏他还是李家的人!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李家都是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李妙真叉着腰,在原地转了两圈,显然是被气笑了,“为了给总行金库充门面,我把各地分号的现银都调过来了,这叫‘集中力量办大事’!这叫‘展示实力’!到了他嘴里,成了我要带着小姨子跑路了?” 林休靠在软塌上,看着气急败坏的李妙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别急着生气。”林休随手抓起一把瓜子,嗑了一颗,慢悠悠地说道,“蠢人有蠢人的用法。你觉得他蠢,但在某些人眼里,这可是难得的‘聪明人’。” 李妙真脚步一顿,转过头看着林休:“什么意思?” 陆瑶这时候插话了,她拿起火钳,轻轻拨弄着暖炉里的银丝炭,让火烧得更旺些。温暖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 “李有才确实蠢,但他代表了很大一部分人的看法。”陆瑶的声音轻柔,却一针见血,“你想想,五大世家的人精明得跟鬼一样,他们真的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吗?赵家大爷既然能跟李有才说那种话,说明这根本不是误会,而是……借口。” “借口?”李妙真皱起眉头,重新坐了下来,商人的敏锐嗅觉开始发挥作用。 “对,借口。”林休吐掉瓜子皮,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妙真,你这次搞的这个‘大圣皇家银行’,步子迈得太大了,扯到了这帮老东西的蛋。” 李妙真脸一红,啐了一口:“陛下,注意龙体,别说粗话。” “话糙理不糙。”林休摆摆手,也不在意,“你想想你的那些条款:统一兑换龙票,这是要废了他们私发银票的权;统一存贷利息,这是要断他们的暴利根基;总行拥有一票否决权,这是要让他们当孙子。这帮人,在地方上当惯了土皇帝,怎么可能甘心?” 李妙真冷哼一声:“不甘心又怎样?钱在我手里,权在你手里,他们爱玩不玩。” “他们当然想玩,这块蛋糕太大,谁都想咬一口。但他们不想跪着吃,他们想站着,甚至……想骑在你头上吃。” 林休坐直了身子,也不嗑瓜子了,那股慵懒的气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掌控感。 “这就是所谓的‘逼宫谈判’。”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赵家、钱家、孙家……这五大世家,现在是穿一条裤子的。他们并不想搞垮银行,因为那样对谁都没好处。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在后天开业典礼之前,制造恐慌。” 陆瑶接着林休的话茬,继续分析道:“李有才看到的‘资金紧张’,就是他们最好的弹药。只要他们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说李家资金链断裂,甚至说皇贵妃中饱私囊,那么……” “那么,那些把钱存在李氏钱庄的储户,就会恐慌。”李妙真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太懂这一套了,“一旦发生挤兑,就算我有金山银山,一时半会儿也调不过来那么多现银。到时候,银行还没开业,信用就先崩了。” “宾果!答对了。”林休打了个响指,“等到那时候,你焦头烂额,百姓围攻皇宫,百官上书弹劾。这时候,这五位家主就会像救世主一样降临。” 林休模仿着那些老狐狸的语气,捏着嗓子说道:“哎呀,皇贵妃娘娘,您看这事儿闹的。毕竟是女流之辈,掌管这么大的摊子还是吃力啊。这样吧,我们要为国分忧嘛,我们五家愿意出钱出力,帮您平了这个窟窿。不过呢……这个银行的规矩,咱们得改改。比如,这一票否决权,是不是改成‘董事会表决’啊?这行长的位置,是不是也可以轮流坐坐啊?” 大殿里一片死寂。 (本章完) 第053章 将计就计,暴风雨前的温柔 第053章将计就计,暴风雨前的温柔 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声音。 李妙真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帕子,指节都发白了。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群老王八蛋……想得倒美!” 她是真的怒了。 这银行是她和林休的心血,是她李妙真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个“花瓶”的根本。这帮人不仅想摘桃子,还想把树给砍了做拐杖! “真是好算计啊。”陆瑶叹了口气,把火钳放下,“利用李有才这种蠢货当传声筒,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能精准地打在你的软肋上。这也就是在看病的时候被我不小心听到了,要是真等到开业那天发难,恐怕……” 恐怕真的会措手不及。 毕竟,谣言这东西,一旦起来了,那就是燎原之火。到时候就算林休把这些人都杀了,银行的信誉也完了。在这个没有互联网辟谣的时代,信用一旦崩塌,那就是万劫不复。 “那现在怎么办?”李妙真抬起头,看向林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她就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虽然这男人平时懒得像头猪,但关键时刻,他就是那根定海神针。 林休看着两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笑了。 笑得有点坏,有点阴险,还有点……期待。 “怎么办?凉拌。” 他又瘫回了软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既然他们想演戏,那咱们就陪他们演个够呗。这大长夜的,没点娱乐活动多无聊。” “你的意思是……”李妙真眼睛一亮。 “将计就计。” 林休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他们不是想要‘李家资金紧张’的证据吗?给他们!他们不是想制造恐慌吗?帮他们一把!” “你是说……”陆瑶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又有些不敢确定,“我们要自己造谣自己?” “哎,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造谣呢?那叫‘战略性信息披露’。”林休嘿嘿一笑,“妙真,你明天就下令,让各大分号再‘紧张’一点。比如,有人来取大额银子,就让他等等,说正在调拨;比如,让你那些掌柜的,在人前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再比如,你去静太妃那里哭两嗓子,说钱不够用,想借点首饰周转周转。” 李妙真愣了一下,随即领悟了其中的精髓,那双桃花眼里瞬间闪烁起兴奋的光芒:“你是想……把他们的胃口吊起来,让他们以为自己赢定了?” “对。” 林休坐起来,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人啊,只有在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才会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才会露出最丑陋、最贪婪的嘴脸。咱们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李家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了,只要他们那一刀剁下去,这银行就是他们的了。” “然后呢?”陆瑶问。 “然后?”林休咽下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然后在他们最得意、笑得最大声的时候,一巴掌呼过去,把他们的牙都给扇飞!” “这叫‘欲擒故纵’,也叫‘关门打狗’。” 林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殿内的燥热,也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那五大世家的府邸里,那些正在弹冠相庆的老狐狸们。 “他们以为这是商业谈判,是利益交换。”林休冷笑一声,“但朕要告诉他们,这是战争。在朕的地盘上,要么听话当狗,要么……就变成死狗。” 李妙真看着林休的背影,眼里的爱慕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就是她的男人。 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甚至有点无赖,但一旦认真起来,那种睥睨天下的霸气,简直让人腿软。 “好!”李妙真猛地一拍桌子,豪气干云,“既然陛下都发话了,那本宫就陪他们玩把大的!明天我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李妙真‘穷’得快要当裤子了!” 陆瑶看着这俩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你们这对……真是没救了。行吧,既然要演戏,那我也不能闲着。正好明天我要去太医院,顺便给几位‘大嘴巴’的太医透露点消息,就说皇贵妃急火攻心,都在吃安神药了。” “妙啊!”林休转过身,冲陆瑶竖起大拇指,“还得是咱们陆院长,这刀补得精准!这下那帮老东西不信也得信了!” 三人相视一笑。 那是一种默契,一种早已超越了君臣、超越了利益的信任。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皇宫深处,这三个人就像是一个坚不可摧的铁三角,正准备给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们,准备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 夜更深了。 陆瑶起身告辞,毕竟她还要回宫外的济世堂,那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 李妙真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张了张嘴,似乎想挽留,但目光触及陆瑶那清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虽然她是皇贵妃,掌管六宫,但面对这位太妃钦定、林休心尖上的“准皇后”,她这个“后来者”若是开口留宿,反倒显得不知分寸了。 “别纠结了,我不能留。” 陆瑶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利落地背起药箱,“我还未大婚,深夜留宿宫禁不合规矩。再者……戏要演全套。” 她走到殿门口时脚步一顿,再回头时,脸上已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压低声音冲两人眨了眨眼: “深夜入宫却又匆匆离去,这才像是遇到了‘棘手重症’。若是留宿,外头的眼线怕是要以为我们在开庆功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3章将计就计,暴风雨前的温柔(第2/2页) 送走陆瑶后,大殿里只剩下林休和李妙真两个人。 那群女官太监还没敢回来,大殿里静悄悄的。 李妙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刚才的兴奋劲儿过去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累了?”林休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帮她按揉着太阳穴。 他的手法很一般,甚至有点笨拙,但指尖传来的温度,却让李妙真舒服得哼哼了两声,像只被顺毛的猫。 “能不累吗?”李妙真闭着眼睛,嘟囔道,“每一两都要过账,每一笔都要核对。那些老家伙盯着我,底下的掌柜盯着我,连你也……” “我怎么了?” “你也盯着我的钱!”李妙真睁开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是最贪心的那个!不仅要我的钱,还要我的人,还要我给你当苦力!” 林休嘿嘿一笑,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不是因为爱妃能干嘛。这天下除了你,谁还能管得住朕的钱袋子?” 这句“能干”也不知道是正经意思还是不正经意思,反正李妙真的脸红了一下。 她转过身,一把抱住林休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小腹上。 “林……休。” 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绕了一圈,终究还是唤了出来。 若是被外人听见皇贵妃直呼帝王名讳,怕是要惊掉下巴。但此刻,她不想叫他陛下,也不想叫他夫君。她只想叫这个男人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剥离掉那身沉重的龙袍,触碰到那个真实的灵魂。 “嗯?”林休并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反而因为这声久违的本名,眼神变得愈发温柔。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轻轻梳理着。 “你会一直站在我身后吗?”李妙真闷闷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搞砸了,把你的国库亏空了,或者被那些世家给算计了……” 她虽然外表强悍,是叱咤商场的女财神,但终究也是个女人。面对这种举国之力的博弈,面对那种几百年底蕴的世家大族,她内心深处其实一直绷着一根弦,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她怕自己撑不起这么大的场面,怕辜负了林休的信任。 林休的手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怀里女人的颤抖。 他叹了口气,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 他弯下腰,双手捧起李妙真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听着,李妙真。” 林休的声音很低,很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需要站在我前面去挡风遮雨,那不是你的活儿。你只需要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赚你想赚的钱,去实现你那个‘汇通天下’的梦想。” “至于那些算计,那些明枪暗箭,那些想要动你的人……” 林休的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意,那属于先天大圆满的恐怖气息,仅仅泄露了一丝,就让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我会把他们的爪子,一根一根地剁下来。” “你给朕记住了,这世上只有咱们夫妻俩坑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欺负你的道理?天王老子也不行。” 李妙真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懒散得像条咸鱼,此刻却宛如神明般的男人。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需要更多的情话,也不需要什么海誓山盟。这一句话,就够了。 “呜……” 她猛地扑进林休怀里,也不管会不会弄皱龙袍,把眼泪鼻涕全擦在了上面,“你这混蛋……就会骗人眼泪……我这妆刚画的……” 林休苦笑着拍着她的后背:“哎哎哎,这可是苏锦的,很贵的……行了行了,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肿了,就更像是因为‘破产’而哭了,倒是省得演戏了。” “去你的!” 李妙真破涕为笑,狠狠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疼疼疼!谋杀亲夫啊!” 两人打闹了一阵,气氛终于轻松下来。 “好了,不早了,去睡吧。”林休帮她擦了擦眼泪,“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你是主角,得养足精神。” “那你呢?”李妙真拉着他的袖子不放。 “我?”林休打了个哈欠,眼皮又开始打架了,“朕当然是回乾清宫补觉啊。在你这儿睡太危险,万一你半夜又爬起来拉着朕算账怎么办?朕这把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了。” “不行!” 李妙真突然眼珠子一转,露出那副商人的狡黠嘴脸,“既然要演戏,那就得演全套。今晚你就睡在这儿!明天早上让人看着你一脸疲惫地从翊坤宫出去,别人肯定以为咱们是为了钱的事儿愁得一宿没睡!” “……”林休目瞪口呆,“这也能利用?你也太黑了吧?” “少废话!这也是为了‘大局’!”李妙真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内殿拖,“再说了,这床这么大,有点冷……” 最后那三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林休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不过说好了啊,只睡觉,不谈生意。朕今天脑子里的算盘珠子都快炸了。” “知道啦!死样!” …… 这一夜,皇宫里的风依旧很大。 但在那风声掩盖之下,一张针对五大世家的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本章完) 第054章 五大世家的“围猎” 第054章五大世家的“围猎” 京城,城东的一座豪宅。 这里是陇西赵家在京城经营了数十年的产业,平日里虽然低调,但内里的奢华程度丝毫不亚于王府。此刻,这座宅邸已然成为了五大世家在京城“围猎”李家、逼宫夺权的秘密指挥所。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但书房内却是灯火通明。 赵家家主赵天德手里把玩着两颗包浆厚重的狮子头核桃,眉头紧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其他的四位世家家主也坐在下首,一个个面色凝重,茶水凉了都没人喝。 “老赵,消息还没来吗?”钱家家主操着一口软糯的江南官话,却透着股精明劲儿,“咱们这次可是把家底都压上了,要是李家在唱空城计,咱们这几百万两银子,可就真成了打水漂的石头咯。” “急个甚!”赵天德冷哼一声,浓重的西北口音里带着股狠劲,手中转得飞快的核桃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李家毕竟是江南首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单论做生意,十个我也玩不过那丫头。” 说到这里,赵天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看透世事的老谋深算:“但你们要搞清楚,这‘银行’是谁的主意?” “那还用说?”孙家家主插嘴道,“必然是李妙真。那丫头精明着呢,她肯定知道带着一亿六千万两嫁妆进宫就是羊入虎口,所以才搞出个‘银行’来当护身符,想把钱变成流动的账目,让皇帝没法直接一口吞了!” “不错!这招‘资产保全’确实高明。”赵天德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满是嘲弄,“可惜啊,她千算万算,算漏了咱们那位‘风流天子’的贪婪程度!” “贪婪?” “何止是贪婪!简直是雁过拔毛,六亲不认!”赵天德掰着手指头数落道,“你们看看他上台这短短一个月干的事儿:先是让钱多多在刑部大牢门口摆摊收‘精神损失费’,连咱们子侄的赎身钱都要敲一笔;接着搞那个什么慈善晚会,又是卖惨又是道德绑架,硬是从咱们手里抠走了几百万两……” 赵天德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压低声音道:“更狠的是他对自家亲戚!前国舅李威,那可是太后的亲哥哥,说抄家就抄家,全家流放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连太后都被他软禁深宫,夺了凤印!这种连亲舅舅、亲娘(名义上)都敢下死手的主儿,见到李家那一亿六千万两现银送上门,他能忍住不吞?” “你是说……” “哼,自古以来,钱进了皇宫,那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样,有去无回!”赵天德斩钉截铁地说道,“李妙真想搞银行保钱,但皇帝只想拿钱挥霍!这两人之间,必然存在巨大的矛盾。” 他凑近众人,仿佛掌握了核心机密:“我敢打赌,那银行的壳子虽然搭起来了,但里面的芯子——那一亿六千万两现银,怕是早就被皇帝强行挪去填国库那个无底洞,或者修什么园子去了!李妙真现在手里,绝对是空的!” 众家主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在他们的逻辑里,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皇帝怎么可能懂什么金融?什么钱生钱?在皇帝眼里,那不就是一堆现成的金山银山吗?此时不拿,更待何时?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赵天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银行这个构想,确实精妙,李妙真不愧是女财神。但这玩意儿落在皇帝手里就是个灾难。只要我们现在制造恐慌,一旦发生挤兑,李妙真手里绝对拿不出钱来!因为钱都在皇帝手里攥着呢!她敢找皇帝要钱吗?” “哈哈哈哈!”钱家家主大笑,“高!实在是高!到时候李妙真两头受气,外有百姓逼债,内有皇帝压榨,她除了求咱们注资接盘,别无他路!”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管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三个身穿夜行衣的探子。 这三人自以为行踪隐秘,殊不知他们从离开皇宫和钱庄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锦衣卫指挥使霍山的监控之中。他们所谓的“买通”,不过是霍山按照陛下的剧本,特意安排的“喂料”罢了。 赵天德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炬:“说!宫里和钱庄那边,都有什么动静?” 第一个探子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神色间满是立功的兴奋:“回家主,太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昨晚深夜,陆瑶陆神医匆匆进了翊坤宫,不到半个时辰又脸色铁青地出来了。咱们买通的御药房小太监(实则是锦衣卫暗桩)看了方子,全是重剂量的安神药!说是皇贵妃急火攻心,已经在殿里摔了好几套茶具了。” “急火攻心?”赵天德冷笑,“看来是发现窟窿堵不住了。” 第二个探子紧接着汇报:“回家主,慈宁宫那边也有动静。内务府的眼线说,皇贵妃昨晚半夜去求见静太妃,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话里话外都是想借太妃的体己首饰周转。不过听说太妃也没多少现银,最后皇贵妃是空着手出来的。” “连太妃的首饰都要借?”钱家家主忍不住笑出声来,摇着那把描金折扇,“啧啧啧,看来皇帝是一点活路都没给她留啊!连这点流动资金都抽干了?” 赵天德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浓,但他还是看向了第三个探子:“皇帝那边呢?咱们那位‘风流天子’,就没什么反应?” 第三个探子立刻说道:“回老爷,千真万确!小的在翊坤宫门口买通的小太监亲眼所见,皇帝陛下今儿个一早从翊坤宫出来的时候,脚下虚浮,脸色蜡黄,走路都在飘,眼圈也是黑的。而且……嘴里还哼着小曲儿,一副‘吃饱喝足’、不知愁滋味的模样。” 说到这里,探子咽了口唾沫,补充道:“听说昨晚皇贵妃在殿内急得哭闹,陛下却……咳咳,拉着娘娘折腾了一宿。娘娘那是身心俱疲,被陛下折磨惨了,这才急火攻心。” “好!好啊!” 赵天德手中的核桃撞得咔咔作响,“全都对上了!李妙真急得吐血,皇帝却还在享乐!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帝根本不管银行的死活,他只要钱到手就行!这银行,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空壳子!” 他环视四周,意气风发:“诸位,带上咱们凑的那一千万两‘救命钱’。咱们这就去给咱们那位可怜的皇贵妃娘娘,上一课!告诉她,没有我们五大世家撑腰,她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寸步难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4章五大世家的“围猎”(第2/2页) …… 巳时(上午九点)。 天空阴云密布,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的来临。 位于朱雀大街黄金地段的“大圣皇家银行”大楼前,此刻已是一片混乱。原本应该张灯结彩准备明日开业的喜庆场面,完全被愤怒和恐慌的人潮所淹没。 “李家骗人!” “钱进了皇宫就出不来了!” “我的血汗钱啊!” 各种谣言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中疯狂传播。而在人群最前方,李家旁支的败类李有才,正站在一张桌子上,唾沫横飞地进行着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演讲。 “乡亲们!我是李家的人,我最清楚底细!”李有才一脸“痛心疾首”,指着身后那栋气派的银行大楼,“你们以为这银行是干什么的?我告诉你们,这就是个为了填坑设下的局!是李妙真为了讨好宫里,专门设下的圈套!” “大家都知道,李家有钱。但钱进了那道红墙,那还是李家的吗?那都是……那位的了!”李有才指了指天,声音嘶哑却带着极强的煽动性,“这几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一车车的银子从这儿运进了皇宫!国库亏空那么大,又是修园子又是这这那那的,哪样不花钱?就拿咱们的钱去填窟窿!现在的李氏钱庄,就是个空壳子!谁存钱谁就是肉包子打狗!” 随着他的煽动,人群的情绪愈发失控。是啊,自古民不与官斗,钱要是进了商人的口袋还能要回来,要是进了皇帝的口袋,谁敢去要?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 大门开了一条缝。 几个李家的伙计一脸“惊慌失措”地探出头来,似乎是想出来安抚群众,但那闪烁的眼神和颤抖的双腿,却怎么看怎么心虚。 “大家别……别挤!咱们钱庄……真的……真的有钱……” 领头的正是那个在李妙真面前立下军令状的老掌柜老陈。此刻的他,演技全开,额头上冷汗直流(那是刚才在屋里烤火烤的),说话结结巴巴,活脱脱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推搡间,一个年轻伙计突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手里捧着的一个沉甸甸的大红木箱子,也随之摔了出去。 “咣当!” 箱盖弹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箱子。这可是平日里运银子的专用箱! 然而…… 没有预想中的金银珠宝,没有成叠的银票。 只有几个孤零零的铜板,在空荡荡的箱底打着转,发出刺耳的声响。 “空的……” “真的是空的!” “天杀的昏君啊!把我们的钱都挥霍了啊!” 这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人群彻底炸锅了,百姓们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此刻见到这“铁证”,顿时认定钱都被皇帝拿走了,愤怒地就要冲进去抢东西抵债。 老陈和几个伙计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退回门内,手忙脚乱地关上大门。 …… 半个时辰后。 局势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顺天府尹赵正带着三百差役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现场。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强行驱散人群,而是指挥差役在银行大门口拉起了一道人墙,将百姓和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隔开。 “都别挤!别挤!谁敢冲撞官府,按律当斩!” 赵正喊得嗓子都哑了,但那维持秩序的手法却透着一股子“微妙”。差役们只是用身体挡着,手里的水火棍却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根本没真打。这让百姓们觉得官府也是“心虚”,更加确信了“钱被皇帝拿走”的谣言,同时也让躲在暗处的赵天德等人误以为连官府都在“顺应民意”,等着看李家的笑话。 实际上,这正是林休的命令:只围不散,把火拱起来,但绝不能真让人砸了场子。 就在百姓们的情绪被这种“软对抗”推向顶点的时候,一声尖细的高喊突然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皇贵妃娘娘驾到——” 人群一滞,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 只见李妙真一身素衣,发髻微乱,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今天的她,没有往日的明艳霸气。脸上未施粉黛,显得有些苍白憔悴,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下面愤怒的人群,身子微微摇晃,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副模样,落在有心人眼里,分明就是一个被丈夫败光了家产、还要出来替丈夫顶雷的可怜女人。 “娘娘!” 李有才一见正主来了,非但没有上前行礼,反而机灵地缩到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他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借着前面几个壮汉的遮挡,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喊道: “大家快看啊!娘娘这脸色,分明是被说中了心事!钱肯定都没了!” 这一嗓子像是火星掉进了油锅,立马有人跟着起哄:“对!既然有钱,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要躲着我们?” 李有才见火候差不多了,又在人群缝隙里补了一刀:“娘娘,您就给句痛快话吧!钱是不是都被宫里那位拿去填窟窿了?咱们的血汗钱,是不是都打水漂了?” 这一问,直接把李妙真架在了火上烤。 李妙真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茫然地看着攒动的人头,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哀求:“乡亲们……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说陛下?陛下他……他只是……只是暂时借用……” “借用?”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其实还是李有才)尖叫了一声,瞬间引爆了全场:“借钱?那就是不想还了!皇帝借钱,那是借吗?那就是抢!乡亲们,咱们的钱回不来了!” 这句“大实话”彻底击碎了百姓心底最后的防线。 李妙真脸色惨白,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幸好旁边的宫女扶住了她。 (本章完) 第055章 这哪里是救命,分明是逼宫 第055章这哪里是救命,分明是逼宫 这种“默认”的态度,让所有人都绝望了。 “还钱!还钱!” “拆了这黑店!” 眼看场面就要彻底失控,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和吆喝声: “都让开!让开!五大世家运银车队到!” 人群一滞,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赵天德穿着一身紫气东来的员外袍,红光满面,领着另外四位家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在他们身后,是整整齐齐的二十辆马车,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箱子。 “赵家主!是赵家主!” “五大世家的人来了!” 赵天德走到台阶下,先是朝着百姓们拱了拱手,声音洪亮,正气凛然:“诸位乡亲!稍安勿躁!我是赵天德。关于银行的传言,我也听说了。但我相信,皇贵妃娘娘绝不会坑害大家!” 说完,他大手一挥:“打开!” “咔嚓——” 身后护卫齐刷刷地打开箱盖。一瞬间,白花花的银锭子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几乎晃瞎了众人的眼。 “这里是一千万两现银!” 赵天德指着银车,大声说道:“我五大世家与李家乃是世交,今日见银行有难,特来注资!有我们五大世家作保,你们的钱,一分都少不了!这银行,垮不了!” “好!” “赵家主仁义啊!” “这下放心了,有五大世家兜底,咱们不怕了!” 百姓们的怒火瞬间被这白花花的银子给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欢呼和赞颂。 李妙真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她似乎松了一口气,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赵天德转过身,快步走上台阶,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对着李妙真行了一礼:“妙真侄女,让你受惊了。世伯来晚了一步。” “赵世伯……”李妙真眼眶微红,似乎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多谢世伯解围。”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赵天德此时就像一个最慈祥的长辈,他看了一眼周围嘈杂的人群,压低声音说道,“侄女,这里人多眼杂,有些具体的注资细节和手续,咱们还是进去谈吧?这银子放在外面,也不安全不是?” 李妙真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些银车,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世伯请。” …… 银行大厅,内堂。 厚重的大门一关,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五大世家的家主和李妙真,以及几个心腹随从。 刚才还一脸慈祥、正气凛然的赵天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和精明。他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甚至还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其他四位家主也纷纷落座,一个个眼神玩味地看着站在厅中央的李妙真。 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起来。 “赵世伯,您这是……”李妙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妙真侄女,明人不说暗话。”赵天德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连眼皮都没抬,“刚才在外面,那是做给百姓看的,是为了保住这银行的招牌,也是为了给你留点面子。” 他放下茶盏,目光如刀锋般直刺李妙真:“但你应该清楚,这一千万两银子,不是白送的。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李妙真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攥着帕子:“世伯想要什么?” 赵天德看着一脸“绝望”的李妙真,心里那个爽啊。他觉得自己完全看穿了李妙真的窘迫——一个试图用商业手段对抗皇权掠夺的失败者。 他假惺惺地叹了口气:“我就说嘛,这宫里的水太深,你一个女娃娃,哪里把握得住?陛下毕竟是九五之尊,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苦了你了。” 李妙真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满是“愤恨”和“不甘”,咬牙道:“赵世伯,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这叫什么话!” 赵天德板起脸,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咱们五大世家和你们李家,那是几百年的交情。世伯知道你的难处,这银行的构想是不错的,可惜啊,你遇人不淑,摊上这么个……咳咳,摊上这么个需要用钱的主子。” 赵天德顿了顿,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中透着一股吃定你的自信: “至于世伯想要什么……其实也不多。” 赵天德笑了,笑得像只吃饱了的老狐狸。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慈善,是在拯救这个被皇帝坑惨了的女人。 此时,早有下人搬来案几和笔墨。赵天德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契约,拍在案几上。 “第一,那个什么加盟费,免了。” “第二,这银行以后改叫‘大圣世家联行’,咱们六家共同管理。你一个女人家,又要伺候皇上,又要管钱,太累了。这种粗活,还是让我们这些老骨头来吧。” “第三……”赵天德压低了声音,凑近李妙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让你那个只会花钱的皇帝,给老夫写一副‘天下第一商’的匾额。他拿了你那么多钱,写几个字抵债,不过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章这哪里是救命,分明是逼宫(第2/2页)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不仅要夺权,还要打皇帝的脸! 李妙真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你们这是趁火打劫!陛下若是知道了……” “陛下?”赵天德不屑地冷哼一声,“他现在怕是正躲在哪个温柔乡里补觉吧?妙真侄女,醒醒吧,这时候能救你的,只有我们,不是那个把你当提款机的皇帝。” “签了吧。” “签了,这烂摊子我们就接了。” 赵天德将沾好墨的毛笔递了过去,眼神中满是胜券在握的自信。他坚信,李妙真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在所有人眼里,钱进了皇宫这个黑洞,是绝对拿不出来的。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支笔上。 李妙真颤抖着手,接过了笔。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赵天德那张贪婪又自以为是的老脸,又看了一眼远处皇宫的方向。 在那一瞬间,她想起了昨晚林休的话。 *“人啊,只有在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才会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他们以为我是猎物,其实……我是猎人。”* 李妙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戏谑与寒芒。 这群老狐狸,千算万算,唯独算错了一点——这银行,根本就不是她的保命符,而是那个男人手里的一把刀!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握紧了笔杆。 笔尖,缓缓落下。 在那张足以改变大圣朝经济格局的契约上,悬停在了距离纸面不到一寸的地方。 一滴墨汁,顺着笔尖凝聚,摇摇欲坠。 赵天德屏住了呼吸,眼中的贪婪已经化作了实质。 快了! 马上! 只要签了字,哪怕以后皇帝反应过来,这银行也姓赵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妙真握笔的手,突然停住了。 内堂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那滴饱满的墨汁,终究还是没能落在那张足以卖掉整个李家的契约上。 就在赵天德眼底的贪婪快要溢出来,甚至忍不住想要将那张契约往李妙真面前推得更近时,李妙真忽然动了。 她并没有落笔。 相反,她手腕轻轻一抖,那支价值不菲的紫毫毛笔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摔在了赵天德面前那盏还没喝完的茶杯里。 墨汁飞溅,溅了赵天德一身。那件绣工精湛的紫气东来员外袍,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脏水,狼狈不堪。 “娘娘!” 赵天德猛地站起身,顾不得擦拭身上的墨迹,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李妙真,手指剧烈颤抖着,“您这是什么意思?给脸不要脸是吧?” 其余四位家主也纷纷拍案而起,原本那种猫戏老鼠的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后的恼羞成怒。 “什么意思?” 李妙真从袖口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握笔的手,仿佛刚才那支笔上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噙着泪水、看似楚楚可怜的眸子,此刻哪里还有半点软弱? 那里盛满的,是嘲讽,是戏谑,还有一种看傻子般的怜悯。 “赵世伯,您刚才那番话,说得确实动听。什么世交,什么救命钱,听得本宫都快感动了。”李妙真随手丢掉丝帕,丝帕飘飘荡荡落在地上,正好盖在那张契约上,“可惜啊,您这算盘打得虽响,却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赵天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但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哪里漏算了,只能强撑着气势说道:“老夫算错什么了?难道娘娘还指望宫里那位把钱吐出来?” “噗嗤。” 李妙真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如百花盛开,明艳不可方物,却让在场的五个老狐狸觉得背脊发凉。 “谁告诉你们,陛下的钱……是从我这儿拿的?” 她微微前倾身子,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李家,从来就不缺钱。缺钱的,一直都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把别人当傻子宰的蠢货。” “这不可能!”钱家家主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那空箱子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昨晚去求太妃借首饰……” “演戏嘛,不演全套,怎么能把各位叔伯这一千万两‘救命钱’给盼来呢?” 李妙真眨了眨眼,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刚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还没等赵天德等人反应过来这巨大的信息量,李妙真猛地转身,原本慵懒的声音瞬间变得清亮高亢,穿透了厚重的门板,直达外面的大街: “来人!开中门!迎客!” (本章完) 第056章 这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 第056章这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 银行大门外。 局势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百姓们的怒火在李有才等人的煽动下,已经快要压不住了。若不是前面有一千万两现银的车队挡着,恐怕这会儿大门已经被拆了。 “开门!还钱!” “骗子!李家是骗子!” 李有才喊得嗓子都哑了,但他很兴奋。因为他看到赵家主进去了这么久还没出来,这就说明事儿成了!李妙真肯定已经签了卖身契!以后这银行就是五大世家的了,而他作为功臣,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扇紧闭了两天的银行正门,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向两侧打开。 原本喧闹的人群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光景。是空空如也?还是满地狼藉? 率先走出来的,是李妙真。 她此时虽然还是那一身素衣,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那股子执掌李家亿万家财的“女财神”霸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而在她身后,赵天德等五位家主面色灰败,脚步虚浮,像是刚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大家快看!赵家主出来了!”李有才还在那蹦跶,“肯定是谈妥了!赵家主接管银行了!”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只见李妙真走到台阶前,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轻轻拍了拍手。 “唰!” 大厅上方,一块巨大的红绸凌空落下。 阳光恰好在这一刻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像是一束聚光灯,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大厅中央。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了那一抹刺眼、辉煌、甚至带着几分俗气的——金光! “嘶——” 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在朱雀大街上响起。 只见银行大厅的正中央,没有摆放什么名贵的古董字画,也没有什么高雅的屏风摆件。 那里,只有一座山。 一座用金砖——真真正正、实实在在的金砖——堆砌而成的“金山”! 这座金山足有两人多高,没有任何艺术加工,就是简单粗暴地把金砖一块块垒起来。在阳光的照耀下,那金灿灿的光芒简直要刺瞎人的狗眼,透着一股子“老子就是有钱”、“老子就是土豪”的嚣张劲儿。 而在金山的四周,原本空荡荡的柜台后方,此刻也变了样。 一堵墙。 一堵用银白色的银锭子砌成的墙! 每一块银锭都是崭新的五十两官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直堆到了天花板,在视觉上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叫嚣着“银行空了”、“钱被皇帝挥霍了”的李有才,此刻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脱臼了,眼珠子瞪得像死鱼一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那些愤怒的百姓,手里举着的烂菜叶、臭鸡蛋,也都僵在了半空。 这……这是空的? 这要是空的,那他们家里的米缸算什么?宇宙黑洞吗? “刚才,是谁说我李家没钱的?” 李妙真清冷的声音在大厅前回荡。她也不看来人,只是随手从旁边的“金山”上拿起一块金砖,像是掂量一块板砖一样,在手里抛了抛。 那沉甸甸的质感,那迷人的色泽,无一不在告诉所有人:这玩意儿,是真的!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金山银山?”一个老汉揉了揉眼睛,颤巍巍地说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谁说不是呢!这哪里是没钱?这简直是富得流油啊!” “那天杀的李有才,居然敢骗我们!” 风向,在绝对的实力(财力)面前,瞬间逆转。 李妙真将手中的金砖随手扔回那堆金山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她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她对视。 “这座金山,是本行的‘镇行之宝’,只看不取,给大家图个吉利。”李妙真指了指身后那堵银墙,“但柜台上的这些银子,足够把你们手里所有的票据,连本带利兑换十次!还有谁要退钱?现在,立刻,排队!只要你的票据是真的,少一文钱,我李妙真就把这金山吃了!” 霸气! 豪横! 这才是真正的财神爷气派! 刚才还恐慌不已的储户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心里的石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退钱?退什么钱?脑袋被门挤了吗?这么有实力的银行,把钱放这儿比放亲爹那儿还安全! “不退了!我不退了!” “我也不退了!我要存钱!我要存死期!” “让开让开!我要把我家的棺材本都存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6章这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第2/2页) 人群瞬间沸腾了,不过这次不是为了抢着退钱,而是为了抢着存钱。 看着这一幕,赵天德的身子晃了晃,只觉得眼前发黑,喉头一阵腥甜。 完了。 全完了。 精心策划的逼宫,在这一座俗不可耐的金山面前,就像个笑话。他不仅没能吞下李家,反而帮李家做了一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硬核广告! “走……快走……” 赵天德此刻只想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咬着牙,对着手下的护卫低吼道:“把银车拉上!咱们撤!” 既然夺权失败,那就只能及时止损。这一千万两现银可是五大世家的命根子,绝对不能有失。 “是!” 护卫们连忙去赶车。 然而,就在马鞭刚刚扬起的时候。 “且慢!” 一声娇喝,如惊雷般炸响。 李妙真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正欲灰溜溜逃跑的赵天德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赵世伯,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赵天德脚步一顿,转过身,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贤侄女,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了,我们也就不打扰了。家里还有事,改日再来拜访。” “误会?” 李妙真挑了挑眉,声音陡然拔高,让在场的几千百姓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赵世伯当着父老乡亲的面,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这一千万两银子是来‘注资’的,是来给银行‘兜底’的。怎么?现在看到我们银行有钱了,不需要你们救急了,这钱就要拉回去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锋利:“赵世伯,您这是在戏耍本宫,还是在戏耍这满城的父老乡亲?合着五大世家的‘信义’二字,就是挂在嘴边说说的?”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赵天德的脸瞬间就绿了。 百姓们此刻正在兴头上,一听这话,顿时也不干了。 “就是啊!刚才说得比唱得还听,什么世交,什么兜底,原来都是骗人的!” “我看他们就是想来趁火打劫,见没便宜占了就想跑!” “五大世家也太不要脸了!” 舆论的压力像潮水般涌来。赵天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妙真:“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这钱既然没用上,自然要拉回去!哪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谁说没用上?” 一个懒洋洋、带着几分睡意的声音,突然从人群最前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明黄色常服的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个咬了一口的苹果,正慢悠悠地从人群里踱步出来。他身后,跟着那个铁塔般的大将军秦破,还有一脸坏笑的锦衣卫指挥使霍山。 “陛……陛下?!” 赵天德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林休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嚼得津津有味,仿佛根本没看到赵天德那张死人脸。他走到那二十辆银车前,伸手拍了拍那结实的红木箱子,一脸赞赏地点了点头。 “不错,真不错。” 林休咽下嘴里的苹果,笑眯眯地看着赵天德:“赵爱卿啊,朕刚才在旁边听了半天,真是被你的一片赤诚之心感动坏了。国家危难之际……哦不,银行危难之际,你居然能拿出这么多钱来支持,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毁家纾难的大无畏精神啊!” “陛下,臣……”赵天德想解释,却发现舌头像是打了结。 “哎,你不用谦虚。”林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这钱既然拉来了,就没打算拉回去,对不对?” 赵天德瞪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这么想了?! “陛下!这钱是各家族凑的流动资金,不能……” “嘘——” 林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数千百姓,高声说道:“乡亲们!赵家主刚才说了,这钱是来‘兜底’的。什么叫兜底?就是放在这儿让大家放心的!大家说,这钱要是拉走了,你们还能放心吗?” “不放心!” 百姓们哪里管那么多,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那肯定要跟着起哄啊。更有甚者,几个机灵的托儿已经在人群里喊开了:“赵家主这是要把咱们的保障撤走啊!不能让他走!” “看,这就是民意啊。” 林休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看着赵天德,“赵爱卿,你也不想让百姓们失望,不想让朕失望,更不想让这大圣朝的‘信义’二字蒙羞吧?” 这是赤裸裸的绑架!道德绑架!民意绑架!皇权绑架! 赵天德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他看着周围那些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的锦衣卫,看着那个一脸煞气、随时准备动手的大将军秦破,再看看那个笑得像只偷腥猫的皇帝。 他明白了。 这就是个局! 一个专门针对五大世家的杀猪盘! 从放出谣言,到示弱卖惨,再到现在的金山打脸,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这一千万两现银! (本章完) 第057章 强制理财,五大世家成了打工仔 第057章强制理财,五大世家成了打工仔 林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数千百姓,高声说道:“乡亲们!赵家主刚才说了,这钱是来‘兜底’的。什么叫兜底?就是放在这儿让大家放心的!大家说,这钱要是拉走了,你们还能放心吗?” “不放心!” 百姓们哪里管那么多,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那肯定要跟着起哄啊。更有甚者,几个机灵的托儿已经在人群里喊开了:“赵家主这是要把咱们的保障撤走啊!不能让他走!” “看,这就是民意啊。” 林休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看着赵天德,“赵爱卿,你也不想让百姓们失望,不想让朕失望,更不想让这大圣朝的‘信义’二字蒙羞吧?” 这是赤裸裸的绑架!道德绑架!民意绑架!皇权绑架! 赵天德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他看着周围那些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的锦衣卫,看着那个一脸煞气、随时准备动手的大将军秦破,再看看那个笑得像只偷腥猫的皇帝。 他明白了。 这就是个局! 一个专门针对五大世家的杀猪盘! 从放出谣言,到示弱卖惨,再到现在的金山打脸,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这一千万两现银! “陛下……”赵天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钱……真的不能动啊……” “谁说要动你的钱了?” 林休翻了个白眼,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朕是那种贪图臣子钱财的昏君吗?朕这是在帮你理财!” 说完,他冲着台阶上的李妙真招了招手:“爱妃,咱们银行是不是有个什么……那个叫什么来着?” 李妙真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下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早就写好的大红纸。 “回陛下,是‘至尊vip定期存款’。” 李妙真笑吟吟地走到赵天德面前,将那张还散发着墨香的红纸硬生生塞进了赵天德那颤抖的手里。 “赵世伯,鉴于您对本行的大力支持,这第一笔‘至尊存款’的名额,就给您了。一千万两,存期三年。 您也知道,咱们行规历来是存钱收‘保管费’的。但陛下仁慈,感念您的高义,特许免了您的保管费!不仅如此,还破例给您按‘活期’算利息——虽然算下来也就几文钱,但这可是打破千古规矩的头一份恩赐,世伯收好哦。” 噗—— 赵天德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差点真喷出来。 三年死期?按活期算利息? 这哪里是存款?这分明就是明抢啊! 这一千万两要是被锁死三年,五大世家的资金链立马就得断裂!别说做生意了,就连维持日常的体面都成问题! “我不存!我不存!” 赵天德发疯似地想要把那张红纸扔掉。 然而,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秦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憨厚(核善)笑容,声音低沉如雷:“赵家主,手抖什么?这么大喜的日子,可别把存单弄丢了。这可是凭证,丢了……概不认账哦。” 与此同时,霍山一挥手。 “哗啦啦——” 几百名乔装打扮的锦衣卫迅速上前,动作利落地接管了那二十辆马车。 “多谢赵家主存款!兄弟们,帮赵家主入库!” “是!” 在一片欢呼声和吆喝声中,赵天德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那二十辆满载着真金白银的马车,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被拉进了银行的后院。 那一刻,他的心在滴血。 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更是智商被碾压、尊严被践踏的屈辱。 他看着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红纸,上面“一千万两”四个大字,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悔啊! 肠子都悔青了! 他为什么要自作聪明?为什么要贪图那点蝇头小利?如果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哪怕少赚点,也不至于落得个倾家荡产的下场啊! 他看着林休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终于意识到,这个一直被他们视为“傀儡”、“咸鱼”的年轻皇帝,根本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饕餮! 他不仅吃肉,连骨头都不吐! “赵爱卿,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林休关切地拍了拍赵天德那张惨白的老脸,“是不是太激动了?也是,一下子成了本行的头号大客户,换谁都得激动。” 赵天德身子一软,就要被两个锦衣卫架走。 “慢着。” 林休忽然叫住了锦衣卫。 他走到赵天德面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赵爱卿,朕知道这一千万两对你们五大世家来说,虽然肉疼,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赵天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抬头看向林休。 “朕也不是那种要把路走绝的人。”林休轻轻帮赵天德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口,“这银行以后是要开遍全国的。江南、陇西、关中……这么多地方,光靠李家一家,腿跑断了也铺不开啊。” 赵天德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他也是人精,瞬间就听出了林休话里的弦外之音。 “陛下的意思是……” “朕听说,你们刚才逼宫的时候,提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免除加盟费’?”林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时候你们心气高啊,觉得光加盟还得交钱听喝,太亏了。与其给李家打工,不如趁着谣言直接把总行吞了,自己当家作主,连加盟费都省了,是不是?” 赵天德老脸一红,冷汗直流。 确实,之前他们就是觉得李家是肥羊,皇帝是昏君,想着与其掏钱加盟受制于人,不如直接通过“注资”夺权,把银行变成五大世家的私产。谁能想到这看似软弱的羊,其实是头披着羊皮的狼? 这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啊!为了省那点加盟费,结果把一千万两本金都搭进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7章强制理财,五大世家成了打工仔(第2/2页) “现在明白了吧?总行这块肉,你们牙口不好,啃不动。”林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嘛……既然成了本行的至尊vip客户,这‘优先加盟权’,朕倒是可以许给你。” 轰! 赵天德脑中炸开一道惊雷。 优先加盟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五大世家虽然没能吞下总行,但却有机会成为各地的分行行长!银行这块巨大的蛋糕,他们虽然吃不到最肥的那块肉,但跟着喝口汤,甚至啃块骨头,那也是泼天的富贵啊! 原来,陛下打的是这个主意! 先用一千万两存单把他们套牢,让他们不敢造次;然后再扔出“加盟”这块骨头,让他们为了利益不得不乖乖给朝廷当狗,帮着把银行推向全国! 这一巴掌加一个甜枣,玩得是炉火纯青! 赵天德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心中的怨恨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这哪里是什么咸鱼?这分明就是一位深谙制衡之术的雄主! “臣……谢主隆恩!” 这一次,赵天德跪得心服口服。虽然赔了一千万两的流动资金,但换来了一个未来能赚回十个一千万两的机会,这波……不算亏! “去吧,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这加盟书写漂亮点。”林休摆了摆手,“要是写得不好,这汤,朕可就赏给别人喝了。” “是!臣这就回去写!连夜写!” 赵天德也不用人扶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那是连滚带爬地往回跑,生怕晚了一步这好事就落到别人头上了。至于其他四位家主,看到赵老大这副模样,也都若有所思,赶紧追了上去。 …… 看着五大世家离去的背影,不再是灰溜溜的逃窜,反而透着一股子打了鸡血的兴奋劲儿。 霍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陛下,您这是……真打算带他们玩?” “玩?当然要带。” 林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说道,“这大圣朝这么大,光靠朕和爱妃两个人,累死也管不过来。既然这帮老狐狸在地头上有势力、有人脉,那就让他们去当这个‘地推员’好了。反正总行握在咱们手里,他们赚得再多,那也是在给朕打工。” “只要他们上了这艘船,以后想下都下不来了。” 说完,他冲着台阶上的李妙真眨了眨眼:“爱妃,朕这招‘借鸡生蛋’外加‘全员打工’,玩得怎么样?” 李妙真噗嗤一笑,眼中的爱意与崇拜简直要溢出来。她走上前,当着数千百姓的面,轻轻帮林休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道:“陛下圣明。这大圣朝疆域辽阔,五大世家分食各地,倒也不必打破头,只怕是要为了谁的地盘赚得多、谁的分行开得快而‘卷’起来了。” “卷起来好啊,流水不腐嘛。” 林休眯了眯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收起笑意,压低声音嘱咐道:“不过爱妃,这群老狐狸毕竟是喂不熟的狼。放他们出去赚钱可以,但链子得拴紧了。” “链子?”李妙真神色一凛。 “回头你拟个章程,搞个‘联合监管署’。”林休掰着手指头数道,“让钱多多的户部负责定期查账审计,少一文钱都得问责;让刘刚的刑部负责抓人,谁敢在账目上动手脚,直接按律严办;再拉上工部,分行的选址建设得按咱们的标准来,不合格不许开业。” “三权分立,互相盯着。”林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让他们既能帮咱们赚钱,又得时刻提心吊胆地守规矩。这才是咱们想要的‘打工仔’。” 李妙真美目流转,心中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哪里是当甩手掌柜?这分明是把所有人都算计得死死的! “臣妾遵旨。定会把这笼子编得结结实实,让他们钻不出去。” “这就完了?” 林休啃完最后一口苹果,随手一抛,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砸在了正想趁乱溜走的李有才脑门上。 “哎哟!” 李有才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刚想骂人,一抬头却对上了霍山那双冰冷的眼睛。 “那个谁,刚才喊得挺欢啊。” 林休笑眯眯地指了指李有才,“朕记得你说,银行是空壳子?你是李家人,最清楚底细?” 李有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筛糠:“陛……陛下饶命!草民……草民是瞎说的!草民猪油蒙了心……” “瞎说的?” 林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身为李家人,吃里扒外;身为大圣子民,造谣生事。朕这人最讲道理,既然你喜欢说,那就去宁古塔说吧。听说那边缺个‘宣传干事’,专门给披甲人讲故事,我看你就挺合适。” “带走。” “不!陛下!饶命啊!表妹!表妹救我!” 李有才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就被淹没在喧闹的人群中,没有激起半点浪花。 处理完这只苍蝇,林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对李妙真说道:“行了,爱妃,剩下的交给你了。朕得回去补个觉,这一上午演戏演得,比批奏折还累。” 李妙真走上前,当着数千百姓的面,轻轻帮林休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道:“陛下辛苦了。晚些时候,臣妾亲自下厨,给陛下炖汤。” “别!”林休脸色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只要不是那种黑乎乎的补汤,什么都好商量!陆瑶那丫头的方子太苦了!” 说完,这位刚刚坑了一千万两、威震天下的皇帝陛下,竟然像是怕被抓去喝药的孩子一样,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看着林休落荒而逃的背影,李妙真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她转过身,看着那座熠熠生辉的金山,又看了看那繁忙的柜台,深吸了一口气。 大圣皇家银行,这一炮,算是彻底打响了。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有了这一千万两本金,再加上百姓的存款,她李妙真,终于有资本陪着那个男人,去下一盘更大的棋了。 (本章完) 第058章 疯狂的龙票,与德胜门外的“文 第058章疯狂的龙票,与德胜门外的“文明”壁垒 时间拨回到大圣皇家银行开业的第二天清晨。 其实,看账本也是个体力活。 真的,不骗你。 此时此刻,大圣朝最尊贵的地方——御书房内,空气中没有往日的墨香,反而弥漫着一种令人迷醉的、崭新的油墨味与陈旧的账册霉味混合的气息。这种味道对于清流文官来说可能有点刺鼻,甚至会被斥为“铜臭味”,但对于现在的林休和李妙真来说,这简直就是世间最顶级的龙涎香,是能够让人神魂颠倒的迷魂汤。 “六百三十万……六百三十五万……” 李妙真毫无仪态地趴在宽大的紫檀御案上,那张平日里用来批阅奏折、决定国家大事的桌子,此刻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账本。每一本账本,都代表着流水一样的银子涌入了国库,也代表着无数张“龙票”流向了民间。 李妙真那双平日里用来指点后宫、拨弄琴弦的纤纤玉手,此刻正以一种快出残影的速度拨弄着金算盘,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她的另一只手则疯狂地翻动着账页,指尖因为长时间的摩擦而微微发红,但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的发髻有些乱了,几缕青丝垂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脸上那种因为极度兴奋而泛起的红晕,比她涂了任何胭脂都要好看。那一双桃花眼里,此刻闪烁着的不是妩媚,而是对数字的狂热。 在她的手边,放着一叠崭新的、散发着特殊光泽的纸币,作为对照样本。 那是“龙票”。 不同于市面上那些软塌塌、容易破损且真假难辨的旧式银票,这些龙票是用皇家特制的“云纹纸”印制,坚韧挺括,摸上去甚至有一种淡淡的磨砂感。票面上,用最顶级的朱砂和金粉,印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在烛光下仿佛要腾空而起。而在那金龙的龙鳞之中,还暗藏着工部那群老匠人熬红了眼、进行了几个星期技术攻关才搞出来的多重防伪水印。 当然,这也得益于大圣朝工部这百年来深厚的技术积累。若没有那些压箱底的造纸术和印染秘方,就算李妙真有再多的钱,也砸不出这等巧夺天工的艺术品。这也让李妙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背靠大树好乘凉——这皇家的底蕴,确实不是她一个江南商贾之家能比拟的。 为此,李妙真还特意给参与研发的工匠们每人发了一个大红包,把那群老头感动得差点当场把胡子都揪下来。在这些一辈子只知道埋头干活、习惯了被文官轻视的工匠心中,这位出手阔绰、又尊重技术的皇贵妃娘娘,地位正悄然上升。甚至有不少工部老吏私下里已经在琢磨,是不是该多去娘娘的“银行”走动走动了。毕竟,谁会跟银子,还有那份难得的尊重过不去呢? 这就是大圣朝的强心剂,也是林休和李妙真这几天最大的手笔。 “发了!陛下,咱们真发了!” 李妙真猛地抬起头,那一双桃花眼里全是小星星,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账本,“您是没看见宫外现在的场面!简直疯了!这账本上的数字,每一个时辰都在翻倍地涨!” “哦?怎么个疯法?”林休毫无坐相地瘫在旁边的软塌上,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饶有兴致地问道。 “排队啊!排长队!” 李妙真激动得脸蛋红扑扑的,比划着手势,“从大圣皇家银行的门口,一直排到了朱雀大街的尽头!那些平日里把铜板穿在肋骨上的老百姓,这次不知道怎么了,一个个抱着不知藏了多少年的陶罐子、旧布包,争着抢着要把银子存进来,换咱们的龙票!” “臣妾亲眼看见,有个卖豆腐的老大爷,颤巍巍地掏出一包碎银子,换了一张十两面额的龙票后,竟然当场给银行的大门磕了个头!他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精致的钱,更没见过愿意给穷人利息的钱庄!他说拿着印着真龙的票子,心里踏实,睡觉都安稳!” 说到这里,李妙真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作为商人世家出身的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信任。 是千百年来,百姓第一次对朝廷、对皇权产生的,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们相信这张纸能买米买面,相信朝廷不会赖账,相信这条金龙能护佑他们的血汗钱。 “这就对了。” 林休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咀嚼声在御书房里回荡。他的眼神透过窗棂,似乎看到了宫墙外那条蜿蜒的长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就是‘信用货币’的力量。当百姓相信这张纸比银子更值钱时,咱们手里掌握的,就不再是死物,而是整个大圣朝的经济命脉。” 林休顿了顿,看着李妙真那副财迷样,忍不住调侃道:“不过爱妃啊,歇会儿吧。这账本又不会长腿跑了。你这都算了大半天了,手不酸吗?” “陛下不懂!”李妙真头都没抬,手指依旧在算盘上飞舞,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这每一笔账,都是臣妾从那些世家嘴里抠出来的肉,是百姓对咱们的心!不算清楚,臣妾今晚睡不着觉!” 她抓起一本厚厚的账册,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瘾君子吸到了第一口大烟: “香!真是太香了!有了这笔钱,您的内帑充盈了,臣妾的银行也有底气了。哪怕明天天塌下来,咱们也能拿金砖……哦不,拿龙票给它顶回去!” 林休笑了笑,咔嚓一声咬断了苹果的果肉,汁水四溢。 这就是安全感啊。 在这个只有拳头和银子说话的世界里,这就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就在这时,御书房紧闭的大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锦衣卫指挥使霍山像个幽灵一样飘了进来。这家伙最近轻功似乎又有精进,走路越来越没声了。 霍山单膝跪地,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陛下,娘娘。‘那群羊’到德胜门了。” 林休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原本慵懒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8章疯狂的龙票,与德胜门外的“文明”壁垒(第2/2页) 来了。 蒙剌汗国的使团。 也就是他们预定好的下一批“提款机”。 林休咽下嘴里的果肉,把苹果核随手一抛,精准地扔进了远处的废纸篓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爱妃,”林休站起身,拍了拍龙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还在龙票堆里打滚的李妙真说道,“看好咱们的钱袋子。朕去看看孙立本那老头,是不是真的‘出师’了。毕竟,理论课上了那么多,也该看看实战效果了。” 李妙真从龙票堆里探出头,挥了挥手里的龙票,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陛下放心去宰羊!家里有臣妾守着,少一个铜板,臣妾就把霍山卖了抵债!” 跪在地上的霍山浑身一僵,把头埋得更低了,心中默默流泪:这年头,当锦衣卫太难了,不仅要杀人,还得随时准备被卖。 …… 德胜门外。 今天的风有点大,卷着北地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按照以往的规矩,大国邦交,尤其是这种敌国使团来访,怎么着也得有点排场。红毯铺地,礼炮齐鸣,鸿胪寺的官员穿着崭新的官服列队欢迎,再安排几个面容姣好的宫女献上鲜花美酒,彰显一下天朝上国的风范。 但今天,德胜门外冷清得有点过分。 别说红毯了,连块红布条都没看见。原本应该平整的官道上,甚至还被人故意挖了几个坑,填了些烂泥。 蒙剌汗国的使团队伍,就这么停在了城门口。 这支队伍其实挺惨的。 马匹倒是高大健壮的草原良马,但马上的人嘛,一个个灰头土脸,皮袍子上甚至还能看到补丁。为首的那位先锋官巴图,虽然长得像头人立而起的黑熊,浑身肌肉把皮甲撑得鼓鼓囊囊,透着一股子御气境后期大圆满的强悍气息,但他那双眼睛里,除了狂傲,更多的是一种……饥饿。 没错,就是饥饿。 蒙剌汗国这几年日子不好过。先帝那会儿是个狠人,带着大军北伐,虽然没能彻底灭了蒙剌,但也把他们的脊梁骨打断了。再加上这两年草原上闹白灾,牛羊冻死无数。他们这次南下,名义上是“修好”,实际上就是来要饭的。 而且是要那种“你不给我就赖在你家门口撒泼打滚”的硬饭。 巴图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紧闭的城门,还有城门口那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大圣朝的人都死绝了吗?” 他的声音像闷雷一样炸响,震得城门楼子上的灰尘簌簌直落。 “我们是大汗的使节!代表着长生天的意志!你们的皇帝呢?你们的礼部尚书呢?为何不依礼相迎?!这就是你们大圣朝的待客之道吗?” 在巴图身边,是一位身披白袍、手持羽扇(那是从中原学来的做派)的中年儒士。他叫赤那,蒙剌语里是“狼”的意思。作为草原上公认的“第一智者”,他不同于巴图的鲁莽,他的目光深邃如海,总是习惯于在第一时间分析局势。 赤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飞扬的尘土,落在了城门口那个坐在太师椅上、正慢条斯理喝茶的老头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老头……太平静了。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透明片片(那是林休让人用西域水晶磨的老花镜),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正对着壶嘴滋滋地吸着茶水。 在他身后,站着一排手持算盘、账本,眼神绿油油如同饿狼般的吏员,以及一名手按刀柄、面色冷峻的黑甲统领。 “不对劲。”赤那心中暗道。按照他对大圣朝官员的了解,面对这种质问,要么是义愤填膺地反驳,要么是唯唯诺诺地解释。 但这个老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正在看着自家猪圈的农夫,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盘算? 他在算什么?算我们身上有多少肉吗? 老头终于放下了茶壶,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正是礼部尚书,孙立本。 要是放在半个月前,孙立本绝对会为了“礼仪”二字跟林休死磕到底。但经历了“汉字简化”的毒打,又在“慈善晚会”上尝到了那种把权贵按在地上摩擦的快感后,现在的孙立本,已经彻底黑化了。 或者说——进化了。 他看着马背上暴跳如雷的巴图,又扫了一眼看似淡定实则浑身紧绷的赤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依礼相迎?” 孙立本嗤笑一声,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语气里充满了上位者的怜悯与讥讽: “这位……长得比较潦草的将军,你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吗?那是老黄历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大圣朝京城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修订版)》几个大字。他煞有介事地翻开一页,清了清嗓子: “根据我朝最新颁布的《外宾接待补充规定》,咱们现在讲究的是‘谁污染谁治理’,‘谁进城谁缴费’。依礼相迎?想得美。先把账结一下吧。” 巴图愣住了。 赤那也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大圣朝的无数种反应:或是虚伪的热情,或是严厉的斥责,甚至是闭门不见。但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直接掏出账本来算账。 “结账?结什么账?”巴图瞪大了牛眼,那模样看起来有点滑稽。 孙立本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让赤那心惊肉跳的算计。 “第一笔账算完了?不,还没开始算呢。” 孙立本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也更加危险的笑容,手指轻轻点在了账本的第一页上。 “咱们啊,得从头慢慢算。” (本章完) 第059章 五百架神臂弩的真理,与昂贵的 第059章五百架神臂弩的真理,与昂贵的“马屁” 孙立本的手指在账本那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摩挲着,发出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城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账本,精准地落在了巴图胯下那匹还在呼哧带喘的汗血宝马身上。 “第一笔,马匹尾气排放超标费。” “你看你这马,刚才是不是放了个屁?这一口废气,那可是实打实的污染源啊!咱们京城的空气,那是陛下龙气所化,纯净无瑕。你这马屁一冲,破坏了风水不说,还影响了城里百姓的呼吸健康。” 孙立本说得头头是道,仿佛那马放出来的不是屁,而是剧毒的瘴气,“而且,根据工部最新的研究,这马屁里含有大量的‘沼气’,这玩意儿是会破坏大气层的!万一那天漏了个洞,天河水倒灌下来,淹了京城,你赔得起吗?” 巴图整个人都傻了。他活了三十多年,杀过人,屠过城,也被人追杀过几千里,但从未听说过如此荒唐、如此具有想象力的理由。 沼气?大气层?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马放屁你也管?!你们大圣朝是穷疯了吗?!”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握着马鞭的手都在颤抖,指着那匹无辜的战马,“这马是活物!活物哪有不放屁的?再说了,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百姓呼吸健康?!” 孙立本脸色一沉,刚才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放肆!这叫环保!这叫文明!怎么,你们蒙剌人不呼吸吗?到了我们的地盘,就得守我们的规矩。这五十两,没得商量。不交?那就别进城,在外面吸你们自己的马屁去吧!” “你——!” 巴图刚想发作,赤那却一把拉住了他的马缰。赤那看着孙立本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咬着牙低声说道: “将军,别冲动。他们这是在故意激怒我们。别忘了大汗的任务。” “可是这……”巴图憋屈得脸都紫了。 “给他!”赤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巴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五十两,虽然肉疼,但对于使团来说,还出得起。 “给!” 巴图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狠狠地砸在孙立本面前的桌子上。银子砸得木桌砰砰作响,留下一个深坑。 “这下可以进了吧?” 孙立本看都没看那银子一眼,旁边自有眼疾手快的吏员一把抓过银子,熟练地在牙上咬了一口,然后高声唱喏:“蒙剌使团,缴纳入城排污费五十两!记账!” 孙立本慢条斯理地又翻过一页,眼神在使团众人的腰间扫了一圈。 那里挂着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弯刀。 他的眼神,从巴图那张愤怒扭曲的脸上,慢慢滑落到了他腰间那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弯刀上。那眼神,不像是看武器,倒像是看一块待价而沽的肥肉。 “第二笔,大型管制刀具托管费。” 孙立本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因为对峙而变得死寂的城门口,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京城乃是首善之地,天子脚下,严禁携带这种大杀伤性武器。你们这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子带进去,吓坏了老百姓怎么办?伤到了花花草草怎么办?” “所以,两个选择。”孙立本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第一,交出来,我们就地熔了,给工部拿去打锄头,算是你们为大圣朝的农业建设做贡献了;第二,办理‘临时托管’。按时辰收费,一把刀一个时辰十两。不仅如此,还得强制购买‘刀具意外伤害险’,保额不高,一把刀也就一百两。” 这一下,连一直隐忍的赤那都变了脸色。 托管?保险? 这哪里是收费,这分明就是抢劫!而且是明火执仗、还要羞辱你一番的抢劫! 一把刀一个时辰十两?一天十二个时辰就是一百二十两!他们这次要在京城待至少半个月!这一算下来,别说吃饭了,连裤衩子都得赔进去! 这简直比草原上最贪婪的狼群还要狠毒! “欺人太甚!” 巴图终于忍无可忍了。 身为草原上的雄鹰,御气境的大高手,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哪怕是在两军阵前,也没人敢这么羞辱他! “老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 轰!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巴图身上爆发开来。那是御气境后期大圆满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罡气瞬间席卷四周。 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凝固了,飞扬的尘土被定格在半空。巴图身下的那匹汗血宝马悲鸣一声,四蹄跪地,瑟瑟发抖,仿佛承受不住主人这冲天的怒火。 巴图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 锵! 寒光乍现,如同冬夜里的一道闪电,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刀锋指着孙立本的鼻子,距离不过三尺。刀身上流转的寒气,甚至让孙立本那几根稀疏的胡须都结了一层白霜。 巴图眼中杀机毕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 “我这把刀,只饮血,不交钱!想拿我的刀?拿命来换!”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裂的威压,孙立本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甚至还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似乎怕被巴图喷出来的唾沫星子弄脏了镜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9章五百架神臂弩的真理,与昂贵的“马屁”(第2/2页) 他看着暴怒的巴图,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傻子的怜悯。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成年人看着一个拿着木棍挥舞的三岁小孩,充满了包容与无奈。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伤肝。” 孙立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而且,你这属于暴力抗法,性质变了啊。这得加钱。” “死到临头还嘴硬!” 巴图怒吼一声,长刀带起一道凄厉的寒光,直劈孙立本的面门。这一刀,含怒而发,足以开山裂石! 就在这一瞬间。 就在那刀锋距离孙立本只有三尺不到的瞬间。 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的机扩声,突然从城楼上传来。 咔咔咔咔咔! 那种声音,冰冷、机械,却带着一种死亡的韵律。就像是无数只钢铁巨兽同时张开了獠牙。 巴图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这是一种武者的本能,一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直觉。 那种危险的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强烈百倍! 他硬生生地止住了刀势,刀锋在距离孙立本鼻尖一寸的地方停住。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巍峨的德胜门城楼上,不知何时冒出了整整五百名黑甲禁军。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架造型狰狞、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重弩。 神臂弩。 大圣朝的镇国利器。 这种弩,弓身是用百年的拓木和精铁混合打造,弓弦是用蛟龙筋(其实是特制牛筋)绞成,射程可达三百步,威力足以洞穿重甲。 而此时,这五百架神臂弩的箭槽里,装填的不是普通的羽箭,而是特制的、通体乌黑的破甲锥。 箭头之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那是淬了剧毒的标志,见血封喉,神仙难救。 五百个箭头,像五百只死神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巴图的眉心、咽喉、心脏等所有要害。 那个站在孙立本身后的守城统领,不知何时已踏前一步,手里按着刀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巴图将军,你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看看是你御气境的护体罡气硬,还是我大圣朝的神臂弩硬?忘了告诉你,先帝当年北伐,就是用这玩意儿,把你们上一代那个号称‘草原第一勇士’的家伙,活活射成了刺猬。” “你可以赌一把。赢了,你砍了这个老头;输了,你们整个使团,今天都得变成刺猬。”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了。 巴图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僵在那里。额头上,一滴冷汗缓缓滑落,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不敢眨眼。 他感受到了。 那五百道气机,如同五百条毒蛇,死死地缠绕着他。只要他敢动一下,甚至只要他的手指头颤抖一下,那五百支破甲锥就会瞬间把他撕成碎片。 御气境确实强,能挡箭矢。但那是普通的箭,不是这种专门为了破罡气而研制的神臂弩!更何况是五百架!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 大圣朝虽然没钱了,虽然皇帝传说中是个只想睡觉的咸鱼,但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它的底蕴还在,它的牙齿还在! 赤那脸色苍白,死死地盯着城头那森冷的箭阵。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老头敢如此嚣张。 因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愤怒都是笑话。 他们以为自己是狼,来吃羊的。 结果一进门才发现,这里住着的不是羊,而是一头正在打盹的狮子。虽然这狮子看起来懒洋洋的,但它只要睁开眼,露出一颗獠牙,就足以让他们粉身碎骨。 “……放下。” 赤那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 “将军,放下刀。” 巴图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的血色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屈辱和无奈。 当啷。 弯刀落地。 这一声脆响,仿佛砸在了所有蒙剌使团成员的心上,把他们的骄傲砸得粉碎。 孙立本笑了。 他重新端起茶壶,滋滋地吸了一口,脸上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再次浮现,仿佛刚才那个面对刀锋面不改色的硬汉根本不是他。 “这就对了嘛。” 孙立本笑眯眯地看着如丧考妣的巴图和赤那,“何必呢?非得搞得这么僵。大家都是文明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问题。” 他挥了挥手,旁边的吏员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上去,把地上的弯刀捡起来,一个个登记造册。 孙立本看着那些被收缴的弯刀,满意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他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巴图身上。 那眼神,让巴图浑身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本章完) 第060章 长得丑也是一种罪,与京师的迷 第060章长得丑也是一种罪,与京师的迷宫套路 “来来来,接着算。” 孙立本翻过一页,眼神在巴图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第三笔,长相违规精神损失费。” “我说巴图将军啊,你这长得……也太随意了点。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这要是进了城,吓坏了小朋友怎么办?吓得老太太心脏病发作怎么办?” 孙立本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巴图,一脸的嫌弃,“你看本官,虽然年纪大了,但至少慈眉善目,看着就喜庆。你再看看你,这属于严重的市容污染。得交‘市容整改保证金’。也不多,看在你长得确实比较有创意的份上,给你打个折,两百两吧。” 噗! 巴图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他堂堂草原勇士,竟然因为长得丑被罚款?! 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但看着城头那依旧指着他的五百架神臂弩,看着孙立本那张笑得像朵菊花一样的老脸,他硬生生地把这口血咽了回去。 “交……” 巴图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屈辱,是愤怒,更是无力,“我们交!” 半个时辰后。 蒙剌使团终于进了德胜门。 每个人都像是刚被抢劫完一样,垂头丧气,口袋空空。巴图骑在马上,背影萧瑟得像一条落水狗。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城门,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等着吧……等我大军南下,定要血洗这德胜门!把那个老头的牙一颗颗敲下来!” 然而,此时的他还不知道。 这仅仅是个开始。 进了城,等待他们的不是驿馆的软床和热饭,而是一场更加丧心病狂、更加没有底线的“剥削盛宴”。 什么“道路磨损费”、“空气呼吸税”、“通译润口费”…… 林休虽然平日里看着懒散,但一旦涉及到底线,那就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尤其是送上门的肥羊。 而在皇宫的御书房里。 林休听着霍山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才哪到哪啊。” 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告诉孙立本,别一次榨干了。得细水长流。这帮人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身上肯定还藏着私房钱。得让他们觉得,只要再交一点点钱,就能见到朕,就能完成任务。” “这叫沉没成本,懂吗?” 霍山虽然听不懂什么叫沉没成本,但他看着自家陛下那副懒散却又透着精明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我是大圣朝的人。 当陛下的敌人,实在是……太费钱了。 …… 德胜门那厚重的城门洞子,像一张吞噬光线的巨口,终于把蒙剌使团这群“受惊的羊”给吐进了京城。 风停了。 那种要把人骨头缝都吹裂的北地寒风,仿佛被高耸的城墙硬生生挡在了外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混杂着脂粉香、葱花爆锅味儿,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木头腐朽气息的暖风。 巴图骑在马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在他胸口憋了太久,从看到那五百架神臂弩开始,就一直顶着他的肺管子。现在终于进来了,虽然钱包瘪了一大块,虽然尊严被那个戴眼镜的老头踩在地上摩擦了一遍,但好歹,命保住了。 “终于……进来了。” 巴图抹了一把额头上早已风干的冷汗,看着眼前宽阔却空荡荡的街道,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让他做噩梦的城门楼子,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那个姓孙的老头。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地狱的门口,往往都立着一块写着“天堂”的招牌。 真正的噩梦,从来不是那种拿着刀子逼你抹脖子的,而是那种笑着脸,一边给你递热毛巾,一边慢慢把你皮给剥了的。 “那是谁?” 身边的赤那突然低声问了一句。 巴图回过神,顺着赤那的目光看去。 只见前方百步开外的十字路口,不知何时搭起了一个凉棚。凉棚下,摆着一张太师椅,一张红木大案。案上放着茶壶、果盘,还有一叠厚厚的、看起来就很不吉利的空白账册。 一个穿着大红官袍的中年人,正半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摇着一把画着仕女图的折扇,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这人长得挺喜庆。圆脸,微胖,眼睛笑起来就成了两条缝,看着就像是邻居家那个整天乐呵呵、喜欢给人做媒的热心肠大叔。但他身后站着的那两排人,可就一点都不喜庆了。 左边一排,穿着刑部的差服,腰里挂着铁尺和锁链,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 右边一排,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虽然没拔刀,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血腥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这哪里是迎接使团的仪仗队,这分明就是阎王殿门口的拦路鬼。 “大圣朝,顺天府尹,赵正。在此恭候各位多时了。” 中年人站起身,合上折扇,对着巴图拱了拱手。动作标准,笑容可掬,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顺天府?”巴图皱了皱眉,他对大圣朝的官制还算了解,“管治安的?” “正是。”赵正笑得更灿烂了,“京城重地,治安第一。为了各位贵客的安全,也为了京城百姓的安宁,本官特意带着‘京城治安巡逻队’,来给各位……护驾。” 护驾? 赤那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条原本应该繁华热闹的大街,此刻竟然安静得有些诡异。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开着门,但没有吆喝声,也没有顾客进出。那些掌柜和伙计,都趴在柜台上,用一种看热闹、甚至带着点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0章长得丑也是一种罪,与京师的迷宫套路(第2/2页) 就像是在看一群即将被宰的肥猪。 “既然是护驾,那就带路吧。”赤那压下心头的不安,冷冷地说道,“我们要去鸿胪寺的国宾馆。” “好说,好说。” 赵正做了个“请”的手势,但他的人却纹丝不动,依旧死死地堵在路口。 “这边请。”赵正指了指旁边一条看起来有些狭窄的小路。 “我们要走大路!”巴图怒道,“堂堂使团,走小巷成何体统?” 赵正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地指了指那条宽阔的主干道:“不是本官不让走,实在是……不巧啊。前面朱雀大街正在进行‘京师地下沟渠大修工程’,挖了个大坑,过不去。各位只能委屈一下,走这边了。” 巴图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前面路面平整得能跑马,哪来的大坑? “你当我是瞎子吗?那是平地!” “哎呀,将军这就是有所不知了。”赵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坑在地下呢。表面上看着平,其实下面早就空了。万一各位的宝马良驹踩塌了路面,掉进粪坑里……那画面太美,本官不敢想啊。” 巴图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帮大圣朝的官,一个个都是睁眼说瞎话的高手。 “走!”赤那沉着脸,打断了巴图的发作。他知道,在人家的地盘上,只能忍。 使团调转马头,拐进了赵正指的那条小路。 这一拐,就算是彻底掉进了赵正精心编织的盘丝洞。 刚走了没两步,巴图就发现不对劲了。 路牌呢? 偌大个京城,怎么连个指路牌都没有? 这条街七拐八弯的,全是岔路口,两边的房子长得都差不多,连棵标志性的歪脖子树都没有。他们就像是一群没头苍蝇,在迷宫里乱撞。 “找个人问路。”赤那吩咐道。 巴图随手一指路边一个正蹲在墙角晒太阳的闲汉:“喂!那个谁!鸿胪寺怎么走?” 那闲汉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麻子的脸。他看了看巴图,又看了看巴图身后那群凶神恶煞的骑兵,突然眼珠子一翻,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非礼啊——!!!” 这一嗓子,凄厉得简直像是被人活剐了一样,瞬间穿透了半个京城。 巴图整个人都僵住了。 非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足以吓哭小孩的腱子肉,又看了看那个长得比他还潦草的闲汉。 这世道变了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闲汉已经在地上打起滚来,一边滚一边撕扯自己的衣服,嘴里还喊着:“外邦人非礼良家妇男啊!没天理啦!我不活啦!我的清白啊!” 呼啦一下。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瞬间涌出来几十号人。有拿擀面杖的大妈,有拿杀猪刀的屠夫,还有举着夜壶的老大爷,一个个义愤填膺地把巴图围在了中间。 “住手!” 一声正气凛然的大喝传来。 赵正带着他的“治安巡逻队”,像是在旁边埋伏了八百年一样,瞬间出现在现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在我大圣朝的京师重地,调戏民男?!”赵正痛心疾首地指着巴图,“简直是……简直是道德沦丧,人性扭曲!” 巴图张大了嘴巴,手指颤抖地指着地上的闲汉:“我……我就是问个路!” “问路?”赵正冷笑一声,“问路需要把人家衣服都撕了吗?问路需要把人家吓成这样吗?你看这位壮士,都吓得口吐白沫了!” 地上那闲汉也很配合,立马开始吐白沫(其实是刚才偷偷塞进嘴里的皂角粉),一边吐还一边抽搐,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赤那急忙上前解释,“我们只是语言不通,可能动作大了一些……” “语言不通?”赵正抓住了关键词,脸上那副“铁面无私”的表情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我很理解”的表情,“哦……原来是语言障碍啊。这就难怪了。咱们大圣朝的话博大精深,稍微用词不当,就容易产生歧义。比如‘干什么’和‘干……什么’,那意思可差远了。” 赤那虽然听不懂这种荤段子,但也知道对方是在胡搅蛮缠。 “那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理?”赤那咬着牙问道。 赵正搓了搓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按律,调戏民男,轻则杖责八十,重则充军。不过念在各位是外宾,又是初犯,而且确实存在沟通障碍……这样吧,罚款就免了,但这受害者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名誉受损费,还有这衣服的折旧费,总得赔一点吧?” “多少?” “不多,五百两。” 巴图刚要拔刀,被赤那死死按住。 “给。” 赤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五百两银子递过去,地上的闲汉立马就不吐白沫了,甚至还动作利索地爬起来给巴图鞠了个躬:“谢谢大爷赏!大爷下次想问路还找我啊!或者找我二舅也行,他在前面那个路口等着呢!” 巴图气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为了避免这种误会再次发生,”赵正收好银子,一脸诚恳地建议道,“本官觉得,各位急需一位专业的通译。正好,本官这里有一位‘皇家认证’的金牌通译,那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八国语言,连鸟语都能听懂几句。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赤那看着赵正那张笑脸,知道这是个坑,但也只能跳。不然这满大街都是“良家妇男”,他们恐怕走到天黑也走不到鸿胪寺。 (本章完) 第061章 皇家翻译官苟秀才,与那条名为 第061章皇家翻译官苟秀才,与那条名为“旺财”的神犬 “请。” 赵正拍了拍手,那张笑得像朵花一样的脸上,写满了“你赚大了”的表情。 随着他的掌声落下,从巷子口那个阴暗的角落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书生。 准确地说,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刚从咸菜缸里爬出来的书生。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磨出了毛边的青布长衫,头上戴着个歪歪扭扭的方巾,手里捏着把破破烂烂的折扇。那张脸,尖嘴猴腮,两撇八字胡随着他的呼吸一翘一翘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猥琐与精明。 “这位就是咱们京城大名鼎鼎的通译,苟秀才。”赵正热情地介绍道,“苟秀才可是咱们顺天府的‘语言天才’,精通八国语言,尤其擅长……嗯,异域风情的交流。” 苟秀才吸了吸那摇摇欲坠的鼻涕,对着赤那拱了拱手,动作倒是挺标准,就是那眼神一直在往赤那腰间的钱袋上瞟。 他张嘴就是一句:“叽里咕噜?” 赤那愣住了:“你说什么?” “哦,这是蒙剌语里的‘你好’啊。”赵正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只不过是……方言。很偏僻的那种部落方言。大概是在那座不知名的神山脚下,只有三个人的小部落里流传的语言。苟秀才连这种冷门方言都懂,可见其学识之渊博。” 赤那深吸一口气,他是正儿八经的蒙剌贵族,从小学习蒙语、汉语甚至波斯语,从未听过这种像是在嘴里含了个热茄子似的“方言”。 “多少钱?”赤那不想废话。他知道,这也是个要钱的由头。 “一天五百两。” “成交。”赤那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慢着。”苟秀才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赤那面前摇了摇,那一脸的奸商相简直跟赵正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百两是‘基础套餐’,只能听,不能说。也就是说,我只负责听你们说话,不负责翻译给别人听。” “什么?!”巴图瞪大了眼睛,“只听不说?那我们要你干什么?当摆设吗?” “哎,将军此言差矣。”苟秀才晃着脑袋说道,“听,也是一种劳动嘛。而且,要是想让我开口翻译,那是‘尊享版’服务,得加钱。一千两一天。而且,每翻译一句超过十个字的句子,得收十两银子的‘润口费’。毕竟,说话废嗓子,还得喝茶润喉,这茶钱总不能让我自己出吧?” 赤那看着这个连秀才功名都不知道是不是买来的家伙,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爆了。 这就是大圣朝的待客之道?这就是所谓的礼仪之邦? 这分明就是一群披着官服的土匪! “用!我们要尊享版!”赤那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带着血。 “好嘞!老板大气!”苟秀才立马变了一副嘴脸,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就请各位老板上路吧!小的这就给各位开路!” 有了这个“尊享版”通译,队伍终于再次出发了。 只不过,这一路上更吵了。 苟秀才真的是个话痨。而且是个极其不负责任的话痨。他似乎要把这一千两银子赚得物超所值,看见什么都要翻译一番。 看见路边有个卖炊饼的,他指着喊道:“看!那是大圣朝的‘黄金面点’,寓意团团圆圆,吃一口长生不老……” 看见墙角有堆垃圾,他也能扯:“瞧!那是‘历史的尘埃’,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每一片烂菜叶都诉说着京城的繁华……” 最离谱的是,当一只在大街上溜达的癞皮狗路过时。 那狗长得那叫一个寒碜,一身癞皮,瘸了一条腿,正对着路边的拴马桩撒尿。 苟秀才却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激动地冲上去,指着那条狗大声喊道: “看!看!各位快看!那是大圣朝的神犬,名叫旺财!” “旺财?”巴图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不就是条野狗吗?” “非也非也!”苟秀才一脸严肃地摆摆手,“这可不是普通的狗。这是‘招财进宝兽’!寓意着财源广进!你们看它那撒尿的姿势,多么潇洒,多么豪迈!这就代表着咱们大圣朝的国运,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而且,这神犬性格温顺,但咬人很疼……哦不,是护主心切!” “闭嘴!”巴图终于受不了了,吼道,“一条狗你也翻译半天?你有病吧!” “这句不用翻!”苟秀才立马伸出手,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刚才那句‘神犬介绍’一共二十五个字,承惠三十两。概不赊账。” 巴图握着马鞭的手都在抖,他真想一鞭子抽死这个混蛋。 “给他!”赤那在前面冷冷地说道。他现在已经麻木了。只要能到鸿胪寺,只要能见到那个该死的皇帝,花多少钱都行。 好不容易熬过了迷宫般的巷子,忍受了苟秀才一路的噪音轰炸,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笔直的大道出现在面前。 而且,这条大道的地面上,竟然铺着红地毯! 那地毯红得耀眼,虽然有些地方看起来有点磨损,甚至还有几个香头烫出来的洞,但在这灰扑扑的街道上,依然显得格外尊贵。地毯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仿佛是一条通往天宫的阶梯。 “这……”巴图愣住了。 难道前面那些都是考验?这才是真正的欢迎仪式? “看!我就说大圣朝还是讲礼数的!”巴图兴奋地拍了拍大腿,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这红地毯,多气派!肯定是知道我们要来,特意铺的!我就知道,那个赵正肯定是私自行动,朝廷还是重视我们的!”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挺直了腰杆,甚至还让身后的骑兵们把队伍排整齐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1章皇家翻译官苟秀才,与那条名为“旺财”的神犬(第2/2页) “走!拿出咱们草原勇士的气势来!别让大圣朝的人看扁了!” 巴图一马当先,催马踏上了红地毯。 马蹄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种脚感,确实比硬邦邦的石板路舒服多了。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踩着大圣朝的面子,让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十步。 “停停停!!!哎哟我的祖宗哎!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赵正那杀猪般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那速度比兔子还快,直接扑到了巴图马前的地毯上,用那昂贵的官袍袖子,心疼地擦拭着那个马蹄印。 “你们……你们竟然踩它?!” 赵正抬起头,眼睛里竟然泛着泪光,那表情就像是巴图踩的不是地毯,而是他亲爹的脸,甚至比踩了他亲爹还难受。 “怎么了?”巴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这不是给我们走的吗?” “给你们走的?”赵正气极反笑,指着那地毯的手都在抖,“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文物!是前朝宫里流传出来的‘万寿疆红’!是当年为了给太祖皇帝祝寿,几千个绣娘,日夜赶工,绣瞎了多少双眼睛,才绣出来的国宝!平日里我们连看一眼都得沐浴更衣,焚香祷告,你们……你们竟然让这些畜生踩在上面?!” 巴图傻眼了。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地毯。 边角确实有些精美的花纹,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但中间那一块……分明就是普通的红毡布拼接上去的,接口处的线头还露在外面呢,甚至还有个地方补丁打得歪歪扭扭。 这叫国宝?这叫万寿疆红? “那……那为什么铺在路上?”巴图弱弱地问了一句,底气明显不足。 “晒晒太阳不行吗?!”赵正理直气壮地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巴图一脸,“这地毯受潮了,今天天气好,本官特意让人拿出来晒晒霉气,顺便吸收一下天地精华,好让这国宝延年益寿。谁知道你们这么不长眼,直愣愣地就往上踩啊!你们走路不看路吗?!” 赤那策马上前,冷冷地看着赵正。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个连环套。 从入城费,到刀具托管费,再到问路费、翻译费,现在又来了个地毯费。这帮人是变着法子想把他们榨干啊。 “赵大人,明人不说暗话。”赤那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地毯铺在必经之路上,既没围栏也没标语,我们误入也是情有可原。说吧,怎么赔?” 赵正立刻收起了那副哭天抢地的样子,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那声音在赤那听来,简直就是催命符。 “既然是误入,那本官也不好太过苛责。但这清洗费、修复费、折旧费还是得算的。咱们也不按总价赔了,那样太贵,怕你们赔不起。咱们就按‘污染面积’算吧。” 赵正指了指地上的马蹄印:“一个蹄印,算一次污染。这地毯娇贵,得用牛奶洗,还得用金丝补。一个蹄印,收你们五十两,不过分吧?” 五十两一个脚印? 巴图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这支队伍有一百多号人,全是骑兵。刚才这一路走来,少说也走了几十步。 一匹马四个蹄子,一步就是两百两。 一百匹马…… 巴图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你们怎么不去抢?!” “抢劫哪有这个来钱快……哦不,抢劫是犯法的。”赵正笑眯眯地纠正道,“我们这是依法索赔。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赔。不过嘛……” 他指了指街道两旁的屋顶。 不知何时,那些屋顶上又冒出了一排排拿着弓弩的人。虽然不是神臂弩,但也是军中制式的硬弓,射死这帮没穿重甲的使团成员绰绰有余。 “大圣朝乃礼仪之邦,最讲究欠债还钱。各位要是不想还钱,那就只能把马留下抵债了。这草原良马,倒也值几个钱。” 赤那看着那些弓箭手,又看了看赵正那张写满了“吃定你”的脸,心中那团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他能怎么办? 杀出去? 那之前的忍耐就全白费了。 “给钱。” 赤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不过,我们没那么多现银。” 这是实话。刚才进城费、问路费、翻译费已经花了不少,这一笔又是几万两的巨款,他们的箱子底都要空了。 “没关系,没关系!”赵正像是早有准备,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咱们支持‘打欠条’。利息也不高,九出十三归,童叟无欺。来,在这里按个手印就行。” 巴图看着那张早就写好了金额、只空着名字的欠条,手都在抖。 这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们跳啊! 签完字,按完手印,赵正心满意足地收起欠条,挥了挥手。 “既然各位付了费,那这地毯……各位随便踩!想怎么踩怎么踩!甚至可以在上面打滚!咱们的宗旨就是,给钱的都是大爷嘛!” 巴图看着那条刚才还被捧成“国宝”、现在却被赵正随意踩在脚下的红地毯,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这哪里是地毯,这分明就是他们的尊严,被这群大圣朝的贪官,踩在脚下,狠狠地摩擦。 (本章完) 第062章 碰瓷的最高境界:五百年野山参 第062章碰瓷的最高境界:五百年野山参和天山雪莲 队伍继续前行。 每个人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地上再冒出个什么“前朝地砖”或者“御用狗屎”。巴图更是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地面,每一步都要确认三遍才敢落脚。 终于,走完了那条该死的红地毯,前面出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里是闹市区,看起来似乎正常了一些。 卖菜的,卖艺的,逛街的,充满了生活气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这才是京城该有的样子嘛。 巴图松了口气。这种地方,人多眼杂,总不能再有什么陷阱了吧? 然而,他还是太年轻了。他不知道,在大圣朝,只要有利可图,陷阱是可以长脚自己跑过来的。 就在他们的马队刚刚经过一个茶摊时。 一个头发花白、手里挎着个篮子的老太太,正颤巍巍地准备过马路。 那老太太看起来得有八十岁了,满脸皱纹像是一张风干的橘子皮,走起路来一步三摇,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巴图立刻勒住了马缰,甚至还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来,让老太太先过。他现在是被罚怕了,哪怕是一只蚂蚁过马路,他都愿意让路,甚至给蚂蚁磕个头都行,只要别让他赔钱。 老太太走得很慢,真的很慢。她每迈出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三口气,仿佛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就在她走到马头前面大概还有三尺远的地方时。 那匹马突然打了个响鼻。 只是一个响鼻。 甚至连口水都没喷出来,只是马鼻子痒痒,喷了一口气而已。 然而,那个老太太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猛地一震,手里的篮子抛向空中,里面的鸡蛋天女散花般落下来,啪叽啪叽碎了一地,蛋黄蛋清流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老太太以一种极其夸张的慢动作,缓缓地、缓缓地倒了下去。 那动作慢得,巴图甚至觉得自己能去扶她一把,但他没敢动。 老太太一边倒,一边还发出了一声中气十足、足以穿云裂石的惨叫: “哎呀——我的心脏啊——我的魂儿啊——” 砰。 老太太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巴图,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杀人犯。 巴图傻傻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太太,又看了看自己那匹无辜的马。 “我……我没碰她啊!”巴图急得大喊,脸都憋红了,“离着这么远呢!你们都看见了!连马毛都没碰到她!” “奶奶!!!” 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寂静。 人群中像变戏法一样,冲出来七八个小孩。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穿着开裆裤。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一大把,扑到老太太身上就开始嚎丧。 “奶奶你怎么了!奶奶你别死啊!” “杀人啦!胡人骑马撞死人啦!” “赔钱!赔命!我们要奶奶!” 这哭声,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周围的“百姓”瞬间围了上来,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要把巴图淹没了。 “太不像话了!欺负老人家!” “这就是蛮夷!一点素质都没有!” “必须严惩!不能让他们跑了!” 赵正再次“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他就像是拥有瞬移技能一样,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事故现场。 他一脸严肃地拨开人群,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然后一脸凝重地站了起来,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什么国家级难题。 “虽然没有外伤,但这属于严重的‘隔空惊扰伤人事件’。”赵正一本正经地说道,“老人家年纪大了,本来身体就弱,心气不足。你这马突然打个响鼻,那是何等的惊吓?这在中医里叫‘惊厥’,很可能会导致魂魄离体,经脉逆行,五脏六腑移位,严重的甚至会半身不遂,终身瘫痪!” “放屁!”巴图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打个响鼻就能半身不遂?那打雷的时候她怎么不死?!” “大胆!”赵正厉喝一声,官威十足,“竟敢诅咒我大圣朝的老人?这性质变了!这是恶意伤人!罪加一等!” 这时,地上的老太太突然睁开眼,虚弱地说道:“大人……我……我感觉我不行了……我的心好痛……” “老人家,您挺住!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说!”赵正握住老太太的手,一脸的关切。 老太太颤抖着嘴唇,用一种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微弱声音说道:“我要吃……五百年的野山参……我要喝……天山雪莲炖的汤……不然……我就死给他们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2章碰瓷的最高境界:五百年野山参和天山雪莲(第2/2页) 说完,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听见了吗?”赵正叹了口气,站起身看着赤那,“老人家临终遗愿……哦不,治疗方案都出来了。五百年野山参,天山雪莲。这些可都是名贵药材啊,有价无市。再加上这满地的鸡蛋,那都是土鸡蛋,是老人家攒了半个月准备给孙子补身体的。还有这些孩子的精神抚慰金,老人的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 赵正再次拿出了那个让巴图做噩梦的算盘。 噼里啪啦。 那算盘珠子的声音,在巴图听来,就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一口价,五万两。” “五万两?!”赤那感觉自己的理智已经崩断了,“你怎么不去抢国库?!” “国库?”赵正笑了,笑得很诡异,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深不可测,“实不相瞒,国库现在也没我有钱……哦不,也没我有办法。各位,给钱吧。不然这群孩子哭起来,我也拦不住啊。万一激起了民变,各位这几十号人,恐怕不够这些愤怒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淹的。” 赤那看着周围那些一个个眼神狂热、仿佛随时准备冲上来撕咬他们的“百姓”。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不是装的。他们眼里的贪婪和狂热,是真的。在他们眼里,这支使团不是人,是行走的银子,是能让他们发家致富的财神爷。 只要赵正一声令下,这群人真的会扑上来,把他们撕成碎片,连马骨头都不会剩下。 赤那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只要轻轻一抽,就能砍下眼前这个贪官的脑袋。 但是,那一叠叠已经签出去的欠条,那一张张已经花出去的银票,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已经花了这么多了……就差这最后一点了……”赤那在心里绝望地呻吟,“只要进了国宾馆,见到了大圣朝的皇帝,一切就都值得了。现在放弃,前面的几十万两就真成笑话了!” 沉没成本。 这个他从未听说过的词,此刻却像是一个最恶毒的魔咒,驱使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无法回头。 这就好比一个赌徒,已经输红了眼,总觉得下一把就能翻本,所以不得不继续往里扔钱,哪怕那是他最后的保命钱。 “给……” 赤那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像那个装死的老太太了。 “又是五万两的欠条。” 赵正笑眯眯地递过笔墨,“赤那大人,您的字写得真好,苍劲有力,一看就是大家风范。多签几个,以后还能升值呢。” 赤那麻木地接过笔,在那张足以买下一座小城的欠条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按下的不是手印,而是卖身契。 当蒙剌使团终于站在鸿胪寺国宾馆的大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这短短几里路,他们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比在草原上急行军三天三夜还要累。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呆滞。那种被规则玩弄、被智商碾压的屈辱感,比刀剑加身还要让人难受。 带来的几十箱金银珠宝,虽然箱子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在精神上已经不属于他们了。那一叠叠按着手印的欠条,像是一座大山,压得赤那喘不过气来。 但看着那紧闭的大门,赤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笑吧……尽情地笑吧。” “你们越贪婪,就越看不清北方的刀光。我们花的每一两银子,都是在给大军铺路。等到铁骑踏破京城的那一天,我要让你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他只能用这种近乎自欺欺人的方式,来抚慰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赵正站在街口,看着使团那萧瑟的背影,满意地合上了账本。 “今日创收八万三千两,外加欠条十五万两。” 赵正哼着小曲儿,把账本揣进怀里,对着身边的苟秀才说道:“回头去账房领赏。演得不错,尤其是那个‘神犬’的翻译,很有灵性。” 苟秀才嘿嘿一笑:“都是大人教导有方。” 赵正摇着折扇,看着国宾馆那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就受不了了?” “这才哪到哪啊。” “咱们那位礼部尚书孙大人,可是憋了一肚子的坏水,正在里面磨刀呢。” “各位,祝你们今晚……做个好梦。” 风起了。 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而在那国宾馆的深处,似乎有一双贪婪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肥羊。 这一夜,注定漫长。 (本章完) 第063章 住店还得看风水?国宾馆里的“ 第063章住店还得看风水?国宾馆里的“杀猪盘” 夜色如墨,给这座古老而庞大的京城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但对于刚刚逃离了赵正魔爪的蒙剌使团来说,这夜色不是温柔的被窝,而是一张还没吃饱的大嘴。 他们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终于挪到了传说中的大圣朝国宾馆——鸿胪寺别院。 抬头一看。 霍! 好家伙,真气派。 朱红的大门足有三丈高,上面那块蓝底金字的牌匾“万国来朝”,在两盏硕大如磨盘的红灯笼映照下,闪烁着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富贵光泽。门口两尊汉白玉狮子,雕工精湛,威风凛凛,仿佛在嘲笑这群灰头土脸的草原“叫花子”。 “终于……到了。” 巴图看着那扇大门,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一路,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出使的,是来西天取经的。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虽然没遇见妖精,但遇见的那些官儿,比妖精还吃人不吐骨头。 “这地方看起来还不错。”赤那虽然心里还有点犯嘀咕,但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大门,心里多少松了口气,“大圣朝好面子,国宾馆这种脸面工程,应该不会太差。” 然而,他忘了。 负责迎接他们的,是已经被林休彻底带歪了的礼部尚书,孙立本。 大门缓缓打开。 没有想象中的莺歌燕舞,也没有成群的侍女。 只有一个人。 孙立本。 这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那料子一看就是江南进贡的顶级丝绸,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洒金折扇,那模样,哪里像个朝廷大员,简直就是个刚中了彩票的暴发户。 最要命的是他的笑容。 那种笑,赤那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屠夫看着待宰肥猪的笑,是黄鼠狼看着小鸡仔的笑,是青楼老鸨看着手里捏着银票的恩客的笑。 热情,真诚,但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冒凉气的贪婪。 “哎呀呀,各位贵客!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孙立本摇着折扇,迈着四方步迎了上来,那语气亲热得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这一路辛苦了吧?累坏了吧?钱包……哦不,盘缠还够吧?” 赤那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老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 “孙大人,”赤那强压下拔刀的冲动,冷冷地说道,“我们只想休息。立刻给我们安排房间。” “好说!好说!” 孙立本把折扇一合,啪的一声脆响,“早就给各位准备好了!咱们国宾馆,那可是按照‘五星级’标准打造的,服务一流,童叟无欺。” 说着,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本烫金的册子,双手递到赤那面前。 “这是价目表,各位看看,想住哪种房?” 价目表? 赤那愣住了。 住国宾馆还要钱? “孙大人,按照惯例,使团的食宿不都是由接待国负责吗?”赤那咬着牙问道。 “惯例?” 孙立本叹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那是以前!现在咱们大圣朝讲究‘市场化运营’,‘自负盈亏’。这国宾馆维护要钱吧?打扫要钱吧?门口那俩狮子每天刷牙洗澡也要钱吧?朝廷也不容易啊,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 “再说了,咱们这可是给各位提供了‘增值服务’的。不信你看看。” 赤那将信将疑地翻开册子。 第一页,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帝王至尊套房】 价格:一万两/晚(不含早)。 简介:此房位于国宾馆正中心,风水绝佳。当年陛下微服私访时,曾路过此房门口,在门槛上坐了半盏茶的功夫。因此,房内沾染了浓郁的真龙之气。入住此房,不仅能延年益寿,更有助于武道突破,感悟先天之机! 赤那的手抖了一下。 坐了半盏茶功夫就要一万两?你家皇帝的屁股是金子做的吗? 他翻到第二页。 【贵宾云端房】 价格:五千两/晚。 简介:坐北朝南,采光极佳。特配“皇家特供”硬板床,此床乃是工部鲁大师亲手打造,专治各种腰背僵直、项强头痛、老寒腿。睡一晚,神清气爽;睡两晚,健步如飞。 赤那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有点闷。 硬板床?那不就是没铺褥子的木板吗? 再翻。 【复古怀旧房】 价格:一千两/晚。 简介:采用“全景天窗”设计,让你在夜晚能仰望星空,感受宇宙的浩瀚;四面透风,让你能亲近自然,聆听风的低语。此乃文人雅士最爱,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之美。 赤那终于忍不住了,抬头看着孙立本:“这‘全景天窗’……该不会是屋顶漏了吧?”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孙立本一脸的不乐意,“那叫‘通透’!那是艺术!多少人想住这种房体验生活还得排队呢!” 赤那合上册子,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抢劫。 这绝对是抢劫。 “有没有……便宜点的?”赤那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的钱,在进城的那条路上已经被榨干了大半。现在剩下的,连回草原的路费都要精打细算。 “有啊!” 孙立本笑眯眯地指了指后面,“马厩。宽敞,暖和,还没人打扰。只要各位不介意和你们的爱马挤一挤,那是完全免费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马是要收‘过夜费’的。一匹马五十两。毕竟咱们的草料都是精选的,还加了鸡蛋呢。” 赤那看着身后那群已经累得快站不住的族人,又看了看巴图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住马厩? 那蒙剌汗国的脸还要不要了?堂堂使团,跟畜生睡在一起,传出去他们还怎么在草原上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3章住店还得看风水?国宾馆里的“杀猪盘”(第2/2页) “我们要两间‘贵宾云端房’。”赤那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百多号人,若是按人头开房,那又是一笔足以让他吐血的巨款。 “至于其他人……”赤那心一横,指了指那群疲惫的族人,“开十间‘复古怀旧房’。让他们挤一挤!” “十间?”孙立本挑了挑眉,故作惊讶道,“那可是十个人挤一间啊。啧啧,贵国还真是……勤俭持家。” “我们蒙剌勇士,习惯了!风餐露宿都不怕,还怕挤一挤?”赤那冷冷地说道,试图维护最后一点尊严。 “好嘞!” 孙立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两间贵宾,一万两;十间复古,一万两。一共是两万两。咱们是先付还是……打欠条?” 听到“欠条”两个字,赤那差点没忍住一口老血喷出来。 …… 半个时辰后。 巴图坐在那张号称能治腰椎间盘突出的硬板床上,屁股硌得生疼。 房间倒是挺大,就是空荡荡的,除了这张床和一张缺了个角的桌子,啥也没有。连把椅子都没有。 “饿……” 巴图捂着肚子,发出一声悲愤的低吼,“我要吃饭!我要吃肉!我要喝酒!” 折腾了一整天,又是被恐吓,又是被罚款,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孙尚书!”赤那喊了一声。 孙立本像个幽灵一样,立马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本菜单。 “饿了吧?理解,理解。” 孙立本把菜单往桌上一拍,“看看,想吃点啥?咱们这的大厨,那可是御膳房退休的,手艺没得说。” 巴图一把抓过菜单,翻开第一页。 【猛龙过江】 价格:三百两。 简介:采用天山雪水和面,精选关中麦芯粉,配以皇家秘制高汤,每一根面条都充满了劲道。 三百两? 巴图瞪大了牛眼。 “这就是一碗面条?!” “这可不是普通的面条。”孙立本一脸严肃,“这是‘猛龙过江’!吃的是意境,是文化!是……大圣朝的国威!” 巴图手一抖,又翻了一页。 【白玉无瑕】 价格:二百两。 简介:选用初生牛犊的第一口奶,点卤而成,色泽如玉,入口即化。 “豆腐?!” 巴图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一盘豆腐二百两?这是金子做的豆腐吗? “还有这个……” 【群英荟萃】(一盘萝卜开会):一百五十两。 【火烧赤壁】(红烧肉):五百两。 巴图猛地合上菜单,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拍。 “欺人太甚!” 他猛地站起来,浑身的骨节都在爆响。御气境后期大圆满的气势,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你们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吗?!一碗面三百两?你是想钱想疯了吗?!” 锵! 巴图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寒光一闪,那张缺了一角的桌子,剩下的三个角也被齐刷刷地削断了。 “老子不吃了!老子要杀人!” 巴图双眼赤红,手中的弯刀直指孙立本的咽喉。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刀锋,孙立本不仅没有害怕,反而…… 兴奋了。 是的,赤那看得很清楚。 孙立本的瞳孔微微放大,嘴角甚至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发财了”的狂热光芒。 他甚至微微前倾了身子,把脖子往前送了送,心里仿佛在呐喊: “砍啊!快砍啊!只要你这一刀下来,那就是‘谋杀朝廷命官’!那就是‘向大圣朝宣战’!到时候,这几万匹战马,这一身身盔甲,还有你们藏在内裤里的私房钱,就全是我们的了!” “来啊!往这砍!别客气!” 孙立本的眼神赤裸裸地写着这几个字。 那一瞬间,赤那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陷阱!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他们在逼巴图动手!他们在等一个借口!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把使团扣下、甚至全部杀光的借口! “住手!!!” 赤那猛地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巴图的手臂。 “不能动手!巴图!千万不能动手!” 赤那用蒙语疯狂地吼道,声音都在颤抖,“他在等你砍下去!他在等你给他们送借口!别忘了大汗的任务!别忘了北境那三万兄弟!我们要是折在这里,奇袭计划就全完了!” “可是……”巴图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这也太欺负人了!太憋屈了!” “忍!必须忍!” 赤那死死地按着巴图的手,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这是他们的激将法!我们越是愤怒,他们就越高兴!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巴图喘着粗气,看着孙立本那张写满了“快来砍我”的脸,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 当啷。 弯刀再次落地。 孙立本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毫不掩饰的失望。 “啧。” 他砸吧了一下嘴,摇了摇头,“没砍啊……可惜了。” 那语气,就像是看戏看到高潮,结果戏台子塌了一样遗憾。 不过,孙尚书毕竟是专业的。他迅速调整了情绪,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嘴脸,指了指地上那断成几截的桌子: “既然没砍人,那就赔桌子吧。” “这可是前朝传下来的黄花梨木桌,文物。刚才缺个角那是‘残缺美’,现在全碎了,那就是‘彻底损毁’。一口价,五千两。记账。” (本章完) 第064章 饿肚子谈尊严?这碗面价值连城 第064章饿肚子谈尊严?这碗面价值连城 巴图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不想说话。 他想回家。 他想回草原放羊。 这大圣朝的京城,太可怕了。 …… 夜深了。 国宾馆的后院,那一排排所谓的“复古怀旧房”里,传来了阵阵哀嚎。 真的漏风啊。 深秋的夜风,顺着没瓦的屋顶灌进来,吹得那些蒙剌士兵瑟瑟发抖。更要命的是,隔壁就是马厩。战马嚼草料的声音、打响鼻的声音,还有那一股股浓郁的马粪味,混合着冷风,简直就是一场全方位的感官折磨。 而在前院的“贵宾云端房”里。 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放着一只碗。 碗里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 这就是那碗三百两的“猛龙过江”。 巴图和赤那两个人,盘腿坐在床上,面对着这碗面,大眼瞪小眼。 “吃吧。”赤那叹了口气,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递给巴图,“别饿坏了。” 巴图接过面条,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滴进了面汤里。 “叔父……” 巴图哽咽着,像个受了委屈的三百斤的孩子,“我想回草原……我不怕死,真的。让我上战场,哪怕被乱箭射死,我也认了。但我受不了这个!那老头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羊!一只待宰的羊!” 那种被智商碾压、被规则玩弄的屈辱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赤那没有说话。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那价值五十两一口的面汤。 没什么味道,甚至有点淡。 但他必须咽下去。 “忍住,巴图。” 赤那放下碗,目光阴沉地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色,“他们越是贪婪,越是疯狂地敛财,就说明大圣朝的底子越空虚。一个强大的帝国,是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的。” “他们在掩饰。” 赤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是在说服巴图,也是在说服自己,“他们在用这种无赖的方式,掩饰他们的虚弱和恐惧。他们怕我们,所以才想方设法地羞辱我们,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我们花了这么多钱,受了这么多气……这都是值得的。” “只要明天上了朝,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咸鱼皇帝,只要能麻痹他们,拖住他们的视线……等到大汗的铁骑踏破北境,兵临城下的那一天……” 赤那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我要把这碗面,塞进那个孙立本的鼻子里!我要把这国宾馆,烧成灰烬!” 巴图吸了吸鼻子,狠狠地点了点头。 “对!烧成灰!” 两人对视一眼,在这间四壁空空、一碗面都要分着吃的豪宅里,重新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然而。 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皇宫里,那个被他们视为“虚弱掩饰”的咸鱼皇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龙床上,听着孙立本的汇报,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没砍?忍住了?” 林休一边笑一边拍大腿,“这属乌龟的吧?这都能忍?” 孙立本站在床边,一脸的遗憾:“是啊陛下,那刀尖离臣的喉咙就差那么一点点……要是真砍下来就好了,臣早就安排了三百刀斧手在屏风后面,只要一见血,立马就能把他们剁成肉泥,然后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收那一千匹战马了。” “你不怕?”林休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孙立本,“那巴图可是御气境后期大圆满,你这身子骨,才行气境吧?那一刀要是真下来,三百刀斧手可救不了你。” “怕?”孙立本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一丝大义凛然(虽然看起来有点假),“为了大圣朝的国库……哦不,为了陛下的江山,臣这条老命算什么!再说了……” 老头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厚厚的护心镜,敲得梆梆响:“臣出门前,特意去工部借了这个。鲁大师出品,就算是御气境一刀也砍不透。臣惜命着呢!” “你这老东西……” 林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既然他们这么能忍,那就说明图谋不小啊。这种忍者神龟,最难对付,但也最有意思。” 他翻了个身,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明天早朝,既然他们想演戏,那朕就给他们搭个台子。” “传朕旨意,明天早朝,咱们不谈国事。” “咱们……谈谈‘艺术’。” 林休打了个哈欠,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希望明天,那位巴图将军的心脏,能比他的刀更硬一点。” 窗外,月光清冷。 这一夜,有人在漏风的屋顶下瑟瑟发抖,有人在硬板床上做着复仇的美梦,也有人在龙床上,酝酿着一场更加荒诞、更加疯狂的…… “杀猪盘”。 国宾馆? 不,这确实是个销金窟。 只不过,销的是敌人的金,暖的是大圣朝的……那颗越来越黑的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4章饿肚子谈尊严?这碗面价值连城(第2/2页) 深秋的京城,正值寅时。 这个时间点,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也是天最冷的时候。 赤那和巴图走在通往皇宫的御道上,感觉自己像是两条被冻硬了的腊肉。 昨晚那碗三百两银子的面,他们是含着泪吃了。毕竟是三百两银子,不吃更亏。 可问题是,那碗面分量实在太感人。两个大老爷们,尤其是巴图这种铁塔般的汉子,分食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跟没吃有什么区别?那点面条进肚,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沙漠,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化了。 于是,报应来了。 “咕噜噜……” 一声巨响,在空旷寂静的御道上显得格外刺耳。那声音雄浑、深沉,甚至带着点回音,跟打雷似的。 走在前面的引路太监脚步顿了一下,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憋笑。 巴图那张被寒风吹得通红的大脸,瞬间变成了紫茄子色。他死死按着肚子,像是要按住里面那只正在造反的怪兽。 “出息!” 赤那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裹紧了身上那件价值连城、镶满了宝石的雪豹皮裘,试图维持住蒙剌第一智者的体面。 但这皮裘好看是好看,挡风效果真不如一件老羊皮袄。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吹得他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叔父,我也不想啊……”巴图委屈得想哭,声音都在哆嗦,“可这肚子他不听话啊!昨晚那半碗面,都不够我塞牙缝的……昨儿个一天,也就吃了两块干粮,本来想进城吃顿好的,结果钱都被那个赵正给讹光了……” “闭嘴!” 赤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厉得像刀子,“挺住!把腰板给我挺直了!这是大圣朝的皇宫,咱们代表的是大汗,是蒙剌草原的脸面!就算是饿死,也要饿得有尊严!” “咱们每走一步,都是在为大汗争取时间,都是在为北境的三万铁骑争取机会!” 赤那这番话说是给巴图听的,其实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现在全靠这股子“忍辱负重”的信念吊着一口气,不然早就在国宾馆门口上吊了。 巴图吸了吸鼻涕,强行把腰杆挺得笔直,试图走出草原霸主的虎狼之步。 可惜,因为腿软,那步子走出来有点像顺拐的大鹅。 …… 太和殿。 金碧辉煌,香烟缭绕。 林休歪在宽大的龙椅上,屁股底下垫了三个软垫,手里还揣着个暖手炉,整个人陷在一种极其颓废的舒适感里。 他眯着眼睛,看着台下跪拜行礼的蒙剌使团。 这帮人,有点意思。 虽然一个个脸色铁青,眼窝深陷,看着跟刚从难民营里拉出来的一样,但这跪拜的姿势、这高呼万岁的嗓门,竟然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特别是领头那个老头,叫赤那吧? 那脑门磕在金砖上,“咚咚咚”的,听着都疼。可人家愣是面不改色,礼数周全得让人发指。 林休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都不翻脸? 赵正那小子在进城路上又是碰瓷又是讹诈,昨晚孙立本那老货更是把事情做绝了,连马都要收过夜费,这帮人居然还能忍? 这不科学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沉没成本谬误”? 因为前面交了太多的罚款、过路费、门票费,甚至连那什么“精神损失费”都交了,所以觉得现在翻脸,之前的钱就全白花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赌,赌朕会顾忌大国颜面,给他们一点甜头? 啧啧。 林休换了个姿势,把腿架在了龙椅的扶手上——反正台下那帮人低着头也不敢看。 这可不行。 虽说不管你们翻不翻脸,那三万铁骑朕都吃定了,但你们要是能配合着翻个脸,朕这借口找起来也能更顺滑不是? 朕那三万挖矿大军的编制都批下来了,工部连矿镐都打好了,就差你们这几个领头的来剪彩了。你们要是老老实实当孙子,朕还怎么好意思下手? 不行,得加火。 得把这锅油给烧热了,炸了它! 林休稍微坐直了点身子,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使团,轻飘飘地落在了站在百官之首的张正源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林休微微向左撇了撇嘴,眉毛挑了一下,那眼神里的意思很直白: “老张,这群羊太乖了,朕不喜欢。没劲。给朕弄疯他们。” 张正源是个什么人? 那是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早就修炼成精了。再加上这段时间被林休各种“无赖治国”的理念熏陶,那悟性是蹭蹭往上涨。 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老首辅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推了推手中的象牙笏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眼神回馈过去: “老臣明白。既然陛下想看戏,那老臣就给您搭个台子。保证唱得热闹。” (本章完) 第065章 非遗文化展演?首辅大人的“才 第065章非遗文化展演?首辅大人的“才艺课” 这一来一回,甚至连个眼神的停留都没有超过半秒钟,那种君臣间无需言语的“坏水”共鸣,简直浑然天成。 站在一旁的礼部尚书孙立本,虽然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一直瞄着上面。看到这一幕,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咋舌。 高。 实在是高。 原以为自己这段时间已经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跟上陛下的思路了。现在看来,跟首辅大人比起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这就是境界啊。 不用开口,不用下旨,一个眼神就能明白要怎么坑人……哦不,是怎么为君分忧。这种君臣默契,怕是自己还得再练个十年八年。 “蒙剌使臣,赤那,巴图,叩见大圣皇帝陛下!” 赤那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着国书,声音洪亮,“愿大圣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愿两国邦交永固,不起刀兵!” 说完,他满怀期待地等着上面传来那句熟悉的“平身”。 只要站起来,递了国书,这事儿就算成了一半。接下来的谈判,哪怕是割点肉,只要能把时间拖住,就是胜利。 然而。 大殿里一片死寂。 没有“平身”。 也没有“赐座”。 甚至连个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赤那举着国书的手臂开始发酸,昨晚没吃饭的后遗症开始显现,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且慢。” 赤那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首辅张正源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从班列中走了出来。他先是朝林休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赤那和巴图。 那眼神,悲天悯人,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野孩子。 “赤那大人,”张正源开口了,语气温和得像个邻家老大爷,“这国书嘛,不急着递。按照咱们大圣朝的新规矩,这流程啊,得改改。” “新……新规矩?” 赤那有点懵,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新规矩?” “哎呀,这就说来话长了。” 张正源摇了摇头,一脸的语重心长,“赤那大人也知道,陛下乃是圣明天子,最是看重‘文化交流’。这国书不过是几张纸,冷冰冰的,哪能代表贵国的一片赤诚之心呢?” “所以,内阁昨晚连夜商议,为了体现两国邦交的‘深厚情谊’,以及对贵国‘草原文化’的高度尊重,决定在递交国书之前,增加一个环节。” 张正源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旁边跪着的巴图身上。 巴图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那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 “什么环节?”巴图粗声粗气地问道。 张正源微微一笑,露出一口保养得极好的牙齿: “非遗文化现场展演。” “哈?!” 巴图和赤那同时愣住了,以为自己饿得出现了幻听。 非遗……展演?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是朝堂!是两国邦交的庄严场所!你当这是天桥底下卖艺呢? “首辅大人莫要开玩笑。”赤那强压着怒火,声音有点颤抖,“我等是使臣,不是伶人!” “哎!此言差矣!” 张正源脸色一板,显得很不高兴,“什么伶人?这是文化!是艺术!是贵国最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赤那大人怎么能如此轻贱自己国家的文化呢?” 他背着手,在大殿上走了两步,声音朗朗: “老夫听说,贵国有一种古老的舞蹈,名叫‘敬天舞’。乃是模仿草原狼群捕食的姿态,充满了野性的力量与美感。陛下对此向往已久,一直遗憾无缘得见。” 说着,他转头看向林休,拱手道:“陛下,您说是吧?” 林休在龙椅上配合地点了点头,一脸的期待:“是啊,朕昨晚做梦都想看。听说还要学狼叫?嗷呜——那种?” 张正源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巴图: “巴图将军乃是草原第一勇士,身姿矫健,想必这‘敬天舞’跳起来,定是威风凛凛,震撼人心。不如就在这大殿之上,为陛下,为满朝文武,表演一番?” “哦对了,记得要学狼叫。陛下说了,越像越好。最好能叫出那种……饿了三天没吃饭的凄惨劲儿。” 轰! 巴图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座火山炸开了。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让他堂堂蒙剌大将,草原雄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像个小丑一样扭屁股学狗叫? 这要是传回草原,他巴图还怎么做人?他手下的兵还会正眼看他吗? “欺人太甚!!!” 巴图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动作快得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我不跳!我是来出使的,不是来卖艺的!大圣皇帝,你这是在践踏蒙剌的尊严!” 巴图的吼声在大殿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空的。 他这才猛地想起来,那把从未离身的弯刀,在进宫门的时候就被孙立本那老货给收走了,美其名曰“代为保管”,还顺便收了他五十两银子的“保管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5章非遗文化展演?首辅大人的“才艺课”(第2/2页) 此时此刻,巴图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感受着那种手无寸铁的憋屈与狂怒。 “巴图!坐下!” 赤那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伸手去拉。 但这回,巴图没动。他那双牛眼瞪得溜圆,里面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林休。 只要那个皇帝敢再说一句废话,他就要拔刀! 哪怕是血溅五步,哪怕是被乱刀分尸,他也不受这个鸟气了! 然而。 面对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场面。 满朝文武的反应,却让巴图感到了深深的……迷茫。 没有人惊慌。 没有人喊护驾。 甚至连门口的金瓜武士都没动弹一下。 那些大臣们,一个个侧着身子,伸长了脖子,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芒。那是……看热闹的光芒。 甚至有几个武将还在那窃窃私语,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里听得清清楚楚: “哎,老李,你说他跳不跳?” “悬。这傻大个看着脾气挺爆。” “要不咱俩赌一把?我赌五百两,他跳。” “切,我赌一千两!他不跳也得跳!没看首辅大人都把‘敬天舞’说成是‘文化交流’了吗?不跳就是看不起咱们大圣文化,这帽子扣下来,嘿嘿……” “而且你听见没?还要学狼叫。啧啧,这要是叫得不像,是不是还得罚款?” 巴图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帮人……这帮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休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个气得浑身发抖、脸红脖子粗的壮汉,心里那个乐啊。 这就对了嘛。 愤怒吧,爆发吧。 朕的三万矿工大队,缺的就是你这种身强力壮、还能带动情绪的工头。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欠揍的无辜: “巴图将军,你怎么生气了?朕只是想看看舞蹈,陶冶一下情操,这也有错吗?” “还是说……” 林休顿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虽然脸上还挂着笑,但那股先天大圆满的威压,却像是一座大山,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还是说,你看不起朕?觉得朕不配看你的舞?” 轰! 这股威压不是针对全场,而是精准地落在了巴图一个人的身上。 那一瞬间,巴图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按住了。膝盖发软,骨骼咯吱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刚才那一股子视死如归的血勇,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雪花,迅速消融。 “不……不敢……” 赤那见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陛下息怒!巴图他……他只是饿昏了头!不是有意冒犯!这舞……我们跳!我们跳!” 他一边磕头,一边拼命拽着巴图的裤腿,用蒙语嘶吼道:“跪下!你想死吗?你想让全族都死吗?” 巴图僵在那里。 他的手还握着刀柄,但指节已经发白,因为用力过猛而剧烈颤抖。 跳? 那是把尊严踩在脚底下。 不跳? 那是把命丢在这里。 更可怕的是,如果不跳,之前忍受的所有屈辱,交出去的所有银子,这一路上的所有憋屈……就真的全都白费了。 沉没成本。 这个他从未听说过的词,此刻却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终于。 当啷。 巴图松开了手。 那把从未离身的弯刀,像是重若千钧,让他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他的膝盖慢慢弯曲,最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碎了。 “我……跳。” 巴图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沙子。 大殿上,张正源笑了。那笑容慈祥得像个老父亲。 林休也笑了。他往后一靠,从盘子里抓了一把瓜子,甚至还贴心地分给了旁边的小太监一点。 “那就开始吧。” “奏乐。” 随着林休一声令下,教坊司的乐师们立刻奏响了早已准备好的曲子。 只不过,那不是什么庄严的雅乐,也不是什么豪迈的草原长调。 那是…… 《小狗圆舞曲》。 (注:苏墨改编版,节奏欢快,充满童趣。) 在这滑稽的音乐声中,堂堂蒙剌大将巴图,含着热泪,在那群大圣朝权贵的哄笑声中,笨拙地扭动着他那庞大的身躯,嘴里还得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嗷呜——” 那一幕,荒诞,残忍,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黑色幽默。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首辅大人的才艺展示结束了,接下来,该轮到林休的“重头戏”了。 林休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群羊既然这么能忍,那朕不把羊毛薅秃噜皮了,都对不起他们这份‘忍者神龟’的精神。” (本章完) 第066章 一万匹马的嫁妆!朕凭本事吃的 第066章一万匹马的嫁妆!朕凭本事吃的软饭 太和殿里的空气,有些诡异的凝固。 那首充满了童趣、欢快得让人想在草地上打滚的《小狗圆舞曲》,终于停了。 巴图站在大殿中央,那两米多高的魁梧身躯,此刻却像是一座刚刚经历了八级地震的危楼,摇摇欲坠。他那张原本被寒风吹成紫茄子色的大脸,现在白得像一张刚出炉的宣纸。 冷汗顺着他浓密的胡茬子往下淌,“滴答、滴答”地落在金砖上,很快就晕开了一小滩水印。 “嗷呜——” 那一嗓子凄厉的狼叫,似乎还在大殿的横梁上绕着圈儿,久久不肯散去。 羞耻。 简直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 巴图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那些大圣朝的文官们,一个个掩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哪怕没发出声音,那股子嘲讽的意味也像是洪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特别是那个礼部尚书孙立本,那老货竟然还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脸“感动”地说道: “好!好啊!巴图将军这一舞,真是舞出了草原的风采,舞出了野性的呼唤!特别是最后那一嗓子,听得老夫这心里头啊,酸溜溜的,像是看见了一匹饿了三天的孤狼,在雪原上刨食吃。太感人了!”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就像是点燃了引信,大殿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巴图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指甲都陷进了肉里。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若不是为了大汗,若不是为了那三万铁骑……老子现在就剁了这群王八蛋! “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满堂的哄笑。 赤那从后面走了上来。这位蒙剌的第一智者,此刻也是步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他毕竟是老江湖,脸皮的厚度那是经过岁月打磨的。 他强行无视了周围那些戏谑的目光,走到巴图身边,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赤那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朝着龙椅上的林休深深一拜。 “大圣皇帝陛下,”赤那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如今舞也跳了,诚意也展示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林休歪在龙椅上,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正嗑得起劲。 听到赤那的话,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吐出一片瓜子皮,漫不经心地说道: “正事?什么正事?朕刚才看跳舞看得正高兴呢,怎么,还有比看跳舞更大的事儿?” 赤那心里一堵,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昏君! 装傻充愣是吧? “陛下,”赤那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声音悲切了几分,“蒙剌遭遇百年不遇的‘白灾’,大雪封山三个月,牛羊冻死无数,牧民们连帐篷都被埋了。如今北境草原,那是冰封千里,饿殍遍野啊!” 说着,赤那眼圈一红,竟然真的挤出了几滴浑浊的老泪。 “我大蒙剌的子民,也是人啊!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看着那些刚出生的孩子,趴在冻僵的母亲身上哭得没了声息……陛下,您是大圣朝的天子,是天下的共主,难道就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惨剧发生吗?”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声泪俱下,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就连刚才还在嬉皮笑脸的几个言官,此刻也都收敛了笑容,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忍。 毕竟,读书人嘛,最听不得这种人间惨剧。 赤那偷偷观察着林休的反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 这就是“卖惨”的艺术。 只要把调子定在“人道主义”和“大国风范”上,你大圣朝自诩礼仪之邦,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只要你开口说个“救”字,那接下来的主动权,可就在我手里了。 果然。 林休听完,脸上的慵懒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同情”。 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瓜子放回盘子里,甚至还坐直了身子,一脸唏嘘地说道: “惨。太惨了。” “朕虽然没去过草原,但光是听赤那大人这么一说,朕这心里头啊,就跟针扎似的疼。” 赤那心中一喜。 成了! 这小皇帝果然还是太嫩,几滴眼泪就给忽悠住了。 “陛下仁慈!”赤那赶紧顺杆往上爬,“既然陛下也觉得惨,那恳请陛下开恩,拨粮三百万石,棉衣五十万套,救我蒙剌子民于水火之中!大汗说了,只要大圣朝肯伸出援手,蒙剌愿与大圣朝结为兄弟之邦,永世修好!” “三百万石?” 下面的户部尚书钱多多一听这个数字,眉毛瞬间竖了起来,刚要跳出来骂娘,却被旁边的首辅张正源给拉住了。 张正源冲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急什么? 看戏。 龙椅上,林休点了点头,一脸的赞同: “三百万石……不多,不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咱们大圣朝地大物博,这点粮食还是拿得出来的。” 赤那和巴图对视一眼,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答应了? 这也太容易了吧? 早知道这小皇帝这么好忽悠,刚才何必受那份罪去跳舞啊! 然而。 就在赤那准备磕头谢恩的时候。 林休的话锋,突然极其突兀地一转。 “不过嘛……” 这两个字一出,赤那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6章一万匹马的嫁妆!朕凭本事吃的软饭(第2/2页) 只见林休重新靠回了软垫上,拿起一颗瓜子,“咔嚓”一声磕开,语气变得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一样随意: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赤那大人,咱们大圣朝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都是老百姓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你们这一张嘴就要三百万石,还不给钱……这不太合适吧?” 赤那愣了一下,赶紧说道:“陛下,如今蒙剌受灾,实在是拿不出银子……” “朕知道你们没银子。” 林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朕也不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没银子,可以拿别的东西抵嘛。” “别的东西?”赤那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想要什么?牛羊皮毛?还是药材?” “那些玩意儿朕不缺。” 林休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皮毛能当饭吃?药材能当钱花?朕要点实际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赤那和巴图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就像是狼外婆在打量两只小白兔。 “朕听说,你们可汗有个小女儿,叫什么……阿茹娜?” 轰! 这个名字一出,站在下面的巴图,身体猛地一颤,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休。 那双原本就充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择人而噬的凶光。 阿茹娜! 那不仅仅是可汗的小女儿。 那是草原上的明珠,是长生天赐予蒙剌最珍贵的礼物。 更是被整个草原部落奉为“圣女”的存在! 传说她出生时,百花盛开,百灵鸟围着帐篷飞了三天三夜。她是纯洁与神圣的象征,是所有草原勇士心中的信仰。 当然,对于巴图来说,她还有另一层含义——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白月光”。 这个昏君……他想干什么?! 林休仿佛完全没感觉到巴图那杀人的目光,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听说这丫头今年刚满十六?长得那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正好,朕刚登基,这后宫啊,还空荡荡的。除了几个老太妃,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既然你们没钱付账,那就让这朵‘草原之花’来给朕当个妃子吧。朕不嫌弃她是外族,甚至还可以给她个‘贤妃’的位分。虽然比不上朕那带了一亿六千万两嫁妆的皇贵妃,但也算是高配了。怎么样,朕够大方吧?” 大殿里一片死寂。 就连最擅长察言观色的孙立本,此刻也张大了嘴巴,一脸的呆滞。 这……这就是陛下说的“谈生意”? 这不是明抢吗? 而且抢的还是人家最宝贝的公主! 赤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是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拿圣女来抵债?这要是传回草原,大汗的脸往哪搁?蒙剌勇士们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 “陛下……这……这恐怕不妥……”赤那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阿茹娜公主乃是……” “有什么不妥的?” 林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不就是个女人嘛。怎么,你们觉得朕配不上她?还是说,你们那三百万石粮食,还比不上一个丫头片子?” “你——” 巴图再也忍不住了,往前踏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但赤那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忍住! 一定要忍住! 现在的形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旦翻脸,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赤那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下心头的屈辱,强笑道:“陛下说笑了。能侍奉大圣天子,那是阿茹娜的福分。只是……这婚姻大事,还得大汗首肯……” 他想用个“拖”字诀。 先把粮食骗到手再说。 至于以后嫁不嫁,那是以后的事。 可惜,他这点小心思,在林休面前简直就像是透明的。 “准了!” 林休一拍大腿,根本不给他回旋的余地,“既然你也觉得是福分,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头朕就让礼部拟旨,连着那一万匹战马的嫁妆单子,一块儿给你们带回去。” “什……什么?!” 赤那还没反应过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一万匹战马?!” “对啊。” 林休一脸的理所当然,“嫁女儿嘛,哪有不给嫁妆的?朕堂堂大圣天子,娶个妃子,难道还要倒贴不成?” “再说了,朕这后宫开销多大啊。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还得建学校,还得修路,还得给那帮大臣发工资……朕这日子过得紧巴啊!” 林休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活所迫”: “所以啊,朕这也是没办法。牺牲一下自己的色相,娶个老婆,顺便弄点嫁妆补贴家用。这也算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勤俭持家’,顺便吃口软饭。” 噗—— 台下的群臣,终于有人忍不住了,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勤俭持家? 吃软饭? 陛下,您能不能还要点脸?! 把这种无耻的勒索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甚至还带着点“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的委屈感……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首辅张正源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高。 实在是高。 这一招“软饭硬吃”,简直是神来之笔。 既要了人家的女神,又要了人家的战马。这哪里是娶亲,这分明就是要把蒙剌连皮带骨头一块儿吞了啊! (本章完) 第067章 朕一指头就能碾死你 第067章朕一指头就能碾死你 而此时的赤那,已经彻底懵了。 一万匹战马? 那是什么概念? 蒙剌虽然号称马背上的民族,但战马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万匹优良战马,那是足以武装一支精锐骑兵的战略资源! 把圣女送来给人糟蹋也就罢了,还要倒贴一万匹战马? 这生意做的……简直是把蒙剌当成傻子在宰啊! “陛下!” 赤那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气到了极点的表现,“这……这万万不可!阿茹娜公主千金之躯,岂能……” “岂能什么?” 林休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刚才那种嬉皮笑脸的无赖劲儿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威压。 先天大圆满的气场,再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像一座大山一样,重重地压在了赤那和巴图的头顶上。 “赤那,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好说话?” 林休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朕给你们粮食,救你们的命。朕娶你们的公主,给你们皇亲国戚的身份。这天大的恩赐,你们居然还敢讨价还价?” “怎么,真当朕的大圣朝是善堂?还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砍不动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脑袋?” 轰! 这股威压太强了。 强到赤那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外臣……外臣不敢……” 赤那浑身冷汗直冒,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懒散荒唐的小皇帝,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龙!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谈判。他就是在玩弄他们,在羞辱他们,在一步步地把他们逼上绝路! “既然不敢,那就闭嘴。” 林休冷冷地哼了一声,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赤那,落在了后面那个浑身颤抖、双眼赤红的壮汉身上。 他在等。 等那个火星子彻底炸开。 “巴图将军,”林休突然笑了,笑得格外欠揍,“听说你是看着那位阿茹娜公主长大的?哎呀,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以后见了面,你可得改口叫一声‘娘娘’了。哦对了,到时候朕大婚,一定请你来喝喜酒。你可得给朕包个大红包啊。” “毕竟,这媒人嘛,还得算是你们大汗呢。” 杀人诛心! 这就是彻彻底底的杀人诛心! 不仅抢了你的女神,还要让你看着她嫁给我,还要让你给我送红包!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恶毒、更无耻的语言吗? “啊啊啊啊啊——!!!” 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咆哮,猛地在大殿上炸响。 那一瞬间,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在巴图的脑海里,“崩”的一声,彻底断了。 去他妈的谈判! 去他妈的大局! 去他妈的沉没成本! 老子忍不了了! 哪怕是死,哪怕是把这条命丢在这儿,老子也要把这个亵渎圣女、侮辱蒙剌的昏君碎尸万段! “昏君!我要杀了你!!!”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浪从巴图身上爆发开来。 御气境大圆满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他甚至忘了自己的刀已经被收走了,整个人像是一头疯虎,咆哮着,张牙舞爪地朝着高台上的林休冲了过去。 那双眼睛里流出的不是泪,是血! 那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是尊严被践踏后的疯狂! “护驾!护驾!” 孙立本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满朝文武也是一阵骚动,谁也没想到,这个蛮子竟然真的敢在太和殿上动手! 然而。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杀气。 林休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还有闲心拿起那杯茶,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终于。 疯了啊。 这下,朕的开战理由,有着落了。 “唉,何必呢?” 林休轻叹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朕只是想吃口软饭,怎么就这么难呢?” 随着林休那句轻飘飘的感叹落地,巴图的身影已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撞碎了空气。 那一身华贵的丝绸袍子“刺啦”一声被撑裂,露出了里面岩石般隆起的肌肉。虽然手里没有刀,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狂刀,裹挟着御气境大圆满的恐怖气势,硬生生地冲破了两旁金瓜武士的防线。 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御前侍卫,此刻就像是被飓风卷起的稻草,连阻拦一下都做不到,就被那股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得七荤八素。 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御气境大圆满,那可是凡俗武道的巅峰,距离先天之境只有半步之遥。在这个距离下,一旦爆发,那就是雷霆万钧。 近了! 眨眼之间,巴图那蒲扇般的大手,距离林休的咽喉只剩下不到三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7章朕一指头就能碾死你(第2/2页) 赤那跪在地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一击下去,不管成不成功,蒙剌使团都死定了。 刺王杀驾,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他们之前忍受的所有屈辱,交出去的所有银子,还有大汗交代的任务,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泡影。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血溅五步的惨剧即将发生的时候。 坐在龙椅上的林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里甚至还端着那个精致的青花瓷茶盏,另一只手正拿着杯盖,轻轻地撇着茶汤上的浮沫。 那神情,悠闲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晒太阳,而不是面对一个发了疯的顶尖刺客。 “唉。” 一声轻叹,在大殿中清晰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 林休缓缓抬起了那只拿着杯盖的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对着冲过来的巴图,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一点。 嗡—— 那一瞬间,整个太和殿的空间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就像是天塌了一样,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如果说巴图的气势是奔腾的洪水,那林休的这股威压,就是巍峨的太古神山。 洪水撞上神山,结果只有一个。 那就是粉身碎骨。 “定。” 林休嘴唇微动,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 下一秒。 那个势如疯虎、仿佛能撕碎一切的巴图,就在距离林休还有一尺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真的就是硬生生地停住了。 就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苍蝇,保持着那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姿势,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他的眼珠子瞪得都要裂开了,眼白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想动,想吼,想挣扎。 可是,他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实心的铁块,死死地挤压着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 更可怕的是。 一道金色的光芒,顺着林休的手指,轻描淡写地钻进了他的眉心。 那道金光一入体,就像是一条霸道的游龙,在他体内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咔嚓!咔嚓! 巴图清晰地听到了自己体内传来的脆响。 那是……真气被锁死的声音! 他那苦修了三十年、引以为傲的御气境大圆满修为,在那道金光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一样。金光所过之处,他的真气瞬间溃散,丹田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封印。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抽走了脊梁骨。 力量,在飞速流逝。 “噗通。” 随着林休手指微微一收,那股禁锢着巴图的力量瞬间消失。 早已失去了支撑的巴图,像是一滩烂泥一样,重重地摔在了金砖地面上。 “呃……啊……”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剧烈地抽搐。汗水混合着刚才吓出来的冷汗,瞬间打湿了身下的地面。 他想站起来,可是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别说站起来,连动一下手指头都成了奢望。 废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虽然还在,但已经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彻底封死了。现在的他,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太和殿,此刻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满朝文武,虽然早知陛下拥有先天大圆满的伟力,曾一念镇压国舅李威。但此刻,亲眼目睹这轻描淡写的一指,依然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可是御气境大圆满啊!是仅次于先天的绝世猛人,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镇国柱石般的存在。 可在陛下面前,竟然真的如蝼蚁一般脆弱。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没有险象环生的搏杀。 就是一指。 这种绝对的掌控力,再一次刷新了他们对“无敌”二字的认知,也让他们对龙椅上那位看似慵懒的帝王,生出了更深一层的敬畏。 甚至有不少武将,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的巴图,眼中流露出的不是震惊,而是深深的怜悯。 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位爷? 这哪里是刺杀,这分明就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龙椅上。 林休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杯盖盖回茶盏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此时此刻,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看来,巴图将军的身体不太好啊。” 林休吹了吹茶水的热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有几分“我就静静看着你装逼”的戏谑,“怎么走着走着就摔倒了?这是缺钙呢,还是碰瓷呢?” 噗—— 不知道是谁,在极度的紧张之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很快,这笑声就被一股冰冷的杀气给压了下去。 林休放下了茶盏。 (本章完) 第068章 开战理由送上门!三万矿工即将 第068章开战理由送上门!三万矿工即将到账 林休缓缓站起身,脸上的那种慵懒、那种玩世不恭,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帝王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巴图,又扫了一眼早已吓傻了的赤那,最后,目光落在了满朝文武的身上。 “赤那。” 林休的声音很轻,但听在赤那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阎罗贴。 “这……就是你们蒙剌的诚意?”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邦交永固’?” 林休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赤那的心脏上。 “公然在太和殿上行刺朕!你们是欺负朕刚登基?还是觉得朕的大圣朝没人了,提不动刀了?!” 轰! 最后这一句话,林休稍微用上了一点真气。 声浪滚滚,如同龙吟虎啸,震得大殿的窗户纸都在嗡嗡作响。 赤那浑身一颤,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他想解释,想求饶,想说这都是误会。 可是,看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巴图,看着那满朝文武眼中喷涌而出的怒火,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解释? 怎么解释? 巴图刚才那一嗓子“我要杀了你”,可是喊得震天响,几百双耳朵都听见了。 这根本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臣等死罪!护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大将军秦破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他是真急了。 虽然知道陛下神功盖世,根本不需要他护驾。但是,让刺客冲到陛下面前,这就是禁军的耻辱!是他这个大将军的失职! “请陛下责罚!” 呼啦啦一下,满朝文武跪倒了一大片。 特别是那些武将,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手里的刀把子攥得咯吱作响,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那两个蒙剌人剁成肉泥。 耻辱啊! 这是大圣朝的耻辱! 林休看着这群激动的大臣,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情绪到位了。 火候也差不多了。 这帮蒙剌人,终于还是没忍住,把这个天大的把柄送到了朕的手里。 舒服。 真舒服。 有了这个借口,之前朕随口要的那一万匹战马“嫁妆”,现在就能名正言顺地变成“战争赔款”了。而且,就连北境那三万个即将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也能打着“惩戒凶徒”的旗号,统统抓回来挖矿抵债了。 朕这可不是侵略,朕这是自卫反击! 想到这里,林休脸上的表情更加“愤怒”了。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一甩袖子,看都不看地上的赤那一眼,直接转身朝着后殿走去。 “这事儿,没完!” 扔下这句杀气腾腾的话,林休连“退朝”都没喊,直接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朝着后殿走去。 那背影,写满了“朕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只是。 在路过首辅张正源身边的时候。 林休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给了张正源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刚才的雷霆之怒,也没有丝毫的惊慌。 有的,只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还有一种“老张,戏台子朕给你搭好了,接下来怎么唱,就看你的了”的默契。 张正源是个什么人? 那是千年的狐狸,万年的精! 他刚才一直跪在地上没说话,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陛下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从一开始的激怒,到刚才的镇压,再到现在的甩袖离去,每一步都算计得死死的。 这就是在给内阁递刀子啊! 既然蒙剌人敢先动手,那咱们可就不客气了。 接到了林休那个眼神,张正源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等林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面。 张正源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肃杀。 他转过身,看着瘫在地上的赤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人。” 张正源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金瓜武士们,齐声怒吼。 “将蒙剌使臣赤那、刺客巴图,以及所有随行人员,全部拿下!打入天牢!” “是!” 如狼似虎的侍卫们一拥而上,像是拖死狗一样,把巴图和赤那按在了地上。 “冤枉!冤枉啊!” 赤那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拼命地喊道,“首辅大人!这都是误会!巴图他只是一时冲动……我们愿意赔偿!我们愿意加钱!再加一百万两!不,两百万两!” “赔偿?” 张正源冷笑一声,慢慢走到赤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赤那大人,你也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回来的。” “比如……大圣朝的颜面。” “再比如……陛下的心情。” 张正源伸出手,替赤那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给老朋友送行。 “刺王杀驾,这是战争行为。” “既然你们先拔了刀,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武德了。” 说完,张正源猛地一挥手。 “带下去!” “严加看管!若是少了一根汗毛,唯你们是问!” “是!” 在一片哭爹喊娘的惨叫声中,蒙剌使团被拖了下去。 整个太和殿,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安静中,多了一股子令人热血沸腾的杀气。 “诸位。” 张正源转过身,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了战意的眼睛,朗声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8章开战理由送上门!三万矿工即将到账(第2/2页) “陛下受辱,便是国耻!” “蒙剌蛮夷,狼子野心,竟敢在朝堂之上行刺圣君,此仇不报,我大圣朝颜面何存?!” “臣请战!” 秦破第一个跳了出来,手里的大刀挥得呼呼作响,“给我五万精兵,老子去平了他们的王庭!” “臣附议!” “臣附议!” 武将们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要开战。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喜欢讲“以和为贵”的文官,此刻也是一个个义愤填膺,撸起袖子恨不得亲自上阵咬死那帮蛮子。 毕竟,在自家大殿上行刺皇帝,这实在是太打脸了。这要是都能忍,以后大圣朝还怎么在道上混? 张正源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民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好!” 张正源点了点头,目光如炬,“既然大家都有此心,那咱们就别闲着了。” “礼部!” “在!”刚爬起来的孙立本赶紧出列。 “即刻拟定《讨蒙剌檄文》!把他们的罪状给老夫列清楚了!尤其是这‘刺王杀驾’一条,给老夫用红笔加粗!要写得声泪俱下,要写得人神共愤!要让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是他们蒙剌人先动的手,我们是被迫反击!” “是!下官明白!”孙立本咬着牙说道,“下官这就去写!保证把他们祖宗十八代做过的缺德事儿都给挖出来!” “兵部!” “在!”王守仁上前一步。 “即刻整军备战!调集粮草,整顿军械!一旦陛下的旨意下来,大军即刻北上!” “是!” “户部!” “在!”钱多多兴奋得两眼放光。打仗好啊,打仗就是生意啊!只要打赢了,那就是一本万利! “准备好银子!这次咱们不打穷仗!要让将士们吃饱穿暖,拿着最好的家伙什去揍人!” “放心吧首辅大人!”钱多多拍着胸脯保证,“经过这几次‘整顿’,咱们国库里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别说打一个蒙剌,就是打十个也够了!” 随着张正源一道道命令发下去,整个大圣朝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每个人都知道,这一仗,不可避免。 而且,这一仗,大圣朝必胜! …… 后殿。 乾清宫。 相比于前朝的杀气腾腾,这里的气氛简直可以说是温馨祥和,甚至带着点……慵懒。 林休四仰八叉地躺在软塌上,刚才在太和殿上那副“雷霆震怒”的模样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手里拿着一块刚从御膳房顺来的桂花糕,吃得津津有味。 “爽!” 林休把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小凳子赶紧递上一杯茶,林休接过来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帮蒙剌人,还真是配合啊。” “朕本来还想着,要是他们一直当缩头乌龟,朕还得再想点什么损招去逼他们呢。比如给他们饭菜里下点泻药,或者半夜往他们房间里扔几条蛇之类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巴图看着是个粗人,心里其实挺懂事儿的。知道朕缺个借口,立马就给朕送上来了。” “啧啧,好人啊。” 林休摇了摇头,一脸的“感动”。 “陛下。” 这时,小凳子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前面传来消息,首辅大人已经下令把蒙剌使团全部拿下了。现在正在让礼部拟定讨贼檄文,说是要昭告天下,即日开战。” “嗯,老张办事,朕放心。” 林休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张正源那老狐狸,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那这个首辅也别干了,回家抱孙子去吧。 “对了。” 林休突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那个……阿茹娜。” “啊?”小凳子愣了一下,“陛下是说……蒙剌的那位公主?” “对,就是那个。” 林休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朕刚才在殿上说要纳她为妃,虽然主要是为了气那个巴图,顺便讹点嫁妆……但这金口玉言的,话都放出去了,要是反悔,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小凳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陛下,您都在大殿上公然讹诈了,还在乎这点名声?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 “陛下圣明。”小凳子赶紧拍马屁,“那阿茹娜公主既然号称‘草原明珠’,想必姿色定是不凡。陛下若是纳了她,不仅能充实后宫,还能……还能……” 他憋了半天,也没想出还能干啥。 “还能帮朕‘省点力气’,对吧?” 林休替他把话补全了,坏笑着说道,“你想啊,两军阵前,朕让人告诉对面:‘你们的圣女如今是朕的爱妃,咱们是一家人。你们要是非要打,那就是打你们圣女的脸,就是打你们姑爷的脸!’” “啧啧,那帮蒙剌兵听了,这刀还砍得下去吗?这就叫——以德服人,杀人诛心。” 小凳子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招也太损了吧! “行了,这事儿以后再说。” 林休摆了摆手,重新躺了回去,“反正人还在草原上呢,能不能抓回来还不一定。” “现在的关键,是顾青和霍山那边。” 林休眯起眼睛,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朝堂这边的戏已经唱完了。 借口有了,战书下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那边的“实操”了。 “三万个免费矿工啊……” 林休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烁着资本家看韭菜时的那种慈祥光芒。 “工部的矿镐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来挥洒汗水了。” “可千万别让朕失望啊。” …… (本章完) 第069章 暗夜行军,与京城的灯火 第069章暗夜行军,与京城的灯火 林休的期望并没有落空。 其实,早在蒙剌使团大摇大摆走进德胜门的三天前,在那个遥远的、风雪交加的北境夜晚,这张针对三万“矿工”的大网,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那时候,京城的谣言还在满天飞,茶馆酒肆里都在传那位新上任的“女财神”李妙真要把李家的家底儿都搬空了填国库。 有人说这是皇上要“杀鸡取卵”,有人说是帝后失和,更有那知道点“内幕”的,神秘兮兮地说国库早就空得能跑马了,这次银行开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谣言这东西,就像长了翅膀的瘟疫,顺着护城河的风,一路向北飘去,最终成为了顾青手中最致命的诱饵。 …… 北境,野狼谷。 这里离京城足有八百里之遥,离那个被视为天堑的黑风口,也不过三十里地。 风像刀子一样。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刀子。那种带着冰碴子的北风,刮在脸上生疼,若是张嘴说话,能直接把嗓子眼给冻住。 就在这一片白茫茫、死一般寂静的雪原之下,趴着三万人。 谁也想不到,这支早在四五天前——也就是林休刚定下“榨汁”计策的那天晚上,就开始分批秘密溜出京城的大军,此刻竟然像是鬼魅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这里。 八百里急行军,换作普通人跑断腿也得十天半个月。但这三万人,全是清一色的“养气境”武者,更有数百名“行气境”的高手随行加持。他们用真气护体,日夜兼程,硬是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整整三万大圣朝最精锐的边军,穿着厚重的明光铠,外面罩着白色的羊皮袄,像是一块块沉默的石头,镶嵌在齐腰深的积雪里。 他们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没有火把,没有炊烟,甚至连战马的嘴都被勒上了嚼子,四蹄裹上了厚厚的棉布。 冷。 这是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冷。 顾青趴在一个背风的土坡后面,身上那件从京城带来的狐裘早就冻得硬邦邦的,像块铁板一样贴在背上。 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呼出的热气刚一出口就变成了白雾,然后迅速消散在狂风中。 但他的一只手,却露在袖口外面。 那是一只修长、白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武将的手。 这只手正很有节奏地在身下那块冰冷的石头上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声音很轻,立刻就被风声吞没了。 “将军。”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说话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兵,也是这三万大军的副帅,跟着陈老侯爷打了一辈子仗的王得水。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早已冻僵的身体,压低了嗓门说道:“兄弟们快扛不住了。这鬼天气,再趴下去,不用那帮蒙剌蛮子动手,咱们自己就得先冻死一半。” 王得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 他是个粗人,打仗讲究的是真刀真枪地干,是两军对垒时的热血沸腾。 他实在想不通,这位新来的、年纪轻轻的顾将军,放着好好的黑风口险关不守,非要把大军拉到这鸟不拉屎的野狼谷来受这份活罪。 而且,还下了死命令:谁敢动一下,斩! 顾青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漆黑的夜色。 “冻死一半?” 顾青的声音很淡,淡得就像这周围的雪,“那就让剩下的一半接着趴着。” 王得水一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叫什么话? 这还是人话吗? “顾将军!”王得水急了,语气也重了几分,“这些兵可都是咱们大圣朝的宝贝疙瘩!是陈老侯爷一个个把手带出来的!您要是不会打仗,就……” “嘘——” 顾青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了早已冻得发紫的嘴唇上。 王得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听。” 顾青轻声说道。 听? 听什么? 王得水竖起耳朵,除了呼啸的风声,就是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 哪有什么动静? 顾青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美妙的乐章,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这笑容在那张被冻得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酷。 “老狐狸,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顾青收回手指,轻轻掸了掸袖口上的雪花,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书房里喝茶。 “王副帅。” “啊?在。”王得水还没反应过来。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受罪,对吧?” 顾青转过头,那双在夜色中亮得吓人的眼睛看着王得水,“因为呼和是个聪明人。太聪明的人,往往都多疑。” “咱们在黑风口摆开架势,那是明牌。呼和那老东西,在没有确认京城那边的消息之前,是绝不会把他的主力压上来的。他只会派些杂鱼来试探,来消耗咱们的箭矢。” “那……那咱们躲在这儿就有用了?”王得水还是不明白。 “躲?” 顾青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笑,“谁说我们是在躲?我们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破绽’。” 顾青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有些皱巴的密信。 那是京城锦衣卫刚刚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这几天京城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包括李有才在济世堂的闹剧,包括五大世家在银行门口的逼宫,也包括满大街关于“皇帝没钱了”的谣言。 “你看。” 顾青把密信递到王得水面前,虽然光线昏暗看不清字,但他还是指了指京城的方向。 “咱们的陛下,正在京城演一出好戏呢。” “国库空虚,帝后失和,银行是个骗局……啧啧,这些消息,现在估计已经摆在呼和的案头上了。” 顾青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似乎觉得这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如果你是呼和,当你得知大圣朝的皇帝是个穷光蛋,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时候;当你看到黑风口的守军因为‘欠饷’而发生哗变,甚至有人想要开城投降的时候……” 顾青顿了一下,看着王得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光芒。 “你会怎么做?” 王得水愣住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打了一辈子仗。 如果真的是那样…… 如果敌人的城头真的乱了,如果是真的没钱发军饷…… 那这就是天赐良机啊! 只要不是傻子,都会趁着这个机会,全军压上,一举拿下黑风口,然后长驱直入,去抢那个富得流油的京城! “您是说……” 王得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您要……诈败?诱敌?” “不不不。” 顾青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诈败太低级了,呼和那种老狐狸一眼就能看穿。” “我要送给他的,是一场货真价实的‘兵变’。” 顾青说着,缓缓站起身来。 虽然在雪窝子里趴了一天,他的腿早就麻了,但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他看着远处黑风口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几点昏黄的灯火。 在那灯火之下,陈老侯爷正带着另一部分人,准备上演一场大戏。 一场专门演给草原人看的大戏。 “传令下去。” 顾青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冽如铁,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全军检查装备,嚼子勒紧,刀出鞘,弩上弦。” “告诉弟兄们,再忍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当黑风口的火光亮起的时候……” 顾青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就是咱们去‘收账’的时候!” “陛下说了,这三万蒙剌铁骑,一个都不能少,统统都要抓活的。” “毕竟,咱们大圣朝的矿山,可是缺人缺得厉害啊。” 风,似乎刮得更急了。 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呜咽。 …… 黑风口。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雄关,也是大圣朝北方的门户。 此时,关隘上的火把稀稀拉拉的,看起来有些萧瑟。 城楼的议事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老侯爷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茶水,眉头紧锁,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挤出了深深的沟壑。 而在他对面,坐着几个穿着偏将服饰的汉子。 但这几个汉子,此刻却并没有半点下属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9章暗夜行军,与京城的灯火(第2/2页) 他们歪戴着帽子,衣甲不整,有的甚至还把脚翘到了桌子上,一脸的兵痞相。 “侯爷,不是兄弟们不给您面子。” 其中一个刀疤脸的偏将把玩着手里的匕首,阴阳怪气地说道,“这朝廷欠了咱们半年的饷银了,家里老婆孩子都快揭不开锅了。您老倒是说说,这仗还怎么打?” “就是!” 另一个胖一点的偏将也附和道,一边说着一边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听说那个新皇帝在京城里花天酒地,又是建大学又是搞银行的,钱多得花不完。怎么到了咱们这儿,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了?” “依我看呐,这大圣朝是要完犊子了!” “侯爷,您也别怪兄弟们心狠。咱们也是为了活命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声音大得连门外的守卫都能听见。 陈老侯爷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几个平日里最是忠勇、如今却变得如此“贪婪”、“怕死”的部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演得真像啊。 要不是顾青那小子提前打了招呼,老夫都要信了。 这几个“刺头”,其实都是陈家军里的死士,是陈老侯爷最信任的心腹。 为了这场戏,顾青可是下了血本。 不仅让人从京城运来了几车空箱子假装是运粮车,还在半路上故意弄翻了几辆,露出里面装满石头的麻袋。 这一幕,正好被几个蒙剌的斥候看在眼里。 再加上这几天关内故意散布的谣言,还有这几个“刺头”在军营里煽风点火…… 陈老侯爷相信,现在的黑风口,在那个呼和眼里,就是一块已经发霉、腐烂,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肥肉。 “啪!” 陈老侯爷猛地一拍桌子,那碗凉茶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子。 “放肆!” 老侯爷霍然起身,须发皆张,指着那几个偏将怒吼道,“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 刀疤脸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毫不示弱地与老侯爷对视,“侯爷,兄弟们只是想要条活路!既然朝廷不给活路,那咱们就自己找!” “你……” 陈老侯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刀疤脸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 “来人!把这几个乱臣贼子给我拿下!” 老侯爷一声怒吼,周身气势暴涨,想要调动真气镇压这几个叛徒。 然而。 “噗!” 真气刚一运转,老侯爷突然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刚刚升腾起的气势,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他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那碗凉茶:“这茶……有毒?!” “嘿嘿,侯爷,这可是咱们特意为您准备的‘散功散’。” 刀疤脸嘴角的笑容更甚了,他慢慢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芒。 “外面的兄弟,现在恐怕都已经在准备开城门迎接‘新主子’了。您现在就是个废人,省省力气吧。” “您老要是识相,就乖乖把印信交出来,或许还能保个晚年安稳。” “若是……” 刀疤脸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把玩着手里的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陈老侯爷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背过气去。 突然。 老侯爷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那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罢……罢了……” 老侯爷长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凄凉和绝望,“天要亡我大圣朝啊……” 他颤抖着手,缓缓伸进怀里,摸出了那枚沉甸甸的大印。 可是,当那方象征着黑风口兵权的大印刚一露头,老侯爷的手却像是突然僵住了一样,死死地攥着印把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了青白色。 “你们……真的要走这一步?” 老侯爷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隐隐泛起了泪光,那是对这群“不孝子孙”最后的挽留,也是对大圣朝最后的忠诚。 “废话真多!” 刀疤脸显然已经没了耐心,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老侯爷的手腕,脸上满是狰狞,“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松手!” “不……不能给……” 老侯爷还在挣扎,另一只手死死地抠住桌角,指甲都要崩断了,“这是先帝赐的……是守国门的……不能给蛮子啊!” “去你娘的先帝!” 刀疤脸一声怒骂,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匕,狠狠地扎在了老侯爷的手背上。 “噗嗤!” 鲜血飞溅。 老侯爷本是御气境的高手,护体罡气坚不可摧。但此刻,为了配合那碗其实并没有毒的“毒茶”,为了让那个躲在暗处的蒙剌斥候相信他是真的“废了”,他硬生生地逆转经脉,将一身真气死死压制在丹田之内。那把锋利的匕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那双练了一辈子铁砂掌的大手,死死钉在桌子上。 “啊——” 老侯爷一声惨叫,那声音里的痛苦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的疼啊。 手终于无力地松开了。 刀疤脸一把抢过大印,像是抢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样,捧在手里哈了口气,然后在袖子上狠狠擦了擦。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他得意地掂了掂大印,斜眼看着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的老侯爷,嗤笑道,“侯爷,您老就在这儿歇着吧。等兄弟们发了财,回头给您烧点纸钱!” “哈哈哈哈!走!开城门!迎呼和大王!” “走!” 几个人簇拥着刀疤脸,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陈老侯爷一个人。 直到那几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老侯爷那原本颓废、绝望的脸上,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平静。 他端起桌上那半碗凉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呼……” 老侯爷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嫌弃地擦了擦嘴角。 “这戏演的,真他娘的累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看向外面那漆黑的夜色。 在黑风口对面的那片荒原上,隐约可以看到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窥视着这座即将“崩溃”的关隘。 老侯爷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顾青啊顾青,戏台子老夫给你搭好了。” “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把这出‘关门打狗’唱得漂亮了。” 此时。 距离黑风口十里外的蒙剌大营。 左贤王呼和正坐在铺着虎皮的帅椅上,手里拿着一只烤得金黄的羊腿,却一口也没吃。 他今年五十岁了,头发有些花白,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依然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是蒙剌草原上最有名的智者,也是这三万铁骑的统帅。 “报——” 一个斥候满身风雪地冲进大帐,一脸的兴奋。 “大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黑风口乱了!” “刚才咱们的人亲眼看到,那边的城楼上打起来了!好像是守军哗变,要杀了那个老侯爷开城投降!” 呼和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羊腿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而且咱们截获的信鸽也说了,大圣朝的国库早就空了,连那个什么银行都是骗人的!那边的士兵已经半年没发饷了!” 呼和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两道精光。 他在帐篷里来回踱了几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作为一个老猎手,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一切似乎有些太顺利了。 但是。 所有的情报,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大圣朝真的不行了。 那个新皇帝是个只会享乐的废物,那个国家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 这样的肥肉,如果不吃,长生天都不会原谅他! “传令!” 呼和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直指黑风口的方向。 “全军出击!” “今晚,咱们就在黑风口的城楼上喝酒!明天一早,直取京城!” “抢钱!抢粮!抢女人!” “吼——” 大帐外,三万蒙剌铁骑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这群饿狼,终于露出了獠牙。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身后的野狼谷里,那个年轻的猎人,也已经慢慢地举起了手里的猎弓。 风,停了。 雪,却下得更大了。 一场关于贪婪与反杀的血色盛宴,即将在大雪中拉开帷幕。 (本章完) 第070章 以身为饵,顾青的“空城计” 第070章以身为饵,顾青的“空城计” 黑风口的暗堡里,空气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混杂着陈旧的霉味、血腥气,还有那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被汗水浸透了的皮革臭味。 陈老侯爷坐在一条缺了腿的长凳上,那只被匕首扎透了的左手正搁在粗糙的木桌上。随军的郎中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头,手倒是稳,正拿着镊子一点点往外挑着碎肉和木刺。 那伤口看着就疼。 皮肉翻卷着,虽然老侯爷已调动御气境的雄浑真气封住了几处大穴,强行止住了血,伤口周围隐隐有淡青色的流光在游走,那是真气在试图愈合断裂的经络。但木刺扎得太深,真气每运转一周,那种钻心的痛感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 老侯爷是个硬汉,一声没吭,只是周身那原本凝练如铁的护体罡气,因为剧痛而时不时产生一阵不稳的波动,震得桌上的药碗都在轻轻打颤。额角那一跳一跳的青筋,还有被冷汗浸透了的鬓角,出卖了他此刻正在忍受的煎熬。 “侯爷,把护体罡气收一收,您这样绷着劲儿,药粉撒不进去。”郎中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股子不忍。 “弄你的。”陈老侯爷闷哼一声,散去了手掌上的微弱毫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破砂纸在摩擦。 顾青就坐在对面的阴影里。 他手里正把玩着那封从京城送来的密信,信纸被他折了又开,开了又折,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暗堡里显得格外刺耳,听得人心烦意乱。 “不够。” 顾青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却让正在给老侯爷包扎的郎中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药粉撒在桌子上。 陈老侯爷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青。外面的喊杀声还在继续,那是他手底下的兵在演戏,火光映照在窗纸上,红彤彤的一片,像血。 “还不够?”老侯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老夫的手都废了一半了!外面的弟兄们嗓子都喊哑了!连黑风口的库房都烧了一角……这还不够?” “你还要怎么样?真要把这黑风口给拆了不成?” 顾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信纸折好,塞进袖口,然后抬起头,那张清秀得有些过分的脸上,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侯爷,您打了一辈子仗,应该比我更了解狼这种畜生。” 顾青站起身,走到那个只有巴掌大的观察孔前,透过缝隙看着外面那片漆黑的荒原。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这并不意味着平静,反而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呼和就是一头老狼。” “狼在扑食之前,从来不会只看一眼。它会围着猎物转圈,会用鼻子使劲嗅。”顾青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它得闻闻,这头倒下的猎物是不是真的断气了,是不是真的死透了。如果猎物虽然不动了,但肌肉还绷着,或者眼神里还藏着哪怕一丝一毫反扑的杀机,它都会立刻夹着尾巴退回去,绝不下嘴。” “现在这出戏,热闹是热闹,但还缺了点‘味道’。” 陈老侯爷皱着眉头,忍着手上的剧痛问道:“什么味道?” 顾青转过身,背对着那昏暗的烛光,整个人仿佛融化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死人的味道。” 老侯爷心里“咯噔”一下。 “传令下去。”顾青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冽,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冰刀,“让扮演‘叛军’的那几个死士,把之前准备好的那几具尸体……挂上去。” “挂哪?” “城头。”顾青淡淡地说道,“挂在最显眼的地方。然后让人对着下面喊,就说……那是想要阻拦投降的‘死忠派’,已经被他们砍了脑袋。顺便再加一句,谁要是能拿到陈老侯爷的人头,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陈老侯爷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几具尸体,他是知道的。 那并不是什么秘密,而是临行前,顾青特意让人从京城死牢里拉出来的真死囚。原本他以为顾青只是想用这些死囚来充数,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要把戏做得这么绝。 把穿着大圣朝军服的尸体挂在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城头上,还得让人喊着买自己的脑袋。 这哪里是演戏?这分明是往人心窝子里捅刀子啊。 “一定要这么干?”老侯爷的声音有些颤抖。 “一定要这么干。”顾青的语气不容置疑,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不做绝,呼和那只老狐狸就不敢下嘴。侯爷,别忘了陛下的话,咱们要的是那一颗都不许少的‘人头’,还有那三万个免费的矿工。要是吓跑了哪怕一只,这买卖就亏了。” 买卖。 在顾青眼里,这场关乎两国国运、关乎无数人生死的战争,竟然只是一场“买卖”。 陈老侯爷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穿着甲胄、却依然透着一股子儒雅气的年轻将军,突然觉得脊背发凉。他以前总觉得顾青这种读过圣贤书的人,心肠多少会软些。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狠起来,这帮玩战术的心脏,比他们这些只知道拿刀砍人的大老粗要可怕一万倍。 “好。” 老侯爷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按你说的办。” …… 半个时辰后。 黑风口城下,寒风卷着雪花,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一支大约三千人的骑兵队伍,像是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距离关隘不到两里的地方。 这是蒙剌最精锐的“黑狼骑”。 每一个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勇士,身上的皮甲被油脂浸得发亮,手里的弯刀在雪夜里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千夫长,叫忽律。 他是左贤王呼和麾下最凶残的“疯狗”,也是黑狼骑中出了名的悍将。当年呼和遭遇政变时,正是这头疯狗背着呼和在雪原上狂奔了三天三夜,才保住了主子的命。所以,这次试探黑风口的重任,呼和只敢交给他。 他勒住马缰,一双鹰眼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座在火光中摇摇欲坠的关隘。 太乱了。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城头上那撕心裂肺的喊杀声,还有那种绝望的哭嚎。 火光忽明忽暗,隐约可以看到城头上挂着几具尸体,正随着风在那儿晃荡,像是几个破布娃娃。 “头儿,看来是真的乱了。”旁边的副官吞了口唾沫,贪婪地盯着那敞开的城门,“咱们冲进去吧!抢他娘的一票!” 忽律没说话。 他想起了临行前大汗呼和的嘱咐。 “只抢不攻。若有埋伏,即刻回撤。” 大汗是个谨慎的人,忽律知道。但眼前这景象……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啊。 你看那城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一群穿着大圣朝军服的士兵正在往外跑,后面一群人举着刀在追。跑在前面的那些人,有的鞋都跑掉了,有的连头盔都不要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甚至,他还看到了有人为了抢一匹马,自己人跟自己人打了起来,刀刀见血,那叫一个狠。 “再看看。”忽律压低了声音,手却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这时,城头上突然传来一声嘶吼。 “陈老狗的人头在此!谁要谁拿去!别杀我!别杀我啊!”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城头上被扔了下来,“骨碌碌”滚到了关前的拒马桩旁。 虽然看不清那是不是真的人头,但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让整个场面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溃兵”,像是疯了一样往外涌,甚至有人不顾一切地翻越两侧的矮墙,想要逃命。 “头儿!那是银子!” 副官突然指着城门口大叫起来。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溃兵在逃跑的时候,背上的包袱散了。白花花的银锭子撒了一地,在火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忽律看到了好几架被扔在路边的弩机。 那不是普通的弩,那是“神臂弩”! 大圣朝的镇国利器,射程三百步,能洞穿重甲的杀人利器!以往在战场上,大圣朝的士兵可是把这玩意儿看得比命还重要,就是人死了,也要把弩机毁了,绝不留给敌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0章以身为饵,顾青的“空城计”(第2/2页) 可现在…… 它们就像是一堆破烂一样,被随意地丢弃在泥地里,任由那些逃命的士兵踩踏。 甚至有一架神臂弩的弓弦都已经断了,显然是被它的主人在极度恐慌中给弄坏的。 真的崩了。 如果连神臂弩都不要了,那这支军队,就是真的完了。 忽律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被那散落一地的银子和被践踏的神臂弩给彻底击碎了。 贪婪,像是一团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全身。 “长生天在上!” 忽律猛地拔出弯刀,刀尖直指那敞开的城门,发出了饿狼般的咆哮。 “那是咱们的银子!那是咱们的女人!” “冲进去!抢光他们!” “杀——!!!” 三千黑狼骑,就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疯狂地冲向了那个看似毫无防备的缺口。 …… 顾青站在暗堡的观察孔前,看着那蜂拥而入的骑兵,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 “真败。”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随着他的命令传达下去,那些原本还在城门口“演戏”的守军,突然像是真的被吓破了胆一样。 这一次,不是演的。 为了让戏更真,顾青特意安排了一部分不知情的辅兵在城门口。当他们看到那三千如狼似虎的骑兵冲过来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那种为了活命而互相推搡、践踏的惨状,真实得让人心颤。 哭喊声、惨叫声、马蹄声,交织成了一首死亡的乐章。 忽律带着人冲进了瓮城,并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他们挥舞着弯刀,像是砍瓜切菜一样收割着那些跑得慢的倒霉蛋。 有人弯腰去捡地上的银子,有人去抢那几架神臂弩,还有人直接冲进了路边的营房,想要搜刮更值钱的东西。 仅仅一刻钟。 忽律的人就已经控制了外城。 他们抢到了大把的银子,抢到了梦寐以求的神臂弩,甚至还抓了几个吓得尿裤子的俘虏。 “头儿!发财了!真的发财了!”副官骑在马上,怀里揣着两个大银锭子,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这帮南蛮子是真的不行了!你看他们那样儿,简直就是一群待宰的猪!” 忽律也是一脸的兴奋。 他抓起一把从地上捡来的神臂弩,试了试,虽然有点损坏,但这可是好东西啊!带回去给大汗,那可是大功一件! “撤!” 忽律虽然贪,但他没忘大汗的命令。 既然已经确认了对方是真的崩溃,既然已经抢到了实物,那就该回去复命了。反正这块肥肉就在嘴边,跑不了,等大军一到,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三千骑兵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留下的,只有满地的狼藉,和几百具大圣朝士兵的尸体。 …… 蒙剌大营。 呼和看着摆在面前的那几架神臂弩,还有那沾着泥土和血迹的银锭子,那双鹰眼眯成了一条缝。 忽律跪在地上,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黑风口的惨状。 “大汗!千真万确!他们是真的完了!” “那个陈老狗的人头都被挂出来了!满地都是银子!连神臂弩都扔得到处都是!属下亲眼看见,他们为了抢路逃跑,自己人杀自己人,尸体把城门洞都给堵了!” 呼和没说话。 他拿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 底部还刻着“大圣朝户部”的字样。这是真金白银,做不了假。 他又拿起一架神臂弩,仔细查看着上面的磨损痕迹。那是长期使用留下的包浆,还有弓弦断裂处那参差不齐的茬口……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大圣朝的军队,那支曾经让他忌惮不已的陈家军,因为缺饷、因为内乱、因为那个昏庸的新皇帝,已经彻底烂掉了。 “呵呵……” 呼和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股子难以抑制的快意和狰狞。 “天助我也……” “真的是天助我也啊!”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那锭银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既然大圣朝已经穷得连军饷都发不出来,那咱们就去帮那个狗皇帝‘花’这笔钱!” “现在,长生天把报仇的机会送到了咱们面前!” 呼和的眼睛红了。 那是被贪婪和仇恨烧红的。 他想起了京城传来的情报——国库空虚,银行是个骗局。 他甚至怀疑,迟迟未归的巴图,是不是也被那个穷疯了的皇帝扣下勒索赎金了。 他更想起了这黑风口后面,那繁华的京城,那堆积如山的丝绸、茶叶,还有那数不清的细皮嫩肉的女人。 只要拿下了黑风口,这一切,都是他的! 理智?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理智就像是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 什么“穷寇莫追”,什么“小心驶得万年船”,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脑后。狼看见了流血的羊,哪里还能忍得住? “传令!” 呼和拔出弯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全军拔营!” “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了!今晚!就在今晚!” “咱们去黑风口吃肉!去那个狗皇帝的龙椅上喝酒!” “嗷呜——!!!” 大营里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三万蒙剌铁骑,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在一片嘈杂和狂热中,浩浩荡荡地冲出了营地,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风雪之中。 目标:黑风口。 必经之路:野狼谷。 …… 此时。 野狼谷上方的土坡上。 顾青已经从暗堡赶了回来。 他重新趴回了那个被体温压出来的雪窝子里,身上的狐裘虽然换了一件,但很快又落满了雪花,几乎和周围的雪地融为了一体。 他没有动。 身后的三万大军也没有动。 哪怕手脚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哪怕眉毛胡子上全是冰碴子,他们依然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塑。 直到—— 远处的大地上,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万马奔腾的声音。 大地在颤抖,积雪在震颤。 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可以看到一条黑色的长龙,正蜿蜒着钻进这条狭长的山谷。 那是蒙剌的主力。 那是呼和的三万铁骑。 看着那如黑色潮水般涌入的敌军,旁边的王得水激动得浑身都在哆嗦。 来了! 真的来了! 这帮蛮子,真的像是傻子一样,一头撞进了顾将军布下的口袋里!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青,想要从这位年轻将军的脸上看到一丝狂喜,或者是一丝得意。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顾青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正在搬家的蚂蚁。 那种平静,比狂喜更让人觉得可怕。 “将军……”王得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他们进来了。全部进来了。” 顾青慢慢地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然后,他轻轻抬起手,掸了掸袖口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他刚刚不是在冰天雪地里趴了一天,而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 “王副帅。” 顾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去,把口子扎紧点。” 他转过头,看着王得水,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陛下说了。” “这些矿工,一个都不能少。” 风,再次刮了起来。 这一次,风里不再是寒冷,而是带着一股子令人战栗的血腥味。 口袋,扎紧了。 (本章完) 第071章 铁索横江,请君入瓮 第071章铁索横江,请君入瓮 贪婪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它像是一壶陈年的烈酒,能让人在冰天雪地里感到燥热,能让理智在瞬间蒸发,也能让一群平日里比狐狸还精明的草原狼,变成只会盯着肉骨头狂奔的野狗。 此时此刻,野狼谷就是那口沸腾的大锅。 三万蒙剌铁骑,正沿着这条狭长的峡谷疯狂突进。马蹄声震碎了积雪,轰隆隆的,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每一个骑兵的脸上都挂着那种近乎癫狂的红晕——那是对金银、对女人、对杀戮的渴望。 呼和冲在最前面。 这位左贤王此刻觉得自己年轻了二十岁。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那股子独属于京城的脂粉味,那是权力的味道,是征服的味道。 “快!再快点!” 呼和挥舞着弯刀,在那匹汗血宝马的屁股上狠狠抽了一记,“黑风口就在前面!谁第一个冲进去,赏银万两!女人任挑!” “嗷呜——!!!” 身后的骑兵们发出了狼群般的嚎叫。他们伏在马背上,恨不得给战马插上一对翅膀。在他们眼里,这哪里是什么险峻的峡谷,这分明就是一条通往天堂的金光大道。 然而。 天堂和地狱,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就在大军的中段刚刚挤进峡谷最狭窄的那一段“一线天”时,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征兆。 冲在最前面的一匹战马,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它那原本矫健的前蹄像是踩进了一个看不见的黑洞,猛地向下一沉,紧接着就是那令人牙酸的“咔嚓”一声脆响。 骨头断了。 战马庞大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翻滚,马背上的骑兵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冻土上,还没等他惨叫出声,就被后面收不住脚的同伴踩成了肉泥。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整条峡谷的雪地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噗!噗!噗!”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密集得像是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原本平整厚实的雪层下,不知何时被埋下了无数黑黝黝的铁蒺藜。这些只有拇指大小、带着四个尖刺的小玩意儿,在战场上不仅不起眼,甚至有些阴损。但在这种拥挤的骑兵冲锋中,它们就是最致命的死神。 战马的蹄掌虽厚,却挡不住那专破重甲的尖刺。 一匹匹战马在哀鸣中扑倒,前排的刚倒下,后排的就撞了上来。原本如洪流般顺畅的冲锋阵型,瞬间变成了一场人仰马翻的灾难。 “停下!快停下!” “有埋伏!地上下了钉子!” “别挤了!啊——我的腿!” 惊呼声、惨叫声、马嘶声,瞬间在峡谷里炸开了锅。三万大军挤在这条宽不过二十丈的峡谷里,进退不得,像是一群被塞进瓮中的困兽。 机动性,这个骑兵赖以生存的灵魂,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夺了。 …… 峡谷上方的土坡上。 顾青依旧保持着那个优雅的站姿。他看着下面那乱成一锅粥的“猎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冷漠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冰雕。 “啧。” 他轻轻咂了咂嘴,似乎对眼前的惨状并不怎么在意,反而像是在品评一出刚刚开场的戏剧,“这一跤摔得,听着都疼。” 旁边的王得水已经看傻了。 他虽然打了一辈子仗,也见过不少死人。但这种不用一兵一卒,光靠几把铁蒺藜就把三万精骑搞得人仰马翻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也太……太损了。 “将军,咱们……动手吗?”王得水吞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不急。” 顾青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目光落在了人群中那个还在声嘶力竭地指挥、试图稳住阵脚的呼和身上。 “让那只老狼再绝望一会儿。” 顾青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那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迅速融化,变成了一滴晶莹的水珠。 “有时候,等待死亡的过程,比死亡本身更让人刻骨铭心。” 此时的峡谷里。 呼和已经快疯了。 他那匹神骏的汗血宝马也没能幸免,一只前蹄被铁蒺藜扎穿,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呼和狼狈地从马背上爬下来,挥刀砍翻了一个惊慌失措想要往回跑的亲兵。 “不许乱!都给我稳住!” 呼和红着眼睛咆哮,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只是几个绊马钉!下马!把死马推开!咱们冲过去!只要冲过这几里地,就是黑风口!” 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这三万纵横草原的无敌铁骑,会栽在这些不起眼的小钉子上。 然而,就在他刚刚稳住周围一小圈人的时候。 “崩——” 一声沉闷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弓弦震动声,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战场上,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呼和猛地抬起头。 只见峡谷两侧那原本覆盖着积雪的山崖上,突然翻开了一块块巨大的白色毡布。 毡布之下,是密密麻麻、泛着幽冷寒光的金属丛林。 那是一架架早就上好了弦、对准了谷底的神臂弩。 足足有上万架。 它们就像是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待宰的羔羊。 在那一瞬间,呼和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他看到了站在崖顶那个年轻的身影。 那个穿着狐裘、文质彬彬,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多过像将军的年轻人。 顾青。 顾青并没有看他。 他只是轻轻地、像是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放。”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下一刻。 天地变色。 “嗡——!!!” 上万支弩箭同时离弦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撕裂耳膜的风暴。 那不是雨。 那是黑色的瀑布。 那是死亡的洪流。 神臂弩,大圣朝镇国利器,三百步内可穿重甲。而在这种居高临下、距离不到百步的绝佳射击位上,它的威力被放大到了极致。 “噗噗噗噗噗——” 没有任何悬念。 那些身上只穿着皮甲、甚至为了行军方便连皮甲都解开了扣子的蒙剌骑兵,在这一波箭雨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 锋利的破甲锥轻易地撕开了他们的皮袍,钻进了他们的胸膛,钉穿了他们的头骨。 有的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飞了起来,死死地钉在身后的冻土上;有的人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惨叫声戛然而止。 因为很多人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最绝望的是,这箭雨并不是一波流。 前排的弩手射完,立刻蹲下上弦;后排的弩手起身,再次扣动扳机;紧接着是第三排…… 三段击。 这种大圣朝用来对付步兵方阵的经典战术,被顾青丧心病狂地用在了被困死在峡谷里的骑兵身上。 箭雨连绵不绝,没有任何间隙。 峡谷里腾起了一团团血雾,很快就将那原本洁白的雪地染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面对这漫天的箭雨,普通士兵只能等死,但呼和不同。 他是左贤王,更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御气境强者! “吼——!!!”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猛地压过了峡谷内的惨叫声。 呼和周身猛地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那不是风,那是凝练到了极致的真气。他手中的弯刀瞬间被一层青色的辉光包裹,整个人不退反进,竟然迎着那密集的箭雨冲了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1章铁索横江,请君入瓮(第2/2页) “给我开!” 刀光如瀑。 这一刻,御气境强者的恐怖展露无遗。呼和手中的弯刀快得只剩下一团残影,在他身前泼洒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 “叮叮叮叮叮——” 一阵密集的脆响。 那些足以洞穿重甲的破甲锥,撞在这层真气光幕上,竟然被纷纷弹飞,有些甚至直接被震成了两截。 呼和双目赤红,脚掌在地面狠狠一跺。 “轰!” 冻土炸裂,碎石飞溅。 借助这股反震之力,他整个人如同一只苍鹰般拔地而起,无视了地心引力,踩着崖壁上凸起的岩石,呈“之”字形向着崖顶的顾青狂飙而去。 三十丈高的悬崖,在御气境强者脚下,不过是几个起落的距离。 “大圣朝的鼠辈!纳命来!” 呼和人在半空,手中的弯刀已经蓄势待发,一道长达丈许的刀气吞吐不定,锁定了崖顶那个年轻的身影。 只要杀了他!只要杀了这个指挥官!这该死的箭阵就会乱! 这不仅是武力的搏杀,更是对军心的拯救。 然而。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刀,顾青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还有闲心调整了一下袖口的位置,然后对着半空中的呼和,轻轻勾了勾手指。 “集火。” 淡淡的两个字。 下一瞬,原本覆盖整个峡谷的箭雨骤然一停。 紧接着,顾青身边的那一百名亲卫弩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这一百架神臂弩,用的不是普通的破甲锥,而是特制的“破罡箭”。箭头经过特殊工艺淬炼,专门用来对付拥有护体真气的武道高手。 “崩崩崩崩——” 一百支弩箭,化作一张黑色的死神之网,迎头罩下。 呼和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他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硬抗。 “破!!!” 他怒吼一声,体内真气疯狂燃烧,那道丈许长的刀气猛地斩出,试图劈开这条生路。 “轰!” 刀气与箭网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气浪翻滚,十几支弩箭被绞成了粉末。 但是,剩下的八十多支,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穿透了气浪,狠狠地撞在了呼和的护体真气上。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呼和只觉得像是被几十柄大锤同时砸中了胸口。 哪怕是御气境的护体真气,也扛不住这种不讲道理的饱和式打击。 “噗!” 他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护体真气瞬间布满了裂纹,随后轰然破碎。 虽然大部分弩箭被挡了下来,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硬生生打断了他的上升势头。 “不——!!!” 呼和发出不甘的怒吼,身体像是一只折翼的大鸟,从半空中重重地摔落下去。 “砰!” 他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的血泥。 虽然没死,但经脉剧震,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呼和颤抖着手,拔出身旁泥土里的一支弩箭。 箭头呈暗哑的灰黑色,尖端带着一丝诡异的螺旋纹路,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破罡箭……全是破罡箭……” 呼和的声音都在哆嗦。这种专门破除武者护体真气的特制弩箭,工艺极其复杂,每一支都价值不菲!在草原上,哪怕是用一匹上好的战马,也只能换来这么一袋! 而刚才,这种箭就像不要钱的烂泥一样,劈头盖脸地撒了下来! 大圣朝疯了吗? 不是说国库空虚,连老鼠进去了都得含着眼泪出来吗? 这种打法,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拿金山银山在砸人! “骗子……全是骗子……” 呼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更何况,对面扔过来的不仅仅是菜刀,而是成吨的黄金! 第一轮箭雨过后,原本拥挤的峡谷里,已经倒下了一层尸体。 鲜血融化了积雪,汇聚成一条条红色的溪流,在马蹄印里蜿蜒流淌。 呼和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狼狈地从血泊中爬起来。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左贤王的威风? 发髻散乱,满脸血污,身上的锦袍被划得破破烂烂,那双原本锐利的鹰眼,此刻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完了……” 呼和看着周围那堆积如山的尸体,看着那些在血泊中哀嚎的族人,看着那些依然在不断落下的黑色箭雨。 他的心,碎了。 这就是个陷阱!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那个狗皇帝没钱? 那个银行是骗局? 去他妈的没钱! 没钱能装备这么多神臂弩?没钱能有这么多这种只有大圣朝禁军才配发的破甲锥? “骗子!都是骗子!” 呼和仰天怒吼,声音凄厉如鬼,“大圣朝的人,心都脏透了啊!!!” “大王!快撤吧!” 满脸是血的千夫长忽律冲过来,一把拽住呼和,“后面!往后面撤!只有退出去才有活路!” “撤?往哪撤?” 呼和惨笑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来时的路。 那里,同样已经被神臂弩封锁了。 顾青既然敢请君入瓮,又怎么会留着盖子不盖? 峡谷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经被几块巨大的滚石堵死,上面同样站满了手持强弩的士兵。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 这就是个死局。 这就是个巨大的、冰冷的铁棺材,正等着把他们这三万蒙剌精锐,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呼和跪倒在血泊中,双手死死地抓着地上的冻土,指甲崩断了流出血来。 他想起了自己这三万精骑即将全军覆没的命运,想起了那还在京城受辱的第一勇士巴图,想起了那个连面都没见着就让他满盘皆输的年轻对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而在高高的崖顶上。 顾青依旧站在那里,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看着下面那个跪在尸堆里的苍老身影,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王副帅。” 顾青淡淡地开口。 “在!”王得水此刻对这位年轻将军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 “传令,停止射击。” 顾青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啊?”王得水愣了一下,“这就停了?不……不杀光吗?” “杀光了谁去挖矿?” 顾青斜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陛下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的是活的劳动力,不是死的肥料。” 说着,他轻轻抚摸着身旁那架还散发着热气的神臂弩,眼神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惬意。 “说实话,这种富裕仗,打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顾青摇了摇头,感叹道:“以前打仗,都要精打细算,恨不得把一块铜板掰成两半花。现在?呵,大炮一响,黄金万两。陛下这‘钞能力’,当真是比什么兵法都好使。” “跟着这样的东家混,舒服。” “再说了……” 顾青转过身,看着远处那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围猎,才刚刚开始。” “传令下去,把我们给蒙剌朋友准备的‘礼物’,都搬上来。” “好戏,还在后头。” (本章完) 第072章 杀人诛心,顾青的“围猎”艺术 第072章杀人诛心,顾青的“围猎”艺术 空气里那股子血腥味儿,浓得几乎能把人的鼻子给堵死。 前一刻还如同爆豆子般密集的机括声,突兀地停了。这种安静来得毫无征兆,反倒比刚才那漫天的箭雨更让人心里发毛。 峡谷里现在是一片惨淡。原本洁白的雪地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到处都是暗红色的泥泞,像是被打翻的染缸。那些还没断气的战马在地上抽搐,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听得人牙根发酸。 幸存下来的蒙剌士兵们缩在死马或者同伴的尸体后面,手里死死攥着弯刀,指节都发白了。他们的眼神里不仅仅是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那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挨打”的茫然。 按理说,仗打到这份上,要么是拼死冲锋,要么是转身逃跑。可现在呢?退路被滚石堵得严严实实,前路……前路是那如同死神般的箭阵。他们就像是被关进笼子里的困兽,连个拼命的对象都找不到。 “将军,真停啊?” 王得水趴在崖边的雪窝子里,探头往下面瞅了一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下面的惨状让他这个老兵油子都觉得胃里有点翻腾,但更多的还是不解,“这帮蛮子现在就是没牙的老虎,咱们再来两轮齐射,保管下面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顾青没理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沾到的几粒雪沫子。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斯文劲儿,跟这就满是死尸的修罗场格格不入。 “老王啊,你这就不懂了。”顾青叹了口气,像是教书先生在指点不开窍的学生,“杀人,那是最简单的。手起刀落,碗大个疤。可咱们陛下要的是什么?是劳动力,是能喘气、能干活、能给大圣朝创造价值的牲口。” 说到这,顾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却比这野狼谷的风还要冷上几分。 “再说了,困兽犹斗,那是兵家大忌。真要把他们逼急了,这几万人发起疯来,咱们虽然能赢,但肯定也得崩掉几颗牙。划不来。” “那……咋整?”王得水挠了挠头,“总不能请他们上来喝茶吧?” “喝茶倒不必,请他们听个响倒是可以。” 顾青挥了挥手,身后几个亲兵立刻抬上来几个大家伙。 那是几口用薄铁皮卷成的大喇叭,土法制造,但这玩意儿在峡谷这种拢音的地方,效果绝对杠杠的。 紧接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穿着蒙剌服饰的通译被推了出来。这家伙早就被吓尿了裤子,这会儿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念。”顾青把一张写好的纸条递到他面前,语气温和,但手里的刀鞘却轻轻拍了拍那通译的脸颊,“念得好,免死。念错一个字……我就把你扔下去,给下面的兄弟们加个菜。” 那通译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哆哆嗦嗦地接过纸条,凑到那大铁皮喇叭前,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哭腔吼了出来: “下面的……下面的蒙剌兄弟们听着!” 这声音经过铁皮喇叭的放大,在峡谷里嗡嗡作响,带着回音,听着还真有几分威严。 原本死寂的峡谷里,那些缩在尸体后面的蒙剌士兵纷纷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疑。 “我家将军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想把事做绝!” “刚才接到京城传来的加急捷报!”通译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一眼顾青,见对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喊,“贵国使团正使巴图,因在金銮殿上行刺大圣朝皇帝陛下,已全员……全员伏诛!” “轰——” 如果说刚才的箭雨是身体上的打击,那这句话就是精神上的晴天霹雳。 峡谷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第一勇士巴图死了?” “刺杀皇帝?疯了吗?” “完了……全完了……” 瘫坐在尸堆旁的左贤王呼和,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老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巴图行刺? 这怎么可能? 不,这太可能了! 呼和太了解那个被惯坏了的“第一勇士”了。那是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货色,受不得半点委屈。若是那大圣朝的皇帝真如情报所说那般羞辱于他,巴图那暴脾气上来,当场动手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是……可是那是大圣朝的京城啊!那是人家的地盘啊! 你在人家金銮殿上动刀子,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蠢货!误国误民的蠢货啊!”呼和狠狠地锤了一下地面,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但这还没完。 崖顶上的喊话还在继续,而且一句比一句诛心。 “另外!据可靠情报,贵国大汗得知使团闯下弥天大祸,为保全汗国,已决定向大圣朝谢罪!” “大汗已下令,剥夺左贤王呼和一切封号,其部族……全部贬为奴隶!另立右贤王为新任兵马大元帅!” 这几句话,才是顾青真正的杀招。 真的假的? 鬼知道。 但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下,这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于这些蒙剌士兵来说,他们为什么要来打仗?不就是为了跟着左贤王抢点东西,回去好过冬吗?不就是指望着立了军功,能让家里的老婆孩子多吃一口肉吗? 可现在呢? 第一勇士死了,左贤王被废了,连他们的部族都要被贬为奴隶了。 那他们还打个屁啊? 他们在这里拼命,图什么?图死得快一点吗? 一种被抛弃、被背叛的凄凉感,迅速在军队中蔓延。那种感觉,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刺骨,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 呼和此时整个人都瘫软了。 他虽然是个武夫,但搞了一辈子政治投机,这里面的弯弯绕他太清楚了。 大汗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直想扶持右贤王那个马屁精。这次出兵,本来就是一场豪赌。赢了,他在汗国的地位无可撼动;输了……或者说,只要出了岔子,大汗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卖了,用来平息大圣朝的怒火。 这逻辑,太通顺了。 通顺得让呼和根本找不到理由去怀疑这消息的真假。 “大汗……你好狠的心呐!”呼和老泪纵横,指甲深深地扣进了冻土里。 他这一辈子,为了汗国南征北战,身上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到头来,竟然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众叛亲离,也不过如此吧。” 崖顶上,顾青看着下面那明显已经开始涣散的军心,满意地点了点头。 “火候差不多了。” 他转过身,指了指旁边那一堆早就准备好的破烂旗帜。 那是刚才前锋部队试图冲击谷口封锁线时,被守在上面的大圣朝士兵砍翻旗手后夺来的。每一面旗帜上都沾满了泥浆和血污,有的甚至被烧掉了一半,看着就透着股丧气劲儿。 “扔下去。”顾青淡淡地说道,“给他们看看,这就是他们的‘荣耀’。” “哗啦啦——” 几十面残破的战旗,像是一堆破抹布一样,被从崖顶上扔了下去。 它们在风中无力地飘荡着,最后颓然地落在峡谷的泥泞里,被那些死去的战马和士兵的尸体压在下面。 这一幕,对于极其看重荣誉的草原战士来说,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那是他们的图腾啊。 那是他们平时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东西啊。 现在,就像垃圾一样被人扔了下来。 “看到了吗?” 顾青没有再让通译喊话,而是自己走到了崖边。他运足了真气,声音清朗而冰冷,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2章杀人诛心,顾青的“围猎”艺术(第2/2页) “你们已经被抛弃了。现在的反抗,不是为国尽忠,而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我数三声。” 顾青竖起三根手指,眼神漠然,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三声之后,若还有人手里拿着兵器……” “杀无赦。” “一。” 这个字刚出口,峡谷里就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当啷。” 那是弯刀落在石头上的声音。 这声音就像是某种信号,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当啷、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那些原本还满脸狰狞的蒙剌汉子,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垂头丧气地把手里的弯刀、弓箭扔在了地上。 有的甚至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他们的命运,哭他们的家乡,也哭这操蛋的世道。 没有食物的诱惑,没有高官厚禄的许诺,只有生与死的赤裸选择。 在这个时候,什么武士的尊严,什么草原的荣耀,在活下去的本能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呼和看着周围跪了一地的部下,看着那满地的兵器,惨笑了一声。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输了仗,连人心都输光了。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剑。那是他成年那天,老汗王亲手赐给他的,跟了他四十年。 “罢了,罢了。” 呼和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决绝,“老夫戎马一生,今日虽败,却也不能受那牢狱之辱!” 说罢,他双手反握短剑,对准自己的心口,猛地刺了下去! 这一刺,他用了全力。 既然活不成,那就死得痛快点! 然而。 就在那锋利的剑尖刚刚刺破他胸口的皮肉,还没来得及深入的时候。 “噗——” 呼和突然面色一潮,一口黑血狂喷而出。 之前被破罡箭阵强行震碎护体真气,早已让他的经脉千疮百孔。此时强行运功想要自裁,体内乱窜的气机瞬间反噬,让他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手中的短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死。 但现在的他,连死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那把短剑上。 是顾青身边的影子。这位锦衣卫中的顶尖高手,此刻正冷冷地俯视着如同死狗般的左贤王,眼中满是不屑。 “想死?” 崖顶上,顾青缓缓收回目光。 “经过我大圣朝户部核算了吗?” 顾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和算计。 “你这条命,现在可是国有资产。” “要是让你就这么死了,我家陛下的损失,找谁赔去?” 呼和张大了嘴巴,死死地盯着顾青。 如果眼神能杀人,顾青现在估计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国有资产? 赔钱? 这他娘的是人话吗? 老子堂堂左贤王,在你眼里就是个抵债的物件? “你……你你你……”呼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青,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拉风箱一样,“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噗——” 急火攻心之下,呼和再次喷出一口老血,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不过在晕过去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 这大圣朝的人,心怎么比我们草原上的狼还脏啊? …… 随着左贤王的倒下,这场原本应该惨烈无比的战役,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没有血流成河的最后冲锋,没有可歌可泣的誓死不降。 有的只是满地的兵器,跪了一地的俘虏,还有一个气晕过去的主帅。 顾青站在崖顶,看着下面开始有条不紊地收缴兵器、捆绑俘虏的大圣朝士兵,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呼……”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也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那所谓的“捷报”,其实有一半是他瞎编的。 巴图被抓可能是真的(以他对那位陛下的了解,送上门的肉票不可能不绑),但大汗废黜左贤王这事儿,纯粹就是他根据情报里的蛛丝马迹推演出来的“大概率事件”。 兵者,诡道也。 这一把,他赌赢了。 “将军,神了啊!”王得水屁颠屁颠地凑过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简直要把顾青当神仙供起来了,“几句话就把这帮蛮子说崩了?这嘴开过光吧?” 顾青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少拍马屁。赶紧干活。” “这一仗虽然打完了,但麻烦事儿才刚开始。” 顾青指了指下面那乌压压的三万俘虏,“这么多人,吃喝拉撒睡,哪样不需要操心?陛下说了,要把他们运到西山煤矿去,这路上一旦出了乱子,或者是饿死冻死了几个,那都是咱们的责任。” “还有,那个呼和,找个最好的军医给他看看。”顾青顿了一下,补充道,“用最好的药。哪怕是用人参吊着,也得给我吊住他的命。” “为啥啊?”王得水不解,“那老东西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你懂个屁。” 顾青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那册子封面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论韭菜的可持续收割》。 这是临行前,陛下特意塞给他的“秘籍”。 “这老东西活着,比死了值钱。”顾青拍了拍那本册子,意味深长地说道,“他是左贤王,他在草原上还有死忠,还有人脉。只要他在咱们手里,那就是一张活生生的长期饭票。” “而且,我也早就琢磨着,要去北境那几个水源地搞点大动静。”顾青眯了眯眼睛,看向北方那片苍茫的雪原,“屯田筑城,那是断根的绝户计,也是个细致活。虽然我通过商队游记锁定了水源,可具体哪块土肥?哪里的气候适合种什么粮食?这些细节,咱们毕竟是外行,但这个老家伙心里门儿清。” “留着他,就是留着一张活地图。以后咱们要去北境开荒,少不了他这个向导。” “这就叫……细水长流。” 王得水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顾青那张斯斯文文的脸,突然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打仗啊? 这分明就是绑票勒索一条龙服务啊! 而且还是那种把人骨髓都榨干了,还得让人家说声“谢谢”的高端操作。 “将军……”王得水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这……这也是陛下教的?” 顾青看着远处的朝阳,眼神里露出一丝崇拜,又夹杂着一丝无奈。 “除了那位爷,谁还能想出这种缺德……哦不,这种天才的主意?” 顾青收好小册子,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山下走去。 “走吧,去看看咱们的‘国有资产’。记住,对他们客气点。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咱们大圣朝第一批‘长工’了。” 此时的太阳刚刚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野狼谷里,照在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身上,也照在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身上。 这一天,大圣朝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在遥远的京城,那个还在龙床上呼呼大睡的年轻皇帝,大概还不知道,他随口胡诌的一套“歪理邪说”,已经被他的臣子们贯彻到了何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世道,终究是要变了。 变得更加……有趣,也更加“昂贵”了。 (本章完) 第073章 三万矿工到账,顾青的“北进” 第073章三万矿工到账,顾青的“北进” 虽然太阳已经升起,但这野狼谷的风,却丝毫没有因为阳光的出现而变得温柔半分。 那种冷,不光是刮在脸上生疼,更是带着一种透进骨头缝里的寒意。不过对于此时此刻挤在峡谷里的那两万多名蒙剌俘虏来说,这种冷,反倒成了他们唯一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战事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也都要……荒诞。 没有那种尸横遍野、血流漂橹的惨烈厮杀,甚至连最后的白刃战都没打几场。随着左贤王呼和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剩下的蒙剌士兵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在那漫天的箭雨威慑下,老老实实地扔掉了弯刀,抱头蹲在了地上。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惨白惨白的,照在那些还沾着血迹的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生疼。 顾青没闲着。 他在峡谷的一处避风坳里让人支起了一张桌子。桌子很破,是随军带的行军桌,上面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摞厚厚的、早就印好了字的宣纸。 那场面,乍一看根本不像是在清理战场,倒像是在……招工? “下一个。” 顾青手里捧着个暖手炉,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浑身哆嗦的蒙剌百夫长被两个大圣朝的士兵押了上来。这家伙显然是被吓破了胆,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根本站不住,直接就跪在了桌子前面。 “名儿?”顾青问。 “巴……巴鲁……”百夫长牙齿打颤,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会写字吗?” 巴鲁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们是草原上的汉子,只会骑马砍人,谁会拿那种软趴趴的毛笔? “那就按个手印。” 顾青下巴扬了扬,示意旁边的文书把一张纸推过去,“按了这手印,你的命暂时就是寄存在我这儿的。以后好好干活,干满十年,或者立了大功,这赎罪契就能还你。到时候是回草原放羊,还是留在大圣朝娶媳妇,随你。” 巴鲁听得云里雾里,但那句“命暂时寄存”他是听懂了。 他哪敢说半个不字? 哆哆嗦嗦地伸出满是冻疮和血污的大拇指,在红色的印泥盒里狠狠摁了一下,然后在那张写满了汉字的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带下去,编入丁字营。” 顾青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只苍蝇。 紧接着是下一个。 陈老侯爷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只受了伤的手吊在胸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打了一辈子仗,杀过的人比顾青见过的都多。砍头、活埋、甚至是用战马拖死战俘,这些狠招他都见过,甚至自己也干过。毕竟慈不掌兵,在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这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手段。 顾青不仅让这些俘虏签了赎罪契,还搞出了个什么“十人连坐制”。 这玩意儿听着简单,但琢磨起来,简直毒得流脓。 十个俘虏编成一组,吃喝拉撒睡都在一块儿。干活的时候,十个人是一个整体。要是这十个人里头出了一个逃兵,或者有一个人想要闹事儿…… 嘿,那剩下的九个人,不管知不知情,不管有没有参与,统统连坐。 轻则减饭断水,重则直接处死。 反过来也一样。 要是这十个人里头有人检举揭发了想要逃跑的同伴,或者干活干得特别好,那这一组人都能跟着沾光。能吃上肉,能睡上热炕,甚至能减刑。 这一招,直接就把这群原本同仇敌忾的战俘,变成了互相猜忌、互相监督的仇人。 你看。 就在不远处的战俘营地里,几个刚刚编好组的蒙剌士兵正围坐在一起。他们原本可能是一个部落的兄弟,甚至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可现在呢? 他们的眼神变了。 那种原本抱团取暖的信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防贼一样的警惕。 其中一个士兵稍微动了一下,想要起身去撒尿,旁边的两个立马就瞪起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手甚至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虽然那里已经没有刀了,但那股子狠劲儿却一点都没少。 “你要干啥?” “尿尿!” “就在这儿尿!别想跑!你要是跑了,咱们全得完蛋!” “放屁!老子就是尿个尿!” “那也不行!必须两个人跟着你!” 几句争吵之后,原本的兄弟情义就在这种赤裸裸的生存压力下,碎成了一地的渣子。 陈老侯爷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这哪里是管理战俘啊? 这分明就是诛心! 顾青这是把人性的弱点给玩透了,把那点自私、恐惧和贪婪,全都变成了他手里的鞭子。有了这个制度,这三万战俘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他们会自己看着自己,自己管着自己,甚至为了活命,会主动把想要反抗的苗头给掐死在摇篮里。 “侯爷,觉得残忍?” 顾青处理完手头的一批文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早就凉透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老侯爷。 “残忍?” 陈老侯爷哼了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老夫戎马一生,什么惨状没见过?只是觉得……你小子这心眼儿,真的是比莲藕还多。这招数,别说是用在这些蛮子身上,就是用在咱们自己军营里,怕是也能把人给逼疯了。” “那是自然。” 顾青放下茶盏,也不否认,“咱们陛下说了,这叫‘科学管理’。这些蒙剌人野性难驯,要是光靠鞭子抽、刀子杀,那得费多少人手去看着?咱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当保姆的。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咱们省心,他们也能活得稍微……有奔头一点。” 有奔头? 陈老侯爷看了一眼那些像惊弓之鸟一样的战俘,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时刻防着身边兄弟捅刀子的日子,也能叫有奔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效果确实是立竿见影。 原本他还担心这么多俘虏押送回京的路上会出乱子,毕竟只有几千人的押送队伍,要看管三万人,那简直是在走钢丝。 可现在看来,顾青这一手“大棒加胡萝卜”玩得简直炉火纯青。 “连坐制”是把刀架在脖子上,让他们因为恐惧而不敢乱动;而那张轻飘飘的“卖身契”,却是根胡萝卜,吊在驴鼻子前面。 对于这些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战俘来说,“十年后还你自由”这几个字,就是在绝望的黑夜里点了一盏灯。有了这盏灯,他们就会为了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自由”,心甘情愿地把这十年的苦力给熬过去,甚至会为了早日减刑而拼命干活。 一个锁身,一个锁心。 这两招加在一起,这帮人怕是比那拉磨的驴还要听话。 “一共多少人?”陈老侯爷转移了话题,他不想再在这个让人瘆得慌的问题上纠缠。 “刚才清点过了。” 顾青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册子,翻了翻,“除去战死的、重伤不治的,还有那些趁乱跑进深山老林里喂狼的……咱们手里现在实打实的壮劳力,有两万八千六百四十三人。” 说到这儿,顾青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另外,还有战马三万五千匹。虽然因为咱们的滚石檑木砸死砸伤了不少,但蒙剌人这次也是下了血本,几乎是一人双马的配置,所以剩下来的好马依然不少。至于兵器、铠甲、粮草……那就更多了,还没来得及细算。” 两万八千多! 三万五千匹战马! 听到这几个数字,陈老侯爷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连那只受伤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发财了。 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要知道,大圣朝跟蒙剌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哪怕是当年太祖皇帝北伐那会儿,也没一次性抓过这么多活口啊!这哪里是俘虏?这分明就是两万多棵摇钱树! 按照陛下那个“战俘换工分、工分抵赋税”的政策,这两万多人要是扔进西山煤矿,或者是送去修路、开荒,那一年得给朝廷省下多少银子?创造多少价值? 还有那三万多匹战马! 那可是蒙剌最精锐的战马啊!这数量,足够把大圣朝的骑兵营扩充整整三倍!稍微训练一下,那就是一支现成的精骑,甚至还能做到一人双马的豪横配置! “好!好!好!” 陈老侯爷连说了三个好字,那张老脸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连带着手上的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有了这批人马,咱们北境的防线至少能稳固十年!顾将军,这次你可是立了不世之功啊!回京之后,陛下定会有重赏!” “赏赐什么的不急。” 顾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他的动作很轻,但透着一股子决绝。 “侯爷,这押送俘虏回京的美差,就交给您了。”顾青看着陈老侯爷,语气诚恳,“您老成持重,威望也高,压得住场子。这两万多人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只有交给您,我才踏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3章三万矿工到账,顾青的“北进”(第2/2页) 陈老侯爷愣了一下。 “那你呢?”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顾青话里的意思。这小子,不打算回京? “我?” 顾青笑了笑,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北方。 那里是茫茫的戈壁,是无尽的风雪,是蒙剌人的老巢,也是……大圣朝几百年来一直想要踏足却始终未能站稳脚跟的禁区。 “戏才唱了一半,哪有主角先退场的道理?” 顾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金石之音,“这三万人,只是利息。陛下要的本金,还在那黑河边上,在那个叫额济纳的地方。” 陈老侯爷心头一震。 他当然知道顾青指的是什么。 那是之前在御书房里定下的“断根”毒计——趁着蒙剌主力尽丧,直插其后方水源地,屯田筑城,彻底切断蒙剌人的生存命脉。 可是…… “你现在就去?”陈老侯爷有些急了,“刚打完这一仗,弟兄们都累得够呛。而且现在的天气……再往北走,那可是要死人的!不如先回京休整几个月,等开春了……” “等不了。” 顾青摇了摇头,打断了老侯爷的话。 他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陈老侯爷看不懂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野心、狂热,还有一种深深的……忧虑的光芒。 “侯爷,您觉得陛下在京城搞那么大动静,又是弄银行,又是搞什么文化霸权,是为了什么?” 陈老侯爷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是个粗人,虽然觉得陛下厉害,但那些弯弯绕他还真没完全琢磨透。 “是为了势。” 顾青自问自答,“陛下是在造势。他要在西域诸国,甚至是在更远的西方那些蛮夷眼中,树立起一个大圣朝无所不能、富甲天下的无敌形象。这个形象光靠钱是砸不出来的,还得靠拳头,靠那种让人绝望的掌控力。” “现在,京城的戏台子陛下已经搭好了。那帮西域的使臣估计这会儿正被陛下的手段震得七荤八素。这时候,要是咱们在北边能把这根柱子立起来……” 顾青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握住了整个草原的咽喉。 “只要咱们控制住了水源,就等于控制住了草原的命。到时候,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墙头草,那些还在大圣朝和蒙剌之间摇摆不定的西域小国,才会真正死心塌地地跪在陛下面前,求着给咱们当狗。” “这就是陛下要的‘西进’。” “这个时机,稍纵即逝。趁着呼和被抓、蒙剌内部大乱、新王未立的空档,咱们正好可以长驱直入。要是等到开春,他们缓过劲儿来,选出了新的大汗,重新集结了残部……那时候再想去,代价可就大得多了。” 陈老侯爷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敬畏。 他一直以为顾青只是个有点小聪明、会玩点阴谋诡计的儒将。可现在他才发现,这小子的格局,早就超出了战场的范畴,直接站在了国运的高度上。 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帅才。 “行。” 良久,陈老侯爷长叹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也不拦你。这两万多人,老夫保证把他们安安稳稳地带回京城,少一个脑袋,你拿我是问!” “另外……” 老侯爷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身后那漫山遍野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这里面既有黑风口原本的五千守军,也有顾青带来的三万御林军精锐。 “咱们手里现在一共有三万五千兵马。这黑风口的五千弟兄是老夫的老底子,熟悉北境地形;你带的那三万御林军更是全员‘养气境’以上的武者,耐得住严寒。” 说到这儿,老侯爷眼神一凝,沉声道:“你现在就去,从这三万五千人里,给老夫选锋!挑出一万五千个最壮实、修为最高、最能打的精锐带走!剩下的两万人里,老夫留五千人继续镇守黑风口,以免蒙剌残部狗急跳墙。剩下的一万五千人,老夫带着押送俘虏回京,足够了。” 老侯爷大手一挥,又指了指那边的马群,“还有,这些缴获的战马,你挑好的带走。给你凑个三万匹,保证你这北进的一万五千弟兄,必须是一人双马!北边苦寒,路途遥远,没马不行。” “侯爷,这……” 顾青有些动容。他知道,陈老侯爷这是把最锋利的刀尖都磨好了递给他,自己只留下了刀背。 “少废话!”陈老侯爷瞪了他一眼,“老夫押送俘虏回京,慢腾腾地走就行,要那么多精兵悍将干啥?倒是你,深入敌后,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有了这一万五千名最低也是‘养气境’中期、甚至还有几百名‘行气境’高手坐镇的全员武者精锐,再加上一人双马的配置,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活下来的机会起码能有个八成!” 八成。 这是一个很高的评价了。 在那种极寒之地,面对熟悉地形的蒙剌残部,能有八成的胜算,靠的就是这机动性和充足的后勤。 “多谢侯爷。” 顾青没有再推辞。他知道,这时候的客套就是虚伪。他郑重地行了个军礼。 “顾青定不辱命。” …… 半个时辰后。 野狼谷的出口处,大军分道扬镳。 陈老侯爷带着押送俘虏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南而去。那队伍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士兵们虽然疲惫,但脸上都洋溢着发财后的喜悦。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是热酒、肥肉,还有陛下的封赏。 而顾青,则带着那整合后的一万五千精锐,一人双马,浩浩荡荡地铺陈开来。他调转马头,迎着那凛冽的北风,一头扎进了茫茫的荒原。 没有欢呼,没有送别。 只有沉默的马蹄声,和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顾”字大旗。 影子骑马跟在顾青身后。 这位一直像个幽灵一样守在顾青身边的锦衣卫高手,此刻看着顾青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道:“大人,其实……不用这么急的。陛下给的期限还有半个月。弟兄们刚打完仗,身上都带着伤,这时候去北边……” “影子。” 顾青没有回头,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但依然清晰。 “你知道什么叫‘势’吗?” 影子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顾青从怀里摸出那支平日里最爱把玩的竹笛,轻轻摩挲着上面温润的纹路。 “势,就像是这草原上的风。” “它起的时候,你要是抓不住,等它停了,你就是跑断了腿也追不上。” “陛下在京城把这股风扇起来了。他把蒙剌的脸面踩在了泥里,把西域人的胃口吊了起来。现在,全天下的眼睛都在盯着咱们。” “咱们要是慢了一步,这股风就散了。” 顾青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灰蒙蒙的天际线。那里是黑河的方向,是额济纳的方向,也是蒙剌人最后的生命线。 “而且……” 顾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我那个‘老朋友’还在车上呢。有他在,这路,好走得很。”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队伍的中间,有一辆原本用来运粮的囚车。 囚车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左贤王呼和,正蜷缩在一堆破烂的稻草里。他手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身上那件华丽的锦袍早就成了布条,满脸的血污也没人给他擦。 他就像是一头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狼,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 但顾青知道,这老东西还没死透。 他脑子里装的东西,那关于水源地、关于暗哨、关于部落分布的情报,就是顾青这次北进最大的依仗。 “把他看好了。” 顾青对影子说道,“每天给他喂点参汤,别让他死了。到了黑河,我还得借他的这张老脸,去给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蒙剌部落上一课。” “上一课?”影子不解。 “对。” 顾青收起竹笛,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猛地窜了出去。 “课题就叫……论如何正确地投降。” …… 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将这支北进大军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们就像是一柄黑色的利剑,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刺向了草原的深处。 这一次,不是为了杀戮。 而是为了征服。 为了那种从根子上、从灵魂深处的征服。 顾青要在那里筑起一座城,开垦出一片田。他要把大圣朝的旗帜,插在蒙剌人的水源地上,让他们每一次喝水的时候,都要想起大圣朝的恩威,都要低下那高贵的头颅。 这就是“北进”。 这就是林休和顾青这对君臣,给这片古老的草原准备的最后一份“大礼”。 …… (本章完) 第074章 野狼谷大捷,龙票卖疯了! 第074章野狼谷大捷,龙票卖疯了! 自打那日巴图在金銮殿上“行刺”未遂,被首辅张正源以“雷霆手段”扣下之后,才过了不到三天。 这三天里,京城的气氛就像是拉满了弦的硬弓,崩得紧紧的。 孙立本那篇《讨蒙剌檄文》墨迹未干,还在各大茶楼酒肆里被说书人讲得唾沫横飞;兵部明面上调兵的加急文书才刚送出京城,连驿站的马都没跑热;户部尚书钱多多更是熬红了眼,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恨不得把国库里的老鼠洞都掏出来换成粮草。 毕竟,那是蒙剌。 虽然嘴上喊着“踏平草原”,但满朝文武心里都清楚,真要动刀兵,那可是关乎国运的大事。谁也没想到,这宣战的诏书刚下,就在满朝文武以为大军还在筹备、仗还没开打的时候,那支早已分批秘密出京的奇兵,其实早就已经把胜负的骰子掷出了点数。 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就是咱们的皇帝陛下,林休。 这两三天,他该吃吃,该睡睡,甚至连早朝都比平时晚到了半刻钟,仿佛北境那场即将爆发的大战,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儿戏。 这种“迷之自信”,让内阁的那几位老大人是既佩服又抓狂。佩服的是陛下的定力,抓狂的是……这也太心大了吧? 直到今天寅时。 太和殿的空气,粘稠得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 殿内的金砖透着森森寒气,从脚底板直往天灵盖里钻。文武百官低垂着头,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三分,生怕惊扰了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虽然大圣朝如今看着繁花似锦,又是银行又是大学的,热闹得不行,但所有人都清楚,北境正在打仗。 那是蒙剌人。 是困扰了中原王朝数百年的草原狼,是年年秋风起时都要来打草谷的噩梦。 礼部尚书孙立本站在文官前列,两只手缩在宽大的官袍袖子里,死死攥着一份折子,手心全是冷汗,把那上好的宣纸都浸得皱皱巴巴。 那是他熬了整整一夜,翻烂了《历代祭文选》,掉了一大把头发才写出来的——《关于北境战事大捷后的抚恤与安民告示》。 “老天保佑,千万别死太多人。” 孙立本在心里把漫天神佛求了个遍,嘴唇哆哆嗦嗦地无声念叨,“只要别是惨胜就行。现在的国库虽然充盈,但那是陛下好不容易从权贵和李娘娘那里抠出来的家底儿。这要是死个几万人,光抚恤银子就能把户部给掏空了。到时候陛下非得把我们礼部拆了卖木头不可。” 旁边的户部尚书钱多多也是一脸菜色。他今日特意穿了一件旧官袍,袖口还带着补丁,手里紧紧捏着一个小算盘,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在疯狂计算,如果打成消耗战,这每一天流出去的银子得有多少?是一万两?还是两万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划破了黎明的黑暗。 “报——!” “北境红羽急报!八百里加急!”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满朝文武的脸色瞬间煞白,几个胆小的文官更是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红羽急报,非军情万分危急不可用。 孙立本膝盖一软,袖子里的那份抚恤告示“吧嗒”一声掉在金砖上。在这寂静的大殿里,这轻微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简直像是敲响了丧钟。 龙椅之上,林休费力地掀开眼皮。 他昨晚被李妙真拉着盘了一宿的账,好不容易才睡着,就被这早朝给折腾起来了。此刻听到“红羽急报”,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不耐烦地把刚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在龙椅上,像是一条刚翻了个身的咸鱼,看着底下那群如丧考妣的大臣,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至于吗?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 林休心里吐槽,“顾青那小子办事我还是放心的,毕竟是为了赚钱,这帮人为了钱可是连命都能豁出去。” 此时,传令兵风尘仆仆地冲入大殿。 他浑身是土,铠甲上还挂着白霜,显然是一路换马不换人狂奔而来的。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潮红,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刚喝了两斤烧刀子,又像是刚娶了媳妇。 “启……启禀陛下!” 传令兵的声音因为过度亢奋而破了音,听起来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却在这大殿上吼出了炸雷般的效果,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野狼谷大捷!” “顾青将军以扎口袋之计,于野狼谷设伏!伤亡微乎其微!我军仅伤亡数百!” 这一嗓子吼出来,刚才还准备哭丧的大臣们瞬间愣住了。 仅伤亡数百? 这是打仗还是过家家?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传令兵接下来的话更是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天灵盖上。 “俘虏蒙剌铁骑两万八千六百余众!除阵亡者外,尽皆生擒!” “缴获战马三万五千匹!兵器铠甲无数!” “敌军主帅呼和、先锋忽律,尽皆生擒!” 静。 死一般的静。 大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孙立本正准备弯腰去捡那份抚恤告示,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被鱼刺卡住了。 “这……这这这……” 兵部尚书王守仁猛地揪断了几根胡子,疼得龇牙咧嘴却浑然不觉。他两步冲到传令兵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咆哮道:“你说多少?战马多少?” “三……三万五千匹!”传令兵被晃得头晕眼花。 “三万五千匹!全是草原良驹!”王守仁激动得老泪纵横,仰天长笑,“天佑大圣!天佑大圣啊!这得省下多少买马钱啊!” 大将军秦破更是直接跳了起来,这位在沙场上滚了一辈子的铁血硬汉,此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语无伦次地吼道:“三万骑兵?全抓了?还是活的?这……这仗还能这么打?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就没见过这么富裕的仗!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进货去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太和殿瞬间炸了锅。 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反转,变成了菜市场般的喧嚣。 “陛下神威!陛下神威啊!” “仅仅数百伤亡……这顾青是战神转世吗?不,是陛下调教得好!是陛下那‘断根绝户’的计策好啊!” 大臣们激动得满面红光,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孙立本反应最快,那只僵在半空的手顺势一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地上的“抚恤告示”塞回袖子,顺手掏出另一份早就备好的《贺大捷表》。 他也不管辞藻是否华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赞颂:“陛下洪福齐天!此战扬我国威,实乃千古未有之大胜啊!臣昨夜夜观天象,便知紫微星大亮,必有捷报,果不其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4章野狼谷大捷,龙票卖疯了!(第2/2页) 旁边的钱多多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昨天是谁吓得连寿材都想预定的?” 但钱多多此刻也顾不上嘲讽了,他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三万免费劳力……挖矿……种地……修路……这得省下多少工钱?发了!这次是真的发了!” 看着底下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老油条,林休意兴阑珊地撇了撇嘴。 “基操,勿六。” 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不就是抓了点挖矿的苦力么,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朕早就说了,蒙剌人是咱们的兄弟,是来帮咱们建设大圣朝的。” 群臣再次一滞。 抓了点……苦力? 那是蒙剌精锐骑兵啊陛下!那是杀人不眨眼的草原狼啊! 首辅张正源深深地看了龙椅上那位年轻的帝王一眼,眼中的敬畏浓得化不开。 “陛下深谋远虑,早已将蒙剌人算计得死死的。”张正源在心中感叹,“我们还在担心胜负,陛下却已经把对方当成了免费劳动力……这等格局,这等气魄,我等不及万一啊!看来陛下平日里的懒散,都是为了掩饰这惊天的帝王心术!” 一时间,朝堂上原本对新皇“荒唐治国”、“软饭硬吃”的最后一点质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与信服。 陛下既然说能赢,那就一定能赢。陛下既然说那是矿工,那蒙剌骑兵生来就是为了给大圣朝挖矿的! …… 捷报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宫门,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如果说之前的“金山银山”展示,只是让百姓们相信大圣皇家银行有钱兑付;那么这场碾压式的大捷,就是给“龙票”注入了真正的灵魂——国家信用。 什么是信用? 信用不是金山银山,信用是拳头!是打不败的军队!是万世永昌的国祚! 一个能把强敌当猴耍、把战争当生意做的强盛王朝,它的票子怎么可能不值钱? 大圣皇家银行门口,原本还有些观望情绪的人群瞬间疯了。 “给我换龙票!全换!” 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胖员外挤在柜台前,满头大汗,把一箱子沉甸甸的现银往桌上一砸,把柜台砸得震天响,眼珠子都红了,“我要一百两面额的!都要大票!” 柜台后的伙计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这位爷,您不留点现银备用?这龙票虽然方便,但……” “废什么话!”胖员外一瞪眼,唾沫星子横飞,“你懂个屁!陛下把蒙剌人都抓回来挖矿了!咱们大圣朝那是铁打的江山!这龙票上面印着陛下的头像,那就是沾了龙气,放在家里能镇宅,带在身上能辟邪!以后肯定比银子还值钱!” “就是!我也换!给我来五百两!” “别挤!我先来的!我有金条,能不能优先?” 挤兑风潮不仅没有出现,反而出现了更加诡异的一幕——“溢价求票”。 因为银行的印钞速度一时跟不上这种爆发式的需求,市面上的龙票竟然成了稀缺货。 在西市的茶楼里,甚至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掌柜的,结账!”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拍出一块碎银子。 掌柜的却一脸嫌弃地把银子推了回去:“客官,您没龙票吗?现在咱们这儿流行用龙票,干净、方便。这银子还得剪、还得称,多麻烦啊。您要是用龙票,我给您打九折!” 书生一脸懵逼:“银子……还有被嫌弃的一天?” “那可不!”掌柜的指了指外面沸腾的人群,“这世道变了!跟着陛下走,才有肉吃!” 黑市里,一两一钱银子才能换到一两面额的龙票,而且还有价无市。京城的百姓们突然发现,手里拿着沉甸甸的银子显得土气,怀里揣着几张轻飘飘的龙票,那才是身份和眼光的象征。 这种狂热甚至迅速辐射到了周边。 通州码头上,几艘挂着“晋”字旗号的大船刚刚靠岸。 那是来自山西太原、大同的晋商豪族。这些常年行走在刀尖上、做着边贸生意的精明商人,对政治风向的嗅觉比狗鼻子还灵。 “快!带上所有现银,去大圣皇家银行!” 为首的晋商老者站在船头,看着巍峨的京城城墙,眼中闪烁着贪婪而狂热的光芒。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转得飞快。 “大掌柜,咱们不观望一下了?”旁边的小伙计问道,“毕竟那是纸啊……” “观望个屁!”老者一巴掌拍在伙计脑门上,“北境平了,商路通了。陛下这一仗,打出的不仅仅是威风,更是百年的安稳!这时候不把银子换成龙票抱紧朝廷的大腿,以后连汤都喝不上!这龙票,就是咱们晋商通往未来的船票!”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从南门疾驰而入,直奔李家在京城的总号。 那是李家江南分号的急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江南豪绅闻捷报,群情激奋,联名请愿朝廷南下设行,愿自备场地、护卫,只求龙票早日流通江南! 一场大胜,彻底引爆了整个大圣朝的金融版图。 …… 入夜,乾清宫。 林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漫天的烟火,听着远处传来的百姓欢呼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陛下,这下您可真是‘富甲天下’了。”身后的小凳子小声恭维道,“听说户部的库房都快装不下了,钱大人正愁着明天该往哪儿堆银子呢。” “富甲天下?” 林休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这世上最难的,从来不是赚钱,而是花钱。尤其是……当钱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桌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大部分都是各地请求设立银行分号的。 “去睡吧。” 林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趁着那个‘守财奴’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朕得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恐怕就没这么安生喽。” 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一夜,京城无眠。 所有人都在为大圣朝的强盛欢呼,为龙票的坚挺而疯狂。 却没有人知道,一个前所未有的、属于“有钱人”的顶级烦恼,正悄然降临在咱们这位只想躺平的皇帝陛下头上。 京城的狂欢持续了一整夜。 野狼谷的大捷不仅仅是带回了三万名免费矿工,更是彻底引爆了百姓对朝廷的盲目信任。这种信任转化到现实中,就变成了一股恐怖的银色洪流,疯狂地涌入大圣皇家银行的柜台。 这原本是一件好事。 但问题是,当这股洪流太大、太急,甚至连扩建了三次的地下金库都塞不下的时候,灾难就降临了。 溢出来的钱去哪儿了? 答案很简单:哪里有空地,就往哪里塞。 哪怕那个“空地”,是皇帝陛下的寝宫。 (本章完) 第075章 钱多也是一种灾难,朕决定挥霍 第075章钱多也是一种灾难,朕决定挥霍一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乾清宫的偏殿里。 林休迷迷糊糊地从软榻上翻了个身。昨晚外面的啪啪声响了一宿,吵得他差点神经衰弱,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刚眯了一会儿,就被尿意憋醒了。 他习惯性地伸出一只脚,想去够地上的软鞋,顺便去解决一下人生三急。 “咚!” 脚趾头像是撞上了一块铁板,发出一声闷响。 “嘶——” 林休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疼醒了。 “哪个不长眼的把桌子挪到床边来了?” 他揉着脚趾头坐起来,睡眼惺忪地往地上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原本宽敞得能跑马的偏殿,此刻已经被无数口红漆大箱子塞得满满当当。别说下脚的地方了,连那扇雕花的楠木大门都被堵得只剩下一条缝。阳光只能艰难地从箱子的缝隙里挤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这些箱子,林休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几天,他眼睁睁看着李妙真指挥太监们,像勤劳的小蚂蚁一样,一箱一箱地把这些玩意儿往宫里搬。起初只是填满了库房,后来占领了走廊,现在……竟然连他的床边都被攻陷了? 这哪里是寝宫,这分明就是个防贼的碉堡! 里面装的不是别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金灿灿的金条。 “李妙真!你是不是疯了?” 林休冲着那堆箱子后面吼了一嗓子,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昨晚那个“有钱人的顶级烦恼”是什么滋味了——被钱堵得连净房都去不了! “朕昨天不是说了吗?把这些玩意儿搬去户部库房!实在不行扔太液池里填湖也行啊!你堆在朕睡觉的地方干什么?防贼啊?” “哗啦——” 箱子山后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 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从箱子堆里钻了出来。 那是李妙真。 这位平日里精致得连头发丝都透着贵气的皇贵妃,此刻却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发髻歪在一边,金步摇摇摇欲坠。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算盘,那模样,活像是个刚被人抢了过冬粮的小仓鼠。 但最让林休震惊的是,她哭了。 真的哭了。 眼泪把脸上的残妆冲得一道一道的,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怜。 “陛下……” 李妙真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咱们……咱们要血本无归了。” 林休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这一屋子的金银,又看了看李妙真,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爱妃,你是不是最近数钱数傻了?”林休指着那快要顶到房梁的箱子,“这一屋子少说也有几百万两吧?外面银行金库里还有两亿两在那儿躺着呢。你管这叫血本无归?” “你懂什么!” 李妙真突然爆发了,她把算盘往地上一摔——当然,是摔在一箱银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知道这些钱放在这里,每一天要亏多少吗?”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几乎要怼到林休脸上。 “护卫银!为了守这三亿两存银,我雇了三千名禁军,每天光吃喝拉撒就是几千两!还得给他们发值夜赏银!” “修缮耗损!银库不够用,临时征用了宫里的偏殿和库房,还得防潮、防鼠、防锈蚀,这都要钱!” “最重要的是利息!”李妙真崩溃地抓着头发,“虽然咱们给储户的利息低到了令人发指的一厘,但架不住本金大啊!两亿两!一年就是二十万两的利息!这钱要是贷不出去,烂在库里,那就是在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啊!” 林休眨了眨眼,终于听明白了。 这就是典型的“幸福的烦恼”。 在古代的小农经济思维里,钱是拿来藏的。地主老财恨不得把银子熔成冬瓜埋在地窖里,传给子子孙孙。 但在现代金融思维里,货币只有流通起来才是财富,静止不动那就是废纸,甚至连废纸都不如——毕竟废纸不需要雇三千个壮汉看着。 现在的局面是,龙票信誉太好,大圣朝的国运太强,导致全天下的有钱人都把银子往银行里塞,求着李妙真收下。 银行吸储吸爆了,却找不到优质的放贷项目。 这在金融学上叫什么来着?流动性陷阱?还是资产荒? 反正对李妙真这个守财奴来说,看着钱在库房里发霉却不能生钱,比杀了她还难受。 “陛下!” 李妙真扑过来,一把抱住林休的大腿,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那条昂贵的龙纹睡裤上,“你快想个办法把钱花出去吧!求你了!只要能回本,哪怕回报率低点我也认了!只要别让它们烂在手里就行!” 林休嫌弃地推了推她的脑袋,没推动。 “行行行,松手,朕想办法。” 林休叹了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5章钱多也是一种灾难,朕决定挥霍一把(第2/2页) 这叫什么事儿啊。 别人当皇帝,愁的是国库空虚,连给后宫修个花园都得被御史喷一脸口水。 轮到他当皇帝,愁的却是钱太多花不出去,被老婆逼着搞投资。 “起来,把那张大圣朝的舆图给朕挂上。”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巨大的舆图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林休手里拿着一根朱笔,身上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外袍,头发随意地用根带子束着,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李妙真已经洗了把脸,虽然眼睛还有点红,但只要一谈到生意,她那个精明的劲儿就又回来了。她端着一碗燕窝粥,一边喝一边盯着林休手里的笔,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爱妃,你看。” 林休手里的朱笔在地图上点了点。 “这是京城。” 然后,他的手腕一抖,笔尖向下滑去,落在了一片繁华的水乡之地。 “这是金陵,再往下是苏杭。” “嗯嗯嗯。”李妙真连连点头,“这我知道,天下最富庶的地方,咱们的大客户都在这儿。” “那你再看,这两地之间,是怎么走的?”林休问。 李妙真想了想,道:“走运河啊。京杭大运河,虽然有时候会堵,冬天会结冰,还得看枯水期丰水期,但总归是能到的。若是赶时间,就走陆路官道,不过得绕过太行余脉,还得过黄河渡口,七绕八绕的,没个把月到不了。” “太慢了。” 林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嫌弃的表情,“太慢了。”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那是京城,又画了一个圈,那是江南。 然后,在李妙真震惊的目光中,他拿着朱笔,在这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笔直笔直的线。 直线。 没有任何弯曲,无视了中间的山川河流,无视了地形地貌,就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剑痕,硬生生地把这一南一北两个庞然大物连在了一起。 “朕要修一条路。” 林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一条直道。从京城正阳门,直通金陵玄武湖。” “遇山,开山。遇水,架桥。” “路面不用那些坑坑洼洼的青石板,朕会让工部弄出一种叫‘水泥’的新玩意儿,铺上去平得像镜子,硬得像石头。” “还要设中间站,每隔一百里设一个服务区,有吃饭的,有住宿的,有修车的,甚至还能有洗澡按摩的。” “这条路一旦修通,快马加鞭,三日可达!” “噗——” 李妙真一口燕窝粥喷了出来,差点呛死。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那条红线,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三……三日?” 她结结巴巴地问,“陛下,您知道这两地隔着多远吗?两千多里地!还要过黄河!还要穿山!您这是要修路,还是要修仙啊?” “修仙朕没兴趣,朕只想睡觉。”林休耸了耸肩,“但这条路必须修。” 他转过身,看着李妙真,嘴角勾起一抹诱惑的弧度。 “爱妃,你想想。如今江南的丝绸、茶叶运到京城,走运河得一个月,损耗多少?若是走这条直道,三天就到了,这周转率得翻多少倍?” “还有,那些江南的豪商、才子,想要进京赶考、做生意,以前要在路上颠簸一个月,现在只要三天,他们愿不愿意花钱买时间?” “咱们可以在路上设卡收费。这叫‘过路费’。” “一辆马车收它个十两银子,不过分吧?咱们的路平,不伤马蹄,省下的马草钱都够过路费了。” “那些服务区,咱们只租不卖,每年收租金。” “这条路只要修好了,那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而且是永不枯竭的金矿!子子孙孙都能躺在上面收钱!” 李妙真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她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再次疯狂拨动。 作为商业天才,她太清楚“流通效率”意味着什么了。如果真有这么一条路,别说十两银子,就是一百两,那些赶时间的豪商也愿意掏! 京城到江南,那是大圣朝的经济大动脉啊! 如果这条大动脉掌握在皇家手里…… 那每年的流水……千万两?不,甚至可能是几千万两! 这哪里是花钱,这简直是种了一棵摇钱树,还是参天大树那种! “修!必须修!” 李妙真把空碗往桌上一拍,眼睛里冒出了绿光,“砸锅卖铁也要修!这项目我投了!银行里的钱全砸进去都行!” 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只要画的大饼足够香,连最吝啬的守财奴都会变成最疯狂的赌徒。 “宣工部尚书宋应。” (本章完) 第076章 高手去搬砖?这才是格局! 第076章高手去搬砖?这才是格局! 半个时辰后。 工部尚书宋应跪在御书房的地砖上,对着那张地图,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是个老实人,也是个技术宅。 他一直兢兢业业,带着工部那帮人搞搞水利,修修宫殿,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但今天,陛下给他出了个难题。 不,是绝题。 “陛下……” 宋应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声音都在抖,“您这想法……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若是真能修成,那绝对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先帝爷都不如您……” “少拍马屁,说但是。”林休打断了他。 “但是……” 宋应咽了口唾沫,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地图上那条红线经过的一片区域。 “这里,是山东丘陵与江淮丘陵,山势陡峭,全是花岗岩。咱们的铁钎子凿上去,只能冒个火星子,一天都凿不下巴掌大的一块。” “还有这里,黄河渡口。水流湍急,想要架桥,那桥墩得打多深?现在的技术根本做不到啊。” “还有这里,沼泽地……” 宋应越说越绝望,最后干脆瘫坐在地上,伸出五根手指头。 “陛下,微臣大概算了一下。若是按您说的标准,遇山开山,遇水架桥,还要铺那种什么‘水泥’……” “征发民夫十万,日夜不停地干。” “耗银……大概得几个亿两。” “工期……” 宋应闭上了眼睛,像是宣判死刑一样吐出一个数字。 “五十年。” “这还是最顺利的情况。要是中间遇上塌方、洪水、瘟疫……那就没准了。可能得修五十多年,这路都不一定能通。” 死寂。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兴奋得满脸红光的李妙真,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五十年? 她现在的钱是花出去了,可回报呢? 五十年后她都七八十岁了,牙都掉光了,甚至可能已经挂在墙上了。这路修通了还有什么意义?让她躺在棺材里收过路费吗? “不行!” 李妙真尖叫一声,“五十年绝对不行!最多三年!三年必须回本!不对,三年必须通车!” 宋应苦着脸:“娘娘,您就是杀了微臣,微臣也变不出这条路啊。这是修路,不是变戏法。那是石头,是山,是河!人力有时而穷啊!” 李妙真颓然倒在椅子上。 她感觉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座金山,瞬间化为了泡影。 那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比没看到希望还要难受。 “散了吧,散了吧。”李妙真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这项目黄了。我还是回去守着我的银子发霉吧。” 宋应如蒙大赦,正准备磕头告退。 “慢着。” 一直没说话的林休突然开口了。 他依然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朱笔,脸上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带着一种……看傻子的表情。 “宋爱卿,你说修不出来,是因为你把修路的人,想成了普通的民夫。” 宋应愣了一下:“陛下,修路不用民夫用什么?难道用牛马?牛马也不会使铲子啊。” 林休笑了。 笑得有些诡异,有些阴险,甚至还有点……变态。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个红线穿过的山区。 “宋爱卿,你刚才说,那里的石头太硬,铁钎子凿不动?” “是……全是青冈岩,硬得很。” “那如果是一个一掌能拍碎石碑的行气境武者去凿呢?”林休问。 宋应愣住了。 “这……若是行气境的高手,运足了内力,那石头自然是如豆腐一般。可……可那是高手啊!谁会来干这个?” 林休没理他,继续问:“你刚才说,黄河水急,桥墩打不下去?” “是,水流太冲,桩子立不住。” “那如果是一群御气境的强者,哪怕是御气初期,也能踏波而行,甚至能用真气分开水流,哪怕只有片刻,够不够你下桩子?” 宋应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够……够是够。可是陛下,御气境那是宗师啊!是一方豪强啊!他们怎么可能……” “这就不用你管了。” 林休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朕只问你,如果给你三万个身强力壮、不怕死、而且不要工钱的苦力,再加上几千个行气境的‘人形挖掘机’,还有几百个御气境的‘人形起重机’……” “这条路,几年能修完?” 宋应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在脑海里构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6章高手去搬砖?这才是格局!(第2/2页) 一群平日里高高在上、衣袂飘飘的武林高手,此刻挽着袖子,赤着胳膊。有的运气成刀,对着大山疯狂输出;有的施展轻功,扛着千斤重的石料在悬崖峭壁上如履平地;有的站在河面上,大喝一声“开”,硬生生用掌力逼退河水…… 这画面……太美,太暴力,太…… 太特么带劲了! 如果真有这种配置,什么天险?什么困难?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都是渣渣! “三……三年!” 宋应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不!如果真有这种神仙阵容,两年!最多两年!微臣敢立军令状!若是修不通,微臣就把这地图给吃了!” “好!” 林休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 旁边的李妙真却还没回过神来。她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好,但作为一个理性的商人,她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陛下……” 李妙真弱弱地举起手,“您是不是……没睡醒?那是武者啊。咱们大圣朝的武者,一个个傲得跟孔雀似的。别说让他们去修路了,就是让他们去送个信,他们都觉得辱没了身份。” “您还想让他们去搬砖?凿石头?” “您就不怕引起武林公愤,到时候几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哦不,围攻紫禁城?” “而且,那三万苦力又是哪儿来的?” 林休神秘一笑。 他走到李妙真面前,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爱妃,你的消息滞后了。” “那三万苦力,陈老侯爷已经在给咱们运回来的路上了。虽然他们以前叫蒙剌铁骑,但以后,他们有一个光荣的新名字了” “至于那些武者嘛……” 林休转过身,看着窗外那堆积如山的银箱子,眼神中透着一股“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霸气。 “尊严?” “傲气?” “身份?” 林休轻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对人性的洞察与嘲弄。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买的。如果不能,那只是因为你出的价不够高。” “爱妃,你不是愁钱花不出去吗?” “正好。” “咱们就用这堆让人发愁的废纸,去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武林高手的尊严,给它……买下来!” “朕倒要看看,在一天一百两,甚至一千两的工资面前,究竟是他们的膝盖硬,还是朕的银子硬!” 李妙真看着林休那张虽然带着坏笑、却帅得让人合不拢嘴的脸,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无数的武林高手,正排着队,唱着歌,扛着铁锹,向着太行山进发。 而在道路的尽头,是源源不断的过路费,汇成了一条金色的河流,流进了她的口袋。 “陛下!” 李妙真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林休的手,“干了!这票大的,我投了!钱管够!只要他们肯干,工资随便开!” 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他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了软榻上。 “行了,方案朕出了,具体的脏活累活你们去干。记得,把工资定得高一点,要高到让他们怀疑人生,高到让他们觉得不来搬砖就是亏了一个亿的那种。” “朕困了,补个觉。” “陛下且慢!” 正准备去数钱的李妙真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钱的问题好解决,方案也没问题。但有个最大的拦路虎……秦破和王守仁。” “那两个老顽固,平时连文官坐轿子都要骂两句‘软骨头’,要是知道咱们要把御气境的高手当泥瓦匠使唤,怕是能直接把御书房的顶给掀了。” 宋应也反应过来,缩了缩脖子:“是啊陛下,大将军那脾气……若是没有军方点头,这《招工启事》怕是贴出去就被撕了。” 林休打哈欠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睁开一只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 “想花个钱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摆了摆手,重新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敷衍。 “那就把他们都叫来吧。还有内阁那几个,都叫来。” “就说朕要开个……嗯,‘关于如何科学地挥霍国库储备金’的扩大会议。” “朕倒要看看,是那两个老杀才的骨头硬,还是朕手里这张刚印出来的工资单硬。” 李妙真和宋应面面相觑。 看着软榻上的皇帝,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即将目睹修罗场的兴奋与忐忑。 (本章完) 第077章 什么武道尊严?那是你给的钱不 第077章什么武道尊严?那是你给的钱不够多! 御书房内的空气,此时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就在半炷香之前,林休那一番关于“买下武林高手尊严”的豪言壮语,还在李妙真和宋应的耳边嗡嗡作响。然而,当大将军秦破和兵部尚书王守仁这两位军方巨擘黑着脸踏进门槛的那一刻,那股豪气瞬间就被一股肃杀的铁血之气冲淡了不少。 秦破今天心情原本不错。北境大捷,顾青那小子虽然手段脏了点,但实打实地抓了三万个壮劳力回来,还弄到了几万匹战马,这对于视兵如命的他来说,简直比过年还高兴。他本以为陛下召见是为了商议怎么犒赏三军,或者是讨论那三万俘虏的分配问题——毕竟工部、户部那帮人盯着这批免费劳动力眼睛都绿了。 可当他听完林休轻描淡写抛出的那个“超级直道”计划,以及那个惊世骇俗的“武者搬砖”方案后,这位在沙场上杀人如麻的大将军,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像是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了天灵盖,外焦里嫩。 “陛下……” 秦破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两块生铁在摩擦,带着火星子。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的虎目此刻圆睁,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脖颈上的青筋更是一根根暴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即将喷发的火山。 “您刚才说……要征调军中的行气境高手,甚至御气境宗师……去干什么?” 林休正懒洋洋地瘫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刚剥好的葡萄,正准备往嘴里送。闻言,他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说道:“修路啊。刚才宋尚书不是说了吗,那段路石头太硬,民夫凿不动,得用内力震。还有那几座桥,水流太急,得让御气境的高手去定一下桩子。哦对了,还得找几个练至阳功法的,去烘干那什么……水泥。” “啪!” 一声巨响。 秦破面前那个价值不菲的紫檀木茶几,瞬间化为齑粉。 不是碎裂,是齑粉。被那一身恐怖的护体罡气直接震成了木屑,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铺了一地。 旁边的工部尚书宋应吓得一哆嗦,差点没钻到桌子底下去。李妙真也是眼皮一跳,心疼地看着那一地木屑——这可都是钱啊!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秦破终于爆发了。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煞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御书房,若不是顾忌着面前坐着的是皇帝,恐怕他早就要拔刀砍人了。 “陛下!士可杀,不可辱!” 秦破指着窗外,手指都在颤抖,那是气到了极致的表现,“武者修炼,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强身健体,为的是保家卫国,为的是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每一位跨入行气境的武者,在军中那是百夫长、千夫长,在江湖上那是一方名宿!更别提御气境宗师,那是能开宗立派、受万人敬仰的存在!” “您现在……竟然让他们去搬砖?去凿石头?去给泥腿子修路?” “这是把大圣朝百万武者的脸面,把军方的尊严,把武道的荣耀,通通扔在地上,还要上去踩两脚,再吐口唾沫啊!” 秦破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那一口气随时都能背过去,“若是传出去,说我大圣朝的宗师在工地上当泥瓦匠,天下人会怎么看?敌国会怎么看?那些心高气傲的武林门派,恐怕立刻就会造反!末将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尊严’二字怎么写!这种令天下武者寒心的事,末将宁死也不会答应!军方,绝不配合!” 一旁的兵部尚书王守仁虽然没有秦破这么暴躁,但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是个儒将,讲究的是风骨。 “陛下。”王守仁上前一步,拱手深深一拜,语气沉痛,“大将军话虽糙,但理不糙。武者傲气,这是千百年来养成的规矩。正因为有这份傲气,他们在战场上才能视死如归,在危难时才能挺身而出。若是折了这份傲气,让他们去干这等贱役……这脊梁骨一旦断了,以后还怎么让他们为国效力?还请陛下三思啊!” 宋应缩在角落里,擦着冷汗,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那路真的很难修啊。不用武者,得修五十年……” “那就修五十年!”秦破猛地回头,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哪怕修一百年,哪怕用人命去填,也不能羞辱武道!”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秦破和王守仁如同两尊门神,死死地守着那所谓的“底线”。李妙真有些担忧地看向林休,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早已准备好的“大杀器”,手心全是汗。她虽然信奉金钱至上,但面对这种已经上升到信仰层面的冲突,她心里也没底。 毕竟,有些东西,真的是钱买不到的……吧?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打破了这份凝重。 林休终于把那颗葡萄放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然后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他看着秦破,眼神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或者说是,看傻孩子的无奈。 “秦老将军,王尚书,先别急着死啊活啊的。” 林休摆了摆手,示意太监给这几位火气大的爷重新搬把椅子——毕竟刚才那个已经碎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7章什么武道尊严?那是你给的钱不够多!(第2/2页) “朕就问你们一句。” 林休身子前倾,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你们练武,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破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当然是为了变强!为了守护大圣朝!为了……” “停。”林休打断了他,“变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在擂台上跟人争个你死我活,听几句喝彩?还是为了在江湖上被人叫一声‘大侠’,混个脸熟?” “这……”秦破语塞。 “你们口口声声说武道尊严,说武者高贵。”林休站起身,背着手在御书房里踱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在朕看来,真正的强者,不是高高在上受人膜拜的神像,而是能扛起这天下的脊梁。” “修路,是贱役吗?” 林休猛地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守仁,“这条路修通了,江南的粮草三日便可运抵京城,北境的战报一日便可传达中枢。若是再有战事,我大圣朝的铁骑可以朝发夕至,救万民于水火。这是不是保家卫国?这是不是守护苍生?” 王守仁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至于修行……”林休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秦将军,你卡在御气境后期多少年了?五年?还是八年?” 秦破老脸一红,这是他的痛处。 “你整天闭关,对着木桩子练刀,有突破吗?没有。”林休摇了摇头,“为什么?因为你心里只有招式,没有天地。你去凿过山吗?你去感受过那一锤下去,山石震动、大地回响的力量吗?你去抗过洪吗?你去体验过在滔滔江水中,以一人之力定住乾坤的那种豪迈吗?” “那才是真正的修行!那是入世!那是感悟天地之力!” “朕让你们去修路,是在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在与天斗、与地斗的过程中,去寻找那一丝突破的契机!朕这是在帮你们,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羞辱?” 这一番歪理邪说,被林休用一种极其笃定、极其高深莫测的语气说出来,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秦破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反驳,觉得哪里不对劲。搬砖就是搬砖,怎么就成了感悟天地了?怎么就成了入世修行了? 可……陛下说得好像又有那么一点道理? 自己确实卡在瓶颈很多年了,难道真的是因为太脱离群众了?真的是因为没去凿过石头? “可是……”秦破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还是梗着脖子说道,“道理末将都懂,但……但还是丢人啊!若是让隔壁小国知道,咱们的御气宗师在修路,他们不得笑掉大牙?” 归根结底,还是那个面子问题。 林休看着秦破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心里暗笑。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这帮老顽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所谓的尊严,所谓的面子,其实都有一个价码。只要你开出的价码足够高,高到能砸碎他们的三观,高到让他们怀疑人生,那什么面子,什么尊严,统统都是浮云。 “行吧。” 林休耸了耸肩,重新坐回软榻上,一副“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算了”的表情,“既然大将军觉得丢人,那朕也不勉强。本来朕还想着,这活儿又苦又累,得给兄弟们一点补偿,特意让李爱妃定了个高一点的工钱。既然军方看不上,那就算了,朕去找江湖上的散修吧。反正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说完,他对李妙真使了个眼色。 李妙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那一身华丽的宫装,抱着那个算盘,迈着优雅而自信的步伐走了出来。 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在后宫里算计鸡毛蒜皮的小女人,而是掌握着大圣朝经济命脉的“女财神”。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金钱的光辉,简直比先天高手的威压还要刺眼。 “两位大人。” 李妙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职业化的客气,七分掌控全局的从容,“既然军方不愿接这个活,那这笔预算,本宫就省下了。不过,陛下既然提到了,本宫还是得把这个《军方协助基建工程特殊津贴标准(草案)》给两位过过目,免得以后说本宫做事不地道,没给军方兄弟机会。”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红底金字的大红告示,“啪”地一声,直接拍在了秦破那只还颤抖着的大手里。 秦破原本是不屑一顾的。 钱? 俗气! 我辈武人,视金钱如粪土! 他秦破虽然不算富可敌国,但身为大将军,家里也是有良田千顷,赏赐无数的。区区一点工钱,能买走武者的尊严?笑话! 他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一样,他的眼珠子越瞪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抽风箱般的怪声。 (本章完) 第078章 给的实在太多了!秦破:其实我 第078章给的实在太多了!秦破:其实我也能搬砖! 那怪声在喉咙里卡了半天,就像是一口老痰堵住了气管,上不去也下不来。 秦破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指着桌上那张红纸,手指头抖得像是得了羊癫疯。过了好半晌,他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这……这这这……” 旁边的王守仁见秦破这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也是好奇。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兵部尚书,脚下一软,差点没给跪下。 只见那张红纸上,用最粗最黑的墨迹,写着几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关于征调军中武者参与京通快速路建设的特殊津贴明细】 任务性质:特级战备工程 岗位一:基础建设兵(限养气境初期及以上) 职责:搬运石料、搅拌水泥、平整路基。 津贴:军饷照发,额外发放日结龙票壹两! 备注:每做满一个月,额外奖励“皇家特供淬体液”一瓶。 岗位二:技术攻坚兵(限行气境初期及以上) 职责:开山裂石、精密切割、真气夯土。 津贴:军饷照发,额外发放日结龙票拾两! 备注:表现优异者,记军功一次,或兑换内库珍藏功法残卷。 岗位三:工程总顾问(限御气境宗师) 职责:定桩架桥、局部烘干、统筹全局。 津贴:项目分红制。底薪日结龙票壹千两起!上不封顶! 备注:享有“皇家荣誉供奉”头衔,其家族子弟可免试入读“皇家医科大学”及后续筹建的“皇家武道学院”。 死寂。 又是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和刚才那种压抑不同。这一次,是那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是那种被巨大的金元宝砸晕后的眩晕。 秦破颤抖着伸出手,那双拿惯了百斤大刀都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竟然抖得像是在弹琵琶。 “壹……壹两?一天?” 秦破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别看这壹两银子好像不多,但在大圣朝的购买力体系里,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的嚼用也不过十几两银子! 军中那些最底层的士卒,哪怕是精锐,一个月的军饷也不过二三两银子,这还得是不仅没被克扣、还能按时发放的好时候。大部分时候,能拿到一两就不错了。 而现在,只要去搬砖,一天就是壹两! 干一个月,就是三十两!抵得上以前干两三年! 这哪是搬砖啊?这简直是在抢钱啊! 如果说养气境的待遇还只是让秦破心跳加速的话,那行气境的待遇,就直接让他窒息了。 日薪拾两! 一个月就是三百两! 一年就是三千六百两! 要知道,京城一套像样点的二进院子,也不过千把两银子。一个行气境的高手,去工地干一年,就能在京城买三套房!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只要肯放下身段去切石头,一个普通的千夫长,就能立刻实现财务自由,老婆孩子热炕头,再也不用为那几两碎银子发愁! 而最最最离谱的,是那个御气境的待遇。 壹千两! 一天! 秦破觉得自己快疯了。他身为大将军,一品大员,一年的俸禄加养廉银,再加各种赏赐,满打满算,也就是万把两银子。 也就是说,他这个大将军累死累活干一年,还不如去工地搬十天砖? 这特么…… 秦破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妙真,眼珠子通红,像是一头饿了半个月的狼看到了一块流油的肥肉:“娘娘……这……这是真的?不……不开玩笑?日结?真的给龙票?” 李妙真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滴血——这可都是她的钱啊!但想到林休描绘的那个“过路费”的宏伟蓝图,她强忍着心痛,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大圣皇家银行承兑,童叟无欺。只要活儿干得好,奖金另算。” “咕咚。” 御书房里,清晰地响起了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8章给的实在太多了!秦破:其实我也能搬砖!(第2/2页) 不是宋应,也不是李妙真。 是王守仁。 这位风骨铮铮的兵部尚书,此刻正艰难地把目光从那张纸上移开。作为李妙真的远房亲戚,他王家虽不缺钱,但这上面的数字依旧让他心惊肉跳。 要知道,在大圣朝,武者看似风光,实则苦逼。 除了卖身给权贵当护院、去镖局走那刀口舔血的镖路,或者是投身军伍拿那点微薄的死工资外,武者空有一身力气,却根本没有变现的渠道! 所谓的“穷文富武”,那是说练武烧钱!可没说练武能赚钱! 多少江湖好汉,为了几两银子的丹药钱,不得不去给富商看家护院,受尽鸟气;又有多少军中汉子,退役后因为只有一身杀人技,只能去卖苦力,晚景凄凉。 可现在…… 这条路,给了全天下武者一个站着把钱挣了的机会! 如果不去抢、不去杀,只是去搬搬砖、切切石头,就能日入斗金…… 还谈什么虚名?! 王守仁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那几个卡在行气境瓶颈、整天眼高手低,却只会伸手要天价银子买丹药的孙子。 让这帮平日里自诩天才的兔崽子去工地上磨炼磨炼,既能打磨他们那浮躁的心性,感悟陛下所说的“天地之力”…… 更关键的是,这钱特么的给的实在太多了! 十天! 只要十天,这帮兔崽子就能自己挣出那一瓶原本要掏空老夫棺材本的“聚气丹”! 什么风骨?什么傲气?在孙子的前程和昂贵的修炼资源面前,算个屁啊! 再说了,陛下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是“入世修行”!是为国效力! 这钱,拿得硬气! 这钱,拿得一点都不烫手!拿得理直气壮! 秦破此刻的心理活动更加剧烈。 他想到了自己麾下那些因为伤病退役、生活困顿的老兄弟;想到了那些因为没钱买药、修为停滞不前的年轻苗子;想到了军营里那几口破烂的大锅和漏风的帐篷…… 如果有了这笔钱…… 如果大家都能轮流去“修路”…… 那大圣朝的军队,装备能换新的,丹药能当糖豆吃,每个人都能住上大房子…… 尊严? 尊严能当饭吃吗?尊严能让兄弟们不挨冻吗?尊严能让死去的战友复活吗? 不能! 但是钱能! 在这张足以砸死人的工资单面前,秦破刚才那股子宁死不屈的劲头,就像是太阳底下的雪花,瞬间化得连渣都不剩。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变脸表演。 从震惊,到纠结,到释然,最后定格在一种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贪婪上。 只见秦破猛地一拍大腿(因为桌子已经碎了),那一身铁血煞气瞬间变成了一股子为国为民的正气。 他朝着林休深深一鞠躬,声音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掉了下来: “陛下!” “末将刚才仔细想了想,陛下的话,简直是振聋发聩,令末将茅塞顿开!” “是末将狭隘了!是末将着相了!” “陛下说得对,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岂能拘泥于形式?在深山老林里打坐是修行,在烈日下搬砖……哦不,建设大圣朝,那更是大修行!” “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一场针对全军将士的、别开生面的心性磨砺!” “为了大圣朝的繁荣昌盛,为了百姓的出行便利,为了磨砺我辈武人的心性……” 秦破抬起头,目光坚定,脸上写满了“忠诚”二字,如果不看他那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的话,简直就是一位完美的爱国将领。 “军方,义不容辞!” “末将这就回去挑选精锐,第一批……先去三千人!行气境的都给老子……都给我派上去!谁敢喊苦喊累,老子……本将军亲自去踢他的屁股!” 说到最后,秦破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问道:“那个……陛下,御气境那个‘工程顾问’,末将……咳咳,末将最近修为也有点瓶颈,能不能也去……感悟一下天地?” (本章完) 第079章 这哪里是修路?这是给大圣朝换 第079章这哪里是修路?这是给大圣朝换血! 空气,突然安静了。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林休手里端着茶盏——这是刚才小太监战战兢兢新换上来的,刚送到嘴边的一口极品大红袍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他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面前这位一脸“正气凛然”、实则满眼都在算计着那一千两日薪的大将军。 一息。 两息。 终于,林休憋不住了。 “噗——!!!” 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化作漫天雾气,在御书房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绚丽的小彩虹。 这一口茶喷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他是真没想到,这秦破变脸能变得这么快,这么彻底,这么……不要脸。 刚才还要死要活地说羞辱,现在为了那一千两一天,连自己都要去搬砖了?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这就是钞能力吗? 林休看着面前这张写满了渴望的老脸,心里没有丝毫鄙视,反而充满了……欣慰。 这就对了嘛。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价码合适,就没有谈不成的生意。如果有,那只能说明你给的还不够多。 “准了。” 林休擦了擦嘴角的茶渍,忍着笑挥了挥手,“不过秦将军你是总指挥,得统筹全局,不能光顾着赚钱。具体的,你跟李爱妃对接。” “还有宋尚书。” 林休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还在琢磨“五十年工期”的宋应。 “陛下?”宋应赶紧抬头。 “修路光有人还不行,得有那个……水泥。”林休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扔给宋应,“这是朕昨晚做梦……哦不,翻古籍找到的一个配方。你回去带着工部的老匠人,多试几次。务必尽快弄出来记住,这玩意儿是关键,烧不出来,这路就算修好了也是豆腐渣。” 宋应如获至宝地接过来,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石灰石、粘土、铁矿渣……”等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顿时一脸懵逼。但看到林休那笃定的眼神,他也不敢多问,连忙塞进怀里贴身收好。 “对了。” 林休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水泥烧制成功,正式铺设的那天,朕也会去。” 秦破一愣:“陛下要去剪彩?” “剪什么彩?”林休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朕是去干活。既然是‘入世修行’,朕身为天子,自然要身先士卒。到时候,朕去给你们打个样。” 秦破和王守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狂热。 陛下都要亲自下场搬砖(划掉)修路了? 这要是传出去,全军将士还不得疯了一样跟着干?!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表率啊! “得令!” 秦破大喜过望,那样子比打了一场大胜仗还高兴。他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宋应,就像是拽着一只会下金蛋的老母鸡:“老宋!走走走!别琢磨你那破泥巴了,先跟老子去商量商量,这路怎么修!我跟你说,我手下那帮兔崽子,力气大得很,别说凿石头了,就是把山搬走都行!” 王守仁也反应过来了,急忙跟了上去:“哎哎哎,老秦你别吃独食啊!我们兵部也有不少高手,那个……我那个孙子,行气境巅峰,那一手剑法切石头绝对是一绝……” “陛下。” 一直没说话的李妙真突然开口了。 “钱不是问题。银行库房里现在趴着两个亿的现银,正愁没地儿花呢。” 李妙真指尖在算盘上飞快跳动,清脆的撞击声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嘴里还念念有词: “人力是大头。三千养气境基础兵,日薪一两,两年就是二百一十九万两。” “五百行气境技术兵,日薪十两,两年三百六十五万两。” 说到这,她抬头幽幽地看了一眼秦破:“最离谱的是那十位御气境宗师……一天一千两,两年就是七百三十万两!光这一项,就占了三成!” 秦破老脸一红,假装看风景。 “还有三万蒙剌战俘的伙食费,虽然不给工钱,但这帮家伙太能吃,两年也得一百零九万五千两。” “再加上水泥烧制、建厂、运输五百万,沿途征地拆迁补偿两百万……” “啪!” 李妙真最后拨了一颗珠子,定音道:“总计,两千一百二十三万五千两。” “这点钱,臣妾投得起,也不心疼。” 她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但问题是回报率。京城是天下枢纽,日均进出马车、商队保守估计五千架次。” “若是按普通客车一两银子、重型货车五两银子的标准来收,平均每辆车收三两。那一年大概能收五百四十七万五千两。” “这意味着,光是回本就得将近四年!这对于商业投资来说,周期太长了,资金周转率太低。” “谁说要四年回本了?”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突然从门外滚了进来。 来人一身大红官袍,因为跑得太急,头上的乌纱帽都有点歪,脸上那两坨肥肉更是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正是户部尚书,钱多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9章这哪里是修路?这是给大圣朝换血!(第2/2页) 他也没行礼,直接冲到李妙真面前,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个算盘,就像是盯着什么绝世珍宝。 “娘娘!这账不能这么算啊!” 钱多多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说道,“您是商人,看的是真金白银的回报。但咱们这是国策!是基建!这路要是修通了,那流动的可不仅仅是马车,那是大圣朝的血脉啊!” “微臣刚才过来听到了一些。” 钱多多转过身,对着林休深深一拜,那张原本精明市侩的脸上,此刻竟然写满了某种神圣的光辉。 “陛下,微臣以为,这过路费,不仅不能高,还得降!狠狠地降!” 钱多多掰着那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开始给李妙真算账:“娘娘您刚才算的,是均价三两银子过一次路,一年五百多万,四年回本。这确实是暴利,但这是杀鸡取卵!” “若是咱们把过路费降到两百文,甚至一百文!那每年的直接路费收益,怕是连一百万两都不到。这笔两千多万的巨款,得存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才能填平!” 李妙真听得直皱眉:“二十年?三十年?哪有这样做生意的?这资金周转率也太低了!” “资金周转率低?那是对商人而言!” 钱多多猛地向前一步,那圆滚滚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他伸出两根胡萝卜粗的手指,斩钉截铁地说道: “但对于国家而言,哪怕是三十年回本又如何?!” “我们要把眼光放长远!这路是修给子孙后代用的!咱们现在少收一点,过路费是亏了,但隐性收益才是大头啊!” “以前运粮,因为路烂、时间长,损耗高达三成!现在有了水泥直道,损耗能降到半成!光这一项,国库每年就能省下一千万两粮食!” “还有沿途的地皮!商贸繁荣了,地价不得翻个十倍?这都是真金白银的国力啊!” “而且,咱们可以分段通车!” 钱多多越说越兴奋,那双绿豆眼此刻亮得吓人,“先修京城到通州码头这五十里,让天下人都看看!” “到时候,咱们再发行‘基建债券’,吸纳民间资本。让那些享受了便利的商贾、豪绅主动掏钱来修后面的路!” “以路养路,以税养路,这才是长久之计啊陛下!” 林休看着激动得浑身颤抖的钱多多,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不愧是户部尚书,这格局,确实比单纯的商人要大。 “准了。” 林休打了个响指,“就按钱爱妃……哦不,钱尚书说的办。过路费给定个亲民价,咱们不靠这个发财。咱们要的是——货通天下。” 钱多多闻言,感动得热泪盈眶,仿佛看到了大圣朝的国库在向他招手。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 李妙真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君一臣,手里的算盘珠子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突然发现,自己虽然有钱,但在这种真正的“治国理政”的大格局上,似乎还真得跟这帮老狐狸学学。 不过…… 二十年回本? 李妙真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对国库而言。对于她这个“包工头”来说,光是这修路的工程款和沿途的地皮升值,就已经赚翻了好吗! “行,既然户部尚书都发话了,那本宫也没意见。” 李妙真收起算盘,对着林休盈盈一拜,“那臣妾这就去安排‘发债’的事宜。既然要玩,咱们就玩个大的。”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林休重新躺回软榻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啧啧啧。”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感慨。 “什么武道尊严,什么宗师傲气。” “在朕的钞能力面前,哪怕是宗师,也得乖乖低头,给朕去推土!” “这一波,稳了。” …… 半个时辰后。 秦破揣着那张足以让三军将士疯狂的《津贴明细》,火急火燎地赶回了西郊大营。 当他召集亲信将领,在帅帐中宣读完这“特殊任务”的待遇后,整个大营,炸了。 原本因为没有捞到仗打、正在校场上发牢骚的精锐们,听到“日结龙票”这四个字,眼睛都绿了。 “什么?搬石头一天一两?还给淬体液?” “将军!我这刀法,切石头绝对比切西瓜还利索!让我去!” “滚一边去!老子是行气境,老子先上!那可是十两一天啊!干十天就能给我娘买那个金镯子了!” “都别抢!这是特级战备任务!为了大圣朝的基建……呸,为了大圣朝的荣耀!我愿意去搬砖!” 这一天,西郊大营的画风突变。 不再是喊杀震天,而是充满了对“劳动”的渴望。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 去搬砖! 去赚钱! 去为了大圣朝的基建事业……发光发热! 而这股来自军营的狂热浪潮,虽然被严格保密,但依旧有一些风声,悄悄传到了京城的街头巷尾,引得无数江湖散修心痒难耐,却又不得其门而入,只能在羡慕嫉妒恨中,等待着那个属于他们的机会。 (本章完) 第080章 点石成金!让大将军怀疑人生的 第080章点石成金!让大将军怀疑人生的“烂泥巴” 京城西郊,三十里外。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采石场,乱石嶙峋,枯草瑟瑟,平日里连只野兔子都不愿意往这儿钻。可这两天,这地方却热闹得跟炸了锅似的。 工部尚书宋应,这位平日里走路都要迈方步、讲究仪态的三品大员,此刻正跟个疯子一样,蹲在一个土造的高炉旁边。 他那身官服早就看不出颜色了,上面沾满了灰白色的粉尘和泥点子,头发也被火燎焦了一块,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活像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灶王爷。 “火!再加火!” 宋应红着眼珠子,手里挥舞着一把破扇子,冲着几个工部的老匠人嘶吼,“陛下说了,温度不够!得烧透!把这些石头给我烧成灰!” 旁边的几个老匠人也是一脸的苦涩。 他们这辈子烧过砖、烧过瓦,甚至烧过琉璃,但这把石头烧成灰再磨成粉,最后还要跟铁矿渣掺和在一起……这路数,听着就不像是正经人干的事儿。要不是陛下金口玉言,他们都要怀疑尚书大人是不是炼丹炼走火入魔了。 “大人,这已经是第三炉了。” 一个老匠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小心翼翼地说道,“前两炉炸得那个惨啊,要是再炸……” “炸了就重来!” 宋应咬着牙,那眼神比炉火还烫,“陛下说了,这‘水泥’是修路的关键。弄不出来,咱们就等着被那些武夫笑话死吧!你想想秦破那张大黑脸,你想想!” 一提到秦破,在场的所有工部官员都打了个哆嗦。 被武将嘲笑,那可是比杀头还难受的事儿。文官的脸面,比命重要。 “拼了!” 老匠人一咬牙,转身就把两筐上好的无烟煤填进了炉膛里。 …… 两个时辰后。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采石场的入口。 林休掀开帘子,跳了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装,看着就像个出来闲逛的富家公子哥。跟在他身后的,是满脸不情愿、嘴里还碎碎念的大将军秦破。 “陛下,您这就有点不厚道了。” 秦破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一脸的心疼,“末将正如火如荼地搞招募呢!那帮兔崽子为了那一千两的日薪,都快把校场打穿了。您这时候把末将拽出来,这一上午的工钱……不算扣吧?” 自从昨天在御书房签了那一千两一天的“卖身契”,秦破现在的脑子里除了修路就是搞钱,觉悟高得吓人。 “放心,少不了你的。” 林休背着手,慢悠悠地往里走,“带你来看看咱们的‘秘密武器’。这东西要是成了,你那一千两才拿得稳。” “秘密武器?”秦破耳朵一动,立马不抱怨了。 两人刚转过一个弯,就看见宋应正站在一块灰白色的石板前,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成了!成了啊!” 那笑声,凄厉中带着狂喜,听得人头皮发麻。 秦破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老宋这是……疯了?” 林休却是一乐:“看来是弄出来了。” 走近一看,只见宋应面前的地上,铺着一段大概两丈长、三尺宽的灰色路面。那路面平整得像是一块整的大石板,没有一丝缝隙。 “陛下!” 看见林休,宋应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那张黑乎乎的脸上,两行清泪冲刷出了两道白印子,“您给的方子神了!真的神了!这‘水泥’加水搅拌之后,竟然真的变硬了!” 林休嘴角微扬,径直走到那段路面前。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敲了敲。 “笃笃笃。” 声音清脆,像是敲在石头上。 “不错。”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干得挺快嘛,朕还以为你们得折腾个十天半个月呢。” “陛下圣明啊!” 宋应激动得语无伦次,“臣本来也不信,这石头烧成灰,加点水就能变回石头?这不就是点石成金的仙术吗!可刚才……臣试了,这玩意儿凝固之后,坚硬如石!最关键的是,它不用开山采石,不用打磨,想铺哪里铺哪里,想弄多厚弄多厚!” 秦破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烧石头。他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块灰色的路面,一脸的不屑:“老宋,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这就一堆烂泥巴干了之后的样子吗?有什么稀奇的?咱们北境的土墙,干了也这样。” “烂泥巴?” 宋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秦蛮子!你懂个屁!你那土墙怕水泡,怕风吹,还得年年修!这水泥一旦干了,那是万年不腐!而且……” 宋应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吓着秦破,“而且这东西,全是废料烧的,便宜得跟土一样!” “便宜?” 秦破撇了撇嘴。他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文官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 “不信?”宋应气乐了,指着那路面,“你劈一掌试试!你要是能把它劈裂了,我把这堆泥巴吃了!” “嘿,这可是你说的。” 秦破乐了。他正愁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呢。 身为御气境后期的顶尖高手,他这一掌下去,别说泥巴了,就是千斤巨石也能给震成粉末。 “陛下,这可是老宋自找的啊,不是末将欺负文官。” 秦破冲林休嘿嘿一笑,根本没把这灰扑扑的路面放在眼里。他也没调动真气,只是凭借着武将打熬多年的肉体力量,随意地一掌拍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0章点石成金!让大将军怀疑人生的“烂泥巴”(第2/2页) “啪!” 一声脆响。 秦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因为他感觉自己拍在了一块实心的生铁上!掌心传来一阵反震的微麻感,而那路面……竟然只是多了几道细微的白印子! “嗯?” 秦破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见鬼了一样,“没碎?这怎么可能?” 虽然他没用真气,但这一掌也有几百斤的力道,拍碎几块青砖跟玩似的。这烂泥巴竟然扛住了? “好家伙,有点门道!” 秦破的脸色严肃起来,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老宋,你躲远点,刚才算我走眼了。这次,我要动真格的了!” 话音未落,秦破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秦破的右臂之上,暗红色的罡气瞬间缭绕而起,那是御气境强者标志性的“真气外放”。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地上的碎石子都被这股气劲震得微微颤抖。 “给我开!” 秦破一声暴喝,裹挟着暗红罡气的手掌,如同一柄攻城的重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轰在了那块水泥路面上。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尘土碎石四溅飞射,地面都狠狠颤抖了一下。 宋应吓得抱头鼠窜,心疼得直哆嗦:“哎哟我的路!我的水泥啊!” 烟尘散去。 只见那坚硬无比的水泥路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周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碎石渣子溅了一地。 路,碎了。 但是,现场却比刚才还要安静。 秦破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看着那个凹坑,脸上的表情不是得意,而是……惊恐。 是的,惊恐。 他缓缓收回手,看着指尖残留的罡气余韵,声音干涩得像是三天没喝水: “老宋……你刚才说……这玩意儿造价多少?” “几……几文钱吧。”宋应看着那个大坑,欲哭无泪,“要是算上人工和煤炭,稍微贵点,但也就是几文钱的事儿。” “嘶——” 秦破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宋应,那眼神比刚才看见水泥碎了还恐怖。 “几文钱?!” 他缓缓站起身,顾不上手上的罡气还没散去,像个守财奴一样抚摸着那粗糙的路面。 “陛下!刚才那一掌,末将用了七成力!还附带了破甲的罡气!” 秦破的声音都在颤抖,但这次不是因为硬度,而是因为性价比。 “七成力啊!若是青石板,一块造价至少五两银子,还得两个石匠凿半个月!可这东西……只要几文钱?还随便铺?” 他指着那厚实的水泥层,手指哆嗦着,“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咱们可以用修茅房的钱,去修城墙!这意味着咱们能把边关的所有土墙,全部换成这种……这种连我都得费劲才能打碎的‘石头’!” “这哪里是路?” 秦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就是泼洒在地上的雄关啊!” “哈哈哈哈!” 宋应见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怎么样?秦蛮子,服不服?这就是陛下说的‘水泥’!此乃大圣朝的‘金刚土’!有了这东西,修路?哼,咱们能把路修到天上去!” 秦破顾不上手疼,蹲下身子,像看怪物一样摸着那冰冷坚硬的路面。 “这东西……如果是用来筑城……” 秦破的眼神变了。作为大将军,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军事用途。如果边关的城墙都用这玩意儿浇筑,那蒙剌人的弯刀,岂不是跟挠痒痒一样? “那是后话。” 林休打断了秦破的遐想,“现在咱们说的是修路。” 秦破回过神来,看着这段坚硬得过分的路面,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在路面上走了两步,又用力跺了跺脚。 “陛下。” 秦破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东西好是好,硬度也没得说。但是……用来修那条‘超级直道’,恐怕不行。” “为何?”宋应刚还在心疼那个坑,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不行了?” “太硬了。” 秦破指着路面,沉声说道,“老宋,你不懂马。战马奔袭,讲究的是一个抓地力和缓冲。这路面硬得跟铁板一样,连我的罡气都能抗得住,若是战马全速冲锋,马蹄子受得了吗?跑不了一百里,马蹄就得震裂了!” “而且……” 秦破蹲下身,摸了摸光滑的表面,“这上面太平了。尤其像现在这鬼天气,若是泼点水上去结了冰,这上面就是一面镜子!战马上去就是个摔,根本站不住脚。咱们那是直道,是要运兵运粮的,要是把马都摔折了腿,这路修了有什么用?” 宋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他是工部尚书,懂营造,但他确实不懂骑兵。秦破说的是实打实的问题。 “那……那怎么办?” 宋应急了,看向林休,“陛下,这……咱们费这么大劲弄出来的神物,难道只能拿去盖房子?” (本章完) 第081章 降维打击!朕要修的,是一条吞 第081章降维打击!朕要修的,是一条吞吐天下的巨龙! 面对宋应的焦急和秦破的质疑,一直未曾开口的林休,终于有了动作。 此时,采石场内的气氛有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年轻的帝王身上。 林休看着这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重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谁说修路,就只能修一种路面了?” 林休走到旁边的泥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枯树枝。 “来,朕给你们上一课。” 他在地上画了两条长长的平行线,代表道路的轮廓。 “咱们这条直道,宽二十丈。这么宽的路,若是只让一辆车跑,那是浪费。若是大家挤在一起跑,那就是添乱。” 林休手里的树枝在中间划了一道线。 “朕打算,把这条路分成四个车道。” “四个……车道?”秦破和宋应面面相觑,这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词汇。 “看好了。” 林休指着中间那两条最宽的道,“这中间,咱们就铺这个水泥。铺得厚厚的,硬硬的。这里,是给牛车、重载货车、还有咱们的步兵方阵走的。” “牛车走得慢,载重大,最怕烂泥坑。有了这水泥路,哪怕是下暴雨,轮子也不会陷进去。步兵方阵走在上面,步伐整齐,行军速度至少能提一倍。” 宋应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对对对!牛车不怕硬,就怕陷!” “那马车呢?”秦破追问道。 “两边啊。” 林休手里的树枝在两侧又划了两道,“这最左边和最右边,咱们不铺水泥。咱们用三合土,混合煤渣、碎石,夯实了铺。” “这种路,有一定的弹性,不伤马蹄,而且透水性好,下雨也不打滑。” 林休抬起头,看着秦破,“这里,专门给客运马车、快马急递、还有你的轻骑兵走。如此一来,快慢分开,人车分流。重车压不坏路,快马跑得起速。” “而且……” 林休又在中间那条线上画了一些像草一样的东西,“这中间,咱们种上一排树,或者挖一条排水沟。” “种树?”秦破愣住了,“修路种树干嘛?那不是挡道吗?” “挡的就是道。但这挡的不是自家的道,是对面的道。” 林休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想啊,这条路这么宽,若是没有东西隔着,往北走的和往南走的混在一起,稍不留神就撞上了。有了这排树,这边只管往北,那边只管往南,互不干扰。这就叫……分道扬镳……哦不,这叫中央隔离带。”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秦破和宋应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幅简陋的草图,脑子里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风暴。 他们不是傻子,相反,他们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精英。 林休这几笔画下去,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几条线,而是一条贯穿大圣朝南北、吞吐着无尽人流物流的……巨龙! 快慢分流,各行其道。 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解决的不仅仅是马蹄子的问题,更是解决了几千年来道路拥堵、混乱、效率低下的顽疾! “神……神迹啊……” 宋应手里的扇子都掉了,他浑身颤抖,激动得满脸通红,“陛下!此法……此法若成,我大圣朝的国力,何止提升一倍!这简直就是大地的血脉被打通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慌乱地从怀里掏出小本子,趴在地上就开始临摹那幅草图,嘴里还念叨着:“武将懂马,工部懂路,陛下懂……陛下懂把这一切揉在一起,变成神迹!” 秦破虽然没说话,但他看着林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林休的敬畏,是因为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和那一千两一天的工钱。 那么现在,他是真的服了。 这种见识,这种格局,这种随便画几笔就能解决千古难题的智慧…… 这特么真的是那个在深宫里躺了二十年的九皇子? 这简直就是生而知之的妖孽啊! “陛下。” 秦破深吸一口气,拱手一拜,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末将……服了。这路,必须修!就算把那帮兔崽子累死,也要修出来!这哪里是路,这是大圣朝的命!” 林休看着这两个被现代交通规则降维打击的古人,心里暗爽,面上却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行了,别在那感慨了。” 林休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既然方案定了,那就赶紧动工。水泥的方子朕给你了,路怎么修朕也教你了。要是再修不好……” 他瞥了一眼宋应。 宋应立马挺直了腰杆,大声吼道:“修不好,臣提头来见!” “别提头,朕要你的头没用,还吓人。” 林休嫌弃地撇了撇嘴,“修不好,你就去给朕扫大街,扫一辈子。” 说完,林休转身就往马车走去。 “对了。” 刚走两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那个……秦大将军。” “末将在!”秦破赶紧应声。 “那段水泥路……” 林休指了指刚才被秦破拍了一掌的地方,“那是样品,很贵的。别给拍坏了。” “啊?” 秦破傻眼了。 “啊什么啊?赶紧带人干活去。朕乏了,回宫补觉。” 林休钻进马车,声音从帘子里飘了出来,“记得让宋尚书给你弄点那个什么膏药,看你那手肿的,跟个熊掌似的。” 随着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林休走了。 留下一脸懵逼的秦破,和捂着头发、既感动又想笑的宋应。 随着林休的离去,这场关于“水泥”的争论画上了句号,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基建风暴,才刚刚酝酿成型。 …… 三日后。 京通直道,甲字号工地。 今日天公作美,万里无云,日头高悬,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寒意。 按理说,这种天儿,除了路边的野狗缩着脖子在墙根底下避风,正经人谁愿意在寒风呼啸的路边待着?可偏偏,今天的东郊热闹得像是过年,甚至比过年还稀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1章降维打击!朕要修的,是一条吞吐天下的巨龙!(第2/2页) 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全是人脑袋。 老百姓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手里还抓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往里瞅,眼神里透着股“看大戏”的兴奋劲儿。而在人群的外围,还抱臂站着不少身穿劲装、携带兵刃的江湖人士,他们大多嘴角挂着戏谑的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哎哟,快看!那不是虎贲军的‘黑面煞神’赵将军吗?平时在城门口那是横着走的主儿,今儿怎么……穿个号坎,手里还拿着把铁锹?” “可不是嘛!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神机营的神射手钱老三?那一双眼睛据说能看清百步外的苍蝇腿,现在怎么……在那刨土呢?” “嘿,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听说陛下给的工钱高啊!一天一千两呢!换我我也干!” “切,拉倒吧你。人家那是大圣朝的精锐,那是军爷!要的是面子!你看赵将军那脸,黑里透着红,估计是臊的。堂堂朝廷命官,居然来干这种泥腿子的活儿,啧啧啧……” 人群的议论声不大,但顺着冷风,还是钻进了场地中央那群“特殊民夫”的耳朵里。 这地方,气氛诡异得让人想抠脚。 三千名精壮的汉子,穿着统一的灰色号坎,手里拿着崭新的铁锹、镐头,却一个个僵在那儿,跟木头桩子似的。 他们是谁? 这可是大圣朝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是虎贲军、神机营、骁骑营里的尖子!每一个都是养气境的好手,领头的更是行气境的军官。平日里,他们是保家卫国的利刃,是百姓眼中的守护神。 可现在呢? 让他们来修路? 虽然那一日一两、十两甚至上千两的日结龙票确实香得让人流口水,虽然大将军秦破来之前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但这真到了现场,被几万双眼睛——尤其是那些平时被他们瞧不起的江湖草莽——盯着,那种羞耻感还是像蚂蚁一样爬满了全身。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赵将军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他手里的铁锹握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他甚至能感觉到,人群外围那几个平时被他追得满街跑的江湖败类,正指着他的脊梁骨笑得直不起腰。 这以后还怎么带兵? 难道以后两军对垒,都要说:“在下虎贲军赵某,擅长……挖坑埋人?” 大将军秦破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这群磨洋工的“大爷”,急得脑门子上全是汗。他那一身大将军的威严,这会儿全用来擦汗了。 “这帮兔崽子!”秦破咬着牙,低声骂道,“平时一个个咋呼得挺欢,怎么一到正事儿上就怂了?钱都收了,活儿不干?这不成了骗子了吗!” 旁边的工部尚书宋应也是一脸苦瓜相。他抱着图纸,看着这群比大爷还大爷的工人,小声嘀咕:“大将军,这……这也不行啊。这都半个时辰了,连一锹土都没动呢。陛下要是怪罪下来……” 提到陛下,秦破浑身一激灵。 那位爷可不是好糊弄的。那一千两一天的高薪,可是立了军令状的! “不行!得给这帮兔崽子打个样!” 秦破眼珠子一瞪,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副将赵破虏,“老赵!你上!” “啊?” 赵破虏正缩着脖子装鹌鹑呢,一听这话,脸瞬间绿了,“大将军,这……这不合适吧?末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这要是传出去……” “少废话!”秦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还要不要那一千两了?你孙子还想不想进太学了?赶紧的!给这帮怂包看看,咱们当兵的,令行禁止!哪怕是玩泥巴,也能玩出军威来!” 赵破虏被踹得一个趔趄。他揉了揉屁股,看了看周围那无数双期待(看戏)的眼睛,心一横,牙一咬。 拼了!为了银子,为了孙子,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赵破虏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场地中央。他这一动,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位御气境初期的猛将,到底要干啥。 只见赵破虏站定在一堆乱石土坡前。 这地方是路基的起始段,地形复杂,土质松软。赵破虏双脚猛地分开,如老树盘根般扎在地上。 “喝!”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起惊雷。 赵破虏周身的空气瞬间扭曲,一层淡青色的罡气猛地爆发出来,像是一件无形的铠甲披在了身上。周围的尘土被激荡得四散飞扬,离得近的几个百姓都被逼得倒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赵破虏双掌猛地向前平推。 “给我……平!” 随着这一声怒吼,那一身磅礴的真气,顺着他的双掌,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如同狂暴的巨型石碾,轰隆隆地碾压了过去。 “轰——” 大地颤抖,烟尘滚滚。 仅仅过了十几息的时间,当烟尘散去,所有人都傻眼了。 原本那段坑坑洼洼、乱石嶙峋的土坡,此刻竟然变得平平整整!那地面就像是被巨人的手掌狠狠抹了一把,不仅平整,而且坚硬得泛着光泽。 那可是整整十丈长、三丈宽的一段路啊!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我的娘咧!这是神仙吧?” “太厉害了!这就是御气境的大将军吗?这一巴掌下去,别说修路了,就是一座山也得平了吧?” 人群外围,那些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江湖人士,此刻也都收起了笑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忌惮。这就是军方的实力,简单、粗暴、有效! 赵破虏收了功,听着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原本那种羞耻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爽感。他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扬起,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秦破见状,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本章完) 第082章 一脚震百步!搬砖?不,这是朕 第082章一脚震百步!搬砖?不,这是朕赐予的无上机缘! 欢呼声如潮水般在旷野上回荡,赵破虏正享受着这难得的高光时刻,连秦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然而,这热闹的气氛甚至没能维持过三息。 “咚——” “咚——” 沉闷而威严的鼓声,突然从官道的尽头传来,每一下都仿佛敲击在众人的心口上,让原本喧嚣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悠长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划破了长空。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官道尽头,一支金黄色的队伍如洪流般涌来。 那是真正的皇家仪仗! 金瓜钺斧,朝天镫,掌扇,华盖……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而在队伍的最中央,一架由十六名行气太监抬着的九龙沉香辇,缓缓行来。 那步辇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他身穿明黄色的五爪金龙袍,头戴翼善冠,虽然只是随意地靠在软垫上,但那一身仿佛与天地相合的恐怖气息,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这不是微服私访。 这是大圣朝的主人,是这片土地的至尊,在向他的子民展示他的威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哗啦啦—— 无论是百姓、士兵,还是那些桀骜不驯的江湖人士,在这一刻,都被那股无形的皇威压得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林休坐在步辇上,微微睁开眼,扫视了一圈跪倒的众人,心中暗道:“排场搞这么大,应该能把这帮家伙震住吧?早点弄完早点回去睡觉。” “平身。” 林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仿佛他就在你身旁低语。 待众人起身,林休缓缓走下步辇。他没有理会周围的百姓,而是径直走向了那群有些手足无措的士兵。 他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赵破虏,又看了一眼那段被“轰”出来的路基,嘴角微微上扬。 “赵将军,打得不错。” 林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这一掌,打出了我大圣朝军人的威风!谁说军人只能杀敌?这开山裂石,造福万民,更是大功德!朕看以后谁敢说你们是在玩泥巴?”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赵破虏听得眼眶都湿了,只觉得刚才的卖力全值了! 但下一秒,林休话锋一转。 “不过……” 林休走到那段路基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坚硬的土层,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赵破虏,以及在场的所有军中高手。 “朕看赵将军刚才这一掌,虽然气势惊人,但似乎……太费劲了?” 赵破虏一愣,下意识道:“陛下,这可是硬茬子活儿,不拼命不行啊。” “拼命?” 林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们啊,就是太‘直’了。咱们武者,真气是天地之精,是身体的延伸。既然是手脚,那就要用得灵活,用得巧。赵将军刚才那是‘硬碰硬’,是以力降十会。这种法子,用来杀人或许痛快,但用来修路……简直是浪费!” “浪费?” 秦破和赵破虏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懵逼。 林休没有解释,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背着手,一步步走向前方还未开垦的荒地中央。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身上的龙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看好了。” 林休站在荒地中央,声音瞬间变得宏大起来,仿佛从九天之上传下,“朕今日便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举重若轻!” 他没有扎马步,没有运真气,甚至连周身的空气都没有一丝波动。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像是饭后在御花园散步一样。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右脚。 那动作,慢得像是在打太极,又像是怕踩死了地上的蚂蚁。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先天大圆满的高手吗?这是要发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招? 然而。 什么都没有。 林休的那只脚,就那么轻飘飘地,没有任何烟火气地,落了下去。 “啪嗒。” 一声轻响。 就像是一块小石子落在地上的声音。甚至连那枯草上的白霜,都没有被震落。 秦破愣住了。赵破虏愣住了。周围那些等着看神迹的江湖人士也愣住了。 就这? 这就是陛下说的“举重若轻”?这怕不是在逗我们玩吧?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行气境高手,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他们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细腻、极其柔和,但又恐怖到让人灵魂颤抖的波动,顺着大地深处的纹理,瞬间扩散开来! 那不是爆炸般的力量。 那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平静的湖面,荡起了层层涟漪。但这涟漪,是足以撼动山岳的真气构成的!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声低沉到极点的闷响,仿佛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2章一脚震百步!搬砖?不,这是朕赐予的无上机缘!(第2/2页) 紧接着,一幕让所有人终生难忘的奇观出现了。 只见林休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水面。以前方那杂乱的荒地为中心,整整三十丈长、十丈宽的路基范围内,无数细小的土石颗粒、无数坚硬的岩石,在这一瞬间,仿佛听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号令。 它们微微一颤。 然后,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整齐划一地、紧密地咬合在了一起。 原本凸起的石头,无声无息地粉碎、下沉。原本凹陷的坑洼,被周围流动的土石瞬间填满。 那一瞬间,大地仿佛活了过来,在进行着自我重组。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又太安静。 当那股波动平息下来的时候,人们只觉得眼前一花。 原本那段乱糟糟的荒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平整、光滑得如同镜面一样的路基! 它整体下沉了半尺。表面不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打磨过的青石板般的质感。 浑然天成。鬼斧神工。 做完这一切,林休依旧背着手,站在原地。他面不改色,气息平稳如初,连发丝都没有乱一根。仿佛刚才那改天换地的一脚,真的只是他随意的跺了跺脚。 全场死寂。 这种安静,比刚才赵破虏那一掌之后的安静,还要可怕。那是被彻底震慑后的失语。 过了好半天,工部尚书宋应才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过去,用水平尺量了半天,最后发出一声尖叫:“分毫不差!深达岩层!这是神迹……这是神迹啊!” 宋应的尖叫打破了寂静。 “我的天呐……” 秦破看着那三十丈长的神迹,喉咙发干,只觉得双腿发软。他也是行家,自然知道这一脚意味着什么。 要把真气分散成无数细丝,渗透进每一寸泥土,还要控制它们按照既定的形状排列组合……这比一掌打爆一座山,难了一万倍! 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在降维打击! 林休看着目瞪口呆的军中将士,满意地笑了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看到了吗?” 林休转过身,声音充满了蛊惑力,“这就是‘顺势’。不要总想着去征服大地,要去感知它,引导它。修路,亦是修心。” “你们总觉得自己卡在瓶颈,无法突破。为什么?因为你们太躁了!什么时候,你们能收起那一身杀伐之气,能做到举重若轻,像朕这样把真气控制入微……” 林休指了指那平整的路面,给出了最后的暴击:“那你们的瓶颈,自然也就破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所有士兵的脑子里炸开了。 如果说刚才那是实力的震撼,那么现在,就是灵魂的洗礼! 原本觉得丢人、觉得是在做苦力的士兵们,眼神瞬间变了。变得狂热!变得炽热! 原来陛下让我们来修路,不是为了羞辱我们,也不是为了省钱!这特么是在传授无上秘法啊!这是在给我们机会,让我们在大地中感悟真气的真谛,让我们在搬砖中磨砺心性! 这是何等的胸怀?这是何等的恩赐? “我悟了!我悟了啊!” 突然,一个神机营的百户猛地大叫一声,把手里的铁锹一扔,直接扑到一段新的荒地上,“我是个傻子!原来是控制力不够!原来是心不够静!” 这人一边喊,一边运起真气,学着林休的样子,开始尝试用真气去震荡泥土。 虽然他震得满脸通红,效果只有林休的百分之一,但那种真气与大地共鸣的感觉,让他痴迷! “让开!都让开!这块地让我来震!” “别抢!这块石头是我的!我要用它来磨练我的军体拳!” 一时间,整个工地画风突变。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大爷”们,瞬间变成了打了鸡血的疯子。他们不再觉得这是苦力活,这分明就是最高端的“修炼场”! 而在外围围观的那些江湖人士,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原本是来看笑话的,可现在,看着那些在“搬砖”中似乎若有所悟、气息隐隐攀升的士兵,他们心中竟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嫉妒? 这可是先天大圆满高手的亲自指点啊! 这可是能突破瓶颈的无上机缘啊! 这帮当兵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秦破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场面,张大了嘴巴,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忽悠瘸了……全都忽悠瘸了……” 但他看向林休的目光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林休看着这群不要命的“付费劳动力”,心里那个美啊。 “行了,别看了。”林休拍了拍还在发呆的秦破的肩膀,打了个哈欠,“朕乏了,摆驾回宫。” 说完,这位深藏功与名的大忽悠,坐回了九龙沉香辇。 在山呼万岁的恭送声中,林休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去,只留下一个让人高山仰止的背影,和那一条……注定要震惊世界、也注定要让无数江湖人士眼红的“超级直道”。 …… (本章完) 第083章 这哪里是武林高手?分明是人形 第083章这哪里是武林高手?分明是人形挖掘机! 风,仿佛都凝固了。 京通直道的工地上,原本那种因为“先天大圆满”亲自下场而产生的窒息般的寂静,仅仅维持了片刻,就被一种更加疯狂、更加炽热的浪潮所吞没。 林休走了。但他留下的那条如同神迹般平整的路基,以及那句“搬砖即修行”的至理名言,却像是一把燎原的火,彻底点燃了这群武者的灵魂。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为了那高昂的津贴而“忍辱负重”,那么现在,他们是为了“道”而战! “都闪开!这块花岗岩是我的!” 一声暴喝打破了沉默。 只见一名虎背熊腰的神机营百户,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如同岩石般的肌肉。他并没有使用任何工具,而是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涌动,那是一种无形却厚重的气流,如同蒸汽般在他皮肤表面升腾。 他猛地弯腰,双手扣住了一块足有千斤重的巨大条石。 “起!”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块需要四五名壮汉合力才能勉强抬起的巨石,竟然被他一个人硬生生地扛了起来!他脚下的泥土微微下陷,但他的步伐却稳健得可怕,每一步跨出,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速度却快得惊人,仿佛他扛的不是石头,而是一袋棉花。 这仅仅是个开始。 下一秒,视觉奇观爆发了。 站在高处俯瞰,这片全长仅六十里(约三十公里)的工地上,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瞬间激活。 对于普通民夫来说,六十里路或许需要数月才能铺就。但对于这群可以在战场上日行千里的武者来说,这点距离,哪怕是爬,一天也能爬个来回。 三千名养气境的精锐士兵,此刻全都卸下了那沉重的制式战甲,只穿着单薄的布衣,甚至有的干脆光着膀子。他们不再是列阵杀敌的军队,而变成了一群不知疲倦、力大无穷的工蚁。 不需要推车,不需要绞盘,更不需要那些慢吞吞的耕牛。 在这群武者面前,物理规则似乎都失效了。 “一二!嘿!” “一二!嘿!” 号子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震天动地的声浪。 无数块巨大的石料、无数筐沉重的土方,在这些“人形起重机”的肩膀上,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工地上穿梭。从远处看去,那密密麻麻的人流如同两条奔腾的长龙,不知疲倦地将原本荒芜的旷野吞噬,吐出一条条坚实的路基。 尘土飞扬,汗水挥洒。 但这汗水不再是苦力的象征,在阳光的照射下,每一滴汗水都折射着真气的光辉,仿佛是无数颗璀璨的珍珠洒落人间。 而在这一片热火朝天的“蚂蚁搬家”中,更让人瞠目结舌的表演正在上演。 “让开让开!切石头了!别溅一身血!” 一名手持长刀的黑脸汉子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堆刚刚运来的不规则岩石前。他是御林军中的一名千户,行气境中期的修为,一手《断门刀》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若是往日,他的刀只会用来砍敌人的脑袋。 但今天,他的目标是石头。 只见他双眼微眯,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变得凌厉无比,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 “喝!” 寒光一闪。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有快到极致的一刀。 刀气如霜,瞬间划过坚硬的花岗岩。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块巨大的岩石,竟然像豆腐一样,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切面光滑如镜,甚至能照出人影,连打磨的工序都省了。 “好刀法!”旁边负责铺路的工匠忍不住喝彩。 那黑脸汉子收刀入鞘,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嘴上却谦虚道:“一般一般,刚才这一刀真气运转还是稍微有点滞涩,若是能再圆润半分,这切面还能更亮些。再来一块!” 而在他不远处,另一群“异类”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那是五百名专修硬功的行气境高手。 他们没有拿刀,也没有扛石头,而是推着一个个巨大的、足有两米高的石碾子。 这些石碾子重达数吨,普通人根本推不动分毫。但这群武者,周身真气激荡,双掌抵在石碾轴心,口中低喝一声,真气喷涌而出。 “隆隆隆隆——” 大地在颤抖。 五百个巨大的石碾子,在真气的推动下,如同五百辆狂奔的战车,在刚刚铺好的路基上疯狂碾压。 所过之处,原本松软的泥土、碎石,瞬间被压得结结实实,平整度简直比女人的梳妆台还要夸张。烟尘滚滚中,这五百名“人形压路机”呼啸而过,那种暴力与秩序完美结合的美感,让围观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 “这……这就是武者吗?” 围观的人群中,一个穿着长衫的老秀才颤抖着手指,指着那热火朝天的工地,结结巴巴地说道,“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只知道‘侠以武犯禁’,只知道武夫粗鲁……可今日一见,这哪里是粗鲁?这分明是……是……”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个词:“是夺天地之造化啊!” 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手里还提着半扇猪肉。此刻,这屠夫也是一脸呆滞,喃喃自语:“乖乖,这要是去杀猪,那一刀下去,骨头渣都不剩了吧?用来修路……真他娘的带劲!” 而对于那些混在人群中看热闹的江湖人士来说,这一幕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原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 看着朝廷的军队像苦力一样干活,这本身就是一种心理上的优越感。 可现在…… 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军官,一个个玩命似的搬砖、切石头、压路,而且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我在修炼”、“我在悟道”的神圣光辉,这群江湖人士彻底凌乱了。 “那不是神机营的赵百户吗?上次为了抢一本黄阶功法,把老子的腿都打断了,现在怎么笑得跟朵花似的?” “还有那个玩刀的,那是御林军的‘快刀’李四吧?听说他的一刀千金难求,现在竟然在切石头?而且还是免费切?”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然而,更疯狂的还在后面。 就在众人以为这就是极限的时候,十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路基最难啃的一段——“乱石坡”。 这里遍布着深埋地下的巨型岩石,有些甚至连成一片,根本无法用常规手段挖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3章这哪里是武林高手?分明是人形挖掘机!(第2/2页) 但这十个人,虽然脸上蒙着黑布,但那标志性的体型、那独特的真气波动,还有那股子掩饰不住的尴尬气息,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猜出他们的身份。 为首那人,身形魁梧如熊,背负一把巨型战刀,虽然蒙着脸,但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除了大将军秦破还能是谁? 而在他身后,几位也是军中威名赫赫的宿将,甚至还有两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供奉。 这可是整整十位御气宗师啊! 放在江湖上,任何一位跺跺脚,都能让半个武林震三震的人物。 此刻,他们却像是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站在一块足有半间房子大小的巨岩面前。 “咳咳。” 秦破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透过黑布传出来的声音显得有些闷,“那什么……都利索点!别磨蹭!早点干完早点收工!要是被人认出来了,老子的脸往哪搁?” “大哥,咱们这么站着,想不被人认出来都难啊……”旁边一个瘦高个无奈地吐槽道。 “闭嘴!赶紧干活!陛下给的那一千两……咳咳,陛下给的那份机缘,不可错过!” 秦破瞪了那人一眼,随即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如江河般奔涌。 只见他单掌按在那巨岩之上,并没有想象中的碎石纷飞。 “起!”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暴喝,秦破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 那块深埋地下不知多少年、连根系都可能长到岩层深处的巨岩,竟然开始剧烈颤抖。 御气境,气可御物,力能扛鼎! 这不仅是力量的爆发,更是对“气”的精准控制。他用真气包裹住了巨岩的底部,切断了它与大地的连接。 “轰隆隆——”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块足以压垮城墙的巨岩,被秦破硬生生地从地里“拔”了出来! 紧接着,他猛地一甩。 呼—— 巨岩如同炮弹一般飞出十几丈远,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废料堆里,激起漫天烟尘。 “下一个!” 秦破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扔掉的只是一块小石子。 与此同时,其余九位御气宗师也纷纷出手。 或是用真气震碎拦路的坚冰层,或是合力推平隆起的小山包。 十位御气宗师,就像是十台拥有智能导航的重型推土机,在最崎岖、最难搞的路段上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原本让人绝望的乱石坡,瞬间变成了平坦的大道。 这一幕,彻底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百姓们此时已经不再是震惊,而是近乎膜拜。 “这……这就是御气宗师吗?” “移山填海……古人诚不欺我啊!” “有这等神仙人物在,咱们大圣朝还有什么路修不通?” 听着周围的惊叹声,秦破老脸通红,虽然隔着黑布看不见,但他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发烫。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堂堂大圣朝大将军,居然沦落到给人当推土机? 但转念一想怀里揣着的那张“特级津贴条”,秦破的心情又瞬间美丽了起来。 “嘿,别说,这全力爆发真气去拔石头,还真挺考验回气速度的。刚才那一拔,我感觉我丹田里的真气漩涡好像转得更快了一点……” 秦破心中暗自嘀咕,手上的动作却更加卖力了,“再来一块!今日目标把这乱石坡平了!谁也不许偷懒!” …… 而在工地的另一端,一场关于“科学与武学”的奇妙化学反应,正在悄然发生。 工部尚书宋应,此刻正像个疯子一样,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满脸狂热地围着一段刚刚铺设好的水泥路面转圈。 这段路面刚刚浇筑完毕,还是湿漉漉的深灰色泥浆。按照常理,这种天气,起码要晾晒个三五天才能彻底凝固。 但是,林休等不了,大圣朝的基建狂魔们也等不了。 于是,几个内功深厚、擅长《混元一气功》的武者被拉了壮丁。 “准备好了吗?”宋应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声音都在颤抖。 “尚书大人,您就瞧好吧!” 为首的一名光头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是禁军教头,一身内力浑厚无比,最擅长的就是隔山打牛。 只见他和几个兄弟对视一眼,随即齐齐蹲下身子,双掌虚按在湿润的水泥路面上。 “震!” 嗡—— 一股肉眼难辨的高频震动,瞬间从他们掌心爆发出来。 那不是破坏性的冲击波,而是一种极其细腻、极其快速的真气震荡。在这股震荡之下,水泥内部的水分仿佛受到了惊吓,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疯狂地向外逃逸。 同时,武者体内那滚烫的气血之力,顺着双掌源源不断地注入地下。 “滋滋滋——” 白色的水蒸气腾空而起,瞬间将这段路面笼罩在云雾之中。 那场景,就像是在蒸笼里蒸馒头一样。 宋应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团云雾,手里的毛笔飞快地记录着:“未时三刻,混元真气介入……高频震荡排水,内力生热烘干……水分蒸发速度提升百倍……” 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光头汉子等人收功起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出了一口气:“搞定!这比打架还累,内力都快抽干了。” 云雾散去。 原本湿软如泥的路面,此刻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坚硬岩石! 宋应冲上去,也不管烫不烫手,直接趴在地上又是摸又是敲。 “当当当!” 清脆的声音传来,如同敲击在金石之上。 “神迹……又是神迹啊!” 宋应激动得热泪盈眶,仰天长啸,“真气催化!这是格物之理与武学的完美结合!谁说武夫只能杀人?这是生产力!这是第一生产力啊!” 他颤抖着在小本子上写下结论:“经测试,真气震荡配合内力烘干,水泥强度比自然风干提升三成,凝固时间缩短至一炷香!此乃基建神器!” 宋应捧着那个写满了数据的小本子,激动得浑身颤抖。他隐约感觉到,大圣朝的武道史,甚至整个工造史,在今天拐了一个巨大的弯。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本章完) 第084章 真气朋克?朕要打造工业帝国! 第084章真气朋克?朕要打造工业帝国! 就在工部尚书宋应被这“真气工业”的雏形震撼得热泪盈眶之时,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大圣朝的皇帝林休,此刻正站在远处的一座小山坡上,一脸淡定地俯瞰着全局。 他放下了手中那个工部新捣鼓出来的单筒望远镜,目光从远处那个正捧着本子手舞足蹈的宋应身上收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啧啧啧,老宋这悟性,还是差了点。” 林休一边摇头,一边感叹,“光看到修路快有什么用?格局小了啊!看看这效率,看看这热情。这哪里是武林高手啊,这分明就是一群被埋没了千年的顶级产业工人啊!”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炽热,那是资本家发现了新大陆时特有的、慈祥而又贪婪的目光。 “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真气这玩意儿,用来打打杀杀多浪费啊。这可是最清洁、最高效、还自带智能控制的新能源啊!” “一个养气境,那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全自动叉车。” “一个行气境,那就是一台高精度数控切割机加重型压路机。” “至于御气境……”林休想到了刚才秦破拔树的那一幕,“那妥妥的是人形重型塔吊外加液压破拆机啊!” 林休感觉自己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在这扇大门的背后,是一个由武道支撑起的工业帝国。 咱们直接进入“真气朋克”时代! 看着那群为了赚钱嗷嗷叫、干得热火朝天的武者,林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既然修路可以这么干…… 那别的呢?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之前。 那个深夜,济世堂昏黄的灯光下。 陆瑶穿着一身素白的医袍,满脸疲惫地穿梭在病患之间。她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眼神虽然坚定,但那深深的黑眼圈却掩盖不住她的透支。 “这世道,病人太多,大夫太少。” 陆瑶那句无奈的叹息,再次在林休耳边回响。 当时他承诺要建一所最好的医科大学,要帮她解决所有问题。 原本,林休只是想着砸钱。用钱砸出校舍,砸出设备,砸出师资。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群“人形高达”,林休突然觉得,自己的格局还是小了。 “小凳子。” 林休突然开口。 “奴才在。”小凳子连忙躬身。 “朕有一个价值连城的‘大项目’,到时候得跟宋应和陆院长好好聊聊。” 林休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处的工地,仿佛在盯着一座等待挖掘的金矿,随后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不过……不急。等这条路修通了,朕再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小凳子听着陛下这没头没脑的话,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可是为了修路之事?” “修路?” 林休嗤笑一声,不屑地摆了摆手,“路都修完了,还聊什么修路?那是过去式了。” 他背着手,一步步走向山下,明黄色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朕在想的,是未来。” …… 三天。 仅仅三天。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洒在刚刚凝固的灰白色路面上时,整个京城通往通州的官道,已经不再是那条坑坑洼洼、即使是晴天也尘土飞扬的土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得令人发指的灰色巨龙。 它平整、坚硬,甚至带着一种冷冽的金属质感,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横亘在天地之间。四辆马车可以轻松并驾齐驱,而且不需要担心任何颠簸。 秦破站在路中央,手里拎着那把陪他征战沙场的战刀,整个人却像个傻子一样,不停地用脚后跟去跺那坚硬的路面。 “咚!咚!” 沉闷的回响告诉他,这不是梦。 “这……这就完了?”秦破转过头,看着身边同样一脸呆滞的工部尚书宋应,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老宋,咱们以前修这种路,得多久?” 宋应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两块水晶磨出来的老花镜,颤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年。如果是这种规格,这种硬度,哪怕征发十万民夫,也得三年。而且……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雨水多了还得停工。” “那现在呢?” “三天……”宋应猛地咽了一口唾沫,“三天啊!大将军,咱们这是在做梦吗?” “做梦?” 秦破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癫狂,几分释然,还有几分对这该死的世界观崩塌后的摆烂,“如果是做梦,那老子希望能这辈子都别醒过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咱们的粮草,以前运十成损耗三成,现在……一成都不用!意味着咱们的骑兵,半天就能从京城杀到通州!” 就在两人对着路面发疯的时候,一辆明黄色的龙辇慢悠悠地驶了过来。 林休坐在辇上。 他看着这条在古人眼里堪称神迹的大道,脸上却没有多少震惊,只有一种“终于搞定收工”的轻松。 “还行吧。” 林休抿了一口枸杞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早饭咸淡适中,“虽然平整度还有待提高,伸缩缝留得也不够标准,但在这种简陋条件下,能凑合用了。” 凑合? 秦破和宋应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叫凑合? 那以前咱们修的那些路叫什么?叫猪圈吗? “陛下!”宋应扑通一声跪在路边,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此乃神迹!此乃千秋伟业啊!微臣这就回去写奏折,此路一通,通州粮仓便如在京城枕边,此乃国运昌隆之兆啊!”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林休摆了摆手,打断了宋应的彩虹屁。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远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山丘——乱石岗。 那里,原本是他给陆瑶选定的医科大学校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4章真气朋克?朕要打造工业帝国!(第2/2页) 因为地势较高,通风良好,且远离闹市喧嚣,是个做学问、搞研究的好地方。唯一的缺点就是……石头太多,地形太烂。 按照原本的计划,光是平整那片乱石岗的地基,就得耗费半年时间。 林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陆瑶那张疲惫却倔强的脸。 那个傻女人,为了能早点把医学院建起来,这几天天天熬夜画图纸,甚至还想自己掏腰包去雇民夫。她说病人等不起,她说在这个时代,每拖延一天,就有无数人因为庸医和缺药而死。 “啧。” 林休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这人,最见不得自己的人受委屈。既然陆瑶想快,那就给她个“快”的。 “宋应。”林休突然开口。 “微臣在。” “那片乱石岗,现在的进度怎么样了?” 宋应一愣,随即面露难色:“陛下,陆院长确实选定了那里。但那地方全是万年花岗岩,坚硬无比。微臣已经调集了最好的石匠,但那石头……实在是太硬了。按照现在的进度,光是凿平地基,起码还得五个月。再加上备料、阴干木材、搭建梁柱……这医科大学要想投入使用,最快也得三年后了。” 三年? 林休冷笑一声。 三年后黄花菜都凉了!朕的先天大圆满虽然是开挂得来的,但朕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谁说要用木头盖房子了?” 林休指了指脚下那坚硬的水泥路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咱们这不是有现成的好东西吗?” 宋应顺着林休的手指看去,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陛下的意思是……用水泥?” “对,就用水泥。” “可是……”宋应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听天书,“水泥虽然坚固,但它……它丑啊!灰扑扑的,粗糙得像个没剥皮的土豆。拿来修路、修城墙那是极好的,可若是用来建学府……这可是教书育人的圣地,是陆院长的心血,是不是太简陋了?这也不合礼制啊,那些文官还不得把微臣的脊梁骨戳断?” 在宋应的认知里,学府就该是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红墙绿瓦,那才叫气派,那才叫对读书人的尊重。 弄个灰秃秃的水泥盒子?那不是把陆院长往泥坑里推吗? “简陋?” 林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从龙辇上站起来,双手负后,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宋应,你记住了。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美,不是什么雕梁画栋,也不是什么金碧辉煌。” “而是——【实用】。” “是【坚不可摧】,是【宏伟壮阔】,是【效率至上】!” 林休转过身,盯着宋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朕要的,不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火一烧就没的木头架子。朕要给陆瑶建的,是一座堡垒!一座能屹立千年、风雨不侵的钢铁堡垒!” “谁说建筑非得要装饰?那灰白色的冷峻,那一体成型的流畅,那才是力量的象征!这叫‘工业风’,懂不懂?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这叫超前审美。” 说到这里,林休大手一挥,指向了乱石岗的方向,声音瞬间拔高,传遍了整个工地。 “传朕旨意!” “所有人,立刻转战乱石岗!” “那里石头多是吧?正好!给我切了做梁柱,做地基!剩下的碎石,全部拌进水泥里浇筑墙体!” “让那帮练《烈阳功》的别闲着,给朕日夜烘干!让练《大力金刚掌》的去把地基给朕拍实了!” “记住,朕不要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也不要什么复杂的榫卯结构。就给朕像堆积木一样,用巨石和水泥,堆出一座环形的大讲堂!但朕有一个要求——线条必须直,表面必须光!朕要的是一种极致的秩序感!” “宋应,能做到吗?” 宋应愣了一下,脑海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极致的直?极致的光?去除了所有装饰后的秩序? 这……这似乎也是一种道?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匠人特有的狂热:“微臣……明白了!三天!三天后,微臣定当交出一座让陛下满意的……艺术品!” “好!朕的院长,等不起!”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疯狂的命令给震住了。三天盖一座大学?这简直比三天修通京通直道还要离谱! 但下一秒,林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伸出了两根手指,对着处于呆滞状态的秦破晃了晃。 “对了,朕忘了说。” “既然是急活儿,那津贴……翻倍。”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里。 还没等其他武者反应过来,秦破的眼睛瞬间就绿了。他猛地转身,那张原本还挂着“大将军威严”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种极度亢奋的表情,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咆哮: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陛下的话吗?翻倍!是翻倍啊!这特么哪里是搬砖,这是在捡钱!” “虎贲营的!给老子冲!抢不到最好的石头,老子扣你们半年军饷!” 原本还在犹豫这是否“有辱斯文”或者“不合规矩”的武者们,被秦破这一嗓子彻底吼醒了。 管他什么斯文!管他什么建筑美学! 给钱?给肉?还能顺便练功? 干了! “冲啊!抢石头啊!” “那个山头是我的!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我是练铁头功的,我来撞地基!” 看着那群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乱石岗的武道高手,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龙辇,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枸杞水。 “这才对嘛。什么武道宗师,只要思想滑了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本章完) 第085章 有一种美叫“工业极简风”,震 第085章有一种美叫“工业极简风”,震惊全京城! 时间回到三天前,京城郊外,乱石岗。 当那群如同饿狼般的武道高手嗷嗷叫着冲上这片山头时,这里原本死一般的寂静瞬间被打破。 这片原本怪石嶙峋、平日里连野狗都嫌硌脚的荒地,在金钱与肌肉的洪流下,瞬间变成了一场狂欢的舞台。 如果说修路是“平面作业”,那么建楼就是“立体战争”。 而且是一场完全颠覆了传统建筑学的战争。 没有脚手架,因为对于这群飞檐走壁的武者来说,那玩意儿只会碍事。 没有起重机,因为御气境宗师就是最好的人形吊车。 一名身形魁梧如熊的身影,虽然脸上蒙着黑布,但那双铜铃般的大眼出卖了他——正是大将军秦破。此刻,他正站在一块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花岗岩前。这块石头将作为医科大学的主楼大门支柱。 只见他单掌按在巨石之上,并没有想象中的碎石纷飞。 “起!” 秦破低喝一声,真气如江河般奔涌。 那块重达数万斤、深埋地下的巨岩,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泥土里“拔”了出来,然后稳稳地落入了刚刚浇筑好水泥的基坑中,严丝合缝。 旁边,十几名虎贲营的精锐立刻一拥而上。他们手里拿着巨大的铁铲,将搅拌好的高标号水泥疯狂地填入缝隙。 紧接着,那几名擅长《混元一气功》的武者围了上来。他们深吸一口气,双掌按在墙体上,体内真气震荡,瞬间产生高热。 “滋滋滋——” 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水泥在内力烘干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固、硬化。 而在更高处,御林军的“快刀”李四正在进行“精装修”。 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寒光,将那些凸出墙体的多余石块削平。刀气纵横间,每一处棱角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与打磨,虽然保留了岩石原本的质感,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几何美感。 这种名为“清水混凝土”加“巨石结构”的怪异组合,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它没有飞檐,没有画栋,只有直来直去的线条,只有厚重敦实的体量。 随着日夜交替,真气的光芒从未在乱石岗熄灭。 三天。 仅仅三天。 这座庞然大物便彻底成型。它像是一座沉默的巨兽,盘踞在乱石岗上,俯视着整个京城。 …… 陆瑶其实是被林休“骗”来的。 这几天,为了赶制那份《医科大学教学大纲》,她把自己关在济世堂的后院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甚至连饭都是小徒弟送进去的。 外面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她当然听到了,甚至连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乱颤。但她只当是秦破那个疯子在带兵操练,或者是通州直道的收尾工程动静太大,压根没往别处想。 毕竟,三天盖起一座大学?这在她的认知里,跟神话故事没什么区别。 直到林休突然闯进来,一脸严肃地说:“带你去个地方,有个病人情况危急,只有你能救。” 陆瑶这才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二话不说背起药箱就走。 在马车上,她还在不停地翻看医案,想着是什么疑难杂症连御医都束手无策,完全没注意到马车驶向的,正是那片喧嚣了整整三天的乱石岗。 直到马车停下,林休牵着她的手走下车辕。 “到了。” 陆瑶抬起头,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药箱“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座庞然大物,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精致典雅的学府。 没有朱红的大门,没有鎏金的牌匾,甚至连围墙都没有完全建好。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灰白色的、巨大无比的环形建筑。 它就这样赤裸裸地矗立在那里,巨大的花岗岩石柱支撑着沉重的穹顶,墙面上甚至还保留着浇筑时的模具纹理和气孔。 粗糙吗? 粗糙到了极点。 但在那一瞬间,陆瑶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种震撼,来自于那种扑面而来的力量感和压迫感。它就像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巨人,虽然衣衫褴褛,但那股子顶天立地的气势,却比任何锦衣玉食的贵公子都要来得强烈。 “这……这是……”陆瑶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你的战场。” 林休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温和而坚定。 “朕知道你急。朕知道你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等砖头、等木头上。所以,朕自作主张,给你弄了个‘速成版’。” 林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指着那灰扑扑的墙壁说道:“不过时间太紧,里面还是毛坯,除了承重墙啥都没有。那些桌椅板凳、窗帘字画什么的软装,就得辛苦陆院长自己慢慢布置了。朕只负责把这壳子给你造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5章有一种美叫“工业极简风”,震惊全京城!(第2/2页) “怎么样?虽然看着简单了点,但这硬度,朕让秦破试过了,他全力一刀砍上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以后你在里面骂人,哪怕声音再大,外面也听不见。而且这地方冬暖夏凉,绝对实用。” 陆瑶没有说话。 她一步步走向那座巨大的建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而粗糙的墙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坚硬的,带着一丝残留的温热——那是武者们真气烘干留下的余温。 她能看到墙壁上那些细密的纹理,那是无数人日夜奋战留下的痕迹。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一脸“求表扬”却又故作镇定的男人。 丑吗? 一点也不。 在这一刻,在陆瑶的眼里,这座灰白色的堡垒,比皇宫里的金銮殿还要美上一万倍。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座房子。 这是一份承诺。 是一份“为了你,我可以打破所有规矩,可以动用整个国家的力量,只为了让你早一天实现梦想”的偏爱。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哎哎哎?怎么哭了?”林休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要给她擦眼泪,“是不是太丑了?你要是不喜欢,朕这就让人拆了重盖!朕让工部去买最好的红木,咱们按最传统的……” “闭嘴!” 陆瑶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笑意,“谁说丑了?这是……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房子!” “真的?”林休有些不确定。 “真的!”陆瑶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这种风格……这种不加修饰的风格,简直太适合医者了!医道本来就是直面生死的,要什么粉饰?要什么虚假?这种纯粹、坚硬、真实的风格,才是医道该有的样子!” “这就叫……这就叫……”陆瑶一时词穷。 “工业极简风。”林休顺口胡诌了一个词。 “对!就是这个!工业极简风!”陆瑶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站在不远处围观的苏墨,此刻正拿着炭笔,在一个小本子上疯狂记录。他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炽热。 “天才!简直是天才!” 苏墨一边写一边喃喃自语,“去伪存真,大道至简!这哪里是简陋?这是对传统审美的宣战!这是对虚伪繁复的嘲讽!陛下不仅是武道巅峰,更是美学宗师啊!” 他转身看向身边满脸自豪的工部老匠人,激动地抓住对方的手:“老丈!你看到了吗?这才是建筑!这才是艺术!那种涂脂抹粉的房子已经过时了!这种‘高级灰’,这种‘裸感’,必将引领大圣朝未来一百年的风尚!” 老匠人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精光:“苏大人果然是知音!为了配合陛下要求的‘坚不可摧’,老朽特意让匠人们顺着石材的纹理打磨,又在水泥未干时进行了三次收光,只为保留这最纯粹的肌理。这看似简单,实则比雕花还要考究功力啊!” 林休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暗暗点头。他原本只是为了赶工期,没想到工部这群匠人竟然真的领悟了“大道至简”的精髓,硬是将这水泥和巨石,打磨出了一种超越时代的肃穆美感。 他此刻正指着校门口那块巨大的、还没来得及刻字的天然巨石,对陆瑶说道:“以后这里你说了算。朕只负责帮你把台子搭好,谁敢在这儿撒野,或者对你的规矩指手画脚,朕让他去修路。” “我真的能想招谁,就招谁吗?” 林休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那是你的事。你是院长,这学校里的规矩你来定。就算你招一头猪进来,只要你能教会它把脉,朕就给它发太医院的编制。” 陆瑶笑了。 这一刻,她笑得无比灿烂,如同乱石岗上盛开的一朵野花,坚韧而美丽。 “好。那我明天就开始招生。” “这么急?” “那是自然。”陆瑶转过身,看着那座宏伟的建筑,眼神变得坚定无比,“有这么好的地方,若是让它空置一天,那才是最大的罪过。”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在灰白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然而,这温馨而励志的一幕,落在不远处乱石堆后的一双眼睛里,却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素材。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比夕阳还要狂热的火焰。 (本章完) 第086章 大圣日报首发:震惊!皇帝竟然 第086章大圣日报首发:震惊!皇帝竟然…… 乱石堆后,那双眼睛的主人——苏墨,已经在那里蹲了整整半个时辰。 随着乱石岗的喧嚣逐渐平息,另一场名为“舆论”的风暴,正在他的笔尖下酝酿。 一直拿着小本子疯狂记录的苏墨,看着那座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的建筑,再看看远处林休和陆瑶的背影,脑海中那根紧绷了半个月的弦,终于断了。 “就是它……陛下要的‘重磅消息’,这下子……咱们的《大圣日报》要卖疯了!” 他猛地合上本子,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半个月来,他和礼部尚书孙立本那个老顽固为了《大圣日报》的创刊号,头发都快愁秃了。 自从经历了上次接待外宾的“外交风云”后,孙立本这老头变了。他虽然嘴上还挂着“子曰诗云”,但骨子里却染上了一股子……铜臭味。或者说,是被陛下那套“实用主义”给洗脑了。 现在的孙立本,比谁都清楚“钱”的重要性。没钱,礼部拿什么修缮贡院?拿什么资助贫寒学子? 于是,当苏墨告诉他,用简体字办报纸,不仅能省三成墨水和纸张成本,还能因为通俗易懂而卖给贩夫走卒,销量能翻十倍时,孙立本的眼睛绿了。 “有辱斯文?苏墨,你懂个屁!” 苏墨还记得孙立本当时拍着桌子吼道,“只要能赚钱……哦不,只要能教化万民,斯文这东西,稍微辱一下也不是不行!再说了,这简体字省下来的银子,那都是民脂民膏,浪费才是最大的犯罪!” 从那以后,这老头比苏墨还急。天天催着苏墨找爆款,找热点,甚至暗示苏墨可以稍微“夸张”一点,只要能把报纸卖出去,把钱赚回来,顺便把简体字塞进老百姓脑子里,他礼部尚书亲自给苏墨研墨都行。 “老百姓不识字,咱们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话,写他们感兴趣的事!只有让他们为了看热闹去买报纸,他们才会愿意去学那上面的简体字!” 这是苏墨给孙立本画的饼,也是陛下定下的“曲线救国”之策。但现在,这饼快被孙立本吃成实心的了。 但这第一炮能不能打响,至关重要。 如果是那些枯燥的朝廷公文,别说卖钱了,白送给老百姓擦屁股都嫌硬。 但现在……有了这座离经叛道的“工业风”大学,有了这种颠覆认知的视觉冲击,何愁没有话题?何愁没人买单? 只要报纸卖爆了,那印在报纸上的简体字,就能随着这些惊世骇俗的新闻,像病毒一样钻进千家万户的脑子里! 到时候,看那个老顽固还有什么话说! 想到这里,苏墨像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一样,直接冲向了礼部尚书的值房。 “老孙!别睡了!起来干活!咱们的‘识字扫盲神器’……终于有子弹了!” 那里,孙立本早已等候多时。 这位礼部尚书此刻正对着一份《关于朝廷邸报商业化改版试行方案》的批红奏折发呆。那是半个月前,他借着“蒙剌外交大捷”的东风,联合户部尚书钱多多,硬生生从内阁那里磨下来的“创收项目”。 陛下当时只批了四个字:“准奏,搞钱。” 有了这把尚方宝剑,孙立本早已秘密重组了邸报司,渠道、印刷、甚至广告位都准备好了,就缺一个能一炮而红、让陛下满意的开篇大作。 “砰!” 大门被撞开。 苏墨顶着鸡窝头,把一摞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拍在了桌子上。 “尚书大人!火!这把火能把天都烧穿!” 孙立本被吓了一跳,但当看清苏墨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时,他知道,稳了。 “苏疯子,你可算来了!”孙立本一把抓起稿纸,手都在微微颤抖,“印刷坊的工匠都已经在待命了,内阁那边也打过招呼了,只要不涉及军国机密,咱们这《大圣日报》第一刊,今晚就能印出来!”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标题上时,呼吸瞬间停滞。 《震惊!大圣朝第一强者竟然在干这种事……三天通州,三天大学,这是大圣速度!》 副标题:《有一种美叫“清水高级灰”:陛下亲创“工业极简风”,重新定义皇家审美!》 “妙!妙啊!” 孙立本激动得胡子乱颤,那个曾在接待外宾时黑心烂肺的贪官本色再次显露无疑,“这哪里是文章?这是印钞机啊!这就去印!告诉邸报司,这次咱们不发给官僚看,直接往酒楼、茶馆、书院里送!第一批给他们免费摆着!剩下的,让报童上街去卖!” “还有,去五城兵马司借人!告诉他们,今晚别睡了,全城跑腿!送一份,本官赏一文钱!必须在天亮前,让这京城每一个角落,都飘满咱们的墨香!” 这一夜,礼部下属的印刷坊灯火通明。 为了赶这三万份的量,孙立本连夜调集了京城所有的刻工和印匠。数百名工匠光着膀子,在蒸汽腾腾的作坊里,轮班倒地疯狂排版、刷墨。 早已准备好的活字印刷术火力全开,一张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纸张,如同流水线上的产品,源源不断地被送往早已等候在外的士卒和报童手中。 ……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照进京城的胡同里,一阵从未听过的吆喝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卖报啦!卖报啦!” “大圣日报创刊号!惊天大爆料!” “《震惊!当朝皇帝竟然在乱石岗做这种事……》” “《独家揭秘:太医院第一美女院长深夜痛哭为哪般?》” “《工部尚书宋应为何对着一块石头下跪?》” 这几嗓子,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原本还在被窝里赖床的、正端着尿壶准备出门的、在早点摊上喝豆汁儿的……所有人都被这几句劲爆到极点的标题给震懵了。 皇帝?乱石岗?做那种事? 美女院长?深夜痛哭? 工部尚书?下跪? 这每一个词组,都像是一把带钩子的小挠子,疯狂地挠着京城百姓那颗八卦的心。 “小哥!你手里拿的这是啥宝贝?咋卖的?”一个正准备去买菜的大婶,一把抓住了报童的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印满字的纸。 “是啊!这‘大圣日报’是个啥?能吃吗?” “小哥!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别挤!我先来的!” “这啥报纸?多少钱一份?” “两文钱!只要两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两文钱你就能知道皇帝陛下的私生活!”报童挥舞着手中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纸张,嗓子都喊劈了。 两文钱? 太便宜了! 要知道,以前那些邸报,那是给当官的看的,一份得要好几钱银子,而且上面全是之乎者也,看得人脑壳疼。 现在只要两文钱就能看皇家八卦? 买!必须买! 京城最大的茶馆“悦来茶楼”里,此刻已经人满为患。 说书先生还没来,但客人们已经不着急了。因为他们手里都捧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大纸,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阵“卧槽”、“还能这样”的惊呼。 而在角落里,几个识字不多的脚夫正凑在一起,围着一张报纸抓耳挠腮。 “哎,老李,你识字多,给咱们念念呗。”一个脚夫推了推中间那个戴着破毡帽的汉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6章大圣日报首发:震惊!皇帝竟然……(第2/2页) 老李其实也就认识百来个字,平时看告示都费劲。他有些心虚地接过报纸,清了清嗓子:“咳咳,我看看啊……”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报纸上时,却愣住了。 这字……怎么有点不一样? 笔画好少! 而且,排列得整整齐齐,字号还特别大。 更神奇的是,在那些大字的旁边,还贴心地配上了生动的插画。 比如那个“乱石岗”的标题下面,就画着一座造型奇特、线条硬朗的建筑,旁边还有一个q版的小人(那是苏墨画的林休),正指着建筑大笑。 “这……”老李瞪大了眼睛,试探着读道,“朕……要……建……大……学?” 哎?读通了? 那些字虽然缺胳膊少腿,但结合着上下的语境,再加上那幅画,竟然该死的通顺! “哎哟!我看懂了!”老李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这上面写的是,皇上要在乱石岗建个大医馆,还要用水泥建!这‘水泥’二字,旁边还画了一袋灰面粉似的东西,一看就明白!” 周围的脚夫们一听,顿时来了劲。 “真的假的?老李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学问了?” “不是我有学问,是这报纸神了!”老李指着报纸右侧的一条竖栏,“你们看这儿!” 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那里画着几个格子。 左边是那个复杂得像迷宫一样的繁体字,比如“鬱”,右边则是那个简单清爽的简体字“郁”。 中间还画了一个等号。 而在最下面,还有一幅四格小漫画。 第一格:一只背着重重壳的老乌龟,累得满头大汗(旁边标注繁体“龜”)。 第二格:老乌龟把壳扔了,一身轻松地跑得飞快(旁边标注简体“龟”)。 第三格:一只兔子在后面追,结果累吐血了。 第四格:苏墨形象的小人跳出来,手里举着牌子:“简体字,让生活更轻松!” “哈哈哈哈!这画得真逗!” “原来这字是这么变的啊!把那复杂的壳扔了,就变成这个简单的了?” “哎,你们看这个‘体’字,原来那边是‘體’,左边全是骨头,看着就渗人。现在变成‘人’加‘本’,这多好记!‘人’的根本就是身‘体’嘛!” 一时间,整个茶馆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不仅是这些脚夫,就连二楼雅座里的那些富商权贵们,此刻也被文章中描述的内容给惊到了。 文章中,苏墨用极其华丽且肉麻的辞藻,将那座灰白色的医科大学吹得天花乱坠。什么“洗尽铅华的纯粹”,什么“坚如磐石的信仰”,什么“不被世俗定义的孤傲”。 他甚至在文章末尾大胆断言:“未来的权贵,不再是看谁家柱子上的龙雕得有多细,而是看谁家敢用这种名为‘水泥’的神物,建一座不加粉饰的硬核豪宅!这才是自信!这才是底蕴!” 这篇报道一出,整个京城炸了锅。 原本那些还在嘲笑皇帝“没钱修房子只能用泥巴糊”的权贵们,看着报纸上那座气势磅礴的建筑画像,再看看自家那些花花绿绿的亭台楼阁,突然觉得…… 好像是有点俗气哈? 于是,一股名为“工业风”的妖风,开始在京城的富人圈里悄然刮起。 苏墨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花生米,听着楼下的议论声,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坐在他对面的孙立本,则是一脸复杂。 他的面前摆着一盘账本,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怎么样?老孙,这波稳了吧?”苏墨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 孙立本停下手中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态。 “三万份。” “什么?” “就在刚才,三万份创刊号,全卖光了。”孙立本的声音都在颤抖,“加印!必须加印!刚才城南的书商老赵派人来,说是要把下期的版面全包了!还有那个卖跌打酒的王麻子,问能不能在报纸的那个‘缝’里,给他印个广告?” “中缝广告?”苏墨打了个响指,“行啊!告诉他,五十两银子一个字,爱印不印。” “五十两?”孙立本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不去抢?” “这叫流量变现,你不懂。”苏墨嘿嘿一笑,“对了,老孙,你没听见下面那些人在说什么吗?” 孙立本愣了一下,侧耳听去。 楼下,老李那个破锣嗓子正喊得起劲:“哎!我又学会一个字!这个‘爱’字,原来中间有个‘心’,现在把‘心’去掉了。这意思是啥?意思是……爱在心里,不用挂在嘴边上?嘿,这皇帝老儿造字还挺有哲理!” “屁的哲理,那就是为了省笔画。”旁边有人拆台。 “不管咋说,老子现在也能看懂皇榜了!下次再去衙门,看谁还敢蒙我!” 听着这些粗鄙却充满生气的议论,孙立本沉默了。 他看着手中那份印着“大圣日报”四个烫金大字的报纸,看着那个被他视为“残废”的简体字,在这些贩夫走卒口中变得鲜活起来。 虽然他们解读得乱七八糟,虽然他们是为了看八卦才买的报纸。 但是…… 他们真的在认字。 他们不再把文字当成是高不可攀的神坛之物,而是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这不就是他孙立本做梦都想看到的“教化万民”吗? “苏墨。” 孙立本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咋了?” “加印五万份。”孙立本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看见了金山银山,同时也看见了圣人大道的光芒,“另外,那个简繁对照表,下期给我做大点!再加几个字!还有那个四格画……那个画乌龟的……咳,乌龟就别画了,让翰林院那帮画师动动脑子!给我想点别的!比如兔子、猴子什么的!要有趣!要能让人看了就想学字!给我画十个!不,二十个!” 苏墨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得嘞!您老就瞧好吧!” 这一天,大圣朝的历史被悄然改写。 不是因为皇帝的一道圣旨,也不是因为某位大儒的一篇文章。 而是因为一份两文钱的报纸,和一群想看皇帝八卦的吃瓜群众。 当然,还有那个正在乱石岗上,对着一群目瞪口呆的太医们,指着那个巨大的水泥骨架,高喊着“我们要建立世界上第一所综合性医科大学”的皇帝陛下。 …… “舒服。” 皇宫,养心殿内。 林休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皇帝当的,好像也没那么累嘛。 只要找对方法(忽悠人),把合适的人(牛马)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自己只需要负责喝喝茶、看看戏,这大圣朝不仅没垮,反而好像……越来越强了? 这个被迫营业的咸鱼皇帝,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为这个古老的世界,推开了一扇通往新时代的大门。 虽然这扇门,是水泥浇筑的。 (本章完) 第087章 御史喷了,老孙赢了 第087章御史喷了,老孙赢了 次日,卯时三刻。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寒风萧瑟,但今日的早朝气氛却显得格外诡异。 往日里,百官凑在一起,谈论的要么是哪里的旱灾,要么是哪里的流民。可今天,几乎每个人的袖子里都鼓鼓囊囊的,隐约透出一股油墨的清香。更有甚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眼神闪烁,窃窃私语,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压抑的惊叹或嗤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所有人都知道,那份名为《大圣日报》的新鲜玩意儿,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这潭死气沉沉的朝堂死水中。 果然,早朝刚一开始,这颗雷就炸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太和殿上,御史大夫陈直手里攥着那份昨日发售的《大圣日报》,气得胡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他那张常年板着的扑克脸上,此刻写满了“大逆不道”四个字。 “陛下!您看看!您看看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陈直抖着报纸,声音悲愤得像是在哭丧,“《震惊!皇帝在乱石岗……》这种市井无赖的标题,竟然敢用在九五之尊身上?这简直是……是有辱国体!是把皇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让人踩啊!” 随着陈直的开炮,御史台的一众言官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纷纷出列。 “臣附议!苏墨身为翰林修撰,不思进取,反而以此等低俗手段哗众取宠,不仅有辱斯文,更是其心可诛!臣恳请陛下,立刻查封《大圣日报》,将苏墨革职查办!” “臣也附议!礼部尚书孙立本监管不力,竟允许此等秽物在京城流传,理应同罪!” 一时间,朝堂上唾沫横飞。 矛头直指苏墨和孙立本。 站在文官队尾的苏墨,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正低头研究着金砖上的花纹,仿佛那上面长出了一朵花。 而站在文官前列的孙立本,则是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仿佛被骂的根本不是他。 林休坐在龙椅上,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正看得津津有味。听到下面的吵闹声,他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瞥了一眼孙立本。 “孙爱卿,御史大夫说你监管不力,你怎么看?” 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孙立本身上。大家都以为这位平日里最讲究“礼制”的老尚书,这次肯定会吓得跪地请罪,然后把锅甩给苏墨。 然而,孙立本动了。 他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下官袍,不紧不慢地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林休行了一礼,然后才转过身,面对着气势汹汹的陈直。 “陈大人,火气别这么大嘛。”孙立本笑眯眯地说道,“小心肝火旺,容易便秘。” “你——”陈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孙立本!你身为礼部尚书,掌管天下教化,如今竟然纵容这种东西流毒无穷,你对得起孔孟圣贤吗?” “流毒?” 孙立本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场,竟然让陈直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陈大人,本官问你,何为教化?” “自然是……是传圣人之道,明礼义廉耻……” “错!”孙立本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那是给读书人看的教化!对于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百姓来说,你的圣人之道,就是天书!就是废纸!” 孙立本指着陈直手里的报纸,声音洪亮如钟:“你说这上面是虎狼之词?本官倒觉得,这是‘通俗易懂’!你说这是有辱斯文?本官倒觉得,这是‘与民同乐’!” “以前老百姓知道皇上长什么样吗?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皇上住在紫禁城里,是神仙,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但现在呢?” 孙立本一把抢过那份报纸,指着上面的插图和文字,“通过这份报纸,他们知道了皇上也会为了修学校而操心,知道了皇上也关心太医们的辛苦,甚至知道了工部尚书也会对着石头下跪求才!这叫什么?这叫‘人情味’!这叫‘君民一心’!” “这……”陈直被这一套歪理给整懵了,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点。 “再说了。”孙立本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老狐狸般的笑容,“陈大人,你说这报纸低俗,那你买了吗?” “本官……本官自然是为了批判才买的!”陈直涨红了脸。 “哦——为了批判。”孙立本拖长了音调,“那既然陈大人都买了,想必京城的百姓们也都买了吧?据本官所知,昨日这三万份报纸,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百姓爱看!说明百姓想了解朝廷!说明百姓心里有陛下!” “如果这也叫有辱国体,那陈大人的意思是,百姓们爱戴陛下,也是错的喽?”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陈直差点没跪下。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数据说话。”孙立本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账本,啪的一声拍在手上,“陈大人,你知道昨日这一天,礼部赚了多少银子吗?” “整整六百两!” “光是各大商号之前预定的广告位,就收了五百四十两!再加上卖报的六十两,仅仅昨日一天,就是六百两!” “这还只是第一天!按照这个势头,一个月就是一万八千两!一年就是二十万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7章御史喷了,老孙赢了(第2/2页) 孙立本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想要开口的御史,“二十万两啊!诸位大人!这笔钱,能修多少间义学?能印多少本教材?能让多少寒门子弟读得起书?” “本官虽然老迈,但也知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你们平日里高谈阔论,说什么‘再苦不能苦教育’,可一到要钱的时候,户部就哭穷,你们就装傻。现在好了,本官自己挣钱搞教育,不用国库一分钱,甚至还能给国库纳税!你们倒好,不仅不帮忙,还在这里挑三拣四,还要封我的报纸?” 孙立本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指着陈直的鼻子骂道:“陈直!你这是在阻碍圣人教化!你这是在断绝天下寒士的求学之路!你才是真正的有辱斯文!”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太和殿上,只剩下孙立本那粗重的喘息声。 陈直张大了嘴巴,像是一条缺氧的鱼。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明明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开炮,结果被孙立本这老家伙一顿连消带打,最后竟然成了“阻碍教育”的罪人?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啊! 但陈直毕竟是御史大夫,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从“礼法森严”的角度再战三百回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内阁首辅张正源,突然动了。 “咳咳。” 张正源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却如同惊雷。 陈直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位两朝元老要表态了。 张正源缓缓走出列,先是看了一眼孙立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然后才转身面向群臣。 “诸位,老夫刚才也看了这报纸。” 张正源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大圣日报》,语气平缓,“老夫觉得,孙尚书虽然言辞激烈了些,但道理是不差的。” “朝廷的政令,以往出了京城,到了州府,再到县衙,最后传到百姓耳中,往往十不存一,甚至被歪曲得面目全非。为何?因为百姓看不懂公文,只能听任那些乡绅胥吏摆布。” 说到这里,张正源的声音陡然拔高:“但如今,有了这报纸,有了这通俗易懂的文字,陛下的旨意,朝廷的恩德,就能直接传到每一个百姓的心里!这不仅是教化,更是‘通达’!是国之血脉畅通的征兆!”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次辅李东璧也笑呵呵地站了出来,做起了和事佬,“陈大人,您也是为了朝廷体统,这份忠心天地可鉴。但如今时局不同了,咱们做臣子的,也不能总是抱着老皇历不放嘛。既然这报纸能让百姓归心,又能充盈国库,咱们何不顺水推舟?稍微‘活泼’一点,也无伤大雅嘛。” 两位内阁大佬同时发话,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瞬间就把这件事给定了性。 连首辅都说是“国之血脉”,连次辅都说是“无伤大雅”,小小的御史台还敢说什么? 陈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长叹一声,颓然退回了队列。 大局已定。 站在一旁的苏墨,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两位老狐狸点了个大大的赞。 姜还是老的辣啊! 孙立本那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这两位才是定海神针。 直到这时,一直看戏的林休终于放下了报纸,打破了沉默。 “行了,既然内阁都觉得没问题,那就这么着吧。” 林休强忍着笑意,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朕也觉得,这报纸挺好的嘛。虽然有些措辞确实……嗯,活泼了点,但瑕不掩瑜。既然百姓爱看,又能赚钱搞教育,那就继续办下去吧。” “至于御史台担心的‘有辱国体’……”林休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直,“朕都不在乎,你们在乎个什么劲?朕的脸面,是靠实打实的政绩挣回来的,不是靠那层神秘营造出来的。” “退朝!” 林休大手一挥,直接定调。 陈直和一众御史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地跪下谢恩。 …… 散朝后。 宫门口。 苏墨快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孙立本。 “老孙!刚才那番话,太帅了!”苏墨竖起大拇指,“我都想给你鼓掌了。” 孙立本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刚才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累和无奈。 “帅个屁!老夫这辈子的老脸,今天算是全豁出去了。”孙立本揉了揉眉心,“你小子以后给我想标题的时候,稍微……稍微收敛那么一点点行不行?就算要震惊,也别老拿陛下开涮啊!换个人霍霍行不行?” “行行行,下次换陈直。”苏墨嘿嘿一笑。 “别!”孙立本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那老古板更开不起玩笑。算了,还是霍霍陛下吧,反正陛下心大。”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刻,这对曾经水火不容的老少搭档,终于在这场充满硝烟与铜臭的战斗中,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本章完) 第088章 通州“神道”现世,文武百官的 第088章通州“神道”现世,文武百官的破防时刻 散朝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了正当空。 御史大夫陈直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照得他那张老脸一阵阵发烫,连带着心里也燥得慌。他低着头,混在退朝的人流里,脚步匆匆,恨不得一步跨回自家府邸,把大门一关,谁也不见。 太丢人了。 堂堂御史大夫,被孙立本那个老狐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一堆铜臭味十足的账本给怼得哑口无言,最后还被扣上了一顶“阻碍教化”的大帽子。这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肝疼。 “陈大人,留步。” 刚走到宫门口,还没来得及钻进自家轿子,身后就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陈直身子一僵,这声音他太熟了。 回过头,果然看见林休正站在那儿,一身便服,手里还拿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旁边站着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苏墨,还有一脸似笑非笑的李妙真。 “陛……陛下?”陈直吓了一跳,赶紧就要跪,“您怎么……” “行了行了,别跪了,大庭广众的。”林休摆了摆手,示意小太监把陈直扶住,“朕微服出宫,你叫我公子就行。陈大人这是急着回家?” 陈直苦笑一声,拱手道:“微臣……身子有些不适,想回去歇歇。” “身子不适?那是心病吧?”林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走过来一把揽住陈直的肩膀,那动作熟络得像是街边的酒肉朋友,“心病还得心药医。走,朕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你看了之后,什么病都好了。” 陈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休拉到了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车前。 林休先扶着李妙真上了车,自己也钻了进去。 陈直站在车旁,看着那简陋的车厢,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马鞭、一脸跃跃欲试的苏墨,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苏修撰,把鞭子给我吧。”陈直叹了口气,伸出手。 “啊?”苏墨一愣,“陈大人,您这是……” “陛下出行,岂能无人驾车?”陈直整理了一下衣冠,虽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倔强和坚持,“老夫虽不才,但这赶车的把式,年轻时倒也练过。” “这……不太好吧?”苏墨挠了挠头,这可是御史大夫啊,位列三公的大员,给陛下当车夫?这传出去…… “有什么不好的?” 陈直一把夺过马鞭,瞪了苏墨一眼,“君辱臣死,君忧臣劳。陛下微服私访,老夫身为臣子,难道还要跟陛下挤在车厢里不成?那才是真正的不知体统!” 说完,他也不管苏墨什么反应,径直爬上了车辕,稳稳地坐好,那架势,倒真有几分老把式的味道。 苏墨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这老头虽然古板,但古板得还挺可爱。 “得,那我就给您老打个下手,坐旁边给您指路。”苏墨嘿嘿一笑,也跳上了车辕,坐在了陈直旁边。 车厢里,林休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老头,还挺讲究。”李妙真掩嘴轻笑。 “讲究好啊。”林休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讲究人,才最容易被‘不讲究’的事实打破防。” “驾!” 陈直一声吆喝,手腕一抖,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响花。马车稳稳启动,缓缓驶出了宫门。 苏墨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陈大人,行啊!这手艺没落下啊!” “哼,少拍马屁。”陈直目视前方,虽然嘴上硬,但被苏墨这么一夸,心里多少还是受用的。 马车驶出了京城。 一开始,路面还是那种熟悉的青石板路,虽然平整,但接缝处总会有轻微的颠簸。 陈直一边熟练地控制着缰绳,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这京城的路也就是这样了,几百年了也没见变过。 “到了!” 就在陈直还在琢磨陛下葫芦里卖什么药的时候,旁边的苏墨突然兴奋地喊了一声。 陈直下意识地一抖缰绳。 马车驶出了青石板路的尽头,车轮滚上了一片灰白色的新路面。 紧接着,那种令人烦躁的细微震动感……消失了。 消失得极其突兀。 就像是一艘在风浪中颠簸的小船,突然驶入了风平浪静的港湾。 车轮滚动的声音从嘈杂的“咯吱咯吱”变成了低沉而平滑的“沙沙”声,仿佛车轮底下铺的不是路,而是一层厚厚的丝绸。 陈直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车厢边缘的手,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稳。 太稳了。 如果不是耳边的风还在呼呼作响,他甚至怀疑马车是不是停下来了。 “这……这是?” 陈直瞪大了眼睛,看着马车下方。 入眼的,是一条宽阔得令人咋舌的灰色大道。 那路面平整如镜,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青灰色的光泽,一眼望去,笔直地延伸到天边,没有尽头。路中间还用生石灰混合着一种特殊的胶质,画着醒目的白线,将来往的车辆分得清清楚楚。 大道上,车水马龙。 载满货物的重型马车,以前需要四匹马才能拉动,现在两匹马就能拉得飞快;骑着快马的信使,在专用的车道上飞驰而过,马蹄落在路边的三合土上,扬起一阵轻微的尘烟。 更让陈直震惊的是路边的景象。 以前这条去通州的官道,两旁全是荒草和乱石,一到晚上就鬼影憧憧。可现在,这才通车第四天,路两边的空地上竟然已经扎满各式各样的简易帐篷和草棚。 那些嗅觉灵敏的小商贩,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早早地跑来占了地盘。卖茶水的、卖烧饼的、甚至还有卖草料的,虽然简陋,却热火朝天。 商贾、车夫、百姓,脸上没有了以往赶路的疲惫和满身的尘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和惬意。 “这……这就是那条路?”陈直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干涩,“这就是……水泥路?” “没错。”苏墨扬了扬手中的马鞭,指着前方飞速后退的景色,大声喊道,“陈大人,咱们这马车虽然不是千里马,但这路平啊!跑起来不费劲,这速度起码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照这个跑法,再有一会儿,通州就到了。” 快了一倍? 陈直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看了看路面,马蹄声清脆悦耳,完全没有以往那种沉闷的拖沓感。 没过多久,通州城的轮廓便出现在了视野中。 林休率先跳下车,伸了个懒腰,然后回头冲着还在发呆的陈直招了招手:“陈爱卿,下来走走,感受一下这‘劳民伤财’的成果。” 陈直红着脸,硬着头皮下了车。 脚踩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那种踏实感让他有些恍惚。他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路面。凉凉的,硬硬的,连个石子缝都摸不到。 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石成金”? 陈直脑海中突然闪过昨日那份《大圣日报》角落里的一则报道——《震惊!通州惊现“神道”,一日千里不是梦!》。当时他看到这标题,只觉得是苏墨那厮又在胡言乱语,哗众取宠。 可现在,脚下这实实在在的触感,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阵嘈杂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路边竖着一块新立的石碑,上面刻着“大圣皇家建筑局监制”几个大字。石碑前,竟然围着一群衣着光鲜的商贾,正对着石碑……磕头? 陈直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就是在磕头! 有的商贾手里还拿着香烛,嘴里念念有词:“感谢陛下!感谢神道!这路一通,我的货不仅没坏,还比平时早到了大半天!这一趟多赚了三成啊!神道保佑,神道保佑!” 旁边一个老农模样的人也跟着凑热闹,把自己篮子里的鸡蛋放在石碑前供着:“多亏了这路,俺家的鸡蛋运到京城一个都没碎,全卖了好价钱!陛下万岁!” 陈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当了一辈子官,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学的是“民贵君轻”,讲的是“与民休息”。在他固有的观念里,朝廷大兴土木,必然是劳民伤财,必然是怨声载道。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8章通州“神道”现世,文武百官的破防时刻(第2/2页) 百姓在笑。 商贾在笑。 甚至连那些平日里最难缠的车夫,都在夸这路修得好,修得是积德行善。 “陈爱卿。”林休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这路,伤财了吗?劳民了吗?” 陈直身子一颤。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眼前这条流淌着财富与欢笑的大道,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陛下……”陈直转过身,对着林休深深一揖,这一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诚恳。 “臣读了一辈子‘民贵君轻’,却不如陛下这一条路来得实在。”陈直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字字清晰。 “今日臣还在痛斥那《大圣日报》荒唐,视这些新奇之物为洪水猛兽。可如今看来,是臣守着旧皇历,坐井观天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这水泥路利国利民,那报纸更是通达民意的喉舌。臣……目光短浅,险些成了那阻碍利国利民大计的罪人。” 他是顽固,但他不瞎。 事实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那所谓的“圣贤道理”上,却把他抽醒了。 “这就服了?” 林休笑了笑,指了指路边的一个简陋茶棚,“走,进去喝碗茶,还有几位‘财神爷’要来呢。” 几人走进茶棚,要了一壶两文钱的大碗茶。 茶很粗,甚至还带着点涩味,但林休喝得津津有味。陈直捧着豁了口的粗瓷碗,心情复杂。 就在这时,远处的水泥路上突然卷起一阵烟尘。 几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马背上的人还没等马停稳,就直接飞身而下,动作矫健得不像是个文官。 “陛下!陛下在哪里?” 为首的一个胖子,满头大汗,官袍都跑歪了,正是户部尚书钱多多。 他一看到林休,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灯泡,直接扑了过来,那架势差点把林休手里的茶碗给吓掉。 “钱爱卿,你这是被狗撵了?”林休往后缩了缩。 钱多多根本顾不上行礼,他转身指着脚下的水泥路,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陛下!神迹!这是神迹啊!臣刚才一路算过来,这哪里是路!这分明就是一条流淌的金河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着,手指快得都要冒烟了:“刚才臣在路上数了,半个时辰内,过去的货车有一百三十辆!按照这个流量,光是过路费,一年就是个天文数字!再加上沿途地皮升值、商税增加……陛下!发了!咱们发了啊!” 钱多多此时完全没有了朝廷大员的体统,他甚至想趴在地上亲吻这路面,“陛下!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把这路修到江南去!修到苏杭去!修到所有有钱的地方去!只要路通了,国库收入起码翻倍!翻倍啊!” “就知道钱!” 还没等钱多多说完,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 兵部尚书王守仁和大将军秦破也赶到了。这两个平日里在朝堂上为了几两军饷能跟户部打起来的武将头子,此刻也是双眼通红,像是两头饿狼。 秦破几步跨到林休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雷:“陛下!钱尚书说得对,但这路不能只往南修!必须往北修!往西北修!” 他指着北方的天空,眼神狂热:“陛下您想啊,若是西北边关有了这水泥路,粮草转运损耗至少能减半!原本走一个月的路程,现在十天就能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援军速度翻倍!意味着咱们的骑兵可以朝发夕至!这是国之重器!是能把蒙剌人彻底按在地上摩擦的神器啊!” 王守仁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陛下!只要这路修通了,边关将士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再也不用担心棉衣送不到!这是千秋伟业啊!” 小小的茶棚里,大圣朝最有权势的三个尚书,此刻就像是菜市场上抢白菜的大妈,围着林休唾沫横飞,争得面红耳赤。 一个喊着“南下搞钱”,一个吼着“北上打仗”。 陈直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彻底破防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皇帝的一时兴起,是为了讨好那个女财神的荒唐举动。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荒唐?这分明是一盘大得没边儿的棋! 文官看到了钱,武将看到了权。而百姓,看到了活路。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啊! 林休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木桌子旁,看着眼前这群激动的重臣,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放,“叮”的一声脆响。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林休,等待着这位年轻帝王的裁决。 “既然大家都看懂了,那就不废话了。” 林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最后停在钱多多和秦破身上,“南路搞钱,北路搞仗。小孩子才做选择,朕全都要。” “陛下圣明!”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得茶棚顶上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不过……”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工部尚书宋应,弱弱地举起了手。他也是刚才跟着钱多多他们一起来的,只是因为存在感太低,一直没插上话。 “陛下,各位大人……”宋应苦着一张脸,像是刚吞了一只苦瓜,“钱有了,技术也有了,可是……人呢?” 这一问,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热情。 宋应摊开手,无奈地说道:“修这条京通大道,咱们动用了三千禁军精锐,还有五百位行气境高手负责碎石,更有十位难得的御气境强者亲自开山。那是特例,是集中了所有的力量才在三天内搞定的。可若是两条大动脉同时开工,那是几千里路啊!就算把京城所有的驻军都拉去搬砖,也不够填这个窟窿的啊!” “再说了,那些禁军还得守卫京城,不能长期在外干这个。咱们哪来那么多武者去修路?” 宋应的话很现实,也很残酷。 水泥路虽好,但它对人力的要求太高了。尤其是林休这种“武者修路”的模式,普通的民夫根本干不了,必须是有修为在身的武者。 更别提那些负责开山架桥的御气境强者了。那种级别的高手,在军队里都是宝贝疙瘩,平日里供着都来不及,谁舍得让他们天天去搬砖?现在能凑出十个来,已经是秦破把家底都掏空了。再想多找,难如登天。 秦破皱起了眉头,王守仁也沉默了。钱多多拨弄算盘的手也停了下来,这确实是个死结。 茶棚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死寂。 只有茶棚外,那喧嚣的马蹄声和车轮声依旧在回响。 林休却似乎一点都不着急。他端起茶碗,把最后一口茶喝干,然后站起身,走到了茶棚边。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水泥路上,也洒在那片广阔的荒野上。 远处,隐约可见几个背着刀剑的江湖客,正站在路边对着水泥路指指点点,眼中既有羡慕,也有不屑。 “人?” 林休轻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自信和狂傲。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这群为了大圣朝操碎了心的重臣,手指轻轻指向了茶棚外那片看似自由、实则混乱的广阔天地。 “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想吃饭的人。” “既然朝廷的人不够,那就……”林休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把那片江湖买下来吧。” “买……买下来?” 众臣面面相觑,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江湖是什么?那是法外之地,是快意恩仇,是朝廷几百年来都头疼不已的顽疾。那些江湖人士,一个个眼高于顶,视朝廷如鹰犬,怎么可能被“买”下来? 林休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如果有,那就是价码不够高。”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迈步走出了茶棚,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像是一尊即将搅动风云的魔神。 “准备银子吧,钱爱卿。咱们要去给那些大侠们,上一课了。” 风起通州。 一场针对整个武林的前所未有的“金钱风暴”,即将在大圣朝的版图上,轰然炸响。 (本章完) 第089章 皇家建筑局成立!剑指江南与西 第089章皇家建筑局成立!剑指江南与西北 通州路边的茶棚,原本是个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地方。 但这会儿,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不远处那条刚修好的水泥路上,偶尔传来马车压过路面时那种特有的、顺滑的“咕噜噜”声。 就在刚才,林休轻描淡写地扔出了一句:“那就把江湖买下来。”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并没有立刻爆炸的哑雷,先是在众人的脑子里滚了一圈,然后才迟钝地释放出惊人的当量。 户部尚书钱多多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整个人僵在那儿,两只眼珠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乱转。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这位大管家正在脑子里疯狂拨算盘珠子。 “买……买下来?” 钱多多终于艰难地咽下了嘴里的糕点,差点没噎着,他猛地灌了一口大碗茶,苦着脸说道:“陛下,您这话说的,比唱戏还吓人。这江湖上的散修,那是韭菜吗?割了一茬还有一茬?据兵部那边的老黄历统计,光是记录在案的散修,少说也有十万之众!这还不算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要是按咱修路这个津贴标准,这哪里是买江湖,这是要拿国库去填海啊!” 他说着,还特意用手指比划了一个“海”字,那一脸肉疼的表情,仿佛已经看见无数白花花的银子长着翅膀飞走了。 坐在另一条长凳上的大将军秦破,反应却截然不同。 这位平日里只知道砍人的糙汉子,此刻眼睛亮得像两盏火炬。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把那张可怜的木桌子震得一阵乱颤,上面的茶碗都跟着跳起了舞。 “好!好一个买下江湖!” 秦破那张黑脸上满是狂热,他根本不在乎钱多多的心疼,大嗓门震得茶棚顶上的灰尘直往下掉,“陛下,这帮江湖草莽,平日里散漫惯了,若是真能用钱把他们聚拢起来,稍加操练,这就是十万虎狼之师啊!到时候别说是一个蒙剌,就是把周边那几个不老实的番邦全平了,也不过是几个月的事儿!” “你就知道打仗。” 李妙真没好气地白了秦破一眼,她今日穿了一身便服,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子执掌天下财权的霸气。她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茶杯,眉头微蹙,显然是在从商业角度评估这件事的可行性。 “钱倒不是最大的问题。”李妙真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让人牙痒痒的“炫耀””味道,“咱们银行现在的存银,正愁没地方花呢。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在大圣朝现在都不算问题。问题是,这帮江湖人肯不肯卖?” 她转头看向林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陛下,江湖人最讲究个面子和自由。修路这种事,军中弟兄们那是令行禁止,再加上有您那‘入世修行’的忽悠……咳,理论,他们才肯干。可那些江湖散修,一个个眼高于顶,让他们来搬砖?怕是给钱他们也觉得跌份儿。” 一直没说话的御史大夫陈直,这时候也忍不住插嘴了。这老头虽然刚才被水泥路折服了,但骨子里的“谏臣”本能还在。 “娘娘说得极是。”陈直捋着胡须,一脸忧国忧民,“且不说他们肯不肯来,就算真来了,这十万武者聚在一起,那就是个巨大的火药桶!平日里他们在地方上惹是生非,官府都头疼不已。如今若是全聚在了一处,一旦生乱,谁能压得住?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在京城边上养了一群老虎啊!” 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林休身上。 林休却像是没听见他们的担忧似的,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就是你们格局小了不是?” 林休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表情活像是一只刚偷到了鸡的狐狸,“谁说让他们白白搬砖了?咱们得给这事儿包装一下。这叫‘国家级重点工程’,叫‘为万世开太平’。至于管理嘛……既然要正规化,那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散养着。”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了几分:“朕决定了,成立两个局。一个叫‘皇家建筑第一局’,一个叫‘皇家建筑第二局’。把这生意,做成咱们大圣朝的百年基业。” …… 半个时辰后,皇宫,御书房。 气氛比在茶棚里要凝重得多。内阁首辅张正源和次辅李东璧接到急召,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两人一进门,就看见满屋子的大佬们围着一张巨大的舆图,林休正拿着一根朱笔,在上面指指点点。 “陛下,您这是……”张正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林休招手叫了过去。 “老张,老李,来得正好。”林休指了指地图上的两个圈,“朕刚在路上琢磨了个新点子,你们给参谋参谋。” 张正源和李东璧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通常陛下说“琢磨了个新点子”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朝堂上又要起一阵妖风了。上一次是“医科大学”,再上一次是“蒙剌矿工”,每一次都折腾得大家欲仙欲死,但最后结果又好得让人没话说。 “陛下请讲。”张正源稳了稳心神,凑了过去。 “朕打算成立皇家建筑局,分一局和二局。”林休用朱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两下,“这一局嘛,就以之前修京通直道的那三千精锐为骨架,再把那三万蒙剌战俘全编进去。任务只有一个——南下!” “南下?” 李东璧眉头一跳,目光瞬间锁定在地图上那条从京城一路延伸至江南的红线,“陛下是要修通往江南的直道?” “对,也不全对。” 林休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位老狐狸,“修路是肯定的,毕竟要想富,先修路嘛。但是呢,这一局的配置你们也看到了,全是见过血的精锐,再加上那群蒙剌蛮子当苦力。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开进江南,总得有点别的说法吧?” 御书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张正源盯着地图,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林休,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李东璧。 江南。 那是大圣朝最富庶的地方,也是世家豪族盘根错节最深的地方。虽说之前通过“慈善晚会”和“银行入股”敲打了一番,但那都是软刀子割肉。那些世家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依然大得惊人,甚至可以说是“皇权不下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9章皇家建筑局成立!剑指江南与西北(第2/2页) 如今,陛下要派一支由京军精锐和蒙剌战俘组成的“建筑队”南下…… 名为修路,实为驻军! 这哪里是去搞基建的?这分明是把一把明晃晃的钢刀,直接架在了江南世家的脖子上! 你想想,几万虎狼之师,就驻扎在你家门口“修路”,今天修这里,明天修那里,要是哪个世家不听话,或者敢在税收、政令上阳奉阴违……嘿,这路说不定就修到你家祖坟上去了,或者是修到你家大门口把门给堵了。理由都是现成的——“国家工程,闲人回避”。 而且,这还不是调兵遣将,不需要经过繁琐的兵部调令,也不需要担心引起地方反弹——人家是来修路的,是来造福桑梓的,你敢反对?你反对就是阻碍国家发展,就是跟全江南的百姓过不去! 高!实在是高! 张正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这位看似慵懒的陛下,这一手“暗度陈仓”玩得简直是炉火纯青。 他下意识地看向次辅李东璧。李东璧此刻正端着茶盏,茶盖轻轻刮过茶汤,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他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只是他。 一旁的户部尚书钱多多,原本正苦着脸在心里拨算盘,此刻却突然停下了手指。这位“财神爷”的眼珠子骨碌一转,瞬间就从“肉疼”变成了“肃穆”。他太清楚了,这把“刀”要是架稳了,明年江南的赋税能多收上来至少三成! 就连最老实的工部尚书宋应,刚想张嘴说“南方土质松软修路艰难”,就被钱多多在桌底下狠狠踩了一脚。宋应吃痛,一抬头看见地图上那几个红圈全是世家大族的祖宅位置,瞬间福至心灵,硬生生把那句技术难题给咽了回去。 一时间,一股诡异而默契的气氛,在这小小的御书房里弥漫开来。 不需要眼神交流,也不需要言语暗示。在场的都是在官场里滚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谁还没闻出这股子“挂羊头卖狗肉”的香味儿? “陛下圣明!” 张正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表情诚恳得就像是在面对孔圣人的牌位,丝毫看不出半点杀气,“江南乃我朝赋税重地,然路途遥远,钱粮转运损耗颇大。若能修通直道,实乃利国利民之大计!皇家建筑一局,当为此重任!” “臣附议。”李东璧也紧随其后,一脸正气凛然,仿佛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从来没出现过,“江南水网纵横,民风……咳,民风淳朴。确实需要像京军这样纪律严明、威武雄壮的队伍去展示大国威仪。至于那些蒙剌战俘,让他们去江南水乡洗洗身上的膻气,也是皇恩浩荡了。” 看着这两位老狐狸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林休心里暗笑。 这就是跟聪明人说话的舒服之处。有些事,根本不需要说透,大家心照不宣,事情就办成了。 “既然两位爱卿都觉得好,那就这么定了。”林休大手一挥,“一局的局长,就让……嗯,让秦破兼着吧,反正他也闲不住。副局长从工部调个懂技术的去。” 秦破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虽然他脑子里可能还没转过那道“政治弯”,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活儿肯定比在京城憋着带劲。 “那二局呢?”一直没说话的李妙真问道,“陛下刚才说要买下江湖,这二局莫非就是给那些江湖人准备的?” “知我者,爱妃也。” 林休手里的朱笔一转,指向了地图的西北角,“这一局,主体是民间招募的武者。待遇从优,按工分结算,干得多拿得多。” “但是!” 林休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肃杀,“光有江湖人不行。秦破,从京军里抽调一千精锐,再从修路沿线的边军卫所里,流动抽调五千人。这些人,要作为二局的‘骨架’,担任各级队长、工头。” “告诉这些弟兄,去了二局,待遇和一局一样!而且,原有的军饷照发!记住,二局的指挥权,必须牢牢握在朝廷手里。” “还有,”林休盯着秦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朕不管你招多少江湖高手,但有一条红线——朝廷有多少御气境强者坐镇,民间就只能招募多少御气境!一比一,一个都不能多!若是平衡打破了,朕拿你是问!” “二局不去江南,去西北!去边关!去支援顾青北进!” “西北?”钱多多倒吸一口凉气,“陛下,那边可是苦寒之地,江湖人娇贵惯了,能愿意去?” “所以得给钱啊,给重金!”林休理所当然地说道,“顾青那小子不是要在黑河和额济纳草原深处屯田吗?咱们得赶紧支援一番。而且,这不仅仅是修路,还是通商!蒙剌的牛羊、战马,以后都要通过这条路源源不断地运回京城!” 林休顿了顿,继续说道:“告诉他们,二局不搞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直接给银子!养气境一天一两,行气境一天十两,御气境……给他们开一千两!包吃包住,若是干得好,还能直接入伍,授军职!” 听到“重金”和“军职”这两个词,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诱惑对于江湖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江湖人为什么在刀口舔血?不就是为了求名、求利,求一个不用再漂泊的安稳前程吗? 现在,朝廷把这些东西都摆在了台面上,只要你肯卖力气,肯去西北吃沙子,这些东西就是你的。 “更重要的是,”林休眯着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西北苦寒,也是磨炼心性的好地方。把这群桀骜不驯的江湖人扔进那个大熔炉里,用军事化的管理约束他们,用高强度的劳动消耗他们,再用实打实的利益捆绑他们……三年五载之后,出来的还会是散兵游勇吗?” 秦破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不会了。 那将是一支拥有江湖人的单兵作战能力,又拥有军队纪律性的恐怖力量! “这……这是在练兵啊!”秦破忍不住脱口而出。 “哎,说什么练兵,多难听。”林休摆了摆手,一脸嫌弃,“朕就是想修个路,顺便给社会闲散人员解决一下就业问题。这叫……维护社会稳定,懂不懂?” “懂!臣太懂了!”秦破咧着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本章完) 第090章 御史台的“尚方宝剑”,全城沸 第090章御史台的“尚方宝剑”,全城沸腾的招贤榜 御书房内,君臣尽欢,秦破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宏图霸业。 然而,就在这一片和谐的氛围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异议!” 众人回头,只见御史大夫陈直正板着脸,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他手里的朝板握得死紧,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陈爱卿,你又有什么要说的?”林休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老头,刚在茶棚里不是已经被说服了吗?怎么这会儿又犯倔了? “陛下,一局用京军,臣无话可说。但这二局,全招募江湖人士,臣以为不妥!大大的不妥!” 陈直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得整个御书房都嗡嗡作响,“江湖人,重利轻义,目无法纪!数万武者聚啸西北,若是有人煽动,或者管理不善,那就是一场泼天大祸!即便有军法约束,但谁来监督?谁来保证那些发下去的饷银、福利不被克扣?谁来保证这群武者不会借着修路之名,鱼肉百姓?” “臣虽不懂兵法,但也知道,利刃在手,若无剑鞘约束,必先伤己!” 陈直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御书房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应、钱多多等人面面相觑,虽然觉得陈直有点扫兴,但不得不承认,这老头说得……真特么有道理。 这就是个巨大的隐患。把几万个手撕虎豹的武林高手聚在一起,要是没个紧箍咒,指不定明天西北就独立了。 林休看着陈直,眼神里并没有恼怒,反而闪过一丝欣赏。 这就是大圣朝的脊梁啊。虽然有时候古板得让人想踹两脚,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这帮御史是真的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说话。 “陈爱卿说得对。” 林休突然站起身,走到陈直面前。他比陈直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倔强的小老头。 陈直心里一紧,以为自己又要挨骂了,甚至做好了被扔出去的准备。 “既然你这么担心,那朕就把这个‘剑鞘’交给你。” 林休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砸在陈直的心坎上,“朕决定,在两个建筑局之外,赐你‘代天巡狩’之权。你,陈直,作为御史大夫,朕要你亲自挂帅!” “代天……巡狩?”陈直愣了一下,这可是极重的恩遇,形同钦差。 “对,替朕盯着。”林休背着手,在大殿里踱步,“你的职权只有八个字:替朕把关,不论亲疏!不管是建筑一局还是二局,不管是将军还是局长,只要敢伸手,只要敢乱法,朕赐你尚方宝剑,如朕亲临!许你挑选精干御史,组成‘巡回督察组’,不受内阁、六部节制,专折奏事,直接对朕负责!” “甚至,”林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若是宫里的内侍、甚至是皇亲国戚敢在这工程里动手动脚,你也无需顾忌,给朕一查到底!出了事,朕给你撑腰!” “轰!” 陈直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先斩后奏!独立办案!上查贪官下斩奸佞! 这……这是何等的信任?这是何等的权力?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做个讨人嫌的“乌鸦嘴”的,是为了大圣朝的安危不得不站出来泼冷水的。他甚至做好了被陛下斥责、被同僚排挤的心理准备。 可万万没想到,陛下不但没有怪罪,反而把这样一把足以震慑天下的“利剑”,亲手交到了他的手里! 陈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那花白的胡子剧烈地颤抖着,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金砖地面上。 “陛下……陛下如此信重,老臣……老臣……” 这一刻,这位在朝堂上骂遍群臣、连先帝都敢怼的铁骨御史,竟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士为知己者死。 对于陈直这样的人来说,黄金万两不如帝王一诺,高官厚禄不如这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行了行了,别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欺负老年人呢。”林休最受不了这种煽情场面,赶紧摆了摆手,示意小太监把陈直扶起来,“丑话朕可说在前头,权力给你了,要是以后二局出了乱子,或者是这路修得不合格,朕唯你是问!到时候别怪朕扣你退休金!”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若有差池,臣提头来见!”陈直狠狠地磕了一个头,额头都磕红了,但他抬起头时,眼里的光芒比秦破还要炽热。 那是为了理想,为了公义,准备燃烧最后一滴血的光芒。 张正源和李东璧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陛下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用利益驱动武者,用军法约束行为,再用陈直这把“刀”悬在头顶。 这哪里是修路?这是在构建一个严密而高效的庞大机器! 这个机器一旦运转起来,大圣朝的国力,怕是要翻着跟头往上涨了。 …… 当天夜里,紫禁城的灯火彻夜未熄。 礼部和工部的书吏们正趴在巨大的红纸上,挥毫泼墨,撰写着那几张需要张贴在城门的巨幅榜文,手腕都要抄断了。而几台从工部紧急调来的活字印刷机也在连轴转,飞速印制着数以万计的小幅传单。 两张巨大的、盖着鲜红玉玺大印的告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被快马送往京城的九门,以及各个繁华的闹市区。 第一张,是《皇家建筑第一局征调令》。 这上面没有写什么待遇,也没有写什么福利。 因为这本就是给秦破那帮嗷嗷叫的京军看的。 对于那些在通州修路尝到了甜头、领悟了“震荡法”和“微操”的士兵们来说,这张盖着大印的红纸,就是一个官方认证的“修炼许可证”! “听说了吗?一局成立了!专门负责南下修路!” “废话!我二舅就在神机营,他说这次可是大动作!不仅能继续修炼陛下传授的‘基建神功’,还能去江南见世面!” “什么修路?那叫‘带薪修行’!懂不懂啊你!听说表现最好的,还能被选去二局当教官,那可是拿双倍饷银的!” “真的?那老子这次必须把那块最大的石头扛下来!谁也别跟我抢!” 军营里,原本应该肃杀的集结令,硬是被这帮大头兵搞出了一种过年的喜庆感。他们摩拳擦掌,眼神里没有半点对苦力的抗拒,只有对变强的渴望。 甚至连那些没被选上的,都开始在校场上疯狂加练,一个个咬牙切齿地对着木桩发泄,嘴里念叨着:“下次!下次一定要进局里去修路!” 与此同时,位于城南的《大圣日报》印务局也是灯火通明。 数万份加印的特刊,带着还未干透的墨香,被紧急装车。这一次,不仅仅是京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0章御史台的“尚方宝剑”,全城沸腾的招贤榜(第2/2页) 通过兵部八百里加急的驿站系统,这些报纸将随着官方邸报一起,以最快的速度飞向大圣朝的每一个州、每一个县,甚至是那些偏远的边陲小镇。 而那头版头条上刊登的,正是——《皇家建筑第二局招贤榜》!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散发着金钱和机遇的诱人香气。 此时的京城,乃至整个大圣朝的江湖,还在沉睡之中。 那些在客栈里擦拭兵器的江湖客,在酒楼里高谈阔论的豪侠,还有那些自视甚高、不屑与官府为伍的独行者,并不知道,当明天的太阳升起,当那份散发着墨香的报纸送到他们手中时,他们的命运,连同整个江湖的格局,都将被彻底改写。 京城的清晨,通常是从一声声悠长而带着回音的叫卖声中醒来的。 卖豆汁儿的、炸焦圈的、挑着担子卖刚出炉烧饼的,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千年古都最原本的烟火底色。然而,今日的京城,却在这个惯常的清晨里,被一种突如其来的躁动彻底打破了平静。 天刚蒙蒙亮,顺天府的衙役们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手里提着浆糊桶,怀里揣着厚厚的一叠红纸,疯了似的奔向京城的九大城门,以及各个繁华的闹市区、茶馆、酒楼,甚至是那些平日里只有江湖人士才爱钻的黑巷子口。 “啪!啪!啪!” 伴随着浆糊刷子拍打墙面的声音,一张张盖着鲜红玉玺大印、字迹硕大无比的告示,像是一道道红色的闪电,瞬间点燃了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 德胜门外,原本正蹲在墙根底下喝着大碗茶、吹着牛皮的江湖汉子们,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官府这是又要干啥?抓通缉犯?”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手里捏着半个咸鸭蛋,骂骂咧咧地凑了上去,“大清早的,晦气!” 他眯着那双因为长期宿醉而有些浑浊的眼睛,漫不经心地往墙上一扫。 这一扫,他手里的半个咸鸭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稀碎。那流着油的红心蛋黄滚了一地,沾满了灰尘。若是搁在平时,他肯定得心疼得骂娘,但此刻,他却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 告示上,没有通缉犯的画像,也没有官府那又臭又长的八股文。只有几行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铜臭味的大字: 【皇家建筑第二局招贤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西北边疆,商路不通,朕欲修通途以富万民。特设皇家建筑第二局,广招天下英雄好汉,共襄盛举! 这前面几句还算正常,也就是个修路的官样文章。但这下面的内容,就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待遇明细】 一、薪资标准(日结!日结!日结!) 养气境武者:每日纹银一两(或等额龙票)! 行气境武者:每日纹银十两(或等额龙票)! 御气境宗师:聘为特级技术顾问,每日纹银一千两!(上不封顶,视工作效率而定,龙票/现银任选) 二、福利保障 包吃包住:每日三顿,顿顿有肉(牛羊肉管饱,大白馒头随便造)。 工伤赔付:凡因工受伤者,朝廷全额报销医药费,并依伤情发放“误工费”与“营养费”。 安家费:凡在局里干满三年者,朝廷一次性发放安家费五百两,并优先解决京城户口! 三、特殊晋升通道 凡二局员工,表现优异、战功(工分)卓著者,可免试选拔入伍,直接授予军职,光宗耀祖! 落款:大圣朝工部、户部、兵部联合印发。 死寂。 整个城门口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连那只在那儿叫唤个不停的野狗,似乎都被这股子凝重的气氛给吓住了,夹着尾巴溜到了墙角。 过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人群中才爆发出一声尖锐到破音的惊呼。 “一……一两?一天?还是养气境?” 那个掉了咸鸭蛋的大汉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旁边一个读书人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人家一脸,“秀才!你给我看清楚了!这上面写的真是一天一两?不是一个月?” 那秀才被勒得直翻白眼,哆哆嗦嗦地说道:“好……好汉饶命!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日结!每日一两!童叟无欺啊!” “轰!” 人群瞬间炸锅了。 一天一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时代,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的嚼用少说也得十五六两银子。一个在码头扛大包的苦力,累死累活干一天,也不过才百来文钱。就算是他们这些有点武艺傍身的江湖散修,平日里给人看家护院、走个短镖,一个月能挣个七八两银子,那就已经是高薪阶层了,够在醉仙楼吹半个月的牛。 可现在,朝廷告诉你,只要你是养气境,去修路,一天就能挣别人一年的钱? 而且还是日结! “骗人的吧?朝廷哪有这么大方?” “就是!这肯定是个坑!说是修路,指不定是拉咱们去填护城河呢!” “坑个屁!” 人群中,一个消息灵通的货郎突然把担子一放,一脸鄙视地看着那些质疑的人,“你们这几天是不是都钻在耗子洞里没出来?去东城看看啊!这六天来,那些去通州修路的京军爷们儿,哪天晚上不是成群结队地回来消费?” 货郎唾沫横飞,比划着手势,“人家根本不带沉甸甸的银子,手里挥舞的全是崭新的‘龙票’!那是一局发的工钱,日结!每天傍晚收工就发!拿着那票子去皇家银行,或者直接去酒楼,那是硬通货!比银子还抢手!要是假的,那三千精锐能跟打了鸡血似的干了六天?” 这番话一出,原本质疑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 “对哦……我昨天也看见了,隔壁王大娘的二侄子就在神机营,昨天回来带了一大把龙票,说是给家里置办年货……” “我也听说了,现在的龙票比银子还值钱,有些铺子用龙票结账还打折呢!” 虽然疑虑被打消了不少,但毕竟这事儿太过于离谱,大部分人还在观望。 “不去!打死也不去!我堂堂七尺男儿,学得一身武艺,是用来行侠仗义的,怎么能去干那下贱的苦力活?” 人群中,虽然惊叹声一片,但质疑和不屑的声音也同样不少。毕竟,江湖人嘛,最讲究的就是个面子。让他们放下刀剑去拿瓦刀?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本章完) 第091章 这哪里是修路?分明是去捡钱! 第091章这哪里是修路?分明是去捡钱! 就在这熙熙攘攘、议论纷纷的人群外围,站着一个身材消瘦、背着一把缺了口的厚背大刀的中年汉子。 他叫王二,江湖人称“铁掌王二”。 这名号听着响亮,其实也就是在京城南城的贫民窟里稍微有点名气。他练的是家传的铁砂掌,一双手掌练得跟熊掌似的,粗糙厚实,开砖裂石不在话下。 此刻,王二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作为“江湖前辈”的矜持和不屑。 “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王二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对着身边几个正蠢蠢欲动的小年轻教训道:“咱们习武之人,讲究的是风骨!是气节!朝廷鹰犬,给点臭钱就想买断咱们的脊梁骨?做梦!” 他拍了拍背后那把除了铁锈只剩下豁口的大刀,傲然道:“我王某人,就算是饿死,就算是这辈子再也吃不上一顿饱饭,也绝不会去干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修路?那是泥腿子干的活!我这双手,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搬砖的!” 几个小年轻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惭愧的神色。 “王大侠说得对!是我们浅薄了!” “对!咱们要有骨气!不能为五斗米折腰!” 王二满意地点了点头,肚子却在这一刻很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咕噜”声。 声音之大,周围一丈之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二那张被风霜吹打得黝黑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过去,“咳咳……这……这是早起练功,气沉丹田的声音。懂不懂?这是内力深厚的表现!” 就在这时,一阵诱人的肉香,突然从不远处的官道上飘了过来。 那香味,浓郁、霸道,带着油脂特有的芬芳和香料的醇厚,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死死地勾住了在场所有人的鼻子。 王二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为了冲击行气境中期,他上个月咬牙花光了积蓄买了一支“百年老参”,结果突破失败,如今正是囊中羞涩的时候,已经连着吃了三天的咸菜滚豆腐。 顺着香味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便服、却难掩行伍锐气的胖子,正红光满面地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这胖子手里提着两坛封着红泥的上好女儿红,腋下夹着一个油纸包,那诱人的肉香就是从这油纸包里散发出来的。 更让人眼红的是,这胖子腰间还挂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随着他的走动,里面发出“哗啦啦”的银币撞击声,简直比仙乐还要动听。 “哎哟?这不是王哥吗?” 那胖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吞口水的王二。他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脸上的肥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富贵气。 王二愣了一下,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半天,才不敢置信地叫出声来:“李……李四?你是那个当了千户的李四?” 也不怪王二惊讶。 几年前,这李四还是个跟他一起在城南瓦肆练摊的散修,后来李四觉得江湖路难走,一咬牙去投了军。凭着一身横练功夫和不怕死的劲头,短短几年就爬到了御林军千户的位置。 那时候王二还笑话他,说当兵是给朝廷当狗,哪有在江湖上逍遥自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可如今看来,这“狗”当得不仅油水足,还比他这个“自由人”阔绰多了。 “是我啊!王哥!” 李四哈哈大笑,那爽朗的笑声里充满了底气。他一把搂住王二的肩膀,热情地把手里的油纸包往王二怀里一塞。 “还没吃早饭吧?来来来,刚出炉的酱肘子,热乎着呢!这可是‘天福号’的肘子,以前咱们在瓦肆练摊的时候,那是想都不敢想,现在哥们儿我也能随便吃了!” 王二捧着那个滚烫的油纸包,感受着那透过纸张传来的温度和那直钻脑门的肉香,心里五味杂陈。 “你……你发财了?朝廷发赏银了?”王二试探着问道,眼神却怎么也离不开李四腰间的钱袋。 “赏银?那才几个钱!那是死工资!” 李四一脸得意地摆了摆手,随即神秘兮兮地凑到王二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哥们儿我是去了趟通州!还有西郊的乱石岗!咱们御林军现在可是‘皇家建筑一局’的主力!” “通州?修路?”王二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眼神里满是震惊,“你……堂堂御林军千户,去搬砖了?” “嘘!小声点!” 李四并没有像王二想象中那样露出羞愧的神色,反而一脸自豪地挺起了胸膛,“什么搬砖?那叫‘国家重点工程建设者’!懂不懂?陛下说了,那是为万世开太平!” 说着,李四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王二面前晃了晃。 “六天!我就干了六天!你知道我拿了多少吗?” 王二咽了口唾沫,“十……十两?” “一百两!而且全是面额十两的崭新龙票!” 李四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花花绿绿的票子,在王二面前甩得“哗哗”响,“我是行气境初期,按理说是一天十两。但因为我那‘快刀’切石头切得平整,修路那三天给了我双倍绩效!后来去西郊修学校,陛下开恩又是双倍津贴!再加上工部尚书特批的一笔‘技术入股费’……六天,整整一百两!每天傍晚收工,当场发龙票!我拿着这票子去通州的临时钱庄,人家二话不说就给兑成了银子!不过我没全兑,这龙票现在在京城,比银子还好使,带着还轻便!” “轰!” 王二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百两!还是比银子更坚挺的龙票! 他辛辛苦苦卖艺一年,风里来雨里去,还要受尽白眼,抛去练功买药的开销,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存下三十两银子啊! 而李四,这个当年被他笑话去当大头兵的傻子,仅仅用了六天,靠着一把刀切切石头,就赚了他好几年的积蓄? “而且啊,王哥你不知道。” 李四似乎还嫌刺激不够,继续补刀,“那工地上的伙食,啧啧啧……早上是大肉包子配小米粥,管够!中午是红烧肉、炖羊肉,油水足得能把人滑个跟头!晚上还有夜宵!住的是大帐篷,每人发一床新棉被!那日子,简直就是神仙过的!” 说着,李四从怀里掏出一根金灿灿的簪子,在阳光下晃了晃,“看见没?这是给我媳妇买的。以前跟着我受苦,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今儿个回去,我得给她个惊喜!” 金簪的光芒,刺痛了王二的眼睛。 他想起了家里那个跟着自己吃糠咽菜、缝缝补补的糟糠之妻,想起了那个因为交不起束脩而只能在私塾窗外偷听的儿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1章这哪里是修路?分明是去捡钱!(第2/2页) 那一刻,所谓的“江湖风骨”,所谓的“武者尊严”,在这一根金簪、一包酱肘子和一百两白银的沉重打击下,碎成了一地的渣滓。 “王哥?王哥你怎么了?”李四见王二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对了,我还得赶紧回去,听说今天二局开始招人了,就在兵部校场。待遇跟一局一样!你要是有空……” 李四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花。 只见刚才还一脸清高、视金钱如粪土的“铁掌”王二,突然像是一只发了狂的野猪,猛地推开人群,连背后的破大刀掉了都顾不上捡。 他一边狂奔,一边把自己脚上那双破草鞋踢飞了出去。 “让开!都给我让开!” 王二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得像是要哭出来,“谁也别拦我!我要报名!我乃行气镜!谁敢抢我的名额,我一掌拍死他!” 刚才那几个还在感叹“王大侠风骨”的小年轻,看着王二那绝尘而去的背影,一个个目瞪口呆。 半晌,其中一个才弱弱地问了一句:“咱们……还坚持风骨吗?” 另一个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破刀往地上一扔,“坚持个屁!晚了连屎都吃不上了!冲啊!” …… 如果说王二的“真香”是个例,那么此时此刻,发生在京城“震威武馆”里的一幕,就是整个大圣朝江湖的一个缩影。 震威武馆,曾经也是京城里响当当的字号。 馆主赵震威,乃是实打实的御气境宗师,一手“五虎断门刀”早已练到了罡气化形的地步。若是放在几十年前,凭着这一身修为,他在江湖上也是受人敬仰的一方豪强。 但这几年,随着世道太平,走镖的生意不好做,再加上他性格古板,不愿给权贵当护院,这武馆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御气境虽然强,但也不能凭空变出银子来,更何况还要养活这一大家子人。 此刻,武馆的大堂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十个穿着打补丁练功服的弟子,正垂头丧气地站在下面。他们的肚子此起彼伏地叫唤着,像是正在演奏一首凄凉的鼓乐。 大堂正中央,赵震威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那张苍老的脸,只能看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和挣扎。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刚刚揭下来的红榜——《皇家建筑二局招贤榜》。 而在红榜的旁边,还放着一份今天一大早兵部侍郎亲自送来的烫金聘书,以及一块用红布盖着的东西。 “师父……” 大弟子手里拿着一本破破烂烂的账本,声音里带着哭腔,“账上已经没钱了。昨天小师弟练功时晕倒了,大夫说是长期断了肉食,气血亏空得厉害。再这么下去,别说练武了,弟兄们连身体都要垮了。” 赵震威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烟斗里的火星子溅落出来,烫在了他的手背上。那足以抵御刀剑的护体罡气,此刻却挡不住这心头的灼烧。 散了? 这是他师父传下来的基业啊!这块“震威武馆”的招牌,挂了五十年了! 就在今天清晨,兵部的人突然造访,说是朝廷看重他的修为和带队能力,想聘请他带着全馆弟子整体加入“二局”,并许诺了“特级技术顾问”的高位。 当时,赵震威并没有立刻答应。让他一个堂堂御气境宗师去修路?去当那被人呼来喝去的工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是…… 如果不去,这几十个跟着他的孩子,难道真的要活活饿死吗? 赵震威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稚嫩却面黄肌瘦的脸庞。这些孩子,有的从小就跟着他,把他当亲爹一样看待。 “师父,我不怕饿!” 一个小弟子突然站了出来,眼泪汪汪地说道,“我不去搬砖!我是练刀的!我要像师父一样,当个大侠!报纸上写的那些……肯定是骗人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赵震威的心窝子。 大侠? 这世道,连饭都吃不饱,当个屁的大侠! 赵震威猛地站起身来,“啪”的一声,把手里的旱烟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烟杆断成了两截,就像是他心里那点可笑的坚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当个屁的大侠!” 赵震威红着眼睛,怒吼道,“大侠能当饭吃吗?大侠能给你们娶媳妇吗?看看你们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连刀都提不动了,还练个屁的武!” 大堂里一片死寂,所有弟子都惊恐地看着平日里威严的师父。 赵震威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大步走到大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已经有些斑驳的“震威武馆”金字招牌。 这块招牌,见证了他半生的荣耀,也见证了如今的落魄。 “来人!” 赵震威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定,“把梯子搬来!” 在众弟子惊骇的目光中,这位平日里把招牌看得比命还重的老人,亲自爬上梯子,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将那块金字招牌摘了下来。 他抱着招牌,老泪纵横,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每一个字,仿佛在跟一位老朋友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把招牌郑重地交给了大弟子。 “收起来吧。等咱们赚够了钱,等咱们能吃得起肉了,再把它挂回来!” 说完,赵震威转身走到桌前,一把掀开了那块红布。 那下面,赫然是一块早就做好的、崭新的木制牌匾——那是兵部为了招揽他,特意定做的。 赵震威咬着牙,用钉子把这块牌匾狠狠地钉在了原本挂招牌的位置上。 众弟子抬头看去,只见那木板上写着: 【皇家建筑二局·西北先锋施工大队】 “从今天起!” 赵震威站在梯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弟子,大手一挥,颇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感,“咱们不再是震威武馆的弟子!咱们是……是光荣的二局工人!” “收拾家伙!带上你们的刀!那玩意儿切石头比切菜还好使!” “目标西北!全员出击!给老子去赚钱!去吃肉!去把咱们震威武馆丢掉的面子,用银子给砸回来!” “是!” 这一刻,原本死气沉沉的武馆,突然爆发出了震天的吼声。 那是对饥饿的宣战,是对金钱的渴望,也是一群走投无路的江湖人,在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 (本章完) 第092章 活字板都刷秃噜皮了,武林高手 第092章活字板都刷秃噜皮了,武林高手排队搬砖 就在京城因为“震威武馆”的全员倒戈和“铁掌”王二的裸奔报名而彻底沸腾时,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礼部尚书孙立本,却觉得自己快疯了。 真的,如果你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鼻子里塞满的全是廉价油墨和酸腐的纸浆味,耳边全是“刷拉、刷拉”这种单调得让人想撞墙的拓印声,你也得疯。 这里是礼部下属的刻印司,平日里那可是个清贵地方,印的都是些圣人教诲、科举文章,空气里飘的都该是浩然正气。可现在呢?简直就是个大蒸笼。三百多个光着膀子的刻工、印工,汗流浃背地在案台旁忙活,那一摞摞刚印出来的报纸,甚至还带着滚烫的热气,就被粗暴地塞进麻袋里。 孙立本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杯早就凉透的茶,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他看着那几十个因为连轴转而手臂肿胀、累得手抖的拓印师傅,还有那些已经被刷得字迹模糊、不得不紧急更换的铅活字,心里五味杂陈。 “尚书大人,这……这真的要用八百里加急送出去?”旁边的侍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那可是用来送边关军情的驿传啊,要是让御史台知道了……” “御史台?”孙立本冷笑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陈直那老小子现在手里拿着尚方宝剑,正死死盯着建筑局那帮江湖人,生怕出了半点乱子呢。这时候别说用驿传送报纸,就是你把这报纸贴在金銮殿的柱子上,陛下都只会夸你贴得平整。” 他站起身,随手抽出一张刚印好的《大圣日报》。 那纸张并不考究,甚至有些粗糙,但上面那几个加粗加黑的简体大字,却像是有某种魔力,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进去。 《震惊!日薪一千两?皇家建筑局招募武道宗师!包吃包住包分配!》 孙立本叹了口气。这标题,一看就是那个疯子苏墨的手笔,俗,太俗了,俗不可耐。但这内容…… “日薪一千两啊……”孙立本自己念叨着都觉得牙疼,“还要‘生老病死全管’,还要‘年底双薪’,还要给‘编制’。这哪里是招工,这分明是在往江湖那个干柴堆里扔火把。”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几匹快马已经背着鼓鼓囊囊的邮袋,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刻印司的大门,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去吧,去吧。”孙立本喃喃自语,眼神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又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恐惧,“京城已经乱了,那就把这把火烧遍九州。我倒要看看,那些平日里自命清高、视朝廷如无物的江湖草莽,在这一千两银子面前,膝盖到底是不是铁打的。” 随着快马的疾驰,这张带着油墨香气的纸片,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了大圣朝的每一个角落,原本平静如死水的江湖,被狠狠地砸进了一块巨石。 江湖是什么?在很多话本小说里,江湖是鲜衣怒马,是快意恩仇,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但对于绝大多数混迹在底层的江湖人来说,江湖就是下顿饭还没着落,就是身上的衣服补了又补,就是手里的刀剑差点就被当掉换酒喝了。 此时正值深秋,寒风卷着枯叶在各地破落的客栈外打转。无数囊中羞涩的侠客缩在角落里,听着周围同样落魄的汉子吹牛,心里盘算着要是再接不到护镖的活儿,是不是该去码头扛大包了。 “哎,听说了吗?朝廷发榜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张张皱巴巴的《大圣日报》被拍在了满是油污的桌子上。 “招工!招武林高手!给钱!给好多钱!” 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当他们看到那硕大的“日薪一千两”时,整个客栈,不,是整个江湖底层都安静了一瞬。 那是银子的味道。 “假的吧?”有人干涩地质疑,“朝廷能有这好心?” “上面盖着工部的大印,还有御史台的章!而且听说京城那边的‘震威武馆’早就全员加入了!” 这一刻,什么江湖风骨,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在绝对的“高薪”面前,都变成了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这活儿……老子接了!” “我也去!妈的,与其在这儿饿死,不如去京城搏一把!” 火星一旦落下,瞬间就成了燎原之势。不仅仅是京畿周边,燕赵大地的豪杰,关东的响马,甚至是山西的刀客……三天时间,虽说江南蜀中的远客还未至,但光是这北方地界的武人,汇聚成一股浩浩荡荡的人流,目标只有一个——京城。 三天。仅仅三天。京城这个大圣朝的心脏,此刻正承受着一场史无前例的“血栓”。 顺天府尹赵正觉得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快要保不住了,连带着头发都要愁秃了。两万多名武者啊!那是两万个身怀利器、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火药桶! 城门外,等待入城的队伍排出了十里地。客栈早就爆满了,连柴房和马厩都住进了人。大街上随处可见背着刀剑的汉子,城墙根下更是成了露天大通铺,密密麻麻全是打坐练功的人。 “大人!大人不好了!”一名捕头跌跌撞撞地冲进顺天府大堂,帽子都跑歪了,“城南那边,青城派的和点苍派的因为抢一个破庙的过夜权打起来了!把旁边卖豆腐脑的摊子都给砸了!” “抓!都给我抓起来!”赵正气得直拍桌子,嗓子都哑了,“告诉他们,敢在京城闹事,直接取消报名资格!把他们名字挂在城门口示众!” “抓……抓不过来啊大人。”捕头哭丧着脸,“咱们那点衙役,哪里看得住这满城的猴子?刚要去抓,人家蹭地一下就上房顶了。而且……而且工部那边说,这些人都是未来的‘耗材’,不,是‘人才’,让咱们悠着点,别打坏了。” 赵正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这哪里是招工,这分明是引狼入室! 既然地面上管不住,那就只能求天上来管。皇宫御书房内,林休正惬意地躺在软塌上,听着赵正哭天抢地的汇报,手里还剥着个橘子。 “这么说,来的人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多?”林休把橘子瓣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好事啊,说明咱们大圣朝的江湖很有活力嘛。” “陛下!”赵正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再这么下去,京城就要炸了!这群江湖人无法无天,根本不服管教,昨天还有个练轻功的在皇城根上飞来飞去,说是要‘勘察地形’,被禁军射下来了还在那喊冤,说是想提前熟悉工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2章活字板都刷秃噜皮了,武林高手排队搬砖(第2/2页) “噗。”林休差点被橘子汁呛到。他坐直了身子,擦了擦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人太多,那就筛一筛。”林休淡淡地说道,“告诉宋应,面试开始。不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比武切磋,咱们招的是建筑队,不是武林盟主。要用地狱级的标准,把这群人的棱角给我磨平了。” “是……是,陛下。”赵正愣了一下,“那这标准……” “标准?”林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朕亲自给他们定。” 这道圣旨一下,京城西郊的皇家建筑局临时考场,瞬间变成了所有武林高手的噩梦之地。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现在却被围得水泄不通。两万名武者眼巴巴地看着那几道关卡,有人摩拳擦掌,有人面色凝重。 “第一关,力量测试。”考官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工部主事,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旁边堆着一座像小山一样的花岗岩巨石。 “这还不简单?让开让开,让本大爷来教教你们什么叫力量!” 一个赤着上身、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挤开人群走了出来。他正是前些日子还在嘲讽御林军千户李四是“朝廷走狗”、如今却为了那一千两银子跑得比谁都快的“铁掌”王二。 王二瞥了一眼周围,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心里暗道:李四那个软骨头,为了点钱就去修路,真是丢尽了武者的脸。不过嘛……李四那小子才赚了一百两,这上面可是写着最高一千两日薪!我可是实打实的行气境高手,这铁砂掌更是绝活,怎么着也得给我个“特殊人才”待遇吧? 想到这里,王二走到一块半人高的花岗岩前,轻蔑地看了一眼考官,运气提气,双掌瞬间变得漆黑如铁,一声暴喝:“开!” 轰! 一掌拍下,尘土飞扬。那块坚硬的花岗岩,在他这苦练了三十年的铁掌之下,瞬间炸裂,变成了满地的碎渣和粉末。 “怎么样?”王二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巴抬得老高,“这可是正宗的铁砂掌,哪怕是铁板也能拍个窟窿!就算不够一千两,给我个五百两不过分吧?” 周围的武者也纷纷喝彩,虽然看不惯这人的嚣张,但这掌力确实霸道。 然而,考官皱着眉头,用手帕捂着鼻子,挥了挥手散去面前的灰尘,然后在名册上写了一笔。 “力量尚可,但控制力极差。毁坏材料,扣分。” “什么?!”王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种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凭什么?石头都碎成渣了!这还不强?” “我们要的是铺路的碎石,不是做馒头的面粉!”考官指着那堆粉末,毫不客气地骂道,“你把石头打成这样,这灰以后一下雨全是泥浆,路还怎么修?我要的是那种拳头大小、棱角分明、大小均匀的石块!去,下一关!” 王二傻眼了。他练了一辈子武,追求的都是破坏力,谁练过怎么把石头“温柔”地打成标准件啊? “我不服!我是高手!我……” “不服就走人!”考官眼皮都不抬,“后面还有几千人等着呢!” 王二憋红了脸,为了那可怜的五百两,他咬了咬牙,忍了! 他灰溜溜地钻进人群,来到了第二关——“身法测试”。 “这叫梅花桩?”王二看着面前那一排高低错落的木桩,心里稍微打起了鼓。他是练硬功的,讲究的是下盘稳如泰山,这飞来飞去的活儿,可不是他的强项。 “上来吧。”考官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两个杂役抬过来一个装满水的大碗,放在王二的头顶。紧接着,又有人抬过来一袋足足一百斤重的水泥,压在了他的背上。 “听好了。”考官指着那排木桩,“从这头走到那头,水不能洒出来一滴,水泥袋不能破,脚不能落地。限时半柱香。” 王二的脸瞬间绿了。 一百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要顶着水碗走梅花桩,这简直是要了亲命! “开始!” 王二深吸一口气,像只笨拙的狗熊一样,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 “咔嚓!” 脚下的木桩发出一声脆响,直接被他那沉重的身躯和不知收敛的脚力给踩断了。身子一歪,头顶的水碗“哗啦”一下,洒了他一头一脸。背上的水泥袋也滑了下来,“噗”的一声摔在地上,腾起一阵灰雾,把他呛得连连咳嗽。 全场哄堂大笑。 “淘汰……不对,记下来。”考官嫌弃地挥了挥手,“身法笨拙,破坏公物,再扣分。” 王二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的水泥灰,像个刚从灰堆里爬出来的泥猴子。他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关结束,到了定级的时候。 王二忐忑不安地站在主考官面前,心里早就没了当初想要五百两的底气,只想着能不能给个一百两,哪怕五十两也行啊。 主考官翻了翻记录,冷冷地宣判:“力量有余,精细不足;身法笨拙,难堪大用。虽然是行气境,但只能定为‘丙等’。” “丙……丙等?”王二咽了口唾沫,“那是多少钱?” “按行气境基础标准,日薪十两。去碎石组报到,专门负责砸石头。”主考官把一块木牌扔给他,“这是你的工牌,别弄丢了。” “十……十两?” 王二愣住了。 从幻想的五百两直接跌到十两,这落差让他心痛得无法呼吸。这十两银子虽然也是高薪(普通杂工才几百文,养气境才一两),但这可是行气境的“地板价”啊! 这就意味着,在皇家建筑局里,他王二就是个只有蛮力、没有技术的“底层苦力”。 “怎么?嫌少?”主考官挑了挑眉,“嫌少可以走,外面有的是行气境抢着干这活。” “不!不嫌少!”王二吓得一激灵,一把抓过木牌。 十两也是钱啊!比江湖上漂着强多了!而且李四那一百两也是靠加班加点干出来的,自己只要肯干,凭这一身力气,肯定能赚回来! 一想到这里,王二咬了咬牙,把那点所谓的“高手尊严”彻底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但他并不知道,比起肉体上的折磨,真正的考验——那个被称为“灵魂凌迟”的第三关,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第093章 给江湖套上狗链,东厂重开! 第093章给江湖套上狗链,东厂重开! 这第三关名为“政审”,地点设在一排排封闭的黑色帐篷里。与外面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肃杀之气。 王二攥着那块代表“日薪十两”的木牌,垂头丧气地被带进了其中一个帐篷。他本以为定了级就能领钱干活,没想到还要过这一关。 帐篷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张桌子,对面坐着一个面容冷峻的锦衣卫。 压抑,肃杀。 “姓名。” “王……王二。”王二有些紧张地搓着手,刚才在外面那股子嚣张劲儿早就被两轮测试给磨没了。 “若你昔日恩师犯下国法,贪污修路公款,被朝廷通缉,逃至你处。你当如何?”锦衣卫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 王二愣住了。 他是江湖人,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是“义字当头”。就在几天前,他还对着那几个小年轻吹嘘“风骨”和“气节”。 出卖师父?那是要被戳脊梁骨骂十八辈祖宗的! “我……”王二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会……劝师父自首?或者……帮他还钱?” “那就是包庇。”锦衣卫在纸上重重地画了一笔,眼神如刀,“若江湖义气与朝廷律法相悖,例如你兄弟杀了人,你会为了义气帮他逃跑,还是为了律法抓他归案?” “这……”王二头上的汗下来了。 这哪里是招工,这简直是送命题啊! 他想说义气,想拍着桌子大喊一声“老子不干了”。但手里的那块木牌却烫得吓人。那是日薪十两的凭证,是他全家老小吃肉的希望。他想起了李四那根金灿灿的簪子,想起了老婆那件缝了又补的破袄子。 如果不干,走出门去,他还是那个连咸菜都要省着吃的穷酸侠客,连那十两银子的“地板价”都拿不到。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王二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椅子上,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抓他。皇权……皇权至上,律法第一。”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心里的某种东西碎了。那是他混迹江湖几十年的信仰,是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侠名”。 为了这十两银子,他不仅卖了力气,丢了面子,连灵魂也一并卖了。 “很好。”锦衣卫递过一张红纸,“签字画押吧。恭喜你,成为皇家建筑局的一员。” 王二颤抖着手,按下了那个鲜红的手印。那红色刺得他眼睛生疼,就像是他刚刚死去的江湖梦。 这样的场景,在每一个帐篷里上演。有人愤怒地拍案而起,大骂朝廷无耻,然后被锦衣卫叉出去,永不录用;但更多的人,像王二一样,在挣扎、犹豫、痛苦之后,选择了低头。 西郊校场旁的一座高楼上,林休负手而立,透过窗棂看着那些走出帐篷的人。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有的如释重负,有的失魂落魄,有的眼神空洞。 “陛下,这招是不是……太狠了点?”身后的陈直低声问道。他今天也被特意叫来,亲眼看看这群江湖人的“驯化”过程。 “狠吗?”林休转过身,眼神平静,“陈直,你要明白,在这个国家,只能有一个意志,那就是律法。只有把这群野狼驯化成看家护院的狗,大圣朝才能真正安稳。”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五千名通过了所有考核的新晋“建筑工”,被集中在校场中央。他们换上了统一的灰色短打工装,胸口绣着“皇家建筑”四个大字。 那种属于江湖人的散漫、狂傲,在这一刻似乎都被那身灰色的制服给掩盖了。 高台上,工部尚书宋应手持圣旨,声音洪亮。 “全体都有!举起右拳!” 几千只拳头稀稀拉拉地举了起来。 “跟我宣誓!” “我宣誓!自愿加入皇家建筑局!” 起初,声音还有些杂乱,有些有气无力。 “我宣誓!自愿加入皇家建筑局!从此只知国法,不知家规!只尊陛下,不认盟主!” 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又带着一种新生的狂热。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编制取消!永不录用!” 最后这一句,几千个嗓子同时嘶吼出来,声浪滚滚,直冲云霄,震得校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那声音里,似乎不仅是誓言,更是一场盛大的葬礼。埋葬的是那个白衣如雪、来去如风的旧江湖。诞生的是一个令行禁止、拿钱办事的暴力机器。 人群中,曾经的“铁掌”王二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嘿嘿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虽然只是个“丙等”的碎石工,虽然没了风骨,但好歹……也是日薪十两的“高薪阶层”了。 “盟主算个球。”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摸了摸胸口的“皇家建筑”字样,“等着吧,早晚有一天,老子要凭搬砖搬成工头!” 林休站在高楼之上,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誓词,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走进了身后的阴影中。 江湖乱了?不,是新的秩序开始了。 …… 待林休乘着御辇回到宫中,天色已擦黑。他心情那是相当不错,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回寝宫补个回笼觉,顺便梦一梦那即将滚滚而来的过路费,结果刚进乾清宫的大门,就撞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慈宁宫总管。 “陛下,太妃娘娘有请。” 得,这回笼觉是睡不成了。 慈宁宫的偏殿里,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让人发慌的桂花香,那是上好的金桂混合着蜂蜜蒸腾出来的味道,对于喜爱甜食的人来说是享受,但对于此时的林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刑罚。 林休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张紫檀木雕花的大椅上,半个身子都快滑下去了。他手里捏着一块晶莹剔透、还在冒着热气的桂花糕,一脸的生无可恋,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点心,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尝尝,别光看着。”静太妃端坐在上首,今日她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脸上挂着那种“慈母”特有的、让林休头皮发麻的微笑,“这可是哀家亲自盯着小厨房做了三个时辰才成型的,糖减了三分,加了点薄荷汁,清热去火,正适合你这种火气旺的年轻人。” 林休叹了口气,认命地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入口确实清凉软糯,但他现在哪有心思品尝美食? “母妃,您这哪里是请我吃点心,分明是看我最近太闲,想给我找点活干吧?”林休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顺手端起旁边的茶盏灌了一大口。 静太妃看着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茶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啊,别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哀家今天找你,确实有正事。不过不是为了给你找麻烦,而是为了咱们皇家的喜事。” 林休一愣:“喜事?” “陆瑶那丫头的事,你也该上心了。”静太妃看着林休,眼神里透着几分慈爱与催促,“医科大学那边慢慢建立起来了,我看那丫头也累得够呛。哀家的意思是,趁着最近喜事多,先把陆瑶接进宫,把大婚办了。你之前不是答应过她,等医科大学建好就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吗?这后位,可不能一直空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3章给江湖套上狗链,东厂重开!(第2/2页) 林休闻言,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母妃说得是。瑶儿为了医科大学,确实受累了。朕既然许了她一个未来,自然不会食言。不过这大婚的流程繁琐,朕看不如先让礼部去下聘,把名分定下来,至于大婚的仪程,可以慢慢筹备,拉长一点时间。一来能让瑶儿有更多时间把医科大学的事情安排好,二来……朕也想给她一个普天同庆的盛世婚礼,这需要时间准备。” 静太妃满意地点头,又补充道:“至于选秀的事,哀家也已经在筹备了。皇家开枝散叶是大事,你若是愿意,哀家这就让人去办。” 林休立马表态,一脸的大义凛然:“愿意!当然愿意!母妃您尽管办,朕绝对配合!人多热闹嘛,朕求之不得!朕的后宫,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行了,别在这跟哀家装。”静太妃白了他一眼,随即放下了茶盏,正色道:“既然大婚和选秀的事你都答应了,那咱们就来说说你最近头疼的另一件事——那个‘建筑二局’的人选问题。” 林休动作一顿,差点被桂花糕噎住。他用力捶了捶胸口,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您这慈宁宫的消息也太灵通了,是不是连朕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知道?确实,建筑一局有军队撑着,赵破虏那货虽然莽,但镇得住场子。可这二局……要管那两万多号江湖散修,这帮人全是刺头,一般的官员去了就是送菜,霍山的锦衣卫又太忙,我这正头疼呢。” 说到这里,林休坐直了身子,一脸苦恼:“文官那帮人,满嘴仁义道德,真让他们去管江湖人,估计三天就被玩死了。武将呢,一个个只想杀人,不懂管理。朕需要的是那种既能镇得住场子,又懂得这里面弯弯绕,还得心狠手辣、不讲武德的人。这种人才,太难找了。” “江湖人?”静太妃轻笑一声,放下了茶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江湖人最讲究什么?义气?面子?那都是骗小孩子的。他们骨子里全是那点争强好胜、恃强凌弱的劣根性。对付这帮人,你跟他们讲道理、谈律法,那是对牛弹琴。他们只听得懂一种语言——那就是拳头和恐惧。” 静太妃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恶人,还得恶人磨。有些脏活,锦衣卫不方便干,那是朝廷的脸面;文官不屑干,那是他们的体统。既然如此,就得找一条最凶、最恶、最没有退路的狗去干。” 林休眼睛一亮,他知道自家这位母妃当年可是宫斗冠军,看人的眼光毒辣得很:“母妃有何高见?难道您这慈宁宫里还藏着什么绝世高手?” 静太妃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拖沓声,像是老旧的风箱在拉动,又像是枯叶在地上摩擦。接着,一个佝偻着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太监服的老者走了出来。 这老太监看着起码有七八十岁了,头发稀疏花白,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的皱纹,一双浑浊的老眼半眯着,似乎随时都能睡过去。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用来刷马桶的竹刷子,身上似乎带着一股常年混迹在冷宫角落里的霉味和淡淡的……臭味。 林休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这老头走两步都喘,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让他去管江湖人?怕不是还没开口就被人家一口唾沫淹死了。 “老奴魏尽忠,叩见陛下,叩见太妃娘娘。”老太监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和他的名字一样,透着一股子死心塌地的味道。 “这是?”林休疑惑地看向静太妃,“母妃,您确定不是在开玩笑?这老人家……还能动吗?” “他在冷宫倒了二十年的马桶。”静太妃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在进冷宫前,他伺候过先帝,替先帝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脏活。那时候,朝堂上的人听到他的名字,晚上都要做噩梦。” 林休心中一动,倒了二十年马桶?还能活到现在?这本身就是个奇迹。他突然来了兴趣,随手捏起桌上的一粒花生米,指尖轻弹。 “咻!” 那粒花生米裹挟着一丝先天真气,快若闪电,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奔魏尽忠的眉心而去。这一击,林休虽然只用了不到一成力,但若是打实了,别说是一个垂死的老头,就是一块花岗岩也能给打穿。 然而,就在花生米即将触碰到魏尽忠额头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个原本看起来随时会挂掉的老太监,浑浊的眼中突然爆射出一抹阴寒刺骨的精光,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猛然睁开了眼睛。周遭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连地龙的热气都被压了下去。 他没有躲,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只是那只枯瘦如鸡爪般的手微微一抬,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噗。” 一声轻响,花生米稳稳地停在了他的两指之间,连一丝粉末都没掉下来。那裹挟其上的先天真气,竟然被他用一种极其阴柔、粘稠的内力给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林休瞳孔微微收缩。这老太监身上爆发出的气息,阴冷、粘稠,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那是杀了无数人后沉淀下来的煞气。 御气境中期!而且是那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实战派! “这把刀藏了太久,也该见见血了。”静太妃看着魏尽忠,眼中闪过一丝回忆,那是关于二十年前那场腥风血雨的记忆,“当年先帝为了平息众怒,不得不下旨裁撤东厂。哀家看他忠心,便在先帝面前保了他一命,让他去冷宫避祸。但这二十年来,哀家虽身处深宫,但也从未断过对他的照拂,每逢冬夏,衣食丹药从未落下。他在冷宫里也没闲着,这一身功夫,倒是比当年更阴沉了。” 魏尽忠闻言,身子伏得更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若无娘娘当年一语救命,又承蒙娘娘二十年如一日的暗中回护,老奴早已是一堆枯骨。如今陛下天威浩荡,皇位稳固,娘娘在后宫亦是稳如泰山,老奴这把生锈的刀,才终于等到了重见天日、再为主子效死的机会。” 静太妃轻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身后的宫女捧出一个长条形的红木盒子,上面还贴着封条。 林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斑驳的牌匾,黑底金字,虽然漆色剥落,但那四个大字依然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东缉事厂。 林休摸着那块牌匾,指尖划过那些岁月的痕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一个家奴,好一个东厂。”林休看向跪在地上的魏尽忠,眼中的慵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的威压,“魏尽忠,还能跑得动吗?” 魏尽忠缓缓抬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中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嗜血的兴奋:“回陛下,只要是为了主子,老奴这把老骨头,还能再跑个二十年。有些脏东西,早就该清理清理了。” (本章完) 第094章 只有最狠的人,才配当包工头 第094章只有最狠的人,才配当包工头 御书房内的空气有些浑浊,混杂着陈年墨汁的酸味和几位重臣身上那股子几天没洗澡的馊味。 林休瘫在龙椅上,手里那串太妃给的佛珠被他当成核桃盘得咔咔作响。他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都能睡过去,但底下坐着的几位爷,此刻却是精神抖擞,一个个跟斗鸡似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陛下,臣反对!” 兵部尚书王守仁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御案上,“秦破乃是当朝大将军,统领三军的主帅!您让他去给一群战俘当工头?这……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传出去我大圣朝的军威何在?体统何在?” 王守仁急啊。 自从那“基建津贴”的单子发下去,军营里那帮兔崽子心都野了,一个个恨不得把铠甲扒了换工装。要是连秦破这个大将军都去当了“包工头”,那兵部以后还怎么带兵?改名叫“皇家苦力营”得了! “老王啊,淡定。”林休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像只晒太阳的老猫,“秦破是不行,那家伙虽然爱钱,但毕竟还得在那镇场子。要是他也下场搬砖了,谁来管那帮兵油子?” 王守仁刚松了一口气,就听林休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所以,朕决定了,这‘建筑一局’的局长,让赵破虏去。” “赵破虏?” 在场的几位阁老都愣了一下。 首辅张正源捋着胡子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陛下说的,可是那个在京通直道上,一掌轰平了十丈路基的副将?” “对,就是那个憨货。”林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看中赵破虏,不是因为这人有多聪明,恰恰是因为这人够“直”,直得像根烧火棍。 在那修路的几天里,林休可是看得真真的。这赵破虏为了那点津贴,简直就是个莫得感情的推土机。别说是路中间有块石头,就是路中间有座祖坟,只要给够了钱,他都能眼皮不眨地给你推平了。 “建筑一局要管的是什么?是南方的路,是那三万多蒙剌战俘,还有那些即将要面对的、满肚子花花肠子的江南世家。” 林休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对付战俘,需要的是狠劲;对付世家,需要的是油盐不进。” “你们想想,要是派个文官去,还没开口就被那些世家大族用‘祖制’、‘风水’给绕晕了。要是派个懂人情世故的武将去,几杯酒下肚,这路修着修着就得拐弯。” 林休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有赵破虏这种人,他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他只认准死理——陛下给了钱,这条线上的东西就得平。管你是尚书的别院,还是首富的园林,挡了朕的路,就是挡了他赵破虏发财的道。” “在这一千两日薪的绝对忠诚面前,任何威逼利诱都是扯淡。” 众臣沉默了。 虽然这话听着糙,但理是这个理。江南那帮世家,哪个不是树大根深?一般的官员去了,还真就是肉包子打狗。就需要这么一个混不吝的“恶人”,去给这把基建的大火添把柴。 “准了。”张正源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位看似胡闹的陛下,看人的眼光毒得吓人。 “那……这‘建筑二局’呢?”户部尚书钱多多搓着手,一脸期待。一局是硬骨头,二局才是大肥肉啊。那可是从两万多人里层层筛选出来的五千名江湖精锐,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要是管好了,这西北的屯田大业指日可待。 “二局嘛……”林休拉长了音调,目光幽幽地看向了角落里的屏风,“这就得请个‘专业人士’出来镇场子了。” 随着林休的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的温度陡然降了好几度。 一股子阴冷、潮湿,仿佛带着地底腐烂霉味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踏、踏、踏……” 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响起。那声音不像是鞋底踩在地上,倒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爬行,听得人头皮发麻。 锦衣卫指挥使霍山原本正闭目养神,此刻猛地睁开了眼,浑身肌肉紧绷,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绣春刀。作为特务头子,他对这种危险的气息最为敏感。 是个高手!而且是个手上沾了无数血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怪物! 屏风后,转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太监服,手里还习惯性地捏着一块抹布。老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眼皮耷拉着,看着随时都要断气。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老太监,当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视一圈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霍山在内,都感觉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4章只有最狠的人,才配当包工头(第2/2页) 那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老奴魏尽忠,见过各位大人。” 魏尽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那笑容阴森森的,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魏……魏尽忠?!” 张正源到底是两朝元老,见多识广,此刻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声音都哆嗦了一下,“东……东厂那个魏疯子?你……你没死?” 二十年前,先帝在位时,东厂提督魏尽忠,那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此人手段之残忍、心思之毒辣,简直就是所有官员的噩梦。后来先帝迫于压力裁撤东厂,传闻这老阉狗已经被秘密处死了,没想到…… 竟然一直藏在深宫之中,苟活至今?! “托陛下的洪福,老奴这条贱命硬,阎王爷嫌老奴脏,不肯收。”魏尽忠躬身说道,目光低垂,并未做出逾越之举,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寒,依旧让在场众人如坐针毡。 林休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行了,别吓唬他们了。”林休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朕决定重启东缉事厂,魏尽忠任提督。不过各位放心,朕知道你们怕什么。” 林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了指西北方向,“东厂这次重开,不进朝堂,不查百官。他们的职权,只限定在‘监察两局财务与人员’。” “两局每年经手的银子数以亿计,那是朕的钱,也是国库的血汗。没个狠人盯着,朕怕有人管不住手。”林休似笑非笑地看了钱多多一眼,看得钱尚书冷汗直流,“魏尽忠这把刀,虽然生锈了,但用来剁几只伸过长的爪子,还是够快的。” 众臣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还是膈应,但陛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而且明确承诺“不查百官”,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况且,那五千多名江湖刺头确实难管,让这条疯狗去咬那些野狼,倒也是个以毒攻毒的法子。 “臣等……遵旨。”张正源咬着牙认了。 “另外,这二局的局长嘛……”魏尽忠躬着身子,声音嘶哑地开口,“老奴斗胆,举荐干儿魏得禄。” “举贤不避亲,说说看。”林休重新躺回椅子上。 “得禄这孩子,没别的本事,就是算盘打得精。”魏尽忠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双手呈上,“这是他这几天在招工现场做的记录。每顿饭吃多少米,每个人干多少活,甚至连上茅房用多少纸,他都算得清清楚楚。” 林休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眼睛顿时亮了。 好家伙,这哪里是账本,这简直就是《周扒皮管理手册》啊! 这魏得禄,行气境巅峰的修为,为了省钱,连手下人的靴子磨损率都算进去了。这种锱铢必较、对权力和金钱有着变态渴望的人,简直就是天生的包工头! “准了!让他去管钱、管编制。告诉他,只要能把成本压下来,朕许他从省下的钱里抽一成当奖金!当然,前提是工程质量不能打折扣,否则朕把他填进路基里!” 林休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谢主隆恩!”魏尽忠跪地磕头,老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花。 “这副局长嘛……”林休摸了摸下巴,目光投向了窗外,“朕看那个赵震威不错。” “赵震威?”霍山皱了皱眉,“陛下,此人虽然是御气境宗师,但他那个震威武馆都已经快倒闭了。这几天在工地上,也是唯唯诺诺,毫无宗师风范。让他当副局长,怕是镇不住那些刺头吧?” “霍山啊,你只看到了他的怂,没看到他的忍。” 林休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深沉了几分,“一个混迹江湖五十年的老宗师,为了让手底下的弟子吃饱饭,能当众摘下那块挂了百年的金字招牌,能忍受同行的嘲笑去搬砖。这不是软弱,这是大智若愚。” “江湖人讲面子,那是给别人看的。只有赵震威看透了,面子这东西,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穿。在生存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他懂取舍,知进退。在那些江湖散修眼里,一个高高在上的宗师他们未必服,但一个能带着大家伙儿一起赚钱、一起吃肉的大哥,那才是真英雄。” 林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繁忙的工地,声音低沉而有力,“朕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杀人的高手,而是一根能定海的神针。赵震威,就是那根针。” (本章完) 第095章 全天下的鱼,都咬钩了 第095章全天下的鱼,都咬钩了 虽然林休在几位重臣面前把赵震威夸成了一朵花,但这位“定海神针”此刻的状态,却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半个时辰后,偏殿。 赵震威局促地站在大殿中央,手心里全是汗。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灰尘的工装,脚上的布鞋也磨破了边,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地里回来的老农。 但他面前站着的,是大圣朝的皇帝,是那个一脚踏平大地的神明。 “赵震威。”林休手里拿着那份任命书,轻轻晃了晃,“建筑二局副局长,正五品待遇,月薪……另算。敢不敢接?” 赵震威霍然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正五品? 他赵家祖上三代都是走镖的,也就是个江湖草莽,如今竟然能当官?而且还是这种手握实权的大官? “陛下……草民……草民何德何能……”赵震威声音都在颤抖。 “朕不要你谦虚,朕要你办事。”林休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二局那五千多号人,都是江湖上精挑细选出来的刺头。魏得禄负责算账,魏尽忠负责杀人,而你……负责做人。” “做人?”赵震威愣住了。 “对,做人。”林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满是石灰的肩膀,“江湖规矩你懂,人情世故你熟。朕要你用江湖的方式,去管这群江湖人。谁受了委屈,你给平;谁闹了矛盾,你给解。但有一条底线——” 林休的声音骤然转冷,“吃了朕的饭,就得守朕的规矩。要是有人敢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甚至是想砸了朕的锅……” “草民必杀之!” 赵震威重重地单膝跪地,那一瞬间,属于御气境宗师的气势轰然爆发,震得地上的灰尘都荡开了一圈涟漪。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几两银子低声下气的落魄馆主,而是一头终于找到了领地的老狮子。 “草民……臣赵震威立誓!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这二局的人,就乱不了!臣不仅要管好他们,还要带着这帮兄弟,给陛下修出一条通天大道来!若是做不到,臣提头来见!” 赵震威红着眼睛吼道。 他明白了,陛下这是在给他机会,给他那个快要散架的“震威武馆”,给所有在江湖底层挣扎的武人,一条通往光明的活路。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也是一份足以改变命运的投名状。 “好!”林休大笑一声,亲自将赵震威扶了起来,“记住你说的话。去吧,别让朕失望。顺便告诉外面那帮人,好好干,朕从来不亏待自己人。” 看着赵震威大步离去的背影,那种久违的挺拔与自信重新回到了这位老人的身上。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利用的。 哪怕是那虚无缥缈的江湖义气,只要用对了地方,也是一把好刀。 搞定了内部的“包工头”团队,林休终于可以腾出手来,欣赏那场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了。 …… 入夜。 京城的喧嚣逐渐平息,但通往四方的官道上,驿站的快马却披星戴月,将最新一期的《大圣日报》疯狂送往大圣朝的每一个角落。 一场比八级大地震还要恐怖的风暴,已经不可逆转地席卷向九州。 风暴,以京城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山西,太原府。 太行八陉之一的井陉古道上,一支插着“晋”字旗号的庞大驼队,正像蜗牛一样在悬崖峭壁间挪动。 “当心!都给额瞪大眼睛!这可是要送进京的贡醋和潞绸,要是翻下沟去,咱们全家老小的命都赔不起!” 晋商大掌柜乔三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条路,那是真正的“车轮不方,马蹄不圆”,每走一趟,都得脱层皮。 “掌柜的!这路实在是太难走了!昨夜刚下了雪,全是冰凌,骆驼都打滑啊!”伙计带着哭腔喊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山谷的死寂。 “这是谁不要命了?这种路也敢跑这么快?” 乔三槐刚想骂娘,却见那驿卒如风般掠过,随手抛下一卷带着油墨香气的报纸:“乔掌柜!接着!京城来的天大消息!” 作为晋商魁首,乔三槐对信息的敏感度堪比猎犬。他一把接住报纸,顾不上手抖,一眼就扫到了那个炸裂的标题。 “京通直道……半个时辰?” 乔三槐瞳孔骤缩,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太原到京城,山高路远,若是有了这种“平稳如水、日行千里”的神路,山西的煤、铁、醋、酒,就能像流水一样涌入京城,涌入天下! “掌柜的,上面写的啥?” “写的啥?”乔三槐猛地合上报纸,那张平日里精明算计的老脸上,此刻竟涌现出一抹疯狂的红晕。 他没有回答伙计,而是转身看向身后那条蜿蜒曲折、如同鬼门关一样的古道,突然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路!咱们要有路了!” “传令下去!这趟货送完,所有人不许回山西!都给我留在京城!” “掌柜的,咱们干啥去?” “去送钱!去求陛下!”乔三槐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只要能把这水泥路修进太行山,别说一半家产,就是要我把这身肉剐了去填路基,我也心甘情愿!” …… 江南,扬州。 瘦西湖畔,烟雨蒙蒙。 不同于北境的苦寒,这里是销金蚀骨的富贵温柔乡。然而此刻,扬州最大的盐商总会内,气氛却凝重得仿佛死了爹。 “啪!” 江南商会会长苏半城将手中的紫砂壶狠狠摔在地上,指着桌上的报纸,手指都在哆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5章全天下的鱼,都咬钩了(第2/2页) “半个时辰!李家的商队,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走完了六十里!而且茶水不溢,货物无损!” 苏半城红着眼睛,像是一头被抢了食的饿狼,“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李家的货,流转速度是我们的十倍!十倍啊!这是在抢钱!” “会长,更要命的还在后面!” 一名心腹掌柜颤抖着递上一封刚到的密信,“京城传来的小道消息,陛下规划的那条‘京南直道’,终点站……定在了金陵(南京)!” “什么?!”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炸翻了全场。 “金陵?凭什么只修到金陵?咱们扬州呢?咱们每年给朝廷交那么多盐税,难道连个路口都不配有?” 苏半城气得脸上的肥肉乱颤。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利害了。如果那条神路只通到金陵,那以后天下的货物都会往金陵汇聚,扬州就会彻底沦为死港! “欺人太甚!这是要断我扬州商路的根啊!” 窗外细雨绵绵,往日里这种天气,官道泥泞难行,所有商队都得停摆。可现在,想到金陵即将拥有的全天候通行的水泥路,那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在座每一位富商的心窝子。 “苏会长,不能等了!若是让金陵那帮人占了先机,咱们扬州以后连口汤都喝不上!” 一位丝绸巨贾颤抖着站起来,死死盯着报纸上那条灰白色的水泥路图片,眼中的贪婪与恐惧交织。 “这哪里是路?这分明是流动的银山!更是咱们扬州的命脉!” “筹!倾家荡产也要筹!”苏半城拍案而起,震得桌上茶杯乱颤,嘶吼道,“快!备快马!去京城!告诉陛下,扬州商会愿意出资五百万两!不,一千万两!” 他双眼赤红,咬牙切齿地吼道:“告诉陛下,只要肯把这路稍微拐个弯,修到扬州来,老子愿意把瘦西湖填平了给他修路基!绝不能让金陵那帮孙子独吞了这泼天的富贵!” …… 苏州,拙政园。 相比于扬州商人的简单粗暴,这里的画风却透着一股子“雅致”的精明。 几位身穿苏绣长衫的老者围坐在亭中,手里捏着那份《大圣日报》,眼神却比狐狸还贼。 “扬州那帮盐贩子,想拿钱砸?哼,俗不可耐。” 苏州商会会长、丝绸巨头顾鹤年轻抿了一口碧螺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咱们苏州人办事,讲究的是个‘情’字。” “顾老,您的意思是……” “你们忘了吗?当今那位深受陛下信赖、替陛下管着钱袋子的皇贵妃娘娘,可是咱们苏州走出去的闺女!” 顾鹤年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李家虽然举族北上,但祖坟还在苏州,根还在苏州!这就是咱们天大的面子!” “对啊!娘娘是咱们苏州人啊!”众商贾恍然大悟。 “咱们不砸钱,咱们走‘枕边风’路线。”顾鹤年站起身,望向北方的眼神充满了热切,“立刻修书一封,不谈生意,只谈乡情。送上最好的苏绣、最新的评弹折子,还有娘娘小时候最爱吃的‘酒酿饼’和‘梅花糕’。” “信里就写:家乡父老甚是想念娘娘。只盼着那条‘神路’能修回苏州,好让娘娘省亲的时候,少受些颠簸之苦。” “高!实在是高!” “还有,咱们要联名上书,请求修建‘苏南直道’!就说是为了让江南的丝绸能更快地进贡给皇上,为了让娘娘能随时吃上热乎的家乡菜!” “只要娘娘在枕边吹吹风,这路,还能跑得了咱们苏州?” 顾鹤年大笑一声,手中折扇“啪”的一声合上,“扬州人想跟咱们争?也不看看这大圣朝的财神奶奶姓什么!这泼天的富贵,咱们苏州是凭本事‘攀亲戚’得来的!” …… 疯了。 整个大圣朝彻底疯了。 从北国的冰雪荒原,到江南的水乡泽国;从西域的黄沙古道,到东海的繁华港口。随着报纸的传播,所有被烂路折磨了千百年的商贾、豪强、甚至封疆大吏,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路,必须修到我家门口! 谁要是敢拦着朝廷修路,那就是断人财路,那就是杀人父母,那是真的要拼命的! 皇宫,高楼之上。 林休迎着风,听着魏尽忠汇报各地雪片般飞来的“请愿书”和“捐款单”,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陛下,您这饵,下得太香了。” 身后的魏尽忠躬身而立,那张老脸上带着一丝深深的敬畏,“全天下的鱼,都咬钩了。” “是啊。”林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人嘛,只有在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时,才会变得无比慷慨。什么家国大义,哪有白花花的银子来得动人心?” “行了,火候到了。” 林休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阴影处,声音中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淡然,“告诉钱多多和宋应,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就把‘基建债券’和‘过路费预售’的方案发出去吧。朕要让这天下的银子,都乖乖流进朕的口袋里。” “至于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 林休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让东厂的人去给他们讲讲,什么叫‘要想富,先修路’。听不懂的,就帮他们松松土。” “老奴遵旨。” 魏尽忠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红光,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风起云涌。 大圣朝的这潭死水,终于被这一条路、一张纸、一群人,彻底搅成了惊涛骇浪。 只有最狠的人,才配当包工头? 不。 只有最懒的人,才懂得如何让全天下的人,都哭着喊着求他去“剥削”。 (本章完) 第096章 吏部尚书的崩溃:这官没法当了 第096章吏部尚书的崩溃:这官没法当了! 俗话说得好,快乐这东西向来是守恒的。 当昨夜全天下的商贾都在为那条即将诞生的“神路”狂欢,当林休心满意足地吃着红烧肉补觉时,京城另一头的六部衙门——尤其是吏部,却度过了一个惨绝人寰的不眠之夜。 所以,太和殿的早朝,今儿个气氛有点诡异。 往常这时候,要么是户部哭穷,要么是兵部要粮,再不就是御史台那帮闲得蛋疼的家伙弹劾谁谁谁轿子上的流苏多了一根。 但今天,这金銮殿上,只回荡着一个男人的哭声。 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闻者伤心,听者流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圣朝亡国了呢。 “陛下啊!微臣……微臣真的撑不住了哇!” 大殿中央,吏部尚书崔正趴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他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挺括的绯色官服,这会儿皱皱巴巴的,袖口甚至还有一块明显的墨渍,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换洗了。 最显眼的还是他那两个大黑眼圈,跟被谁揍了两拳似的,配上那花白的胡子和凌乱的头发,活脱脱一个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老头。 林休坐在龙椅上,手里那串佛珠都快被他盘出火星子了。他歪着脑袋,看着下面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崔正,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老崔啊,差不多得了。” 林休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你这大清早的给朕来这一出孟姜女哭长城,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怎么虐待你了。朕不就是让你多选点人吗?至于吗?” “陛下!您那是多选点人吗?您那是要把微臣生吞活剥了啊!” 崔正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您自己算算!这段时间,吏部都经历了什么!” 崔正伸出那双哆哆嗦嗦的手,开始掰指头算账,声音都在发颤: “那个杀千刀的‘扫黑巡视组’,下手太狠了啊!这一锄头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各地的知府、县令,还有那些充当保护伞的通判、主簿,被抓进去了一大半!大牢都快塞不下了,可衙门空了啊!” “还有北边!顾青那个疯子要搞什么水源地屯田,一口气调走了三百多个精通农事的官员!兵部那边也是,秦大将军修路修上瘾了,只要是个能跑能跳的武官,都被他拉去当监工了!” “更别提礼部了!为了搞那个什么‘九年义务教育’,全国各地都在疯了一样建学堂!孙尚书那个老狐狸,把能识文断字的秀才全都抓去当了教书先生,甚至连那些还没考上功名的童生都不放过!现在各地县衙里,想找个能写布告的师爷都得排队!” “还有皇贵妃娘娘的那个‘皇家银行’!为了把分号开遍全国,户部这几天简直疯了,把各地算盘打得好的账房先生搜刮一空,连当铺的掌眼都被挖走了!” 说到这,崔正狠狠地锤了一下金砖,痛心疾首:“最过分的是工部!宋尚书那个老……老不知羞的,仗着有陛下撑腰,把‘皇家建筑局’搞得跟抢人局似的!只要是会算账的、懂营造的,全被他高薪挖走了!连吏部那个看大门的老王,因为会算两笔账,都被挖去当了工头!” “陛下啊!现在的吏部,那是真的连个能干活的人都抓不出来了!前些年积压的那些候补进士,只要是懂点实务的,全被抢光了!剩下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微臣硬着头皮塞下去,结果没两天就被地方上给退回来了!现在吏部大堂里,除了被退回来的废物,就是来要人的债主!六部衙门里,现在经常是尚书亲自磨墨,侍郎亲自跑腿,这日子……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崔正仰天长啸,那叫一个悲愤欲绝:“陛下,您要是再不发人,微臣只能把自己劈成两半用了!一半坐堂审案,一半去大街上拉壮丁!” 大殿内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们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吱声。 这事儿吧,虽然崔正哭得惨,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锅还真就是陛下甩出去的。 扫黑是陛下点的头,屯田是陛下批的条,修路是陛下给的钱,就连那个抢人的建筑局,那也是陛下亲自挂牌成立的。 合着把大圣朝的人才库掏空的罪魁祸首,就坐在那龙椅上呢。 林休被崔正这一通控诉搞得也有点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心说朕也没想到这帮人这么能折腾啊。朕不就是想搞点钱、修点路、顺便给那帮不听话的豪绅一点教训吗?怎么就把官场给搞断层了呢? 但作为皇帝,那是绝对不能认错的。 “咳咳。” 林休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威严掩盖尴尬,“那个……老崔啊,困难是暂时的嘛。朕知道你苦,但朕也没办法啊。这人才又不是韭菜,割了一茬还能立马长出来。” “那您说怎么办?!”崔正也是豁出去了,梗着脖子问道,“反正微臣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要么给微臣变出几千个官来,要么您就把微臣送去天涯海角,微臣宁愿去那流放,也不想在这个空壳衙门里受罪了!” 看着这老头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无赖样,林休也是头疼。 没人干活,那就意味着这些破事最后还得落到他这个皇帝头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6章吏部尚书的崩溃:这官没法当了!(第2/2页) 那怎么行? 朕的梦想是睡觉,是躺平,是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绝对不是当那个累死在案牍上的劳模! 既然没人…… 林休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没人,那就招啊! 大圣朝这么大,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活人还不到处都是? “老崔,别哭了。” 林休坐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不就是缺人吗?朕给你个法子,让你不仅不缺人,还能挑花眼。” 崔正一愣,连眼泪都忘了擦:“什……什么法子?难道陛下要大赦天下,把牢里那些贪官放出来重新用?” “想什么呢?朕还没那么饥不择食。”林休白了他一眼,随后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吐出两个词: “科举改革,一年一考。” 轰—— 这八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太和殿的金顶上。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朝堂,瞬间炸了锅。 “什么?!一年一考?!” “这……这怎么行?祖制可是三年一考啊!这若是改了,岂不是乱了套?” “陛下三思啊!科举乃是国之大典,岂能如此儿戏?” 一帮老臣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个跳出来反对。特别是翰林院的那帮清流,更是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当场撞柱子来捍卫祖宗家法。 “祖制?祖制能帮朕修河堤吗?祖制能帮朕算账本吗?” 林休冷哼一声,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他缓缓走下龙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臣的心口上。 “朕登基这段时间以来,除了搞钱就是办事。朕可曾亏待过你们这群官员?” “户部从一个空壳子变得富得流油,以前拖欠你们的俸禄,朕不仅一文不少地补齐了,还保证以后月月准时发!甚至,朕还打算年底给你们发双薪!” 林休指着那群满口“祖制”的老臣,眼神冰冷,“跟着朕吃肉喝汤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是违反祖宗家法了?现在朕不过是想多找几个人来干活,想让这大圣朝的日子过得更红火点,你们就跟朕谈祖制?” 这番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哑火。 几个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御史,此刻也讪讪地闭上了嘴。 因为林休说得……全是事实。 仔细想想,这位爷虽然看起来懒散,经常不上朝,把政务都甩给内阁。但这种“放权”,不正是他们这些做臣子梦寐以求的吗? 先帝爷那是出了名的劳模,事必躬亲,臣子们不仅累,还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做错了事。 可现在呢? 虽然被逼着去扫黑、去修路、去搞什么“联合办公”,累是累了点,但这日子过得……真香啊! 俸禄涨了,权力大了,只要能把事儿办漂亮,这位咸鱼皇帝根本懒得管你用什么手段,更不会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找茬。 这哪里是昏君?这分明是千古难遇的“明主”——如果不算那些奇葩任务的话。 “现在大圣朝百废待兴,到处都缺人。你们让朕等三年?三年之后黄花菜都凉了!朕等不了,大圣朝的百姓也等不了!”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年开始,废除三年一考的旧制,改为每年举行一次‘恩科’。朕要让天下有才之士,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想报效国家,就有路可走!” 这话说得霸气侧漏,但实际上林休心里想的是:赶紧把人招齐了,朕好回去睡觉。 而在场的官员们,尤其是那些被繁重政务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六部实权派,脑子里那根筋突然就搭上了。 等等……一年一考? 那岂不是意味着……每年都能来一拨新人? 工部尚书宋应的眼睛瞬间亮了:新人来了,是不是就有人去工地吃灰、去画那该死的图纸了?老夫是不是就能坐在衙门里喝茶,顺便回家抱孙子了? 户部尚书钱多多的心里也是猛地一跳:多招人,就意味着多出无数个“人形算盘”。那堆积如山的账本,是不是终于能分出去了?老夫是不是就不用每晚做梦都在听算盘珠子的声音了? 就连趴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崔正,哭声也是戛然而止。他挂着泪珠子,呆呆地眨了眨眼。 对啊!只要人多了,这活儿不就有人干了吗? 大家都轻松,还能拿双薪,这特么是天大的好事啊! 什么祖制?祖宗定规矩的时候,也没让咱们这么玩命干活啊!再说了,祖宗也没给咱们发双薪啊! 想通了这一层,刚才还满脸苦大仇深的实权派官员们,眼神瞬间变得热切起来。原本准备好的满肚子反对意见,此刻全都咽回了肚子里,甚至还有点想给陛下鼓掌。 当然,也有脑子转不过弯来的。 “可是陛下……” 一位翰林院的掌院学士还想再劝,却被林休直接打断。 (本章完) 第097章 六部尚书的“群殴”:谁敢拦我 第097章六部尚书的“群殴”:谁敢拦我招人? “还有。” 林休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无视了台下的反应。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那种想搞事又怕事儿太大的坏笑,“除了这‘一年一考’,朕还打算搞个‘试点’。” “试点?”众臣一愣。 “对,试点。”林休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今天的第二颗重磅炸弹,“朕决定,在这次恩科中,特设‘医官’和‘教习’两科,允许……女子报考。” 死寂。 比刚才还要可怕的死寂。 如果说“一年一考”只是打破了惯例,那“女子科举”简直就是在挑战整个大圣朝的伦理底线。 就连刚才哭得死去活来的崔正,这会儿都张大了嘴巴,连鼻涕流进嘴里都没察觉。 女子?当官? 这也太……太刺激了吧? “陛下!万万不可啊!” 那位掌院学士终于反应过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头磕得砰砰响,“女子无才便是德!让女子抛头露面,与男子同场竞技,这……这是有辱斯文!这是乱了纲常啊!” “斯文?纲常?” 林休嗤笑一声,身子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朕怎么记得,大圣朝的律法里,可从来没写过‘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更何况,我大圣朝开国以来,有才德的女子做官本就不少,前朝更有女将军挂帅出征的先例!那不过是后来那些酸儒编出来骗人的鬼话罢了。” “朕告诉你们,妇女能顶半边天!” 林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振聋发聩,“若只用男子,便是自废一半国力!你们看看那市井之间,有多少女子在操持家业?有多少女子在纺纱织布?她们赚的钱,难道就不是钱?她们交的税,难道就不是税?” “让男女同考,不仅能选拔更多人才,更能刺激经济活力!毕竟,赚女人的钱,和女人赚钱,那都是大生意!” 林休这话说的,虽然透着一股子铜臭味,但却让人无法反驳。 是啊,现在的内阁首辅张正源,那可是个务实派。他一听这话,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什么礼教,而是——劳动力。 现在到处都缺人,要是真能把女人这股力量用起来……那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不过,张正源也知道,这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他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群臣,又看了一眼虽然霸气但明显是在“试探”的林休,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陛下这是在甩锅啊! 大方向他提了,具体的烂摊子,得内阁来收拾。 行吧,谁让人家是皇上,自己是打工的呢。 张正源给旁边的次辅李东璧使了个眼色。 李东璧是个儒家大家,平日里最讲究规矩。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死磕的时候。而且……他想到了那位即将入宫的陆瑶姑娘。 那位的医术,可是连太医院那帮老头子都服气的。 陆瑶姑娘如今已是‘皇家医科大学’的院长,身份超然。既然她注定要母仪天下,但若是能借此机会,让天下女子都能像她一样凭借一技之长立足朝堂,不仅能为这位未来的国母积攒无上声望,更能体现儒家的“仁爱”与“教化”之功。 于是,这两位大圣朝最顶级的政治家,在这一瞬间达成了默契。 “咳咳。” 张正源站了出来,对着林休拱了拱手,语气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陛下此言,虽有惊世骇俗之嫌,但细细想来,却也不无道理。” “首辅大人?!”掌院学士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了太阳从北边出来。 张正源没理他,继续说道:“如今朝廷确实急需用人。这一年一考,乃是权宜之计,也是利国之策。臣以为,可行。” “至于这女子科举……”张正源顿了一下,巧妙地把话题接了过去,“陛下也说了,这只是‘试点’。而且仅限于‘医官’和‘教习’两科。” “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本就不分男女。那陆瑶姑娘的医术,京城百姓有目共睹,若是因她是女子便将其拒之门外,岂不是显得我大圣朝气量狭小?” “至于教习,女子心思细腻,若是用来教化深闺妇人,或是启蒙幼童,或许比男子更为合适。这也符合圣人‘有教无类’的教诲嘛。”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保住了林休的面子,又给了群臣一个台阶下。 李东璧这时候也站了出来,捋着胡子说道:“首辅所言极是。既然是选拔人才,那便应一视同仁。臣建议,无需单独设立考场,男女同场竞技,按分录取即可。不过为了避嫌,可增加女官监考。” 好嘛,这两位大佬一唱一和,直接就把这事儿给定性了。 这就是个为了解决实际问题的小范围试点,不涉及根本,也不动摇国本。 那些原本还想死谏的清流们,一听首辅和次辅都发话了,而且还搬出了“仁爱”和“有教无类”这种大道理,顿时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想叫唤又叫唤不出来。 毕竟,谁敢说救死扶伤不对?谁敢说教化万民不对? “臣……附议。” 崔正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鼻涕,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离谱,但一想到马上就能有人来干活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管他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只要能来帮他分担公文,那就是亲爹亲娘! “好!” 林休见状,大手一挥,直接拍板,“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这次恩科,除了传统的经义,再给朕加上算术、工程、律法这些实务科!不管他是落榜秀才,还是商贾子弟,甚至是一技之长的工匠,只要能过考,朕就给他官做!” “陛下!万万不可啊!!” 这下子,刚才那些因为“女子科举”被首辅压下去的反对声,瞬间以十倍的音量炸开了。 如果说“女子科举”只是让这帮老学究觉得荒唐,那这“实务科”简直就是要在挖他们的祖坟! 那个掌院学士王方正,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陛下!此乃乱政!乱政啊!” “朝廷取士,考的是圣人微言大义,求的是治国平天下的‘道’!那算术、工程,不过是商贾工匠的‘奇技淫巧’,是贱业!若是让这些人登堂入室,与我等饱读诗书的圣人门徒同列朝堂,那置圣人教化于何地?置天下读书人的颜面于何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7章六部尚书的“群殴”:谁敢拦我招人?(第2/2页) 王方正这一嗓子,喊出了所有清流的心声。 是啊,他们寒窗苦读几十载,甚至几代人的积累,才换来如今的地位。凭什么那些玩泥巴的工匠、拨算盘的商贾,考个什么“实务”,就能跟他们平起平坐? 这已经不是斯文的问题了,这是在砸他们的饭碗,掘他们的根基! “颜面?我看你是想要老脸!” 还没等林休开口,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就直接跳了出来,指着王方正的鼻子就骂。 是户部尚书钱多多。 这位平日里见谁都笑眯眯的财神爷,这会儿却是满脸煞气,最离谱的是,他脖子上挂着个大算盘,手里还抓着个金算盘,那象牙笏板反倒被他别在了腰带上,整个人看着就像个刚从账房里杀出来的疯子。 “王方正,你少在这儿跟我扯什么微言大义!你看看老子这双手!”钱多多伸出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十根手指头都缠着厚厚的纱布,“老子为了给国库算账,手指头都快拨断了!扫黑抄家的几千万两赃款要入库、皇家银行每天几百万两的流水要核算、几千里水泥路的物资要调拨、北境三万矿工的产值要评估……这哪一样不是天文数字?哪一样不需要算盘?” 钱多多猛地一晃手里的金算盘,那清脆急促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梨花,听得人头皮发麻,他吼道: “我就问你,去年黄河大水,户部拨了三百万两银子去赈灾,结果呢?账目一塌糊涂!就是因为下面那些只会写酸诗的知县连个账本都看不懂,被底下的胥吏糊弄得团团转!现在户部稍微懂点算术的都被抓去干活了,连我都得亲自下场!你们翰林院倒是清闲,整天拿着报纸咬文嚼字,除了挑刺还能干什么?!” “若是换个懂算术的去,那三百万两至少能多救活十万百姓!那时候,你的‘微言大义’在哪儿?你的‘圣人教化’能把账算平吗?!” “你……你这是有辱斯文!”王方正气得胡子乱颤,指着钱多多脖子上的算盘,“朝堂之上,竟……竟挂此商贾贱物!” “贱物个屁!这叫生产力!没这玩意儿,大圣朝早就乱套了!” 工部尚书宋应紧接着补刀,他这几天为了修路的事儿也是憋了一肚子火,身上的官服都沾着泥点子,“你知道现在工部忙成什么样了吗?连我都得亲自去工地扛水泥!你知道修一条路要算多少数据吗?你知道架一座桥要懂多少力学吗?” 宋应越说越气,指着翰林院那帮人骂道:“我们忙得脚打后脑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你们倒好,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在这儿跟我们谈祖制?上次派去监工的那个新科进士,看着图纸居然问我‘为何不用木头而用石头’!我当时真想把他扔进那滚烫的灰浆池子里去筑进路基!这就是你们翰林院培养出来的‘人才’?我看全是废物!” “就是!” 兵部尚书王守仁也忍不住了,大步上前,他更是夸张,腰间还别着行军的水壶,“兵部现在连个画舆图的都没有了!打仗要算粮草,要看舆图,要懂安营扎寨!那些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到了战场上连北都找不着,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你们翰林院要是真有本事,别在这儿磨嘴皮子,去北边给我画两张图试试?!” “陛下!” 钱多多猛地转身,对着林休一拱手,大声说道:“臣不仅支持开设实务科,臣还请求,凡是考中实务科的,进户部之前,臣还要亲自出题再考一遍‘算学’!考不过的,别想进我户部的大门!” “臣附议!”宋应也急了,“想进工部,必须得过我的‘营造’小考!连个斗拱都画不出来的,趁早滚蛋!” “刑部也是!”一直没说话的刑部尚书皇甫仁阴恻恻地补了一句,“不懂《大圣律》的,来了也是个废物。” “够了!都别说了!” 吏部尚书崔正终于忍不住了,他这个“始作俑者”此刻更是满脸委屈,冲着已经傻眼的王方正喊道: “王大人,您以为我们吏部好过吗?现在的情况是,只要稍微懂点实务的官员,还没等我分配,就被这几位尚书大人派人半路截胡了!甚至是直接从我吏部大堂里抢人!” 崔正指了指自己被扯破的袖口,悲愤欲绝: “而那些只会写锦绣文章、满口之乎者也的进士呢?我前脚刚分下去,后脚就被各部尚书给‘退货’了!理由全都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现在的吏部衙门里,堆满了被退回来的‘才子’,他们除了每天在我门口吟诗抱怨,还能干什么?我这两天愁得都没合眼,正琢磨着是不是得请几个老账房、老工匠来,先给这帮少爷搞个‘岗前培训’,教教他们怎么算账、怎么看图,免得再被退回来!我这吏部尚书,现在都快成收破烂的篓子了!” “王大人,您要是真为了大圣朝好,就别拦着了。再拦下去,我明天就带着那一屋子被退货的进士,去您翰林院门口打地铺!让您也尝尝这‘人才过剩’的滋味!” 这哪里是朝堂辩论,这分明就是六部尚书的“抢人大战”现场! 王方正看着这群平日里威严赫赫的尚书们,此刻一个个像是饿狼一样,不仅把他的“斯文论”踩在脚下,甚至还嫌科举考得不够难,要搞什么“部门小考”,连吏部尚书都威胁要往他家扔“废品”,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世道怎么了? 读书人……真的不值钱了吗? 林休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群为了争夺“实用人才”而战斗力爆表的尚书们,差点笑出声来。 好啊! 这就是朕想要的效果! 只要这帮大佬们达成共识,那这改革的阻力,就彻底没了。 “行了行了。” 林休摆了摆手,忍着笑意打断了这场单方面的碾压,“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实务重要,那就这么定了。至于你们说的‘部门小考’嘛……”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准了!不仅要考,还要严考!朕要的,是能干活的干吏,不是只会吃饭的废物!” “王学士,”林休最后看向已经摇摇欲坠的王方正,语气淡淡,“你若是不服,大可以回去多读几遍《算经》,若是你能考过户部的算学小考,朕也算你是个通才,如何?” “我……噗——” 王方正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接气晕了过去。 (本章完) 第098章 全民狂欢:只是为了回去补觉 第098章全民狂欢:只是为了回去补觉 看着那位气晕过去的翰林院掌院学士,大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了一声夸张的惊呼。 “哎呀我的王大人诶!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这儿装晕?” 旁边早就按捺不住的孙立本突然窜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这儿谈斯文?” 礼部尚书孙立本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那位掌院学士,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阻挡他发财的仇人。 “国家急需用人,尔等只知空谈!文章写得再花团锦簇,能把河堤修好吗?能把账目算清吗?能把那帮黑心豪绅的家底给查清楚吗?” 孙立本义正言辞,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陛下这是唯才是举!是不拘一格降人才!这才是大圣朝的兴盛之兆啊!”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最讲究排场、最爱把“祖制”挂在嘴边的孙立本吗? 只有林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他太了解这老货了。 孙立本这哪里是为了国家,分明是为了银子! 一年一次恩科,那得印多少《备考指南》?那得卖多少《状元预测榜》?光是这报名费,那都是一笔能让人眼红的天文数字啊! 这哪是科举,这分明就是礼部的摇钱树! “孙爱卿说得对。”林休点了点头,“既然你都把‘唯才是举’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了,那这次恩科,朕就等着看你们礼部的表现。” 说到这,林休目光一转,落在那群面色惨白、在尚书们的唾沫星子下瑟瑟发抖的翰林学士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至于翰林院这帮‘清流’嘛……既然他们这么喜欢读书,又这么闲,那就别闲着。没听见尚书们都说你们是废物吗?朕虽然宽宏大量,但这大圣朝也不养闲人。” “这阵子六部忙得团团转,连饭都吃不上,你们倒好,养得白白胖胖的,还有力气在这儿吵架。” 林休眼神一冷,直接下令: “传朕口谕,翰林院所有学士,即日起全部去给苏墨打下手!协助他编撰《简体字启蒙》系列教材。” “什么?!让我们去写……蒙学教材?” 一位翰林学士瞪大了眼睛,仿佛受了奇耻大辱,“陛下,臣等皆是两榜进士,饱读诗书,岂能去写那三岁小儿看的……” “怎么?委屈你了?” 林休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不是自诩学富五车吗?既然如此,那就把你们肚子里的墨水,变成天下的蒙童都能看懂的文字!朕只有一个要求:说人话!” “别给朕整那些之乎者也,也别用什么生僻典故。若是写出来的东西,连路边的卖菜大婶都听不懂,那就说明你们水平不行!” “记住了,这是‘废物利用’。写不完,或者写得不好,今年的俸禄就别领了,正好省下来给六部的同僚们加餐!” 那翰林学士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却是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还有,让苏墨那个疯子把《大圣日报》给朕利用起来,头版头条,连续轰炸半个月!朕要让这实务恩科的消息,传遍大圣朝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山沟沟里的老鼠洞,也得知道朕要招人了!” “至于具体的科举细则,由内阁牵头,六部协同拟定。朕只管发号施令,具体怎么完善是你们的事。” 林休语气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日子嘛……现在是冬天,不好动土。那就遵循旧制,定在明年开春,二月初九,举行第一届实务恩科!” “臣遵旨!臣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孙立本答应得那叫一个响亮,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 半个时辰后,京城的一角,原礼部废弃的仓库,如今大圣朝最繁忙的地方——《大圣日报》总社。 这里没有朝堂上的肃穆,只有浓烈的墨香和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喧嚣。 “快快快!排版!把这几个字给我放大!最大号!” 苏墨,这位曾经被翰林院排挤的“疯子状元”,如今大圣朝的新闻巨头,正蹲在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手里挥舞着刚送来的圣旨,状若癫狂。 “头版头条!标题要惊悚!要震撼!要让人看一眼就走不动道!” “社长,用什么标题?‘皇恩浩荡,开科取士’?”一个小编战战兢兢地问道。 “屁!太俗!太雅!太没劲!” 苏墨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废纸篓,“陛下说了,要让老鼠洞里的都知道!你写这么文绉绉的给谁看?给我改成——《震惊!皇帝陛下竟然要对他们做这种事……》” “啊?”小编傻眼了。 “咳咳,开个玩笑。”苏墨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眼神变得狂热,“就写——《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不考八股考搬砖?只要识字就能当官!》” “还有副标题:《别种地了!皇帝喊你回来考试!》” “再加一个:《六部尚书亲自出题,独家揭秘‘实务科’通关秘籍!》” 随着苏墨的一声令下,整个报社像是一台加足了马力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而那些刚被“发配”过来的翰林学士们,一个个穿着体面的官服,此刻却不得不挤在满是油墨味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毛笔,对着面前那一堆堆白话文稿件发呆。 “这……这成何体统啊……”一位老翰林看着手里那句“小猫爱吃鱼,小狗爱吃肉”,手都在抖,“老夫堂堂探花郎,竟然要润色这种……” “别废话了!”旁边一个满身油墨的印刷工不耐烦地催促道,“苏社长说了,这句‘爱吃肉’不够生动,陛下要求‘说人话’,让你改成‘小狗看见肉骨头,口水流了三尺长’!改不好今晚没饭吃!” “辱没斯文!辱没斯文啊!” 老翰林仰天长叹,但在肚子传来的一声“咕咕”叫唤下,还是流着屈辱的泪水,颤抖着提起了笔。 …… 随着《大圣日报》的加急刊印,再加上六部衙门的布告,不到半天时间,整个京城,不,是整个大圣朝,瞬间沸腾了。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议论声如沸水般炸开。 京城最大的“悦来茶馆”里,平日里那些摇头晃脑、指点江山的读书人,此刻却一个个面色如土,而在他们对面,那些往日里只配在角落里喝大碗茶的工匠、商贩,却是红光满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8章全民狂欢:只是为了回去补觉(第2/2页) “荒唐!简直是荒唐!” 一个穿着长衫的落第秀才把茶杯重重地摔在桌上,“圣人教化,乃是治国之本!如今陛下竟然要考什么算术、工程?难道要让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粗鄙不堪的工匠,也站在朝堂之上吗?” “哎哟,这位相公,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隔壁桌,一个满手老茧的木匠嘿嘿一笑,抿了一口茶,“怎么着?我们工匠怎么就粗鄙了?您读的书是多,可您知道这茶馆的梁柱怎么架才不会塌吗?您知道那运河的闸门怎么修才能过船吗?” “这……这是奇技淫巧!君子不器!”秀才涨红了脸。 “得了吧,还君子不器呢。”木匠不屑地撇了撇嘴,“陛下都说了,能干活的才是好官!您要是真有本事,咱们考场上见真章!听说这次工部尚书亲自出题,考的就是‘营造’。我倒要看看,是您这满口的‘之乎者也’管用,还是我这手里的墨斗管用!” “你……你……”秀才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周围的茶客们,竟然都在给那个木匠叫好! 风向,真的变了。 而在城西的一条老巷子里,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医馆内。 四十五岁的陈素云,正仔细地擦拭着那副跟了她二十年的银针。她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也没有惊世骇俗的豪言,只有一双因为常年操劳而布满皱纹的手,和一双看透了世态炎凉却依然温和的眼。 街坊们都叫她“陈姨”,有个头疼脑热都爱来找她。她话不多,药开得便宜,针扎得也准。 但没人知道,她其实是前朝太医署一位老医官的遗腹女,一身医术皆是家传。只可惜,在这个世道,女子行医,终究是“旁门左道”。 此时,小徒弟兴冲冲地跑进来,把那份《大圣日报》拍在桌上:“师父!师父!您看!皇上招女医官了!不限年龄!只要有手艺就行!” 陈素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放下银针,拿起那份报纸,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读得很慢,很认真。 “师父,您去考吧!您的医术比回春堂那老头强多了!”小徒弟比她还急。 陈素云放下报纸,沉默了许久。 她想起了年轻时被大医馆拒之门外的羞辱,想起了这些年被人唤作“医婆”时的心酸。 “师父?” “去把那套压箱底的医书拿出来晒晒。” 陈素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她转过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洗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长衫,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这辈子,给人看了半辈子病,临了临了,也想去那金銮殿上看看,那里的病人,是不是也和这巷子里的一样。” 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从容,“去,给我报个名。” 类似的场景,在大圣朝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陇西赵家连夜给自家的“赵氏义学”追加了三万两银子,不是为了修缮,而是为了扩建“学前扫盲班”,甚至打出了“三岁入学,十岁当官”的疯狂口号。 “快!把那个会算账的账房先生请去讲课!” “什么?只有童生文位?没关系!只要他懂《大圣律》,懂怎么修桥铺路,就让他上台!” 原本被视作累赘的义务教育学堂,此刻成了各大势力争夺人才的孵化基地。那些曾经在慈善晚会上痛哭流涕、觉得自己亏大了的权贵们,突然发现自己当初被迫种下的“韭菜”,竟然在“实务恩科”的春风下,长成了摇钱树。 这把火,借着“慈善”的干柴,彻底烧遍了整个大圣朝的基座。 它烧毁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旧门槛,烧出了一条通往未来的通天大道。 而在皇宫的城墙上。 林休裹着厚厚的狐裘,看着下面那虽然被大雪覆盖、却依然充满生机的京城,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陛下,您这招……真是绝了。” 李妙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并肩站在他身旁。 “崔正那老头刚才哭着去内阁要人了,说是要提前把明年的考官给预定下来。看把他急的。” “那是他们的事。” 林休转过身,顺手将李妙真揽入怀中,帮她挡住了吹来的寒风,“朕只管出点子,干活的是他们。” “您啊,就是个甩手掌柜。” 李妙真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挣脱,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不过,这实务科一开,天下的路,确实宽了不少。就连我那个一直想学医的小侄女,听说有了‘医官’这一科,昨晚都高兴得没睡着觉。” “路宽了好啊。” 林休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不在乎什么千秋功业,也不在乎什么青史留名。 他只知道,这些人有了奔头,有了事做,这大圣朝的机器就能自己转得飞快。 而机器转得好了,他这个“驾驶员”才能偷懒啊。 “路宽了,走的人多了,这大圣朝才能活起来。只要他们有活干,朕就能安心地回去睡个回笼觉啊……” “走了走了,太冷了,回去补觉。” 说完,这位大圣朝的皇帝陛下,便拥着他的皇贵妃,慢慢地走下了城楼,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大雪覆盖。 而在礼部的大堂里。 孙立本正围着火炉,兴奋地指挥着手下的侍郎和主事们。 “快!去把那个谁……翰林院那个最会写文章的苏学士给我请来!不管花多少钱,让他给我编一套《实务科通关秘籍》!要加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初稿!” “还有!去联系京城最大的几家书坊,告诉他们,礼部要跟他们‘独家合作’!印书的纸给我备足了!” 外面的风雪再大,也吹不灭孙尚书心头的火热。 因为在他眼里,这飘落的哪是雪花啊,这分明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本章完) 第099章 影后太妃上线之太妃的心病 第099章影后太妃上线之太妃的心病 一夜风雪过后,京城的清晨被银装素裹。 虽然《大圣日报》昨日才刚刚刊发,但“实务恩科”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仅仅过了一夜,便彻底点燃了整个大圣朝的狂欢。 济世堂的后院里,陆瑶正对着一炉即将熬好的药汤出神。 往常这个时候,身为皇家医科大学院长的她,若不是在学院里忙着编撰新教材,便早就该在前面坐诊了。可今天,她却罕见地把手头的事都推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手里这份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报纸。 这报纸是今早刚送来的,上面还带着一丝油墨未干的清香。虽然昨天就已经听说了消息,但当真正看到这些白纸黑字的时候,那种震撼感依旧让她久久无法平静。尤其是那条关于“医官”选拔的细则,更是直接关系到医学院未来的生源与出路。 “师父……咱们真的能考吗?” 就在刚才,那个叫小翠的学徒,第十八次凑到她跟前,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句话。 陆瑶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群眼神亮得吓人的姑娘们。 “能。” 她轻轻放下报纸,指尖在那行“女子亦可”的黑体字上摩挲了一下,“只要你们有本事,这大圣朝的金銮殿,就容得下你们。” “哇——!” 虽然昨天就已经欢呼过一次,但看着今天的报纸,屋子里还是再次响起了一阵激动的尖叫。 小翠激动得脸蛋通红,“师父!我要考医官!我要向全天下证明,咱们女大夫不只会接生,也会治病救人!” “对!我也要考!”另一个丫头抹着眼泪,“我爹以前老说我是赔钱货,等我考上了官,看他还敢不敢这么说!” 看着这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庞,陆瑶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她转过身,推开了窗户。 冷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她心头那股滚烫的暖意。 仅仅隔了一夜。 可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她比谁都清楚,那个总是懒洋洋地瘫在龙椅上的男人,为了这简简单单的“女子亦可”四个字,到底付出了什么。 他是在与千年的陈规陋习为敌,是在挑战整个天下的认知。 但他还是做了。 而且做得那么轰轰烈烈,那么不留余地。 “这个傻子……” 陆瑶低声呢喃了一句,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哪里是什么政令啊。 这分明就是一封情书。 一封没有写一个“爱”字,却用整个大圣朝的国法做信纸,用天下女子的未来做笔墨,写给她的情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医馆的宁静。 紧接着,济世堂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了。 “陆神医!陆神医救命啊!” 一个尖细的嗓音带着哭腔传了进来。 陆瑶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转身,就看见慈宁宫的总管太监小凳子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后院,那一身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蟒袍此刻沾满了雪泥,帽子都歪到了半边。 “怎么回事?”陆瑶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小凳子一见陆瑶,“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眼泪鼻涕横流,“陆神医,您快跟奴才进宫吧!太妃娘娘……太妃娘娘她不好了!” “什么?!” 陆瑶脸色骤变,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静太妃? 那个虽然身在深宫,却总是变着法儿给她送补品、送首饰,甚至为了帮林休搞钱不惜去坑太后的那个可爱老太太? “到底怎么回事?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陆瑶一边问,一边已经飞快地转身去拿自己的药箱。 “奴才也不知道啊!”小凳子哭丧着脸,一边爬起来一边引路,“刚才还好好的,吃着早膳呢,突然就捂着胸口喊疼,说是气短心悸,喘不上气来……太医去了好几个,都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你快说啊!” 陆瑶急得吼了出来,平日里的清冷形象荡然无存。 “太医们都支支吾吾不敢说,只说是心脉郁结,怕是……怕是心病难医啊!” 心病? 陆瑶手上的动作一顿,但随即又加快了速度。 不管是什么病,只要还有一口气,她陆瑶就要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备车!快!” 陆瑶甚至来不及披上大氅,提着药箱就冲进了风雪里。 这一路上,马车赶得飞快,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得陆瑶心惊肉跳。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药箱,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是不是最近宫里不太平?是不是太后那个老妖婆又出什么幺蛾子了?还是说林休在前朝的改革动了谁的蛋糕,有人把手伸到了后宫? 如果是中毒怎么办?如果是急火攻心引发的中风怎么办? 越想越怕。 她虽然医术通神,有着“医仙”的名号,但在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担心家人的普通女子。 是的,家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把那个总是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叫“好闺女”的太妃,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快点!再快点!”陆瑶忍不住催促驾车的马夫。 …… 慈宁宫。 往日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的宫殿,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混合着安神香的味道,让人闻着有些发闷。 陆瑶提着药箱冲进去的时候,正看见几个太医院的老头子正围在床边,一个个愁眉苦脸,摇头晃脑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9章影后太妃上线之太妃的心病(第2/2页) “都让开!” 陆瑶一声厉喝,直接推开了挡在前面的王院判。 王院判一看是这尊“活菩萨”来了,顿时如蒙大赦,赶紧侧身让出位置,一边擦汗一边小声说道:“陆院长,您可算来了……太妃这病,奇怪得很啊……” 陆瑶没理他,直接扑到了床边。 只见静太妃躺在明黄色的软榻上,平日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一只手捂着胸口,嘴里还在时不时地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哎哟……胸口疼……闷得慌……” “太妃娘娘!” 陆瑶眼圈一红,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我是瑶儿,我来了……您别怕,有我在,没事的。” 说着,她颤抖着伸出手,搭上了静太妃的脉搏。 手指接触到手腕的那一瞬间,陆瑶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嗯? 陆瑶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脉象…… 沉稳有力,如珠走盘,往来流利,虽然稍稍有些急促,但这明显是……吃撑了之后的积食之兆啊?或者是刚才跑了两步有点喘? 别说是什么心脉郁结了,这脉象壮实得都能打死一头牛! 陆瑶不信邪,又换了一只手。 还是一样。 甚至因为刚才那几声卖力的呻吟,这脉象跳得比刚才还欢实了。 陆瑶:“……”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静太妃那张虽然“苍白”(仔细看好像是扑了粉)但明显气色红润的脸上。 再看看周围那几个太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敢说”的便秘表情。 好啊。 合着这一屋子人,都在这儿演戏呢? 陆瑶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位太妃娘娘,还真是……童心未泯啊。 “你们都退下吧。” 陆瑶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恢复了往日那种清冷的语调,“太妃这病,确实棘手,需要我施展独门针法,闲杂人等不得在场。” 王院判等人一听这话,顿时如释重负,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是是是,陆院长医术通神,我等告退,告退!” 眨眼间,偌大的寝宫里,就只剩下了陆瑶和躺在床上的静太妃。 “行了,人都走了。” 陆瑶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回床边,伸手替太妃掖了掖被角,“娘娘,您这粉扑得有点厚,粉都掉渣了。” 床上的静太妃:“……” 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原本还在呻吟的静太妃猛地睁开了眼睛,哪里还有半点病容?那双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她嘿嘿一笑,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哎呀,我就说那个小宫女手艺不行,回头扣她月钱!” 说完,她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拉住陆瑶的手,一脸讨好地看着她,“好瑶儿,别生气嘛……我要是不这么演,你能把那济世堂扔下,火急火燎地跑来看我这个老婆子?” 陆瑶看着眼前这个像老顽童一样的太妃,心里那点无奈早就化成了柔软。 她反手握住太妃的手,轻声道:“娘娘若是想见我,派人传个话就是,何必……何必咒自己生病呢?刚才在路上,我都要吓死了。” “我也想啊。” 静太妃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少见的凝重和落寞。 她拍了拍陆瑶的手背,声音低沉了下来,“可是瑶儿啊,我有时间等,有人没时间等啊。” 陆瑶一愣,“谁?” “还能有谁?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傻小子呗。” 静太妃指了指乾清宫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心疼,“你是不知道,自从这实务科举的消息发出去之后,那小子已经两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前朝那些老顽固,虽然明面上不敢反对,但背地里使绊子的可不少。他一边要盯着边关的战事,一边要管着修路的事儿,还要跟那帮文官斗智斗勇……” “他虽然嘴上总说要躺平,要当咸鱼,可你看他哪件事不是亲力亲为?哪件事不是冲在最前面?” 静太妃说着说着,眼圈竟然真的红了。 这一次,不是演戏。 “我是他亲娘,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 “他以前就是个不受待见的九皇子,在这深宫里透明得像个影子。除了我这个没本事的娘,谁正眼瞧过他?后来当了皇帝,看着威风八面,可这满朝文武,谁是真心对他?谁不是算计着自己的利益?” “他孤单啊,瑶儿。” 静太妃紧紧抓着陆瑶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他一个人撑着这个大圣朝,太累了。他需要一个家,需要一个能懂他、能陪他、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睡个安稳觉的人。” 陆瑶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个深夜,林休翻窗进她的房间,只是为了看一眼她的睡颜;想起了他在乱石岗上,用先天真气为她平整地基时的背影;想起了那张写着“女子亦可”的报纸…… 是啊。 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是先天大圆满的强者,是把权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阴谋家。 但在这一刻,在母亲的口中,他只是一个渴望温暖、渴望被理解的孩子。 “那个李家丫头我也喜欢,聪明、能干,能帮着那小子撑起这半壁江山。他们俩在一起,那是强强联手,是共谋大业。” 静太妃的话锋一转,变得无比郑重,“但你不一样。” (本章完) 第100章 迟来的点头,与朕的“合并同类 第100章迟来的点头,与朕的“合并同类项” “人这一辈子,累了倦了,总得有个能让他卸下盔甲、变回孩子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只有你能给。” “他为你建大学,为你改科举,为你得罪全天下的读书人……瑶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 陆瑶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指尖上残留的一点药粉。 看不出来吗?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以前,她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什么。是身份?是皇权?还是她那点可笑的自尊心? 可是今天,当看到那张报纸的时候,当看到那些女学徒眼中光芒的时候,她心里的那道墙,就已经塌了。 那个男人,用最笨拙、也最宏大的方式,向她证明了一件事—— 他不仅要给她爱,还要给她尊严,给她一片可以自由翱翔的天空。 他不要她做笼子里的金丝雀,他要她做能与他并肩翱翔的鹰。 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帝王,这世间还能找出第二个吗? “瑶儿。” 静太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老太太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她坐直了身子,神色肃穆,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托付。 “那傻子为你把天都捅了个窟窿,你若是再不点头,他怕是真要把这皇宫都给拆了。” “我不是以太妃的身份命令你,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想给那个傻小子求个归宿。” “让他……让他晚上回来的时候,能卸下这一身的防备,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说说话。别让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和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陆瑶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两鬓已经有了白发的老母亲。 她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期盼,看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母爱。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胀得发酸,却又暖得让人想哭。 还要犹豫什么呢? 还要矫情什么呢? 这辈子,能遇到这样一个懂你、信你、护你,甚至愿意为你改变世界的男人,难道不是最大的幸运吗? 陆瑶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眼底涌上来的泪意压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她的目光已经变得无比清澈,坚定。 她没有说话。 只是迎着静太妃那紧张到几乎屏住呼吸的目光,轻轻地、却又无比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就够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静太妃猛地发出一声欢呼,那声音大得差点把房顶给掀了。 刚才还“病入膏肓”的老太太,这会儿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动作矫健得像只猴子。 “快快快!小德子!死哪儿去了?!” “把我的黄历拿来!把钦天监那个老神棍给我叫来!还有礼部尚书孙立本!让他别印书了,赶紧滚进宫来筹备大婚!” 静太妃一边赤着脚在地上转圈,一边激动得语无伦次,“下个月……不,就这个月!我看这个月初八就是好日子!宜嫁娶!宜入宅!宜生子!” “哎呀,这嫁衣是不是还没绣好?不行不行,让尚衣局那帮人别睡觉了,连夜赶工!” “还有聘礼!哀家的私库,还有寿安宫那老太婆的库房,不管什么好东西,全都给我搬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瞬间“满血复活”、忙得团团转的老太太,陆瑶坐在床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但那漫天的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温柔了起来。 那个在乾清宫里批奏折的傻子,大概还不知道吧。 他的后院,起火了。 不过这一次,烧起来的不是麻烦,而是暖洋洋的、能把人心里最后一点寒冰都融化掉的烟火气。 …… 当天下午,一道懿旨从慈宁宫传出,如同一阵春风,瞬间吹散了京城上空的严寒。 帝后大婚,即日开始筹备。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原本因为实务科举而有些人心浮动的前朝,在这道懿旨下,竟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官员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皇帝大婚,立的还是那位在民间声望极高、又深得太妃喜爱的“医仙”陆瑶。 这就意味着,皇权稳了。 后宫有了女主人,皇帝的心也就定下来了。 一个心定了的皇帝,再加上那雷霆般的手段和深不可测的修为,这大圣朝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而且是变得更加稳固,更加不可撼动。 “这下好了。” 内阁里,首辅张正源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飞雪,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家安则国安。陛下这下子,总算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旁边,次辅李东璧也是抚须长笑,“是啊,有了这位陆院长坐镇后宫,再加上那位会赚钱的皇贵妃……咱们这位陛下,以后怕是真的可以安心当他的‘甩手掌柜’咯。” “甩手掌柜?那可是咱们求之不得的福气啊!” 话音未落,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那一堆高过头顶的账本后钻了出来。户部尚书钱多多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金算盘,此刻被他摇得“哗啦啦”作响,听着跟过年的鞭炮似的喜庆。 他满面红光,凑到两位阁老面前,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亢奋:“二位阁老,我在乎的可不仅是这个!我在乎的是——咱们这位新皇后,她不仅医术高超,关键是她……她省钱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迟来的点头,与朕的“合并同类项”(第2/2页) “你们想啊,陆院长素来喜静不喜奢,最烦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比起那些动不动就要盖楼修园子的,这位简直就是咱们户部的活菩萨!再加上皇贵妃娘娘那个‘聚宝盆’……啧啧,一个开源,一个节流,咱们大圣朝的国库,想不充盈都难啊!” “哈哈哈!” 三人相视大笑,碰了碰茶杯。 窗外,风雪依旧,但大圣朝的春天,似乎已经提前到了。 …… 翌日清晨,慈宁宫。 地龙烧得极旺,哪怕外头是大雪纷飞的数九寒天,屋子里也暖和得让人想穿单衣。 静太妃盘着腿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黄历,跟捧着什么绝世武功秘籍似的,眼睛都快贴到纸面上了。 “初八……不行,初八那天冲煞,不吉利。” “十二……十二倒是好日子,宜嫁娶,可是那天好像有雨雪?” “哎呀,这日子怎么这么难挑!” 老太太把黄历往小几上一拍,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下首站着的几位重臣,最后落在了礼部尚书孙立本那张苦瓜脸上。 “孙尚书,你说!这腊月里到底哪天是好日子?哀家可把话撂这儿了,年前要是看不见帝后大婚,你们礼部今年的年终奖就别想要了!” 孙立本只觉得膝盖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他求救似的看向旁边的首辅张正源,那眼神简直比路边的乞丐还可怜。 张正源轻咳了一声,端起茶盏掩饰了一下嘴角的笑意,然后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杯。 “太妃娘娘,并非臣等不愿操办。”张正源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实在是……这日子撞得太巧了。” “巧什么巧?”静太妃瞪圆了眼睛,“娶媳妇这种事,还能嫌巧?” “娘娘容禀。”孙立本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赶紧往前挪了两步,苦着脸说道,“您看啊,这‘实务恩科’的消息刚发出去,现在全国各地的举子、商贾、工匠,那是跟潮水一样往京城涌啊!五城兵马司昨天报上来的折子,说是京城各大客栈都已经住满了,连城外的破庙里都挤满了人。” 说到这,孙立本夸张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若是这时候再办帝后大婚,那得调动多少人手?禁军要维持治安,礼部要筹备仪仗,光是这迎亲的队伍,怕是连正阳门都出不去——路都被人给堵死啦!” 静太妃愣了一下,“这么多人?” “可不是嘛!”孙立本见太妃松了口,赶紧趁热打铁,“而且娘娘您想啊,这大婚若是办得仓促了,那不是委屈了陆院长吗?咱们大圣朝的皇后,那得是风风光光、普天同庆才行啊!” 这一句话,算是戳中了静太妃的软肋。 她虽然急着抱孙子,但更心疼陆瑶那个好闺女。要是为了赶时间,让婚礼显得寒酸了,她第一个不答应。 “那……依卿家之意?”静太妃的语气软了下来。 张正源适时地站了出来,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道:“臣以为,不如将大婚之期,定在明年开春,科举放榜之后。” “哦?”静太妃挑了挑眉。 “娘娘请想。”张正源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届时,实务恩科尘埃落定,新科进士金榜题名。恰逢帝后大婚,这可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乃是人生四大喜之二啊!” “到时候,让这些新科进士在大婚仪仗前观礼,沐浴皇恩,见证盛世。这不仅是给足了陆院长面子,更是向天下展示陛下求贤若渴、与民同乐的胸怀。此乃……双喜临门之兆啊!” 张正源这番话,说得那是抑扬顿挫,极具煽动性。 静太妃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直接一拍大腿,“妙啊!双喜临门!这个彩头好!” 一直窝在旁边椅子上啃苹果的林休,听到这儿,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置身事外的。毕竟对于他来说,结婚这种事,只要不需要他出力,什么时候结都行。 但听到“推迟”这两个字,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道闪电。 现在办婚礼,他得累一次。 明年办科举,他得再累一次。 如果把这两件事合在一起办…… 那岂不是只需要累一次就行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合并同类项”啊! “咳咳。” 林休扔掉手里的苹果核,拍了拍手,懒洋洋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首辅言之有理。” 他走到静太妃身边,一脸孝顺地给老娘捏了捏肩膀,“母妃,您想啊,现在天寒地冻的,瑶儿要是穿那一身凤冠霞帔,多冷啊?冻坏了身子怎么办?等到明年开春,春暖花开,草长莺飞,那时候办婚礼,风景好,人也舒服,多美?” 静太妃被儿子这番“孝心”感动得一塌糊涂,再加上张正源那个“双喜临门”的彩头说得实在太好,她终于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依你们。不过……” 老太太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筹备工作可不能停!要是明年开春我看不到一场震古烁今的婚礼,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去冷宫倒夜香!” “臣等遵旨!” 众大臣如蒙大赦,齐声高呼。 (本章完) 第101章 大婚变成“招商会”?全天下的 第101章大婚变成“招商会”?全天下的肥羊都进京了 ###第101章:大婚变成“招商会”?全天下的肥羊都进京了 此时的翊坤宫,气氛有些微妙。 准皇后陆瑶看着礼部送来的那张长得拖到地上的“大婚采购清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一场婚礼,要花掉国库半年的岁入?” 坐在她对面剥橘子的李妙真翻了个白眼,“这还是孙立本那老头删减过的版本呢。咱们那位太妃娘娘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镶在你的凤冠上。” “不行。”陆瑶把清单往桌上一拍,语气坚决,“有这钱,够我建十个分院,救多少病人了?太奢侈了,这婚……太铺张了。” “姐姐心疼钱?” 李妙真眼睛一亮,把橘子皮一扔,凑了过来,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那妹妹有个主意,不仅不花国库一分钱,还能让这婚礼变成咱们大圣朝最赚钱的项目。” 陆瑶狐疑地看着她:“你又想搞什么鬼?” 李妙真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册子,在手里晃了晃:“只要姐姐你点头,把这‘婚礼筹备权’授权给我,我保证,让全天下的商人都哭着喊着给咱们送钱。” 陆瑶接过册子翻开了两页。起初她是皱眉,接着是惊讶,最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良久,她合上册子,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精光的“情敌”兼“闺蜜”,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又带着一丝纵容。 “去吧。别太过火就行。” “得嘞!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 随着这道“懿旨”传出,原本因为婚期推迟而稍显沉闷的六部,瞬间炸开了锅。 这帮大臣们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奇怪的开关,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忙碌”之中。 这种忙碌,与其说是为了工作,不如说是一场打着“大婚”旗号的狂欢。 最先疯魔的是工部。 工部尚书宋应,这位曾经因为人手不足而愁白了头的老头子,最近走路都带风。 自从“皇家建筑局”成立,再加上蒙剌那三万免费劳动力到位,工部的腰杆子瞬间硬得像钢筋一样。 此时的坤宁宫,已经被围得严严实实。 工部尚书宋应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正站在脚手架下,对着一群老工匠千叮咛万嘱咐。 “都给我仔细着点!” “虽说咱们工部的主力都被拉去‘皇家建筑局’修路、建学校去了,但这坤宁宫可是皇后娘娘的寝宫,谁要是敢因为人手少就给我偷工减料,本官饶不了他!” 宋应一边说,一边心疼地摸了摸那根刚刷好漆的红柱子。 “这地龙,必须得给我通得顺顺当当的!咱们陛下心疼娘娘,最怕娘娘受冻。还有这窗户纸,别用宫里那些陈年旧货,去,把库房里那批新进贡的徽州贡宣都给我拿出来!既要透光,又要保暖!” 旁边的侍郎苦着脸,手里捧着一堆文书,“大人,那边建筑局又来催图纸了,还有修路的进度报表……您看?” “催催催!就知道催!”宋应烦躁地摆了摆手,“让他们等着!天大的事儿,也得等把这坤宁宫修好了再说!这可是咱们工部的脸面,要是让娘娘住得不舒服,咱们以后还好意思在陛下那儿讨经费搞基建?” 宋应虽然嘴上抱怨着忙,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认真。 他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水晶宫”,也没想把紫禁城改成“玻璃房”。他心里清楚,那帮御史正盯着呢,真要改得不伦不类,光是口水就能把他淹死。 他要做的,就是在规矩之内,把这坤宁宫修得最舒适、最精致。 “还有那个台阶,把边角都给我磨圆润了,别磕着绊着……” 看着宋应那副事无巨细、恨不得亲自上手磨砖头的样子,周围的工匠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这哪里是修宫殿,这分明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啊! 虽然没有了原本设想的“技术广告”,但这份藏在细节里的用心,却比什么黑科技都来得实在。 等大婚那天,满朝文武、外国使节往这儿一站,看着那明净透亮的宣纸窗,踩着那暖烘烘的地板……嘿嘿,以后工部的订单还不得接到手软? 与工部的“技术流”不同,户部的快乐显得更加朴实无华——那就是算钱。 户部尚书钱多多最近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连做梦都在笑。 原本办大婚是要花钱的,是大出血。但自从有了翊坤宫送来的那本“官方授权方案”,钱多多的思路就被彻底打开了。 “尚书大人,这《大圣朝首届皇室婚礼招商方案》……真的是陆院……哦不,是皇后娘娘点头的?” 户部侍郎捧着那本厚厚的册子,看着上面鲜红的凤印,手都在抖。 “废话!没看见凤印吗?” 钱多多一把夺过册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封面。 “嘶……妙啊!不愧是李贵妃出的主意,皇后娘娘拍的板!” “迎亲队伍经过的朱雀大街,沿途原本要清场的酒楼包厢,竟然可以作为‘皇家特许观礼台’对外拍卖?每个窗口起拍价五千两?” “大婚之夜那场足足要放一个时辰的‘盛世烟花’,竟然分成了十八个篇章进行拍卖?拍下‘压轴篇章’的商贾,不仅能获得‘义商’的美名,还能得到一张陛下亲笔签名的‘大圣皇家银行至尊白金卡’?” “甚至连陛下骑的那匹马,都可以……咳咳,这个好像有点过分了,划掉划掉。” 钱多多一边看,一边拿笔在上面勾勾画画,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变态。 “这哪里是花钱办婚礼啊,这分明就是借着婚礼再割一波韭菜……哦不,是再创收一次啊!” 他猛地合上册子,对着侍郎大吼一声:“快!去把京城那几个大商会的会长都给我叫来!就说本官有好关照给他们!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相比于工部的技术狂欢和户部的敛财盛宴,兵部的画风就显得有些……杀气腾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大婚变成“招商会”?全天下的肥羊都进京了(第2/2页) 大将军秦破最近也不去修路了,天天泡在京郊大营里,亲自操练那三千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御林军。 校场之上,杀气冲天。 “都给我精神点!” 秦破一身玄铁重甲,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面前这群如标枪般挺立的将士。 “这次大婚,咱们兵部不仅是去迎亲,更是要去展示咱们大圣朝的军威!” “到时候,各国使节、四方豪强都会在场。咱们要让他们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军队,能在野狼谷全歼蒙剌三万铁骑!是什么样的军队,能在这乱世中护住这万里江山!” 秦破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再是往日的粗鄙咆哮,而是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铁血与威严。 “陛下把大婚的安保交给我们,那是对我们的信任。谁要是敢在大婚那天出一点纰漏,让那些外人看了笑话……” “哪怕陛下不杀你们,本将军也亲手斩了他!” “听明白了吗?!” “吼!吼!吼!” 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那股凝聚成实质的杀伐之气,让几十里外的飞鸟都不敢靠近。 这才是大圣朝的军队。 平时可以为了生计去修路、去搬砖,但一旦披上战甲,拿上战刀,他们就是这世间最锋利的獠牙。 …… 乾清宫。 相比于外面的热火朝天,这里的气氛却显得有些……生无可恋。 林休四仰八叉地躺在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还没完工的龙袍,周围围着七八个尚衣局的裁缝,正拿着软尺在他身上比比划划。 “陛下,您胳膊抬一下。” “陛下,您腰挺直一点,这腰身有点松了。” “陛下,您别动啊,这针差点扎到您。” 林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被人随意摆弄的木偶,毫无尊严可言。 “还没好吗?”他有气无力地问道,“朕都快睡着了。” “快了快了,陛下再坚持一下。”尚衣局的总管满头大汗地赔着笑,“这可是大婚用的吉服,上面要绣九九八十一条龙,每一针都不能错,尺寸必须分毫不差。” 林休翻了个白眼。 为了配合那个什么“双喜临门”的盛况,礼部那帮人制定了一套繁琐到令人发指的流程。 不仅要试穿各种款式的龙袍(为了展示大圣朝的纺织业成就),还要配合宫廷画师画像(为了印在报纸上搞宣传),甚至还要被静太妃拉着去“预演”迎亲路线。 昨天下午,他就被拉着在皇宫里绕了三圈,还得假装骑马,假装挥手,假装笑得很开心。 笑得他脸都僵了。 “造孽啊……” 林休长叹一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呐喊。 “朕本来只是想偷个懒,把两件事并成一件事办。” “结果现在倒好,为了在这个更盛大的偷懒仪式上不出错,朕得先把自己累个半死。” “这就是报应吗?” 就在林休怀疑人生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小太监小邓子一路小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密折。 “陛下,锦衣卫急报。” 林休一听到“急报”两个字,原本死鱼一样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是不是哪里造反了? 是不是蒙剌人又打回来了? 如果是那样,朕是不是就可以借口“国事为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试穿和预演都推掉了? 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吓得周围的裁缝们纷纷后退。 “快!呈上来!” 林休一把抢过密折,满怀期待地打开。 然而,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笑。 …… 此时正值腊月,年关将至。 京城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年味儿。 但这年味儿里,却夹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窗外,大雪纷飞。 一片雪花飘进了乾清宫,落在了林休手中的那份密折上。 密折上没有写什么谋逆大案,只写了一行触目惊心的情报—— “据锦衣卫探查,入京商贾为求便携,所带皆为黄金,数目惊人。” 而在密折的后半部分,则是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名单: “山东布政使司下辖兖州府知府、东昌府知府,已于昨日抵京,分别入驻贤良寺与会同馆……” “南直隶徐州知州、淮安府同知,连夜叩开城门,此刻正跪在工部大门外……” “北直隶河间府知府状告沧州纵容响马劫道,意图以此证明‘官道必走河间’;而沧州那边则抬来了‘万民伞’,并在兵部衙门口摆起了擂台,扬言要比试一下两地的治安能力……” “鲁王府长史、衍圣公府管事,联名递交拜帖……尤其是那平日里缩在兖州吃斋念佛、连上次慈善晚会都不敢露面的鲁王府,这次竟然被那帮地方官绅硬生生架了出来,打着太祖第十子后裔的招牌,说是要替列祖列宗来‘把把关’……” 林休看着那行数字和名单,脸上的笑意却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 “双喜临门?” 他随手将密折扔在桌上,重新拿起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哪里是双喜临门啊。” “这分明是全天下的‘诸侯’,都借着大婚的由头,进京来跟朕争这条‘路’了。” 林休咀嚼着清脆的苹果,眼神幽深如潭。 “想借着修路跟朕讨价还价?想逼朕把路修到他们家门口?” “呵,看来这大婚的排场,不仅要大,还得……够‘狠’才行。” (本章完) 第102章 晋商的豪赌:给大将军送来“火 第102章晋商的豪赌:给大将军送来“火”与“血”! 乾清宫内的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林休半躺在御榻上,把那份写满了各路“诸侯”名单的密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角的玩味笑意就没消失过。 他昨晚才决定,要让这场大婚变得够“狠”,今天看着这满纸争先恐后前来“送钱”的肥羊,心中已经有了无数个炮制他们的“狠”法。 “不过……” 林休抓起一把刚进贡上来的瓜子,“咔嚓”一声磕开,眼神微微眯起。 “这名单上,似乎少了一群最贪婪,也最会算计的狼啊。” 他看着密折上那些鲜衣怒马、当街斗富的江南豪族、山东世家,轻轻摇了摇头。这些人不过是些虚张声势的土财主,真正的威胁,往往隐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这热闹喧嚣的名单里,唯独少了一股势力。 山西,晋商。 “全天下的鱼都闻着腥味儿咬钩了,唯独这群平日里最精明的老抠门,这次却安静得像只缩头乌龟?” 林休吐出瓜子皮,眼神微微眯起,透出一股慵懒却洞察一切的精光。 “不,不对。” “会咬人的狗不叫,会算账的鬼不闹。”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笃、笃”的清脆声响。 “锦衣卫的眼睛都盯着南边的金银堆,却忘了往西边看一眼。” “西边来的,那才叫真正的‘硬菜’。” …… 京城,西直门。 与南城的喧嚣奢华截然不同,这里被一股肃杀与厚重的气氛所笼罩。 寒风呼啸,卷着大雪狠狠地拍打在城墙上。 守城的兵丁缩着脖子,正跺着脚咒骂这该死的鬼天气,忽然感觉地面传来了一阵隐隐的震动。 这震动并非千军万马奔腾那般激烈,而是一种沉闷的、连绵不绝的压迫感,就像是一条巨龙正在风雪中缓缓翻身。 “头儿,你看那是啥?”一个年轻的兵丁揉了揉被雪花迷住的眼睛,指着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 老兵油子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凝固。 风雪中,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驼队,正缓缓撕裂白色的帷幕,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没有披红挂彩,没有吹拉弹唱,甚至连一面招摇的旗帜都没有。 只有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数百头高大的双峰骆驼,身披厚重的毡布,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地踩在积雪上。驼铃声被塞了棉花,只发出沉闷的“叮咚”声,仿佛是在为这支队伍进行某种神秘的伴奏。 每一头骆驼的背上,都驮着如同小山般的货物。 那些货物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但这并不能掩盖它们散发出的那股独特气息——那是混合了铁锈、煤灰与干燥尘土的味道,粗砺,刺鼻,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这是……哪来的难民?” 路边的茶摊里,几个正等着看热闹的闲汉探出头来,发出一阵哄笑。 “瞅瞅那灰头土脸的样儿,跟南边那些大老爷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叫花子!” “嘿,你看那领头的老头,穿的那叫啥?老羊皮袄子?这年头连倒夜香的都穿绸缎了,他也不嫌寒碜!” 哄笑声在风雪中传出很远。 那领头的老者,正是晋商魁首,乔三槐。 他年过六旬,脸上沟壑纵横,仿佛是黄土高原上被风沙雕刻出的岩石。那件被闲汉嘲笑的老羊皮袄子虽然破旧,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领口处那一圈原本洁白的羊毛早已变成了灰黑色。 听到周围的嘲讽,乔三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紧了紧腰间那根磨得发亮的旱烟袋,浑浊的目光穿过风雪,死死地盯着那巍峨的京城城墙。 “笑吧,尽管笑。” 乔三槐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南边那些蠢货,以为带几箱金子就能买通皇上的心?” “咱们带的这东西,虽然黑,虽然沉,虽然看着不起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绵延数里的驼队,看着那一百车在风雪中黑得发亮的货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气。 “但这才是大圣朝的骨头!” “没有咱们这黑金,你们拿什么去烧热这满城的炕?没有咱们这精铁,西北那三万大军拿什么去砍蒙剌人的脑袋?” 乔三槐挥了挥手,身后那支庞大的队伍瞬间停下,动作整齐得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 “进城!” 没有废话,只有这两个字。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百头骆驼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带着那足以压垮脊梁的重物,轰然踏入了京城的西大门。 那一刻,原本还在嘲笑的闲汉们突然闭上了嘴。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一股气势。 那不是金钱堆砌出来的虚浮贵气,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即使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也能生根发芽的坚韧与狠劲。 …… 兵部衙门。 往日里,这里是京城最肃杀、最冷清的地方。但今天,兵部大门口却被一百辆大车堵得严严实实。 门口的守卫正要上前呵斥,却见一个穿着校尉服饰的精悍军官从门内快步走出,对着为首的车队一抱拳。 “可是山西乔三槐,乔老先生当面?” 守卫们顿时把呵斥的话吞回了肚子里,一脸震惊。这张校尉可是秦大将军的亲卫之一,竟然会亲自出来迎接一个商人? 风雪中,乔三槐从骆驼上翻身下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六十岁的老人。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对着那校尉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洪亮:“草民乔三槐,应约而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黝黝的、巴掌大小的石头,以及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递了过去。 “劳烦将军通报秦大将军。” 乔三槐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说山西乔家,给他送‘火’与‘血’来了!” …… 一刻钟后。 兵部大堂内,暖炉烧得旺,茶香四溢,但气氛却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冰冷几分。 大将军秦破根本没坐主位,而是背着手站在一幅巨大的西北防务图前,身上的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连头都没回,声音如同冻了三尺的冰:“你就是乔三槐?” 旁边,兵部尚书王守仁倒是气定神闲,他放下茶盏,笑着打了个圆场:“老秦,人是我让请进来的。乔老先生派人递话,说有‘火’与‘血’要献给西北的弟兄们,这么大的名头,总得见一见真章。” 秦破这才缓缓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堂下的乔三槐,充满了审视与怀疑。“火与血?好大的口气!”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身上的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本将军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送什么。我只告诉你,我没时间听生意人念叨那些蝇头小利。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说清楚你的‘火’是什么,‘血’又是什么。如果不能让我满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晋商的豪赌:给大将军送来“火”与“血”!(第2/2页) 他走到乔三槐面前,俯下身,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将军,就把你变成我军旗上的‘血’。” 面对这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乔三槐却连眼皮都没抖一下,只是直起腰,虽然跪着,但那脊梁骨却挺得笔直。 “草民不要名,也不要利。” 乔三槐面不改色,仿佛没听见那句顶在脑门上的死亡威胁,只是自顾自地伸手,解开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包裹。 “草民今日,只为献上真正的‘火’与‘血’。请大将军过目。” 随着包裹打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儿在大堂内散开。 那是几块黑得发亮、质地紧密的煤炭,以及几块泛着幽幽青光的铁锭。 秦破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那几块铁锭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行家。 这铁锭表面有着独特的水波纹,断口处呈现出细腻的灰色晶体,一看就是经过多次锻打、去除了大部分杂质的上品精铁! “这是……太原府的精铁?” 王守仁也坐不住了,放下茶盏凑了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锭,“这成色,比工部下发的军械用铁还要好上三分啊!” “尚书大人好眼力。” 乔三槐不卑不亢地说道,“这铁,是用咱们山西特有的无烟煤,配上祖传的坩埚法,烧了整整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才炼出来的。用它打出来的刀,韧性足,硬度高,砍骨头不卷刃,在极寒天气下也不容易脆断。” 说到“极寒天气”四个字时,乔三槐特意加重了语气。 秦破的眉毛挑了一下。 西北,苦寒之地。 每年冬天,边军最大的损耗不是战死,而是兵器在低温下变脆,一碰就断;以及燃料不足,导致士兵冻伤减员。 这是秦破的心病,也是兵部每年最头疼的开支大头。 “哼,东西是好东西。” 秦破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子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把这一百车好东西拉到我兵部大门口,总不是为了做慈善吧?说吧,想要多少钱?” “大将军误会了。” 乔三槐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这一百车煤铁,草民分文不取,全当是给西北将士们的见面礼。” “不要钱?” 秦破和王守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年头,还有商贾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王守仁沉声问道。 乔三槐深吸一口气,突然向前膝行两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草民斗胆,请朝廷开恩,准许我等修建‘京晋直道’!” “京晋直道?” 秦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从京城修一条路,直通你们山西太原?” “正是!” 乔三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太行山路险,乃是天堑。咱们山西的煤铁想要运出来,十斤货,运费就要占去九斤!每年冬天,大雪封山,那是眼睁睁看着好东西运不出来,看着西北的弟兄们挨冻受罪啊!” 他指着堂外的大雪,声音颤抖,“草民算过一笔账。若是有了水泥直道,这运费能降九成!到时候,咱们山西的煤铁就能源源不断地送往西北,送往京城!” “草民愿立军令状!” 乔三槐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血书,双手高举过头顶。 “只要路通,未来三年,山西乔家愿免费供应西北大军所需的一切煤炭与精铁!且这条路的修缮费用,乔家愿出五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秦破和王守仁都被这大手笔给震住了。 三年免费供应?秦破的呼吸猛地一滞,他那颗久经沙场、早已坚如磐石的心,此刻竟狂跳起来。 他不是没听清,而是不敢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西北那个无底洞有多可怕,每年冬天,有多少好儿郎不是死在刀下,而是活活冻死在营帐里!又有多少次,因为兵器在严寒中脆断而被敌人反杀! 乔三槐画出的这张饼,不是什么锦上添花,而是能救活成千上万条人命的救命粮! 这承诺是真是假,在此一举! 秦破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盯着乔三槐,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下一刻,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乔三槐面前,一把抢过那块黑煤。 “来人!取火盆来!” 片刻后,火盆被端了上来。 乔三槐亲自将那块无烟煤扔进火盆。 仅仅过了片刻,那煤块便开始燃烧。不同于普通木炭的烟熏火燎,这煤燃烧时火焰呈现出一种纯净的幽蓝色,没有丝毫黑烟,热浪却滚滚而来,逼得周围的人不得不后退几步。 “好猛的火!” 王守仁惊叹道,“这热力,怕是普通木炭的三倍不止!” 紧接着,秦破又抽出身边的佩刀,对着那块精铁狠狠地砍了下去。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秦破手中的百炼钢刀竟然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而那块精铁上,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好铁!真他娘的是好铁!” 秦破眼珠子都红了,那是一种看到绝世美人……不,是看到绝世神兵时的狂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三万西北大军身穿精铁重甲,手持这种精铁打造的斩马刀,在草原上如同钢铁洪流般碾碎蒙剌骑兵的画面。 “火力不足恐惧症”晚期的秦破,此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这条路……” 秦破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跳。 “兵部保了!” 他瞪着一双虎目,杀气腾腾地扫视着四周,“谁敢拦着这条路,那就是断我西北弟兄的活路!那就是跟我秦破过不去!老子拆了他家的祖坟!” 王守仁在旁边苦笑,这老杀才,刚才还一脸嫌弃,这会儿就真香了? 不过…… 王守仁拨动着袖子里的手指,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如果真能打通太行山,以后兵部的后勤成本将直线下降。而且有了这源源不断的优质精铁,大圣朝的军械水平将直接提升一个档次。 这不仅仅是生意。 这是国运! “老乔啊。” 王守仁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和蔼可亲,甚至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走上前亲自将乔三槐扶了起来,顺手还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你看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见面礼……这煤还有多少?刚才我看那车上装得挺满的?能不能先给兵部大院匀个十车?这天儿怪冷的,咱们这些文官身子骨弱,得烤烤火……” 乔三槐看着眼前这两位大圣朝的顶级大佬,一个杀气腾腾地保驾护航,一个笑眯眯地开始“吃拿卡要”。 他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这把豪赌,赢了! (本章完) 第103章 人形盾构机与工部修罗场 第103章人形盾构机与工部修罗场 御书房。 林休看着兵部刚刚递上来的加急奏折,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意愈发浓郁。 “瞧瞧,这就叫专业。” 林休将奏折递给身旁正在研墨的李妙真,“南边那帮人还在为了几两银子的过路费争得头破血流,人家晋商直接就把路修到了战场上,修到了大将军的心坎里。” 李妙真接过奏折,快速扫了一遍,那双精明的桃花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这乔三槐,好大的魄力。” 她是生意人,自然一眼就看穿了乔三槐的布局,“看似三年免费供应亏得底裤都不剩,但只要这条路一通,山西的煤铁就能垄断整个北方的市场。到时候,无论是民用还是军用,都得看乔家的脸色。这是用现在的亏损,换未来百年的基业啊!” “不仅如此。” 林休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大圣朝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京城出发,沿着太行山脉一路向西,最后重重地点在了一个黑圈上。 那是山西,大同。 “妙真,你看到的只是钱。” 林休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深邃,“而朕看到的,是大圣朝的工业血脉。” “工业?”李妙真眨了眨眼,有些跟不上林休的跳跃思维。 “水泥要烧,需要高温;玻璃要烧,需要高温;将来如果要造更厉害的东西,比如……能自己跑的车,能飞上天的鸟,都需要这黑乎乎的东西。” 林休轻轻抚摸着舆图上那连绵起伏的山脉。 “煤,就是工业的粮食。” “铁,就是工业的骨架。” “有了这两样东西源源不断地输入京城,朕的‘皇家建筑局’就不再只是建筑局,而是真正的‘皇家工业局’了!” 林休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令李妙真感到心悸的光芒。 “传朕旨意!” “不,等等。”林休刚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笑着摇了摇头,“同样的方法用两次,就没意思了。” 他转向李妙真,那双慵懒的眸子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妙真,‘建筑二局’的招贤榜,虽然效果不错,但来的大都是北方的江湖客,真正盘踞在中原的那些名门大派,有几个挪窝了?” 李妙真想了想,点头道:“确实不多。中原的宗派家大业大,对去西北吃沙子兴趣不大。” “所以这次,咱们不‘招’。”林休的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容,“咱们要让他们自己‘求’着来。” “朕要成立‘皇家建筑第三局’,专司太行山开路之事。但这个消息,先不公布。” 林休靠回软塌,慢悠悠地说道:“你呢,就通过你的‘大圣皇家银行’渠道,把几个‘小道消息’不经意地传到中原武林去。” 李妙真愣住了,“陛下,让那些眼高于顶的武林高手去凿山开路?他们能干?” “为什么不干?” 林休冷笑一声,重新躺回了那张舒服的软塌上,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咸鱼模样。 “告诉他们,太行山深处有‘悟道石壁’,凿穿了能感悟天地至理。” “告诉他们,开路过程中能得到先天大宗师(也就是朕)的亲自指点。” “再告诉他们,凡是参与开路的门派,朝廷赐予‘护国宗门’的牌匾,以后在江湖上行走,六扇门都要给三分薄面。” 李妙真听得美目发亮,但作为大圣朝的财神爷,她本能地问道:“那工钱呢?总不能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吧?而且还是最好的那批马。” “草当然要给,而且要给最好的草。但这个钱,不用咱们国库出。”林休笑得更像一只老狐狸,“你告诉乔三槐,让他照着‘建筑二局’的最高标准开工钱就行。咱们的‘皇家建筑局’体系要公平,待遇必须一碗水端平。他既然想修路,这笔钱就省不了。咱们出的是‘编制’,是‘名分’,是那些钱买不来的‘前途’。他出钱,朕出政策,这叫双赢。” 林休抓起一把瓜子,笑得像只刚刚偷到了鸡的狐狸。 “名、利、武道前途,朕都给他们摆在桌上了。” “朕就不信,这帮整天比武斗狠、精力过剩的家伙,不乖乖滚过来给朕当人形盾构机!” 他心情大好地走到舆图前,目光从西边的太行山脉扫过,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黑色的工业巨龙正在那里悄然觉醒。 “有了西边的煤铁,朕的工业帝国就有了骨架和粮食。”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目光顺着舆图南下。然而,当他的手指划过代表“京南直道”的区域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但是,光有西边一条主动脉还不够。”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京南直道在山东境内的那一段,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有些冰冷的笑意。“有活力是好事,知道争抢更是好事。但为了争一个‘齐鲁第一站’的名头,就让朕的京南直道在山东断了头,这就是天大的蠢事了。”他手指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的两个府城,“南方的血脉被堵住了,朕的这条龙,就还是一条瘸腿龙。再多的铁水和动力,也泵送不到大圣朝的每一个角落。” 李妙真走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工部那边,为了这条南下的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工部尚书宋应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迟早要交代在这张太师椅上。 倒不是因为公务繁忙累的,纯粹是被吵的。 此时此刻,大圣朝的工部大堂,这个平日里掌管天下土木兴建、充满了理性与灰尘味道的地方,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乌烟瘴气的菜市场。不,比菜市场还要热闹三分,简直就是个摆满了火药桶的修罗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左边,是一股浓郁得呛鼻的檀香味,那是只有在孔庙大祭时才会使用的顶级檀香;右边,则是一股混合了旱烟、汗水以及泥土的粗砺气息,那是常年在工地上摸爬滚打的男人们身上特有的味道。 这两股味道在工部大堂的横梁下纠缠、碰撞,就像此刻正在对峙的两拨人马。 “荒谬!简直是有辱斯文!斯文扫地啊!” 一声凄厉的哀嚎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暗紫色绸缎长袍的中年人,留着精心修剪的三缕长须,头上戴着一顶方方正正的儒巾。他叫沈贵,是鲁王府的长史,也是这次“济宁派”的领头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人形盾构机与工部修罗场(第2/2页) 只见他浑身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或者说,是表演出来的极度愤怒。 他猛地扑向大堂左侧临时搭建的一张供桌。那桌子上,赫然供奉着一块漆黑庄重的牌位,上书“大成至圣先师孔子神位”几个金字。 沈贵“噗通”一声跪倒在蒲团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他一边磕头,一边用一种唱戏般的哭腔嚎叫着:“圣人啊!您睁开眼看看吧!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竟然要让天子的大道绕开您的故里!这是要断了天下的文脉,是要让大圣朝的读书人戳断脊梁骨啊!” 随着他的哭诉,身后那一群来自衍圣公府的管事和济宁州的官员们,也纷纷跪倒一片,哭声震天,仿佛宋应刚才不是在讨论修路,而是下令要焚书坑儒。 “宋大人!” 沈贵哭了一阵,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应该充满儒雅之气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凶光。他指着宋应的鼻子,声色俱厉:“自古以来,官道必经济宁,运河必过济宁!这是太祖爷定下的规矩,也是天下读书人朝圣的必经之路!如今这直道若是绕开了曲阜,绕开了济宁,那就是对圣人的大不敬!这罪名,你宋应担得起吗?工部担得起吗?” 这顶帽子扣得实在太大,大得像是一座山,直接压在了宋应的天灵盖上。 宋应嘴角抽搐了两下,刚想端起茶杯润润嗓子,却发现手抖得连茶盖都拿不稳。他心里那个苦啊,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在修命! 然而,还没等宋应开口解释,大堂右侧就响起了一声冷笑。 “呵,好大的一顶帽子!沈长史,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说话的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汉子。他身上穿着虽然是正四品的知府官服,但那袖口却高高挽起,露出了满是肌肉的小臂。最离谱的是,他脚下竟然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草鞋。 这就是济南知府,赵宗磐。人如其名,其志如磐石,不可动摇。 赵宗磐根本不吃沈贵那一套。他一脚踩在面前的椅子上,手里卷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图纸,像是握着一把开山刀,指着沈贵就骂:“少拿圣人来压人!圣人教我们要务实,要利民!可没教我们为了几根香火钱,就让天下的百姓多走几百里冤枉路!” “你……你这粗鄙武夫!”沈贵气得胡子乱颤,指着赵宗磐的手指都在哆嗦,“这是冤枉路吗?这是朝圣路!这是教化路!” “教化个屁!” 赵宗磐啐了一口唾沫,直接将手里的羊皮图纸“哗啦”一声在桌案上摊开。那图纸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线和黑点,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测绘的。 他指着图纸上那条被加粗的红线,嗓门大得像是在吼秦腔:“宋大人,您是行家,您来看看!若是走济宁,就要沿着运河绕一个大弯,不仅路程多了三百里,而且那边的地基全是淤泥,这得花多少冤枉钱?” 说着,他的手指猛地一划,像是一把利剑,直接在图纸上切出了一条笔直的线条。 “但若是走咱们济南,过泰安,直插徐州!这就是一条直线!整整缩短了三百里!三百里啊宋大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战马能早一天赶到边关,意味着山西的煤铁能少烧一成的运费,意味着老百姓能少交一成的过路钱!” “狂妄!无知!”沈贵从蒲团上跳了起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走济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济南南边那是泰山余脉!那是石头山!你要怎么修?难道要让马车飞过去吗?更何况……” 沈贵的声音突然压低,变得神神叨叨,透着一股阴森劲儿,“那里可是龙脉所在!动了泰山的土,就是动了大圣朝的龙气!若是引发天谴,导致地龙翻身,这责任你赵宗磐哪怕有十个脑袋也砍不够!” 这招“风水杀”,是鲁王府的杀手锏。在古代,没人敢跟“龙脉”这两个字过不去。 大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工部官员们,一个个都缩起了脖子,生怕沾染上这点晦气。 赵宗磐却笑了。 他笑得极其张狂,甚至笑出了眼泪。 “龙脉?天谴?” 赵宗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乱跳,“沈长史,你大概是在王府里待久了,脑子都待锈了吧?你还没听说过‘皇家建筑局’的名号?” 他转过身,对着大堂外拍了拍手。 “带上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个身穿短打、浑身散发着彪悍气息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这些人有的背着巨大的铁锤,有的腰间挂着奇怪的精钢钎子,每一个人的太阳穴都高高鼓起,显然都是身怀内力的练家子。 为首的一个汉子,赫然是一位行气境巅峰的高手。 赵宗磐指着这群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宋大人,这就是下官的底气!什么泰山余脉,什么顽石拦路,在咱们武者面前,那就是个笑话!” “御气境宗师一掌开山,行气境武者碎石铺路!咱们不需要什么龙气保佑,咱们只信手里的家伙事儿!下官已经在济南府立下了军令状,只要陛下准许,我们济南府愿意自筹资金,申请承建‘京南直道’的济南段!这就算是提前帮‘建筑一局’进行分段施工,啃下泰山余脉这块最硬的骨头!三个月!只需要三个月!我就能把泰山余脉给凿穿了!” “咱们要修的,不是一条让人磕头的路,而是一条让大圣朝腾飞的脊梁骨!”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血性。 就连一直头疼不已的宋应,此刻也不禁有些动容。他看着那张摊开的图纸,看着那条笔直得令人心颤的红线,作为工部尚书的技术本能让他体内的血液开始微微发热。 凿穿泰山余脉…… 这在以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但在如今这个“武道即生产力”的疯狂时代,似乎……真的可行? “你……你这是逆天而行!你会遭报应的!”沈贵见风水论被破,气急败坏地开始诅咒。 “报应?”赵宗磐冷哼一声,“若是能让百姓少走三百里路,这报应我赵宗磐一个人扛了!哪怕下十八层地狱,老子也认!”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的时候,大堂门口突然传来的一阵剧烈骚动,生生打断了这场对峙。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本章完) 第104章 徐州死谏:用魔法打败魔法! 第104章徐州死谏:用魔法打败魔法!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伴随着这声凄厉的嘶吼,一个浑身湿透、满腿泥浆的官员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工部大堂。他连官帽都跑歪了,官袍下摆更是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看起来比刚才的赵宗磐还要狼狈十分。 这是徐州知州,李守川。 李守川,小名铁柱。据说这名字还是他爹当年为了好养活,对着家门口的顶梁柱给起的。虽然后来中了举,改了学名,当了官,但他治下的百姓还是更喜欢叫他‘铁柱知州’,说他就像一根铁柱子,死死地顶住了黄河那头恶龙。 李守川一进门,根本不管什么圣人牌位,也不管什么武道宗师,直接扑到宋应面前的桌案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了起来。 “宋大人啊!这路不管是走济宁还是走济南,最后都得过徐州吧?啊?是不是得过徐州?” 宋应被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李大人,李大人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没法好好说!” 李守川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徐州苦啊!黄河那个后娘养的,三年两决口!老百姓那是泡在水里过日子啊!若是这直道能修过来,把路基垫高三丈,那这就是一条拦水的大堤!那就是徐州几十万百姓的救命符啊!” 他死死抓着宋应的袖子,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我不管他们是拜孔子还是拜关公,也不管他们是开山还是填海,我就一个要求!这路必须过徐州!而且必须修在黄河故道的高地上!谁要是敢为了照顾某些人的面子,把路修到低洼处去,老子……老子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工部大堂上!” 说着,李守川真的摆出一副要撞柱子的架势,吓得周围的吏员赶紧七手八脚地把他抱住。 一时间,哭圣人的、喊口号的、寻死觅活的,三种声音在大堂里交织成一曲荒诞而又现实的乱世悲歌。 宋应瘫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突突地跳。 这哪里是修路啊。 这分明是在修江湖,修人心,修这大圣朝几百年积累下来的沉疴旧疾! “都给本官闭嘴!” 宋应终于爆发了。他猛地一拍惊堂木,虽然声音不大,但毕竟是六部尚书的积威,总算是让大堂稍微安静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 虚伪的沈贵,狂热的赵宗磐,绝望的李守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每个人都有不能退让的理由。 这道题,太难了。 难到他这个工部尚书根本解不开。 “此事……”宋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疲惫,“兹事体大,本官做不了主。诸位稍安勿躁,本官这就进宫面圣,请陛下圣裁!” …… 御书房内,地龙依旧烧得暖烘烘的。 与工部大堂那快要掀翻屋顶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 林休早就料到工部那锅粥会沸腾到什么地步,也算准了宋应那老头什么时候会顶不住压力,哭着跑来找他这个皇帝圣裁。所以他一点也不急,甚至还有闲心趴在桌上,拿着毛笔在一本空白的奏折上画小乌龟。 果不其然,没让他等太久。 “陛下,工部尚书宋应求见。”小凳子尖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让他进来吧。”林休扔下毛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正好,鱼儿上钩了。” 宋应走进御书房时,脸上的汗还没干透。他也不敢废话,一五一十地将工部大堂里发生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从沈贵的孔子牌位,到赵宗磐的开山图纸,再到李守川的撞柱逼宫,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听完汇报,林休并没有像宋应预想的那样头疼,反而……笑出了声。 “哈哈哈!有点意思,真有点意思。” 林休从软塌上坐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济南知府赵宗磐,是个人才啊!‘不需要龙气保佑,只信手里的家伙事儿’,这话说的,提气!朕喜欢!” 他转头看向正在一旁帮他剥橘子的李妙真,“妙真,你怎么看?” 李妙真将一瓣橘子塞进林休嘴里,顺手擦了擦手指上的汁水,那双桃花眼里透着商人的精明:“陛下,这事儿其实不难选。从生意的角度看,主线走济南是必然的,三百里的路程差,对军队和急件来说是天壤之别。但要说完全废弃运河,倒也不必。” 她话锋一转,补充道:“运河虽然慢,但胜在运量大、成本低,对于粮食、布匹这些不着急的大宗商品,依旧是首选。沈贵他们急眼,是怕直道一开,所有货物都改走陆路,济宁码头彻底废了。但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折中的甜头。” 李妙真伸出纤长的手指,在舆图上从运河点向济南方向划了一下:“我们可以鼓励一部分大宗货物仍在济宁下船,然后通过‘朝圣支线’转陆路北上,这比全程走运河还是要快上许多。如此一来,既能提速,也保住了济宁一部分的枢纽地位,面子上也好看。” “至于孔孟之乡的面子……”她眉头微蹙,“这确实是个麻烦。若是真的一刀切,只怕天下的读书人又要写文章骂您是昏君了。虽然您不在乎,但听多了也烦人不是?” “烦人?” 林休嚼着橘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朕最不怕的就是烦人。不过嘛,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圣人,那朕就成全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徐州死谏:用魔法打败魔法!(第2/2页) 他的目光在济南、泰山、曲阜、济宁这几个点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代表着泰山余脉的褶皱上。 “宋应。” “臣在。” “传朕旨意。”林休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透着一股帝王的决断,“京南直道的主线,采纳济南府的方案!走直线!凿穿泰山余脉!” 宋应心中一凛,既兴奋又担忧:“陛下,那鲁王府那边……” “别急,朕还没说完。” 林休伸出一根手指,在济南那个点上重重一点,然后画了一条细细的分叉线,连接到了曲阜。 “告诉沈贵,朕尊师重道,绝不会忘了圣人。所以,朕特批在济南修一条‘朝圣支线’,直通曲阜孔庙!” “啊?”宋应愣住了,“支……支线?” “没错,就是支线。”林休脸上的坏笑更浓了,“主线是给货物走的,是给军队走的,那是国家的血脉,必须快!必须直!至于这条支线嘛……既是给读书人去朝圣用的‘体面路’,也是连接运河,实现水陆联运的‘经济路’。” “但是!”林休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如刀,“这路,朕不能白给。朝廷可以出钱五成,并由工部提供技术总览。剩下的五成,就由鲁王府、衍圣公府,以及济宁、曲阜两地的商绅们自己‘募捐’吧!他们不是爱圣人吗?朕给了他们一半的钱,他们总不能连另一半都凑不齐吧?要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就是他们自己对圣人不敬,可就怪不得朕了。” “另外,”林休似是想起了什么,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既然是募捐,那每一笔账目都得清清楚楚。朕会派专人去盯着。告诉他们,这可是给圣人修路,谁要是敢在这笔钱上动歪脑筋,搞什么摊派、甚至偷工减料……” 林休的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那就别怪朕不讲情面,请他去诏狱里和圣人好好聊聊了。” 宋应听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一招……太损了!而且是连环套啊! 既保住了直道的效率,又堵住了读书人的嘴。你想朝圣?行啊,朕准了!但你自己修路去!你要是不修,那就是你自己对圣人不诚心,可怪不得朝廷! 这就是典型的“用魔法打败魔法”。你跟我谈道德,我就跟你谈钱;你跟我谈钱,我就跟你谈理想。 “还有那个赵宗磐。” 林休想起那个敢在工部大堂拍桌子的莽汉,心情大好,“告诉他,朕准了他的军令状!不仅准了,朕还要给他加码!朕就以‘皇家建筑局’的名义,让他济南府自己成立一个‘泰山工程处’,人手和钱粮他自己想办法。朕倒要看看,他三个月内,能不能真的把泰山给朕凿穿了!” “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什么是‘人定胜天’!” 林休挥舞着手臂,仿佛是在指挥一场宏大的战役,“什么龙脉,什么天谴,在朕的‘工业铁拳’面前,统统都要让路!那泰山的石头再硬,能硬得过御气境宗师的掌力?能硬得过几万人的决心?” “至于那个李守川……” 林休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也是个好官。告诉他,路一定过徐州,而且必须修在黄河故道的高地上!这不仅仅是修路,也是在修堤!这笔钱,从国库里出,不用徐州百姓掏一分一毫!” 宋应听着这一条条指令,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这才是帝王啊! 看似嬉笑怒骂,看似漫不经心,却在谈笑间将各方的利益平衡得恰到好处,将那些陈腐的阻碍一脚踢开,为大圣朝开辟出一条通往未来的坦途。 “臣……领旨!”宋应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这一次,他是心悦诚服。 当宋应魂不守舍地回到工部大堂时,那三拨人依旧在对峙,只是声音小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宋应清了清嗓子,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三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宣布了那个让他感觉像做梦一样的结果。 “陛下口谕!” 此言一出,全场肃静。 “其一,准济南府所请!着即成立‘皇家建筑局泰山工程处’,承建京南直道主路,沿泰山余脉,取道济南、泰安,直通徐州!所需钱粮人力,由该处自行筹措!” 话音刚落,赵宗磐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先是愣在原地,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喜,他猛地一拍大腿,状若疯癫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老子这就回去凿山!” 而沈贵和他的“济宁派”则如丧考妣,面色惨白。 但宋应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只不过是半个身子。 “其二,为彰显朝廷尊孔重道之心,另设‘朝圣支线’,连通曲阜济宁。然,国库维艰,朝廷只出五成经费,余下五成,由鲁王府、衍圣公府及沿途商绅自行募捐,以表诚心。” 刚刚还狂喜的赵宗磐笑声一滞,随即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沈贵,那表情仿佛在说:“让你们哭圣人,哭穷,这下好了吧?自己掏钱修吧!” 沈贵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酱紫,再从酱紫变成了铁青,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想笑,因为路保住了;想哭,因为钱没了。 宋应站在大堂正中央,看着这一幕悲喜两重天的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微笑。他知道,山东的尘埃暂时落定了,但真正的难题——那条横亘在帝国南方的天堑长江,以及长江两岸更庞大、更富庶、也更复杂的利益蛛网,还在前方的舆图上,静静地等待着他。 (本章完) 第105章 扬州砸钱,苏州攀亲:两大商帮 第105章扬州砸钱,苏州攀亲:两大商帮的进京豪赌 京城,深冬。 鹅毛般的大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夜,将这座千年古都裹进了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工部大堂内的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宋应脑门上的冷汗。昨日徐州知州李守川那“死谏”的咆哮声仿佛还回荡在梁柱之间,山东与徐州的路线之争才刚刚在陛下的“魔法”下尘埃落定。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因为这场大雪,原本该与晋商乔三槐、徐州李守川同期抵达的江南商团,在路上多耽搁了一天。 而就是这一天的时间差,让那群早已在这个冬天憋坏了的京城百姓,又嗅到了新的大瓜味道。 宣武门外,“悦来茶馆”。 虽然天寒地冻,但茶馆里却是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听说了吗?昨日陛下金口玉言,京南直道主线走济南,支线通曲阜,还要在徐州修大堤!这一手,可是把山东和徐州都给安抚住了。” “嘿,山东那是解决了。可你们别忘了,这路往南修,还得过江呢!那长江天堑,工部说是修不了桥,只能到浦口就停。这下子,江北的扬州和江南的苏州,可都坐不住了!” “那可不!我刚看着两拨人马进了城。啧啧,那排场!一拨全是镶金马车,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刻脑门上,那是扬州帮;另一拨全是青顶软轿,看着低调,那轿帘子都是蜀锦的,那是苏州帮!” “这两家虽然隔江相望,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但这回为了争这直道的红利,怕是要暗中较劲咯!这下京城可热闹了,这雪还没停,火就要烧起来咯!” …… 正如茶客们所言,扬州商会会长苏半城,此刻正坐在醉仙楼的天字号包厢里,对面坐着的,正是大圣朝的财神爷——户部尚书钱多多。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是温暖如春。 苏半城是个体态圆润的中年人,十根手指上戴了八个扳指,每一个都价值连城。 他和钱多多算是真正的“老相识”了。三十年前,两人曾同在江南著名的“白鹿书院”求学,是睡在一个通铺上的师兄弟。后来钱多多金榜题名入了仕途,苏半城则继承家业经了商。虽然身份天差地别,但这几十年的香火情却没断过。私底下,这位户部尚书并不介意喊这个满身铜臭的胖子一声“师兄”。 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脸,亲自给钱多多斟了一杯温好的“女儿红”。 “钱大人,这鬼天气,路上全是雪,差点没把老苏我给埋在半道上。”苏半城抱怨着,但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却死死盯着钱多多,“不过嘛,只要能见到大人,别说是雪,就是下刀子,我们也得来啊。” 钱多多裹紧了身上的狐裘,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酒:“苏会长客气了。昨日晋商和徐州那边刚闹完,本官这耳朵还没清静呢,你们扬州就到了。说吧,这么急着进京,是为了直道的事儿?” “大人圣明!” 苏半城也不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大人您看,工部定的这路线,从徐州下来,走天长、六合,直插浦口。这一笔画得倒是直,可把我们扬州给甩在东边了啊!” 他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扬州是什么地方?那是朝廷的钱袋子!是盐漕总汇!这路要是不经过扬州,那我们扬州的盐怎么运?朝廷的税怎么收?这……这是因小失大啊!” 钱多多夹了一筷子羊肉,慢条斯理地嚼着:“苏会长,这事儿宋尚书也说了。既然陛下定了直道必走徐州,那再往南讲究的就是兵贵神速。若是绕道你们扬州,那可就是兜了个大圈子,起码要多走五百里,这光是造价就得……” “钱!” 苏半城猛地打断了钱多多,他站起身,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豪气干云地伸出一根手指。 “只要陛下肯点头,让这路往东边拐那么一小下。这多出来的五百里路,造价我们扬州商会全包了!” “不仅如此!” 苏半城那根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声音震得酒杯里的酒都在抖。 “我们扬州商会,愿意额外再捐这个数,给国库‘助助兴’!” 钱多多眼皮一跳:“一百万两?” 苏半城轻蔑一笑,摇了摇头。 “一千万两!” “咳咳咳!”钱多多一口酒呛在嗓子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瞪大了眼睛,指着苏半城,又气又笑地骂道:“苏师兄!你是要把我的心肝都吓出来吗?一千万两!你怎么敢想的!” 一千万两! 这哪里是苏半城一个人的手笔?这分明是扬州城里那几家富可敌国的盐商,把压箱底的银子都搬出来了! 这帮家伙,是真的急了。 就为了让国道拐个弯? “钱大人,您别嫌多。”苏半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只要路通了,扬州还是那个扬州。这钱,我们赚得回来。若是路断了,扬州成了死角,那我们可就真完了。这一千万两,是买路钱,更是买命钱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扬州砸钱,苏州攀亲:两大商帮的进京豪赌(第2/2页)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他虽然爱钱,但也知道这事儿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苏会长,这诚意……确实惊人。但这路线是国策,本官做不了主。不过你放心,这一千万两……哦不,这番拳拳报国之心,本官一定转达给陛下。” …… 与此同时,皇宫,翊坤宫。 与醉仙楼的铜臭味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李妙真穿着一身加厚的宫装,手里捧着个暖手炉,正盘腿坐在软塌上查看这个月的账本。虽然陛下马上就要和陆瑶举行立后大典,但这宫里的生意,她是一刻也不敢放松。 在下首,坐着一位身穿青衫、儒雅随和的中年人。 苏州总商会会长,顾鹤年。也是李妙真的远房表舅。 “表舅,这么大的雪,您怎么也跟着凑热闹进京了?”李妙真放下账本,揉了揉眉心,“若是为了陛下大婚送贺礼,派个管家来便是。” 顾鹤年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个翰林院的学士。 “陛下大婚立后,那是普天同庆的喜事。咱们苏州娘家虽然不是正主,但也不能失了礼数。再说了,家里老太太也惦记您,怕这新后进了门,您在宫里受委屈,特意让我带了些苏州的刺绣和点心,来看看您。” 这一番话,说得李妙真心里暖洋洋的。 到底还是家乡人,一番话总能说到心坎里去。 “表舅有心了。”李妙真笑了笑,“不过,咱们是一家人,我就不绕弯子了。您这次来,恐怕不光是为了送点心吧?是为了京南直道?” 顾鹤年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 “娘娘圣明。如今京南直道修到江北浦口便停了,说是长江天堑难越。这路一断,江南的丝绸茶叶运不出来,朝廷的赋税也受影响啊。” “这事儿我知道。”李妙真叹了口气,“工部也没办法,江面太宽,目前的技术架不了桥。” “架不了桥,那就在江南再修一条路嘛。” 顾鹤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恳切起来,“我们苏州商会商量过了。我们不要朝廷出一文钱,愿意自筹资金,修建一条从苏州直通南京浦口对岸的‘苏宁直道’!” “自己修?”李妙真一愣,“那可是一笔巨款。我知道这能让苏州的货物集散更快,但到了江边终究要换船。表舅,你们商会图的,恐怕不只是这点物流上的便利吧?” 顾鹤年闻言,非但没有被问住,反而抚掌一笑,眼中满是赞许:“娘娘果然慧眼如炬。不错,区区物流之利,尚不足以让我们苏州商会下此血本。” 他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妙真,语气变得恳切而郑重:“我们真正图的,是为娘娘您修一条‘省亲路’啊!娘娘,您如今贵为皇贵妃,又是咱们江南商界的骄傲。日后若是想家了,或是陛下想去江南巡视,难道还要坐那慢吞吞的官船,在运河上晃荡半个月吗?” “修了这条路,娘娘凤驾过了江,便可换乘御辇,沿着水泥大道一路风驰电掣。早晨在南京喝鸭血粉丝汤,晚上就能回苏州听评弹!” “这就是一条‘省亲路’啊!” 顾鹤年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再说了,陛下立后在即,陆院长那边的声势浩大。咱们苏州娘家若是能修通这条路作为贺礼,那娘娘在宫里,岂不是更有面子?这全天下的百姓都会知道,哪怕有了皇后,皇贵妃依然心系故土,且圣宠不衰,能让陛下准许修路省亲啊!” 李妙真沉默了。 虽然她知道顾鹤年是在打感情牌,是为了把苏州变成江南的物流枢纽,但不得不说,这饼画得……真香。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若是真能修通这条路,以后自己回苏州显摆……哦不,省亲,那得多风光?而且这条路修通了,苏州的货物就能快速集散,对自己手里的生意也是大有裨益。 “表舅,”李妙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您这哪里是修路,分明是给我在陛下面前长脸呢。” “只要娘娘高兴,咱们苏州人出点钱,算得了什么?”顾鹤年笑得像只老狐狸。 …… 两方人马,一方砸下重金,一方打出亲情牌,可谓是各显神通。 然而,他们都忘了一件事——那位端坐在深宫之中的年轻帝王,从来都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主。 风雪之中,两份沉甸甸的折子,正在送往御书房的路上。 (本章完) 第106章 朕全都要!一场席卷江南的内卷 第106章朕全都要!一场席卷江南的内卷阳谋 御书房内的地龙烧得正旺,将屋外的严寒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虽然外面的风雪渐歇,但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江南的商业风暴,正从这里悄然酝酿。 林休正裹着被子,在温暖如春的软塌上像条咸鱼一样翻滚,嘴里哼哼唧唧地念叨: “暖和得骨头都酥了……完全不想动弹……就让朕在被窝里腐烂掉算了……” 伴随着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厚重的棉帘被人一把掀开,夹杂着风雪气息的脚步声径直来到了塌前。 “陛下,别装死了。”李妙真娇嗔着掀开他的被子,将两份折子拍在他胸口。在她身后,还跟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工部尚书宋应。 “看看,您的两位财神爷派人送来了新考题,就等您这位主考官批阅呢。” 林休懒洋洋地伸出手,拿起折子扫了一眼,随即乐了。 “啧啧,还是南边的风水养人啊,这送钱的姿势都这么清新脱俗。” 他坐起身,披上一件厚厚的貂裘,这才将目光转向那个从头到尾都苦着脸的工部尚书。 “宋爱卿,你怎么看?” 宋应吸了吸鼻涕,一脸绝望,几乎要哭出来了:“陛下,微臣……微臣觉得都不行啊!咱们工部是真的没人了!光是北边那条主线和京南直道,就已经把所有能用的工匠和监理都派出去了,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他先诉了一通资源枯竭的苦,然后才指着折子,用带着颤音的声音分析道:“扬州要拐弯,那是乱了国家规划,一绕就是五百里,日后维护成本是个无底洞,此风绝不可长!” “可苏州这个……更让微臣头疼!陛下,这是阳谋啊!”宋应激动地说道,“您想,江南水网密布,陆路多是泥泞小道。他们一旦自费修成这条从苏州到浦口对岸的水泥康庄大道,那运输速度将是其他府县官道的十倍不止!到时候,所有江南的货物,要想最快运到江北,就必须先汇集到苏州,再走他们的‘苏宁直道’。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用钱砸出一条商路霸权!其他府县的商路被废,经济命脉被苏州拿捏,长此以往,江南商贸必将失衡,怨声载道啊!” 听到这番在宋应看来足以亡国的分析,林休非但没有忧虑,反而乐得一拍大腿。 “阳谋?朕就喜欢阳谋!”他从软塌上跳下来,走到舆图前,兴奋地对目瞪口呆的宋应说:“宋爱卿,你只看到了苏州一家独大,却没看到别的。朕问你,苏州能搞阳谋,难道杭州、绍兴、徽州就都是傻子吗?” 他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苏州想靠一条水泥路当霸主,那朕就鼓励所有江南府县都来修!你修一条,我也修一条!大家都把路修到江边,都用上水泥大道,大家一起内卷!到时候,谁的路先修好,谁就能抢占先机,把江南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运往京城!这块肥肉,朕不指定给谁,有本事的人,自己来抢!” 林休转过身,脸上挂着狐狸般的笑容:“而我大圣朝,一分钱没花,却白白多出了一个覆盖整个江南的现代化公路网。宋爱卿,这,才叫真正的阳谋!” 宋应和李妙真都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能从林休那番“内卷大计”中回过神来。一个工部尚书,一个女财神,此刻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林休欣赏着两人呆滞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笑,走到宋应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宋爱卿,现在,咱们就来点燃这内卷的第一把火。” 他转过身,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传朕旨意!其一,京南主干道乃国之脊梁,寸步不让!驳回扬州商会更改主线的请求。” “其二,朕心甚慰扬州商会报效国家之热忱,特准他们自费修建一条从扬州连接主干道的高标准水泥支路,赐名‘迎宾大道’!为嘉其功,朕允其拥有该路三十年之收费权。至于那一千万两,就作为接入国家主干道的‘技术指导费’,朕,笑纳了!” 宋应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还没等他消化完,李妙真抢先一步,拉着林休的袖子撒娇道:“陛下,那臣妾的面子呢?您总不能厚此薄彼,让表舅脸上无光吧?” “朕心里有数。”林休刮了刮她的鼻子,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你表舅想要的,是‘省亲’的面子,更是‘苏宁直道’带来的物流霸权。朕,都给他!” “再传旨!其三,准许苏州商会全资修建‘苏宁直道’!标准要高,驿站要豪奢,务必让皇贵妃省亲风光无限!” “再传旨!其四,工部即刻设立‘大圣专利局’!将水泥烧制之法列为‘皇室一号专利’。即日起,面向大圣朝所有商贾开放‘特许经营’申请!只要身家清白、资产达标,皆可向工部缴纳保证金,签署保密契约,获取水泥生产技术与授权!朕把工具交到你们手上,谁能用好这个工具,最快修好通往主干道的路,谁就能最早享受直道带来的便利,抢占商机!机会,朕给所有人都准备了一份,能不能抓住,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林休说到这里,话锋猛地一转,变得无比严肃: “但丑话说在前头!水泥乃国之利器,严禁私运出境!所有获得授权的商号,必须接受东厂的垂直监管。产多少、运哪里、用了多少,每一笔账都要经得起查!谁敢卖给敌国一斤,或者私自泄露核心配方,诛九族!朕要让这水泥铺满江南,但绝不允许它变成敌国城墙上的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朕全都要!一场席卷江南的内卷阳谋(第2/2页) “至于这条‘苏宁直道’……”他回头看向李妙真,语气稍缓,“是给朕的爱妃修的,所有权必须归于朝廷,由皇贵妃代管!顾家只可拥有运营分红之权。告诉顾鹤年,他开了个好头,但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唯一会修水泥路的人。他要是动作慢了,被杭州、徽州拿到授权的人抢了先,那他这条路修好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钱赚走!” 这番话,直接把“竞争”二字摆在了台面上。 李妙真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林休的用意。她的小心脏怦怦直跳,看向林休的眼神里,已经不止是崇拜和敬畏。 这哪里是逼着苏州和扬州竞争?这分明是把整个江南,乃至整个大圣朝的商贾都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他免费公开了能下金蛋的鸡,然后告诉所有人,谁能最快最好地把鸡养大,谁就能吃到最多的鸡蛋。 他根本不在乎谁输谁赢,因为无论谁赢,最终的胜利者,都只会是他这个制定规则的皇帝! “陛下,”宋应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找回了一丝神智,他带着哭腔,几乎要给林休跪下了,“全……全都修?那咱们工部……就是把所有人的腿都跑断也管不过来啊!” “谁让你去管了?”林休瞪了他一眼,“扬州出钱,让他们自己雇人!苏州出钱,让他们自己找工匠!你们工部只负责出标准、出图纸、出监理!给朕记住了,从今天起,咱们是甲方!甲方就要有甲方的样子!谁敢在皇家的项目上偷工减料,魏尽忠的东厂正愁没米下锅呢!” “甲方……”宋应喃喃自语,随即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开窍了。他那张愁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腰杆子猛地挺得笔直。 只监工,不干活,还说了算? 这种好事,做梦都不敢想啊! “微臣……领旨!” …… 第二天,雪停了。 悦来茶馆的茶客们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场世纪商战的结局。 结果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扬州首富苏半城红光满面地走出了工部大门,手里捧着《扬州支线特许经营协议》,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虽然多花了一千万两“接口费”,但拿到了实打实的支线收费权,保住了扬州的枢纽地位,这波血赚! 另一边,苏州商会的顾鹤年也走了出来,只是脸色有些发白,手里的折扇捏得死死的,丝毫没有了往日的风度。他虽也拿到了修建“省亲路”的许可,但所有江南商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一场不死不休的“修路大赛”就要开始了。 两人在门口相遇。 “苏会长,恭喜。”顾鹤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拔得头筹,拿下了扬州支线。” “顾会长也同样可喜可贺。”苏半城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真心实意地说道,“为娘娘修路,这份荣耀,可是千金难买。” 顾鹤年惨然一笑,摇了摇头,他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苏会长,我们都错了。今日我才明白,你我……根本不是棋子。” 苏半城一怔。 “棋子尚有对弈之乐,”顾鹤年眼中满是惊恐与敬畏,“你我,不过是陛下棋盘上的两粒尘埃。他随手一挥,便是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你我能做的,只有顺风而起,否则便会粉身碎骨。” 苏半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想起了那份即将刊登在《大圣日报》上的水泥配方,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啊,当所有人都拥有了修路的“神器”,这场竞争,将是何等的惨烈? 两人对视一眼,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争锋相对,只剩下一种同为蝼蚁的悲哀和对那九天之上存在的深深恐惧。 “喝一杯?” “……请。” 至于那个坐在皇宫里,一分钱没花,却撬动了整个江南,还白得一千万两银子的皇帝…… 谁还敢提他? 提起来,道心不稳! 而此时,京城的百姓们正围在一起,争相传阅着《大圣日报》的最新号外。 头版标题赫然是一行石破天惊的黑体大字: 《圣天子仁德!设立“专利局”,“水泥”神物面向万民开放授权!》 下面配了一幅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巨幅漫画: 林休依旧裹着貂裘,却并非坐在龙椅上,而是懒洋洋地侧躺在云端,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则像天女散花一般,将无数写着“特许经营状”的卷轴洒向人间。 云层之下,是密密麻麻、状若疯狂的人群。商贾、工匠、百姓……无数的人正伸长了手,去争抢那些从天而降的“机遇”。在他们脚下,一条条崭新的道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漫画的配文,依旧是那嚣张霸道的四个大字: 【朕,全都要!】 (本章完) 第107章 满城尽是水泥梦,唯有勋贵忆金 第107章满城尽是水泥梦,唯有勋贵忆金陵 如果说昨天傍晚的京城,是一锅被《大圣日报》的号外彻底点燃的沸油,那么今天黎明时分的京城,便已经进入了疯狂的“抢食”阶段。 天还没亮透,无数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就已经盯上了工部的方向。喧嚣的马车声、亢奋的议论声,汇成一股贪婪的洪流,冲刷着这座古都的每一条街道。 然而,这股席卷全城的狂热,却唯独绕开了位于城南的京城驿馆,这里弥漫着一股与整个京城的苏醒格格不入的死寂与压抑。 尤其是驿馆最深处、守卫最为森严的那座独立院落,气氛更是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里,是南京勋贵集团的临时驻地。 魏国公,徐天德,这位在南京跺一跺脚就能让秦淮河水倒流的世袭国公,此刻正一言不发地站在窗前。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一只价值连城的斗彩鸡缸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徐天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再也不见往日的威严与自负,只剩下铁青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虑。 他的目光穿过窗棂,投向了院外那条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街道。 天还没亮透,街上已经满是喧嚣。 一辆辆装饰得流光溢彩的马车,载着一个个满面红光、眼神里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商贾,正迫不及待地朝着工部的方向汇集而去。他们高声谈笑着,唾沫横飞地讨论着“水泥专利”、“特许经营”、“迎宾大道”、“苏宁直道”这些新鲜又刺激的词汇。 那一张张兴奋到扭曲的脸,在徐天德看来,比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 昨天,《大圣日报》的号外如雪片般洒满京城,那位高坐云端的天子,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一场原本属于扬州和苏州的“神仙打架”,变成了一场席卷整个江南的商业狂潮。 “朕,全都要!” 这四个字,配上那副天女散花般洒下“机遇”的嚣张漫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自以为是的勋贵脸上。 他们本以为可以坐山观虎斗,甚至在关键时刻下场,利用自己的人脉和政治影响力分一杯羹。 可皇帝根本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直接掀了桌子,然后告诉所有人,谁有本事,谁就自己来抢食吃。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赤裸裸到不加任何掩饰的阳谋。 “国公爷,我们……我们是不是想错了?”一个略显肥胖的中年男人,诚意伯刘宗,脸色煞白地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一直以为,那‘京南直道’既然以‘京南’为名,终点必然是我们金陵。所以才想着稳坐钓鱼台,让他们扬州和苏州先去争个头破血流,我们最后再来收拾残局。” 他指着窗外那群亢奋的商贾,几乎要哭出来:“可谁能想到!就晚了这么一步,陛下他……他根本就没打算只修一条路!他直接把‘水泥’这个东西变成了人人都能抢的香饽饽!现在全江南的商贾都疯了,我们……我们连上桌的机会都没了!” “何止是没机会!”另一位面容枯槁的侯爵悲愤附和,“咱们昨天还在笑话顾鹤年和苏半城是棋盘上的尘埃,可今天看来,咱们连当尘埃的资格都没有!陛下这场大戏,主角是天下商贾,咱们这帮人,从头到尾,连个名字都没被提起过!” 这番话,像一把盐,狠狠撒在了所有勋贵的心口上。 是啊,最大的羞辱,莫过于无视。 他们这群顶着祖宗光环,自诩为大圣朝柱石的世袭权贵,在皇帝的这盘大棋里,竟然连被提及的价值都没有。 徐天德缓缓转过身,扫视了一圈屋内神情各异的众人。有的人唉声叹气,有的人满眼怨毒,更多的人,则是像斗败了的公鸡,彻底没了精神。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商贾们已经抢跑了,他们正沿着皇帝铺设的“求财门路”狂飙突进。如果他们这群勋贵还沉浸在被无视的怨念里,那么用不了多久,南京就会彻底沦为苏州、扬州,乃至整个江南商贾集团的经济附庸。 到时候,他们这些所谓的“国公”、“侯爷”,在那些手握巨资的商贾面前,恐怕真的连个屁都不算了。 这个念头让徐天德浑身一颤,但随即,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骄傲与狠厉,便驱散了这瞬间的颓丧。钱?他们徐家,乃至整个南京勋贵集团,最大的资本,从来就不是钱! “钱?”徐天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声音沙哑而低沉,但腰杆却重新挺得笔直,“我们跟他们比钱?” 他指着窗外那些亢奋的商贾,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祖上跟着太祖爷提着脑袋打江山的时候,这帮人的祖上,正躲在后方囤积居奇,发着国难财!论搞钱,我们拿什么跟这帮钻进钱眼里的畜生比?”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徐天德,等待着他的下文。 “这条路,我们不能走。”徐天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商贾们有他们的金钱大道,我们,有我们的通天之路!他们擅长用钱开路,那我们就用‘情分’和‘规矩’,行一出他们想都想不到的‘攻心之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满城尽是水泥梦,唯有勋贵忆金陵(第2/2页) 看着众人依旧迷茫的眼神,他沉声解释道:“陛下以孝治国,而太妃娘娘,正是我们最大的‘情分’所在!想让陛下听我们的,就得先让太妃站在我们这边!而什么东西,比一碗家乡的热汤,一捧故里的黄土,更能说到她老人家的心坎里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下令: “来人!” “把我们带来的那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全都给老夫收起来!一件都不许动!” “再去让咱们带来的厨子,立刻动手,做一锅地道的鸭血粉丝汤!记住,要金陵的老味道,用老鸭汤底,鸭血要嫩,鸭肠要脆!再切两只盐水鸭,要那种皮白肉红、骨头里都透着咸香味的!” “然后,去!把我们从金陵带来的那坛土,给老夫小心翼翼地捧出来!” “今天,咱们不去工部,也不去内阁!” “咱们……去哭!” …… 慈宁宫。 静太妃昨夜睡得并不安稳。 儿子林休那惊世骇俗的“内卷大计”,让她这个久居深宫的妇人也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巨大冲击力。 她一方面为儿子的帝王手腕感到骄傲,另一方面,却又隐隐有些担忧。 她担忧的,不是那些商贾,而是南京的那帮“老兄弟”。 这些人,都是跟着太祖皇帝和先帝爷一路打拼过来的功臣之后。虽然几代承平下来,锐气磨得差不多了,但情分和体面还在。 如今皇帝扶持商贾,大搞经济变革,这帮老兄弟心里,怕是不好受啊。 正当她心绪不宁,端着一碗参茶出神时,殿外的小太监一路小跑了进来,神色古怪地禀报道: “启禀太妃娘娘,宫外……宫外魏国公徐天德,率南京众勋贵求见。” 静太妃眉头一挑:“哦?他们来做什么?可带了什么东西?” 在她想来,这帮人此刻进宫,多半是来诉苦或者送礼求情的。 谁知小太监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躬着身子,低声道:“回娘娘,魏国公……什么都没带。哦不,带了。他让随从在宫门外候着,挑着两个食盒,自己手里……还用红布抱着一个黑乎乎的瓦罐。” 静太妃愣住了。 食盒?瓦罐? 这徐天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让他进来吧。”静太妃放下茶碗,心中充满了好奇。 片刻之后,须发已经有些花白的魏国公徐天德,在太监的引领下,步履沉重地走进了慈宁宫。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一等国公地位的华贵朝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色常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老翁。 “老臣徐天德,叩见太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徐天德一进殿,便撩起衣袍,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五体投地大礼。 “魏国公快快请起。”静太妃抬了抬手,“不在驿馆歇着,这么一大早进宫,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徐天德没有立刻起身,他依旧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抬起头时,已经是老泪纵横。 “太妃啊……” 他这一开口,声音便哽咽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静太妃心中一惊,连忙道:“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跟本宫说,本宫给你做主!” 徐天德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一个随从立刻将两个食盒和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瓦罐呈了上来。 徐天德亲自打开第一个食盒,一股混合着鸭油和香料的浓郁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宫殿。 食盒里,是一碗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鸭血粉丝汤。那翠绿的香菜,乳白的鸭血,劲道的粉丝,无一不透着地道的金陵风味。 他又打开第二个食盒,里面是几只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盐水鸭,皮白肉嫩,一看就是老师傅的手艺。 “太妃娘娘,”徐天德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声音依旧哽咽,“老臣知道您在宫里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但……但老臣想着,您离家这么多年,许是会想念这口家乡的味道。这是老臣特意让从金陵带来的厨子,方才在宫外现做的,就怕凉了,失了味道。您……您尝尝?” 静太妃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确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这么地道的金陵小吃了。 自从先帝驾崩,她虽然贵为太妃,但在这深宫之中,更像是一个孤独的异乡人。 这碗鸭血粉丝汤,瞬间勾起了她无数关于故乡的回忆。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徐天德的手已经伸向了那个用红布包裹的瓦罐。 瓦罐还未揭开,那股子来自故土的沉重气息,似乎就已经透着红布弥漫开来。 徐天德微微低头,掩去了眼底那一抹即将爆发的精光。 这碗鸭血粉丝汤,赌的是太妃的“乡情”。 但这尚未揭开的瓦罐里,装的才是那个能让整个南京勋贵集团死中求活、把“情分”变成“护身符”的真正杀招。 (本章完) 第108章 一捧黄土哭太祖,两路并进锁江 第108章一捧黄土哭太祖,两路并进锁江南 所谓杀招,往往朴实无华。 随着那块猩红的布帛被缓缓揭开,慈宁宫内原本因鸭血粉丝汤而泛起的温情烟火气,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岁月深处的沉重与苍凉。 徐天德深吸一口气,那双曾握惯了刀枪的大手微微颤抖着。 瓦罐里,装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捧再普通不过的黄土。 徐天德将那个瓦罐高高举过头顶,像是捧着整个世界。 他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了。 “太妃啊!您还记得太祖爷当年的难吗?” “那时候前朝昏庸,奸商勾结官府,把粮价炒上了天,一斗米要卖到几百两银子!逼得太祖爷他老人家,只能拿着个破碗,从濠州一路乞讨到金陵啊!” “这天下,是咱们这帮穷兄弟,跟着太祖爷,提着脑袋,一刀一枪,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商贾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泪写成的。 静太妃的眼眶,彻底红了。 徐天德像是完全沉浸在了回忆里,他捧着那坛土,声泪俱下地继续道: “当年先帝爷在金陵监国时,也曾拉着老臣的手,指着这孝陵的方向说,天德啊,这江山,是父皇和咱们这帮叔伯兄弟用命换来的,咱得替父皇守好了,绝不能让那帮奸商再骑到百姓头上拉屎撒尿!” “可如今……可如今啊!商贾又要坐大了!他们要把路修遍整个江南,银子像流水一样往他们口袋里淌!老臣不是嫉妒他们有钱,老臣是怕啊!” “老臣怕,这路修好了,没了咱们这帮自家人看着,这江南,就又回到了当年那个被奸商把持的世道!老臣怕,太祖爷和先帝爷在地下,都要气得睡不安稳啊!” “太妃!这坛土,就是老臣从孝陵前,亲手捧来的!它还沾着太祖爷的龙气啊!您闻闻,这才是咱们大圣朝的根啊!我们这帮老骨头,就是烂在金陵,也要替陛下,替太祖爷,守好这个根啊!”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肝肠寸断。 静太妃看着眼前这个声泪俱下的老国公,心中百感交集。 那碗鸭血粉丝汤确实勾起了她的乡愁,但徐天德接下来的表演,却让她在瞬间从一个念旧的妇人,切换回了那个在深宫中蛰伏二十年的宫斗冠军。 好一招“哭陵”!好一出“攻心之计”! 她几乎要为徐天德这教科书般的政治表演喝彩。他没有送礼,因为任何礼物在皇权面前都显得苍白;他没有讲理,因为皇帝的新政是阳谋,无理可讲。他选择了一种最聪明的方式——诉情。诉乡情,诉祖宗之情,诉忠君之情。 静太妃的眼眶也红了,但那泪水中,三分是感怀,七分却是算计。 她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休儿的“内卷大计”固然高明,但它会催生出一个无比强大的商贾集团。而这些被边缘化的勋贵,正是平衡这股新兴力量最好的棋子!他们是旧时代的“根”,是皇权的天然盟友,更是拴住商贾这头猛虎的锁链。 儿子在前面冲锋陷阵,她这个做母亲的,就必须在后方为他巩固阵地,做好平衡。这帮“老兄弟”,不能寒了心,更不能废掉。他们还有用,有大用! 想到这里,静太妃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下来,陪着徐天德一起掉了下来。她演得比徐天德更真,更像一个被这份饱含委屈的忠心彻底打动的长辈。 她亲自走下凤座,用手帕擦了擦徐天德的眼泪,又擦了擦自己的。 “老国公,快起来,快起来。”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你们的委屈,本宫都懂。你们的忠心,本宫和陛下,也都看在眼里。” 她扶起徐天德,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既是说给徐天德听,也是在给自己下定决心。 “你放心,这件事,本宫不能当做没看见。你们是太祖爷留下的功臣,是陛下的叔伯,这份体面,谁也不能夺了去!” 她没有把话说死,只提“体面”,不提“利益”,但语气中的坚定已经足够让徐天德安心。 “本宫会去见陛下。你们的忠心,陛下会看到的。朝廷,也绝不会寒了功臣的心!” 得到了这个承诺,徐天德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臣,谢太妃娘娘天恩!”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泪,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知道,这第一步棋,走对了。 用几十文钱的鸭血粉丝汤和一捧不要钱的黄土,换来太妃的眼泪和一句“体面”的政治承诺。 这,才是顶级勋贵的行贿艺术。 与此同时,凤座之上,静太妃用手帕轻轻按着眼角,姿态优雅而悲悯,心中却波澜不惊。 她为自己这番滴水不漏的应对,在心中暗暗喝了声彩。 用几滴恰到好处的眼泪和一句模棱两可的承诺,就换来了一整个勋贵集团的“投诚”,并为皇帝的棋盘,落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制衡棋子。 这,才是顶级太后的驭人之术。 …… 就在魏国公徐天德在慈宁宫上演“哭陵大戏”的同时,他的嫡长子,魏国公世子徐文远,正乘坐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次辅李东璧的府邸门前。 徐家父子,兵分两路。 老子走后宫情感线,儿子攻前朝政治线。 他们誓要在这场被皇帝无视的牌局里,为南京勋贵集团,硬生生抢回一个上桌的资格。 李东璧的府邸,远不如首辅张正源那般气派,但却透着一股文人特有的清雅与肃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一捧黄土哭太祖,两路并进锁江南(第2/2页) 徐文远没有递上任何名贵的拜帖或礼物,只是让门房通报,说“南京故人求见”。 很快,他便被请进了书房。 次辅李东璧,这位在朝堂上以“老成持重”著称的内阁大佬,正坐在书案后,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看到徐文远进来,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文远贤侄不在驿馆陪着国公爷,跑到老夫这里来,所为何事啊?”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徐文远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坐下。他没有绕圈子,而是开门见山,极其严肃地说道: “阁老,晚生今日前来,是想和阁老谈一谈江南的未来。” “哦?”李东璧放下了茶杯,似乎有了一丝兴趣,“江南的未来,不是已经被陛下用一张报纸定下来了吗?怎么,贤侄还有更高明的见解?” 徐文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缓缓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大圣舆图》前。他的手指,准确地落在了江南那片繁华的土地上。 他背对着李东璧,沉声道:“陛下高瞻远瞩,以‘专利’为饵,引江南商贾自相残杀,为国修路,此乃旷世阳谋,晚生敬佩万分。但是,阁老,您想过没有,当这些路全部修好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转过身,直视着李东璧: “江南商贾,本就富可敌国。如今再经此一役,其实力必然会再次膨胀。他们抱团成势,互通有无,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将笼罩整个江南。到那时,朝廷对江南的掌控力,会不会被削弱?” 李东璧的眼神微微一凝,没有说话。 徐文远继续道:“当年先帝爷在位时,就常忧心江南财赋重地,恐生变故。所以才一直令我等勋贵世家镇守金陵,名为‘养老’,实为‘监国’!为的,就是替朝廷看好这个钱袋子!” “如今,陛下开启商路,国库固然会充盈,但风险也随之而来。若无朝廷信得过的重臣坐镇金陵,为陛下看住这帮愈发无法无天的商贾,这修好的路,究竟是为朝廷运粮运银的皇道,还是将来……别人用来运兵的便道?”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重。 “运兵的便道”五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了李东璧的心上。 他虽然知道这是徐文远在危言耸听,是勋贵集团为了争权夺利而抛出的说辞。 但是,这番话,确实精准地击中了朝廷,尤其是他这种身居高位的内阁大学士,对于“江南失控”这一潜在风险最深层次的恐惧。 大圣朝的财政,一半以上依赖江南。 一旦江南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徐文远见火候已到,终于抛出了他今天此行的核心概念,“南京,必须是朝廷扎在江南的一颗钉子!” “不管那些商贾怎么折腾,怎么内卷,只要这颗钉子牢牢地扎在那里,江南,就乱不了!我南京勋贵集团,愿意为陛下,为朝廷,当好这颗钉子!” 书房内,一片寂静。 李东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滚烫的茶水氤氲出的雾气,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但徐文远却看到,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明亮的精光。 内阁首辅张正源,本就是他政见上的老对手。自新君登基,这位靠着从龙之功的元臣,在朝中的权势更是如日中天,处处让李东壁感到掣肘。 尤其是在这江南修路一事上,张正源旗帜鲜明地支持皇帝,俨然将自己当成了“新政派”的领袖。 李东壁的思绪飞速运转。皇帝的“阳谋大计”固然高明,但一个无比强大的商贾集团在江南崛起,对朝廷而言,长远来看未必是好事。权力,必须得到制衡!张正源只看到了新政的雷厉风行,却似乎忽略了这长远的隐患。 而现在,南京勋贵这枚“钉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们根植江南,有名望,有根基,却又与那些新兴的商贾不是一路人。让他们去“体面”地制衡商贾,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棋子。 这既是为国分忧,也是在张正源主导的江南新政中,楔入一枚属于自己的楔子。 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想到这里,李东璧缓缓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轻,却极具政治眼光的魏国公世子,终于露出了此番会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国公爷的意思,老夫明白了。” 他没有提首辅张正源,而是直接将此事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钉子’的比喻,很贴切。若真能替朝廷钉死江南,那便是国之重器。” “此事,老夫自会在御前,为你们分说一二。” “贤侄,且回去静候佳音吧。” 徐文远心中狂喜,他知道,这第二步棋,也走对了。 他站起身,对着李东璧深深一揖。 “如此,便多谢阁老栽培。晚生告退。” 走出李府,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徐文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握的双拳终于松开了些。 自己这边,算是成了。次辅李东壁,已经默许了他们的计划。 现在,就看父亲那边了。 也不知父亲在后宫,面见太妃的“哭陵之计”,是否顺利…… 这场豪赌,他们父子二人,乃至整个南京勋贵集团,都已经压上了最后的筹码。棋子已经落下,局势能否翻转,就看明日,那位高坐云端的天子,究竟会如何落子了。 (本章完) 第109章 商贾如水,勋贵如钉 第109章商贾如水,勋贵如钉 未时的日头偏西,御书房外的汉白玉台阶被晒得有些晃眼。 徐天德走在通往御书房的夹道上,脚步踩得很实,心里却不得不佩服那位年轻天子的雷厉风行。文远前脚刚从李东璧府上回来,连口热茶都没喝完,宫里的口谕后脚就到了——“御书房召见”。 这分明是兵贵神速,半刻都不让人喘息! 他今日特意没穿那身象征着超品公爵的紫蟒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略显陈旧、却浆洗得发白的团龙补服。 这是当年太祖爷赐给他爷爷的样式。 他身后跟着的,不是往日里那些前呼后拥的随从,而只有那个捧着黑瓦罐的心腹老仆。那瓦罐里装的,是上午让静太妃哭红了眼的“孝陵黄土”。 “国公爷,这……咱们真能成?”老仆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毕竟这里是皇宫,是那位传说中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御气境宗师的“谪仙”皇帝的地盘。 徐天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深邃的宫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成与不成,不在于我们争什么,而在于陛下怕什么。”他拍了拍老仆那哆嗦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笃定,“商贾那帮人,是有钱,但他们是流动的浩荡江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是聪明人,他既然放开了闸门让水流进来,就绝对需要一根定海神针。” “我们,就是这根针。”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那稍显陈旧的衣冠,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跨过了御书房的高门槛。 御书房内,暖香浮动。 没有朝堂上的百官肃立,这里只有大圣朝真正的核心决策圈——内阁首辅张正源、次辅李东璧,以及户部尚书钱多多、工部尚书宋应、兵部尚书王守仁几位重臣,早已在两侧赐座。 林休依旧是用那个最舒服、也最没规矩的姿势瘫在软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葡萄,眼神半开半阖,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但这副慵懒的模样,在徐天德眼中,却更像是一头正在打盹的猛虎。 “宣,魏国公徐天德觐见——” 随着小太监尖细的嗓音落地,徐天德快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撩起衣摆,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大殿正中的金砖上。 “老臣徐天德,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跪,极重。重得连两旁的户部尚书钱多多都忍不住抖了一下脸上的肥肉,心想这老国公今日是唱哪一出?这膝盖不要了? 林休微微抬起眼皮,将手里的葡萄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哟,老国公来了?听母妃说,你上午送了一碗鸭血粉丝汤,把她老人家感动得连午膳都没用好。怎么,这会儿急着进宫,是来给朕也送汤的?” 这话听着像是家常闲聊,可朝堂上的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首辅张正源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次辅李东璧则是微微垂首,掩去了眼中的精光。 徐天德没有接这句玩笑话。 他缓缓直起上半身,双手高高举起,却不是为了讨赏,而是为了呈情。 “陛下!”徐天德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金石之音,“老臣今日来,不为送汤,只为送‘钉’!” “钉?”林休挑了挑眉,终于坐直了一些,“工部缺钉子了?宋应,你这尚书怎么当的?” 工部尚书宋应刚想出列喊冤,却被徐天德那洪亮的声音盖了过去。 “非铁石之钉,乃人心之钉!乃社稷之钉!” 徐天德猛地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陛下明鉴!如今《大圣日报》一出,水泥神技公诸于世,江南商贾闻风而动。这是盛世之兆,老臣不敢妄议。但老臣斗胆问一句,这商贾逐利,如水如风,今日这里有肉便聚于此,明日那里有血便散于彼。他们修路,是为了运货赚钱;他们造桥,是为了通商获利。”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竟然爆发出一股慑人的精光,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帝王。 “陛下!若是太平时节,这自然是好。可若是……若是有了风吹草动呢?若是这江南的钱袋子太过沉重,重到连朝廷这只手都提不动了呢?谁来替陛下看着这帮富可敌国的商人?谁来替陛下守着这江南的这扇大门?”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徐天德那激昂的声音在回荡。 “商贾如水,随利而流,遇阻则变;勋贵如钉,死守国门,锈死不移!” “我们这帮老骨头,虽然本事不如那些商贾大,脑子不如那些文官活,但我们有一点是他们比不了的——我们的根,扎在太祖爷的脚下!我们的命,拴在皇家的裤腰带上!” “老臣恳请陛下,确立南京为‘江南路网总枢纽’,赋予南京勋贵‘监管’之权!老臣愿率南京一众勋贵,做陛下扎在江南的一颗钉子!替陛下死死钉住那帮商贾的七寸,让他们只能生财,不敢生变!这钉子哪怕是锈了、烂了,也绝不会挪动半寸!” 轰! 这番话,如同一颗惊雷,在御书房内炸响。 好一个“商贾如水,勋贵如钉”! 好一个“锈死不移”! 就连一直看勋贵不顺眼的兵部尚书王守仁,此刻也不禁在心中暗暗喝彩。这徐天德,不愧是顶级勋贵,这番话说得既有大义,又有私情,更是精准地戳中了皇权对于“失控”的恐惧。 林休依旧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让大殿内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徐天德跪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这是在赌,赌这位年轻的皇帝,还是需要他们这些“自己人”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约莫五个呼吸的时候,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好!好一个勋贵如钉!” 打破僵局的,竟然是内阁首辅,张正源。 徐天德心中一喜,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另一侧的次辅李东璧。这剧本不对啊?李东璧不是答应了帮忙吗?怎么是张正源先跳出来了? 他没有看到的是,就在张正源起身的那一瞬间,这位首辅大人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李东璧。而一直垂首品茶的李东璧,此时也极其隐晦地抬了抬眼皮,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却仿佛交换了无数信息——那是一种属于顶级政客的默契,一种“猎物已入网,该收网了”的信号。 只见张正源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站起身,对着林休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对着跪在地上的徐天德深深一揖。 “国公爷这番‘钉子论’,振聋发聩,足见一片赤诚,令老夫佩服。”张正源的脸上写满了赞赏,那诚恳的模样,仿佛真的被徐天德的忠心感动坏了。 “首辅大人谬赞……”徐天德刚想谦虚两句。 “但是!” 张正源的话锋突然一转,那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一把剪刀,瞬间剪断了刚刚建立起的温情脉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商贾如水,勋贵如钉(第2/2页) “国公爷,这钉子虽好,可若是钉错了地方,或者钉得太深,那可是会伤了筋骨的啊。” 张正源直起身子,那双在官场沉浮了五十年的老眼,此刻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江南路网,乃是陛下钦定的国之血脉。这路怎么修,那是工部的营造之术;这钱怎么花,那是户部的钱粮之度;这官怎么考,那是吏部的考成之法。这里面涉及到的事务之繁杂,简直如乱麻一般。国公爷您是勋贵之首,身份尊贵,若是将这千头万绪的琐事全压在您和诸位勋贵的肩上……” 张正源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极为夸张的担忧神色,“万一……老夫是说万一,这底下办事的人手脚不干净,或者不懂规矩出了岔子,那岂不是要让国公爷替他们背黑锅?到时候,这‘镇守’的大事没办好,反而伤了勋贵的体面,陛下心疼,老夫……老夫也于心不忍啊!” 徐天德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路数? 这老东西明面上是在夸他,实际上是在说他“不专业”,想把他架空? 他刚想反驳,另一道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徐天德猛地转头,只见他的“盟友”,次辅李东璧,正一脸正气地从队列中走出来。 李东璧甚至都没有看徐天德一眼,直接对着林休拱手道:“陛下,首辅大人的顾虑,也是老臣的顾虑。国公爷一片忠心可昭日月,但这具体事务,确实得讲究个‘术业有专攻’。” “尤其是这钱粮!”李东璧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户部尚书钱多多,“这乃是朝廷的命脉,若是让勋贵插手,既不合祖制,也容易遭人非议。试想,若是日后账目上有一文钱对不上,天下人会怎么说?他们不会说算账的先生手抖,他们会说国公爷……中饱私囊啊!” “老臣以为,为了保全国公爷的清誉,为了不让这颗‘钉子’蒙尘,这钱袋子,还是得由户部专司,方能杜绝私弊!” 这一刻,徐天德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被卖了! 这两个老狐狸,平日里斗得像乌眼鸡一样,今天怎么穿上一条裤子了? 一个拿“大局”压人,说我不专业;一个拿“清誉”吓人,说怕我贪污。这两张嘴一张一合,直接就把他想要的一把抓的“监管权”,拆得七零八落! “陛下!老臣……”徐天德急了,刚想申辩自己不怕脏不怕累。 “哎呀!” 一声充满感情的叹息,从龙椅上传来。 林休突然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下御阶,那速度快得连旁边的太监都没反应过来。他径直来到徐天德面前,不顾对方身上的尘土,伸出双手,一把将这位老国公搀扶了起来。 “两位阁老说得对啊!” 林休紧紧抓着徐天德的手,那双眼睛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真诚得让人想哭。 “爱卿啊,你是朕的叔伯辈,是太祖爷留下的宝贝疙瘩。朕怎么忍心让你去跟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讨价还价?怎么忍心让你去工地上吃灰?怎么忍心让你去跟那些账房先生算那几文钱的细账?” “朕……朕心疼你啊!” 林休的声音都在颤抖,仿佛徐天德要是真的去管了钱粮和工程,那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就是他这个皇帝不孝顺。 徐天德彻底懵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抓着自己手、眼眶微红的年轻皇帝,一肚子的话硬是被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都说“心疼”你了,你还能说什么?你说你不怕累?那你就是不给皇帝面子,就是不懂皇帝的孝心! “那……那陛下的意思是……”徐天德结结巴巴地问道,心里的那股子底气,已经泄了大半。 林休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而庄重,对着满朝文武大声宣布: “传朕旨意!” “魏国公徐天德,忠勇可嘉,深得朕心。特册封为‘江南路网巡阅使’!赐尚方宝剑!” “这巡阅使嘛……”林休笑眯眯地解释道,“就是替朕去江南走走看看。那些商贾若是敢不听话,敢偷工减料,敢欺行霸市,爱卿你就拿着这尚方宝剑,替朕狠狠地抽他们!这叫‘纠察’,是最大的规矩!” 徐天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巡阅使?尚方宝剑? 这听起来……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威风啊!有了这把剑,那些商贾还不把自己供起来? 然而,林休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接一盆的冷水,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 “不过,为了不累着爱卿,具体的活儿,咱们还是得找人分担一下。” 林休指了指工部尚书宋应:“工部那边,派个侍郎下去,成立个‘江南路网督造总署’,专门负责修路的技术标准。爱卿你不懂怎么配水泥,别到时候瞎指挥把路修塌了,那就不美了。” 宋应立刻出列,大声领旨:“臣遵旨!定选派精兵强将,绝不让国公爷操心半点泥水之事!” 林休又指了指户部尚书钱多多:“户部那边,搞个‘江南路网结算中心’。所有的过路费、工程款,统统进这个中心,由户部垂直管理。爱卿你一把年纪了,看账本伤眼睛,这种费神的事,就让钱多多那帮算盘精去干吧。” 钱多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肥肉乱颤:“陛下圣明!臣一定把账做得清清楚楚,绝不让国公爷费神!” 徐天德张了张嘴,感觉哪里不对劲。 技术归工部了,钱归户部了……那自己这个“巡阅使”,手里还剩下什么? 就剩下那把剑了? “哦,对了。”林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得更加灿烂了,“至于那些得罪人的脏活,比如查谁偷税漏税啊,查谁私吞工程款啊……这种事太脏,太臭。爱卿你是勋贵,是体面人,这种手染鲜血的事,怎么能让你做呢?” 他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魏尽忠。 “魏大伴。” “老奴在。”魏尽忠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那阴恻恻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让东厂的小崽子们勤快点。江南那边,谁敢把爪子伸进朕的钱袋子里,你就给朕剁了。别脏了国公爷的手,听明白了吗?” “老奴……遵旨。”魏尽忠抬起头,冲着徐天德露出一个白森森的笑容,“国公爷,以后这种杀人抄家的粗活,您就歇着,交给老奴便是。” 徐天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全完了。 治安权归自己,修路的实权归工部,钱粮袋子归户部,杀人的刀把子却归了东厂。 徐天德呆立当场,耳边是众臣高呼万岁的声音,可他却觉得格外刺耳。 这哪里是什么“定海神针”?这分明是陛下用权力的丝线,为南京勋贵编织的一个精致的笼子!徐天德只觉得浑身冰凉,那股子进宫时的豪气,此刻已被这一盆盆冷水浇得连渣都不剩了。 (本章完) 第110章 朕不仅要钉子,还要这钉子哪怕 第110章朕不仅要钉子,还要这钉子哪怕生锈也是朕的! 身陷这精致的笼子之中,御书房内的暖意依旧,可徐天德的心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他手里虽然还没接过那柄尚方宝剑,但心里已经明白,这剑,怕是比烧火棍强不了多少。 这哪里是让自己去当“钉子”?这分明是把自己供在神龛上当个泥塑的菩萨啊! 手里拿着尚方宝剑,看似威风八面,可实际上,修路自己插不上嘴,花钱自己签不了字,想抓个贪官还得看东厂的脸色。自己能管的,也就是那些商贾平日里的行止坐卧,顶多也就是收点“保护费”,让他们对自己毕恭毕敬罢了。 这虽然保住了面子,也确实能压商贾一头,但这和自己最初设想的“掌控江南”,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可是…… 徐天德看了一眼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的林休,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对自己点头微笑的张正源和李东璧。 他能拒绝吗? 这可是“皇恩浩荡”啊!这可是“体恤老臣”啊! “老臣……谢主隆恩!”徐天德咬着牙,再次跪了下去。这一声谢恩,听起来比刚才那声万岁,要虚弱得多。 他心里安慰自己:罢了,罢了。虽然没拿到实权,但好歹拿到了“巡阅使”这个头衔。这可是钦差!回到南京,那些商贾见了自己,还得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这也算是给勋贵们争回了一口气,完成了这次进京的任务。 想到这里,他准备起身告退,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慢着。” 林休突然叫住了他。 徐天德身子一僵,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了上来。 “陛下……还有何吩咐?” 林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背着手,在大殿里踱了两步。他的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徐天德的心口上。 “老国公啊,朕刚才看着你,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林休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如同老父亲般慈祥的笑容。 “朕听说,令郎徐文远,才思敏捷,见识不凡,颇有乃父之风啊。” 徐天德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文远?陛下怎么会突然提起文远? “朕的锦衣卫刚才递了个折子,说令郎上午在次辅府上,一番关于江南局势的见解,连李阁老这样的老成谋国之人都赞不绝口,直呼后生可畏。” 林休笑眯眯地看向李东璧,“次辅,可有此事啊?” 李东璧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脸上却不得不配合地点头:“确有其事。世子殿下眼光独到,尤其是那句‘南京是朝廷的钉子’,颇有见地,是个难得的治世之才。” 徐天德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方才只顾着高兴儿子搞定了次辅,却忘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朕当时就想啊,”林休叹了口气,一脸惋惜地说道,“如此良才,若是只放在南京那个脂粉堆里,整日里跟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岂不是暴殄天物?岂不是屈才了?” “朕身边,正缺一个熟悉江南事务、又能替朕分忧的年轻人啊。” 林休走到徐天德面前,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心疼”,而是多了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与……掠夺。 “朕决定,破格擢拔徐文远为‘户科给事中’!即日上任!” 轰! 如果说刚才的分权是一记闷棍,那么这道旨意,就是一把直接捅进徐天德心窝子的尖刀! 户科给事中! 虽然品级不高,只有正七品,但这可是“科道言官”!是有权封驳诏书、监察六部、甚至直接向皇帝弹劾百官的清要之职! 这是无数读书人考了一辈子科举都梦寐以求的位置!是真正的“天子近臣”! 对于徐文远个人来说,这简直是一步登天,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 可是……对于南京勋贵集团来说,这是什么? 这是“质子”! 不,不仅仅是质子。 徐天德抬起头,看着林休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复杂至极的眩晕。 这不是简单的扣押人质。如果是质子,大可以封个闲散的爵位养在京城。可陛下给的是“户科给事中”,是实权,是前程,是通往内阁大道的入场券! 皇帝这是在用天大的恩宠,将徐家最杰出的继承人,从“南京勋贵少主”这个身份中,硬生生地剥离出来! 一旦徐文远接了这个旨,他就不再是南京那个代表旧勋贵利益的世子,而是大圣朝的官员,是天子的门生,是皇权系统里的一颗新钉子! 这对于南京勋贵集团来说,无疑是断了未来的主心骨;可对于徐家,对于徐文远个人来说,这又是光宗耀祖、重回权力中心的绝佳契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朕不仅要钉子,还要这钉子哪怕生锈也是朕的!(第2/2页)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赤裸裸的、用锦绣前程来置换徐家立场的阳谋! 徐天德的心里五味杂陈,悲喜交加。 喜的是,儿子终于出息了,不用再像他们这帮老骨头一样,守着祖宗的功劳簿混吃等死,而是真真正正地踏入了朝堂的中枢。 悲的是,这个出息的代价,是徐家与南京那帮老兄弟的彻底切割。等将来徐天德百年之后,接班的徐文远,究竟是会维护勋贵的利益,还是会为了自己的仕途,毫不犹豫地挥刀砍向那些腐朽的旧势力? “这……这……”徐天德的嘴唇哆嗦着,他想拒绝,可看着林休那充满“期许”的眼神,他又如何能拒绝? 这是“破格提拔”!是“皇恩浩荡”! 拒绝了,就是不识抬举,就是断送了儿子的前程,甚至可能会被视为对皇权的不敬! 而且,他怎么跟儿子解释?说“爹怕你被皇帝同化了,所以不让你当官,你还是回南京当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吧”? 徐文远那种有野心的年轻人,会恨死他的! “怎么?老国公不愿意?”林休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还是说,老国公觉得朕这个庙太小,容不下令郎这尊大佛?” “老臣……不敢!” 徐天德再一次重重地叩首,这一次,他的额头在地毯上蹭出了红印。 他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儿子一步登天的狂喜,有家族根基被挖的恐惧,也有对皇权手段的深深敬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徐文远不再是南京勋贵的徐文远,而是天子的徐文远。 徐家,虽然失去了一个纯粹的勋贵少主,却换来了一个未来可能位极人臣的朝廷大员。这笔买卖,究竟是亏是赚,怕是连他自己也算不清楚了。 “老臣……替犬子,谢主隆恩!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天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激动,也是惶恐。 这一次,他是真的想哭了。不是为了博同情,而是真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 御前召对散去。 几位尚书三三两两地走出御书房,每个人经过徐天德身边时,都会客气地拱手道贺:“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世子殿下简在帝心,前途无量啊!” 徐天德木然地回礼,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张面具。他看着李东璧和张正源并肩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这冬日午后的阳光,怎么就这么冷呢? 他捧着那罐还没送出去的黄土,步履蹒跚地向宫门走去。 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去钉钉子的锤子。 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块被锤打得变了形的铁皮。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林休毫无形象地瘫回了软塌上,顺手从果盘里抓起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磕了起来。 魏尽忠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阴影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陛下,这徐天德走的时候,魂儿都像是丢了一半。”魏尽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您这一手‘熔化’,可是比杀人还要诛心啊。那徐文远只要进了户科,尝到了权力的甜头,哪怕他爹是国公,他也得乖乖变成您手里的一把刀。” 林休吐掉瓜子皮,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老魏啊,你懂什么。” 他看着窗外那湛蓝的天空,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徐天德说得没错,勋贵确实是钉子。但这世上,哪有万年不锈的钉子?”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这钉子要是太硬了,就会扎手;要是生锈了,就会烂在肉里,那是会得破伤风的,会死人的。” “朕不仅要钉子,还要这钉子绝对听话,绝对光亮。” 林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是一种视苍生如棋子、视权谋如游戏的绝对理性。 “至于那颗小钉子徐文远……你给朕盯紧了。” “要是他能把自己打磨得光光亮亮,朕不介意给他个好位置。可要是他也跟着那帮老家伙一起生锈……” 林休顿了一下,随手将手里的一颗坏瓜子弹进了废纸篓。 “那就拔了,扔进炉子里,炼成铁水,重新铸个别的物件。” “反正这大圣朝,最不缺的,就是想当钉子的人。” 魏尽忠身子一颤,深深地低下了头。 “老奴……遵旨。” 窗外,风起云涌。 而在那遥远的江南,随着《大圣日报》的传播,随着南京勋贵“巡阅使”的消息传出,一场前所未有的基建狂潮与权力洗牌,正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张开了它贪婪的大口。 (本章完) 第111章 额济纳的死寂,与金狼旗的背叛 第111章额济纳的死寂,与金狼旗的背叛 ###第111章:额济纳的死寂,与金狼旗的背叛 初冬的寒意,悄然浸透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朝堂之上,关于“路权”的争论正如火如荼,商人们的算盘与官员们的谋划交织在一起,空气中都弥漫着利益的味道。然而,京城的冷,终究是隔着一层纱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繁华暖意。 但若将视线投向三千里外的北境额济纳,那里的冬天,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风雪是这里唯一的主宰,它们从不讲道理,只是沉默而残暴地席卷着这片贫瘠的土地。 从京城一路向北,即便是最快的军报也需要狂奔十数日。 而顾青走的这条路,更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从野狼谷向西急行八百里至河套,再由河套折向西北,硬顶着白毛风突进一千二百里,直插额济纳。全程整整两千里霜雪路。 距离当初挥别陈老侯爷,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日。 这两千里路,若是换作普通军队,哪怕走上一个月也未必能到,甚至得有一半人冻死在路上。 但这十二日里,顾青硬是带着这支队伍创造了奇迹。 仗着从野狼谷带出来的三万匹战马,全军维持着一人双马、日夜轮换的极致机动性。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支全员“养气境”以上的武者大军。士兵们不仅能运功抵御足以冻裂金石的严寒,在战马力竭之时,更能爆发真气,人推马拉,硬生生拖着那五百辆让副将王得水都觉得是“沉重累赘”的重型大车,在雪原上跑出了奔袭的节奏。 北境的风,像刀子。 不是那种比喻意义上的刀子,而是真真切切、能把人脸皮刮下来一层油皮的钝刀。风里夹杂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噼啪作响,不用手去摸,你根本感觉不到那是冰,只会觉得是一把把盐撒在了刚裂开的伤口上。 顾青裹紧了身上的大氅,这还是临行前陈老侯爷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当年先帝赏下来的熊皮,不透风。可即便如此,那股子阴冷的寒意还是顺着脖领子往里钻,像条滑腻的蛇,贴着脊梁骨一路向下滑,冻得人骨头缝都在发酸。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一支沉默得有些吓人的队伍。一万五千名大圣朝的精锐骑兵,此刻都像是被这漫天的风雪冻住了嗓子。马蹄裹着厚厚的棉布,踩在硬得像铁板一样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听着像是在敲一面破鼓。 再往后,是那辆特制的囚车。 左贤王呼和就蜷缩在里面。这位曾经在大草原上呼风唤雨、甚至敢跟大圣朝叫板的枭雄,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拔了毛又扔进雪地里的老鹌鹑。他身上的锦袍早就脏得看不出颜色,破口处露出的羊毛毡子结成了一块块黑硬的疙瘩。 “还有多远?”顾青的声音有些沙哑,刚一张嘴,就被灌了一口冷风,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旁边的向导是个老卒,脸上全是冻疮,听见问话,眯着那双被雪光刺得流泪的眼睛,伸出只剩下三根手指的手,往西北方向指了指。 “回将军,翻过前面那道‘鬼哭梁’,再走个十来里地,就是额济纳了。”老卒的声音像是两块粗砺的磨刀石在摩擦,“那地界儿是水源地,背风,往年这时候,蒙剌人的冬帐早就扎满了,隔着老远就能闻见牛羊粪烧起来的那股子烟火味儿。” 顾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烟火味儿? 他耸了耸鼻子。空气里确实有一股味儿,但绝对不是牛羊粪烧起来的那种暖烘烘的味道。这股味儿很怪,带着一股子腥气,又混杂着焦糊味,像是过年时谁家把腊肉烤焦了,却又没那么香,反而让人闻了想吐。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顾青勒住了缰绳,那匹枣红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副将王得水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将军,咋了?这都快到了,咱们是不是得快点?兄弟们这手脚都快没知觉了。” “不对劲。”顾青眯起眼睛,盯着远处那道灰蒙蒙的山梁,“太静了。” 王得水愣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除了风声,就是马蹄声,确实静。但这大冬天的,除了西北风也没别的动静啊? “额济纳是蒙剌左贤王的王庭所在地,就算大军出征了,留守的老弱妇孺少说也有几万人。”顾青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几万人的营地,就算是睡觉,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连狗叫声都没有,这正常吗?” 王得水脸色一变,那股子因为寒冷而产生的麻木感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针扎般的警觉。他猛地一挥手,低吼道:“全军止步,两翼张开!弓弩上弦!斥候,再去探!” 队伍瞬间骚动起来,但并没有乱。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对于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就在这时,囚车里的呼和突然动了。 他像是闻到了什么,猛地扑到了囚车的栏杆上,那张满是污垢和胡茬的脸死死地贴着冰冷的铁条,鼻翼剧烈地扇动着。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那是恐惧,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额济纳的死寂,与金狼旗的背叛(第2/2页) “血……”呼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炭,“是血味儿!好大的血味儿!” 顾青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你是狗鼻子吗?隔着十里地能闻见血味?” “你不懂!你不懂!”呼和像是疯了一样,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甲都崩断了,流出了黑红的血,“这是族人的血!是我们蒙剌人的血!额济纳……额济纳出事了!” 顾青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再犹豫,马鞭猛地一挥,枣红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了那道“鬼哭梁”。 当他勒马驻足,站在山梁最高处向下俯瞰时,即便是一向心狠手辣、算计人心的顾青,此刻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映入眼帘的,不是一座繁华的王庭,而是一片死寂的焦土。 原本应该扎满白色穹顶大帐的河谷平原上,此刻只剩下无数黑漆漆的残垣断壁。那些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牛皮大帐,大多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柱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像是一根根戳向天空的断指。 没有炊烟,没有牛羊,没有人声。 只有尸体。 密密麻麻的尸体,铺满了整个河谷。 因为极度的严寒,这些尸体并没有腐烂,而是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被冻结成了坚硬的雕塑。 顾青驱马缓缓走下了山梁,马蹄踩在冻土上的声音在死寂的河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身后的士兵们也都沉默了。他们是见过血的老兵,是刚刚全歼了蒙剌铁骑的精锐,死人见得多了。 但这种对妇孺老弱的屠杀,依然让这群铁打的汉子感到胃里一阵翻腾,那是本能的恶心。没有人说话,只是那一双双握着兵器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一股压抑的怒火在队伍中无声地蔓延。 这不是战争。 战争虽然残酷,但至少还有双方的拼杀,有尸横遍野的壮烈。 但这……这是一场屠杀。 顾青在一具尸体前停了下来。那是一个老妇人,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干硬的奶酪,她的胸口插着一支黑色的狼牙箭,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似乎想用那并不厚实的脊背护住身下的什么东西。 顾青翻身下马,用刀鞘轻轻挑开了老妇人的尸体。 下面是一个只有三四岁大的孩子。 孩子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线,眼睛瞪得大大的,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大圣朝阴沉的天空。他没被箭射死,是被快刀割了喉。一刀毙命,干净利落,连痛苦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做出来。 “好狠的手法。”王得水跟了上来,看了一眼那孩子的伤口,声音有些发颤,“这刀口,是从左往右斜着切进去的,力道极大,直接切断了喉管和脖颈骨。这不是普通士兵能干出来的,这是杀人的行家。” 顾青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四周。 这样的尸体,到处都是。 有老人,有孩子,有试图反抗却被乱刀分尸的留守残兵,甚至还有几条被开膛破肚的牧羊犬。 所有的帐篷都被翻得底朝天,别说金银财宝,就连一口铁锅、一张完好的羊皮都没剩下。整个额济纳,就像是被一群贪婪的蝗虫啃噬过一样,除了死亡和废墟,什么都没留下。 “把呼和带上来。”顾青的声音冷得像是这河谷里的风。 很快,囚车被推到了河谷中央。 当呼和被人从车里拖出来,扔在那片冻结的血泊中时,这位左贤王并没有像顾青预想的那样咆哮或者痛哭。 他只是跪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前方。 在他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立着一根巨大的图腾柱。那原本是左贤王部的荣耀象征,上面雕刻着腾飞的雄鹰。但现在,那只雄鹰的脑袋被人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残破的旗帜。 那旗帜是金色的。 即便被烟熏火燎,即便沾满了污血,那上面绣着的一只狰狞狼头,依然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金狼旗。 蒙剌大汗的亲卫军——金狼卫的战旗。 “不可能……这不可能……”呼和像是丢了魂一样,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他想往前爬,可是手脚软得像面条,爬了两下就栽倒在地上,脸贴着那一层厚厚的黑冰。 那冰,是血冻成的。 “金狼卫……是大汗的金狼卫……”呼和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野心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红色的血丝,眼角甚至裂开了,流下了两行血泪,“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声音尖锐得像是狼临死前的悲鸣。 (本章完) 第112章 冻土上的复仇种,与雪原筑城 第112章冻土上的复仇种,与雪原筑城 那凄厉的嚎叫声在空旷的河谷中回荡,久久不散,仿佛连风雪都被这股绝望所冻结。 顾青却仿佛充耳不闻,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那面金狼旗前,伸手拔出了钉在旗杆上的一支重箭。箭杆是黑铁打造的,箭尾刻着一个蒙剌文字。 他不认识那个字,但他看得懂这支箭。 “这是你们大汗的专用箭矢吧?”顾青拿着那支箭,走到呼和面前,蹲下身子,把箭头怼到了呼和的眼前,“我在兵部的图谱上见过。整个 其中一个矮个子男子说道:“宗主果然英明,历来兽潮,哪有仙盟不损失惨重的。 底下观众议论纷纷,而来自猎户座的其他嘉宾却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这个武田左介要搞事。 这明明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温甜被逐出这个比赛,她所做的甜品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这次也的的确确落在了他的后面。 但随着罗斯人越来越多,渐渐地各种冲突也不断产生,关于肥沃土地的争夺,关于富裕渔猎地带的争夺,还有关于毛皮资源的争夺,而最后罗斯人都获得了胜利,成功占据东北罗斯颇为广阔的土地。 要说大战,那是三千年前的事情,而渡劫时幻境中的时间仿佛是在万年前。 傅余也知道老父亲这几天的心里不好受,每日里就一直着老父亲的动向。 “看到没有,这个就是不知道我刚刚说的技巧的,把自己玩死了吧。”林颜一边笑,一边去看其他人。 轩辕澈好似哄孩子般,一把揽住慕容倾冉的肩膀,浅笑道:“若是不那样做,如何能让你好好休息呢”? 傅心慈盯着张盛那张憨厚耿直的脸,把刚才看见的情况都和他们说了一遍。 墨轩伸出一只手来,幽幽道:“她欠的自己然可以不用还。但是你们引来了这么多妖魔。院子的修葺费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冻土上的复仇种,与雪原筑城(第2/2页) 如今内域和外域的交流很少,所以囚锋和葛冲暂时也无法从其得知破晓的身份,就算以后能够调查出来,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看完圆术的效果之后,段青焰有点乐了,这不是东方太极吗?四两拨千斤,哪怕对方力道强大你无法应对,也能通过真气属性的转换圆润滚开。 我们是商人,他们也是商人,只不过他们的生意却是一本万利,并且拥有绝对的筹码而已——这就是萨斯港的商人们对于海盗的认知。 虽然跟在自己身边的人都是世家弟子,但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一方枭雄,世家主人,仅仅是有资格继承的继承人之一罢了,说的再好一些,都是天赋可能是最好的其中一个,至于是不是最好的那个就很难讲。 靳夜和兰瑞斯蒂伯爵的关系是个秘密,除了兰瑞斯蒂、吉斯和里根三个家族。 段青美修为毕竟胜过她,又是用蛮力硬碰硬将段青焰真气所化木藤系数震碎。段青焰也受不了了。 “姑娘,放心吧,我没事的,我这样的身份本来就跟他们家不配,开始是我多想了,这样也好,让我认清了自己的情况!”秋叶脸上还是带着微微的笑容。 没有人知道定云宗宗主究竟有多大年岁,反正据十五叔说,他爷爷年轻的时候定云宗的宗主就是云居,他爷爷的爷爷告诉他爷爷,那时候定云宗宗主也是云居。 “元婴一层?”不过,当他看出来人的修为时,心中顿时一松,同时还有些愕然,但半秒之后就明白了过来,原来居然还有人藏在一边偷看,现在大概是看自己身受重伤,所以想要趁人之危坐收渔利了。 第113章 七日神迹,晋商的血色承诺 第113章七日神迹,晋商的血色承诺 额济纳的风,到了夜里,就变成了一种名为“绝望”的实体。 它不再是单纯的气流,而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锉刀,在一寸寸地挫着人的骨头。这里是黑河的尽头,是沙漠与戈壁的交界,也是生与死的边缘。此时此刻,这里还是一片刚刚经历了屠杀与大火的废墟。 呼和站在囚车旁,身上裹着那件脏得发硬的羊皮袄。顾青并没有食言,真的让他从囚车里出来了,甚至连手脚上的镣铐都让人卸了。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荒原上,在一个御气宗师和大军的眼皮子底下,根本不需要什么铁链。更何况,顾青早就让人给他喂了一颗“散气丹”,直接将他那御气境的修为压制到了行气境,现在的左贤王,除了比普通行气境抗冻点,连御空逃跑都做不到。 额头上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结了黑紫色的冰痂——那是他刚才得知真相后绝望叩首留下的痕迹。但此时,连伤口的剧痛都被寒冷冻麻木了,只有像无数根细针一样的风,穿透了皮毛,扎进他的毛孔里。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名叫顾青的年轻将军。 这个大圣朝的疯子,竟然真的下令全军在此扎营。 “疯了……都疯了……”呼和的牙齿在打颤,不仅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一种看着一群人主动走向死亡的荒谬感。 这里没有任何遮蔽物。之前的蒙剌王庭大帐已经被金狼卫烧成了灰烬,连根木头都没剩下。地面是冻得比铁还硬的黑土,一镐头下去,只能在大地上留下一个白印子,反震力能把人的虎口震裂。 这种天气,露宿荒野? 别说是一万五千人,就是一万五千头狼,明天早上也得冻硬一半。 呼和虽然恨这些大圣朝的士兵,恨顾青,但他此刻看着那些士兵在顾青的命令下,沉默而高效地清理着河谷里的尸体,内心竟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们不冷吗? 他们当然冷。呼和能看到那些士兵的眉毛上都结了白霜,呼出的气在面前瞬间变成一团白雾,然后消散在风里。有的士兵手冻僵了,就用雪搓一搓,搓得通红甚至破皮,然后继续干活。 没有人抱怨。 甚至没有人说话。 整个河谷里,除了风声,就只有铁锹铲雪和拖动尸体的沙沙声。 他们就像是一台巨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上的零件,每一个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来自中枢的指令。这种沉默的纪律性,比呼和见过的任何一支金狼卫都要可怕。 但纪律救不了命。在长生天降下的极寒面前,意志力就像是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 “把车推上来!” 顾青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但依然清晰地传遍了全军。 呼和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向河滩方向。那里,五百辆蒙着厚厚油布的大车,正被士兵们喊着号子,艰难地推上高地。 这一路上,呼和一直很好奇这些车里装的是什么。 这支队伍是轻骑兵,追求的是极致的速度。为了赶路,他们甚至连多余的口粮都扔了,却死活不肯丢下这五百辆笨重的大车。哪怕是在翻越那道鬼见愁的山梁时,累死了十几匹马,顾青也没皱一下眉头,反而下令让人扛也要把车扛过去。 里面是金银珠宝?还是攻城的重器? 呼和想不通。 这时候,几个工匠模样的老头子搓着手,急吼吼地冲到了大车旁。他们穿的不是军服,而是厚实的棉布工装,胸口绣着一个奇怪的“工”字,周围还绕着一圈齿轮状的花纹。 “快!快!动作都麻利点!”领头的一个老匠人,胡子都白了,嗓门却大得像洪钟,“天黑前要是搞不定第一批‘地窝子’,今晚就得冻死人!都别给老子省力气,把油布掀开!” “哗啦——”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张厚重的油布被同时掀开。 呼和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大圣朝军队拼了命带来的宝贝究竟是什么神兵利器。 然而,当他看清车上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没有金光闪闪的财宝,也没有寒光凛凛的兵器。 车上装的,是一袋袋灰扑扑的粉末,还有一块块黑漆漆的、像是石头一样的东西。 “土?石头?”呼和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他们千里迢迢……就为了运一堆土和石头?”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冻傻了,或者顾青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顾青当然没疯。 他站在一辆大车旁,伸手抓起一块黑色的无烟煤,感受着那冰冷坚硬的触感,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哪里是石头。 这是命。 为了这五百车东西,大圣朝那个最精明的晋商乔三槐,差点把整个山西翻了个底朝天。 时间倒回到七天前。 京城,兵部大门外。 乔三槐刚刚接到了那份来自林休的加急密信——里面夹着的,正是那张价值连城的“水泥配方”。 这位晋商魁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陛下没有食言! 在密信里,林休不仅把这“点石成金”的秘方提前给了乔家,更留下了一句足以让乔三槐疯狂的话:“货到河套之日,便是京晋直道开工之时。” 这哪里是密令,这是陛下给乔家的通天路!只要办成了这趟差事,那条能让乔家垄断西北商道百年的“京晋直道”,就板上钉钉了!这不仅是生意,更是乔家从豪商变成“皇商”、甚至与国同休的唯一机会。 “掌柜的,陛下要我们在十日内,把这批……叫‘水泥’的东西,还有最好的无烟煤,送到河套?”旁边的大掌柜看着密信和配方,脸都白了,“这怎么可能?这水泥咱们得现烧啊!还要十日内送到河套?那是两千里路啊!飞都飞不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七日神迹,晋商的血色承诺(第2/2页) “飞不过去,就给老子跑过去!跑断腿,跑死马,也要送过去!” 乔三槐的双眼通红,像是赌桌上押上了全部身家的赌徒。为了那条路,为了陛下这份把“底牌”都交出来的信任,乔家这次必须豁出命去。 他当场从怀里掏出三只随身携带的顶级信鸽——那是乔家花了万金培育的“云中白”,据说能日行两千里。 他咬破手指,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上写下了一行带血的字:“不惜一切代价,砸窑烧灰!十日内集结五百车无烟煤与水泥,送抵河套!违者,族诛!” 三只信鸽冲天而起。 那是风雪最大的几天。三只“云中白”在空中搏命狂飞,为了抢时间,它们几乎是贴着寒流的锋面在飞。 当它们抵达大同分号时,两只已经力竭坠亡在半路上,最后一只直接撞在了大同分号掌柜的窗棂上。 “砰!” 一声闷响,窗户纸被鲜血染红。 大同掌柜正在算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当他推开窗,看到那只胸口炸裂、早已断气的信鸽,以及脚筒里那封带血的密信时,这位在商海沉浮了三十年的老掌柜,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族诛……” 他看着那两个血淋淋的字,浑身打了个激灵。 当夜,大同府晋商会馆那口尘封了十年的“聚商钟”被敲响了。 “当——当——当——” 沉闷的钟声在深夜传遍了全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同府有头有脸的商贾,无论是在被窝里抱着小妾的,还是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的,全都衣冠不整地跑到了会馆。 乔家大同分号掌柜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那封带血的密信,面对着台下数百名商界同仁,只说了一句话: “乔家遇上了过不去的坎,也是咱晋商百年来最大的机缘。东家有令,要举全族之力办这趟差!今夜,我要大同府所有的无烟煤,所有的车马!帮了乔家这次,乔家记一辈子恩,京晋直道的红利,咱有钱一起赚;谁要是不帮,以后别在山西地界混!” 这一夜,大同府无人入眠。 不是乔家在买,是全城在送。 这才是晋商魁首的恐怖号召力。一声令下,满城皆兵。 平日里为了几文钱煤价争得头破血流的煤老板们,二话不说,亲自押着自家车队,把库房里最好的无烟煤往乔家货场拉,甚至为了抢着送货把路都堵了。 “掌柜的!刘家的两千担好煤到了!车不够,我把自家拉货的骡子都牵来了!” “王家的三千担也到了!伙计们都叫起来了,今晚不睡了!” 车马行的老板更是连夜把睡梦中的车夫一个个踹醒,套上最好的牲口,汇聚成一条长龙。甚至连街边卖早点的摊贩,都推着车出来,给彻夜干活的伙计们免费送热汤。 在乔家这面大旗下,整个大同商界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全功率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山西境内乔家控制的十八座私窑,接到了更为离谱的命令。 “熄火!把正在烧的瓷器全给我砸了!腾出窑口来!” “掌柜的,那可是上好的青花啊!这一窑下去就是几万两银子……” “砸!就是龙袍也得给我腾地方!按照这个配方,烧石头!烧灰!” 那是一个疯狂的夜晚。 无数精美的瓷胚被扔出窑炉,摔成了碎片。取而代之的,是按照林休通过李妙真传下来的“天书”配方,混合了石灰石和粘土的原料。 随后的几天,山西境内出现了一道奇景。 十八座大窑日夜不熄,滚滚浓烟遮蔽了星月。数千名工匠三班倒,累晕了就抬下去灌一碗浓姜汤,醒了接着干。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烧什么,只知道东家疯了,给的工钱也是平时得十倍。 第一批带着余温的水泥熟料被掏出来,还没等完全冷却,就被装进了特制的防潮木桶里。 然后,就是那场震惊了整个北境商道的“雪原急运”。 这一次,不仅仅是乔家。 五百辆大车上,插着的不仅仅是乔家的“乔”字旗,还有王家的“王”字旗、刘家的“刘”字旗、通顺车马行的“通”字旗……大同府排得上号的商号,把自家的金字招牌都挂在了车辕上。 这是赌上晋商百年信誉的绝命狂奔。 数千匹挽马,在风雪中玩命狂奔。赶车的把式,都是各家车马行里挑出来的顶尖好手,平日里为了抢生意互相不服气,但这会儿,谁的车陷进去了,后面的把式二话不说,跳下来就推。 马跑废了,就换备马;备马也没了,人就上去拉。车轮陷进雪坑里,几十个汉子就跳进冰冷刺骨的泥水里,用肩膀扛,用背顶。 有一个老伙计,鞋跑丢了都不知道,光着一只脚跑了三十里地,等到停下来的时候,那只脚已经冻得跟冰块一样,直接废了。 但他没哭。 因为当他们在河套看见顾青那面大旗的时候,负责押运的乔家掌柜直接跪在了雪地里,对着京城的方向,也对着身后这群玩命的兄弟,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嚎啕大哭。 他们做到了。 他们用晋商的命和义,换来了这批能救命的物资。 …… 顾青收回思绪,轻轻拍了拍车上的木桶。 “开始吧。”他对那个领头的老匠人说道,“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蒙剌人看看,什么叫‘改天换地’。” 随着这一声令下,一场即将颠覆草原人认知的“神迹”,在这片冰封的废墟上拉开了序幕。 呼和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工匠拿出了奇怪的工具,又看了看顾青那笃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他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每一幕,都将彻底粉碎他作为草原狼族的骄傲。 (本章完) 第114章 废墟上的热汤,比刀剑更锋利 第114章废墟上的热汤,比刀剑更锋利 寒风呼啸,黑河的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得嘞!”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瞬间撕裂了风雪的封锁。 老匠人嘿嘿一笑,转身吼道:“孩儿们!开工!把咱们在路上琢磨的那套‘地窝子’给我搞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呼和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戏法。 那些士兵在工匠的指挥下,并没有搭建帐篷,而是开始在河滩的高地上挖坑。 这里的土冻得像铁,但在几千名武者的手里,铁也能给你刨出花来。真气激荡之下,一个个深达两米、直径三四米的圆形深坑迅速成型。 紧接着,最让呼和看不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工匠让人把大车上的“黑石头”堆在坑中间,点燃了。 奇怪的是,这些黑石头并没有冒出呛人的浓烟,而是燃烧起了一种蓝幽幽的、稳定而炽热的火焰。热浪滚滚而来,站在炕边都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暖意。 “这是什么妖火?”呼和瞪大了眼睛。草原上的牛粪和木柴,烧起来烟大火小,哪有这种好东西? 更神奇的还在后面。 工匠们让人烧了几大锅开水,然后把那些灰扑扑的粉末倒进水里,又掺杂了河滩上的碎石和沙子,搅拌成一种灰色的泥浆。 “快!趁热!” 士兵们用这种热腾腾的泥浆,沿着土坑的内壁迅速砌起了一圈半人高的矮墙,然后在顶上架起早已准备好的木料,铺上油布,最后再盖上一层厚厚的积雪。 紧接着,让呼和世界观崩塌的一幕出现了。 “三组准备!烈阳劲,烘干!” 随着那个老匠人的一声令下,十几名赤裸着上身的精壮汉子围了上来。他们并非工匠,而是军中修炼阳刚内功的好手。只见他们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按在那刚刚砌好的湿软墙体上。 “喝!” 随着一声暴喝,红色的真气光芒在他们掌心爆发。那原本湿漉漉的灰色泥浆,在真气的高温烘烤与震荡下,冒出滚滚白烟,水分被迅速蒸发,内部的结构在真气的催化下疯狂咬合。 原本需要数天才能凝固的水泥,在武道真气的暴力催化下,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变得色泽灰白,坚硬如铁! 呼和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灰色的泥浆在寒风中迅速冷却,但他预想中的“冻裂”和“坍塌”并没有发生。相反,在真气的作用下,它们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化为了岩石。 他甚至看到一个士兵好奇地用刀鞘去敲,结果发出了“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只留下几道白印。 “真气化泥为石……”呼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恐惧,“这是妖术……不,这是把武道当成了工匠的锤子!你们大圣朝的人,竟然羞辱武道至此!” 他不知道什么是化学反应,不知道水泥的水化热,更不知道京城那边早就把“武者基建”玩出了花。在他眼里,这种将高贵的真气用于砌墙的行为,比妖术更让他感到胆寒——因为这意味着,在大圣朝眼中,武道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杀人技,而只是一种好用的工具,一种生产力。 在他眼里,这就是神迹。 不到两个时辰,天刚刚擦黑的时候,数百个像坟包一样、却坚固无比的“地窝子”就已经遍布了河滩高地。 风更大了,气温骤降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 呼和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就在他以为自己今晚必死无疑的时候,一个士兵走了过来,冲他扬了扬下巴。 “走吧,进去暖和暖和。将军说了,冻死了就没法当狗了。” 一进去,呼和就愣住了。 暖。 真他娘的暖。 这种暖和草原大帐里的那种暖完全不同。在蒙剌人的牛皮大帐里,冷风也会像刀子一样从缝隙里钻进来。可这里……安静得像个坟墓,却是一个温暖的坟墓。 地窝子里的空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拥挤。呼和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刚砌好不久的墙壁——不冰手,反而透着一股温热,坚硬得像是山岩。 中间是一个用泥砖垒起来的简易炉子,里面烧着那种神奇的黑石头。屋里温暖如春,与外面的滴水成冰宛若两个世界。 “愣着干啥?找地儿坐。”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发呆。 呼和抬起头,看见顾青正坐在这个地窝子的最里面,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正冒着热气。 这个地窝子显然是临时的指挥所,稍微大一些,但也挤满了人。副将王得水,几个千户,还有那个领头的老匠人,都围坐在炉子旁。 炉子上架着一口行军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乳白色的汤汁。切成大块的羊肉——那是从蒙剌人尸体旁搜集来的战利品——在汤里上下翻腾,混杂着一些干蘑菇和风干野菜,散发出一种霸道至极的香气。 对于一个在风雪里冻了一整天、饿了一整天的人来说,这种香气简直比世界上最烈的春药还要致命。 呼和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股肉香像是有钩子一样,直往他鼻子里钻。理智告诉他,他需要这碗汤。他的族人被大汗屠了,他要活着,要复仇,要看着那个背叛者死无葬身之地。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废墟上,投降顾青,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的膝盖其实早就软了,在看到那些水泥地窝子的时候,在意识到大圣朝的可怕实力时,他就已经知道,蒙剌完了,自己也完了。 但是,那该死的、属于左贤王的最后一点尊严,却像一根刺一样卡在他的喉咙里。 他是草原的雄鹰,哪怕折了翅膀,也不能像条流浪狗一样,摇着尾巴乞求敌人的残羹冷炙。他可以合作,可以当带路党,但他想要保留哪怕一点点“合作者”的体面,而不是作为一个被施舍的乞丐。 “咕噜——” 然而,他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巨响,瞬间击碎了他那点可笑的矫情。 周围的将领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他。那些目光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淡漠。 顾青用勺子敲了敲锅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给他一碗。” 一个亲兵盛了一碗满满当当的肉汤,连肉带汤,上面还撒了一小撮珍贵的干葱花,递到了呼和面前。 呼和看着那碗汤,手在抖。那是本能的生存渴望在和那点残存的“贵族架子”打架。 接了,就是认命,就是彻底低头。不接,就是死,带着那点可怜的尊严冻死在这废墟上。 “不吃?”顾青吹了吹碗里的浮油,喝了一口,发出“吸溜”一声满足的叹息,仿佛看穿了呼和那点别扭的小心思,“别端着了。在这地方,尊严是给死人看的。喝了这碗汤,才有力气去咬断仇人的喉咙。” 顾青的眼神冷漠而犀利:“我给你这碗饭,不是把你当狗,是把你当刀。想当刀,就得先吃饱。” 这句话,成了压垮呼和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刀……”呼和喃喃自语。 是啊,他是为了复仇才活着的。既然是刀,既然是为了复仇,那吃敌人的饭又算什么?那是卧薪尝胆,是忍辱负重! 呼和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台阶,喉咙动了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废墟上的热汤,比刀剑更锋利(第2/2页) 那股热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去他娘的尊严!” 心中的某个堤坝瞬间崩塌。呼和猛地伸出双手,几乎是抢过了那只碗。那个粗瓷碗很烫,但他根本不在乎,那种滚烫的触感反而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全。 他低下头,像一头饿狼一样,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滚烫的肉汤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像是一团火炸开了。那一瞬间,呼和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所追求的一切——左贤王的荣耀,草原的霸权,大汗的信任——在这碗能救命的热汤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值一提。 他还活着。 在这片连鬼都不愿意待的废墟上,在这滴水成冰的绝境里,他竟然喝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整个地窝子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喝汤声和咀嚼声。 王得水吃得满头大汗,随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长出了一口气:“真他娘的舒坦。跟着将军打仗,别的不好说,这口热乎饭是从来没落下过。” 旁边的老匠人嘿嘿一笑,用黑乎乎的手抹了一把嘴,脸上满是手艺人的得意:“那是。咱们这‘地窝子’,虽然底子是工部那本《极寒营造法》,但这水泥加厚层和双层排烟顶,可是咱们这三百号兄弟在路上琢磨出来的。” 老匠人指了指头顶:“书上教的是死道理,人是活的。有了这水泥,咱们就把原来的土顶子改成了拱形防潮顶,还在夹层里塞了干草。这一变通,嘿,比你们那个漏风的牛皮帐篷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老匠人嘿嘿一笑,语气里满是技艺超然的优越感:“你们那是拿命在抗冻,我们这是用脑子在享福。在这里头睡觉,不用担心半夜被风吹跑,更不用担心第二天早上起来眉毛上结霜。说句不好听的,住惯了这水泥地窝子,谁还愿意去钻那个冷冰冰的破帐篷?” “这就叫——技术改良!” 呼和听不懂什么营造法,什么山西老煤。 他只知道,眼前这群人,太可怕了。 蒙剌人打仗,靠的是骑射,是勇武,是长生天的庇佑。遇到了白灾(暴风雪),蒙剌人只能杀牛宰羊,躲在帐篷里硬扛,扛不过去就死,那是天命。 可这群大圣朝的人…… 他们不信天命。 他们来了,带着几百车奇怪的石头和粉末,就在这片废墟上,硬生生挖出了几百个温暖的洞穴。他们把寒冷关在门外,把死亡踩在脚下,然后围坐在一起,喝着羊肉汤,吹着牛皮。 这种无声的生存能力,比顾青在野狼谷射出的那几万支箭,更让呼和感到绝望。 顾青放下了空碗,看着呼和。 此时的呼和,脸上沾满了汤汁和油水,眼神里的那股子桀骜不驯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和敬畏。 “好喝吗?”顾青淡淡地问道。 呼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知道为什么好喝吗?”顾青指了指炉子里燃烧的黑煤,“因为这是人造出来的温度。” 他站起身,走到通气口旁,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 “你们蒙剌人,总觉得自己是狼,是草原的主人。你们逐水草而居,看天吃饭。天冷了,你们就冻死;草没了,你们就饿死。你们习惯了向老天爷乞讨,讨不到,就去抢别人的。” 顾青转过身,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些阴森,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神圣感。 “但我们不一样。” “我们不求老天爷赏饭吃。天冷了,我们就造房子,烧煤炭;地不长庄稼,我们就修水利,改良种。就像今天,在这片死地上,你们的大汗把你们抛弃了,把帐篷烧了,觉得这样就能冻死我们。” 顾青嗤笑了一声,踢了踢脚下的煤块。 “可结果呢?我们不但没死,还活得挺滋润。这地窝子,比你们的牛皮帐篷暖和;这无烟煤,比你们的牛粪好烧。我们不用去抢谁,因为我们自己能造命。” 呼和呆呆地看着顾青。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那固有的世界观上。 一直以来,他都看不起大圣朝的人,觉得那是群只会躲在城墙后面的两脚羊。可现在,他突然发现,这群羊手里握着的,是狼永远无法理解的力量。 那是创造的力量。 是改天换地的力量。 “你想报仇,对吧?”顾青突然转换了话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想杀了那个抛弃你的大汗,把他的头盖骨做成酒碗。” 呼和的眼中瞬间燃起了仇恨的火焰,那是他现在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想!”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腥气。 “光想没用。”顾青走回火炉旁,重新坐下,“靠你一个人,就算给你一把刀,你也杀不了他。你得学会借势。借我们的势。” 顾青指了指周围的士兵,指了指那个燃烧的炉子。 “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要教给你的东西。不仅仅是杀人,更是怎么在这片草原上,造出一片连长生天都管不了的乐土。” “我要在这里建一座城。”顾青语出惊人,“就在这额济纳。我要让这座城成为草原上最繁华、最温暖、最坚不可摧的地方。我要让所有的蒙剌牧民,在冬天快要冻死的时候,只能跪在我们的城门外求生。” “到时候,你觉得,他们是会听那个高高在上、只会收税的大汗的,还是会听手里握着热汤和煤炭的你的?” 呼和浑身一震。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漫天的风雪中,一座巍峨的城池耸立在黑河畔。无数衣衫褴褛的牧民抛弃了金狼旗,像朝圣一样涌向那座城,只为了求一口热汤,一个暖和的睡觉地方。 而那个时候,大汗的权威,将彻底沦为笑话。 这就是顾青的报复。 不,这不是报复。这是吞噬。 是从根子上,把蒙剌人的灵魂都吞噬掉。 “我……”呼和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或者说,他内心深处,竟然对那幅画面产生了一种可耻的向往。 谁不想当那个掌握别人生死、施舍温暖的神呢? “睡吧。”顾青不再看他,裹紧了大氅,靠在墙角闭上了眼睛,“明天还要干活。既然吃了我的饭,就得给我卖命。明天开始,你是这片营地的向导,也是这座城的第一个工头。” “别想着跑。外面是滴水成冰的死地,离了这碗热汤,你连十里地都走不出去。” 呼和看着炉子里跳动的蓝色火焰,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那个舔得干干净净的粗瓷碗放在地上,像一只被驯服的老狗一样,蜷缩在炉子旁边,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座城的样子,还有顾青那句冷冰冰的话—— “我们自己能造命。” 地窝子外,风雪依旧在咆哮,像是不甘心的野兽在拍打着墙壁。 但在地窝子里,在那微弱却坚定的火光中,一种新的秩序,正在这片废墟上悄然生根。 那是工业文明对游牧文明的第一次无情碾压,也是顾青为整个草原埋下的,最致命的一颗种子。 (本章完) 第115章 要么跪着生,要么站着死 第115章要么跪着生,要么站着死 森格勒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具行走的冰雕了。 半个月的“白灾”,让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惨白。这种白不仅刺眼,更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髓冻裂的死寂。在这片绝望的白色中,唯有那股顺风飘来的怪味儿,成了支撑他没倒下去的唯一理由。 那是煤炭燃烧的硫磺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肉汤香气。在这滴水成冰的空气里,这味道像钩子一样,死死勾着这支难民队伍的魂。 天是一片惨淡的铅灰色,低得仿佛要压在头顶上。地上是无边无际的白,雪硬得像盐壳子,马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听得人牙酸。 森格勒觉得自己的眼皮子越来越沉。 他是“黑河部”的小头领,手底下原本有两千多号人,几万头牛羊。可那是半个月前的事儿了。现在?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支像僵尸一样挪动的队伍——大概还剩下不到八百人吧。牛羊早就冻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被宰了充饥,或者干脆冻硬在路边,成了野狼都啃不动的冰坨子。 “头人……水……” 马背上,他那五岁的小儿子哆嗦着嘴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那张原本红扑扑的小脸,现在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上面满是干裂的血口子。 森格勒的心像被钝刀子割了一下。 水。 在这片该死的冰原上,水比金子还贵。所有的河流都冻到底了,连黑河的主河道都被几米厚的冰层封死。凿冰?别逗了,现在的冰层硬得像铁,这群饿得连走路都打晃的人,哪还有力气去凿开两米厚的冰层? 他们只能吃雪。可吃雪是要消耗体温的。在这滴水成冰的鬼天气里,肚子里要是没点热乎食儿,吃一口雪,就等于是在透支半条命。 “再忍忍……再忍忍……”森格勒把孩子裹进自己满是油污和虱子的皮袍子里,干涩的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前面就是额济纳了……左贤王的王庭……那里有不冻泉……有大汗留下的粮草……” 这也是支撑着这支队伍走到现在的唯一信念。 虽然传言说大汗撤退了,但人总是愿意相信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希望。毕竟,那是王庭啊,是长生天庇佑的地方,总不能连口水都不给吧? 队伍继续在风雪中蠕动。 又走了一个时辰,翻过一道被称为“鬼哭梁”的雪坡,森格勒浑浊的眼睛突然瞪圆了。 不仅仅是他,身后那些原本已经麻木等死的族人,此刻也都一个个像是诈尸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喉咙里发出不可置信的“嗬嗬”声。 在那片灰白色的废墟之上,在那原本应该是王庭的位置,赫然耸立着一座……怪物。 那是一座冒着热气的冰城。 高大的城墙完全由晶莹剔透的冰块砌成,但在冰墙的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让它看起来坚不可摧。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这座城的上空,竟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雾——那是热气!是大量热源汇聚在一起才能产生的、如同神迹一般的热气! 而在城墙外围,原本早已封冻的黑河支流,竟然奇迹般地流淌着黑沉沉的活水,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水……是活水!”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这支濒临死亡的队伍瞬间炸了锅。 人性的尊严在生存的本能面前,瞬间碎成了一地渣滓。原本连路都走不动的老人,此刻竟然手脚并用地在雪地上爬;原本抱在一起取暖的夫妻,此刻却为了抢在前面推搡起来。 “冲啊!去喝水!去取暖!” 森格勒也疯了,他抽打着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抱着儿子,顺着雪坡狂奔而下。 然而,当他们冲到距离那条“活水”还有三百步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啸叫撕裂了风雪。 “崩——” 那是强弩弓弦震动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质感。 “噗!”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大锤砸中,直接向后飞出三四米,死死地钉在了冻土上。在他的胸口,插着一支粗得吓人的黑色弩箭,箭尾还在嗡嗡颤抖。 人群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喧闹声戛然而止。 森格勒猛地勒住马缰,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那座冒着热气的冰城。 只见那晶莹剔透的冰墙之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一排排穿着黑色铁甲的士兵。他们手里端着一种造型怪异的弩机,黑洞洞的箭孔冷冷地指着下方这群难民。而在城墙的正中央,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上面那个张牙舞爪的汉字,森格勒不认识,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那是大圣朝的旗帜。 “越过红线者,杀无赦。” 一个声音从城头上飘了下来。声音不大,但在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声音冷漠、干燥,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就像这漫天的风雪一样。 森格勒这才发现,在距离河水还有一百步的地方,雪地上被人洒了一道刺眼的红色粉末。那是朱砂,混着鲜血,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是黑河部的森格勒!我是左贤王麾下的千户!”森格勒壮着胆子,用干裂的嗓子吼道,“我们要见左贤王!我们是他的子民!我们要喝水!” 城头上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一个让森格勒感到无比熟悉,却又陌生得可怕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墙垛边。 那人穿着一身厚实的大圣朝制式棉甲,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羊毛大氅,手里没有拿刀,而是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手炉。他的脸被风雪吹得有些发红,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和狂野,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死灰,以及死灰下燃烧着的、扭曲的火苗。 “左……左贤王?”森格勒失声叫道。 那是呼和。但又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呼和了。 呼和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这群像乞丐一样的族人。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但最终化为一个僵硬的表情。 “左贤王已经死了。”呼和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大圣朝额济纳新城的……蒙剌总监工,呼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要么跪着生,要么站着死(第2/2页) 蒙剌总监工? 森格勒听不懂这个词,但他看懂了呼和腰间那条崭新的皮鞭。 “大汗抛弃了你们。”呼和指了指北方,语气里带着一丝快意,“他烧了王庭,填了水井,带着金狼卫和所有的粮食跑了。他让你们在这里等死,或者是替他挡住大圣朝的兵锋。”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绝望的骚动。 “但是……”呼和的话锋一转,他指了指身后冒着热气的冰城,“我家将军仁慈。他不忍心看你们冻死饿死,所以给了你们一条活路。” “活路?什么活路?”森格勒急切地问道。怀里的儿子已经不再颤抖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他必须尽快弄到热水。 呼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城门旁边的一个小侧门。那里摆着几张桌子,后面坐着几个拿着笔墨的文官,旁边还立着几口冒着白烟的大锅,浓郁的肉汤味儿正从那里飘出来。 “第一,交出所有的武器、战马、金银。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战士,也不再是牧民,而是大圣朝的劳工。” “第二,所有参与过半个月前那场清洗的、手上沾着我黑河部族人鲜血的、或者是金狼卫的探子……”呼和的眼神突然变得像狼一样凶狠,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某些角落,“自己站出来。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呼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宣读某种神谕,“在这里,不养闲人。每天都有定额,完不成任务的,不仅没饭吃,还会被剥光衣服扔出城去喂狼。”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带着一丝嗜血的快意:“还有,为了防止有人生乱。从今天起,实行‘什伍连坐法’。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一人逃跑,全什同罪;一人造反,全什皆斩。想要活命,就给我死死盯着你们身边的人。” “只要答应这三条,就能进城。喝热汤,睡暖炕。否则,现在就可以滚了。”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交出武器和战马,就等于交出了男人的尊严;当劳工,那就是奴隶啊!草原上的雄鹰,怎么能给人当奴隶? “放屁!”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突然暴起。他一把扯掉头上的皮帽,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手里挥舞着一把弯刀,指着城头怒骂:“呼和!你这个草原的叛徒!你给汉狗当了狗,还要拉着我们一起当狗?长生天会降下雷火劈死你的!兄弟们!别听他的!这城里肯定没多少人!咱们冲进去!抢了他们的粮食和煤炭!杀光这群两脚羊!” 这汉子一嗓子吼出来,人群中竟然真的有几十个壮汉响应,纷纷拔出藏在袍子底下的刀剑,眼神里闪烁着亡命徒的凶光。 森格勒认得那个人。那是乞颜部的一个百夫长,出了名的凶残,据说还是大汗金狼卫的外围成员。 城头上的呼和看着那个叫嚣的汉子,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种怜悯的神色。 “看,这就是我要找的人。”呼和转头,对着身边一个穿着青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的年轻人恭敬地弯了弯腰,“顾将军,那就是大汗留下的钉子。” 那个年轻人正是顾青。 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他竟然还骚包地拿着把折扇,虽然没打开,但也显得格格不入。他裹着厚厚的白狐裘,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来踏雪寻梅的贵公子,一点也不像个杀人盈野的将军。 “眼神不错。”顾青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连看都没看下面那个挥舞弯刀的汉子一眼,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有点吵。” “得令。” 呼和直起腰,转过身,对着城下的那个汉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仿佛在邀请他赴宴。 然而,回应那个汉子的,不是美酒,而是死神。 “嗡——” 这一次,不是单发的弩箭,而是如同暴雨般的机簧声。 城墙上,整整一队神臂弩手同时扣动了悬刀。五十支破甲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覆盖了那个汉子和他身边的几十个同伙。 没有任何悬念。 那汉子也是个行气境的好手,生死关头,他浑身陡然爆发出一团暗红色的血气,手中的弯刀更是斩出一道凄厉的刀芒,试图磕飞射向面门的弩箭。 “叮——” 一声脆响,弯刀确实磕到了弩箭。 但神臂弩射出的破甲锥,携带的劲力实在太大了。那是足以洞穿重甲的恐怖力量,根本不是普通行气境武者能用巧劲化解的。 弯刀直接被崩断,碎裂的刀片连同那支并未减速多少的弩箭,毫无阻碍地撕裂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 “噗!” 血花炸裂。 护体真气瞬间溃散,那汉子浑身剧震,脚下踉跄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冻土上踩出深深的裂纹,最终颓然跪倒。他的胸口已被三支弩箭完全洞穿,箭尖透背而出,带着温热的血浆洒了一地。眉心还嵌着半截断刀片,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苦修二十年的真气,竟然挡不住这冰冷的机械之力。 而他身边的那些追随者,也瞬间倒下了一片,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的积雪,然后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既然说了什伍连坐,那就得算数。” 顾青的声音依旧轻柔,他手中的折扇轻轻一点那堆尸体旁边的几十个男女老少——那是百夫长的族人和原本的下属。 “这些人,离反贼最近,知情不报,同罪。杀了。” “崩——” 又是一波弩箭。 那几十个原本因为没有拔刀而幸存的人,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没喊出来,就被神臂弩无情地收割了性命。 人群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 那种安静,比刚才的沉默还要冰冷。那是被绝对的暴力和连坐的恐惧震慑后的失语。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离身边的人远了一点,眼神中充满了猜忌和惊恐。 顾青站在城头,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还有谁觉得我是这里的主人,所以得听我的规矩有问题的吗?” 没人说话。 只有风在呼啸,卷起地上的血腥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本章完) 第116章 守株待兔?不,这是围点打援 第116章守株待兔?不,这是围点打援 城墙之上,顾青打破了这死寂的沉默。 “很好。”顾青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排好队,一个个来。记住,我是个生意人,讲究公平交易。你们出卖力气和忠诚,我卖给你们生存的权利。这很公平,对吧?” 森格勒看着那一地的尸体,又看了看怀里气息微弱的儿子。 他突然觉得,尊严这个东西,在这一刻真的不值一文钱。那个死了的百夫长或许很有尊严,但他死了,变成了一坨冻肉。而自己如果想让儿子活下去,就必须把膝盖弯下去。 他翻身下马,解下腰间的弯刀,连同背上的弓箭,一起扔在了雪地上。 “我是森格勒。”他牵着马,抱着儿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侧门,走向那个所谓的“甄别处”,声音颤抖却坚定,“我愿意……当劳工。”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就有第二个。 剩下的几百人,像是一群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羊,默默地解下武器,交出战马,排成了长队。 在侧门处,呼和亲自站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每一个经过的人脸上刮过。 “名字?” “巴根。” “部族?” “塔塔尔部。” “过去。”呼和挥了挥手。 一个士兵走上前,粗暴地搜过身,确认没有暗藏兵器后,递给那个叫巴根的牧民一块木牌,上面烙着一个编号。 “拿好这个。这就是你的命。”士兵冷冷地说道,“丢了它,就没饭吃。” 巴根紧紧抓着那块木牌,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他被引到旁边的大锅前,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那汤其实很稀,肉也不多,大部分是煮烂的野菜和下水。但对于这些饿了半个月的人来说,这就是龙肝凤髓。 巴根的手抖得厉害,汤洒出来烫到了手背,但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刚才那一幕连坐屠杀还在他脑子里回放,那几十具尸体还没凉透呢。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周围的士兵,只是死死盯着碗里的浑汤,像是在喝某种救命的毒药。 巴根顾不上烫,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咕嘟。” 一口热汤下肚,胃里暖了,心却是凉的。 活着。 但这活着,比死还要沉重。因为从这一刻起,他的命不再属于长生天,而是属于这碗汤,属于那个制定了残酷规则的魔鬼。 森格勒也领到了汤。他先小心翼翼地喂了儿子几口,看着儿子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这才自己喝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看着城头上那个冷漠的年轻将军,心里竟然生不出丝毫的恨意,反而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感激。 这就是大圣朝的手段吗? 不杀你,却让你不得不跪下来求他收留。他夺走了你的一切——自由、尊严、武器、战马,却给了你一碗热汤,让你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 这比刀剑更锋利,比杀戮更可怕。 接下来的五天,这一幕在额济纳反复上演。 随着气温进一步降低,草原上其他的几个水源地彻底封冻。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中型部落,终于扛不住了。 他们拖家带口,赶着幸存的牛羊,像飞蛾扑火一样涌向额济纳。 额济纳的人口在增长。从最初的一千多战俘,迅速增加到了三千、五千…… 这么多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好在顾青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难民们带来的所有牛羊、干酪甚至皮袍子里的最后一粒青稞都被“充公”了。再加上黑河破冰捕上来的鱼,以及为了节省草料而有计划宰杀的数千匹伤马、劣马,勉强维持着这种“吊命”式的配给。每人每天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肉汤,饿不死,但也绝对吃不饱。想要多吃一口?那就拿命去干活换工分。 顾青坐在温暖如春的城主府里——其实就是个加大号的水泥地窝子,但铺着厚厚的地毯,烧着最旺的无烟煤——手里翻看着呼和送来的名册。 “今天又有两个部落到了?”顾青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是。”呼和站在下首,腰弯得很低。现在的他,越来越像个尽职尽责的大管家,身上那股草原王爷的戾气已经完全内敛,变成了一种对主人的绝对服从和对同族的冷酷,“一个是乃蛮部的分支,一个是汪古部的残部。加起来有一千多人。现在城里的总人数,已经突破六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守株待兔?不,这是围点打援(第2/2页) “六千……”顾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将军,咱们的煤炭和粮食,最多还能撑十天。”呼和低声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这种鬼天气,晋商的车队根本过不来。咱们现在是坐吃山空,若是再来一场白灾,怕是……” “甄别过了吗?”顾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过了。”呼和虽然疑惑,但还是老实回答,“抓了十七个金狼卫的探子,还有三个以前参与过屠杀我部族的仇人。都在城外冻成冰雕了。” 顾青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种杀戮早已习以为常。 “干得不错。”顾青放下茶盏,指了指地图上北方的一片空白区域,“至于粮食,你不用担心。我们是没有,但草原上有。” “您是说……大汗会来送?”呼和试探着问道。 “他?”顾青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那个懦夫早就被野狼谷那一战吓破了胆。他烧了王庭跑路,就是为了用空间换时间。这种时候,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回来。” “那……” “他不来,我们就去找他。或者说,去找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小部落。” 顾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劳工,语气森寒:“呼和,我给你个机会。你从这些劳工里,挑出最熟悉地形、最想活命的一千人,充当向导和先锋。” “我会让王得水从军中抽调四千精骑,与你们混编成十支‘狩猎队’。” “狩猎队?”呼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对。以额济纳为中心,方圆五百里内,所有还没撤走的部落,都是你们的猎物。”顾青转过身,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呼和的心里,“记住,冲锋陷阵、杀人抢粮的事,由你们蒙剌人来做。大圣朝的精骑只负责在后面压阵。如果你们敢后退,或者手软,那十支小队的神臂弩,可是不会认人的。” 顾青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角落里浮现,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呼和的身后。那股透骨的寒意,让呼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影子会亲自带着一队影卫,跟着你。”顾青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是去保护你的,也是去……看着你的。” “记住,不要打我的旗号。就用你‘复仇者’的名义。告诉那些部落,是因为大汗抛弃了他们,所以你们才来抢。” 呼和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好毒的计策! 大圣朝的精骑压阵,蒙剌的叛军带路。这不仅保证了战斗力,防止了叛变,更把脏水全泼到了蒙剌人自己头上。而额济纳,将成为这群“狼群”最坚固的巢穴和补给站。 “怎么?不敢?”顾青挑了挑眉。 “敢!”呼和猛地单膝跪地,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为了活命,为了复仇,没什么不敢的!” “很好。”顾青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带上你的皮鞭和弯刀,去告诉这片草原,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 风雪中,十支混编的骑兵小队冲出了额济纳。 他们没有打旗帜,像一群群沉默的幽灵,散入茫茫雪原。领头的呼和骑在马上,身边紧跟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那是影子,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冰城。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回不了头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左贤王,而是一条被顾青牵着链子的疯狗。 但他不在乎。 因为在那座冰城里,有热汤,有暖炕,有活下去的希望。而在前方茫茫的雪原上,那些曾经的同胞,如今在他眼里,只是一堆堆行走的口粮。 “出发!” 呼和低吼一声,策马冲入了漫天的风雪中。 在他身后,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风雪中闪烁。 这才是真正的“围点打援”。 围住额济纳这个生存点,把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吸血漩涡,一点点抽干整个草原的血。 (本章完) 第117章 聪明人走正门,傻子走侧门 第117章聪明人走正门,傻子走侧门 北境的风雪里,顾青正在用热汤和屠刀,将数万草原狼驯化成温顺的矿工。那里是生与死的修罗场,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对活下去的渴望。 然而,这股惨烈的肃杀之气,却飘不到三千里外的京城。 德胜门外,车马粼粼,人声鼎沸。 这里没有生死搏杀,只有吃饱喝足后的慵懒与浮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混合了陈年酒嗝、廉价脂粉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腐败气息。这种味道,对于此刻正堵在这里的“大圣朝联合扫黑巡视组”的各位大人们来说,简直比家里的熏香还要让人安心。 因为这代表着“安全落地”。 这哪里像是回京述职的严肃场面?这分明就是一场大型的“老友记”或者是“年终职场交流酒会”。 半年前,当今陛下——也就是那位此时此刻估计正在乾清宫里补觉的咸鱼皇帝林休,脑洞大开地搞了个什么“圣朝联合扫黑巡视组”。 那时候的构想多完美啊!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这“三法司”负责走程序、定罪名,那是为了法; 锦衣卫那帮杀才负责动刀子、抓人,那是为了威; 户部那帮算盘精负责查账、抄家、数钱,那是为了利。 三方混编,互相监督,互相制衡。 陛下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让你们互相盯着,谁也别想黑吃黑,谁也别想徇私枉法。” 这逻辑,听着是不是特严丝合缝?是不是特有帝王心术那味儿? 嘿,那是陛下您太高估了这帮官油子的节操,也太低估了“中庸之道”在官场上那无孔不入的腐蚀力。 这才过去半年。 这所谓的“铁三角”,硬生生被这帮聪明绝顶的大人们,磨合成了“铁板一块”。 …… “哟!这不是负责淮南道的赵大人吗?” 德胜门左侧的茶棚里,几个身穿不同官服的人正凑在一张桌子上,热络地互相拱手。 说话的是个锦衣卫的千户,姓马,一脸的横肉此时笑得跟朵花似的,手里还捧着个暖手炉,哪还有半点“天子亲军”的煞气。 他对面坐着的,是户部的一位主事,姓刘,正拿着一块手帕仔细地擦着官靴上并不存在的泥点子。 “马千户,久违久违!”刘主事笑眯眯地回礼,眼神往马千户身后的几辆大车上扫了一眼,“看来这趟淮南之行,收获颇丰啊?” “哪里哪里,也就是勉强完成了指标。”马千户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那种“你懂的”神色,“淮南那地界,您也知道,水深王八多。咱们这次要是真按陛下说的‘除恶务尽’去办,那估计这会儿兄弟们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两说。” 刘主事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是极是极。咱们出来办差,求的是个‘稳’字。陛下要的是国库充盈,咱们给带回来银子不就行了?至于是不是把地皮刮了三尺……那是酷吏才干的事儿,有伤天和,有伤天和啊。”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腐败的、且极其默契的气息。 这就是如今“联合巡视组”的现状。 原本应该是“互相监督”,现在变成了“互相掩护”。 你想啊。 三法司的人要是真较真,抓人抓多了,御史台那帮清流就要弹劾你“酷吏”、“残暴”、“不教而诛”。谁愿意背这个骂名?还是抓几个民愤极大的倒霉蛋,或者是没后台的暴发户,既交了差,又博了个“青天”的名声,多好。 锦衣卫呢? 虽然有指挥使霍山那头老狼在上面压着,但底下的兄弟们也要吃饭啊。真要是把地方上的豪绅得罪死了,以后谁给他们送逢年过节的红包和辛苦费?再说了,陛下也没说抓人有提成啊!拿死工资的,拼什么命啊?意思意思得了。 至于户部。 那就更简单了。钱多多尚书虽然爱钱,但他手底下的这帮主事可不是他。钱尚书在京城天天抱着算盘喊着“搞钱”,可到了地方执行层,只要账面上能交差,谁还真去挖地三尺?甚至为了省事,户部的老爷们还会暗示地方豪绅:“只要凑够了数,账目做得漂亮点,别让上面看出破绽就行。” 特别是那些缴上来的银子,最好都是整存整取的官银,别弄那些零碎的散银子,数着麻烦,看着也不体面。——当然,这中间给个人的“辛苦费”是少不了的。 于是乎,这三方势力在地方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官场默契”: 大家联合起来,一起糊弄陛下。 只要银子带够了(达到及格线),人抓够了(几个典型),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就是所谓的“联合办公”? 不,这叫“集体摸鱼”。 …… “哎,你们看,那不是负责岭南道的‘优秀组’吗?”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茶棚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那么一瞬,紧接着,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投向了城门口刚刚驶入的一支车队。 那支车队,确实有点……特别。 别的巡视组回来,那都是鲜衣怒马,车马整洁,仿佛刚去江南旅了个游。 但这支队伍,怎么形容呢? 惨。 太惨了。 为首的一个年轻官员,身上那件代表御史身份的青色官袍,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全是干涸的泥点子和不知名的污渍。官帽歪歪斜斜地戴着,脸颊凹陷,眼圈黑得像刚被人揍了两拳,嘴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 他身后的那些锦衣卫和户部小吏,一个个也是如丧考妣,垂头丧气,活像是一群刚从苦寒城逃荒回来的难民。 但这还不是最显眼的。 最显眼的是他们的车。 别的组带回来的银车,车辙印虽然也深,但好歹马还能拉得动。 但这组的车,每一个轮子都深深地陷进了那半冻不冻的黑泥地里,拉车的骡马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的白雾都能把人烫熟了。车身随着路面的颠簸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这得装了多少银子啊? 而且,在那些银车后面,还跟着几辆特殊的囚车。 别的组抓回来的犯人,大多是垂头丧气、认罪伏法的模样。 但这几辆囚车里的人,一个个虽然披头散发,但那眼神,那叫一个凶狠,那叫一个桀骜不驯。有的甚至还在抓着囚车的栏杆,对着外面的年轻官员破口大骂: “姓张的!你等着!等老子进了京,见了太后,有你好看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舅舅是工部侍郎!你敢抓我?你死定了!” 这哪里像是犯人?这分明是一群被绑架的大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聪明人走正门,傻子走侧门(第2/2页) 茶棚里的马千户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吐,嗤笑了一声: “瞧瞧,瞧瞧。这就是那个什么……张……张愣子?” “是张直。”对面的刘主事纠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几分怜悯,“御史台今年的新科进士,一根筋的主儿。听说在岭南那边,差点把当地的土司给逼反了。” “真是不懂事啊。”马千户摇了摇头,一脸的老气横秋,“年轻人,想进步是好事,但这吃相也太难看了。把地方得罪死了,把同僚也得罪死了,以后他在朝堂上还怎么混?真以为陛下会为了他一个七品芝麻官,去跟满朝文武作对?” “可不是嘛。”旁边凑过来一个大理寺的评事,一脸看笑话的表情,“我听说啊,这小子为了查账,硬是把岭南几个大族的祖坟都给刨了……咳咳,虽然说是为了找藏银,但这也太……太那个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你看他带回来的那些人。”马千户指了指囚车,“好家伙,那是岭南王的管家吧?那是当地首富的亲弟弟吧?啧啧啧,这是把岭南的天都给捅破了啊。这种人,带进京来就是个烫手山芋。三法司谁敢审?谁审谁倒霉!” 众人的议论声并没有刻意压低。 那些嘲讽、不屑、看傻子的目光,就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向了刚刚进城的那个年轻官员——张直。 …… 张直此时正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官道上。 他当然听到了周围的那些声音。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指指点点,甚至那些毫不掩饰的嗤笑。 他的手紧紧地攥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寒风灌进他的领口,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又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冷热交替,让他有些眩晕。 他做错了吗? 这一路从岭南走回来,三千里路云和月。 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为了查清那笔被藏匿的赈灾银,他在蚊虫肆虐的沼泽地里蹲了三天三夜; 为了抓住那个鱼肉乡里的恶霸,他顶着当地宗族的械斗压力,硬是带着十几个锦衣卫兄弟冲进了坞堡。 看看身后的这些车。 那是三百万两白银啊! 那是岭南百姓的血汗钱,是朝廷的救命钱! 这一车车的银子,每一两上面都沾着贪官污吏的油水,也沾着他和兄弟们的汗水。 可是现在,当他满怀着一腔热血,以为回到京城能得到哪怕一句认可的时候。 迎接他的,却是这样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就像他在岭南时,那些贪官看他的眼神一样—— 像是在看一个不合群的怪物。 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傻子。 “张大人……” 身旁的一个锦衣卫小旗凑了过来,声音有些干涩,“兄弟们都累了,要不……咱们先把银子交割了,然后找个地方歇歇?” 张直转过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的汉子。 这汉子原本也是条精壮的汉子,现在却瘦得眼窝深陷,身上的飞鱼服都空荡荡的。这一路上,因为张直的“不懂规矩”,这帮锦衣卫兄弟也没少受罪,没捞到油水不说,还差点把命搭上。 此刻,这汉子看着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同僚,眼中流露出的不是羡慕,而是一种深深的自卑和惶恐。 他在怕。 怕被孤立,怕被排挤,怕因为跟错了人而毁了前程。 张直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难道所谓的“为国为民”,在这些聪明人眼里,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难道陛下设立巡视组,真的只是为了走个过场,要点钱就算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瞬间将这个年轻的御史淹没。 他突然觉得这巍峨的京城城墙,变得有些狰狞,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正准备吞噬掉所有不肯低头的异类。 “哟,这不是张大人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张直的思绪。 只见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走了过来,正是负责接待回京人员的礼部侍郎。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大冬天的也不嫌冷,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啊?”礼部侍郎用扇子掩了掩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怪味,“哎呀,张大人,不是本官说你。做官嘛,要有体面。你看看你,把自己搞得跟个叫花子似的,这让陛下看见了,还以为咱们朝廷虐待功臣呢。”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张直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这些泥点子是光荣的勋章,想要说那车里的银子比任何人的脸面都干净。 但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礼部侍郎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赶紧去户部交割银子,然后把犯人送去刑部大牢。记住了,别走朱雀大街,走侧门。别冲撞了贵人的车驾。” 别走正门。 走侧门。 别丢人。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张直的脸上。 他拼了命带回来的三百万两白银,拼了命抓回来的恶霸,在这些人眼里,竟然成了需要遮遮掩掩的“丢人现眼”? 张直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烂泥的靴子。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 也许,马千户他们是对的。 在这个大染缸里,谁想清白,谁就是最大的罪人。 “……是。” 张直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牵起缰绳,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默默地带着车队,走向了那个阴暗逼仄的侧门。 身后,是同僚们肆无忌惮的欢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来来来,喝完这杯,咱们去教坊司听曲儿!” “听说新来了个花魁,那身段……” “哈哈哈哈,今晚不醉不归!” 雪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冻雨落在张直的脸上,混合着不知何时流下的热泪,一起滚落进那满是污泥的尘埃里。 在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嘲笑声,如同一把把尖刀,刺入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这京城的繁华,与他无关;这官场的荣耀,更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孤独的行路人。 第118章 丧钟敲响,最后的狂欢 第118章丧钟敲响,最后的狂欢 就在张直像条被遗弃的孤狼般走向侧门的同时。 皇宫,御书房。 地龙烧得正旺,屋子里暖烘烘的,透着一股好闻的龙涎香和橘子皮烤焦的甜味。 我们的咸鱼皇帝林休,正毫无坐相地瘫在铺着厚厚白狐皮的软塌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冰糖雪梨银耳羹,有一勺没一勺地喝着。 而在他面前的御案上,堆着几本刚刚送上来的折子。 最上面的一本,正是关于各地巡视组回京述职的汇总报告。 报告写得很漂亮。 花团锦簇,歌功颂德。 什么“吏治澄清”,什么“国库充盈”,什么“万民称颂”。 那一串串数字,看着都喜庆。特别是每一笔缴获,都是整整齐齐的整数,连个铜板的零头都没有,简直比户部的账本还干净。 “陛下。” 大太监魏尽忠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阴影里,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子阴冷,“东厂的番子刚刚传回消息。德胜门那边……挺热闹的。” “哦?” 林休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把嘴里的一块梨肉咽下去,“怎么个热闹法?是哪家的大人在开联欢会啊?” 魏尽忠微微躬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回陛下,也就是那些个‘聪明人’在教那个‘傻子’做人罢了。” 说着,魏尽忠将一份密折递了上去。 那上面,详细记录了张直在德胜门外的遭遇,记录了那些嘲讽的话语,记录了那些鄙夷的眼神,也记录了张直最后那个落寞的背影。 林休接过密折,随手翻了翻。 他的动作很慢,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拍案而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个无聊的笑话。 半晌。 他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聪明人……呵呵。” 林休把密折扔回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重新端起那碗银耳羹,眼神却穿过了御书房的窗棂,看向了那漫天飞舞的冰雨。 “老魏啊。” 林休的声音慵懒依旧,但听在魏尽忠耳朵里,却像是听到了刀锋出鞘的摩擦声。 “你说,这帮人是不是觉得,朕这半年没杀人,提不动刀了?” 魏尽忠的身子猛地一颤,随即把腰弯得更低了,那张老脸上的皱纹里,却绽放出了一朵名为兴奋的菊花: “陛下……奴婢觉得,东厂的刀,好像也有点生锈了。是不是该……磨一磨了?要不奴婢今晚就派人去给那几个不懂事的提个醒?” 林休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磨什么磨?你那把刀是用来杀人的吗?那是用来吓唬人的。真要动刀子,这朝堂还不得乱成一锅粥?咱们现在是文明社会,要以理服人。再说了,东厂现在的任务是盯着建筑局的账目,别整天想着打打杀杀的,多不吉利。” 魏尽忠讪笑一声,连忙打了自己个嘴巴子:“是是是,奴婢糊涂。奴婢这就回去查账,查死他们。” 林休喝完了最后一口甜汤,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去吧,把你的账查好就行。至于德胜门外的那帮人……” 林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猫戏老鼠的慵懒,“不急。” “让他们再乐呵一晚上。毕竟……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个好年了。” “传朕口谕。” 林休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戏谑。 “明日大朝会,所有回京的巡视组官员,不论品级,全部上殿。朕要……给他们发‘双薪’。”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告诉张正源和钱多多,他们熬了三个通宵弄出来的那个‘大宝贝’,明天也可以亮出来了。朕要让这帮聪明人知道,什么叫‘文明社会’的毒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丧钟敲响,最后的狂欢(第2/2页) 说到“双薪”这两个字的时候,林休特意加重了语气。 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魏尽忠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恶趣味。 …… 德胜门外,酒过三巡。 马千户突然打了个寒战,嘟囔着紧了紧领口:“这鬼天气,怎么突然这么冷?” 旁边的刘主事笑着给他倒了杯酒:“冷什么?这不正如咱们的官运,热火朝天嘛!来,干!” “干!” 酒杯碰撞,清脆悦耳。 像是丧钟敲响的前奏。 夜色渐深,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掩埋。然而,那酒楼里的推杯换盏声,却一直持续到了天明。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亮了太和殿那金黄色的琉璃瓦时,这场关于“聪明人”的狂欢,也终于迎来了它的落幕时刻。 …… 今日是大朝会。 也是所有赴外巡视组回京述职的日子。 按理说,这种场合的气氛应该是严肃的、紧张的,甚至是带着几分肃杀之气的。毕竟“巡视”这俩字,自古以来就代表着有人要掉脑袋。 但今天的太和殿广场,气氛却有些诡异的……祥和。 “哎哟,王大人,昨晚睡得可好?” “托福托福,昨晚教坊司的那曲《如梦令》,当真是听得人心旷神怡啊。” “那是,咱们辛苦了半年,还不兴让人松快松快?” 那些个衣着光鲜、面色红润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虽然没敢大声喧哗,但眉眼间的那股子轻松劲儿,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们大多是这次巡视组里的“聪明人”。 也就是那些奉行“中庸之道”,既没把地方豪绅得罪死,又带回了足额银两交差的“老油条”。在他们看来,这趟差事办得那是相当漂亮——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大家都体面。 相比之下,站在广场角落里的那一小撮人,就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张直和他的组员们。 张直依旧穿着那身还没来得及洗净、带着泥点的官袍。他像是一根倔强的枯木,孤零零地杵在寒风里。周围的官员经过他身边时,都会下意识地绕开几步,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那是名为“不合群”的瘟疫。 “傻子。” 不知是谁低低地啐了一口。 张直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挺得笔直。他的手藏在袖子里,死死地攥着一份奏折。那奏折里,是他这半年来查到的所有罪证,是他用命换来的真相。 但他不知道,这份真相,今天还有没有机会呈上去。 ……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魏尽忠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穿透风雪,太和殿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大殿内,地龙烧得正旺。一股子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气,也让那些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龙椅上。 林休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他歪着身子,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皮子半耷拉着,仿佛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但这副模样落在底下的群臣眼里,却是无比的亲切。 陛下还是那个陛下啊。 只要钱够了,事儿平了,陛下是不爱管闲事的。 “行了,都别跪着了,朕看着眼晕。” 林休打了个哈欠,随手挥了挥,“今儿个不是要发双薪吗?咱们就直接点,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 听到“双薪”两个字,底下不少官员的眼睛都亮了。 特别是站在前排的那几位“优秀组长”,更是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了矜持而期待的笑容。 他们并不知道,在那高高的御阶之上,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第119章 这哪里是述职,分明是处刑! 第119章这哪里是述职,分明是处刑! 太和殿内的空气,仿佛被那一双双期待“双薪”的眼睛烧得滚烫。 林休高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挺胸抬头、满脸红光的“功臣”们,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鱼儿都咬钩了,这时候若是不收杆,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的“双薪”? “来,把折子都呈上来吧。” 林休招了招手。 魏尽忠立刻带着一帮小太监,捧着一个个托盘走了下去。托盘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各个巡视组呈上来的述职报告和账册。 很快,几十本厚厚的折子就堆到了御案上。 林休随手拿起一本。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修长的手上。 “这是……淮南道巡视组的吧?” 林休瞥了一眼封皮,笑眯眯地看向了人群中的一位官员,“赵爱卿,是你带的队?” 被点名的赵大人立刻出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回陛下,正是微臣。” 这位赵大人,正是昨日在德胜门外茶棚里和马千户谈笑风生的那位。此时他满面红光,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自信:“微臣幸不辱命,此次巡视淮南,共查处贪官污吏十二人,追回赃款八十万两,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如今淮南道那是河清海晏,百姓安居乐业啊。” “八十万两,不少了。” 林休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朕记得,出发前定的指标是五十万两吧?你这是超额完成了啊。” “全赖陛下洪福,微臣只是尽了本分。”赵大人谦虚地低下了头,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稳了! 这次不仅能拿双薪,说不定还能升一级! “不过嘛……” 林休的话锋突然一转。他并没有直接发难,而是转头看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那位老人。 “张阁老。” “老臣在。” 首辅张正源迈步出列,虽然年事已高,但此刻精神矍铄,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卷宗。那卷宗封皮上写着几个大字——《巡视组文书与六部数据交叉比对汇总》。 “辛苦您老昨晚熬了个通宵。”林休语气温和,“把结果给大家亮亮吧。” “是。” 张正源微微躬身,随即转身面向群臣。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卷宗高高举起。那一刻,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了下来。 林休重新看向赵大人,指着那份卷宗说道:“赵爱卿,朕这里有一份张阁老统筹,吏部考评司与户部核算司连夜做出来的‘作业’。你要不要听听?” 赵大人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微臣……微臣不知……” “不知?那朕就让你知道知道。” 林休翻开折子,指着其中的一段,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赵爱卿在折子里说,淮南道去年遭了水灾,民生凋敝,百姓困苦,所以当地豪绅也没什么油水可榨,这八十万两已经是刮地三尺才凑出来的?” 赵大人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正是。陛下仁慈,微臣也不忍心对那些受灾的百姓和乡绅逼迫太甚,所以……” “所以你就信了?” 林休打断了他的话。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线。那一瞬间,赵大人仿佛被一只从沉睡中苏醒的巨龙盯上了,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钱多多。”林休轻唤了一声。 “臣在!” 早已按捺不住的户部尚书钱多多,像个充满气的皮球一样,“弹”了出来。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喜庆的大红官袍,怀里依旧抱着那个金光闪闪的算盘。听到林休的召唤,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那是守财奴看到有人敢在账本上做手脚时的愤怒。 “给赵大人念念,你昨晚算出来的数。”林休把折子往案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好嘞!” 钱多多嘿嘿一笑,左手托着算盘,右手如飞般在算珠上拨弄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赵大人说淮南道民生凋敝,百姓吃不起饭。” 钱多多一边拨算盘,一边大声说道,“可根据张首辅昨晚统筹户部、吏部进行的交叉比对,户部刚刚汇总上来的数据显示:淮南道最大的酒楼‘醉仙居’,以及下辖十八个县的七十二家主要酒楼,去年的营业额比前年不仅没降,反而涨了三成!” “什么?!” 赵大人猛地抬起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户部怎么连酒楼的账都查? “这还不算完!” 钱多多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输出伤害,“你说百姓困苦,买不起东西。可淮南道的盐税、布税,还有胭脂水粉的税收,全都比往年涨了两成!特别是那几家专供豪绅太太小姐们的首饰楼,光是上个月进贡给宫里的金丝楠木盒子就多了五百个!” “赵大人!” 钱多多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算盘往怀里一抱,指着赵大人的鼻子大骂道:“百姓吃不起饭,难道那酒楼里坐着的都是鬼吗?百姓买不起衣服,那首饰楼里的金钗都被狗戴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这哪里是述职,分明是处刑!(第2/2页) “你这哪里是民生凋敝?你这分明是富得流油!” “只有一种解释——” 钱多多转过身,对着林休深鞠一躬,大声说道,“那就是赵大人根本没去查!或者是查了,但被人用银子糊住了眼,装作看不见!” 死寂。 整个太和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大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数据。 这该死的、冰冷的数据,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眼冒金星。 他以为只要把账面做得漂亮点,把银子交够了,就能蒙混过关。但他忘了,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虽然是个咸鱼,但他手底下的这帮人,可都是人精啊! “这就是你说的‘河清海晏’?” 林休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在赵大人听来,却如同惊雷,“你是觉得朕好骗,还是觉得朕的户部尚书不识数?” “微臣……微臣……”赵大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微臣失察!微臣有罪!” “别急着认罪,后面还有呢。” 林休没理他,又随手拿起了一本折子。 这一次,他看向了另一位官员。 “孙爱卿,这是江南道那边的折子吧?你在折子里说,当地豪绅深明大义,‘主动捐献’了一百万两白银,以资国用。这觉悟,挺高啊。” 被点名的孙大人身子一颤,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回陛下,都是陛下圣德感召,百姓才会如此踊跃。” “踊跃?” 林休嗤笑一声,“崔正。” “臣在。” 吏部尚书崔正迈步出列。 如果说钱多多是喷火的暴龙,那崔正就是千年的寒冰。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厉,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仿佛那不是册子,而是生死簿。 “给孙大人讲讲,什么叫‘常识’。”林休淡淡地说道。 “是。” 崔正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孙大人,那眼神看得孙大人心里直发毛。 “孙大人呈上来的账册,本官看过了。” 崔正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一百万两白银,入库单据上写得清清楚楚:全是五十两一锭的官银,成色十足,没有一丝火耗。” 孙大人咽了口唾沫:“这……这说明豪绅们诚心……” “放屁。” 崔正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若是百姓主动捐献,必然是散碎银两居多,甚至还会有铜钱、首饰折价。怎么可能全是整整齐齐的官银?除非他们家里开的是银库!” “只有一种可能。” 崔正合上册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不是捐献,这是‘坐地分赃’!是你孙大人跟当地豪绅谈好了价钱,他们直接从库房里拿出一笔整银把你打发了!连过一下百姓的手都懒得过!” “不去查抄,不去核实,拿着一笔‘买路钱’就回来交差。” 崔正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喝道,“孙大人,你这是严重的懒政!是渎职!是欺君!” “噗通!” 孙大人也跪下了。 他浑身颤抖,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完了。 全完了。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漂亮账”,在崔正这帮老吏眼里,简直就是漏洞百出的筛子。 “只有整银没有碎银……” 林休靠在龙椅上,轻轻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年头,连造假都这么不走心了吗?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朕不爱动弹,脑子也就跟着生锈了?” 大殿内,原本那些洋洋得意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冷汗直流。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这是一场预谋! 这是一场针对他们这些“聪明人”的围猎! 从昨晚开始,不,或许从他们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户部和吏部就已经磨好了刀,在等着他们了。 这哪是什么述职大会? 这分明是“混合双打”的公开处刑现场! “还有谁?” 林休拿起第三本折子,目光扫过下方跪了一地的人群,“还要朕一本一本念吗?” 没人敢说话。 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那些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官员,此刻也彻底绝望了。在张正源统筹全局、钱多多数据碾压、崔正逻辑定性的三重打击下,在如此恐怖的数据交叉比对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张由数据、逻辑和律法编织而成的大网,早已在他们踏入京城的那一刻,就悄无声息地收紧了。 此刻,网已收,鱼已困。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急促呼吸声,暴露了每个人内心的惊恐。 第120章 什么是真正的聪明人? 第120章什么是真正的聪明人? 死寂持续了片刻,却在众臣心中好似过了一万年。 群臣们低垂着头颅,冷汗浸透了后背,谁也不敢去触碰那龙椅之上投来的目光,生怕下一个名字便是自己的催命符。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中,一声懒洋洋的叹息打破了沉寂。 “没劲。” 林休随手把折子扔回御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吓得不少官员浑身一哆嗦。 他一脸的索然无味,“朕本来还想给你们发点奖金,让你们过个肥年。现在看来……这钱朕是省下了。”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慵懒之色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帝王威仪。 “传朕口谕。” “此次巡视,考评排名倒数第四至第十位的巡视组,全部取消当年双薪!罚俸一年!” “另外……” 林休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恶趣味的笑容,“赐这七位组长,每人一块牌匾。” “牌匾上就写四个字——” “好、好、先、生。” “并且,勒令其在《大圣日报》头版刊登三千字检讨书,深刻剖析自己是如何‘尸位素餐’、‘糊弄鬼’的。要写得声泪俱下,写得让全大圣朝的百姓都看看,咱们的朝廷里养了一群什么样的‘吉祥物’!” “哗——” 大殿内一片哗然。 这“好好先生”的牌匾,还有那登报检讨……虽然丢人,但好歹保住了官帽子,也没动家产。众臣心里虽然觉得陛下损,但也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陛下还是讲究“治病救人”的。 “但这还只是开胃菜。” 林休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声。他的目光如刀,精准地落在了那位刚刚还想辩解的孙大人身上。 “倒数第二名,江南道巡视组组长,孙大人。还有倒数第三名,负责剑南道的周大人。” 被点名的两人浑身一颤,直接瘫软在地。 “你们俩这‘好人’做得有点过头了,拿着朝廷的钱去做顺水人情,这叫‘滥好人’。” 林休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做父母官,那就去真正的基层锻炼锻炼吧。传朕旨意:此二人连降五级,即刻发配至……嗯,就去西北那几个刚设的县城任县令吧。那边正缺人手,你们去好好‘感化’一下当地百姓,顺便把当地的民生搞上去。什么时候税收达标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孙大人和周大人闻言,虽然面如死灰,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而且只是贬谪,并未抄家。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叩头谢恩:“微臣……谢主隆恩!” 这一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让大殿内的气氛缓和了不少。群臣们觉得,陛下虽然嘴毒,但心里还是有数的,没有一竿子打死一船人,避免了“兔死狐悲”的惨剧。 “最后……” 林休的目光移向了跪在最前面的赵大人。 并没有想象中的雷霆震怒,林休反而叹了口气,一脸的意兴阑珊。 “赵爱卿啊。” 林休摇了摇头,“你这就不是能力问题了,是人品问题。欺君罔上,指鹿为马,勾结豪绅,数额巨大……朕要是就这么罚你点俸禄,怕是这满朝文武都不答应,这天下的百姓也不答应啊。” 赵大人浑身抖如筛糠,刚想求饶,却被林休抬手打断。 “行了,朕也懒得听你辩解,更懒得亲自处置你。免得传出去,说朕是个不教而诛的暴君。” 林休随手将赵大人的那本折子扔给了站在一旁的御史大夫陈直。 “陈御史,还有刑部、大理寺的几位爱卿。” “臣在。” 几位大佬同时出列。 “人,交给你们了。”林休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讨厌的苍蝇,“启动三司会审程序吧。按大圣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把他的那些个烂账、勾结的证据,都给朕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什么是真正的聪明人?(第2/2页) “朕只有一个要求:依律办事,公开透明。让天下人都看看,在大圣朝,‘聪明’过头了,是个什么下场。” “遵旨!” 陈直等人齐声领命。 赵大人一听“三司会审”四个字,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 完了。 彻底完了。 如果是陛下亲自下旨廷杖或者流放,或许还能博个“直臣”或者“受委屈”的名声,将来未必没有起复的可能。 可这“三司会审”,那是走正规法律程序啊! 一旦罪名坐实,那就是铁案如山,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而且以陈直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这一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他背后的那些关系网怕是也要跟着倒霉。 陛下这招……太狠了! 不仅自己不动手,维持了“仁君”和“法治”的体面,还借刀杀人,用文官集团自己的刀,去剐文官集团的肉! 大殿内的众臣,此刻看着龙椅上那位打着哈欠的年轻皇帝,眼中的敬畏之色更浓了。 不杀人,却诛心。 不动手,却要命。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啊! “带下去吧,看着眼烦。” 林休摆了摆手,赵大人便像死狗一样被御林军拖了下去。 处理完这帮“出头鸟”,大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既有对赵大人下场的恐惧,也有对陛下“按规矩办事”的庆幸。只要不触碰底线,陛下似乎……也没那么难伺候? “至于其他人嘛……” 林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的寒意散去,恢复了往日的懒散与随意,“凡是此次巡视kpi达标的组,以及在京六部九卿、各寺监的同僚们,只要没在朕的‘黑名单’上,今年的双薪照发!” “朕说过,朕是个讲道理的人。罚要罚得心痛,赏也要赏得痛快。大家辛苦了一年,朕也不差这点银子。”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刻,大殿内的欢呼声明显比刚才真诚了许多。不少官员甚至激动得眼眶微红——这可是双薪啊!实打实的银子啊!跟着这样的皇帝混,虽然心脏有时候受不了,但钱包是真的鼓啊! 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官场智慧”,在这一刻竟然成了最大的笑话。 林休的目光越过这群人,缓缓落在了大殿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一直低着头、身体微微有些发抖的年轻官员。 张直。 从刚才开始,张直就一直处于一种懵逼的状态。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嘲笑他“不懂规矩”的大人们,一个个被陛下驳得体无完肤,被钱尚书骂得狗血淋头,被崔尚书批得一文不值。 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原来……陛下什么都知道? 原来……那些所谓的“聪明”,在陛下眼里只是拙劣的表演? 原来……自己坚持的“傻”,并不是错的? “张直。” 林休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张直猛地一颤,像是等待判决的囚徒,跌跌撞撞地出列跪下。 “微……微臣在!” 因为太紧张,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那些刚刚被罚的“聪明人”们,此刻都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在他们看来,这个不懂规矩、搞得天怒人怨的“傻子”,下场肯定比他们还要惨。 毕竟,他们只是“懒”,而这个张直,可是真的在“闯祸”。 林休看着这个狼狈的年轻人,又扫了一眼那些等着看好戏的群臣,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罚完了混子,咱们该来聊聊……” “什么是真正的‘聪明人’了。” 第121章 这三百万两,是抠出来的! 第121章这三百万两,是抠出来的!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真正的聪明人?” 群臣面面相觑,目光在那个浑身泥点子、瑟瑟发抖的张直身上打转,又偷偷瞄向龙椅上那位让人捉摸不透的皇帝陛下。 这叫聪明人? 这分明就是个愣头青,是个不知死活的傻子!在官场上混,讲究的是多栽花少种刺,讲究的是花花轿子人抬人。像张直这样,去了一趟岭南,把当地豪绅得罪了个遍,还把自己搞得像个叫花子一样回京,这要是算聪明,那他们这些在大殿上站得稳稳当当、家里银库堆得满满当当的人算什么? 林休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换了个姿势,整个人慵懒地靠在龙椅的软垫上,像是聊家常一样随口问道: “诸位爱卿,数月前巡视组离京的时候,朕在午门外给你们践行。当时朕送了你们所有人一句话。” 林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口上。 “谁还记得?” 大殿内鸦雀无声,群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仿佛连呼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给冻结了。 记得吗?当然记得。 在座的哪一位不是当年科举考场上杀出来的千军万马?过目不忘那是基本功。哪怕是数月前的一句闲话,只要是皇帝嘴里蹦出来的,他们都能倒背如流。 可问题是,谁敢说? 当时陛下那句话,听着是热血沸腾,可大家私底下都当成是场面话。就像是老板开会时喊口号说“大家把公司当成家”,谁要是真把公司当家把老板当爹,那才是脑子进水了。 官场有官场的潜规则。陛下让你“放手去干”,意思是让你“看着办”,别惹麻烦,别捅娄子,最好还能顺带捞点政绩。谁要是真拿着鸡毛当令箭,去跟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硬碰硬,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所以,没人敢接茬。 就连刚才那个巧舌如簧的孙大人,此刻也把头埋到了裤裆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呵。” 林休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讥讽。 “看来,朕的话,在诸位爱卿耳朵里,就是一阵风啊。吹过去,也就散了。” 群臣的腰弯得更低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 林休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不敢抬头的身影上。 “张直。” “微……微臣在。”张直猛地一哆嗦,声音干涩得像是喉咙里吞了把沙子。 “你来说。”林休淡淡道,“朕当时说了什么?” 张直跪在地上,身体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他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数月前那个秋风萧瑟的清晨。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御史,满怀着一腔热血和对未来的迷茫。他记得那天很冷,陛下的声音却很热,像是一团火,直接烧进了他的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虽然眼神还有些闪躲,但声音却异常清晰: “陛下说……” “只要心在百姓身上,把天捅破了,朕给你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大殿内依旧安静,但气氛却变了。 不少官员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一句:傻帽。 这种话你也信?把天捅破了?真要是捅破了天,第一个拿你去补天的就是皇帝本人!这小子读书读傻了吧? 林休却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了嘲讽,反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欣赏。 “是啊。”林休感叹了一声,“朕是说过这话。可惜啊,这满朝文武,几百个聪明脑袋,听进去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傻子’。” 他坐直了身体,指了指张直,“你们都觉得他傻,觉得他不懂规矩,觉得他这一趟差事办得丢人现眼。行,那咱们就拿数据说话。” 林休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当木桩子的吏部尚书崔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这三百万两,是抠出来的!(第2/2页) “崔尚书,别藏着掖着了。把岭南道巡视组的那个‘账本’,给大伙儿念念。” 崔正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他是个务实的人,最看不惯的就是那帮只会耍嘴皮子的“聪明人”。刚才看着张直被排挤,他心里就憋着一股火。此刻听到陛下点名,他立刻大步出列,手里捧着那本沉甸甸的折子,就像是捧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雷。 “遵旨!” 崔正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足以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岭南道巡视组,组长张直。巡查岭南数月,足迹遍布三府十二县。” “共查处贪官污吏六十八人,其中六品以上官员三人;打掉涉黑恶霸团伙十五个;平反冤假错案一百二十七起。” 念到这里,崔正顿了一下。 这些数字虽然不错,但也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毕竟别的组虽然抓的人少,但也没少抓替罪羊。 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崔正深吸一口气,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共查抄贪腐及非法所得赃款……” “三百万两!” 轰——! 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太和殿的头顶上。 所有人都懵了。 多少? 三百万两?! 要知道,刚才那个被陛下点名的江南道孙大人,靠着富庶之地也不过才凑了一百万两“买路钱”。而那个被扒了皮的赵大人,虽然号称八十万两,但水分大得能养鱼。 “不仅如此。”崔正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机会,继续抛出惊人之语,“这三百万两,全部是现银!每一两都已经入了户部的银库!” 嘶—— 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百万两现银! 这哪里是去巡视?这分明是去抄家灭门了啊! “而且,微臣要特别说明一点。”崔正合上折子,目光凌厉地扫向那些面色惨白的“聪明人”,“别的组带回来的银子,大多是整整齐齐的官银,那是当地豪绅凑出来的‘买路钱’,是‘拔鹅毛’拔下来的那点毛。” “但张直带回来的这三百万两……” “有沾着泥的碎银子,有发了霉的银票,甚至还有熔了一半的金首饰。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不是豪绅们主动给的,而是张直带着人,一点一点从他们的牙缝里抠出来的!是从他们的裤裆里搜出来的!是把他们的骨髓都榨干了才凑出来的!” 崔正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几个刚才还在心里嘲笑张直的官员,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们引以为傲的“手段”,在这一串恐怖的数字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苍白。 林休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转头看向张直,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自家孩子: “张爱卿啊,跟大家伙儿说说吧。” “这岭南道的豪绅,朕是知道的。那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你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他们把吃了这么多年的肉,连本带利都吐出来的?” 张直跪在地上,听着崔尚书念出的那些数字,眼眶有些发热。 他没想到,陛下真的知道。 他也没想到,自己那些在泥地里打滚、被狗追、被人指着鼻子骂祖宗十八代的日子,真的被看见了。 “回……回陛下。” 张直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微臣……微臣其实也没什么好法子。” 他抬起头,那张被风吹日晒得有些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开始讲述起那段在岭南“玩命”的日子。 大殿之上,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跪在地上的张直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微臣刚去岭南的时候,那是真的难啊。” 张直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丝回忆的苦涩。 第122章 豪绅治豪绅?绝户计! 第122章豪绅治豪绅?绝户计! 那声音里的苦涩,让在场的不少人都心中一凛。 他们能想象得到,一个毫无根基的巡视组长,在面对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时,是何等的无助。 张直并没有停顿太久,他似乎已经从那段回忆中缓过劲来,继续说道: “那些豪绅,根本就不把微臣当回事。微臣去查账,他们就放火烧账房;微臣去抓人,他们就让家丁顶罪。微臣想去田间地头问问百姓,结果连村口都进不去,几百个拿着锄头的家丁守在那,说是什么‘保卫乡里’,其实就是防着微臣。” “甚至有一天晚上,微臣住的驿站被人扔了毒蛇。要不是随行的锦衣卫兄弟警醒,微臣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在那儿了。” 大殿内一片静悄悄的。 虽然张直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惊心动魄。 这就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换了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恐怕早就知难而退,或者是选择同流合污,拿点钱走人了。 “那你后来怎么办的?”林休饶有兴致地问道。 张直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是老实人被逼到绝路之后,爆发出来的疯狂。 “微臣当时就想,既然他们不让微臣好过,那微臣也不让他们好过。” “微臣记得陛下说过,把天捅破了有您补。那微臣还怕什么?” “微臣也不跟他们玩虚的。微臣就把《大圣律》搬出来,一条一条地跟他们死磕!” 张直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头。 “大圣律载:‘兼并土地致人流亡者,斩!’‘截断水源致人绝收者,抄家!’” “既然他们不把百姓当人,那微臣也就不用把他们当人看!” “微臣放出话去:谁主动交代罪行并退赃,微臣依律请求从轻发落;谁若负隅顽抗,一旦查实,数罪并罚,绝不姑息!” 听到这里,不少官员在心里暗暗摇头。 这招“主动投诚者宽,负隅顽抗者严”,也就是吓唬吓唬老百姓。对那些根深蒂固的豪绅来说,根本就是个笑话。人家那是铁板一块,攻守同盟,你一个外来的官,凭什么让人家开口? 果然,林休也问出了大家心里的疑惑:“光靠吓唬,怕是不管用吧?” “是,一开始是不管用。”张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们抱团抱得紧,谁也不肯当那个出头鸟。” “所以,微臣换了个法子。” “微臣想,既然百姓监督不了豪绅,那……豪绅,能不能监督豪绅呢?” 此言一出,站在前排的户部尚书钱多多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味儿…… 这味儿对了! 张直继续说道:“微臣给他们分了个级。把那些豪绅分成甲、乙、丙三等。” “甲等,那是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乙等,是跟着喝汤的;丙等,那是刚有点钱的小地主。” “微臣先抓了几个最跳的甲等豪绅,带着锦衣卫直接冲进去,当场搜出了他们私设公堂、逼死人命的铁证,直接把人戴上枷锁,塞进囚车,扬言要押解进京,交由三法司会审!这一手,直接震慑了全场。然后……” 张直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场精彩的博弈。 “微臣跟剩下的乙等、丙等豪绅说:我知道你们也不想死,也不想被抄家。行,我给你们两条路。” “这第一条,叫‘竞银赎罪’。” “微臣告诉他们,对于主动退赃的,微臣手里有三个‘从轻发落’的名额。但这名额不是白给的,是‘预定’的。谁退赃退得最快、退得最多,这名额就归谁。剩下的?全部顶格重判!” “这一招一出,他们为了抢那几个保命的名额,那是把家底都掏出来往衙门里送啊!生怕比别人少了一两银子!” 张直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但这还不够。光退钱不行,还得有人认罪。所以微臣又出了第二招——‘连环检举’。” “只要低一级的豪绅,能检举高一级豪绅的隐匿重罪,比如私藏兵甲、逼死人命这些大案子。只要查实了,不仅这检举人可以算作立功表现,减免罪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豪绅治豪绅?绝户计!(第2/2页) 张直竖起两根手指,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微臣还承诺,从查抄那个大豪绅的赃款里,拿出两成!作为‘告发赏银’,当场兑现!” 轰——! 这一次,大殿内的官员们不是震惊,而是惊恐。 毒! 太毒了! 这是绝户计啊! 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在乱了纲常!这分明是在让那些豪绅“狗咬狗”! 你想想,那些小豪绅平时被大豪绅欺负,本来就一肚子怨气。现在不仅能报仇,还能保命,甚至还能分钱! 两成啊! 那可是几十万两银子! 就算是亲兄弟,在这么一大笔银子面前,那也得动刀子啊! “绝!真绝!” 礼部尚书孙立本摸着胡子,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狂热。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次辅李东璧,压低声音说道:“李阁老,这招……虽说有些离经叛道,但……若是用在咱们以后推行新政、筹措款项上……是不是也能……” 李东璧微微一笑,手里那串平时盘得油光发亮的念珠,此刻转得飞快。 “立本啊,格局打开。” 李东璧眯着眼,眼神深邃地看着大殿中央那个年轻人,“这哪里是绝户计?这分明是……腾笼换鸟啊。这岭南的旧豪绅倒了,这地盘、这生意……不就空出来了吗?咱们的人,正好去填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精光。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什么体统,什么斯文,在实打实的利益和陛下的赏识面前,那都是虚的! 而在另一边,御史台的队列里。 御史大夫陈直正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这个下属。 “这小子……有点意思。” 陈直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心里忍不住吐槽:“就是这名字起得太占便宜了。老夫叫陈直,他叫张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夫失散多年的私生子呢……不过,这股子‘直’到骨子里的狠劲儿,倒是真随了老夫当年的风范。” 他瞥了一眼旁边正在低声算计的李东璧和孙立本,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鹰。 “哼,这帮老狐狸,闻着腥味就动了。” 陈直心中冷哼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御史铜牌,“想趁着浑水摸鱼?做梦!回头得让御史台那帮小崽子盯紧点。你们搞钱归搞钱,要是敢把手伸得太长,坏了朝廷的法度……哼哼,老夫这本参奏,可不认人!” 张直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越说越兴奋: “陛下,您是不知道啊。这招一出,整个岭南道的豪绅圈子直接炸了!” “那些乙级、丙级的豪绅,为了回本,为了那笔奖金,那真是比锦衣卫还勤快。他们天天派人盯着甲级豪绅的后院,连人家哪天晚上纳了个小妾、哪天把银子埋在了哪个树底下,都给微臣挖出来了。” “甚至有个小地主,为了检举他那个当县丞的亲舅舅,硬是趴在他舅舅床底下听了三天的墙根儿,把账本藏哪儿都给听出来了!” “微臣……微臣其实啥也没干。微臣就是搬个凳子坐在衙门口,等着他们自己把证据送上门,等着他们自己把银子吐出来。” 说到最后,张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像是个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孩子。 “微臣这就是……这就是把他们当生意做了。微臣寻思着,既然是做买卖,那就得让他们自己斗起来,微臣才能坐收渔利。”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张直。 这还是那个木讷、呆板、不懂变通的张直吗? 这分明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这手段,这心机,这狠劲儿……比他们这些自诩“官场老油条”的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他们算计的是人情世故,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张直算计的是人性!是如何把事做绝!是如何把敌人的退路全部堵死!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清脆而突兀的声音,突然在大殿内炸响。 第123章 这就叫聪明人?天子门生张直! 第123章这就叫聪明人?天子门生张直! “啪!啪!啪!” 那掌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坚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户部尚书钱多多正一脸狂热地拍着巴掌,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多年未见的亲兄弟。 “好!好一招‘豪绅治豪绅’!好一招‘连环检举’!” 钱多多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冲到张直面前,那眼神比看见亲爹还亲。 “知己啊!张大人,你简直是本官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朝堂上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们,唾沫星子横飞地吼道: “当初本官力推巡视组下乡,要搞全国扫黑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怎么说的?说什么‘竭泽而渔’,说什么‘激起民变’!现在呢?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 钱多多一把抓起那个装满账册的箱子,拍得震天响: “三百万两!这是什么?这是民脂民膏吗?屁!这是从那些蛀虫嘴里抠出来的烂肉!张大人这一手,不仅没扰民,还把钱给挣了!这才是真正领悟了陛下和本官设立巡视组的初衷啊!” “不像某些人,拿着尚方宝剑下去,钱没搞回来几个,倒是学会了跟豪绅们推杯换盏!”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尴尬的咳嗽声。 几个刚刚回京述职、原本还洋洋得意的巡视组领队,此刻脸色瞬间变得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特别是那位之前还在宫门口嘲笑岭南组“寒酸”的领队,更是下意识地把手里精致的暖手炉往袖子里藏了藏,恨不得当场隐身。 钱多多这张嘴,不仅毒,而且准,一刀就扎在了他们的肺管子上。 有了钱多多的带头,首辅张正源也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这种打破常规、直击痛点的手段,虽然有些“野路子”,但在如今这个需要大刀阔斧改革的时代,恰恰是最需要的。 林休看着张直,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径直来到张直面前。 张直吓得想要磕头,却被林休一把扶住。 “别跪了。” 林休拍了拍张直肩膀上那块还没干透的泥点子,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给老朋友掸灰。 “这身衣服,脏是脏了点。但在朕眼里,比那些穿得溜光水滑、心里却长了蛆的人,要干净一万倍。”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那些“聪明人”的心口上。 那些所谓的“聪明人”,此刻面如土色,手里的暖手炉都觉得烫手。他们低着头,看着自己那身一尘不染的官服,突然觉得无比刺眼,无比丑陋。 林休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提高: “都听见了吗?” “这,就是朕要的聪明人!” “你们总以为,聪明就是会钻营,就是会看来头,就是会明哲保身。错!大错特错!” “真正的聪明,是心里装着事儿,是敢豁出命去干!心里没百姓,手段再高也是蠢;心里有百姓,哪怕是笨办法,也能变成大智慧!” “张直他是傻,傻到敢拿自己的脑袋去碰豪绅的石头。但他又绝顶聪明,因为他知道,只要他站得直,只要他身后站着朕,站着大圣律,那他就比谁都硬!” 林休猛地一挥袖袍,指着张直大声宣布: “传朕旨意!” “岭南道巡视组,全员发放双倍年终奖!所有参与办案的锦衣卫、户部吏员,官升一级!” “至于张直……” 林休顿了顿,看着这个还在发愣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赐‘天子门生’牌匾一块。另外,特许你以后随时可以入宫见朕。朕就把你这根‘搅屎棍’……哦不,这根‘定海神针’,插在御史台了!” “以后谁要是敢贪赃枉法,你就给朕用你那个‘连环检举’,狠狠地咬!咬死他们!” 轰——! 全场沸腾。 天子门生!随时入宫! 这可是莫大的殊荣啊!这意味着张直从此以后,就是陛下亲自盖了章的“心腹”,是这大圣朝官场上谁也不敢惹的“疯狗”! 那些曾经嘲笑过张直的人,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他们为了那点蝇头小利,为了所谓的“安全落地”,竟然错过了这么一条通天大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这就叫聪明人?天子门生张直!(第2/2页) 他们捡了芝麻,却丢了西瓜! 张直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但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破了所有的委屈与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畏畏缩缩的脸上,此刻竟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这不是梦! 这是陛下给他的底气! 他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再怕任何豪绅的报复! “微臣……”张直深吸一口气,把到了眼角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哭什么?今天是好日子!是咱们老实人翻身的日子! 他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如钟,在大殿内炸响: “微臣,谢主隆恩!!”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窝囊样? 看着这个突然间仿佛换了个人的张直,大殿内没有人再敢笑话他。 就连那些最势利的官员,此刻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敬畏。 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年轻人的脊梁,是陛下亲自给撑起来的! …… 退朝后。 午门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 各路巡视组的随从、护卫早就等在了宫门外。 相比于其他组那些穿戴整齐、甚至还有暖手炉的随从,岭南组的几个人显得格外寒酸。 他们缩在墙角,身上的飞鱼服和官服都洗得发白,有的地方还打着补丁。寒风一吹,几个人冻得直跺脚。 “哎哟,这不是岭南组的‘叫花子’吗?” 不远处,江南道巡视组的一个护卫统领大声嘲笑道。他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手炉,一脸的优越感。 “听说你们那个张大人,把带回来的三百万两银子都上交了,连个辛苦费都没留。怎么样?是不是准备好去刑部大牢给自家大人送饭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就是,没那个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另一个随从也附和道,“我们大人这次可是带回了一百万两!陛下肯定重赏!至于你们……啧啧啧,太傻了。” 岭南组的锦衣卫小旗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那个户部小吏更是把头埋进了那满是补丁的袖子里,羞得满脸通红。 他们想反驳,可想到自家大人那“公事公办”的死板模样,又是一阵无力。 难道……真的错了吗? 就在这时,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 “出来了!出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伸长了脖子。 只见大批官员鱼贯而出。走在前面的,正是那一群衣着光鲜的“聪明人”。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这群平时趾高气扬的大人,此刻却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面如土色。 “大人!大人!” 江南组的护卫统领连忙迎上去,想要报喜,“马车备好了,咱们是不是去……” “滚!” 刘主事猛地一甩袖子,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只苍蝇,“别烦我!” 护卫统领被骂得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氛突然变了。 原本喧闹的午门外,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官员,无论是绯袍大员,还是青袍小吏,此刻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并分列两旁,让出了一条大道。 众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羡慕,也有嫉妒,齐刷刷地看向宫门深处。 在那条大道的尽头,一个穿着半旧官服、浑身还带着泥点子的年轻人,正昂首阔步地走来。 虽然衣衫褴褛,但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阳光破云而出,洒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是张直!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似乎,这一刻的张直,身上背负着某种足以压垮一切,却又足以撑起一切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即将跨出宫门的那一刻,变故突生。 第124章 首辅正冠,御史赠牌!最硬的脊 第124章首辅正冠,御史赠牌!最硬的脊梁! 寒风凛冽,午门外的气氛却在这一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就在张直即将走出宫门,迎接属于他的风暴与荣耀时,走在百官最前列的那道苍老身影,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挡住了去路。 是当朝首辅,张正源。 他这一停,身后的文武百官不得不跟着停下。整个午门广场,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张正源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从后面走上来的张直。 张直也愣住了,连忙快走两步,想要行礼。 张正源却摆了摆手。这位当朝首辅缓步上前,伸出那双苍老却有力的手,帮张直正了正有些歪斜的官帽,又理了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衣领。 动作细致,就像是长辈在送别即将远行的晚辈。 “既然陛下说你是‘定海神针’,那就把腰杆挺直了。” 张正源的声音不大,温和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御史台的风大,别被吹倒了。” 说完,张正源拍了拍张直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轰——! 人群中虽然没有声音,但每个人心里的震撼不亚于十二级地震。 首辅站台!亲自整理衣冠! 这是何等的荣耀!这意味着张直不仅是陛下的“门生”,更是得到了文官集团一把手的公开认可! 刚才那些嘲笑张直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巴掌。 然而,震撼还没有结束。 张正源刚走,又一道身影挡在了张直面前。 是御史大夫,陈直。 这位出了名的“铁面判官”,此刻正板着一张脸,眼神犀利地上下打量着张直。 周围的人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这陈大人又要干嘛? “陈……陈大人。”张直有些紧张,毕竟这是自己以后的顶头上司。 “哼。” 陈直冷哼一声,嘴角却极其难得地勾起了一抹弧度:“名字起得倒是不赖,没给老夫这个‘直’字丢人。”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御史腰牌,随手扔进了张直怀里。 张直手忙脚乱地接住。 “明天来点卯。记住了,御史台不养闲人,更不养软骨头。” 陈直背着手,眯着眼凑近张直,压低声音威胁道:“要是哪天你的脊梁弯了……老夫第一个参死你!” 扔下这句狠话,陈直迈着方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虽然话难听,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位陈大人眼角的那抹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哪里是威胁?这分明是护犊子! 岭南组的几个人彻底愣住了。 那个一直把头埋在袖子里的户部小吏,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首辅大人?那是……御史大夫?” 旁边的锦衣卫小旗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呲牙咧嘴:“嘶——!真他娘的疼!这不是做梦!咱们大人……这是要上天啊!” 几个人原本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的身子,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热流,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而反观不远处。 刚才那个嘲笑他们的江南组护卫统领,此刻手里的精致暖手炉“哐当”一声掉在了雪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炭火洒了一地。 但他根本顾不上心疼,只是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个被当朝两大巨头轮番“加持”的年轻人。 首辅整理衣冠!御史赠送腰牌! 这哪里是什么穷酸叫花子?这分明是简在帝心、又有大佬护航的当朝新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首辅正冠,御史赠牌!最硬的脊梁!(第2/2页) 想起刚才自己的嘲笑,护卫统领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腿肚子都在转筋。 周围那些原本看热闹的目光,也瞬间从鄙夷变成了敬畏,甚至是嫉妒。 在这万众瞩目的死寂中,张直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腰牌,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了自己的兄弟们。 他看着这群跟着自己吃糠咽菜、受尽白眼的兄弟,看着他们冻红的脸和眼中的忐忑,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捂热乎的“天子门生”金牌,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午门广场: “兄弟们!听好了!” “陛下有旨!岭南道巡视组,全员双倍年终奖!官升一级!” 轰——!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岭南组的几个人给震懵了。 双倍年终奖? 官升一级? 那个刚才还把头埋在袖子里的户部小吏,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大人。 下一秒,巨大的狂喜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熬出头了?咱们熬出头了?!” 锦衣卫小旗嗷的一嗓子跳了起来,他一把抱住身边的同伴,激动得语无伦次,“听见没有!双倍!升官!老子没听错吧?!” “没听错!没听错!” 那个户部小吏一边笑一边擦眼泪,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冲到了刚才那个嘲笑他们的江南组统领面前。 他一把扯过自己那个打着补丁的袖口,怼到了对方那张惊愕的脸上,大声嚷嚷: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补丁吗?这可是陛下亲口夸过的!这是‘勋章’!懂吗?土鳖!” “告诉你们!我们大人是‘天子门生’!我们是‘最硬的脊梁’!你们那些银子?那是买命钱!我们这补丁?那是军功章!” 他昂着头,那件洗得发白的官服,此刻在他身上穿出了龙袍的气势。 而那个江南组的统领,此刻捧着手炉,张着大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那些刚才还跟着起哄的人,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张直和这群狂欢的“叫花子”面前,他们那一身光鲜亮丽的衣服,显得是那么的庸俗,那么的可笑。 他们赢了面子,却输了里子。 他们保住了乌纱帽,却丢掉了作为大圣朝官员最珍贵的东西——脊梁。 “大人!咱们现在去哪?” 锦衣卫小旗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头,挡都挡不住。 张直抹了一把脸上笑出来的汗,看着这群意气风发的兄弟,豪气顿生。 他想起了戏文里的一句词,觉得只有那句话能配得上今天的心情。 他翻身上了旁边早就备好的一匹枣红马——那是他们一路从岭南骑回来的老伙计。 张直一勒缰绳,马儿长嘶一声,前蹄腾空。 他回过头,对着那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也对着这巍峨的皇宫和繁华的京城,放声大笑: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兄弟们!上马!” “咱们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喝最烈的酒!”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驾——!” 蹄声如雷,笑声如浪。 一行人虽然衣衫褴褛,却骑出了鲜衣怒马的气势,卷起一地残雪,在满朝文武复杂的目光中,狂奔而去。 风雪中,隐约传来张直那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无比畅快的嘶吼: “走!带兄弟们……吃肉去!!!” 第125章 朕的烦恼:这三亿两该怎么花? 第125章朕的烦恼:这三亿两该怎么花? 张直那一声豪迈的“吃肉去”,仿佛还在午门广场上空回荡,震得满城风雪都带了几分热乎气儿。 相比于这位“天子门生”带着兄弟们去酒楼大口吃肉的快活,这紫禁城真正的主人——林休,此刻的处境却只能用“惨淡”二字来形容。 此时正值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至。皇宫里虽然红灯笼挂得满坑满谷,太监宫女们脸上都洋溢着“终于要放假了”的喜庆,但这乾清宫里的气氛,却比那千年冰窖还要凝重几分。 林休瘫在铺了厚厚雪狐皮的软塌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眼皮子直打架。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今儿个是朝廷正式放假的大日子。本来按大圣朝的祖制,得熬到除夕才能封印,但林休体恤(其实是自己想偷懒)百官,大手一挥,特以此乃“盛世恩典”为由,强行把假期提前了两天。这按理说该是他这个皇帝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光——不用上朝,不用批折子,只需要躺在暖阁里,等着过年吃饺子。 但这美好的愿景,被眼前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给无情粉碎了。 首辅张正源、次辅李东璧,还有六部尚书,这帮大圣朝最顶尖的脑袋瓜子,此刻正跟一群讨债鬼似的,整整齐齐地跪在下头。最要命的是,领头的还是他的皇贵妃,兼大圣皇家银行行长,李妙真。 李妙真今天没穿那种繁复的宫装,反而穿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绸衫,手里捧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账册,那张平时精明强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虑。 这种焦虑不是因为没钱,恰恰相反,是因为钱太多了。 “陛下,您得拿个主意。” 李妙真把账册往头顶一举,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数字的敬畏,也是对未来的恐慌,“截止昨日酉时,大圣皇家银行的各项存款总额已突破三亿两白银。这还不算户部刚刚从各地巡视组收上来的两千八百万两赃银。陛下,如今国库和银行的银子加起来,足以买下十个蒙剌汗国!但这些钱现在全成了趴在账上的死物!” 林休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这不是好事吗?爱妃啊,朕记得你以前最大的梦想不就是数钱数到手抽筋吗?现在梦想成真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陛下!这哪是好事啊!”李妙真猛地抬起头,那眼神幽怨得像个深闺怨妇,“您教过臣妾的,钱只有流动起来才叫资本,趴在账上那就是废铜烂铁!三亿两啊!如果不投出去生钱,那就是对这泼天富贵最大的犯罪!臣妾每天看着这堆死钱,心都在滴血,这比亏钱还难受!” 她顿了一下,把账册重重地磕在金砖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旁边的户部尚书钱多多眼角直抽抽。 “要是这钱能生钱也就罢了,可现在呢?京通这一小段虽然修完了,赚得盆满钵满,但它只是京南大动脉的一个开头,后面那两千里的工程还在吃钱,回款更是遥遥无期。 “而且,花钱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存钱的速度!咱们的三大建筑局已经是在吞金了:赵破虏的一局修京南直道余段,两年预算两千一百万两;魏得禄的二局修西北直道,也是两千万两打底;哪怕是乔家和咱们合资、工期最短的京晋直道,那也是千万两级别的投入。 “但这三条大动脉加起来,也不过才消耗了五六千万两!剩下的钱呢?市面上的好项目都被咱们投遍了,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这剩下的两亿多两趴在库房里发霉,每一天都在浪费!陛下,臣妾现在晚上做梦,都梦见那些银冬瓜长了腿,排着队往外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朕的烦恼:这三亿两该怎么花?(第2/2页) 林休听乐了,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所以呢?爱妃这是嫌钱烫手,想让朕帮你花花?” “正是!” 李妙真回答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自觉,反正这满屋子的大臣也没人敢拿这规矩压她,“必须得花出去!而且得是大项目,回报率不能低于京通直道的那种!否则,这银行迟早得被这堆死钱给憋死!” 林休把目光投向了跪在李妙真身后的那群老狐狸。 首辅张正源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臣年迈耳背”的模样;次辅李东璧则是低头数着地砖上的花纹,仿佛那上面刻着长生不老的秘诀。 倒是户部尚书钱多多,见皇帝看过来,立马苦着一张脸,往前跪爬了两步。 “陛下,娘娘说得极是啊!” 钱多多这一嗓子嚎得,跟死了亲爹似的,悲切中透着一股子专业,“娘娘担心的是浪费,臣担心的却是国运!您看看现在的市面,物价是稳住了,可这银子都流进了国库和银行,民间反而缺了现银。老百姓手里没钱,就不敢消费;商贾见没人买东西,就不敢扩大生产。长此以往,咱们大圣朝就是个抱着金饭碗饿死的守财奴!” 说到这,钱多多激动地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像是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战役:“必须得把这钱‘撒’出去!得让银子像水一样流动起来,流回老百姓的口袋里,这大圣朝的血脉才能活啊!” 林休挑了挑眉,这胖子可以啊,连通货紧缩的原理都悟出来了,虽然话说得土了点,但道理是一点没错。 “行啊,既然你们都知道要撒钱。”林休懒洋洋地指了指这群大臣,“那你们倒是说说,怎么撒?往哪撒?总不能让朕站在午门城楼上,一把一把往外扔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群情激奋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张正源依旧在闭目养神,李东璧还在研究地砖。工部尚书宋应想说话,被旁边的礼部尚书孙立本悄悄扯了一下袖子,又憋了回去。 这群老狐狸。 林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人今天联袂而来,肯定早就商量好了对策。张正源那肚子里的墨水,估计早就把“疏浚河道”、“修缮城墙”、“加固边防”这些个烧钱的项目在脑子里过了八百遍了。 但他们不说。 为什么? 因为这是“定调子”的事儿。花钱谁都会,但怎么花得有名目,花得让皇帝高兴,花得显得他们这群臣子既忠心又“无能”,那才是学问。他们得把这个“高瞻远瞩”的机会留给皇帝,自己只负责在后面喊“陛下圣明”,顺便把具体的脏活累活揽过来。 这就是大圣朝官场的生存智慧。 林休看着这群演技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想演戏是吧?行,朕今天就陪你们演个够。 “怎么?平日里一个个在朝堂上吵得跟乌眼鸡似的,今天到了真正要花钱的时候,都成哑巴了?”林休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第126章 万倍红利?朕要修一条“人”的 第126章万倍红利?朕要修一条“人”的路! 张正源这时候终于“醒”了。他慢悠悠地抬起头...... 一脸诚恳地拱手道:“陛下,非是臣等无能,实在是这笔钱数额太过巨大,牵涉国运,臣等惶恐,不敢妄言。陛下天纵奇才,目光长远,定有消耗这泼天富贵的良策。臣等今日来,就是特地来向陛下‘取经’的。” 听听,这就叫水平。 明明是来逼宫让皇帝想办法花钱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取经”。 面对这群老狐狸的“取经”,林休也不点破。他站起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了两步,来到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前,随手翻开一本,那是工部关于黄河水患的治理方案,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圈。 “你们是想再造几个‘水泥厂’?”林休突然问道。 工部尚书宋应身子一抖,下意识地就要点头。自从京通直道修通后,那“点石成金”的水泥可是让他尝到了甜头。以前修路靠人扛,现在靠烧石头,不仅快,而且量大管饱。他做梦都想再找几个这种能把烂石头变宝贝的方子。 “修路是个好法子,水泥也是个好东西。”林休把奏折扔回桌上,摇了摇头,“但光靠修路,这三亿两银子得修到天边去。而且,水泥厂建多了,路修完了,那些水泥卖给谁?堆在库房里吃灰吗?” 李妙真配合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陛下圣明。京通直道虽然赚钱,但那是因为连接了南北枢纽。若是为了花钱而修路,修到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那就是纯赔本。而且,单一的产业风险太大,一旦路修完了,咱们庞大的产能就废了。” 众臣面面相觑。他们确实是尝到了工业化生产(虽然他们还不懂这个词)的甜头,想复制修路的模式,但被陛下这么一问,又觉得确实是个死胡同。 林休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逗他们。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大圣朝舆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一条长长的弧线,最后停在了京城的位置。 “你们想得没错,钱要流动,要像造水泥一样,把死物变成活钱。既然传统的路修完了,那就修‘人’的路。” 林休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朕问你们,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投入巨大,短期内几乎看不到任何回报,甚至连个响声都听不到,但只要坚持下去,未来却能吐出万倍、十万倍红利的?” 众臣一脸茫然。 李妙真皱着眉头思索,她是生意人,本能地计算着各种买卖的盈亏,但想来想去,也没想到有这种“赔本赚吆喝”还能赚万倍的生意。 “是工业化。” 林休轻轻吐出这个词,虽然这个时代的人听不懂什么叫工业化,但他接下来的解释,却让所有人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你们想得没错,钱要流动。但光识字、光会背几句之乎者也,那是没用的。朕要建的,不是培养只会摇脑袋的酸腐文人,而是要培养能把石头变成水泥、把铁矿变成钢轨、把脑子里的奇思妙想变成真金白银的发明家!朕要的不是工匠,是创造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万倍红利?朕要修一条“人”的路!(第2/2页) 林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狂热与冷酷: “朕要把这三亿两银子,变成千千万万个懂格物、懂制造的脑子!朕要让大圣朝的孩子,无论贫富贵贱,只要到了年纪,就必须给朕滚进学堂去读书!学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算术、是几何、是物理、是化学!” “这得花多少钱啊……”钱多多忍不住呻吟出声,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算盘珠子,那数字大得让他头晕。 “花多少钱?”林休笑了,笑得有些狰狞,“就是要花钱!一旦有了这些人,有了他们发明的新机器、新工艺,我们就能造出比泥土还便宜的铁锅、比丝绸还量大的棉布!到时候,大圣朝的商品将如洪水般倾销天下,无论是西域的胡商,还是极西之地的蛮夷,都得乖乖掏空他们的口袋,来买我们的东西!” 他猛地停下脚步,盯着李妙真:“爱妃,你不是愁钱没处花吗?这个项目,朕准许你成立一个‘大圣工业教育基金’,银行作为最大的投资方。虽然前十年、二十年可能是亏的,但二十年后呢?当这些孩子长大了,他们成了最好的工程师、最好的发明家……他们创造的价值,将是你现在这点利息的万倍、十万倍!” 李妙真的眼睛亮了,亮得吓人。 她看到的不仅仅是眼前的亏损,更是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商业帝国。如果全天下的商品都由大圣朝垄断,那这三亿两,不过是九牛一毛! “陛下……”孙立本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虽然他对什么物理化学一窍不通,但他听懂了“万世之基”这四个字,更意识到这将是继简体字推广、《大圣日报》发行之后,礼部迎来的又一次权力暴涨,“臣……臣这就回去写方案!一定要让圣人的教化……不,让陛下的‘新学’遍布天下!” “慢着。” 林休突然抬手,打断了群臣的热血沸腾,适时地泼了一瓢冷水: “饼画得再大,也得有人能烙出来。就拿咱们刚修好的京通直道来说,宋应,你那个水泥配方,若是没有专门的把式盯着,下面的民夫是不是经常把比例搞错?不是水多了就是灰少了,最后凝固成一滩烂泥?连这点简单的活儿都干不好,日后若是要造更精密的机器,要看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尺寸图纸,这帮大字不识的工匠能干什么?造出来的怕不是神器,是一堆废铁!” 林休的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所以,简体字义务教育不仅不能停,还要加大力度!这是地基,地基不牢,朕画的这些饼全是空中楼阁。谁要是敢在这上面给朕拖后腿,朕就把他塞进水泥里,去给大圣朝的工业大厦当基石!” “臣等……遵旨!” 这一刻,君臣思维同频共振,林休再次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 “说到这,”林休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孙立本身上,“咱们的简体字义务教育,从那个慈善晚会到现在,也有小半年了吧?” 第127章 两条腿走路:砸格物与砸待遇 第127章两条腿走路:砸格物与砸待遇 “回陛下,确有五个月零十天了。” 孙立本对这个日子记得门儿清。一提到这茬,他脸上的肥肉都兴奋地抖了抖,原本的小眼睛瞬间笑成了一条缝。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早已备好的账册,声音都高了八度: “陛下,这半年来,形势可谓是一片大好啊!靠着《大圣日报》的每日轰炸,加上‘实务恩科’的诱惑,全国各州府新增义学三千二百余所,入学蒙童超过三十万!尤其是那些乡绅,为了博个‘教化乡里’的美名,那是争着抢着捐地建校。如今在京畿道和江南,村村有书声,那可不是句空话!” “做得好。”林休点了点头,对这个数据表示满意,“但这还不够。三千所听着多,分到大圣朝的版图上,也就是撒了把胡椒面。” 林休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严肃:“这种投入,不是一锤子买卖,得是细水长流。朕给你定个指标:从明年起,每年新增义学不得低于五千所!哪怕是偏远山区,也要让孩子有书读。这笔钱,朝廷出大头,必须长期、持续地砸下去,砸它个十年、二十年!” “陛下,这账臣妾刚才心算了一下。” 李妙真突然插话,她手中的算盘甚至都没拨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财大气粗”的淡定,“建一所义学,地皮多是乡绅捐的,朝廷只出砖瓦人工,不过三百两;请三个先生,加杂役伙食,一年五百两顶天了。五千所,头一年也不过四百万两。哪怕连着砸十年,也就四千万两。” 她嘴角微翘,显然对这种“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感到毫无压力:“对于咱们现在趴在账上的三亿两来说,这笔钱,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只要能把钱花出去,别说五千所,就是一万所,银行也投得起。” “不仅是钱,”孙立本也乐呵呵地接话,手里捧着那本账册仿佛捧着宝贝,“人也不缺!自从陛下定了年后二月初九开设‘实务恩科’,并允许女子考取医官和教习资格后,那报名的人简直挤破了门槛。虽然大考还没开始,但各地报上来的‘备考’名册里,愿意从教的读书人和女子,少说也有两三万。别说五千所,只要陛下下旨,这帮人为了提前积攒‘资历’,那是抢着要去义学当先生呢!” 君臣几人一唱一和,仿佛这困扰千百年的教化难题,在如今的大圣朝面前,不过是挥挥手就能解决的小事。 “不过……”一直没说话的工部尚书宋应突然插了一嘴,他看着乐观的两人,苦笑道,“陛下,如今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这自然是好事。可臣这边……还是愁啊。” “哦?愁什么?” 宋应叹了口气:“咱们现在的学校,教的大多还是简体《三字经》、《千字文》,顶多加个算盘。学生们也就是刚开始认几个字,为了以后考个账房或者吏员。可想让他们看懂工部的图纸、搞懂水泥的用料、弄明白轮机的运转……那是缘木求鱼。咱们现在识字的人是在慢慢变多,但真正‘懂行’、能干活的人,还是没几个。” 林休点了点头,这才是他今天想说的重点:扫盲虽有成效,但这格物之学依然是空白。 “那就两条腿走路!”林休大手一挥,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案。 他竖起两根手指,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一,改‘课程’!没必要另起炉灶搞什么特殊学校,就在这义学里改!即日起,所有义学增加‘格物’一科!朕要的不是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而是通晓‘造物之理’的人才!哪怕是烧砖、打铁,那里面也有大学问!去把那些老工匠请来,让他们给学生讲讲,这铁是怎么炼成的,这桥是怎么架起来的!上午学圣人教化,下午学经世致用!” “第二,砸‘待遇’!爱妃,这一条最费钱。朕要你保证,凡是义学里修习‘格物’科的孩子,学费全免,书本白送!至于那些愿意来任教的老工匠,朝廷赐‘大工匠’称号,享受秀才同等待遇,见官不跪!谁说只有读书人能当先生?能造出好东西的,就是大先生!”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仿佛这里的空气都被这群大臣一口气抽干了。 钱?那根本不是问题! 但这“工匠教书”、“见官不跪”,甚至赐予“大工匠”这种堪比士大夫的荣耀头衔,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吏部尚书崔正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倒不是想死谏,自从上次“实务恩科”之后,他这个吏部尚书早就被各部逼得没了脾气,只要能招到人,别说工匠,就是猴子他也敢用。 但问题是,这待遇给得太高,他这个“吏部尚书”难做啊! 崔正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拱手道:“陛下,这……这招工匠进义学,臣举双手赞成。咱们现在确实缺实干的人才。但这‘见官不跪’和‘秀才待遇’,是不是……稍微高了点?” 他一边观察着林休的脸色,一边斟酌着词句:“陛下您想啊,那些正经考出来的秀才,那是寒窗苦读十载才换来的功名。如今这帮工匠,虽有手艺,但毕竟没读过圣贤书。若是让他们平起平坐,臣怕……怕那些读书人心里不平衡,到时候闹起事来,吏部的大门怕是要被堵死啊。” “是啊,陛下。” 次辅李东璧也出列帮腔,他语气平稳,透着一股子老成持重,“务实归务实,但规矩还是要有。若是让工匠与士子同列,恐会乱了尊卑。臣以为,不如多给些赏银,或者赐个‘义民’的牌匾,既给了实惠,也保了体统,岂不两全其美?” 这两位大佬一开口,其余几位尚书也纷纷点头。在他们看来,给钱给物都行,毕竟大圣朝现在不差钱。但这“政治地位”,还是得捏在读书人手里,这是底线,也是为了朝堂的稳定。 林休看着这群精明算计的老狐狸,忍不住笑了。 “怕读书人心里不平衡?怕乱了尊卑?” 林休从龙椅上缓缓站起来,“崔爱卿,李阁老,朕问你们,蒙剌大军压境的时候,是谁打造了神臂弩守住了城墙?是赵破虏修的水泥路让商贾货通天下,还是你们嘴里的‘尊卑’和‘体统’把银子变出来的?” 崔正和李东璧对视一眼,尴尬地低下了头。这事儿没法辩,毕竟战绩摆在那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两条腿走路:砸格物与砸待遇(第2/2页) “朕告诉你们,时代变了。” 林休走下御阶,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在大圣朝,谁能解决问题,谁就是大爷!谁能造出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谁就配得上这份尊严!那些只会死读书、连个卯榫都扣不上的‘秀才’,若是心里不平衡,行啊,让他们去跟宋应比比烧水泥,去跟顾青比比杀敌!赢了,朕亲自给他们升官!”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崔正身上:“而且,崔爱卿,你这账算得也不精啊。给个‘大工匠’的虚名,能省多少真金白银?这些老工匠,给他们几百龙票他们都不一定敢收,怕烫手。但你要是给他们一个‘见官不跪’的荣耀,哪怕不给钱,他们都能把命卖给你!这叫‘精神激励’,懂不懂?” 崔正眼睛一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 龙票是实打实的,给出去就没了。可这“名号”是虚的啊! 只要皇帝金口一开,赐个牌匾,那帮老工匠还不感恩戴德,哪怕少拿点俸禄也乐意啊!这哪里是费钱,这分明是在省钱啊! “陛下圣明!”崔正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臣懂了!这就是用‘面子’换‘里子’!臣这就去拟定章程,保证把这‘大工匠’的牌子,做得比状元匾还亮堂,把这帮手艺人的心,给朕牢牢地拴住!” 李东璧见状,也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拱手退下。这皇帝,看似胡闹,实则心里比谁都清楚。用“尊严”来换“技术”,甚至顺手还省了一笔开支,这笔买卖,在大圣朝如今的局面下,确实划算到了极点。 然而,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唯独工部尚书宋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却都被崔正和孙立本兴奋的讨论声给盖了过去。看着这两位同僚已经开始畅想“大工匠”遍布天下的盛景,宋应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看着崔正那副“捡了大便宜”的模样,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帮老狐狸,只要利益给到位,什么祖制规矩都能给你圆回来。 “既如此,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林休大手一挥,伸了个懒腰,满脑子都是赶紧下班回去补觉,“孙立本,你负责配合崔正,把这‘大工匠’的排场给我搞大点!朕要让全天下的手艺人都知道,在大圣朝,只要手艺好,一样能光宗耀祖!行了,退朝吧,朕饿了。” “臣……遵旨。” 孙立本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喊一句“有辱斯文”,但一想到刚才李妙真报的那串天文数字般的存款,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现在的陛下,有钱就是硬道理。在这个富得流油的皇帝面前,连“斯文”都得让路。 然而,就在林休一只脚已经迈下御阶,准备开溜的时候,一个极不协调、甚至带着几分绝望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陛……陛下……且慢!” 林休一回头,就看见工部尚书宋应正站在人群里,那一脸的纠结和痛苦,简直比刚才哭穷的时候还要难看,仿佛刚刚吞了一只苍蝇。 “宋爱卿,你这是怎么了?”林休有些纳闷,眉头微皱,“朕现在给你待遇,给你名分,让你去招人,你怎么还这副表情?莫非是嫌朕给的官不够大?” 宋应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陛下,您给的待遇是好,可您说的那个‘招工匠进义学当老师’……这事儿,它……它根本行不通啊!”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宋应这一跪给跪得凝固了。 刚才还沉浸在“大工匠”光辉愿景里的崔正和孙立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突然施了定身法。李妙真手里刚端起的茶盏停在半空,眉头微微一挑,显然是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意外。 林休看着跪在地上一脸便秘表情的宋应,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坐回了龙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行不通?” 林休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宋爱卿,朕给你钱,给你人,给你政策,甚至连‘见官不跪’这种打破祖制的特权都给你了。你现在跟朕说行不通?来,你给朕说道说道,是哪个环节卡住了?是朕的龙票不够亮,还是你工部的门槛太高?” 宋应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只会埋头干活的黑脸上,此刻写满了无奈和焦急。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苦涩地说道: “陛下,不是龙票的问题,也不是门槛的问题。是……是那帮老工匠,他们……他们根本就不会教书啊!” “不会教?”孙立本在旁边插了一嘴,有些不以为然,“宋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既是老工匠,手艺自然是炉火纯青。让他们把怎么打铁、怎么烧窑讲出来,这有何难?难不成他们还想留一手,搞什么‘教会徒弟饿死师父’那一套?若是这样,那就是态度问题,得治!” “孙尚书,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宋应急得直拍大腿,也顾不得什么朝堂礼仪了,直接开启了诉苦模式,“您是读书人,学的是圣人微言大义,讲究的是逻辑条理。可那帮老工匠,大字不识一箩筐!他们教徒弟,从来没有什么‘第一步、第二步’,全靠那是……那个……” 宋应一边比划一边绞尽脑汁地形容:“全靠‘感觉’!比如烧瓷器,咱们问火候怎么看,老工匠会说‘看火色’。什么叫火色?他说‘就是那个颜色嘛’!再问具体什么颜色,他就急了,直接一巴掌呼在徒弟后脑勺上,骂道‘笨死你算了,就是那种微微发蓝还带点红的颜色,自己悟去!’” 宋应模仿着老工匠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惟妙惟肖,甚至连那挥巴掌的动作都带了出来。 这一声模仿,虽然滑稽,却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殿内刚刚燃起的乐观之火。 崔正和孙立本面面相觑,刚才的兴奋劲儿全没了。他们这才意识到,砸钱和给待遇或许能解决“愿不愿意教”的问题,但解决不了“会不会教”这个死结。 屋子里的几人都愣住了,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悄然弥漫。 第128章 跨界混搭:当工匠遇上灵魂画手 第128章跨界混搭:当工匠遇上灵魂画手 “陛下,您想啊。” 宋应叹了口气,打破了殿内短暂的死寂,脸上的苦笑更浓了。 “这帮老工匠,一辈子都在作坊里跟泥巴铁块打交道,嘴笨得像棉裤腰。肚子里确实有货,可那是‘茶壶煮饺子——倒不出来’啊!让他们上讲台,对着下面几十个大眼瞪小眼的秀才讲课?那场面臣都不敢想!估计讲不到三句,老工匠就得急得想拿锤子砸人,下面的学生更是听得云里雾里,如同听天书一般。” 孙立本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他虽然没干过重活,但也知道民间确实有这种情况。很多绝活,都是靠师父带徒弟,几年甚至十几年耳濡目染“悟”出来的,根本没有成体系的文字记录。 “那就让秀才去记!” 李妙真突然开口,她那商人的思维总是直指核心,“既然工匠不会说,那就让读书人去旁边盯着。工匠干一步,秀才记一步。把他们的动作、用料、时间都记录下来,整理成册,这不就是教材了吗?” “回娘娘,这招臣早试过了,还是不行。” 宋应无奈地摇了摇头,“臣前些日子,特意从翰林院借了两个庶吉士去工部火药局记录配方。结果呢?那两个庶吉士连硫磺和硝石都分不清,工匠说‘加一钱引子’,他们问‘什么是引子’;工匠说‘搅动七七四十九下’,他们问‘为什么要四十九下,五十下行不行’。” 说到这,宋应摊开双手,一脸绝望:“最后把那老工匠问烦了,直接把两人轰了出来,说‘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炸死了不偿命’!陛下,这就是现在的死局。有钱,有人,但就是没法把这‘手艺’变成纸上的‘知识’。工匠懂做不懂说,秀才懂写不懂做。这两拨人凑在一起,那是鸡同鸭讲,根本没法交流啊!” 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孙立本摸着胡子,眉头紧锁;崔正看着脚尖,若有所思;李妙真也不再说话,手指轻轻敲打着算盘珠子。 这是一个时代的鸿沟。 在这个时代,知识和技术是完全割裂的。读书人视奇技淫巧为末流,根本不屑去了解;而工匠们大多是文盲,靠着经验主义代代相传。想要把这两者强行捏合在一起,确实比登天还难。 “哈哈哈哈!”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阵爽朗的笑声突然打破了沉寂。 林休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宋应,笑骂道:“宋应啊宋应,你这是典型的‘骑驴找驴’!你自己是个什么出身,你忘了吗?” 宋应一愣,茫然地抬起头:“臣?臣是工部尚书,正二品……” “朕问你出身!” “臣……臣是先帝爷那会儿的进士,二甲第七名。” “这就对了!” 林休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在大殿里来回踱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你是进士出身,读过圣贤书,写得一手好文章,这是你的‘文’;你又在工部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连水泥都烧得出来,这是你的‘技’。你既懂工匠的黑话,又懂读书人的逻辑。这天底下,还有比你更合适的‘翻译官’吗?” 宋应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陛下,您的意思是……让我去编教材?”宋应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仅是你。” 林休停下脚步,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朕要你牵头,搞一个‘跨界混搭’!这教材,不是一个人能编出来的,得是一个团队!” “第一,你宋应,任‘大圣教材编撰委员会’总编!你负责统筹技术逻辑,把工匠嘴里的‘黑话’、‘感觉’,给朕翻译成读书人能听懂的‘人话’!比如那个‘火候’,你别说什么颜色,你就规定‘烧两个时辰’,或者‘烧到把纸扔进去瞬间变灰’!把玄学变成标准!” “第二,调苏墨入局!那小子脑子里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法,让他负责‘图解降维’!工匠说不清楚的,让他画出来!文字看不懂,画个图总能看懂吧?连环画看过没有?就照着那个画!” “第三,翰林院那帮闲得发慌的老学究,也别让他们闲着。让他们负责‘文字润色’!苏墨画好图,宋应定好逻辑,他们负责把这些东西写得通顺、写得漂亮,最好能写得像话本一样好看,让那帮蒙童看了就舍不得放下!” 林休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本本图文并茂的教材在流水线上诞生。 “别急着搞什么高深的机械原理,咱们先定个‘工业三部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跨界混搭:当工匠遇上灵魂画手(第2/2页) 林休大手一挥,直接在虚空中画了个大饼,“第一部,《大圣基础算术》!别整那些‘鸡兔同笼’的绕口令,直接教他们怎么加减乘除,怎么算账,怎么量尺寸!这是基础!” “第二部,《大圣格物入门》!讲讲什么是力,什么是火,为什么水往低处流,为什么杠杆能撬动石头!把这些道理讲透了,他们自然就明白为什么要‘搅动四十九下’了!” “第三部,《大圣工艺图解》!这就是实操手册!把烧水泥、炼铁、造纸这些流程,给朕画成连环画!第一步干什么,第二步干什么,画得清清楚楚。哪怕是不识字的工匠,看着图也能照猫画虎!”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听得在场几人目瞪口呆。 宋应张大了嘴巴,脑子里那团乱麻仿佛瞬间被一把利剑斩断,露出了一条清晰的大道。 “陛下……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宋应激动得语无伦次,“把工匠的手艺拆解,用图画展示,再用文字固定……这不就是把‘经验’变成了‘规矩’吗?只要有了这套书,哪怕是个傻子,只要照着做,也能造出及格的东西来!” “没错!朕要的不是一个个惊才绝艳的大师,朕要的是成千上万个懂原理、能发明创造的理工人才!” 林休目光灼灼,“只会照猫画虎那叫工匠,懂格物致知那才叫人才!朕要批量生产的,是后者!” “传苏墨!立刻!马上!” …… 一炷香后。 苏墨被人像提小鸡一样提进了殿内。 他显然是刚从翰林院的废纸堆里被挖出来的,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沾满了墨迹的官袍,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活像一只刚被人从竹林里偷出来的熊猫。 “哈欠——” 苏墨进门也不行礼,先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哈欠,眼角还挂着泪花,“陛下……这都几点了?微臣昨晚为了赶那个《大圣日报》的‘扫盲专刊’,又盯着那帮老学究改了一宿的稿子……您这是要猝死微臣啊……” “少废话,来活了!” 林休根本不吃他卖惨这一套,直接把宋应推到了他面前,“认识一下,你的新搭档。从今天起,你们俩就是‘大圣教材编撰委员会’的哼哈二将。宋应负责把天书翻译成人话,你负责把人话变成画!” 苏墨睡眼惺忪地看了宋应一眼,嘟囔道:“宋大人?他那张脸黑得像锅底,画他不费墨吗?” 宋应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住想揍人的冲动。 “别贫嘴!”林休敲了敲桌子,“朕刚才说了‘工业三部曲’。现在,你们俩给朕现场演示一下。就拿那个烧水泥的火候来说!宋应,你来讲;苏墨,你来画。朕要看看,你们怎么让一个不识字的孩子瞬间听懂!” 宋应也不含糊,直接蹲在地上比划:“火候就是看颜色。暗红不够,通红差不多,发白刺眼就是熟了!” 苏墨听完,炭笔飞舞。眨眼间,一张简陋却传神的草图铺在地上:三个火炉,分别涂着暗红、通红和亮白三种颜料,旁边配着不同表情的小人——哭脸代表欠火,笑脸代表成了。 “以后让工匠拿着这张纸去比对。”苏墨吹了吹纸上的墨迹,一脸傲娇,“跟这块白色一样,就是熟了。瞎子都能看出来!” “妙!妙啊!” 宋应激动得一把抓住了苏墨的手,“苏老弟!有了你这画,那帮老工匠的嘴就能闭上了!这就是最好的‘哑巴师父’啊!” 苏墨嫌弃地把手抽回来:“宋大人,手劲儿别这么大。不过说好了,这算是‘技术入股’,编书的稿费,我得拿双份。” “给!朕给你三份!” 林休大笑,当场拍板,“即日起,‘大圣教材编撰委员会’正式成立!你们回去再好好研究研究,把这套路子给朕琢磨透了。三个月内,朕要看到这套‘工业三部曲’摆上案头!” “臣等遵旨!” 宋应和苏墨对视一眼,虽然一个黑脸一个鸡窝头,但此刻,两人眼中都燃烧着同一种名为“搞事”的火焰。 在这个空旷的大殿里,困扰大圣朝的“技术传承”难题,就在这一图一画之间,找到了破局的钥匙。 然而,就在林休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首辅张正源,却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那清脆的磕碰声,在兴奋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129章 降维打击:让武道宗师去挖泥巴 第129章降维打击:让武道宗师去挖泥巴 御书房内的兴奋劲儿还没散去,张正源的声音便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燥热。 这位当朝首辅目光幽深,透过窗棂看向外面的飞雪,显然,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的欢喜,而是更远的隐忧。 “陛下,教材的事有了着落,这的确是千秋之功。” 张正源缓缓开口,他手里捧着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这只老狐狸,总是在所有人最兴奋的时候,泼上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或者……递上一把更锋利的刀。 “但臣刚才在旁边听着,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 张正源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看向林休,“陛下,咱们现在有水泥,有直道,将来还会有成千上万懂技术的工匠。但这东西造出来,得运出去啊。京通直道虽然好,但毕竟只是一条线。大圣朝幅员辽阔,光靠陆路,成本太高。一车煤从山西运到江南,路上人吃马嚼,到了地头,价格得翻十倍。这生意,长久不了。” “首辅大人说得极是。” 一直没说话的李妙真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算盘,清脆的声响在御书房内格外清晰,“臣妾算过,若是走陆路,咱们大圣朝的货物,有一半的利润都喂给了车马行和沿途的损耗。若是水路能通,这成本至少能降七成。这哪里是运河,这分明是流淌的金河。” 林休眼神一凝,赞赏地看了一眼李妙真。 来了。 这就是顶级政治家和顶级商人的视野。当你还在想怎么造东西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想怎么让这东西流动起来了。 “阁老有何高见?”林休明知故问,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张正源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圣朝舆图前,枯瘦的手指沿着一条贯穿南北的蓝色线条缓缓划过。 “京杭大运河。” 张正源的声音沉稳有力,“这条河,是前朝留下的命脉,但也荒废太久了。如今淤塞严重,很多地方只能走小船,甚至要靠纤夫拉。以前咱们没法子,治理河道那是无底洞,扔多少银子连个响都听不见。” “唉,可不是嘛。” 户部尚书孙立本忍不住插了一嘴,脸上写满了不堪回首的肉痛,“前几年工部只要一说修河,老夫这心里就哆嗦。那银子倒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全被泥沙给吞了。” 张正源点了点头,继续道:“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休,又环视了一圈屋内的重臣——宋应、秦破、李东璧、孙立本、崔正,角落里正对着图纸涂涂画画的苏墨,还有正拨弄算盘的李妙真。这几乎是大圣朝最顶尖的决策圈子,此刻都屏息凝神地听着。 “咱们有水泥,可以固堤,再也不怕冲垮;咱们有武者,那些御气境的高手,下水清淤、凿石开河,比神仙还快!既然陆路咱们能修‘神道’,这水路,为何不能修一条‘水上神道’?” 张正源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的终极构想:“臣建议,成立‘大圣水利局’!以工部为主,兵部为辅,征调民夫与武者,彻底疏通京杭大运河!加宽河道,加固堤坝,并在沿途设立‘水利枢纽’。一旦此河畅通,北方的煤铁、南方的粮食丝绸,就能以极低的成本互通有无。这才是大圣朝万世基业的血脉啊,陛下!” 林休看着张正源,眼中的赞赏毫不掩饰。 朕就知道你个老狐狸藏着这手! 之前讨论国库花钱的时候,这老家伙就在那儿装傻充愣,非要朕自己提出来“修人的路”。现在看时机成熟了,立刻就把这“修水的路”给补上了。这才是真正的辅佐之臣,查漏补缺,走一步看三步。 “准!” 林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龙案上抓起玉玺,在虚空中狠狠盖了一下,“张爱卿此言,深得朕心!路要修,河也要通!这大圣朝的血脉,必须给朕彻底打通!”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林休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这‘大圣水利局’的架子,不能按以前的老路子搭。” 林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运河沿线重重地点了几下,“要是只搞一个总局,天高皇帝远,下面的人办事容易拖拉,甚至还会变成新的衙门习气。朕要的,是效率,是像狼群抢食一样的效率!” 他转过身,看着有些愕然的张正源和宋应,竖起了一根手指: “不设总局!或者说,不设永久的总局!” “给朕把这水利局拆了!按省份拆!北直隶设‘北直水利局’,山东设‘山东水利局’,河南设‘河南水利局’,南直隶设‘江南水利局’!哪怕是只经过几十里的小省,也给朕单独设局!” “这……”宋应听得目瞪口呆,“陛下,这不就乱套了吗?谁来统筹啊?” “内阁统筹!” 林休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些分局,全部直属内阁,直接向你们汇报!让他们互相独立,谁也别管谁,谁也别想吃大锅饭!” 林休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那是一种要把这帮官员“卷”死的坏笑: “而且,朕要让他们互相‘卷’起来,互相监督!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修这一条京杭大运河。记住,只许修这条线上的,谁敢把手伸到别的河沟里乱搞,朕剁了他的爪子!” “每五年,内阁负责一次大考!看谁修得快,看谁修得好,看谁花钱少!哪个分局拿了第一,它就是下一个五年的‘临时总局’!拥有对整条运河的话语权和调度权!任期五年!五年一到,不管干得好不好,必须卸任,不能连任!让其他局轮流来坐庄!” “这……” 张正源和宋应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降维打击:让武道宗师去挖泥巴(第2/2页) 一直拿着小本子在记录的吏部尚书崔正,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了一大团。他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把官位当奖品,轮流坐庄?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考核法!但这招……狠啊!为了那个总局的位置,这帮人怕是要把命都豁出去!” 一旁的李东璧捻须的手也是猛地一僵,差点扯下几根胡须;就连一向只懂打仗的秦破,此刻也瞪大了铜铃般的牛眼,一脸“还能这么玩”的震惊表情。 这招……太损了!也太绝了! 如果不拆分,一个大一统的水利局,很容易变成铁板一块,上面拨款,下面层层扒皮,最后干活的还是苦哈哈。 但现在这么一拆,每个省的水利局都是独立的诸侯,为了争夺那个“总局”的位置,为了那个五年一次的“话语权”,这帮人还不得拼了命地表现? 山东局要是修慢了,不仅脸面无光,还要被隔壁的河南局骑在头上指挥五年!这谁能忍? 这就是把“官场斗争”变成了“工程竞赛”! “陛下……您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啊。”张正源苦笑着摇了摇头,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不过,这招‘二桃杀三士’用在工程上,确实是神来之笔。有这么个紧箍咒套着,这运河想不通都难!” “这就叫‘鲶鱼效应’。” 林休重新坐回龙椅,一脸惬意,“一潭死水养不出大鱼,得扔几条鲶鱼进去搅合搅合。宋应,水利局的具体章程,你按这个去细化。至于人手……秦破!” “臣在!”一直打瞌睡的秦破瞬间弹了起来,条件反射地大吼一声。 “别光想着修路赚钱。这下水清淤的活儿,也是个肥差!御气境的宗师,不是讲究‘上善若水’吗?让他们下河去悟道!工资照旧,津贴翻倍!” “得令!”秦破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下河摸鱼……哦不,下河清淤还能拿双倍津贴?这帮兵崽子怕是要抢破头! “慢着,还有最后一件事。” 林休转身在御案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底下翻找了一阵,终于抽出了几张有些褶皱的宣纸。他又提起朱笔,在另外两张空白纸上笔走龙蛇,顷刻间写好了几道手谕。 “宋应,这是朕平日里闲暇时随手写的理工科教材大纲,你拿回去再细化一下;苏墨,你的样图很有灵气,回头多画几张存着;” 林休将宣纸递给二人,又拿起刚写好的手谕,目光在张正源和李东璧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张正源身上: “张阁老,北直隶和山东的水利分局,您老费心给搭起来。那地方民风彪悍,得您这尊大佛去镇场子。” “至于江南和河南那边……”林休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次辅李东璧,“李爱卿,你和钱多多熟,江南那边的商贾也多,这几个分局的架子,就交给你了。记住了,别让张阁老把风头都抢光了。” 李东璧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他原本以为这水利局的大权会被张正源一把抓,没想到皇帝竟然来了这么一手“分权制衡”。这哪里是分任务,这分明是给他在内阁里增加筹码啊!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李东璧的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 张正源则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暗骂了一句“小狐狸”。这皇帝,不仅让下面卷,连内阁这几个老家伙也不放过,非得让他们也斗起来才开心。 “秦破,选拔下水宗师的事,你也先在军中吹吹风。” 交代完这一切,林休才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 正事彻底谈完,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巨响,在殿内回荡。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墨捂着肚子,一脸无辜地看着大家:“陛下……那个……微臣从昨晚到现在,就吃了一个烧饼。这绞尽脑汁的活计,它是真耗心血啊……” 林休也被这一声叫得有些饿了。他看了一眼窗外彻底黑透的天色,又看了看这一屋子疲惫的重臣。 “行了,都别走了。” 林休摆了摆手,吩咐道:“小凳子,传膳。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大菜,弄几碗热腾腾的碧梗粥,再来几笼蒸羊羔和清淡小菜。今晚咱们君臣几个,就在这御书房里凑合一口。” “遵旨。” 不一会儿,御膳房便流水般送上了晚膳。 没有推杯换盏的喧嚣,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死板。几位大员确实是饿狠了,捧着温润的瓷碗,喝着熬得浓稠的碧梗粥,就着爽口的小菜,吃得格外香甜。 待众人吃得差不多了,小太监撤去残席,奉上热茶。 殿内的气氛难得的温情脉脉,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不过嘛,马上就是除夕了。朕也不是那不通人情的恶东家。” 林休看着众人惬意消食的模样,抿了一口茶,笑眯眯地说道,“刚才给你们的那些活儿,年后开印了再交也不迟。这几天,你们就安心回家过个好年。另外,朕让李妙真给各位府上都备了一份‘年终大礼包’,算是这一年辛苦的酬劳。特别是苏墨,朕特批你十斤上好的安神香,回去好好睡几觉,别把脑子熬坏了。” 苏墨闻言,原本苦着的脸瞬间笑开了花:“陛下圣明!微臣这就回家高卧,这几天谁叫我都不起!” “行了,都散了吧。朕也乏了。”林休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朕这几天也要好好补补觉,谁也别来烦朕。” “臣等……谢主隆恩!” 窗外,大雪纷飞。 众人齐齐拱手,虽有疲惫,但眼底却都有光。 第130章 腊月二十九,朕的御医是来“查 第130章腊月二十九,朕的御医是来“查岗”的 腊月二十九,大圣朝的皇宫里,年味儿浓得几乎能把人呛个跟头。 按理说,这时候的皇帝应该坐在太和殿或者御书房里,像个吉祥物一样接受各路皇亲国戚的“拜早年”。那些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宗室长辈,这时候都会一脸慈祥地冒出来,手里拎着所谓的“土特产”,嘴里念叨着“祖宗礼法”,实际上眼睛全盯着林休手里那点刚从户部抠出来的赏银。 太烦了。 林休觉得自己要是再听那位不知道是皇叔还是皇叔公辈的老王爷唠叨半个时辰“皇室开枝散叶”的重要性,他可能会忍不住当场表演一个“先天境掀桌”。 所以,他逃了。 这会儿,御花园深处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厚重的棉门帘把外面的寒风和喧嚣统统挡在了另一个世界。林休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张铺了厚厚白狐皮的软塌上,姿势大概就像一条刚被晒干又被扔进温水里的咸鱼——舒展,且颓废。 他随手抓起一颗裹满糖霜的花生扔进嘴里,“咔嚓”一声,酥脆香甜。 “还得是妙真啊……”林休满足地眯起眼,看着手边那个精致的红漆食盒。这是李妙真让人刚送进来的,说是“妙真记”推出的年终限量版礼盒——“皇家至尊坚果塔”。 听说这玩意儿在京城已经被炒到了五十两银子一盒,还得排队摇号。李妙真这女人,做生意简直就是抢钱,偏偏那些权贵富商还抢着送钱,生怕送晚了显得自己没面子。林休一边吃着自家媳妇赚来的“民脂民膏”,一边毫无心理负担地感慨:软饭硬吃,真香。 他另一只手里,正捏着一份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大圣日报》年终特刊。 头版头条就是苏墨那厮惊悚加粗的黑体字标题——《震惊!工部尚书深夜在此处痛哭,竟是为了……》。 林休嘴角抽了抽,这标题党的气质,简直是被苏墨拿捏得死死的。这要是放在上辈子的互联网上,苏墨高低得是个百万粉丝的营销号大v。 往下看,内容其实是工部尚书宋应因为水泥配方改良成功,激动得在试验场喜极而泣。但被苏墨这么一写,配上那张宋应满脸乌黑、老泪纵横的写实素描,活脱脱像是个被始乱终弃的孤寡老人。 “这苏墨,迟早得被宋应套麻袋打一顿。”林休幸灾乐祸地笑着,翻了个身,继续看副版。 副版更精彩,全是关于“大圣皇家银行”年终分红的小道消息,中间还夹杂着几条“济世堂神医陆院长发布春节健康指南”的公益广告。 看着报纸上那一行行熟悉的简体字,再看看手边那一盒代表着商业繁荣的零食,林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这大半年来,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想着怎么偷懒,但这大圣朝,终究是被他这条咸鱼搅动得有些不一样了。 这种“我虽然在躺平,但世界因我而改变”的感觉,简直比亲自上阵杀敌还要爽。 就在林休准备把那颗最大的油炸面果子塞进嘴里时,暖阁的门帘突然被人掀开了。 一阵夹杂着雪粒的冷风猛地灌进来,让温暖如春的室内瞬间多了一丝清冽。 林休皱了皱眉,心想哪个不长眼的太监敢这时候来打扰朕的清梦?不知道朕正在进行神圣的“报复性休息”吗? 他刚想摆出一副帝王的威严呵斥两句,可当他看清门口那个身影时,到了嘴边的“放肆”瞬间变成了一块卡在喉咙里的面果子,噎得他直翻白眼。 门口站着的,不是太监,也不是宫女,而是陆瑶。 今天的陆瑶,有些不一样。 她没有穿那身象征着“皇家首席御医”威严的深红色官服,也没有穿那些嫔妃们争奇斗艳的锦衣华服。她只穿了一身素净到了极点的月白冬装,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毛茸茸的兔毛,衬得她那张本来就清冷的脸蛋愈发白皙胜雪。 头发也没有梳成那种繁复的宫廷发髻,只是用一根白玉簪子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鬓,沾着些许未融化的雪花。 她手里既没有提药箱,也没有拿手炉,而是握着那块林休亲赐的金牌令箭。 这哪里像是即将入主中宫的皇后,分明就是个踏雪寻梅的邻家姐姐,清冷中透着一股子让人想靠近却又不敢造次的温婉。 “咳咳……”林休终于把那块面果子咽了下去,顺手把手里的报纸往身后一塞,试图坐直身体,挽回一点帝王的形象,“爱……爱妃?你怎么来了?这个点,太医院不是应该在搞年终总结大会吗?” 陆瑶没有说话。 她先是轻轻抖了抖肩上的落雪,然后把那块金牌令箭随手放在门口的案几上,动作熟练得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腊月二十九,朕的御医是来“查岗”的(第2/2页) 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先是在暖阁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林休面前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妙真记”坚果礼盒上。 林休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护食,但随即反应过来这动作太掉价,只能尴尬地把手悬在半空,假装是在整理袖口。 “油炸面果子,糖霜花生,蜜渍核桃……”陆瑶一边往里走,一边淡淡地报着菜名,每念一个,眉头就微微蹙起一分,“陛下,若是微臣没记错,半个时辰前,李贵妃刚让人传话,说陛下今日午膳用了两碗红烧肉,外加一整只烧鹅腿。” 林休:“……” 这就是有个当医生的老婆的坏处。你的一日三餐、吃喝拉撒,在她眼里那就是一张赤裸裸的体检报告单。毫无隐私可言。 “大过年的,放纵一下嘛。”林休干笑两声,一脸理直气壮地狡辩道,“再说了,朕可是先天境,早已百病不生。这点油腻下去,真气一转就炼化了,哪能积食?朕这是支持国货,帮妙真消化库存。” “先天境?”陆瑶轻哼一声,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不以为然,“在医理面前,众生平等。就算是神仙,吃多了油腻也得积食。陛下这身惊天动地的修为,难道就是用来给暴饮暴食兜底的?” 说完,她走到软塌边,也不行礼,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林休身旁。 一股淡淡的药香瞬间包围了林休。那不是苦涩的中药味,而是一种混合了薄荷、甘草和某种不知名花草的清香,冷冽却又让人安心。 “手。”陆瑶言简意赅。 “干嘛?”林休嘴上问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把爪子伸了过去。 陆瑶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林休的寸关尺上。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林休温热手腕的那一刻,两人似乎都轻轻颤了一下。 林休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陆瑶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她专注的样子很美,是一种摒弃了所有杂念、只专注于眼前这一件事的纯粹的美。 林休突然玩心大起。 就在陆瑶准备凝神诊脉的时候,林休的手腕突然一翻,反手握住了陆瑶的手。 陆瑶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整个人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林休握得很紧。 “陆大夫,”林休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陆瑶的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大过年的不在济世堂悬壶济世,也不在太医院给老头们上课,跑朕这儿来,该不会是假借‘请平安脉’之名,行‘借公济私’之实,想摸朕的小手吧?” 陆瑶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抹红晕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脸颊,像是在这素白的冬日里盛开的一朵红梅。 但她毕竟是陆瑶。 是那个敢在金銮殿上给权贵扎针、敢对着皇贵妃说“下来”的陆瑶。 她没有像寻常小儿女那样羞涩躲闪,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此时没有了医者的冷静,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只剩下一片如水的温柔。 “陛下脉象滑数有力,寸关尺三部皆有郁热之象。”陆瑶一本正经地说道,声音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子寒意,“这是典型的积食内热,兼有肝火上炎之兆。看来,光靠喝茶是压不下去了。” 她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根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幽幽的寒光。 “微臣建议,在这个穴位……”她轻轻按了按林休虎口处的合谷穴,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扎上一针,泄泄火。” 林休:“……” 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银针,刚才还调戏得起劲的皇帝陛下瞬间怂了。 “别别别!朕没病!朕好得很!”林休触电般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往软塌里面缩了缩,“大过年的见血不吉利!陆爱卿,陆神医,有话好好说,动针动枪的伤感情。” 陆瑶看着林休那副怂样,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她收起银针,眼神里的那一丝职业性的凌厉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怕疼以后就少吃点这些油腻之物。”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像是寻常妻子对丈夫的絮叨。 “遵命,遵命。”林休赶紧把那盒坚果推得远远的,以此明志。 危机虽然解除,但这暖阁里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而轻松下来。相反,看着陆瑶那并未打算离开的架势,林休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陆瑶的下一动作,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第131章 两寸宽的温柔,与那碗并不合规 第131章两寸宽的温柔,与那碗并不合规矩的姜撞奶 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但林休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位神医老婆又掏出什么“惊喜”。 不过,陆瑶并没有掏出什么闪着寒光的银针,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软尺。 “呼……” 林休长出了一口气,危机彻底解除,暖阁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有些微妙的暧昧。 “这是?”林休有些疑惑。 “礼部尚书孙立本那个老……老大人,”陆瑶差点顺嘴说出“老古董”,临时改了口,“前几日一直在念叨,说大婚的吉服要最后核对一次尺寸。但他又不敢来烦陛下,怕被陛下扔出去,所以……” “所以就托你来当这个苦力?”林休嗤笑一声,“这老孙,越来越滑头了。这种得罪人的活儿也敢推给朕的皇后。” “我不觉得是苦力。”陆瑶低着头,一边整理着软尺,一边轻声说道。 她站起身,示意林休也站起来。 林休虽然嘴上抱怨着“麻烦”、“这就是封建礼教的糟粕”,但身体还是很配合地站直了,像个听话的人体模特。 陆瑶走到他面前,展开软尺。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林休可以清晰地数清她睫毛的根数,近到陆瑶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再次充盈了他的鼻腔,甚至盖过了屋里熏香的味道。 陆瑶先是量了量他的肩宽。她的手臂环过林休的肩膀,动作轻柔而细致。 接着是胸围。 当软尺环过林休胸膛的时候,陆瑶的身体微微前倾,额头几乎要触碰到林休的下巴。林休低头,看着她那截雪白细腻的后颈,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不想说话了,也不想吐槽了。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腊月二十九,在这个除了他们再无旁人的暖阁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陆瑶量得很慢,很认真。她不像是在量衣服的尺寸,倒像是在丈量着某种只属于她的领地。 当量到腰围的时候,陆瑶整个人几乎是环抱住了林休。她的双手在林休背后交错,软尺紧紧贴着林休的腰身。 “紧吗?”陆瑶轻声问道,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大夫是指尺子,还是指……你这个拥抱?”林休低头,下巴蹭过她的鬓角,坏笑着反问。 陆瑶指尖一颤,下意识收紧了手,隔着衣料,那温度像是要在他腰上点火。“贫嘴。”她嗔怒地瞪过来,耳根却红透了,“我在办正事,别乱动。” “朕也是。”林休顺势往前凑了半寸,胸膛紧贴她的鼻尖,声音喑哑,“配合皇后调……情,哦不,调整尺寸,乃是国之大计。” 陆瑶被他逼得没法,只能慌乱地把头埋低,声音软得像水:“那……现在呢?还紧吗?” “尺子还行。”林休见好就收,终于正经了些,“就是这吉服的规矩太烦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还得勒个玉带。上次试穿,朕差点被勒得吐出来。这哪是结婚,简直是受刑。” 他忍不住又开始抱怨。对于一个崇尚“睡衣自由”的咸鱼来说,那种繁琐沉重的礼服简直就是反人类的设计。 陆瑶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松开软尺,而是保持着这个环抱的姿势,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你怕麻烦,也受不得拘束。” 陆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落下的雪花。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此时没有了医者的冷静,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只剩下一片如水的温柔。 “吉服的内衬,我已经让尚衣局的绣娘改了。不用那种硬邦邦的锦缎,全部换成最软的云锦。虽然看着没那么挺括,但贴身舒服,不磨人。” 林休愣住了。 云锦虽然珍贵,但因为质地太软,极难定型,做礼服的大多不爱用。要用云锦做出礼服的挺括感,那工艺难度得翻好几倍。 “还有腰封。”陆瑶的手指轻轻划过林休的腰侧,“我会让她们放松两寸。虽然这样可能不太合礼部的规矩,看着也没那么精神……”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那是她一贯的执拗,只是这一次,这份执拗不是为了医理,而是为了他。 “但我不想让你在那天难受。哪怕只是两寸,我也想让你能稍微松快点,能喘口舒坦气。” 林休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明明是那样一个循规蹈矩、严谨到近乎刻板的人。在医术上,她容不得半点偏差;在宫规上,她也一直在努力适应。 可现在,为了让他这个懒散的皇帝能“松快两寸”,她竟然主动去破坏那些繁琐庄重的礼制,去为难那些尚衣局的绣娘,甚至不惜背上“不识大体”的嫌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两寸宽的温柔,与那碗并不合规矩的姜撞奶(第2/2页) 这两寸的宽松,哪里是什么衣服的尺寸。 分明是她在那颗严谨甚至有些封闭的心里,为他硬生生挤出来的、毫无原则的宠溺。 林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然后瞬间变得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的恭维,无数的誓言。有人说愿为他肝脑涂地,有人说愿为他镇守边疆。 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我要把规矩改一改,让你能舒服点。 这大概是林休听过的,最动听、最接地气、也最让他受用的情话。 他忍不住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调戏,而是轻轻地、郑重地把陆瑶揽进了怀里。 “陆瑶。” “嗯?”陆瑶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声音有些闷闷的。 “你这样会把朕惯坏的。”林休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笑着叹了口气,“以后朕要是越来越懒,连早朝都不想上了,这锅你得背。” “背就背。”陆瑶在他怀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我是大夫,治懒病……我也在行。” 林休失笑。这女人,连情话都带着一股子药味儿。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也没有波澜壮阔的激情,只有暖阁里噼里啪啦的炭火声,和彼此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陆瑶轻轻推开了林休。 她收起软尺,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的镇定。 “我得走了。”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尚衣局那边还在等着尺寸。要是今晚不送过去,那些绣娘们怕是要熬通宵也赶不出来了。” “这么急?”林休有些不舍,“吃了饭再走呗?朕让御膳房做点清淡的。” “不行。”陆瑶摇摇头,重新拿起了门口的金牌令箭,“既然答应了给你改那两寸,我就得去盯着。云锦太软,走线极难,我不放心。” 她看着林休,认真地说道:“这是你的大婚,也是我的。我不想有半点马虎。”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转身掀开门帘,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中。 那个背影,纤细,单薄,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休倚在暖阁的门边,并没有立刻回去躺着。 他看着陆瑶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御花园的小径尽头,看着远处尚衣局方向那即使在风雪中依然若隐若现的通明灯火。 他知道,今晚,为了那“两寸的舒适”,整个尚衣局注定无眠。 甚至可能连礼部尚书孙立本也会被惊动,然后一边吹胡子瞪眼地喊着“不合规矩”,一边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谁让这是未来皇后的懿旨呢? 林休从怀里摸出那份被他坐得皱皱巴巴的报纸,看着上面那些关于国家大事、关于改革变法的激昂文字。 他又想起了刚才陆瑶那句平淡却有力的话。 “让你能稍微松快点。” 林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皇帝当得,虽然被迫,虽然麻烦,虽然总是想罢工。 但有这么个人,愿意在千万人面前维护他的威严,又愿意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为了他的舒适去对抗全世界的规矩。 似乎……也还不赖? “小凳子!”林休突然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一直在门外冻得缩手缩脚的小太监立刻滚了进来:“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传旨御膳房,”林休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给尚衣局送一百份……不,两百份姜撞奶和宵夜过去。告诉她们,做得好了,朕重重有赏。” “另外,”林休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那盒坚果,“把这盒‘妙真记’给皇后娘娘送去。告诉她,这是朕‘借花献佛’,让她补补脑子,省得老想着怎么扎朕。” 小凳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好嘞!奴才这就去!” 只是林休并不知道,他这道“做得好重重有赏”的圣旨,加上那两百份姜撞奶,让尚衣局的那群绣娘们彻底打起了鸡血。 在这漫天风雪的夜里,尚衣局的灯火不仅没熄,反而比平时更亮了几分。 一种名为“明天就要让陛下和娘娘惊艳全场”的战斗意志,正在那飞针走线间悄然凝聚。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为了明天那个更加热闹、也更加……折腾的除夕。 第132章 九龙九凤冠,与除夕夜的家宴 第132章九龙九凤冠,与除夕夜的家宴 大年三十,雪落无声。 整个紫禁城都被裹进了一层厚实的白绒毯子里,红墙黄瓦在漫天飞絮中显得格外肃穆。但这份肃穆,仅仅维持到了乾清宫的门口,就被一阵急促细碎且带着明显亢奋的脚步声给踩得稀碎。 尚衣局的灯火通明了一整夜。 那群平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绣娘们,这会儿一个个眼底布满血丝,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可那神情却亢奋得吓人。特别是领头的那位女官,怀里捧着一团流光溢彩的深红,脚下生风,硬是走出了急行军的气势。 静太妃走在最前头。 这位平日里吃斋念佛、最讲究清静的主儿,今儿个却是一身喜庆的枣红色万字纹对襟袄,发髻上甚至还插了支晃眼的金步摇。她手里没拿佛珠,反而拿着把这里戳戳、那里指指的折扇,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乾清宫。 “快!都愣着干什么?把屏风架起来!” 静太妃一声令下,乾清宫原本那种这就该睡觉、这就该摆烂的慵懒气氛瞬间被打破。 林休正窝在暖榻上,手里捧着杯刚泡好的君山银针,热气还没来得及吹散,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弄懵了。他维持着端茶杯的姿势,眼皮跳了一下,看着自家老娘指挥着一群宫女太监,像土匪进村一样迅速占领了他的地盘。 “娘,这大过年的……”林休刚想抗议。 “大过年才要紧!”静太妃根本没空搭理儿子的那点起床气,回头冲着门外招手,“瑶儿,快进来,趁着天光好,赶紧试试这吉服。若是哪里不合身,尚衣局这帮丫头还能趁着守岁的时候改出来。” 门帘一掀,一股夹杂着雪气的冷风灌了进来,紧接着便是陆瑶那张略显无奈的脸。 她今儿没穿太医院那身板正的官服,也没穿平日里素净的布裙,而是被静太妃强行套上了一件淡粉色的掐花对襟小袄,整个人看着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软糯。只是那眉头微蹙,显然对这种“当众试衣”的戏码还有些不适应。 “陛下。”陆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眼神却往林休那边飘,里头写满了“管管你娘”的求救信号。 林休乐了,刚想开口解围,就被静太妃那把折扇“啪”地一下敲在肩膀上。 “看什么看?赶紧起来帮忙把那凤冠给瑶儿戴上!这可是咱们大圣朝立国以来最重的一顶凤冠,九龙九凤,全是赤金实心打的,光宝石就镶了三百六十颗,尚衣局那几个小丫头手软,别给摔了。” 林休:“……” 实心打的?这是要练铁头功吗?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茶杯,从软榻上挪下来。 此时,屏风后头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更衣声。尚衣局的女官声音都在抖,不是怕的,是激动的:“娘娘……哦不,陆院长,您慢点,这袖口的金线容易勾着头发。哎哟,这腰身收得真好,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片刻之后。 当陆瑶从屏风后走出来的那一刻,乾清宫里那种嘈杂的人声,仿佛被掐断了一般,瞬间消失了。 林休手里原本正把玩着的一块玉佩,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 那是一袭深红色的凤袍。 虽然袖口和裙摆的几处云纹还没来得及做最后的收针,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华贵与霸气。深红色的缎面上,用金线细细密密地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那凤凰的眼睛是用极品的红宝石点的,随着陆瑶的走动,仿佛活过来一般,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 陆瑶平日里总是素面朝天,头发也只是随意挽个髻,清冷得像株药圃里的草药。可如今,这身象征着天下女子至高荣耀的凤袍一上身,那种深藏在骨子里的清冷,瞬间转化成了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母仪天下。 这四个字以前在林休看来就是个虚词,但这会儿,他觉得古人诚不欺我。 “怎……怎么样?”陆瑶被林休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扯扯衣角,却又怕弄皱了这贵得吓人的料子,手悬在半空,显得有些局促。 静太妃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好!好!哀家的眼光就是好!这身段,这气度,这才是正宫娘娘该有的样子!来来来,把凤冠戴上!” 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捧着那顶传说中“实心打造”的九龙九凤冠走了过来。 那玩意儿一亮相,林休就觉得脖子一酸。 好家伙,这哪里是凤冠,分明就是一座金山。 陆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微微低下了头。当那沉甸甸的金属重量压在头顶的一瞬间,林休明显看到她的脖颈微微往下一沉,原本挺直的背脊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太重了。 这不仅是黄金和宝石的重量,更是那个即将压在她身上的、名为“大圣朝皇后”的位子的重量。 陆瑶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凤冠,脖子上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这哪里是试装,简直就是负重训练。 就在她准备咬牙硬挺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 林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那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她的后脑勺上,像是帮她整理那些垂落的流苏碎发。 “别动。” 他低沉的声音在陆瑶耳边响起。 下一秒,陆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一股温润、浩大却又极其柔和的气息,顺着林休的掌心悄无声息地涌入,如同无形的水流一般,轻轻地、却又稳稳地托住了那顶沉重无比的凤冠。 脖颈上一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九龙九凤冠,与除夕夜的家宴(第2/2页) 那种几乎要压断颈椎的沉重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那顶凤冠此刻仿佛变成了轻飘飘的羽毛,稳稳地悬停在她的发间。 陆瑶猛地回头,头上的步摇剧烈晃动,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她撞进了林休那双含笑的眼睛里。 那里头没有什么帝王的威严,也没有什么先天大圆满的霸气,只有一点点心疼,和一点点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狡黠。 “皇后的荣耀你戴着,”林休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描淡写地说道,“至于重量嘛,朕替你扛。” 陆瑶的鼻尖猛地一酸。 她死死咬住嘴唇,没让眼眶里那点水汽凝结成珠子掉下来。她是大夫,最讲究理智和冷静,可这一刻,这句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听的承诺,直接把她那颗常年浸泡在药草味里的心,给烫得一塌糊涂。 “那……那你可得扛稳了,”陆瑶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要是把我脖子压坏了,我就给你开那个……那个最苦的黄连汤喝!” 林休哑然失笑。 “遵命,我的院长大人。” 林休看着陆瑶那张因为卸下重担而重新变得轻松的脸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随着沉重的凤冠被摘下,白日的喧嚣与威仪也随之告一段落。窗外风雪正紧,将紫禁城裹进一片肃穆的静谧中,却更显出坤宁宫暖阁内那份难得的温馨。 这大概是大圣朝历史上最离经叛道的一次“除夕家宴”。 这是林休特意“任性”了一把的结果。他直接驳回了礼部那份长达三米的“除夕宴请流程单”,也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在他看来,当皇帝已经是份全天下最累的苦差事了,若是连过年这顿饭都要对着一群磕头虫演戏,那这先天大圆满修得也没什么滋味。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盏灯,一锅肉,和几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 没有文武百官的三跪九叩,没有教坊司那些咿咿呀呀听不懂的雅乐,也没有冷冰冰的御膳房流水席。 暖阁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大圆桌。桌子中间,一口紫铜火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奶白色的底汤里翻滚着红枣、枸杞和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 炭火烧得极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子。 围坐在桌边的,只有四个人。 林休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双加长的筷子,正眼巴巴地盯着锅里那块刚浮起来的毛肚。 左手边,是换回了一身轻便衣裳、正拿着漏勺给大家分肉的皇贵妃李妙真。这位曾经的江南女财神,如今虽然身居高位,但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是一点没变。 右手边,是还没来得及卸妆、脸上带着点淡妆显得格外明艳的陆瑶。她面前摆着一个小碟子,里头全是……蔬菜。 而坐在上首的静太妃,这会儿手里端着一碗芝麻酱调好的蘸料,笑得那叫一个慈祥,眼神在儿子和两个儿媳妇身上来回打转,那表情,比看了十场大戏还过瘾。 “熟了熟了!七上八下,这毛肚再烫就老了!”林休怪叫一声,筷子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夹住了那块毛肚。 然而,还没等他把战利品送进嘴里,一双象牙筷子横空出世,直接半路截胡。 “陛下,这羊肉太肥了,腻。”李妙真笑眯眯地把一块涮得恰到好处的极品肥羊夹到了林休碗里,“您平日里操劳国事,得吃点油水补补。这可是我特意让人从北边运来的滩羊,一点膻味都没有。” 林休看着碗里那块还在滴着红油的肥肉,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吃是好吃,但是…… “不行。” 另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陆瑶面无表情地伸出筷子,快准狠地把林休碗里那块肥羊夹走,扔进了自己嘴里,然后反手夹了一大筷子绿油油的茼蒿,堆在了林休碗里。 “陛下最近肝火旺,脉象浮躁,不宜大补。”陆瑶一边嚼着那块抢来的肥羊,一边用一种专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多吃青菜,清热去火。这茼蒿是太医院药圃里刚摘的,药食同源,对身体好。” 林休看着碗里瞬间堆成小山的绿色蔬菜,脸都绿了。 “不是……朕是皇帝啊!大过年的,能不能让朕吃口肉?”林休发出了弱者的抗议。 “皇帝也要遵医嘱。”陆瑶淡定地抿了一口茶。 “就是,姐姐说是为了陛下好,那就是好的。”李妙真立刻倒戈,笑嘻嘻地给林休倒了一杯酸梅汤,“来,喝点这个,解腻……哦不,解菜味。” 静太妃在旁边看得直乐,也不帮忙,只是慢悠悠地涮着自己的白菜心,时不时还补上一刀:“休儿啊,你就听瑶儿的吧。当初你爹要是肯听御医的话,也不至于走得那么早……哎,这茼蒿确实嫩。” 林休绝望地看着这一桌子的女人。 一个是掌握着他财政大权的“金主爸爸”,一个是掌握着他身体健康的“主治医师”,还有一个是掌握着孝道大义的亲娘。 这哪里是家宴,这分明是大圣朝最顶层的聚会。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夹起一根茼蒿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行行行,朕吃草,朕是属兔子的行了吧。” 嘴上抱怨着,可当那口热乎乎的菜咽下去的时候,一股暖意却顺着胃一路烧到了心口。 没有什么君臣大义,没有什么尔虞我诈。 这就是家吧。 第133章 最强后宫同盟,与北境的“年货 第133章最强后宫同盟,与北境的“年货” 紫铜火锅里的炭火渐渐暗了下去,奶白色的底汤也见了底。 酒足饭饱。 静太妃年纪大了,熬不得夜,被嬷嬷扶着回宫歇息去了。 随着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屋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原本还在“揉肚子”的林休,眼神瞬间清明,哪还有半点吃撑了的慵懒?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身形未动,一股柔和却霸道的真气已然卷出,如长鲸吸水般,瞬间将正准备起身去软榻另一侧取茶的陆瑶和李妙真两人,连人带椅子直接“吸”到了身边。 “娘走了,咱们是不是该算算刚才‘欺君’的账了?” 林休一手一个,抓住了两人的手腕,身体前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刚才一个个不是挺能耐吗?一个不让朕吃肉,一个逼朕喝酸汤。现在,是不是该朕收点利息了?”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两人惊呼一声,但随即,这两位大圣朝最顶尖的女性便展现出了惊人的心理素质。 陆瑶倒是没挣扎,只是身子顺势一软,就这么靠在了林休怀里。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雪的眸子,此刻却像是化开的春水,波光粼粼。 “陛下这是做什么?”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反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软糯,指尖轻轻在林休的胸口画着圈,最后停在了那颗跳动的心脏位置,“臣妾刚才为了给您挑鱼刺,手指都酸了呢。您不心疼也就罢了,还要这般欺负人……” 说着,她微微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眼神迷离地看着林休,吐气如兰:“若是陛下真想收利息……那是不是也得先帮臣妾揉揉手?” 撒娇。 来自高冷医仙的致命撒娇。 这种反差感,简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致命。林休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原本凝聚在掌心的真气差点没绷住散了。 另一边,李妙真见状,更是深谙此道。 她也不算账了,直接把金算盘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像只慵懒的波斯猫一样,贴着林休的另一侧肩膀蹭了蹭。 “姐姐说得对嘛。”李妙真眨巴着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声音甜得发腻,“陛下您是先天大圆满,精力旺盛是好事。可咱们姐妹俩就是弱女子,刚才为了陪您吃饭,妆都快花了,腰也酸了……” 她伸出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扯了扯林休的袖口,语气里满是委屈:“您要是再这么吓唬臣妾,臣妾明天可就没力气去银行给您赚钱了。到时候国库空虚,您可别怪臣妾没本事~” 林休:“……” 左边是清冷仙子化身绕指柔,右边是精明御姐变身小野猫。 这谁顶得住? 刚才那股子“我要重振夫纲”的霸气,在这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下,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了。 这就是他的后宫。 硬的不仅不行,软的更是要命。 若是换了旁人,面对这种级别的温柔乡,怕是早就骨头酥了,魂儿都飞了。林休虽然是先天大圆满,但在这方面,定力显然还没修炼到家。 他看着这两个明明在“演戏”、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与期待的女人,心中的那点恶趣味瞬间化为了浓浓的无奈与宠溺。 这哪里是收利息,这分明是在考验他的道心! “行行行,朕认输,朕认输还不成吗?” 林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主动松开了手,顺势在两人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安抚两只正在施展媚术的小妖精,“一个个平日里正经得不行,这会儿倒是学会这招了?真是……妖孽啊。” 他向后一仰,重新瘫回了软榻上,挥了挥手,一副“朕怕了你们”的模样:“去吧去吧,别在这儿考验朕的定力了。朕要一个人静静,默念几遍清心咒。” 陆瑶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李妙真更是掩嘴偷笑,顺手捡回了自己的金算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名为“胜利”的狡黠,以及藏在狡黠背后,那份对眼前这个男人深深的默契与温情。 她们知道,他吃软不吃硬。 “那就不打扰陛下思考人生了。”李妙真眨了眨眼,拉起陆瑶的手,“姐姐,咱们去透透气,这里……醋味太重。” 看着两人携手离去的背影,林休这才毫无形象地彻底瘫软在榻上消食。 廊下。 陆瑶和李妙真并肩站着。屋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雪下得真大。”李妙真紧了紧身上的狐裘,“瑞雪兆丰年,看来明年银行的生意又能好做不少。” 陆瑶手里捧着个小暖炉,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生意我不懂,但我那医学院明年的招生,怕是又要挤破头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属于正宫与贵妃之间的微妙张力,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融了。 “对了。”李妙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这国母的担子以后可就压在姐姐身上了。那些个祭天啊、大典啊、命妇朝拜啊,这种必须要摆架子、又要站半天的无聊差事,姐姐可得多担待。”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我那银行里可是几亿两银子的生意等着我拍板,还有那个什么‘期货交易所’的筹备,忙得我脚打后脑勺,实在没空去跟那些老太太嗑瓜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最强后宫同盟,与北境的“年货”(第2/2页) 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推卸“后宫义务”。 陆瑶却没生气,反而淡然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了过去。 “这是我新调的‘活血化瘀膏’,专治久坐腰疼、颈椎僵硬。” 李妙真眼睛一亮,一把抢过来:“还是姐姐疼我!太医院那些老头子开的药膏一股子狗皮味,哪有姐姐这手艺。” “外面的事我不管。”陆瑶看着外面的飞雪,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意,“但我听说,前些日子陛下在朝堂上把那帮蒙剌使臣逼急了,甚至说要让那个什么……蒙剌国的公主,好像还是个什么圣女来抵债?” 李妙真闻言,正在把玩瓷瓶的手顿了一下。 她眼中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商场大鳄的精明与锋利。 “那是陛下为了恶心蒙剌使臣说的气话。”李妙真冷笑一声,“不过嘛……顾青那个疯子在北边可是杀疯了。我看了最新的战报,蒙剌王庭都被他冲散了三次。万一他那个直肠子当了真,真把那个什么第一美人给绑回来……” 说到这里,李妙真挑了挑眉,看向陆瑶。 这是一个试探。 也是一个信号。 陆瑶没有立刻接话。她伸出一只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成水。 “绑回来也不怕。” 陆瑶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但那股子属于正宫皇后的威严,却在这个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若是安分守己,愿意在太医院当个捣药丫头,或者是去你的银行里数数铜板,那便罢了。大圣朝不缺这一口饭。” 她转过头,看着李妙真,眼神清澈却锋利如刀:“但若是敢仗着什么公主圣女的身份闹腾,或者想用那些异域的狐媚手段扰了陛下清梦……” “那我便让她明白什么叫‘先来后到’。”李妙真极有默契地接过了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前辈’特有的从容与傲气,“进了这道门,不管她在草原上多尊贵,到了这儿,也就是个‘后来的’。这宫里的好东西、陛下身边的位置,那都是有数的。她若是不懂事,我会让她知道,在这后宫里,她连挑一件衣服、选一道菜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乖乖等着我们‘赏’。” “若是她心有不甘,想要兴风作浪……”陆瑶补充道,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宫威严,“那便是‘乱了尊卑’。我是中宫之主,她是外邦贡女,是妻是妾,泾渭分明。妾室若是不敬主母,自有宗人府的家法伺候。我不必动手,只需按着大圣朝的礼法办事,就能让她明白,这后宫的天,究竟是谁撑着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是深得帝宠、最懂宫中生存之道的贵妃。 一个是母仪天下、执掌六宫凤印的皇后。 在这一刻,她们达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坚不可摧的默契同盟。 “管他是公主还是圣女,只要是外人,来了都得守规矩。” …… 北境,蒙剌王庭外围。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狂风卷着如刀子般的冰碴子,狠狠地刮在脸上。但这丝毫影响不到顾青的好心情。 他并没有骑马冲杀,而是极其惬意地半躺在一辆由八匹马拉着的、改装过的巨大“雪橇战车”上。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白熊皮,中间甚至还生着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炉上的紫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这茶有点凉了。” 顾青紧了紧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白狐裘,有些嫌弃地放下茶杯,“呼和那帮人手脚太慢了。这点小事都要折腾半宿。” 在他前方的风雪中,喊杀声震天。 但那不是大圣朝军队的喊杀声,而是蒙剌人自己的嘶吼。 数千名为了活命、为了热汤而倒戈的蒙剌“复仇军”,正像疯狗一样撕咬着王庭最后的防线。而顾青麾下的那一千精骑,只是冷冷地列阵在两翼,手持神臂弩,充当着无情的“督战队”。 “阿嚏!” 顾青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谁在念叨老子?” 他嘟囔了一句,随即“刷”的一声打开手中那把描金折扇,轻轻摇了摇,眼神透过车窗,看向远处那座摇摇欲坠的金帐,嘴角勾起一抹儒雅却残忍的笑意。 “陛下说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没钱,那就拿人抵!” 顾青用折扇指了指前方,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吩咐家仆去买菜: “传令给呼和。告诉他,要是再攻不进去,我就把他们这一队人全剁了喂狼。”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 “还有,让他把招子放亮点。金帐里的那位‘第一美人’,可是陛下点名要的‘抵债品’。” 顾青轻轻吹了吹茶沫,眼神中闪过一丝猫戏老鼠的戏谑: “不过不急。告诉呼和,别把人逼死了。我要让那位蒙剌大汗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亲自把她送过来,求着我们收下抵债。” “那种画面,才配得上陛下这盘大棋嘛。” “得令!” 车外的亲兵领命而去。 顾青重新端起茶杯,听着风雪中传来的惨叫声,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才是过年嘛。热闹。” 第134章 系统的年终奖,与“真实之眼” 第134章系统的年终奖,与“真实之眼” 乾清宫暖阁里,残羹冷炙还没撤下。空气里那股子羊肉鲜香还没散去,倒是比平日里那冷冰冰的龙涎香多了几分人味儿。 林休毫无形象地瘫在软榻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享受着难得的“贤者时间”。 现在,那两位正主已经手挽着手,亲亲热热地去廊下赏雪了,只留下他这个孤家寡人在屋里独守空房。 林休看着晃动的门帘,翻了个白眼。 赏雪?鬼才信。 指不定又是在交流什么“御夫之道”,或者是哪家的胭脂水粉更好用。反正只要不来折腾他,她们就是去把御花园拆了都行。 “女人啊……” “还是一个人待着舒服。” 林休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陷进软榻里。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了爆竹声。那是京城百姓在守岁。这一年对于大圣朝来说,太长了,也太折腾了。从先帝驾崩、太后垂帘,到现在的四海升平、国库充盈,仿佛过了半个世纪。 他闭上眼睛,正准备在这满屋子的火锅味里,伴着远处的鞭炮声睡个回笼觉。 当更漏滴尽,子时正点到来的一瞬间。 那个久违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机械声音,准时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叮!】 【检测到时间节点:大圣历三百二十五年正月初一。】 【支线任务结算启动:提升国民素质,开启民智(三年期)】 林休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了一半。他懒洋洋地在心里回了一句:“统子,大过年的,给点好东西。别拿什么‘大力丸’或者‘美容丹’来糊弄朕。我现在这先天大圆满的身板,再美容就没法见人了。” 系统似乎并没有理会宿主的吐槽,依旧按部就班地播报着数据。 【任务进度核算中……】 【当前大圣朝识字率:15%(初始值:3%)。评价:突飞猛进。】 【关键贡献节点:简体字推广(苏墨)、《大圣日报》普及(孙立本)、皇家银行网点强制扫盲(李妙真)、实务科恩科引导(林休)。】 【判定:任务阶段性超额完成。】 【奖励发放中……】 林休挑了挑眉。15%的识字率,听起来不高,但这可是在古代背景下。短短半年时间,能把识字率翻十几倍,这简直就是神迹。这背后,是苏墨那几万份简繁对照表,是李妙真银行里那句“不识字不给贷款”,更是满朝文武为了“政绩”疯狂内卷的结果。 “奖励呢?搞快点。”林休催促道。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被动技能: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林休愣了一下,“能透视吗?如果能透视的话,朕身为正人君子,是绝对……会批判性地使用的。” 【技能说明:真实之眼不可用于透视物质实体。该技能旨在辅助宿主处理海量信息。开启后,宿主目光所及的任何文字材料(奏折、密信、账本、契约等),系统将自动进行“大数据降噪”处理。】 【具体效果:屏蔽99%的官话、套话、废话、虚假修辞,直接在宿主视网膜上高亮显示核心意图与关键数据。】 林休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段说明。 这不就是……自带省流助手?或者说,太长不看版生成器? “就这?”林休有点失望,“我还以为能给个‘一键秒杀’或者‘言出法随’呢。” 【系统提示:请宿主不要低估本技能的实用性。对于一位致力于“躺平”的皇帝来说,这是最高级别的神技。】 “试试看。” 林休半信半疑地坐起身,随手从榻边的小几上抓起一本还没来得及批阅的奏折。 这是一本典型的“请安折”,来自礼部一位名叫周通的侍郎。 林休以前最烦这种折子。大圣朝的官场规矩,逢年过节,京官外官都要上折子请安。内容千篇一律,开篇先是歌颂先帝,中间歌颂当今圣上,然后引经据典,从盘古开天地扯到孔孟之道,最后再祝皇帝身体健康。 洋洋洒洒,少说也有三五千字。你不看吧,显得不重视臣工;你看吧,看完除了眼睛疼,什么营养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系统的年终奖,与“真实之眼”(第2/2页) “开启真实之眼。”林休心中默念。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原本在他眼中密密麻麻、如同蚂蚁爬一样的黑色小楷,突然像被一层灰色的雾气笼罩,迅速淡化下去,变成了几乎看不清的背景板。 而在这一片灰蒙蒙的背景中,只有最后两行字,像是被鲜血染红了一样,突兀地亮了起来,甚至还在微微闪烁,字体都被放大了三倍。 那两个红字简单粗暴,直击灵魂—— 【打钱】 “噗——” 林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凉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顾不上擦嘴,赶紧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看。 没错,虽然那红色大字是系统的视觉特效,但他透过特效仔细去读原文最后那几句委婉到极点的文言文: “……臣闻礼部修缮库房,因年久失修,恐有漏雨之虞,且值此岁末,部中同僚皆感沐皇恩,若能得少许润泽,必当结草衔环……” 翻译成人话,就是:库房破了要修,过年了大家想发点奖金,皇帝你看着办。 核心思想,确实就是“打钱”。 “好东西啊!”林休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一样,“这简直是神器!朕以前每天批折子要两个时辰,其中一个半时辰都在看这帮老学究废话文学。有了这玩意儿,朕以后每天只需要一刻钟就能下班了!” 他又随手抓起另一本,是翰林院的一篇关于“瑞雪兆丰年”的贺表。 开启真实之眼。 整篇华丽的骈文瞬间灰暗,只剩下中间一行红字: 【苏墨升官太快,臣心里酸,求安慰】 “哈哈哈哈!”林休在软榻上笑得直打滚。这技能太损了,但也太真实了。它直接扒光了这群文官身上那层厚厚的遮羞布,把他们那点小心思赤裸裸地摊开在太阳底下。 “统子,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是我亲哥。这年终奖,朕很满意。” 林休心满意足地躺回软榻,看着手里那堆曾经让他头疼的奏折,现在在他眼里,这哪里是奏折,分明是一本本笑话集。 窗外的爆竹声更响了。 新的一年,有了这双眼睛,朝堂上那些想忽悠朕的“聪明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林休心情大好,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正打算拥香软入怀。 然而,推门进来的却只有李妙真一人。 她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寝衣,手里端着一盏安神茶,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别看了,陆妹妹早溜了。” 李妙真反手关上门,将那一室的风雪关在门外。她走到榻边,看着林休那略显错愕的表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丫头脸皮薄,说是还没过门,除夕夜留宿宫中于理不合。还让我给您带个话,说是医科大学那边新送来了几份教案,她得回去‘审阅’一下,就不打扰陛下休息了。” “审教案?”林休好气又好笑,“这借口找的,也就是她那个小机灵鬼能想得出来。大年三十审教案,也不怕孔夫子半夜去找她谈心。” “她那是怕羞,也是懂事。” 李妙真放下茶盏,身子一软,便如无骨的水蛇般钻进了林休的怀里。她伸出双臂,环住林休的脖颈,一双美眸在烛光下波光流转,透着股勾魂摄魄的热烈。 “不过走了也好,省得有人在这儿碍手碍脚。” 她在林休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妩媚入骨,“今晚……陛下可是臣妾一个人的了。” 说罢,她也不等林休反应,修长的双腿便熟门熟路地缠了上来,整个人像只八爪鱼般挂在他身上,那股子要把人融化的热情,瞬间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软玉温香满怀,林休顺势揽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行吧,那今晚朕就勉为其难,专宠你这个‘磨人精’了。” 只是他并不知道,就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刻,在这京城的另一角,甚至更遥远的海疆,正有人因为他的政策,彻夜难眠。 第135章 除夕夜的“算账人”,与来自海 第135章除夕夜的“算账人”,与来自海上的惊雷 京城的夜空被烟花反复照亮,喧嚣声即便隔着厚厚的宫墙也能隐约听见。那呼啸的北风被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暂时掩盖,只剩下那忽远忽近的炸响,像是为这盛世敲响的鼓点。 然而,在这普天同庆的除夕夜,紫禁城东侧的户科值房里,却冷清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与乾清宫暖阁里的慵懒舒适截然不同,这里冷得像个冰窖。 值房的炭火早就熄了,不是因为没有炭,而是因为屋里的人忘了添。 徐文远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旧棉袍,那是他爷爷老魏国公当年随太祖爷北伐行军时穿过的,虽然旧,但挡风。他已经在案牍前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桌案上堆积如山的,不是奏折,而是账本。 左边一堆,是《大圣皇家银行年度总账》的副本;右边一堆,是《皇家教育基金·义学专项支出明细》。 作为户科给事中,徐文远的职责是监察六部,尤其是户部的钱粮流向。在以前,这是一个肥差,也是一个得罪人的差事。但自从他那个“天子近臣”的身份坐实后,他就成了朝廷里最忙的人之一。 “文远兄,歇歇吧。” 同僚小吏端着一壶热茶进来,缩着脖子说道,“外面都在放炮仗了,子时都过了。虽然咱们户科今晚轮值,但陛下都说了,除夕夜只留守不许加班,你这要是被御史台知道了,还得参你一个‘抗旨不尊’。” “就看完这一页。”徐文远头也没抬,手里那支秃了毛的笔在算盘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笔账,不对劲。” “哪不对劲?钱尚书的账还能有错?”小吏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是错,是太‘对’了。” 徐文远放下笔,那一瞬间,他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指着账本上的一条曲线。 “你看这里。这是京城及周边这两个月来,皇家银行的小额贷款坏账率。”徐文远的手指顺着那条线往下滑,“刚开业那会儿,坏账率是三成。也就是说,借出去十笔钱,有三笔是要不回来的,或者需要动用顺天府去暴力催收。” “那时候主要是借给那些赌徒、无赖,肯定难收啊。”小吏不解。 “不,这不仅仅是识字的问题。”徐文远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账簿上,“关键在于‘门槛’!这几个月,皇家银行推行了‘识字贷’,规定凡是能通过识字考试的百姓,才能申请低息贷款。” “这一招,神了。”徐文远深吸一口气,“那些只会吃喝嫖赌的无赖,懒得去学,自然就被挡在了门外;而那些愿意为了这笔钱去义学苦读、去认字的百姓,本身就是勤恳肯干、想要改变命运的人!” “识字,筛选出了这个国家最优质的‘奋斗者’。”徐文远的声音有些颤抖,“所以,坏账率才会直线下降到了不足半成!因为这些肯学新字的人,他们借钱不是为了挥霍,而是为了买种子、买工具、做小生意!” 小吏愣住了,他似乎明白了一些,又似乎没完全明白。 徐文远猛地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双腿有些发麻,但他浑然不觉。他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让他滚烫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下。 窗外,京城的夜空被烟花照亮。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我爹,还有南京那帮叔伯们,以前总教导我……”徐文远看着那漫天烟火,喃喃自语,“他们说,大圣朝的根基,在于勋贵,在于世家。因为我们掌握着土地和资源,百姓离了我们活不了,所以只能依附我们,做我们的佃户,做我们的家奴。” “他们说,要把路堵死,让百姓没得选。因为百姓一旦有了别的出路,谁还愿意给勋贵当牛做马?”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两本沉甸甸的账册。 “可是陛下不这么想。” 徐文远一手按着《教育基金明细》,一手指着旁边的《银行总账》,“陛下押上了皇家银行三亿两的家底,不是为了施舍,而是为了搭梯子!他用‘识字’做门槛,用‘贷款’做诱饵,硬生生给那些泥腿子砸出了一条向上的路!” “结果呢?” “结果就是,这些抓住了机会的‘奋斗者’,他们爆发出的力量,比我们这些守着祖产的勋贵要强百倍、千倍!” 徐文远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战栗。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他在父亲徐天德面前,还是一个唯唯诺诺、需要靠家族荫蔽的少主。那时候,他以为父亲让他进京,是为了给徐家争一份“体面”。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林休那天在御书房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看一个勋贵子弟的眼神,那是看一个“同路人”的眼神。 “陛下是在给这个国家换血啊……” 徐文远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所谓的“家族荣耀”、“勋贵体面”,在这本薄薄的账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这才是真正的‘万世基业’。”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桌案前。 “文远兄,你干嘛?”小吏吓了一跳,因为他看到徐文远竟然开始磨墨。 “写奏折。”徐文远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弹劾。” “大过年的弹劾谁啊?你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除夕夜的“算账人”,与来自海上的惊雷(第2/2页) “弹劾南京勋贵集团,弹劾……我的父亲。” 徐文远提起笔,笔尖饱蘸浓墨,在宣纸上落下力透纸背的一行字。 “南京勋贵,垄断民利,阻断百姓上进之路!江南虽富,却是一潭死水;北方虽苦,却已鱼跃龙门!” “我要请旨,哪怕是把南京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公平竞争’的梯子,搭到长江对岸去!” 小吏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他虽没看全,但光是那几句“垄断民利”、“一潭死水”,就足以让他后背发凉。 见徐文远搁下笔,正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小吏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徐大人,您……您该不会现在就要递上去吧?今儿个可是大年初一,正旦大朝会……” 徐文远动作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疯狂,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就像是账房先生刚刚算清了一笔陈年烂账。 “我有那么蠢吗?” 徐文远慢条斯理地将奏折折叠整齐,放入信封,又细心地压平了边角。 “陛下今日要去太庙祭祖,又要接受百官朝贺,累得脱层皮。这时候递这种折子,除了给陛下添堵,没有任何用处。” “那……那您打算?”小吏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现在去触霉头就好。 “初六。” 徐文远将信封收入袖中,轻轻拍了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等初六六部衙门正式开印办公。那时候,年也过完了,大家也都收收心,正好来谈谈正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发白的天色。 “就让南京的那些叔伯长辈们,再舒舒服服地吃顿年夜饭吧。毕竟……” 徐文远的声音很轻,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悯。 “如果不现在把这层脓包挑破,如果不逼着他们睁眼看世界,等到陛下的耐心耗尽,等到北方的滚滚洪流真正冲垮江南的那一天……那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份沉甸甸的奏折,仿佛摸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爹,各位叔伯,我这不是在害你们。我是在救徐家,也是在救那一潭死水里的江南百姓。” 魏国公府的少主,决定亲手挖了自家老爹的根基。 但这不再是一场单纯的背叛,而是一次鲜血淋漓的刮骨疗毒。 他要在泰山崩塌之前,哪怕是用鞭子抽,也要把这群沉睡在功劳簿上的人赶出危房。 …… 子时的钟声渐渐停歇,但京城的欢腾才刚刚开始。 乾清宫里,林休在梦里笑出了声,大概是梦见自己用“真实之眼”把某个啰嗦的大臣怼得哑口无言。 户科值房里,徐文远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风雪,背影孤独而坚定。 而在千里之外,苏州,太仓港。 这里没有京城的漫天烟雪,只有湿冷的咸腥海风。 守夜的卫所老卒老张裹紧了破棉袄,提着灯笼在码头上巡视。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的哗哗声。 “这鬼天气,冷得要死。”老张嘟囔着,从怀里摸出一壶劣质烧酒,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稍微暖和了一些。他眯起眼睛,习惯性地往海面上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刚喝进去的酒差点全都吓出来。 “那是……什么玩意儿?” 老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喝多了眼花。 漆黑的海平面上,不知何时,竟然亮起了一片诡异的灯火。 那不是一艘船的灯光,也不是十艘、百艘。 那是连绵数里,仿佛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市,正在向着太仓港缓缓逼近。 红色的灯笼,黄色的火把,在黑色的海浪中起伏,如同传说中的鬼船。 “海……海市蜃楼?”老张牙齿打颤。 但很快,他就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浪声。 那是沉闷的、整齐划一的号角声,像是从深海巨兽的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呜——” “呜——” 随着号角声越来越近,借着微弱的月光,老张终于看清了那些黑影的轮廓。 那是船。 巨大无比的楼船,船帆遮天蔽日,船头狰狞的兽首在夜色中仿佛要择人而噬。而在那最高的桅杆上,挂着一面被海风扯得笔直的旗帜。 旗帜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却又有些怪异的…… 老张是个文盲,他不认识那个图案。但他认得那种压迫感,那种带着血腥味和火药味的压迫感。 “敌……敌袭?!” 老张扔掉了手里的酒壶,连滚带爬地冲向码头制高点的烽火台。 “来人啊!出事了!海上……海上有大军来了!” 凄厉的喊声瞬间撕破了太仓港除夕夜的宁静。 这注定是一个无法安眠的夜晚。 这一夜,有人在京城的暖阁里算着人心的账,有人在江南的寒风中试图挑破家族的脓包,也有人在漆黑的海面上,带着满身的伤痕与荣耀,如同一头孤独的巨兽,狠狠叩响了这久违的家门。 第136章 消失五年的舰队,与迟来的复命 第136章消失五年的舰队,与迟来的复命 “轰!” 随着码头制高点烽火台上的干柴被点燃,狼烟伴着火光,在太仓港的上空冲天而起。 那一声声凄厉的“敌袭”,瞬间盖过了远处城里的爆竹声,将这座沉浸在除夕喜悦中的港口,硬生生地拽入了冰冷的战时深渊。 …… 太仓卫指挥使顾金波,这会儿正搂着刚纳的小妾喝合卺酒。 这一年他过得挺滋润。虽然京城那边又是杀贪官又是搞基建,闹得沸沸扬扬,但太仓这种地方,天高皇帝远,加上他又是南京勋贵那边的旁支,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大人,再喝一杯嘛。”小妾娇滴滴地把酒杯送到他嘴边。 顾金波嘿嘿一笑,刚要张嘴,外面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大人!不好了!” 亲兵队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帽子都跑歪了,脸色煞白如纸,“烽火台……烽火台点起来了!” “什么?” 顾金波手一哆嗦,酒洒了一裤裆。他一脚踹开凳子,怒吼道:“哪个王八蛋大过年的点烽火?是不是喝多了发酒疯?” “不是啊大人!真的有船!好多船!”亲兵队长声音都在发颤,“把整个港口都堵死了!看着……看着像是倭寇的主力,不,比倭寇恐怖多了!” 顾金波脑子里“嗡”的一声。 倭寇? 这几年大圣朝虽然海防有些松弛,但面对倭寇那几艘破船,从来都是追着打,哪有被人家堵在家门口的道理? “快!集结!所有战船升帆!给我冲出去撞沉他们!” 顾金波一边手忙脚乱地系扣子,一边往外跑。他虽然贪财好色,但毕竟也是武将世家出身,知道这时候要是丢了城,脑袋肯定保不住。 等顾金波气喘吁吁地爬上城头时,他彻底傻眼了。 整个太仓港,已经被巨大的阴影笼罩。 那数十艘巨型宝船已经逼近了栈桥,它们带来的压迫感,简直就像是一群远古巨兽正俯视着一群蝼蚁。相比之下,太仓卫匆忙集结的那些巡逻快船,就像是澡盆里的玩具,显得滑稽又可怜。 码头上,数千名太仓卫士兵死死地盯着那些庞然大物,手里的长矛都在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源自骨子里的熟悉与震撼。 “这……这船型……”顾金波咽了口唾沫,原本要喊出的“放箭”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他虽然这几年只顾着捞钱,但小时候也是在军营里长大的,这种大圣朝特有的宝船规制,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顾金波喃喃自语,感觉腿肚子转筋。 就在这时,那艘如山岳般的旗舰上,突然放下了一块巨大的跳板。 “咚!” 跳板砸在码头上,发出一声巨响,激起漫天尘土。 紧接着,一队身穿黑色甲胄的士兵走了下来。 顾金波瞳孔猛地一缩。 这些士兵身上的甲胄早已破烂不堪,有的甚至只剩下几块铁片挂在身上。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在海上暴晒后的古铜色,甚至有些发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沧桑,就像是刚从戈壁滩上走出来的干尸。 但是。 他们的腰背挺得笔直,就像是一杆杆永远不会折断的标枪。 他们的眼神冷漠而犀利,那是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被这种眼神扫过,顾金波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雪地里。 在两列士兵中间,走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 他没戴头盔,花白的头发被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显得有些凌乱。他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蟒袍,那是宫里大太监才有资格穿的赐服,此刻却满是油污和盐渍,下摆还烧焦了一块。 老人虽然看着瘦削,但每一步走得都很稳。 他走得很慢,仿佛脚下的土地是烫的,又仿佛是因为太久没有踩在坚实的陆地上,有些不适应。 当他走到码头中央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惊恐的士兵,越过城墙,看向了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呼……” 老人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这五年来积攒在胸口的所有浊气都吐了个干净。 随后,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个气场恐怖的老人,竟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烂的蟒袍,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双膝跪地。 “咚!” 这一跪,极重。 他把头深深地埋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双手高举过头顶,手里捧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匣子。 “老奴……马三宝。”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但那声音中蕴含的穿透力,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幸不辱命!” 这四个字一出,顾金波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了个响雷。 马三宝? 那个五年前奉先帝之命,率领大圣朝最精锐水师出海,去寻找传说中“万国图志”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那个传说中一身横练功夫达到御气境巅峰,号称“内廷第一高手”的马三宝? 他……他不是早就死在海上了吗? 明明约定三年必回,可整整四年杳无音信。朝廷在一年前甚至已经给他们立了衣冠冢。 可现在,这个活生生的传奇,就跪在自己面前? “老奴马三宝,携万国图志、麒麟祥瑞,与海外三十六国国书……”马三宝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压抑到了极致的激动,“归来向陛下复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他这一声呐喊,身后那艘巨舰上,数千名如同雕塑般的士兵,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吼声震天,直冲云霄。 这声音里没有丝毫的谄媚,只有一种经历了九死一生后终于回家的悲壮与狂喜。那是他们在无数个绝望的风暴之夜,支撑着他们活下来的唯一信念。 码头上一片死寂。 太仓卫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顾金波张大了嘴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马三宝跪在地上,等了许久。 他预想中的欢呼没有出现,预想中的迎接没有出现。周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远处那些士兵畏缩惊恐的眼神。 老人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缓缓直起腰,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里,陡然射出两道令人胆寒的精光。 “怎么?” 马三宝环视四周,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咱家奉旨出海,历时五年,九死一生归来。尔等身为大圣军人,见了大圣旗帜不欢呼,见了咱家不跪拜,反而刀兵相向,如临大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消失五年的舰队,与迟来的复命(第2/2页)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那瘦削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是御气境巅峰的罡气! “轰!”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怒给点燃了,离得近的几十名太仓卫士兵,竟然被这股气势震得直接倒飞出去,手里的兵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难道说……” 马三宝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刀上,“这大圣朝的天……变了?尔等……是叛军?!” 这一刻,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如果京城沦陷,如果陛下有失,他这五年的坚持就成了笑话。如果眼前这些人是叛逆,他不介意用这支残存的舰队,血洗太仓,一路杀回京城! “不……不是!不是啊!” 顾金波被那股杀气一激,终于回过神来。他感觉自己要是再不说话,下一秒脑袋就要搬家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城墙上冲下来,一边跑一边喊,帽子掉了都顾不上捡。 “老祖宗!老祖宗息怒啊!” 顾金波扑通一声跪在马三宝面前,磕头如捣蒜,“下官太仓卫指挥使顾金波,拜见马公公!咱们不是叛军,咱们是大圣朝的官军啊!” 马三宝冷冷地看着他,手并没有离开刀柄,“既然是官军,为何如此这般?咱家归来,为何不见迎接使?还有,刚才那烽火台的狼烟是怎么回事,尔等是在防谁?京城……可还安好?” 顾金波浑身一哆嗦,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他是真的吓哭了,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要怎么说? 说你走了五年,天都变了? “说话!”马三宝暴喝一声,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老祖宗……”顾金波颤抖着,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京城……京城安好,只是……只是……” 马三宝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住了心脏。 “只是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只是先帝……先帝爷……”顾金波把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带着哭腔喊道,“先帝爷早在半年前……就驾崩了啊!” 轰隆! 这一声,比刚才的号角声还要响,比海上的惊雷还要狠。 马三宝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那双即使面对百丈巨浪都不曾眨一下的眼睛,此刻却像是失去了焦距。 “崩……崩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听一个极其荒诞的笑话。 “不可能……咱家走的时候,陛下虽然年近八十,但一身御气境的修为浑厚无比,精力比壮小伙还旺盛……陛下还答应咱家,要等咱家回来,亲自给咱家披红挂彩……陛下还要看那万国图志,还要听咱家讲那海外的奇闻……” 马三宝的嘴角抽搐着,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突然一把揪住顾金波的领子,把这个一百多斤的胖子像提小鸡一样提到了半空中。 “你撒谎!!” 马三宝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顾金波一脸,双眼瞬间充满了血丝,变得通红一片,“你这狗官,竟敢诅咒先帝!咱家……咱家杀了你!” “是真的啊老祖宗!”顾金波吓得尿了裤子,哭喊道,“举国发丧都过了半年了!现在是新皇登基,年号都改了!您要是不信,往京城看,先帝的陵寝都封土了啊!” 马三宝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顾金波那恐惧到扭曲的脸,看着周围那些士兵躲闪的眼神。 那是看一个可怜人的眼神。 如果是在撒谎,几千人不可能撒得这么圆。 慢慢地,慢慢地,马三宝的手松开了。 顾金波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马三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海风吹过,卷起他那件破烂蟒袍的下摆。他像是一尊瞬间风化了的石像。 这五年来,支撑他熬过坏血病,熬过淡水断绝,熬过土著围攻,熬过叛乱的唯一动力,就是那句“幸不辱命”。 他想看陛下笑。 他想听陛下说一句:“大伴,你辛苦了。” 为了这一句话,他在海上整整漂了五年。迷失在极西之地的迷雾中时,他没放弃;被困在无风带整整半年时,他也没绝望。他把自己的半条命都扔在了那片吃人的大海上,只为了把这支舰队,把这满船的宝物带回来。 可是现在,家到了,人没了。 “噗——” 毫无征兆地,一口黑血从马三宝的嘴里喷了出来。 那血喷得极高,洒在他胸前的万国图志匣子上,染红了那层油布。 “公公!” “老祖宗!” 身后的小太监和副将们惊呼着冲上来扶住他。 马三宝的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他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正在迅速变黑。但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抓住身边一个小太监的手。 那是他的干孙子,也是一直陪他在旗舰上整理海图的记录官。 “霍山……呢?” 马三宝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但他那双死灰般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顾金波。 锦衣卫指挥使霍山,那是先帝留给他的另一把刀,也是他在京城最信任的后手。 顾金波哭丧着脸,根本不敢接话。这种京城顶层的权力更迭,哪里是他一个小小的太仓卫指挥使能知道的。 马三宝的眼神彻底涣散了,但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惨烈至极的冷笑。 “还有……还有魏尽忠……那条疯狗……” “咱家走的时候……他还在冷宫里倒夜香……” “怎么连他……也没保住陛下吗?” 这句话问完,马三宝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郎中!快叫郎中!!” 顾金波看着这位活祖宗晕死在自己地盘上,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嚎叫起来。 码头上一片大乱。 而在那艘巨大的旗舰上,那面残破的龙旗,在寒风中无力地垂了下来,像是也在为这场迟到了半年的复命而默哀。 这一夜,太仓港没有烟花。 只有一个老人的血,和他那碎了一地的梦。 …… 京城,乾清宫。 暖阁内,红烛已尽。 林休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怀里的温香软玉没能驱散梦中的寒意,他总感觉有人在耳边哭,哭得人心烦意乱。 他并不知道,就在这一刻。 大圣朝的版图上,那个曾经代表着这个帝国最强武力与最远视野的男人,正带着满腔的悲愤与疑问,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撞开了国门。 当新晋的内廷“疯狗”魏尽忠,遇上了归来的“老狼”马三宝。 这大圣朝的后院,怕是要起火了。 第137章 老狼苏醒,太仓变天 第137章老狼苏醒,太仓变天 太仓卫指挥使司的后堂,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那是顾金波把库房里那根压箱底的老山参切了片,正在小火炉上咕嘟咕嘟炖着的味道。炉火映照着顾金波那张胖脸,忽明忽暗,就像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情。 他大概是这大圣朝混得最惨的指挥使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那位活着的大圣传奇、先帝的贴身伴当马三宝,就在他的码头上吐血昏死过去。这事儿要是传到京城,或者传到那些视马公公为神明的舰队官兵耳朵里,他顾金波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大人,参汤好了。” 亲兵队长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床上那位活祖宗。 顾金波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接过碗,手抖得像是在筛糠。他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老人。 马三宝很瘦。 脱去了那件破烂且满是油污的蟒袍后,老人的身体显得更加干瘪,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像是枯树的枝干。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有的像是刀砍的,有的像是野兽撕咬的,还有些像是被火烧过的陈年旧伤。这些伤痕交错在一起,就像是一张绘满了苦难与杀戮的地图。 这就是那个曾经一人镇压江湖,又率领舰队远渡重洋的男人吗? 顾金波咽了口唾沫,刚想凑过去喂汤。 就在这时,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没有刚醒时的迷茫,也没有大病初愈的虚弱。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就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两盏鬼火,冷冽、清醒,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杀机。 “咚!” 顾金波手里的参汤直接吓得扣在了地上,滚烫的汤汁溅了一脚,但他连叫都不敢叫一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老……老祖宗醒了?” 马三宝没有理他。 他只是缓缓坐起身,动作机械而僵硬,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中衣,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金波,最后目光落在了窗外漆黑的夜色上。 “什么时辰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沙子。 “回……回老祖宗,刚过丑时。”顾金波结结巴巴地回答,“今儿……今儿是大年初一了。” 大年初一。 马三宝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似是悲凉,又似是自嘲。 他离家五年,拼了命地往回赶,就是想赶在除夕夜之前,给先帝磕个头,道一声过年好。可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不仅晚了,连那个能听他拜年的人,都没了。 “死了?”马三宝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 顾金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位爷问的是谁,连忙把头磕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老祖宗节哀啊!先帝爷……先帝爷他是喜丧,走得安详……” “安详个屁!” 马三宝突然暴喝一声,虽然中气不足,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还是震得顾金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先帝一身修为通天彻地,怎么可能突然暴毙?定是有人害了他!” 马三宝的手指死死扣住床沿,硬生生把那上好的红木床板抓出了五道指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的鬼火跳动得越来越疯狂。 作为先帝最信任的家奴,他太了解那位主子了。那可是能跟全盛时期的蒙剌大汗硬碰硬对轰三天三夜,最后生生把蒙剌汗国打残了的狠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除非…… 马三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种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把衣服拿来。” 他冷冷地命令道。 顾金波不敢怠慢,连忙让亲兵把那件已经洗干净并烘干的破烂蟒袍捧了过来。马三宝拒绝了别人的伺候,自己颤颤巍巍地穿上,然后极其郑重地系好了腰带。 当他再次站直身体的时候,那个垂死的虚弱老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虽然受了伤,但依旧能咬断敌人喉咙的老狼。 “传咱家的令。” 马三宝走到大堂的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顾金波的脸,“从现在起,太仓卫封港。只许进,不许出。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顾金波吓得一激灵:“老祖宗,这……这是为何?这大过年的,封港可是大事……” “大事?” 马三宝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天都塌了,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咱家要在这里,好好审审这大圣朝的‘新天’!” …… 一刻钟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老狼苏醒,太仓变天(第2/2页) 太仓卫的防御大阵被全面激活,港口的闸门轰然落下。马三宝带来的那些皮肤黝黑、神色坚毅的士兵,迅速接管了所有哨位。 他们虽然衣衫褴褛,满身风霜,但那种令行禁止的肃杀之气,让太仓卫原本的守军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真正见过地狱的人才有的气质。 指挥使司大堂内,烛火通明。 马三宝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刀。顾金波跪在下首,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说吧。” 马三宝抿了一口茶,茶水有些凉了,但他并不在意,“现在的皇帝,是谁?” 顾金波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回老祖宗,是……是以前的九皇子,林休殿下。” “老九?” 马三宝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他的印象里,那个九皇子就是个小透明。整天躲在宫里不出来,见人也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除了长得好看点,简直一无是处。先帝在世时,甚至好几次都忘了他叫什么名字。 “怎么会是他?”马三宝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老大呢?老三老四呢?再不济,还有老六那个书呆子,怎么轮得到老九?” 顾金波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苦瓜,他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老祖宗,您走的这几年……全没了。” “没了?”马三宝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什么叫全没了?” “大殿下因结党营私被圈禁,两年前郁郁而终;三殿下卷入谋逆案,被赐了毒酒;四殿下为了争军功主动请缨去北境,结果被自己人断了后路,战死沙场……至于六殿下,也是被牵连进夺嫡之争,吓破了胆,疯了没几天就去了。”顾金波扳着指头一个个数着,每数一个,马三宝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而且……自从有了十殿下,先帝爷心思都在小皇子身上,对这几位成年的爷……也就由着他们斗了。” “成年的都死绝了?就剩个老九?”马三宝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哪有这么巧的事?” 顾金波苦着脸:“老祖宗您有所不知啊。先帝走得急,没立遗诏。当时朝堂大乱,太后娘娘想立刚满三岁的十殿下,结果首辅张大人和大将军秦破不同意,两边僵持不下……最后,不知怎么的,就……就把九殿下推上去了。” “不知怎么的?” 马三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手中的长刀轻轻磕了一下地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种立储的大事,能是儿戏?这里面若是没有猫腻,咱家把这把刀吃了!” 他盯着顾金波,眼神变得越发危险:“你跟咱家说实话。这新皇登基之后,都干了些什么?是不是杀得人头滚滚?是不是清洗了先帝的旧臣?” 顾金波被这一吓,脑子顿时有点乱。他本来就是个混日子的武官,对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也就是听个大概,再加上此刻恐惧到了极点,说话便有些不过脑子。 “杀……倒是没怎么乱杀……”顾金波结结巴巴地回忆着,“就是……就是登基大典那天,国舅爷李威想行刺,结果被陛下一指头给……给废了。” “一指头?” 马三宝瞳孔猛地一缩。 李威他知道,那是太后的亲弟弟,也是个御气境巅峰的高手。虽然比起他这个半步先天还差了点,但在京城也是横着走的主儿。 被一指头废了? “你确定是一指头?”马三宝的声音沉了下来。 “千真万确啊!”顾金波急于证明自己没撒谎,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当时满朝文武都看着呢!国舅爷刚跳起来,陛下坐在龙椅上动都没动,就这么一指……噗!国舅爷就跟个破口袋似的掉下来了,修为全没了!” 马三宝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指废御气巅峰。这等修为,哪怕是他全盛时期也做不到。除非……是先天! 老九是先天? 马三宝觉得这个世界有点荒谬。那个整天只会打瞌睡、连请安都会迟到的九皇子,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先天高手?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马三宝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刀柄。在他看来,林休这二十年的“咸鱼”,分明就是一种极其高明的伪装。 哥哥们斗得血流成河,他在一旁装傻充愣;先帝刚想培养老十,他便趁着先帝驾崩、主少国疑之际,以雷霆手段夺位。 这是在韬光养晦,是在扮猪吃虎啊! 为了皇位,隐忍二十年,一朝得势便对亲娘舅下此毒手。 此子,刻薄寡恩! 马三宝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长刀发出嗡嗡的悲鸣,仿佛也在为这大圣朝的未来而哭泣。 第138章 顾金波的一张嘴,给朕招来了三 第138章顾金波的一张嘴,给朕招来了三万“叛军” 指挥使司大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马三宝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虽然心中已经给那位新皇判了死刑,但马三宝还是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顾金波。 “那太后呢?”马三宝追问道,“李威被废,太后能答应?” “太后……太后也被收拾了。”顾金波缩了缩脖子,“陛下把太后软禁在慈宁宫,夺了她的凤印,交给了……交给了静太妃。” “囚禁生母?” 马三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在大圣朝以孝治天下的传统里,这就是大逆不道!就算是为了夺权,也不能做得如此难看。这哪里是皇帝,分明就是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还有呢?”马三宝咬着牙,“朝中大臣就没人反对?张正源那个老顽固呢?秦破那个暴脾气呢?他们就看着这篡位者胡作非为?” 顾金波都要哭出来了:“反对?谁敢反对啊老祖宗!您是不知道,咱们这位新皇有多……有多那啥。谁要是敢多嘴,直接就是先天威压镇下来,满朝文武跪一地。现在内阁那几位大学士,一个个被收拾得服服帖帖,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连个屁都不敢放!” 在顾金波那贫瘠的语言描述下,林休那些为了偷懒而做出的“放权”行为,硬生生被描述成了“独断专行”;那些因为“起床气”而发的飙,被美化成了“帝王一怒流血漂橹”。 听在马三宝耳朵里,这就完全变了味儿。 一个隐忍二十年的阴谋家。 一个弑舅囚母的暴君。 一个用武力压服群臣的独裁者。 这……这还是大圣朝吗? 这分明就是被奸人窃取了神器! “怪不得……”马三宝猛地站起身,身上的杀气再也压抑不住,在大堂内刮起了一阵旋风,“怪不得烽火台没人管,怪不得没人来迎接咱家……原来这朝堂,早就烂透了!” 他想起了先帝。 想起了那个总是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三宝啊,等你回来,咱们君臣还要再喝五百年酒”的老人。 先帝若是知道他的江山被这样一个逆子糟蹋成这样,怕是在九泉之下都闭不上眼吧! “老祖宗息怒!息怒啊!” 顾金波被那股杀气冲得在地上打滚,连连磕头,“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现在天下都传遍了,说陛下是万古无一的圣君,是……是什么天下无敌……” “闭嘴!” 马三宝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案,“什么狗屁圣君!不过是靠着武力逞凶罢了!咱家受先帝大恩,绝不能看着这大好河山毁在一个篡位者手里!”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金波的心尖上。 “老祖宗,您……您要去哪?”顾金波颤声问道。 马三宝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外面的风雪很大,吹得他那件破蟒袍猎猎作响。他抬头看向北方,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一种名为“死谏”的火焰。 “去京城。” 马三宝冷冷地说道,“咱家要带着这三十六国国书,带着这麒麟祥瑞,去当面问问那个篡位者……他这皇位,坐得安不安稳!他这良心,过不过得去!” 顾金波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这是要造反?不,这是要清君侧啊! “可是老祖宗,您……您的身体……”顾金波看着马三宝那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壮着胆子劝了一句,“而且……而且陛下真的很强啊……” “强?” 马三宝回头,露出一个狰狞而轻蔑的笑容。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柄。这把刀,曾随他斩过东海的巨鲸,也曾随他砍过西域的马贼。 “咱家这辈子,杀过的人比他见过的还要多。先天又如何?大不了……咱家就把这条老命,还给先帝!” …… 太仓港码头。 寒风呼啸,巨浪拍打着栈桥。 数十艘如同山岳般的宝船静静地停泊在黑暗中。虽然船帆破损,船身满是藤壶和海藻,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顾金波的一张嘴,给朕招来了三万“叛军”(第2/2页) 这是大圣朝最精锐的水师,也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海上力量。 马三宝站在点将台上。 台下,是两万八千名幸存的官兵。 他们没有整齐的军服,很多人身上只裹着兽皮或者是番邦的麻布。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风霜,但身体却如同礁石般精壮。 但是,当马三宝站上高台的那一刻,这两万八千双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狂热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哪怕马三宝现在让他们直接跳进海里去填海眼,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因为在过去的五年里,正是这个老人,带着他们在绝望的深渊里一次次爬了出来。 马三宝看着这些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的喉咙有些发堵。 原本,他想带着他们风风光光地回京受赏,想让他们每个人都封妻荫子,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 “弟兄们。” 马三宝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真气的加持下,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咱家……对不住你们。” 台下一片死寂。 只有海风呜咽的声音。 “咱家本想带你们回家享福。”马三宝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咱们的家……好像被人给占了。” 士兵们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一股无形的杀气开始在码头上汇聚。 “先帝爷……走了。” 马三宝终于说出了这个消息。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句话真正落地的时候,人群中还是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对于这些常年漂泊在外的游子来说,先帝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是他们不论走多远都要回来的那个“锚”。 “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个咱家看不懂的人。” 马三宝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硬如铁,“有人告诉咱家,那是圣君。可咱家听到的,却是弑亲囚母,是独断专行,是让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的暴政!” “轰!” 台下瞬间炸了锅。 这群在海上跟海盗、跟土著、跟风暴搏杀过的汉子,最听不得的就是这种“背叛”。在他们朴素的逻辑里,先帝想立的是十殿下,那么违背先帝遗愿、甚至可能害死手足兄弟强行上位的林休,就是乱臣贼子! “杀进京城!清君侧!”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整个码头都被这三个字淹没了。 “清君侧!清君侧!” 声浪如雷,震得太仓城的城墙都在簌簌掉土。 站在远处的顾金波捂着耳朵,感觉天都要塌了。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的要变天了。一边是深不可测的新皇,一边是这群刚从地狱回来的杀神……这大圣朝,怕是要热闹了。 等等…… 顾金波突然回过味儿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老祖宗发这么大火,该不会是因为我刚才为了甩锅,添油加醋说的那几句吧? “啪!”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让你嘴贱!这下好了,要是这两边真打起来,最后查到是我在这儿拱火……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马三宝抬手压了压。 喧嚣声戛然而止。 “咱家不要你们造反。”马三宝看着众人,“咱们是大圣的兵,死也是大圣的鬼。咱们这次去京城,不是去打仗,是去……讨个说法!” 他猛地拔出长刀,刀尖直指北方。 “若是那新皇当真是个暴君……咱家这把老骨头,拼着粉身碎骨,也要替先帝清理门户!” “传令下去,全军修整一夜,吃饱喝足。” 马三宝看着疲惫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坚毅取代,“明日一早……起锚!目标京城!” “诺!!” 两万八千人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漆黑的夜幕彻底撕裂。 第139章 海上金墙,最贵的拦路虎 第139章海上金墙,最贵的拦路虎 这一夜,注定无眠。 就在太仓港那惊天动地的“清君侧”吼声响彻夜空的同时,一只不起眼的信鸽,带着顾金波那颤抖的笔迹,趁着夜色飞向了苏州府。 半个时辰后,苏州知府衙门的后堂灯火通明。 “哐当!” 平日里养气功夫极好的苏州知府王文镜,此刻却失态地打翻了手里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官袍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条,脸色惨白如纸。 “清……清君侧?” 王文镜的声音都在哆嗦,“那位活阎王……要带兵进京,废了陛下?”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身穿紫红色绸缎长袍、手指上戴着三枚翡翠扳指的富态老者。正是掌控着江南半壁江山生意的苏州总商会会长,顾鹤年。 此刻,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商界巨擘,手里的核桃也被捏得咔咔作响。 “王大人,这消息确凿?”顾鹤年沉声问道。 “顾金波那是我的门生,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拿这事儿开玩笑!”王文镜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完了完了!马三宝那是谁?那是先帝爷的影子!他手里还有两万八千百战精锐!这要是杀进京城,陛下……陛下危矣!” “陛下不能危!” 顾鹤年猛地一拍桌子,那股子狠劲儿,竟比官场中人还要重上三分,“王大人,您可别忘了,咱们苏州商会这三个月,往‘苏南直道’项目里投了多少钱!还有‘大圣皇家银行’的那些分行,那可是咱们全江南商人的身家性命啊!” “若是陛下倒了,换个什么都不懂的主儿上来,咱们这些钱……找谁要去?”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让王文镜冷静了下来。 是啊。 钱! 现在的苏州府,早就不是半年前那个只靠丝绸和茶叶过日子的苏州府了。自从陛下推行新政,搞基建,开银行,整个江南的银子都动起来了。 若是这时候变天…… “顾会长说得对。”王文镜咬了咬牙,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这天,不能变!谁想动陛下,那就是动咱们的命根子!哪怕他是马三宝也不行!” “可那是两万八千正规军啊……”王文镜又有些泄气,“咱们拿什么拦?就凭府衙那几百个捕快?” “谁说要打仗了?” 顾鹤年眯起眼睛,老谋深算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绝,“马三宝是来清君侧的,又不是来造反的。他自诩忠臣,总不能对大圣朝的百姓和官员开炮吧?” 说到这,顾鹤年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而且,王大人,您没见过陛下,草民前些日子为了‘京南直道’进京面圣,可是亲眼领教过那位爷的手段。”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着什么惊天秘密:“那位爷……心思深不可测,手段更是翻云覆雨。这几个月的新政,哪一项不是利国利民的大手笔?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马公公嘴里的‘篡位者’?” “更何况,”顾鹤年指了指北边,神色中带着一丝自豪,“您别忘了,咱们苏州可是皇贵妃娘娘的娘家!李家那位‘女财神’可是草民看着长大的,那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连她都把身家性命全压在陛下身上,死心塌地地辅佐。咱们跟着娘娘走,能有错?” “您的意思是……”王文镜眼睛一亮。 “误会!这中间肯定有天大的误会!” 顾鹤年斩钉截铁地说道,“马公公离京五年,刚回来就听到些风言风语,加上先帝驾崩的打击,这才乱了方寸。一边是千古明君,一边是赤胆忠臣,这两位爷要是打起来,那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 “只要咱们能拦住马公公,给他一个冷静下来听解释的机会……”顾鹤年握紧了拳头,“这误会一解开,咱们不仅保住了钱袋子,更是立下了擎天保驾的不世之功!” 王文镜听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对啊!咱们这是去劝架,是去给马督公顺气儿的!这事儿……能干!”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脸上再无惧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使命感。 “顾会长,传令下去,让商会所有在港的船只,全部起锚!不管是运粮的、运丝绸的,还是画舫花船,只要能漂在水面上的,都给我开到太仓去!” “咱们去给那位马督公……堵路!也是去救驾!” …… 次日,清晨。 大年初一的海面上,寒风凛冽。 经过一夜休整的舰队,随着号角声再次苏醒。风帆升起,巨大的战船如同即将出笼的猛兽,调整航向,准备北上。 马三宝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手扶栏杆,目光眺望北方。 经过一夜的沉淀,他眼中的怒火并未平息,反而燃烧得更加深沉。他坚信,自己要做的是一件对得起先帝、对得起大圣朝列祖列宗的大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海上金墙,最贵的拦路虎(第2/2页) “启禀老祖宗!前方航道……有情况!” 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马三宝眉头微皱:“怎么?顾金波那个废物敢拦咱家?” “不……不是太仓卫的兵船……”哨兵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是……是商船!好多商船!” 马三宝走到船头,定睛望去。 只见前方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 没有刀枪林立,没有杀气腾腾。 这些船只排列得异常整齐,甚至可以说是讲究。为首的是几艘装饰豪华的巨型画舫,后面跟着连绵不绝的沙船、福船。每一艘船上,都悬挂着两面旗帜。 一面是“大圣龙旗”。 另一面,则是写着“苏州总商会”的金字大旗。 数百艘船只,就像是一道用金银堆砌而成的城墙,静静地横亘在舰队的必经之路上,不退,不避,不卑,不亢。 “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马三宝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海盗拼命,见过两军对垒,却从未见过这种阵仗。 这不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来做生意的? 就在这时,为首的那艘画舫上,两道人影走上了船头。 左边一人,身穿绯色官袍,头戴乌纱,正是苏州知府王文镜;右边一人,锦衣玉带,气度雍容,乃是苏州总商会会长顾鹤年。 两人没有拿兵器,而是各自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王文镜手里捧着的是一方官印。 顾鹤年手里捧着的,是一叠厚厚的账本。 “下官苏州知府王文镜,携苏州总商会会长顾鹤年,率江南十万商贾……” 王文镜深吸一口气,运足了真气,声音在海面上远远传开,“给马督公拜年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礼数周全。 马三宝愣了一下,抬手示意舰队暂停。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那两个不像是来拦路,倒像是来送礼的人。 “拜年?”马三宝冷笑一声,声音穿透海风,“既然是拜年,为何挡住咱家的去路?” “马公公容禀!” 顾鹤年上前一步,高声喊道,“草民等并非有意挡路,实在是有一笔账,想请马公公过目!” “账?”马三宝皱眉,“咱家跟你们有什么账可算?” “这笔账,关乎江南百万生民的饭碗,关乎大圣朝国库的一半岁入!”顾鹤年举起手中的账本,“马公公若是这一刀砍向京城,咱们这账本里的三千万两银子,可就全都打了水漂了!咱们江南商贾倾家荡产不要紧,可这新修的直道、新开的银行、刚过上好日子的百姓……可就全完了!” “马公公!!” 顾鹤年突然向前走了两步,站在船头最危险的位置,声泪俱下,“草民见过陛下!那可是真正的千古圣君啊!您离家五年,难道就凭几个道听途说的消息,就要毁了这大好江山吗?这中间定有天大的误会!草民顾鹤年,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陛下绝非您想的那样!” “马督公!” 王文镜也高声喊道,“陛下登基以来,虽行事不拘一格,但实实在在是让百姓腰包鼓了,让国库充盈了!更别提陛下推行义务教育,让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这是何等的圣人教化? 您是先帝爷的托孤之臣,您要是为了一个‘理’字,坏了这大好的‘势’……下官斗胆问一句,您对得起先帝爷盼着天下富庶、万民开智的遗愿吗?!咱们这一拦,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给您和陛下……解开这个误会啊!” 这一番话,软中带硬,句句诛心。 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撒泼打滚。 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谈判,更是一次发自肺腑的忠言劝谏。他们在用整个江南的繁荣,在用这“大势”,来压马三宝手里那把“旧理”的刀。 马三宝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商会旗帜,看着那些虽然没有兵器、却目光坚定的商贾。 他那双杀伐果断的老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摇。 他没想到,那个被他视为“篡位者”的新皇在江南,竟然有如此深厚的根基。这些人不是被强迫的,他们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而这种利益,竟然与皇权紧紧绑在了一起。 “为了那个人……” 马三宝喃喃自语,握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刀柄,“这江南的官商……竟然敢拿身家性命来跟咱家赌?” 这一刻,初升的朝阳洒在海面上,金光粼粼。 那连绵不绝的商船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壮观。这不仅仅是船,这是大圣朝正在崛起的新力量——资本与民心的力量。 这股力量,像是一盆温水,让他那磨得锋利的獠牙,第一次有了迟疑。 第140章 内阁疯了?咱们得去保那个“反 第140章内阁疯了?咱们得去保那个“反贼”! ###第140章:内阁疯了?咱们得去保那个“反贼”! 随着最后一声悠长的钟鸣消散在紫禁城上空,冗长繁琐的正旦大朝会终于在一片祥和却又枯燥的氛围中落下帷幕。林休今日难得耐着性子,全程配合礼部走完了全套流程,愣是没搞出什么幺蛾子。这反常的“乖巧”,让提心吊胆了一整宿的礼部尚书孙立本感动得老泪纵横,差点当场跪下来谢主隆恩。 大典一散,百官归家。这大年初一的京城,虽然鞭炮声此起彼伏,透着股喜庆劲儿,但内阁大院里却是一片安静。 按理说,今儿个是休沐,但首辅张正源却主动揽下了值班的活计。没法子,现在的折子太多,虽说陛下当了甩手掌柜,但这新政推行起来,事无巨细都得内阁把关。再加上年关刚过,各地等着拨款的折子跟雪花片似的飞来,不加班根本处理不完。 内阁首辅的值房里,地龙烧得正旺,暖烘烘的让人直想打瞌睡。 “愁啊……” 张正源靠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宫里刚赏下来的“极品大红袍”,却是一脸的苦大仇深。他叹了口气,把茶盏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说钱大人,大过年的您也不在家陪夫人,非得跑来这儿跟我大眼瞪小眼?” 坐在他对面的户部尚书钱多多,今儿个也是主动来加班的。他正埋头在一堆账本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跟下暴雨似的。听见首辅大人的抱怨,他头都没抬,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首辅大人,您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您愁?我才愁呢!昨儿个刚入库的三百万两盐税,库房都塞不下了,我正琢磨着是不是把户部后院那几间茅房给腾出来装银子。” “你就显摆吧!”张正源指了指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但眼角眉梢那股子得意劲儿是怎么也藏不住,“老夫愁的是,这银子太多,怎么花出去是个大问题。陛下昨儿个又传话来,说要给‘北直隶水利分局’再拨一笔款子,说是要搞什么‘冬季枯水期突击清淤’,还要给那些下河的宗师发双倍津贴……这都是钱啊!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这要是放在半年前,这俩老头能为了一两银子的拨款在朝堂上打得头破血流。可现在?这简直就是两个暴发户在变着法儿的炫耀。 自从林休登基,这一套套不按常理出牌的组合拳打下来——抄家、罚款、开银行、搞基建、卖国债,硬是把大圣朝那个千疮百孔的国库给填成了金山银海。 “行了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钱多多终于停下了手里的算盘,端起茶杯滋溜了一口,一脸满足,“只要陛下别再一时兴起,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作,咱们这日子就有奔头。对了,首辅大人,刚才散朝出宫的时候,我看见兵部的一队人马急吼吼地往北边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锐且带着惊恐的嗓音,硬生生撕裂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报——!!!” “金令急报!太仓出事了!” 张正源眉头一皱,心说哪个不开眼的这时候来添乱。还没等他开口呵斥,值房的大门就被猛地撞开。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几乎是摔进来的,他面色惨白,显然是真气透支过度。他背上插着的不是普通的红翎,而是一杆代表最高紧急军情的“金令”。 “报……!江南急报!锦衣卫动用十二名御气境高手,每百里一换,不惜跑空了真气,才将这封信送进京城!!” “太仓急报!前司礼监掌印太监马三宝……带着舰队回来了!” “你说什么?!” 张正源手一抖,那杯价值不菲的大红袍,“哗啦”一下全泼在了他那条刚做好的蜀锦裤子上。滚烫的茶水烫得他龇牙咧嘴,可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千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马……马三宝?那个老怪物?他不是失踪五年了吗?!” 钱多多更是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本能地抱紧了怀里的账本,像是防贼一样盯着门口,嘴唇都在哆嗦:“完了完了!那个老东西回来了?他……他要是知道我现在跟李妙真那个‘女财神’穿一条裤子,户部的钱袋子和银行的钱袋子混着花,非得拿那把‘尚方宝剑’劈了我不可!先帝爷那会儿,他可是最讲究‘官商界限分明’的老古板啊!” 千户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不仅现身……马公公还……还怒斥新政是‘乱命’,扬言……扬言要带两万八千精锐进京,清……清君侧!” “哐当!” 这回是钱多多手里的茶杯碎了。 “清君侧?!”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在温暖如春的内阁值房里炸响。 张正源顾不上裤裆湿漉漉的难受,一把抢过急报,一目十行地扫过。越看,他的脸色越白,最后直接瘫软在椅子上,眼神发直。 “两万八千百战精锐……还有那个半步先天的老怪物……”张正源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这是要出大事啊!依照陛下那个‘能动手绝不吵吵’的脾气,这……这要是打起来,陛下为了省事,肯定直接一巴掌全拍死了!那可是两万八千精锐啊!大圣朝的家底儿要是就这么没了,咱们拿什么去震慑四方?” 整个内阁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恢复了运转。几个正在偏厅办公的侍郎听到动静跑过来,虽然脸色发白,但没人乱了方寸。兵部侍郎立刻提议去五城兵马司传令加强戒备,防止有人趁乱生事;刑部侍郎则建议立刻封锁消息,以免引起百姓恐慌;还有人甚至冷静地分析起让霍山出面调停的可行性——当然,这个提议被钱多多一脚踹了回去。谁都知道魏尽忠那条疯狗正愁没机会咬死马三宝,这时候让锦衣卫去,两边非得为了“谁去平叛”先打起来不可,那不是更乱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内阁疯了?咱们得去保那个“反贼”!(第2/2页) 凝重。 一种暴风雨前的凝重。 对于这些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来说,“马三宝”这三个字,代表的就是先帝爷那段铁血手腕的岁月。但现在,他们更怕的是那位“不讲武德”的新皇。两边要是真打起来,那就是针尖对麦芒,最后倒霉的肯定是大圣朝的家底。 “都给老夫稳住!” 关键时刻,张正源拿出了首辅的威严。他猛地一拍桌子,虽然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犀利,“慌什么!还没打进城呢!各司其职,别让这京城乱起来!兵部去盯着九门,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刑部去盯着市井,严禁任何人造谣生事!尤其是关于‘清君侧’的消息,谁敢多嘴,直接拿下!先把盖子捂严实了,咱们才有机会把这事儿给平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毕竟,那是先帝的影子啊,那是大圣朝曾经的“定海神针”。 就在这人心惶惶、仿佛末日降临的当口,门外又传来了一声高喊。 “报——!!!” “苏州府十万火急!!” 众人的心脏猛地一缩。钱多多更是眉头紧锁,沉声问道:“又怎么了?难道是苏州那边也乱了?” 这回进来的是一名身穿劲装的商会武者,同样是真气枯竭,嘴角还挂着白沫。他是苏州商会重金聘请的轻功高手,也是一路接力狂奔而来。他气喘吁吁地呈上一封信函:“启禀阁老!苏州知府王文镜急报!王知府率领苏州总商会千艘商船,封锁太仓港!正与马公公……对峙!” “什么?”张正源一愣,下意识地接过信函。 “知府……率商船封港?”他有些没反应过来,“王文镜这是要干什么?带着一群商人去打仗?” 那名武者喘了口气,大声说道:“不!王知府在信中说……马公公久离京师,恐受奸人蒙蔽,这才有了清君侧的误会。他正带着顾会长等一众商贾,以身家性命死谏!请求马公公暂缓进京,给他一个向马公公当面陈情的机会!他们说,绝不能让误会毁了大圣朝来之不易的盛世!”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上一刻还凝重如铁的内阁值房,此刻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张正源拿着信函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那表情精彩得就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又像是突然中了大奖。 良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回了椅子上。 “好……好个王文镜!好个苏州知府!” 突然,张正源爆发出一阵大笑,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哈哈哈哈!这书没白让他读啊!关键时刻,这个平日里看着圆滑的知府,竟然真敢去堵那个活阎王的枪口!” 钱多多也愣住了,眨巴着小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离谱的消息:“你是说……那个王文镜,为了保住陛下的新政,带着一群商人去跟两万正规军死谏?” “不是为了新政,是为了大势!”张正源猛地站起身,在屋里兴奋地踱起步来,“老钱,你还不明白吗?这不仅仅是拦路,这是人心所向!王文镜看得很准,他知道只要把‘盛世’这面大旗扛起来,就算是马三宝也不敢轻易开炮!” “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的新政已经不仅仅是朝廷的事儿了,它已经成了地方官、商贾乃至百姓共同维护的利益!这天底下,还有比利益捆绑更牢固的忠诚吗?” 张正源越说越激动,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政治家的敏锐与狂热。 “马三宝是忠臣,但他忠的是先帝,是旧理。而王文镜这一手,代表的是大势,是这滚滚向前的金银洪流!只要马三宝不是真想造反,他就绝对不敢对这代表着‘民心’的商船队动手!”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钱多多也被这情绪感染了,试探着问道。 “怎么办?”张正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那是只有在决定国家命运时才会出现的神情,“马三宝不能死!更不能让他背上谋逆的罪名!” “啊?”钱多多懵了,“他都要清君侧了,你还要保他?” “你懂个屁!”张正源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东厂的方向,“马三宝是个麻烦,但他也是条好狗,一条只认主人的老狗。若是能让他明白真相,归顺陛下,那咱们大圣朝就多了一根定海神针!更重要的是……” 他眯起眼睛,语气变得阴森:“只有这条老狗,才能镇得住东厂那条越来越疯的‘新狗’。魏尽忠最近跳得太欢了,真以为咱们内阁治不了他?哼,咱们得给陛下留个制衡的手段。而且,那两万八千精锐,也绝不能折在自己人手里!” 说到这,张正源猛地一挥袖子,大喝一声:“备轿!不,来不及了!老夫跑着去!这事儿,咱们内阁得保!绝不能让东厂抢了先!” 张正源和钱多多火急火燎地冲出了内阁,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直奔宫门而去。 然而,就在内阁这帮老狐狸为了“保狗”而全体出动的时候,京城的另一角,一股更加阴冷、更加血腥的气息,正在东厂那终年不见天日的深宫中悄然弥漫。 第141章 疯狗磨牙,三方风云汇皇宫 第141章疯狗磨牙,三方风云汇皇宫 东厂,提督值房。 与内阁那边热火朝天、充满铜臭味的焦虑不同,这里永远笼罩着一层阴冷与潮湿。空气中似乎都飘浮着腐朽的味道,那是常年不见天日积攒下的霉气。 魏尽忠正歪在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这两颗核桃可不一般,通体血红,那是被无数人的鲜血盘出来的包浆。 在他面前,干儿子魏得禄正跪在地上,眉飞色舞地汇报着:“干爹,虽然是大年初一,但‘建筑二局’那边也没停工,这个月的进度又快了三成。那些江湖武夫真好用,给点钱就卖命,搬起砖来比牲口还猛。工部那边都看傻了眼,直夸咱们东厂管人有一套。咱们是不是……” “咔嚓。” 一声脆响。 魏尽忠手里那两颗坚硬如铁的核桃,瞬间化为了一堆齑粉,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魏得禄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却看见干爹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阴柔笑容的脸,此刻竟然扭曲得像是个恶鬼。 “干……干爹?” 魏尽忠没有理会他,而是死死盯着手里那张刚刚送进来的密报。那张薄薄的纸片,在他手里抖得厉害。 “回来了……他竟然回来了……” 魏尽忠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用力刮擦,听得人头皮发麻,“那个老东西……怎么还没死?!” 马三宝。 对于魏尽忠来说,这个名字就是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噩梦。 当年,马三宝是司礼监掌印,是先帝身边的红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祖宗”。而他魏尽忠呢?是先帝手里最脏的那把刀,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可后来,文官集团反扑,先帝为了平息众怒,只能废了东厂。马三宝依旧是风光无限的掌印太监,对于他这个曾经的“同僚”,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冷眼旁观,任由他沦为弃子。若不是静太妃当年一语相救,又暗中照拂,他早就成了一堆枯骨。在冷宫倒了二十年的夜香,每次见到马三宝,他都得跪在泥地里,把头磕得邦邦响,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种深入骨髓的卑微,那种被像看垃圾一样无视的眼神,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魔。 好不容易,先帝走了,马三宝失踪了。新皇登基,为了管住那群无法无天的江湖人,为了做一些锦衣卫和文官不方便做的脏活,这才把东厂这把生锈的刀重新捡了起来。他魏尽忠靠着静太妃的举荐,靠着在新皇面前那股子“好用”的狠劲儿,终于爬上了这个位置,成了东厂提督,成了人人畏惧的“九千岁”。 可现在,那个阴影,又回来了。 “干爹,您是说……那个马三宝?”魏得禄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说他要清君侧……” “清君侧?” 魏尽忠突然笑了起来。 “嘿嘿……呵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在空旷的值房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状若疯癫。 “好!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魏尽忠猛地止住笑声,那双三角眼里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凶光,那是纯粹的杀意,是新狗对老狼的必杀之心。 “清君侧?这就是谋逆!这是造反!”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案,“老东西,你以为现在还是先帝爷那会儿吗?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只手遮天的老祖宗吗?” “你这是在找死!!” 魏尽忠太清楚了。一山不容二虎,尤其是两条同样以此为生的恶犬。马三宝如果回来了,哪怕他不争,凭借他在宫里的资历和威望,自己这个“提督”也得靠边站。更何况,那个老东西最看不起的就是自己这种靠媚上起家的人。 若是让马三宝见到了陛下,解开了误会……那他魏尽忠以后还怎么混?还能有活路? “绝不能让他见到陛下!绝不能!” 魏尽忠那张涂着厚厚脂粉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毒蛇,吐着信子,准备释放最致命的毒液。 “得禄!” “儿子在!” “传令下去!召集东厂‘黑衣箭队’,把当年东厂幸存的那些老杀才全都带上!还有,去把那几架刚从工部弄来的‘神臂弩’也拉出来!” 魏尽忠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蟒袍,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咱家这就进宫请旨!马三宝拥兵自重,意图谋逆,刺王杀驾!咱家要亲自带兵去平叛!趁他病,要他命!咱家要把那个老东西的皮扒下来,做成灯笼挂在东厂门口,让他也尝尝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疯狗磨牙,三方风云汇皇宫(第2/2页) 恐惧到了极致,就是最疯狂的杀意。 这只新晋的疯狗,为了保住自己的狗盆,终于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 北镇抚司,昭狱。 这里是京城最黑暗的地方,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 锦衣卫指挥使霍山,正独自一人坐在刑房里。他面前没有犯人,只有一把刀。 那是他的绣春刀。 他拿着一块洁白的丝绸,一下又一下,缓慢而专注地擦拭着刀锋。雪亮的刀刃映照出他那张刚毅却带着深深疲惫的脸。 桌上,放着同样的太仓急报。 “老马啊老马……” 霍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刀锋上自己的倒影,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和马三宝,是老交情了。 当年先帝在位时,马三宝主内,掌管司礼监;他霍山主外,执掌锦衣卫;而魏尽忠则掌管东厂,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只是后来东厂被废,魏尽忠这把脏刀才被扔进了冷宫,只剩下他和马三宝一明一暗,勉力支撑。 那时候的马三宝,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精明强干。 可如今…… “五年了,你知道这五年大圣朝变成了什么样吗?”霍山喃喃自语,仿佛老友就坐在他对面,“你只看到了表面的荒唐,却没看到这背后的盛世啊。” 他太了解马三宝了。这老东西定是只看到了陛下大肆敛财、离经叛道的表象,就以为是大圣朝要亡了。这哪里是什么清君侧,这分明就是天大的误会! 但他更清楚现在的局势。 林休虽然看着懒散、荒唐,但他的每一个举措,都在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强。国库充盈了,百姓有钱了,边疆稳固了。这是先帝爷做梦都想看到的盛世,虽然手段有些……呃,不那么体面。 “你要杀进京城,就是要毁了这一切。” 霍山的手指轻轻滑过冰冷的刀锋,“而且……你不知道咱们这位新皇有多可怕。那是先天大圆满,是陆地神仙。你这点兵力在他眼里,不过是几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你这是来送死啊!” 他既感动于老友那份至死不渝的忠烈,又无奈于他的迂腐和冲动。 更让他担心的是,魏尽忠那条疯狗肯定已经闻着味儿动了。若是让东厂抢了先,借着“平叛”的名义下了黑手,那马三宝不仅必死无疑,还得背负着万世骂名。 “不行。” 霍山猛地把刀插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刑房里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 “我得去救你。也是……救驾。”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友被小人害死,更不能看着大圣朝因为一场误会而陷入内乱。 “来人!” “在!”几名心腹锦衣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备马!进宫!” 霍山大步流星地走出昭狱,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的飞鱼服猎猎作响。 “老马,你这头倔驴,千万要撑住啊。等老子去把你骂醒!” …… 这一刻,京城的上空,风云突变。 三个方向,三股势力,怀揣着截然不同的目的,同时冲向了那个权力的中心——紫禁城。 张正源提着官袍下摆,在宫道上一路狂奔,官帽都跑歪了,满脑子都是怎么利用这次机会制衡朝堂,怎么把马三宝变成新政的守护神。这是“保”。 魏尽忠坐着八抬大轿,催促着轿夫跑得飞快,手里紧紧攥着那一纸“谋逆”的罪证,眼中满是嗜血的寒光。这是“杀”。 霍山策马狂奔,绣春刀在腰间碰撞作响,眉头紧锁,只求能赶在悲剧发生前拦住这一切。这是“情”。 而这一切的风暴中心——乾清宫暖阁里。 “哈——欠——” 我们的大圣朝皇帝,先天大圆满强者林休,正毫无形象地张着大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哈欠。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以为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安心补个觉的时候,几千里外的海上和这京城的朝堂上,正在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一场关于“杀狗”还是“保狗”的生死博弈,即将在这深宫之中上演,而处于风暴眼中的林休,却还在做着他的清闲大梦。 第142章 朕刚想咸鱼,你们就演“逼宫” 第142章朕刚想咸鱼,你们就演“逼宫”大戏? 乾清宫,暖阁。 林休毫无形象地瘫在软榻上,脑袋死命往李妙真怀里钻,像条刚被捞上岸的咸鱼。 “别动……让朕充会儿电。”林休闭着眼,声音闷在李妙真的怀里,“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中……” 李妙真刚卸下沉重的凤冠,一头青丝散落。 按理说,正旦大朝会这等场合,该是皇后陪同。可那位准皇后陆瑶还没进宫,这后宫里位份最高的便是她这位皇贵妃。今儿个这场面,也只能由她这“半个女主人”硬着头皮顶上了。 她没好气地推了推怀里的大脑袋,手指却顺势帮他按着太阳穴:“尽说些听不懂的胡话。赶紧起来喝参汤,刚才在大殿上我看你脸都笑僵了,跟个泥塑菩萨似的。” “不喝,苦。”林休把脸埋得更深了,“朕现在只想睡觉。谁也别想把朕挖起来,除非天塌了……不对,天塌了也有内阁那帮老头子顶着。” 李妙真无奈叹气,眼神宠溺。外人眼里的少年天子,在她面前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通报声突兀地响起,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皇上!皇上啊!出大事了!”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听着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一群野猪正在冲击庄稼地。 林休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发出“崩”的一声脆响。 “谁?”林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那声音阴恻恻的,听得李妙真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朕刚才是不是说过,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门口给朕跪着等半个时辰?” “是……是魏公公,还有霍指挥使,和……和首辅大人。”门外的小太监声音都在抖,显然是被这三位爷的气势给吓坏了,“他们……他们硬闯进来的,奴婢拦不住啊!” 话音未落,暖阁那扇雕着精美花鸟图案的楠木大门,就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冰雪寒意和浓烈汗臭味的风,呼啸着卷了进来,瞬间冲散了屋里的暖意。 林休猛地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睡半醒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被人强行打断休息的恐怖寒光。他坐起身,随手抓过一件明黄色的披风裹在身上,冷冷地看着冲进来的三个人。 这三个大圣朝最有权势的人,此刻却是一个比一个狼狈。 冲在最前面的,是东厂提督魏尽忠。 这老太监平日里最讲究排场,头发梳得油光水亮,连只苍蝇都站不住脚。可现在,他那一身大红色的蟒袍上全是雪水和泥点子,头上的帽子也不知去向,稀疏的灰白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个刚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但他根本顾不上整理仪容。一进门,他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那膝盖砸在地砖上的声音,听得林休都觉得疼。 “主子!主子救命啊!” 魏尽忠这一嗓子嚎得,简直是杜鹃啼血,凄厉至极。他一边嚎,一边把头往地上磕,那是真磕啊,每一下都带着闷响,没几下,额头上就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把他那张惨白的脸染得如同厉鬼。 “马三宝反了!那个老东西真的反了!” 魏尽忠此时已经被恐惧彻底吞噬了理智。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明白了,若是让马三宝活着见到皇上,凭借那老东西在宫里的资历和手段,再加上那三万精锐水师,他魏尽忠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唯一的活路,就是在马三宝见到皇上之前,把他钉死在“谋逆”的耻辱柱上,然后带着东厂的死士先下手为强! “主子!奴婢刚刚接到密报,马三宝拥兵自重,在太仓港扣押了朝廷命官,还扬言要‘清君侧’!”魏尽忠从怀里掏出一本沾着血迹的折子,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尖利得刺耳,“这就是谋逆!这是赤裸裸的造反啊!奴婢斗胆,已调集东厂‘黑衣箭队’三百人,外加神臂弩五十架,只等主子一声令下,奴婢即刻出城平叛,定要提着那个老贼的人头来见主子!” 他这番话,说得是杀气腾腾,唾沫星子横飞。他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怕了。 林休却是一脸懵逼。 他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像是有团浆糊。马三宝?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好像在他还是个透明小皇子的时候,远远见过几次…… 对了,那个总是行色匆匆,走路带风,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一眼的那个老太监? 还没等林休完全把童年的那点模糊印象拼凑起来,紧跟在魏尽忠身后的锦衣卫指挥使霍山也跪下了。 相比于魏尽忠的癫狂,霍山显得沉稳许多,但他身上那股子肃杀之气却更重。他那一身飞鱼服上落满了积雪,随着体温融化成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陛下!不可!” 霍山的声音洪亮有力,像是一口黄钟大吕,瞬间压过了魏尽忠的尖叫,“臣霍山,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马公公绝无反心!他在太仓停留,并未第一时间开炮攻城,反而是在与官府对峙,这说明他心中还有朝廷,还有陛下!若是真反贼,凭借那三万虎狼之师,此刻早就血洗太仓,直逼京师了!” 霍山怒视着旁边的魏尽忠,眼神像是在看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魏公公,你口口声声说马公公谋逆,可有确凿证据?仅凭一句‘清君侧’就要调兵遣将,甚至动用了神臂弩这种大杀器,你这是想平叛,还是想逼反?你是想毁了大圣朝的家底吗?!” “你放屁!”魏尽忠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指着霍山的鼻子骂道,“霍山,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跟马三宝那点破事谁不知道?你是想包庇反贼吗?咱家这是为了主子的江山社稷!那可是三万大军啊!一旦让他们靠近京城,主子的安危谁来负责?你吗?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朕刚想咸鱼,你们就演“逼宫”大戏?(第2/2页) “我……”霍山一时语塞,他是武将,嘴皮子功夫哪里是魏尽忠这种深宫老阴阳人的对手。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在御前上演全武行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内阁首辅张正源,终于喘匀了气。 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首辅大人,此刻形象也没好到哪去。官帽歪在一边,露出半截花白的头发,脚上的一只官靴还跑丢了底,看着有些滑稽。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透着老狐狸般的精明与算计。 “陛下。”张正源整理了一下衣冠,并没有像前两人那样情绪激动,而是不紧不慢地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大礼。 “二位大人都消消气。”张正源先是做了个和事佬的姿态,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明显比魏尽忠那份更加厚实的折子,双手呈上,“这是苏州知府王文镜通过商会渠道刚刚送到的特急文书。虽然比东厂和锦衣卫的消息晚到了半个时辰,但胜在是后续的最新进展。陛下不妨先看看这个。” 他顿了一下,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魏尽忠那张狰狞的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苏州知府与当地商贾虽在海上拦住了马三宝的船队,但也证实了一件事——马公公确实并未下令开炮,甚至约束部下,未伤一人。这其中的分寸,颇为耐人寻味啊。” 魏尽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这张正源老儿,果然是个搅屎棍! 张正源却不管他,继续说道:“臣以为,马公公此举,虽有违制之嫌,但罪不至死。且马公公虽是宦官,却素有儒将风骨,当年下西洋扬我国威,那是实打实的功劳。如今他归来,若是朝廷不问青红皂白便喊打喊杀,岂不是让天下功臣寒心?” 说到这里,张正源微微抬起头,目光直视林休,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更重要的是……陛下,如今东厂手握各局的工程监理之权,无论是现在的建筑一局二局,还是日后要筹建的水利局,怕是都绕不开魏公公的‘法眼’。虽然陛下限制了其监察百官之权,但魏公公毕竟是陛下身边的人,这权柄……终究是太盛了些。日子久了,怕是也需要有人能与魏公公‘互相照应’一二,方显平衡之道啊。” 这一句话,才是真正的绝杀。 什么忠心,什么功劳,那都是虚的。对于帝王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两个字:制衡。 虽然林休此前明确下旨,东厂只负责搞基建、当包工头和监理,严禁插手朝政和监察百官,但魏尽忠那股子疯狗劲儿,还是让内阁这帮文官心里发毛。尤其是想到以后无论是修路、盖房还是治水,脑袋顶上都悬着东厂这把刀,他们就睡不着觉。万一哪天皇帝改主意了,把监察范围扩大了呢?所以,把马三宝弄回来,让这两条狗互相咬,内阁才能彻底放心。 张正源这招,叫“驱虎吞狼”,不,是“驱狼斗狗”。 林休坐在软塌上,看着下面这三个加起来能有两百多岁的老男人,为了各自的利益和立场,在这里演得脸红脖子粗。 他觉得脑仁更疼了。 “唉……” 林休长叹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随着他的动作,一缕微不可查的金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真实之眼】,开启。 刹那间,原本清晰的世界在他眼中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空气中仿佛浮现出了无数条半透明的数据流,每一个人的头顶,甚至每一份奏折上,都开始冒出花花绿绿的文字气泡,就像是前世看视频时飘过的弹幕。 林休先看向魏尽忠高举的那份《东厂平叛请战书》。这是魏尽忠那个干儿子魏得禄代笔的,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狠劲。 只见那本折子上,正燃烧着一团刺眼的红光,几行加粗加大的黑字在火焰中疯狂跳动: 【核心意图:恐惧!借刀杀人!】 简单,粗暴。 但林休却从这几个字里读出了更多味道。借刀?借谁的刀?自然是朕的刀。杀谁?杀那个让他恐惧的老东西。魏尽忠这老狗,这是怕失宠啊。 他撇了撇嘴。虽然吃相难看,但这种“为了护食敢咬任何人”的疯劲儿,有时候还真挺好用的。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张正源手中那份由苏州知府王文镜亲笔撰写的《苏州急报》。 这份折子上冒出的是一种决绝的、孤注一掷的白光: 【核心意图:豪赌!裹挟民意!逼宫死谏!】 林休眉毛一挑。 豪赌?逼宫?这王文镜胆子不小啊。 他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这哪是逼宫,这是在拿全苏州商贾的身家性命,去赌马三宝不敢毁了盛世,不敢动这代表“民心”的商船队! 赌对了,就是千古流芳的能臣;赌输了,就是炮灰。 “有点意思。”林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王文镜,是个狠人。” 真相大白。 林休看着眼前这三个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的老家伙,心中的烦躁反而平息了下去。既然你们把戏台子都搭好了,那朕要是不上去唱两嗓子,岂不是对不起这番苦心?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在那花花绿绿的数据流中显得格外刺眼的这几位“忠臣”,决定换个玩法。 (本章完) 第143章 朕只关心:那玩意儿脖子长吗? 第143章朕只关心:那玩意儿脖子长吗? 林休收回目光,眼中的金光彻底消散。 那原本仿佛洞察世间万物的淡漠眼神,瞬间切换回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心里有了底,这戏就好演了。 他先是在心里给这三人定了性:魏尽忠是“怕失宠的疯狗”,虽然在撒谎,把“未伤一人”说成“谋逆”,但他的出发点是维护他自己的地位。这种狗,不能杀,杀了谁去干脏活?但也不能惯着,得敲打敲打。 马三宝是“等说法的傲娇老狼”。他虽然回来了,但被王文镜用“盛世民心”给堵在了海上。他没开炮,说明他确实心存顾忌,或者说……他对这个“盛世”也很好奇。 至于张正源……这就是个老阴阳人,想利用马三宝来制衡东厂。 一个个都打得一手好算盘。 理清了思绪,林休原本紧绷的脸部线条突然松弛下来,换上了一副招牌式的、看起来有点没心没肺的笑容。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魏尽忠,也没有接张正源的话茬谈什么“制衡之道”。 他直接伸出手,越过魏尽忠的头顶,一把抓过了张正源手中那份折子……后面夹着的那张礼单。 那是苏州知府王文镜为了邀功,特意附上的一份《海外奇珍进贡清单》。 “老张啊,”林休的声音懒洋洋的,完全没有刚才那种阴森恐怖的感觉,反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好奇,“这上面写的……‘麒麟’是咋回事?” 这一问,把在场的三个人都问懵了。 魏尽忠正等着皇上下旨杀人呢,结果皇上问起了麒麟? 霍山正准备死谏呢,结果皇上关心起了动物? 张正源更是满头问号,陛下,咱们现在谈的是国家大事,是兵变风险,您这关注点是不是歪到爪哇国去了? “呃……陛下,”张正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据王知府奏报,那是马公公从极西之地带回来的神兽。据说此兽……身长两丈,鹿身牛尾,独角有肉,不履生虫,不折生草,乃是仁兽,是祥瑞之兆啊!” “朕没问你那个!”林休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打断了张正源掉书袋,“朕就问你,这玩意儿……是不是脖子特别长?身上全是花纹?还有两排大睫毛?喜欢吃树叶?” 张正源傻眼了。他哪见过什么麒麟啊,但他回忆了一下刚才匆匆扫过的描述,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回……回陛下,似乎确如陛下所言。” “那就对了!”林休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从软塌上跳起来,“哎呀呀!这就是麒麟!绝对是麒麟!朕做梦都想看一眼活的麒麟啊!” 他这一惊一乍的反应,把魏尽忠给整不会了。 “主……主子?”魏尽忠抬起满是血污的脸,一脸茫然,“那……那马三宝谋逆的事……” “谋什么逆?”林休瞪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破坏气氛的白痴,“你见过谁家谋逆还带着麒麟来的?那是祥瑞!是给朕拜年的大礼!你个老东西,整天就知道杀杀杀,差点坏了朕看祥瑞的兴致!” 魏尽忠张大了嘴巴,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只死苍蝇。 不是……这逻辑通吗? 带个动物就不算谋逆了?那以后造反的是不是都得牵条狗? 但林休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指着清单上的另外几行字问道:“还有这个,‘玉蜀黍’?是不是那种长得像棒槌,剥开全是黄珍珠,煮熟了特别香甜的?” 张正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呃……微臣不知,但据说是亩产极高的粮食。” “还有这个‘土豆’!”林休的眼睛都在放光,那绝不是演出来的,那是作为一个吃货,以及一个知道这玩意儿战略价值的穿越者发自内心的狂喜,“是不是那种长在地底下,挖出来跟泥疙瘩似的,但是无论是炖牛肉还是炸成条都好吃到爆的宝贝?” “这……”张正源彻底跟不上节奏了,“陛下圣明,微臣……微臣确实不知啊。” “你当然不知道,你个土包子。”林休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大手一挥,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 “行了,都别吵了。” 林休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双手叉腰,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马三宝这次回来,那是给朕送礼来了!带着麒麟,带着这种子,这分明就是天降祥瑞,是咱们大圣朝的财神爷!谁敢动朕的祥瑞,朕跟谁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朕只关心:那玩意儿脖子长吗?(第2/2页) 说完,他低下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魏尽忠,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老魏啊。” 这一声“老魏”,叫得魏尽忠浑身一激灵。这是皇上心情不错时对他特有的称呼,听着随意,却透着一股子自己人的亲热劲儿。 “奴……奴婢在。” “你也是为了朕的安全着想,这份忠心,朕是知道的。”林休弯下腰,居然亲自伸出手,在魏尽忠那满是血污的肩膀上拍了拍,“不过嘛,你这眼神不太好使。以后看人别老是用那只杀红了的眼,得学会用另一只眼看。你看,这不就把财神爷看成杀神了吗?这多尴尬?” 魏尽忠身子一颤,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虽然皇上没采纳他的建议,虽然皇上当众否了他的面子,但这几句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朕知道你是为了朕好,朕不怪你,但你这次看走眼了,下次注意点。 这就够了。 只要皇上还信任他,只要皇上还认他这条狗,那就够了。 “是……是!主子教训得是!”魏尽忠连忙磕头,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奴婢老眼昏花,差点误了主子的大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行了,别磕了,再磕就把朕的地砖磕坏了。”林休嫌弃地摆摆手,“赶紧去太医院包扎一下,弄得跟个鬼似的,吓坏了朕的贵妃怎么办?” “谢主子隆恩!谢主子隆恩!”魏尽忠如蒙大赦,爬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但脸上却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 虽然没能弄死马三宝,但至少保住了自己的狗命和地位。 而一旁的张正源和霍山,此刻也是面面相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和无奈。 这就……解决了? 一场眼看就要血流成河的兵变,一场涉及三万大军、三方势力的生死博弈,就被皇上用几根玉米、几个土豆,还有一只长脖子的怪兽,给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而且,皇上这手段,看似荒诞不经,实则高明至极。 他没有正面回答“杀”还是“保”的问题,而是直接转移了矛盾的焦点,把“兵变”变成了“献瑞”。 这样一来,既保住了马三宝,给了这位老功臣一个体面的台阶下;又安抚了魏尽忠,没有因为他的谎报军情而重罚他,保留了东厂的颜面。 这就是所谓的“举重若轻”吗? 这就是先天大圆满强者的格局吗? 张正源心中暗自感叹,这位年轻的陛下,虽然平日里看着懒散荒唐,但这帝王心术,怕是已经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啊。 “陛下圣明!”张正源和霍山齐齐躬身行礼,心悦诚服。 “行了,马屁少拍。”林休把那份礼单往软塌上一扔,原本因为被打扰而产生的低气压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他虽然懒,想当咸鱼,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马三宝带着舰队回来,确实是好事,是祥瑞。但这老家伙手里握着的两万八千水师,也确实是个烫手山芋。 如果不处理好,这两万多人就是悬在朝廷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更重要的是,这老家伙一回来就摆出这么大阵仗,要是朕不给他立个规矩,以后这朝堂上,岂不是谁都能来“逼宫”一下? 林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身上的懒散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 “霍山。” “臣在!” “老魏。” “奴婢在!” “张阁老。” “老臣在!” 三人看着突然变脸的林休,心中都是一惊,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他们知道,那位平日里嘻嘻哈哈、看似没心没肺的陛下,此刻……醒了。 “既然马三宝给朕送了这么大一份礼,朕要是不回一份‘大礼’,岂不是显得朕这个皇帝太小气了?” 林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透着森森寒意。 “传朕的旨意……” 第144章 双狗互咬与三路杀局 第144章双狗互咬与三路杀局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欢快的气氛戛然而止。 林休依旧懒洋洋地靠在软塌上,甚至还随手挠了挠后背。但他眼睑微垂,那双平日里总是睡意朦胧的眸子,此刻却如深渊般幽暗,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张正源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金砖,大气都不敢喘。 作为阅尽三朝的老臣,他自诩看透了帝王心术,可此刻面对这位年轻陛下,竟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位爷平日里看着像条咸鱼,可一旦他不想装了,那股子威压,比天塌了还让人绝望。 “霍山。” 林休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刚睡醒时的呢喃。 “臣在!”霍山浑身一紧,膝行半步上前,头垂得更低了。 “你是正使。”林休把玩着拇指上那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去太仓,见见你那位老朋友。告诉那头老倔驴,朕不管他是为了清君侧,还是为了给朕送祥瑞,带着两万八千人堵在朕的家门口,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霍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朕是个讲道理的人。”林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既然说是来送礼的,那朕就收。但送礼有送礼的规矩。两万八千人……呵,他是打算把朕的皇宫给拆了重建吗?” “臣……臣惶恐!”霍山冷汗涔涔,虽然陛下语气轻松,但他听出了那藏在话语背后的刀光剑影。 “传朕口谕。” 林休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懒的坐姿瞬间变得如松柏般挺拔,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御书房。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八个字,字字千钧。 霍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紧接着又是深深的感激。 死罪可免! 这就意味着,马三宝那颗脑袋,算是保住了! “让他把那两万八千人,给朕老老实实地留在太仓‘原地待命’。”林休瞥了一眼霍山,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告诉他,这是朕给他的体面。别给脸不要脸。只许带三百亲卫进京送礼。三百人,多一个……” 林休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脆响。 每一下敲击,都像是敲在三人的心口上。 “多一个,朕就当他是真反。到时候,别怪朕不念旧情,把他那艘宝船拆了当柴烧。” “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霍山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哽咽。他知道,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在历朝历代,带兵逼京这种事,不管理由多冠冕堂皇,最后基本上都是满门抄斩的下场。陛下能做到这一步,简直就是仁至义尽。 “别急着谢恩。”林休摆摆手,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像只鹌鹑一样缩着的魏尽忠身上。 “老魏。” “奴……奴婢在。”魏尽忠浑身一颤,连忙应道。他现在对这位主子是怕到了骨子里,刚才那顿打虽然没伤筋动骨,但心里的恐惧简直如坠冰窖,深不见底。 “你也去。” 林休脸上露出一丝坏笑,那种笑容让魏尽忠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像是有条毒蛇在爬。 “做个监军。”林休指了指魏尽忠,“你去替朕‘数人头’。” “数……数人头?”魏尽忠一愣,没太听明白。 “对,数人头。”林休身子前倾,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霍爱卿跟马三宝是过命的交情,若是只让他一人去,无论这差事办得如何,日后免不了有小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他徇私护短。那是朕在害他。” 林休瞥了一眼跪在一旁神色复杂的霍山,又看向魏尽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以,得你去。你去当这个‘外人’,做个见证。既是替朕把关,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全了霍爱卿的清誉。懂朕的苦心吗?” 魏尽忠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话听着是体恤霍山,可实际上把尚方宝剑交到了自己手里!“做见证”、“堵悠悠众口”,那不就是让自己去挑刺儿、去找茬儿吗?只要自己稍微“严格”一点,马三宝那老东西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更重要的是,皇上这番话透着亲近啊!跟霍山那是客客气气的君臣之礼,那是做给外人看的;跟自己交代的才是实打实的心腹话! 霍山那是“外人”,咱家才是皇上的“自己人”! 魏尽忠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被信任的狂喜。 “奴婢明白!奴婢太明白了!”魏尽忠把头磕得咚咚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主子真是菩萨心肠,处处为霍大人着想。奴婢一定把这双眼睛放亮了,绝不让半点流言蜚语沾了霍大人的身!一定替主子把这‘见证’做得实实的!” 正当魏尽忠表忠心表得起劲时,林休突然伸出脚,轻踹在他的屁股上,把这位刚要飘起来的东厂督主直接踹回了地面。 “有一条红线,你给朕记死了。” 林休收起笑容,语气森然:“你要是敢伤了朕的麒麟,或者是把那些种子给弄坏了一颗……哪怕是掉了一片叶子!朕就把你挂在午门的旗杆上,风干成腊肉,留着过年!” 魏尽忠吓得一哆嗦,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奴婢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伤了主子的祥瑞啊!” “还有。”林休补充道,“马三宝虽然是个倔驴,但那两万八千水师可是朝廷花了大把银子养出来的宝贝疙瘩,那是行走在水面上的金山!你去恶心恶心马三宝可以,要是逼反了军队,把朕的‘家底’给打烂了……” 林休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但这一声冷哼,比什么威胁都管用。 魏尽忠连忙把头磕得砰砰响:“奴婢省得!奴婢一定把握好分寸!既替主子出气,又替主子守好这金山!绝不让主子的银子打水漂!” “行了,滚起来吧。” 林休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他这看似随意的安排,实则是一步极其精妙的“掺沙子”。 既敲打了拥兵自重的马三宝,让他明白皇权的红线;又利用了心怀鬼胎的魏尽忠,让他去当那条咬人的恶犬。 让两条狗互相盯着,它们就没精力来咬主人了。皇权,才能稳如泰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双狗互咬与三路杀局(第2/2页) 处理完这两个“当事人”,林休并没有放松下来。 所谓的“口谕”和“监军”,都只是防君子的手段。万一马三宝脑子一热,或者底下的人失控了,这两万多人就是悬在头顶的刀。 要想以后能安安稳稳地当咸鱼,现在就得把所有不安定的苗头全部掐死。不做绝一点,这觉都睡不踏实。 既然要防,那就得布下天罗地网,让人想反都不敢反,想动都动不了。 “张阁老。” 林休把目光转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装透明人的张正源。 “老臣在。”张正源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 “传朕口谕给兵部秦破。”林休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他调神机营去运河沿线……嗯,就说是‘拉练’吧。这词儿新鲜,他应该能懂。” 神机营! 张正源瞳孔猛地一缩。 那可是大圣朝最精锐的部队!是专门用来对付大规模骑兵和……叛军的。 “虽然朕信得过老马,觉得他肯定是一心为国。”林休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困了,“但毕竟两万多人聚在一起,难免有些心浮气躁的小年轻。防人之心不可无嘛。让神机营去运河两岸溜达溜达,帮老马‘镇镇场子’。万一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想闹事,也不用麻烦老马动手清理门户了,神机营直接帮他代劳了。” 张正源听得冷汗直流。这哪里是“镇场子”,这分明就是把刀架在了马三宝的脖子上! “老臣……遵旨!”张正源的声音有些干涩。 但这就结束了吗? 显然没有。 林休站起身,走到御书房那张巨大的大圣朝疆域图前。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向南方,最后定格在长江入海口的位置。 “还有。” 林休的声音依旧慵懒,但那种透骨的寒意却让御书房内的温度再次下降了几度。 “传旨金陵,给魏国公徐天德。” 徐天德!南京守备! “告诉他,他之前不是跟朕哭诉,说愿做‘大圣朝的钉子’,替朕死守国门吗?”林休冷笑一声,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长江口重重一点,“朕现在给他这个机会!告诉他,别在南京城里跟那些商贾扯皮了,立刻给朕统领南京四十八卫,把长江口给朕钉死了!” “只许出,不许进!” “若放一艘战船北上进入运河,朕就让他儿子在户科给事中的位置上,给朕干到死!” 张正源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手太狠了!这是要关门打狗,彻底断了马三宝的退路啊!而且还顺手把徐天德这颗“钉子”从商场挪到了战场,这是在验他的成色啊! “还没完呢。” 林休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保险,他又把目光移向了北方,落在了山东地界。 那里,有一群特殊的“工人”正在为了他的“面子工程”挥洒汗水。 “再给山东济南府赵宗磐去道密旨。” 赵宗磐?那个在工部大堂敢跟孔府长史拍桌子,立下军令状要凿穿泰山余脉的“疯子知府”? 张正源有些不解,这时候提他干什么? “他不是带着一群武者在凿山修路吗?”林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让他别凿石头了,先干点正事。让他把那群‘人形推土机’给朕拉到微山湖口去!” 人形推土机……这个形容词虽然怪异,但张正源不得不承认,很贴切。那可是一群至少有行气境修为的武者啊,干起体力活来确实比牛还猛。 “告诉赵宗磐,让他带人去微山湖口,配合工部,给朕修个‘节制闸’!” “节制闸?” 张正源一愣,这词儿听着新鲜。 “没错,就是个能调节水位的大家伙。”林休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微山湖位置重重一划,“平时开闸放水,通航灌溉;战时关闸蓄水,控制流量。” “马三宝带的都是远洋宝船,吃水极深。只要咱们把闸门一关,精准控制下游水位,让他那吃水两丈深的宝船过不去,但让吃水五尺的运粮民船照样能走!” “朕要让他那两万八千水师,变成一群被卡在泥地里的旱鸭子,只能眼睁睁看着旁边的小渔船来回穿梭!” 张正源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一招……太绝了! 这是典型的“精准打击”啊! 比起“一刀切”的截流,这种“控水困船”简直高明了无数倍。既废掉了对方的重型战舰,又保住了南北粮道的畅通,简直是神来之笔! “陛下圣明!此计甚妙!”张正源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只要大船搁浅,他们除了下船步行,别无他法。而一旦下了船,没了火炮依托,神机营收拾他们简直如探囊取物!而且这节制闸修好后,也是利国利民的水利工程啊!” “那是自然。”林休冷笑一声,“朕做事,从来不干一锤子买卖。这叫‘战备基建’。让工部那个宋应赶紧出图纸,派几个精通水利的郎中过去指导。赵宗磐那群武者有一身蛮力,正好用来干这个。” “朕就是要让马三宝知道,这大圣朝的水,朕让他流几分,他就只能流几分!” 狠。 简直是太狠了。 张正源在震惊之余,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 南京锁江,断其退路;神机营夹岸,扼其咽喉;山东控水,阻其进路。 这一张“南堵、中截、北守”的天罗地网,硬是把两万八千水师给困成了瓮中之鳖。 “臣……这就去办!”张正源重重地磕头,这一次,他是真的服了。 “行了,都下去吧。” 林休发完了一通脾气,似乎又觉得累了。他重新瘫回软塌上,摆出了那个标志性的慵懒姿势,整个人如没骨头般瘫软在软塌上,挥了挥手。 “赶紧把朕的麒麟接回来,朕都等不及要看那玩意儿吃树叶了。” “……” 三人无语凝噎。 合着您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调动了半个天下的兵力,最后还是为了看那个长脖子怪兽吃树叶? 御书房内,只剩下三人面面相觑的尴尬,以及那位爷没心没肺的催促声。 第145章 天罗地网与微山湖的“大门” 第145章天罗地网与微山湖的“大门” 直到一刻钟后,霍山和魏尽忠才领了旨意,一前一后走出了乾清宫的大门。 虽然陛下最后的理由让人哭笑不得,但谁也不敢真的把这当成儿戏。那一连串的雷霆手段,此刻还在他们的脑海中回荡,震得他们头皮发麻。 霍山是一脸的劫后余生,脚步轻快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策马狂奔去太仓,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友。只要马三宝不犯浑,这事儿就算是平了! 而魏尽忠则是低着头,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得意的精光。 皇上把“守家底”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那就是没把他当外人。至于马三宝……哼,老东西,既然落到了咱家手里,咱家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张正源站在大殿门口,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深宫方向。 那里,夕阳的余晖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隐约还能听到林休在里面大呼小叫:“哎哎哎!御膳房呢?朕的晚膳怎么还没来?朕都饿瘦了!” 张正源苦笑着摇了摇头,紧了紧身上的官袍,快步走入那片即将落下的暮色之中。 他得赶紧去传旨。 不管是秦破的神机营,还是南京的徐天德,亦或是山东的赵宗磐,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整个大圣朝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就因为那位爷的一句话,轰隆隆地运转了起来。 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因为……有人给他送了一只长颈鹿。 这事儿要是写进史书里,后人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吧? …… 乾清宫内。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后,林休脸上的那种懒散和任性,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 他静静地坐在软塌上,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翡翠扳指,但眼神却清明得可怕。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那个自从穿越以来就一直装死的签到系统,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啧,还在结算‘真实之眼’的奖励么……这反射弧也是没谁了。” 林休撇了撇嘴,也不在意。 反正这二十年来,他靠着自己瞎琢磨的那些杂七杂八的本事,再加上自己上辈子的见识,哪怕没有先天大圆满的修为,在这个世界上也足够活得很滋润了。 刚才那一番操作,与其说是为了防备马三宝,不如说是他在给自己立威。 他虽然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年,但之前一直是个边缘透明人,乍一下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这满朝文武,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些人跪在他面前喊万岁,有多少是真心的?有多少是把他当傀儡的?又有多少是在等着看他笑话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手里的刀够快,这些问题都不重要。 今天这一出“双狗互咬”和“天罗地网”,就是他在向所有人释放一个信号: 朕虽然懒,虽然爱玩,虽然看起来像个不着调的昏君。 但朕的手里,握着刀。 而且是一把很快、很利、随时能砍下任何脑袋的刀。 谁要是想试试这把刀利不利,大可以把脖子伸过来。 “马三宝啊马三宝……” 林休随手抓过案头的一张空白宣纸,提起朱笔,在上面漫不经心地勾勒起来。 若是张正源在此,定会惊得下巴掉地。因为林休寥寥几笔,竟然画出了一幅他们从未见过的、轮廓清晰的世界海图。 他的手指在那些刚刚干透的线条上轻轻划过,从大圣朝的海岸线,一路延伸到那个被称为“极西之地”的大陆。 “希望你这次带回来的,不仅仅是长颈鹿和土豆。” 林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尚未干透的海图,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这个世界的海洋,可是比陆地要精彩得多啊。” …… 山东,微山湖畔。 此时虽已是日暮时分,但这里依然火把通明,人声鼎沸。 一群身穿劲装、肌肉虬结的汉子,正赤裸着上身,喊着号子,在河道边忙碌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天罗地网与微山湖的“大门”(第2/2页) 他们手中并没有拿什么工具,因为他们的手,就是最好的工具。 “喝!” 一名光头大汉大喝一声,浑身真气鼓荡,双臂上的青筋如同小蛇般游走。他猛地一掌拍在一块足有千斤重的巨石上。 “轰!” 那块巨石竟然被他这一掌硬生生拍飞了出去,准确地落在了预定的位置上。 “好!王二麻子,你这手‘开碑掌’越来越精纯了啊!这一掌下去,怕是有行气境后期的修为了吧?” 旁边一个正在用腿法踢石头的汉子笑着调侃道。 “少废话!赶紧干活!”被叫王二麻子的光头大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赵大人说了,这可是皇上的旨意!说是要把这段河堤修得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嘿,咱们这位皇上也是神了。”踢石头的汉子一边把一块巨石像踢蹴鞠一样踢飞,一边吐槽道,“放着咱们这么多武林高手不用去打仗,非得把咱们抓来修河堤、凿泰山。我这一身‘旋风腿’,现在全用来踢石头了!” “你就偷着乐吧!”王二麻子瞪了他一眼,“以前咱们在江湖上刀口舔血,一年到头能攒下几个子儿?现在呢?一个月一百两银子的保底饷银!年底还有双倍赏钱!更别提咱们现在可是‘皇家建筑局’的正经差役,是有官身的!走出去谁不叫一声‘官爷’?这日子不比以前强?” “倒也是。”踢石头的汉子咂咂嘴,脸上露出一丝憨笑,“就是觉得这钱赚得太容易了,每天就是踢踢石头,有点心虚。”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如同雷鸣般的马蹄声。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周身真气激荡却已近枯竭,胯下的神驹更是口吐白沫,几乎是连人带马撞进了营地。 那是锦衣卫的“金令”急差!看那人马力竭的模样,显然是动用了类似“御气接力”的手段,一路不惜代价狂奔而来。 “圣旨到!赵宗磐接旨!” 那名千户翻身落马时,双腿都在打颤,显然是真气透支到了极限。 正在工棚里研究图纸的赵宗磐连忙跑了出来,跪地接旨。 “……着即刻配合工部,于微山湖口修建‘节制闸’……若有船队北上,即刻关闸蓄水,阻断航道……钦此!” 听完圣旨,赵宗磐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修闸? 不是修路,也不是修堤,而是修个能开关的大闸门? 他接过圣旨,看着上面关于“节制闸”的简要描述,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作为“基建狂魔”,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妙处! 这哪里是修闸,这分明就是给运河装了个“大水门”啊!想开就开,想关就关,这也太带劲了! “兄弟们!来活了!” 赵宗磐转过身,对着那群正在搬石头的武者大吼一声。 “皇上有旨!咱们不修河堤了!咱们要给微山湖装个大门!” “装大门?”王二麻子一脸懵逼。 “没错!修个能把水截住的大闸门!”赵宗磐挥舞着手里的圣旨,兴奋得像个孩子,“工部的技术官已经在路上了,咱们先把地基给它砸实了!等他们来了,咱们听他们指挥,指哪打哪!让那帮南边来的大船,只能趴在泥地里看咱们笑话!” “好!” 众武者虽然听不太懂其中的战略意义,但一听要搞个大家伙,还要整人,一个个顿时兴奋得嗷嗷叫。 “太好了!终于能干点有技术含量的活了!” “我这‘铁砂掌’正好用来打桩!” “走走走!比比谁干得快!” 看着这群像打了鸡血一样的武者,赵宗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突然觉得,跟着这位年轻的皇帝混,真是太有意思了。每一次的任务,都这么出人意料,却又让人热血沸腾。 夜风拂过,微山湖的湖水泛起层层涟漪。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一张足以绞杀任何叛逆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在网的中心,那个始作俑者,正坐在乾清宫的软塌上,看着手里的海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146章 误会大了!这哪里是暴君,分明 第146章误会大了!这哪里是暴君,分明是千古仁君! 就在那张无形的“天罗地网”悄然张开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太仓港,一场惊涛骇浪已然拍岸。 咸湿的海风呼啸着,却吹不散此刻凝固在海面上的死寂。 马三宝站在旗舰“定远号”的船楼之上,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艘画舫上、毫无惧色的一官一商。刚才那一番“利益与大势”的喊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原本坚不可摧的“正义感”。 “这就是顾金波那个王八蛋嘴里的‘民不聊生’?” 马三宝眯起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正在压抑着喉咙里的咆哮,“这就是他说的‘众叛亲离’?这就是‘暴君当道,天下皆反’?” 如果真的是暴君,这些比猴都精的江南豪商,怎么可能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 如果真的是民不聊生,那些平日里最惜命的升斗小民,怎么可能自发地驾着渔船来堵炮口? 眼前这一幕,只有一种解释—— 那个坐在金銮殿上的新皇帝,绝不是什么昏庸残暴的亡国之君。相反,他在这些百姓心中,有着无法撼动的地位。 “不对劲……” 马三宝松开了栏杆,在甲板上焦躁地踱了两步,脚下的铁皮战靴踩得木板嘎吱作响,“太不对劲了!顾金波那个混账东西,怕是给咱家灌了迷魂汤!” “督主,那咱们……开炮吗?”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开个屁的炮!” 马三宝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缆绳桩上,实木的桩子直接被他这一脚踹出了裂纹,“你眼瞎啊?没看见王文镜那个老顽固把官印都顶在脑门上了吗?那是苏州府的大印!咱们要是敢开炮,那就是造反!彻彻底底的造反!”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和烦躁,大手一挥。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下锚!把主炮的炮衣都给咱家盖上,别走火了!” “还有!” 马三宝的目光陡然变得阴鸷起来,他指了指那艘画舫,“去,派条小艇,把王文镜和顾鹤年请过来。记住,是‘请’!客气点!谁要是敢动粗,咱家把他扔海里喂鲨鱼!” “是!” …… 一炷香后。 定远号宽敞奢华的提督舱室内。 这里的陈设极尽考究,来自波斯的羊毛地毯,大圣官窑的青花瓷瓶,墙上挂着的一口寒光闪闪的尚方宝剑,无不彰显着主人的权势。 但此刻,舱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海风还要冷冽。 马三宝端坐在主位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却一口没喝,只是用盖碗轻轻刮着茶沫,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瓷器摩擦声。 在他的左下方,是一个被五花大绑、此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如泥的中年人。 正是之前跑到船队哭诉的顾金波。 而在右侧的客座上,王文镜和顾鹤年正襟危坐。两人虽然只是普通人,身上毫无武道修为,但在马三宝这位半步先天强者刻意释放的威压下,竟然面不改色,腰杆挺得笔直。 这份定力,让马三宝眼中的惊疑之色更浓了几分。 “王大人,顾会长。” 马三宝终于放下了茶盏,目光如刀锋般在两人脸上扫过,声音不辨喜怒,“咱家是个粗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今儿个请二位上来,就想问一句话。” 他指了指地上像死狗一样的顾金波。 “这厮说,新皇登基以来,暴虐无道,残害忠良,囚禁太后,更是为了修什么行宫,把江南搜刮得天高三尺,搞得民怨沸腾。” 马三宝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恐怖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舱室,“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文镜闻言,先是瞥了一眼地上的顾金波,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厌恶,仿佛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叠折叠整齐的《大圣日报》和公文,轻轻放在桌案上,推到了马三宝面前。 “马提督,下官不想与这等小人争辩。这是近三个月来,朝廷下发的《大圣日报》,以及苏州府的税收账目。” 王文镜的声音清朗有力,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傲骨,“陛下登基以来,所杀之人,皆是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国之蛀虫!抄没之家,尽是那些兼并土地、逃税漏税的吸血世家!” “这三个月,苏州府的赋税不仅没有增加,反而减免了三成!那些被抄没的土地,全都分给了无地的流民耕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误会大了!这哪里是暴君,分明是千古仁君!(第2/2页) “至于行宫……”王文镜冷笑一声,“那是陛下在各地为了‘义务教育’修建的学堂!是为了给天下寒门学子一个读书识字的地方!还有在京郊为陆院长修建的‘医科大学’,那是为了研究新药、治病救人的!何来享乐之说?” “义务教育……医科大学……” 马三宝喃喃自语。虽然这些名词闻所未闻,透着一股子古怪,但其背后所蕴含的大意,竟然如此宏伟,让他这个粗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 马三宝彻底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拿起那叠所谓的《大圣日报》,刚看第一眼,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标题怎么如此……咋咋呼呼?” 即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他,也被头版头条那加粗加黑的大字给震了一下: **《震惊!大圣朝第一强者竟然在干这种事……三天通州,三天大学,这是大圣速度!》** 还有旁边那行更加醒目的副标题: **《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不考八股考搬砖?只要识字就能当官!》** “还有这字……”马三宝指着上面的文字,一脸嫌弃,“怎么缺胳膊少腿的?连个‘考’字都写不全?这是哪个半吊子秀才刻的版?” “回提督,这是陛下亲自推行的‘简体字’。”王文镜适时地插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陛下说了,繁体字笔画太多,百姓学起来太难。要想开启民智,就得先把字的门槛降下来。如今这报纸,连码头的苦力都能连蒙带猜地读懂七八成!” “简体字……开启民智……” 马三宝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虽然觉得这字看着别扭,但这理由……竟让他无法反驳。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越看,脸色就越精彩。 《独家揭秘:太医院第一美女院长深夜痛哭为哪般?》 《工部尚书宋应为何对着一块石头下跪?》 《别种地了!皇帝喊你回来考试!》 …… 这一条条,一件件,哪里像是一个暴君能干出来的事?这分明是那些千古明君都未必能想到的仁政啊! 尤其是那份关于“义务教育”的规划,配合着那易学易懂的“简体字”,让天下再无文盲?这要是真的,那可是开启民智、泽被万世的千秋功业! “马提督若是不信,可问问顾会长。”王文镜适时地补了一句,“顾家作为皇商,这几个月可是在这个‘暴君’手底下赚得盆满钵满。” 顾鹤年微笑着拱了拱手,语气谦卑却透着一股子自信:“提督大人,草民是个生意人,不懂什么大道理。草民只知道,跟着陛下走,有肉吃。” 他从袖中掏出一份卷轴,展开后,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圣专利局”大印。 “这是陛下特批的‘苏宁直道’特许经营状。陛下不仅准许我们商会自费修建连通南京的直道,还赐下了名为‘水泥’的神物配方!那是能点石成金、铺路如铁的宝贝!” 顾鹤年指了指那份卷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如今‘京南直道’正在火热施工,我们江南的‘苏宁直道’也已开工。一旦南北贯通,江南的货物几日便可直达京城!仅此一项,江南商会未来的利润何止翻倍!而且陛下还说了,只要我们照章纳税,用心修路,朝廷就是我们最大的靠山!” “马提督,您说,这样的皇帝,我们会反吗?我们敢反吗?” 顾鹤年这句反问,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马三宝的心口上。 马三宝沉默了。 他看着那口寒光闪闪的尚方宝剑,又看了看那份详尽的减税公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剑身上的寒光映出他那张苍老而又愚蠢的脸,仿佛在无声地嘲笑。 这哪里是清君侧?这分明是差点成了乱臣贼子! 马三宝只觉得脊背发凉,冷汗早已浸透了重甲内的衣衫。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 但他心中仍有一丝侥幸,或者说,是不甘。 顾金波说的那些话,难道全是假的?若是那样,他这“清君侧”的大旗,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 只要还有一条罪状是真的,他这趟回京,就算不得造反! 马三宝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人,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最后的一丝希冀。 第147章 先天境?把那个乱嚼舌根的顾金 第147章先天境?把那个乱嚼舌根的顾金波拖上来! 提督舱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海风拍打着窗棂的呼啸声。 马三宝深吸了一口气,任由手中的碎瓷与茶渣混合着水渍滴落。他必须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那个支撑他“清君侧”正义大旗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着王文镜和顾鹤年,声音变得格外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那……太后呢?” 马三宝有些不死心,眼神中透着一股执拗,“这厮说,陛下囚禁太后,甚至有弑亲之嫌……” “一派胡言!” 这次开口的是王文镜,他猛地一拍桌子,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太后那是咎由自取!她竟然指使国舅李威当朝行凶,意图谋逆!若非陛下宽仁,对外只说是太后神志不清,仅仅将其迁居寿安宫静养,换做任何一个帝王,她早就被废为庶人了!” “还有那个国舅李威!” 顾鹤年在一旁补充道,语气夸张得像是在说书,“登基大典上,那李威竟然当众行刺!那是弑君啊!按律当诛九族!结果呢?陛下不仅赦免了李家那些不知情的族人,连李威这个首恶都没杀!只是废了他的修为,把他流放到了极北之地!” “只是流放?”马三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就是流放。”顾鹤年一脸崇拜,“陛下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废人也有废人的去处。听说那边正缺人开荒,让他去体验一下民生疾苦,这也是赎罪。您听听,这是多么宽广的胸襟!这是多么仁慈的手段!” “而且……” 顾鹤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马提督,您常年在海上,可能不知道。咱们这位陛下,那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登基那天,他一指头就镇压了李威!那威势,啧啧,据在场的侍卫说,那是实打实的先天境!天佑大圣,降下这等神武之君!” “先天……境?!” 马三宝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捏成了粉末。 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流淌下来,烫红了皮肤,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那个小时候总是躲在角落里看杂书、性格懒散、连练功都要偷懒的九皇子?先天境? 这怎么可能! 他离京的时候,九皇子才刚满二十五岁吧?就算打娘胎里开始练,也不可能练到这个境界啊!这可是传说中的武道之巅,陆地神仙一般的存在! 但看着王文镜和顾鹤年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又不像是作假。 而且,如果皇帝真的是先天境,那之前的一切“隐忍”和“低调”,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人家那是扮猪吃虎!是在看这帮跳梁小丑表演呢! 马三宝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 不,比傻子还蠢。 他竟然被一个信口雌黄的顾金波,骗得团团转,还要带着这无敌舰队回来“清君侧”?这要是真开了炮,他马三宝就是大圣朝千古第一罪人! 更可怕的是,如果皇帝真的是先天境……那他们这群人,就算有无敌舰队,又怎是那位神仙的对手? 若是真打起来,他们这所谓的“无敌舰队”,怕是都要折在那位爷的手里,成为大圣朝的笑话! 一种深深的后怕和羞愧,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 一个一直压在他心底,最沉重、最不敢触碰的疑问。 马三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二位,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家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沙哑,“先帝……到底是怎么走的?” 舱室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文镜和顾鹤年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一抹凝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先天境?把那个乱嚼舌根的顾金波拖上来!(第2/2页) “回提督。” 王文镜叹了口气,拱手道,“太医院的脉案上写得清清楚楚,先帝是积劳成疾,心力交瘁,最终……寿终正寝。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放屁!!!”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舱室内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马三宝猛地站起身,那一身恐怖的真气瞬间爆发,将身下的太师椅震得四分五裂。 他双目赤红,宛如一头受伤的孤狼,死死地盯着王文镜,“积劳成疾?寿终正寝?你当咱家是三岁小儿吗!” “先帝八十高龄,却修至御气境巅峰!只差半步便是半步先天!武道强者,肉身无漏,血气如龙,寿元至少在百二十岁以上!怎么可能突然就寿终正寝?怎么可能积劳成疾?” “咱家走的时候,先帝还能一顿吃三碗饭,还能拉开三石强弓!这才过了多久?不到五年!你就告诉咱家他老死了?啊?!” 马三宝的咆哮声在舱室内回荡,那股悲愤和绝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他无法接受。 那个对他有知遇之恩,那个雄才大略、立志要打造万世基业的帝王,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没了。 如果不是为了查清真相,如果不是为了守护先帝的基业,他马三宝早就追随先帝于地下了! 王文镜沉默了。 作为知府,有些宫闱秘辛他或许有所耳闻,但绝不敢乱说。而且,关于先帝之死,确实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马提督,下官理解您的心情。”王文镜硬着头皮说道,“先帝之死,确实蹊跷。但此事……与今上无关。” “先帝驾崩之时,今上还在静安阁睡觉,且当时并未显露任何修为。甚至连这皇位,都是因为太后意图摄政,内阁几位阁老为了稳定朝局,联名推举今上继位的。” “当初今上可是百般不愿,若非为了大圣朝的江山社稷,这龙椅他都懒得坐!这一点,内阁首辅张大人可以作证,满朝文武也都可以作证。” 马三宝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当然知道这事儿怪不到林休头上。 那时候的林休,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废柴皇子,连争夺皇位的资格都没有,怎么可能害得了御气境巅峰的先帝? 可是……如果不怪林休,那又能怪谁? 难道真的是天命? 马三宝颓然地坐倒在一旁的椅子上,眼中的神光似乎瞬间黯淡了下去。 “罢了……” 他摆了摆手,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既然不是今上做的,那这笔账,咱家以后慢慢查。只要那害死先帝的凶手还在这个世上,咱家就是追到黄泉碧落,也要把他碎尸万段!” 说完这句,舱室内的杀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郁了。 马三宝缓缓转过头。 那双因为悲痛和愤怒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缩在角落里、正试图往桌子底下钻的顾金波。 刚才的一切对话,顾金波都听见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的完了。 舱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股比刚才还要恐怖十倍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死死地锁定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马三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让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顾金波……” 老太监的声音轻柔得可怕,像是在呼唤多年的老友,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咱们这笔账,该好好算算了。” 第148章 老祖宗的雷霆手段,把“清君侧 第148章老祖宗的雷霆手段,把“清君侧”变成“表忠心” 舱内死寂。 马三宝那句“该好好算算了”,彻底击碎了顾金波的心理防线。 “噗通”一声。 顾金波像摊烂泥般瘫软在地,锦缎官袍瞬间被冷汗湿透。他哆嗦着伸手想去抱马三宝的大腿,却被老太监那双阴鸷的眸子一扫,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马三宝慢条斯理地掏出丝帕,擦拭着指尖滚烫的茶渍,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咱家问你。” 马三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透进骨子里的寒意,“你说太后被囚禁,凤印被夺?” 顾金波身子一颤,刚想张嘴辩解,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王文镜便冷笑一声,抢过了话头。 “顾大人这消息,也不知是从哪个阴沟里听来的。”王文镜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金波,眼神里满是读书人特有的那种轻蔑,“太后那是纵容国舅行凶,意图染指朝政,被陛下依律软禁。至于凤印?那是太后自己德行有亏,陛下为了保全皇家颜面,才交由生母暂代。怎么到了顾大人嘴里,就成了子夺母权的宫廷惨剧了?” 顾金波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马三宝没理会他的窘迫,将擦完手的丝帕随手丢在顾金波脸上,继续问道:“你说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被武力镇压?” 这次接话的是顾鹤年。这位苏州豪商此刻也没了往日的和气生财,看着自家这个不成器的族侄,恨不得上去踹两脚。 “族侄啊族侄,你这谎撒得也没边儿了。”顾鹤年摇着头,一脸的痛心疾首,“如今朝堂之上,那是君臣相得!新政推行,利国利民,咱们这些做生意的,哪个不念陛下的一声好?敢怒不敢言?我看是你自己心里有鬼,看谁都像是在怒吧?” “你说……”马三宝缓缓俯下身,那张面白无须的脸凑近顾金波,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是弑舅囚母的暴君?”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猛地爆发,顾金波只觉得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胸口,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陛下宽仁,连行刺的国舅都只流放不杀,你竟敢污蔑是暴君?”王文镜适时补刀,语气嘲讽,“顾金波,你这是想借马公公的刀,杀咱们大圣朝的明天啊!好一张杀人不见血的利嘴!” 顾金波彻底崩溃了。 天知道他当初只是想祸水东引啊! 他原本的小算盘打得贼精:老祖宗最重感情,只要把新皇说成是六亲不认的暴君,老祖宗一怒之下,肯定顾不上查他贪墨的那点军饷。到时候他浑水摸鱼,把账本一烧,还能回去接着搂他的第八房小妾喝花酒。 谁知用力过猛,老祖宗直接炸毛要“清君侧”! 这下好了,不仅安稳日子到了头,要是真打起来,他这个“拱火”的罪魁祸首,怕是要被两边一起祭旗! 但他千算万算,漏算了最致命的两点。 第一,他没算到苏州这帮人早已被新政彻底折服,成了新皇最坚定的追随者。 第二,也是最让他绝望的一点—— 那个被他随口编排、任意泼脏水的九皇子,竟然特么的是先天境! 先天境啊! 那是陆地神仙! 他在这种存在面前撒谎,那不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找死吗? “老祖宗!饶命!饶命啊!” 顾金波猛地磕头,额头撞得“咚咚”作响,鲜血直流,“奴才也是一时糊涂!奴才贪了苏州织造局的一笔银子,怕陛下查账……奴才想着,只要把水搅浑,老祖宗您就能护着奴才……奴才真没想造反啊!” “没想造反?” 马三宝气极反笑,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蠢货,只觉得一阵恶心,“为了你那点脏银子,你就敢拿两万八千水师弟兄的命去填?你就敢把大圣朝往火坑里推?” “真是……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王文镜在一旁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顾大人,你这一‘动’,差点把大圣朝的半壁江山给动没了。这等本事,王某佩服。” 马三宝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胸中翻涌的杀意。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杀气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来人。” 舱门推开,两名身形精壮的水师亲兵大步走了进来。 “把这厮拖下去。”马三宝指了指地上的顾金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只死苍蝇,“剥去他的官服衣冠,给他找一套女人的裙钗换上。既然他这张嘴这么爱碎碎念,跟个长舌妇似的,那就让他做个够。” 顾金波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和羞愤,“老祖宗!士可杀不可辱!您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杀你?” 马三宝冷笑一声,“杀了你,谁去给陛下解释这‘清君侧’的误会?咱家不仅不杀你,还要让你好好活着。” 他挥了挥手,“找块破布,把他的嘴塞严实了。然后把他倒吊在宝船最高的桅杆上,让他好好吹吹这海风,清醒清醒脑子。这一路回京,若是让他说出一个字,或者是死了,咱家拿你们是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老祖宗的雷霆手段,把“清君侧”变成“表忠心”(第2/2页) “是!” 两名亲兵二话不说,架起顾金波就往外拖。任凭他如何挣扎,在那双铁钳般的大手下,也不过是徒劳的扭动。 舱室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马三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带着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他鬓角的白发。 远处,太仓港的码头上,旌旗猎猎,战船如林。那是他花了大半辈子心血打造的无敌舰队,是先帝留给这个国家最锋利的剑。 差点……差点就因为那个蠢货,这把剑就要刺向自己的主人了。 “干爹……”一直守在门口的义子马汉有些担忧,“如今‘清君侧’的口号已经喊出去了,军心浮动。若是强行改口,怕是……” “怕是将士们不服?怕是陛下会觉得咱家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马三宝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那是他在宫廷那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练就出来的顶级政治智慧。 “马汉,你说,什么是‘清君侧’?” 马汉一愣,挠了挠头,“这……儿子是个粗人,只知道是要清除皇上身边的坏人……” “这就对了。” 马三宝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蟒袍,腰杆挺得笔直,那一瞬间,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内廷老祖宗又回来了。 “顾金波蒙蔽圣听,阻断祥瑞进京,更是意图挑拨君臣关系,难道不是奸佞?咱家拿了他,那就是在‘清君侧’!这就是咱家给陛下的交代,也是给这两万八千弟兄的交代!”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向舱外走去。 “走!随咱家去甲板!” …… 宝船宽阔的甲板上,数千名精锐水师肃然而立。 海风呼啸,吹得战旗猎猎作响,但人群中却是一片死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缓缓走上高台的老人身上。他们的眼神中带着迷茫、忐忑,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清君侧! 这三个字对于军人来说,既有着莫大的诱惑,也有着沉重的压力。 马三宝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些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是在惊涛骇浪中把命交给他的袍泽。 他突然抬起手,指着桅杆顶端那个正在风中晃荡、穿着花花绿绿女装的身影。 “弟兄们!都看见那个挂在上面的玩意儿了吗?” 马三宝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如同滚滚雷鸣,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港口,“那就是咱们这次‘清君侧’清出来的第一个奸佞!太仓卫指挥使顾金波!”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不少人抬头看去,待看清那人的打扮后,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哄笑。 “这厮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皇恩,反而贪墨军饷,甚至敢在咱家面前搬弄是非,污蔑当今圣上!” 马三宝脸色一沉,声音骤然拔高,“他骗咱们说,陛下是暴君,是昏君!可实际上呢?陛下登基以来,轻徭薄赋,宽仁爱民,更是身具大神通的先天境强者!是天佑我大圣朝的圣主明君!” “先天境?!” “我的天,陛下竟然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我就说嘛,咱们陛下怎么可能是昏君!” 底下的将士们瞬间炸开了锅。对于崇尚武力的军人来说,“先天境”这五个字的冲击力,甚至比“皇帝”这个头衔还要大。那是绝对的力量,是让人发自内心臣服的神迹。 马三宝看着下面瞬间反转的气氛,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帮兔崽子还没真的反。 他猛地一挥手,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声。 “但这厮最可恨的,不是骗了咱家,而是差点让咱们这支无敌舰队,成了千古罪人!差点让咱们手里的刀,砍向了自己的君父!” “弟兄们!咱们是谁?咱们是大圣朝的水师!是先帝爷亲手打造的定海神针!咱们的炮口,永远只能对着外敌,绝不能对着自家人!” “今日,咱家就要带着这奸佞进京!把这份‘祥瑞’,把咱们的一片忠心,亲自捧到陛下面前!告诉全天下的人,咱们不仅没有反,咱们还是陛下最忠诚的狗!” “万岁!万岁!万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云霄。那是如释重负的呐喊,也是重获荣耀的宣泄。 看着这一幕,站在角落里的王文镜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着身边的顾鹤年竖起了大拇指,“老顾啊,看见没?这就叫手段。几句话,就把一场弥天大祸变成了表忠心的誓师大会。咱们这位马公公,厉害着呢。” 顾鹤年也是一脸的佩服,“那是,要不人家怎么是老祖宗呢。咱们啊,学着点吧。” 人群渐渐散去,但海风中依旧弥漫着一股躁动后的余热。马三宝站在高台上,目光深邃地望着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海域,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慢慢收敛。这一关虽是险之又险地过了,但他心里清楚,那道来自京城的真正考题,才刚刚摆上桌面。 第149章 祥瑞北上,文人的“软刀子” 第149章祥瑞北上,文人的“软刀子” 喧嚣退去,夜幕如一张巨大的黑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太仓港。白天那场惊心动魄的“誓师大会”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但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却涌动着更为隐秘的暗流。 提督府内,灯火彻夜未熄。 马三宝站在巨大的海图前,手指轻轻摩挲着京城的位置。虽然白天稳住了军心,但他心里的石头并没有完全落地。 林休。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带着几分陌生,又带着几分期待。 “先天境”的皇帝……这在历史上都是闻所未闻的。如果顾金波说的有一半是真的,那这位新皇的心机深沉程度,恐怕比先帝还要恐怖。 这样一个皇帝,会怎么看待他这支拥兵自重的舰队? “干爹。” 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轻将领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咱们……真的要把舰队留在这儿?” 这是马三宝的义子,也是这支舰队的副帅,马汉。 “留。” 马三宝转过身,接过参汤喝了一口,眼神坚定,“两万八千人,两百艘战船,这动静太大了。若是真的全都开到长江口,就算咱们说是去进贡的,你觉得陛下会信吗?满朝文武会信吗?那就是逼宫!” “可是……”马汉有些迟疑,“您只带几十个亲兵进京,万一……万一陛下要杀您……” “那就让他杀!” 马三宝猛地将碗顿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如果用咱家这颗脑袋,能换来陛下对这支舰队的信任,能保住这支无敌水师不被拆散,那咱家这买卖,做得值!” 他走到马汉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咱家走后,舰队全权交由你指挥。没有圣旨,没有咱家的亲笔信物,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若是……若是咱家在京城出了事……” 马三宝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那你就立刻带着愿意跟你走的亲信出海,去找个荒岛,过这辈子。” “至于其他的弟兄……” 他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这五年大家漂在海上,早就想家了。如今一脚踏上故土,听到的全是新皇‘仁政’的消息,人心早就思归了。强行带他们走,只会炸营。” “若是咱家出了事,你就让剩下的弟兄们把船交给南京,解甲归田吧。先天境的帝王……或许真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他指了指脚下的甲板,“如果陛下真的如传闻中那样深不可测,那此刻,南京的那位怕是已经动了。长江口……恐怕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咱们往里钻呢。咱们这点船坚炮利,在陆地神仙面前,不够看。” 马汉的眼眶瞬间红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干爹!” “行了,别做这副小儿女姿态。” 马三宝一把将他拉起来,脸上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也许事情没那么糟糕。咱们这位陛下,既然能隐忍二十年一鸣惊人,那胸襟气魄,定然不是常人能比的。咱家还要给他送一份大礼呢。” 说到大礼,马三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意。 “那个大家伙,准备好了吗?” “回干爹,都洗刷干净了。”马汉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那家伙个头太高,咱们特意把囚车拆了顶棚,还给它披上了红绸子。看着……确实挺唬人的。” “那就好。” 马三宝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黑暗,仿佛透过重重夜幕,看到了那座巍峨的紫禁城。 “麒麟现世,圣主临朝。这可是古书上才有的祥瑞。咱家倒要看看,面对这份‘祥瑞’,面对咱家这负荆请罪的诚意,咱们这位小皇帝,到底会怎么选。” …… 次日清晨,太仓港外。 一支奇怪的队伍缓缓出发了。 没有千军万马的簇拥,没有战鼓雷动的喧嚣。只有几十名骑着高头大马的亲卫,护送着一辆巨大无比的板车。 车上站着一头怪兽。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头来自海外的长颈鹿。 它有着鹿身牛尾,浑身布满金钱斑纹,那根长得离谱的脖子高高耸立,正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伸出长长的舌头卷一下空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祥瑞北上,文人的“软刀子”(第2/2页) 为了硬凑“麒麟”的特征,它的角上被系了红绸,脖子上挂了金铃,被擦洗得油光水滑。虽然看着有点憨态可掬,但在没见过世面的大圣朝百姓眼里,这大家伙确实挺唬人。 在队伍的最前方,马三宝脱去了象征权势的蟒袍,换上了一身素净布衣。背负荆条,尖刺刺破单衣,血迹斑斑。 而在队伍最后,一根高耸的竹竿上,倒吊着一个穿着艳俗女装、嘴塞破布的男人。 顾金波此刻连死的心都有了。海风吹起他的裙摆,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大腿,引得路过的渔民指指点点。昔日威风八面的太仓卫指挥使,如今活像个挂在杆头风干的腊肉,滑稽又凄惨。 “出发!” 马三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静静停泊在港口的无敌舰队,眼中闪过一丝眷恋,随后猛地一勒缰绳。 “走小路!绕开南京城!” 他低喝一声,声音中透着一股老辣的警惕,“南京那帮勋贵,平日里没本事,杀良冒功倒是把好手。若是让他们知道咱们就这几十号人,怕是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拿咱家的人头去邀功。咱们走运河支流,直插扬州!” 头也不回地,这支队伍避开了宽阔的官道,如同一条泥鳅,滑入了清晨的迷雾之中。 “小皇帝,咱家把这道‘考题’交给你了。” “是杀是留,是庸主是圣君,咱家……拭目以待。” 尘土飞扬中,那头来自西洋的长颈鹿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仰起长长的脖子,发出了一声并不怎么威武的叫声,仿佛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君臣博弈,奏响了序曲。 而就在马三宝的队伍刚刚消失在官道尽头,太仓港的码头上,画风突变。 “来来来!不要挤!排好队!” 顾鹤年不知从哪弄来了十几张大桌案,一字排开,上面摆满了笔墨纸砚。王文镜带着十几个书生模样的幕僚,挽着袖子,运笔如飞。 而不远处,马汉按着腰刀,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身边的亲兵有些焦急:“副帅,这……这帮读书人在动摇军心啊!咱们要不要去把桌子掀了?” “动摇个屁。” 马汉瞪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些排着长队、脸上带着期盼和泪痕的士兵身上。 “干爹说了,大家漂了五年,都想家了。这是人之常情。”他松开握刀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咱们也是人,也有爹娘。既然干爹都不拦着,咱们做恶人给谁看?随他们去吧,只要别闹事就行。” “是……”亲兵低下头,眼眶也有些红了。 另一边,王文镜写得更是起劲。 “这位小兄弟,家是哪里的?山东?好地方!家里还有谁?老娘?想说什么?尽管说,本官……哦不,老夫替你润色,保准让你娘看了感动得直掉泪!” 王文镜一边写,一边声情并茂地念着:“儿在海外漂泊五载,每逢佳节倍思亲。幸得新皇仁德,许我等归家……” 一封封家书,就像是一把把温柔的软刀子,精准地插进了这群离家五年的铁血汉子心窝里。原本因为马三宝离去而紧绷、甚至隐隐有些躁动的军心,在这墨香和乡愁中,竟悄无声息地软化了。 “老王,这招‘釜底抽薪’够狠啊。” 顾鹤年在旁边负责研墨,顺便给写完信的士兵发几个铜板当“酒钱”,压低声音笑道,“马公公前脚刚去‘负荆请罪’,咱们后脚就把这帮骄兵悍将的戾气给泄了。这信一寄出去,这心也就飞了,就算马汉那愣头青到时候脑子发热想干点啥,这底下的人也没那心思跟着闹了。” “这叫顺势而为。” 王文镜吹干纸上的墨迹,眼神中透着一股读书人的狡黠,“陛下既然是先天境,那这就不是什么‘清君侧’,而是‘君临天下’。咱们做臣子的,得替陛下把这些迷途羔羊领回家。分化了这支舰队,马公公进京也就没了后顾之忧,这也是在保他。”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50章 南京惊雷,疯狗嗅到了味儿 第150章南京惊雷,疯狗嗅到了味儿 南京,魏国公府。 “啪!” 一只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徐天德看着手里那份来自京城的八百里加急金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张富态的脸颊哗啦啦地往下淌,连胡子都被浸透了。 “只许出,不许进……若放一艘战船北上,就让徐文远在户科给事中的位置上干到死?” 他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脖颈后头凉飕飕的。 林休那慵懒却透着杀意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回荡。这位新皇爷,是真的狠啊! “国公爷,这……”旁边的幕僚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块热毛巾,“咱们该怎么办?那可是马三宝啊,两百艘战船,咱们根本打不过啊!真要硬碰硬,咱们这点家底怕是要被一口吞了。” “你懂个屁!” 徐天德一把抓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谁让你去跟他打了?陛下这是在保咱们呢!若是让咱们去跟马三宝在江面上决战,那才是让咱们去送死!陛下只说了‘只许出,不许进’,这就是给咱们划了道界——不用赢,只要守住这道门就行!” 他站起身,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原本的惊慌逐渐被一种老勋贵特有的狡黠所取代。 “但是,光守着不动,那就是抗旨不尊的‘惰’。陛下要的是钉子,是态度!既然是守,那就得守出个铜墙铁壁来!” 徐天德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是属于一方诸侯的威严。 “传本公将令!发羽檄至镇江、扬州、江阴各卫!命他们即刻整军备战,听我号令!” “南京四十八卫,除留守皇城外,其余尽数开拔至长江沿线!特别是扬州府,那是江北的咽喉,让当地卫所把城门给老子彻底封死了!无论是商队还是难民,只要是南边来的,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去!” “告诉扬州知府,若是让马三宝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过去,老子扒了他的皮!哼,那帮扬州盐商平日里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吗?这次正好借着陛下的旨意,好好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江南的天!” “把库里的火炮都给老子拉出来,架在江岸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还有,征调江面上所有民船,装满石头给老子停到江心去!一旦看见马三宝的舰队冒头,立刻凿沉!再拉起三道铁索横江!哪怕是用尸体堆,也得把这长江口给老子填平了!我就不信他马三宝的船能飞过去!” 徐天德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如铁桶般的江防。 “至于岸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东方的太仓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水上打不过,那咱们就在岸上做文章。传令三千营,外加南京周边的巡检司、捕快、帮派闲汉,全都给老子撒出去!不仅是南京周边,扬州那边也给老子派人去!往太仓方向‘掘地三尺’般地搜!” “告诉他们,若是遇到什么形迹可疑的小股部队……哼,不管是探子还是别的什么,先拿下了再说!” “陛下要看戏,咱们这做臣子的,怎么也得把锣鼓敲响点,把这戏台子搭得够大,不是吗?” 幕僚听得心惊肉跳,这可是动用了整个南直隶的战争潜力啊!但他随即眼睛一亮:“国公爷高明!咱们这叫‘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既不触霉头,又显得咱们对陛下忠心耿耿,为了守住国门不惜一切代价。” 徐天德嘿嘿一笑,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新换的茶盏,眼神中透着一股老辣的算计,“马三宝那老东西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这南京城现在不仅是个马蜂窝,更是个吞人的巨兽。他要是敢走陆路……嘿,那正好撞在老子的天罗地网里,到时候这份‘祥瑞’,说不定就是咱们徐家送进京的了!” 他不知道的是,正是他这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铁桶防线”,在马三宝眼里,却如同孩童的把戏。这位在海上漂泊半生、见惯了惊涛骇浪的老祖宗,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手。他压根就没打算入局,不仅绕开了南京,连繁华的扬州都没看一眼,直接带着麒麟,像幽灵一样钻进了迷雾缭绕的小路,拼着老命从南通方向偷偷渡了江。徐天德撒下的天罗地网,最终网住的,不过是一团空气。 …… 江北,风雪渐紧。 凛冽的寒风像是被人用冰碴子狠狠搓了一把,刮在脸上生疼。 这是通往盐城的偏僻古道,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像极了一张长满麻子的老脸。隆冬时节,四野枯草连天,沟壑间还残留着未化的白霜。黄昏将至,残阳如血,把这原本就萧瑟的地界染得更加肃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南京惊雷,疯狗嗅到了味儿(第2/2页) 霍山骑在马上,半眯着眼,手里的缰绳勒得不紧不松。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他习惯了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日子,但今天的气氛,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身旁的东厂番子们一个个绷紧了皮,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眼神里透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阴冷。 领头的那位,正是如今京城里让人闻风丧胆的“魏疯狗”——魏尽忠。 这老太监今儿个没穿那身扎眼的蟒袍,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但那股子阴柔狠辣的气质,是怎么也遮不住的。他正阴沉着脸,盯着前路,仿佛前面埋着八百个刀斧手。 “报——!” 一名锦衣卫探子策马狂奔而来,带起的尘土呛得人直咳嗽。他在霍山马前急停,翻身跪倒,动作利落得像只狸猫。 “禀大人,前方五里处发现一支形迹可疑的队伍!约莫四五十人,打着奇怪的旗号,似乎……似乎还带着一头巨大的怪兽!而且……” 探子吞了口唾沫,表情古怪,“队伍后面还挑着根竹竿,上面倒吊着个……穿艳俗女装的男人!” “怪兽?女装男人?”霍山眉头一挑。 几乎是同时,一名东厂的番子也像鬼魅一样飘到了魏尽忠身侧,低声耳语了几句。内容显然和锦衣卫的差不多。 魏尽忠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瞬间挺直,眼神里那种懒散的阴狠瞬间凝固,化作了实质般的杀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南京那边早已是草木皆兵,徐天德那个老狐狸为了自保,恨不得把地皮都翻过来三尺。这种偏僻路段突然冒出一支带着“怪兽”的队伍,怎么看都不像是良民。 若是换了平日,这老太监指不定会翘着兰花指,尖着嗓子嘲笑几句“哪来的乡巴佬装神弄鬼”。但今天,他没有。 他勒住马,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手,但那股子蓄势待发的张力,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人数多少?带没带大家伙?是不是南京那帮孙子派来的?”魏尽忠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碴子。 番子低头:“回督主,人数不多,看样子没带重弩火器。但那怪兽实在太高,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怕惊了对方。” 魏尽忠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职业性的敏锐和残忍。作为东厂提督,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危险和阴谋。 “装神弄鬼。”他啐了一口,眼神如刀,“传咱家的令,东厂的人散开,呈扇形包抄。若是对方敢有半点异动,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直接剁碎了喂狗!咱家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开眼,敢在这个时候触咱们的霉头!”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聚拢在一起的东厂番子瞬间散开,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两侧的荒草丛中,训练有素得让人心惊。 霍山在旁边冷眼旁观,心里却像是在拼图。 怪兽? 这年头,哪来的怪兽?除非是…… 他脑海里闪过一丝灵光,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绣春刀柄。 只有几十人,避开了南京那条宽阔平坦的官道,偏偏走这种鸟不拉屎的盐城古道。若是逃亡,应该轻车简从,带个“怪兽”算怎么回事?若是商队,这方向却是一路向北,直奔京城。 北上,进京,怪兽。 这三个词在霍山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成了一个名字和一个荒诞的传闻。 马三宝。 还有那个传说中能给大明带来国运的“祥瑞”——麒麟。 怪兽、几十人的队伍、往北走。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拼凑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只有那位常年在海上漂泊,习惯了剑走偏锋的老太监,才会带着这种稀罕玩意儿出现在这种荒凉的地方。 他瞥了一眼正杀气腾腾准备“降妖除魔”的魏尽忠,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这事儿,有点意思了。 “霍大人?”魏尽忠转过头,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您这是打算看戏呢,还是搭把手?” 霍山面色不变,淡淡道:“魏公公指挥若定,霍某自然是配合。锦衣卫听令,收缩防线,护住中军,别让人钻了空子。” 这命令听着是配合,实则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拦得住。万一前面真是马三宝,这魏疯狗发起疯来,真敢把那位“海龙王”给剁了。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大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队伍继续前行,只是这一次,空气中的弦绷得更紧了。 第151章 荒野对峙,蚂蚁与大象的生存法 第151章荒野对峙,蚂蚁与大象的生存法则 与此同时,前方的那座破败驿站内,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的安详。 “我说马头儿,这……这玩意儿真的不吃肉?” 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亲兵正蹲在板车旁,手里举着一捆干草,小心翼翼地往那头庞然大物的嘴边凑。那“麒麟”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喷了亲兵一脸,然后嫌弃地扭过头,舌头一卷,从旁边的树梢上卷下来几片嫩叶子,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嘿!这畜生还挑食!”亲兵也不恼,反倒嘿嘿笑了起来,“干爹说这是祥瑞,是给万岁爷的宝贝。俺寻思着,既然是神兽,那不得吃点龙肝凤髓啥的?哪怕是给它整只烧鸡也行啊,这天天吃草,能长这么大个儿?” “你懂个屁。”另一名正在擦拭腰刀的亲兵骂道,“人家这是仙气儿!喝露水长大的!跟你这顿顿想吃红烧肉的俗人能一样吗?” 众人哄笑一阵,但笑声中却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虑。 笑过之后,那络腮胡子凑到一直坐在大青石上闭目养神的马三宝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干爹,咱们……真的要去京城?” 马三宝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 “怎么,怕了?” “怕倒是不怕。”络腮胡子挠了挠头,“咱们这帮兄弟,跟着您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年,连那几十丈高的浪头都见过,还怕什么?就是……就是觉得憋屈。”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本来不是说好去扬州修整吗?那儿好歹也是繁华地界。怎么临时变卦,绕道走这种兔子都不拉屎的盐城小道?干爹,咱们是水师,是替大圣朝打天下的功臣。如今只不过是回个家,怎么就搞得跟做贼似的?” 周围的亲兵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灼灼地看向马三宝。这是他们心里的结。他们不怕死,但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更不想死得窝囊。 马三宝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络腮胡子的肩膀。 “扬州那是南京那帮人的后花园,徐天德早就在那布下了天罗地网,去了就是自投罗网。那帮勋贵平日里没本事,杀良冒功倒是把好手。若是落到他们手里,怕是还没见到万岁爷,咱们的人头就被拿去换了军功了。咱们若不是拼着老命从南通那边偷渡长江,这会儿怕是早就成了江底的水鬼了。” 老太监的声音有些苍凉,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虎子,你记住了。咱们不是贼,咱们是臣。臣子要有臣子的本分。南京那些人容不下咱们,是因为咱们手里有刀,而他们手里只有笔。他们怕咱们手里的刀,会砍断他们手里的笔。” “那咱们就把刀交出去不就行了?”虎子不解。 “刀可以交,但得交给对的人。” 马三宝指了指北方的天空,“交给南京那些人,咱们就是待宰的猪羊。只有交给那位坐在紫禁城里的新皇爷,咱们这把刀,才能变成护国的剑。” “可是……那位新皇爷,真的信得过吗?”虎子还是有些迟疑,“听说他是‘先天境’,那可是神仙一样的人物。神仙会在乎咱们这些凡人的死活吗?” “正因为他是神仙,所以他才不在乎咱们的死活。” 马三宝的话听起来有些矛盾,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坚定,“对于一只蚂蚁,人或许会因为心情不好而踩死它。但对于一头大象,你会特意去踩死一只蚂蚁吗?不会。因为不值得,也不屑。” “只要咱们这只蚂蚁能帮大象搬动哪怕一粒米,大象就会留着咱们。这就叫……价值。” 马三宝站起身,目光变得深邃,“咱们这次进京,带这头麒麟也好,背这身荆条也罢,其实都是在告诉陛下:我们不仅听话,而且有用。只要陛下看懂了这一点,咱们这帮老兄弟,就有活路。” 众亲兵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干爹那镇定的神色,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一半。 就在这时,马三宝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来了。”他低声说道,原本那种慈祥老者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 五里地,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荒野对峙,蚂蚁与大象的生存法则(第2/2页) 转过一处枯败的胡杨林,视野豁然开朗。前方是一处破败的古驿站,大概是前朝留下的产物,夯土墙已经塌了一半,只剩几根倔强的木柱子顶着那摇摇欲坠的茅草顶。 夕阳挂在山头,将最后一丝余晖洒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驿站外,几十名身穿布衣、头戴斗笠的汉子正警惕地围成一圈。他们的手都按在腰间,虽然看不清兵器,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彪悍劲儿,绝不是普通镖师能比的。那是久经沙场、在风浪里滚过来的杀气。 而在人群中央,赫然耸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脖子长得离谱,身上披着金黄色的花纹,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它正慢条斯理地伸长了脖子,去啃食驿站旁一棵老槐树顶端的嫩叶,对周围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视若无睹。 魏尽忠的马蹄声在距离驿站百步开外停了下来。 此时,东厂的番子已经占据了周围的制高点,几张强弩在暗处闪烁着寒光,锁定了那群汉子。大队人马呈半月形压了上去,直接封死了所有退路。 魏尽忠策马缓缓走出,手一直按在腰间的软剑上。他体内的真气鼓荡,那身玄色劲装无风自动,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哪条道上的朋友?”魏尽忠的声音尖细而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古道上回荡,“这大路朝天,怎么偏偏选了这么个死胡同?” 对面没人回话。 只有那个庞然大物,嚼着树叶,转过头,用那双温润如水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了魏尽忠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人群缓缓分开。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者,正坐在一方断裂的石磨上,手里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慢条斯理地喝着水。他背上背着一捆荆条,虽然衣着朴素,甚至有些狼狈,但那股子稳如磐石的气度,却像是这座驿站的主人,而不是一个被包围的旅人。 魏尽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脸,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魏尽忠眼中的杀意像是在热锅里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震惊、错愕,随即是了然,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就像是猎狗终于嗅到了最令它兴奋的猎物。 “哟!” 魏尽忠怪叫一声,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那种刻意拿捏的太监腔调,听得人头皮发麻。 “咱家当是谁呢!在这荒郊野岭的,还能碰上熟人!” 他策马绕着圈子,眼神在马三宝、亲卫、还有那头长颈鹿身上来回扫视,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定格为一抹令人心悸的狞笑。 马三宝缓缓放下水碗,抬起头。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面对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东厂精锐,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几十名亲卫瞬间拔刀出鞘,“哐啷”一声,整齐划一,一股惨烈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兵。 但马三宝摆了摆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 他看着魏尽忠,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魏公公,别来无恙。” “无恙?咱家可好得很!”魏尽忠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手里的马鞭指着马三宝,“倒是马总管,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咱们的‘海龙王’,不在太仓的帅府里纳福,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喝西北风了?怎么着,是海里的珍馐吃腻了,想换换口味?” 他目光一转,落在那头长颈鹿身上,眼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这牵的是个什么玩意儿?脖子这么长,长得跟个吊死鬼似的。这就是你给万岁爷找的‘祥瑞’?啧啧啧,马三宝啊马三宝,你是不是在海上漂太久,被海风吹得糊涂油蒙了心?拿这么个怪物去糊弄万岁爷?” 魏尽忠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连周围的寒风都因这句质问而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马三宝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第152章 诛心之论,给陛下守住钱袋子 第152章诛心之论,给陛下守住钱袋子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质问,马三宝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此乃麒麟,乃是盛世祥瑞。魏公公久居深宫,没见过也是常情。” “麒麟?”魏尽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就这?还麒麟?咱家看是‘骑林’吧!骑在树林子上吃叶子的货色!” 突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慢着……骑林?” 魏尽忠那双阴鸷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他死死盯着马三宝,声音不再是尖细的嘲讽,而是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凉的阴毒。 “好你个马三宝!当今万岁爷乃是‘林’氏皇族!你弄个畜生叫‘麒麟’,这是想骑在谁的头上?你是想骑在万岁爷的头上作威作福吗?!”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简直就是诛心!周围的东厂番子闻言,手中的刀瞬间出鞘半寸,杀气逼人。 魏尽忠却没打算就此罢手,他的目光越过马三宝,落在了队伍最后那根高耸的竹竿上。那上面倒吊着个穿着艳俗女装的男人。 “哟!那上面还挂着个什么玩意儿?”魏尽忠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穿着花裙子,露着黑毛腿……啧啧啧,马三宝,你这是唱大戏还自带丑角啊?这是哪儿捡来的野猴子,也配给这头犯了忌讳的畜生配对儿?” 他突然脸色一变,指着马三宝背上的荆条,声音骤然变冷:“还有这荆条,背得挺像那么回事。怎么,马总管这是准备负荆请罪?还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准备把自己烤了给万岁爷助兴啊?” 这话太毒了。 周围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谁不知道马三宝虽然是太监,但在军中的威望极高。魏尽忠这话,简直就是把马三宝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马三宝身后的亲卫们一个个目眦欲裂,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若不是马三宝压着,恐怕早就冲上去拼命了。 马三宝却依旧平静。他看着魏尽忠,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魏公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马三宝微微欠身,朝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麒麟’之名,乃古籍所载,非老夫杜撰。且‘麒’者,仁兽也;‘麟’者,祥瑞也。老夫不远万里带它归来,正是为了向陛下表明心迹——愿做大圣朝的仁兽,为陛下镇守四海。至于‘骑林’之说……” 他冷冷地看了魏尽忠一眼,“心中有佛,所见皆佛;心中有粪,所见皆粪。魏公公满脑子都是大逆不道,自然看什么都是犯上作乱。” “你——!” “嘿!你个老东西还喘上了!” 魏尽忠被马三宝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来人!”魏尽忠厉喝一声,“去!把那头长脖子怪给咱家赶走!咱家倒要看看,没了这挡箭牌,这老东西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几名东厂番子领命,提着刀就要冲上去。 马三宝身后的亲卫瞬间踏前一步,杀气爆发。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一场火拼在所难免。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霍山,终于动了。 他知道不能再让魏尽忠疯下去了。马三宝手里可是有两万八千水师的虎符,要是真在这里把马三宝给辱了、杀了,那太仓那边非得炸锅不可。 “魏公公,借一步说话。” 霍山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魏尽忠马前,伸手虚拦了一下。 魏尽忠正在气头上,斜着眼看他:“怎么,霍大人心疼了?还是说,您跟这老东西有什么交情?” “公公说笑了。”霍山面无表情,压低了声音,“霍某只是提醒公公一句。马总管既然在这里,那太仓那边……岂不是成了空城?” 魏尽忠一愣,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 霍山指了指东南方向,声音更低了:“那两万八千水师,还有那三百艘宝船的金银财宝,现在可是没人管的状态。若是去晚了,被南京那些眼红的勋贵给吞了,或者被下面的人私分了……公公回京怎么跟万岁爷交代?”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浇在了魏尽忠的头顶。 他虽然恨马三宝,但他更怕林休。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陛下那双慵懒却洞若观火的眼睛,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命令:“数人头,守家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诛心之论,给陛下守住钱袋子(第2/2页) 守家底! 羞辱马三宝固然爽,但太仓那边全是真金白银啊!那是陛下的钱袋子! 要是钱没了…… 魏尽忠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作为皇家的狗,最重要的职责就是替主人看好骨头。 魏尽忠脸上的疯狂神色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算计的阴冷。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霍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霍大人说得对。咱们是替万岁爷办差的,哪能跟这种罪臣一般见识。” 他调转马头,重新看向马三宝。 “老东西,算你命大。陛下有令,只许带三百人进京。你这既然已经负荆请罪了,咱家就不越俎代庖了。” 魏尽忠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几分警告。 他转头看向霍山,语气森然:“霍大人,这人交给你了。咱家得去太仓替万岁爷盯着那帮大头兵。不过……” 魏尽忠突然凑近霍山,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到了霍山的鼻子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咱家会把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连同这只畜生吃了多少片叶子,都写在密折里呈给万岁爷。霍大人,您这路上可得‘用心’点,别让咱家觉得,您跟这老东西有什么私情。否则……哼哼。” 说完,他猛地一勒缰绳,马匹发出一声长嘶。 “东厂听令!目标太仓,全速前进!谁要是敢在路上掉队,咱家剥了他的皮!”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卷起漫天黄沙。 那支黑色的队伍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转眼间就消失在古道的尽头。 霍山看着魏尽忠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凝。他伸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仿佛要掸去那股子阴气。 这条疯狗,虽然疯,但鼻子是真灵。 他转过身,看向依然站在石磨旁的马三宝。 此时,那头长颈鹿似乎是被刚才的马蹄声惊到了,不安地跺了跺脚。马三宝伸手轻轻拍了拍它那长长的脖颈,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马总管。”霍山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魏公公走了。” 马三宝苦笑了一声,重新坐回石磨上,端起那碗没喝完的水,一饮而尽。 “这条老狗,还是这么难缠。” “其实魏公公也不容易。”霍山轻声说道,“他虽然行事乖张,但对陛下,确实是无底线的忠诚。哪怕陛下让他去咬死自己的亲爹,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下嘴。” “无底线?”马三宝若有所思。 “是啊。”霍山转过头,看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太监,“咱们这位新皇爷,这天下的棋局,已经被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张正源怕他,魏尽忠怕他,徐天德怕他……马总管,您……其实也怕他,不是吗?” 马三宝沉默了。 是啊,怕。 哪怕他是半步宗师,哪怕他手握重兵,但面对那个深不可测的“先天境”传闻,面对这还没见面就已经布下的天罗地网,他又怎能不怕? 这负荆请罪,这祥瑞麒麟,说到底,不也是一种变相的求饶和试探吗? “走吧,总管。” 霍山翻身上马,指了指前方那条蜿蜒向北的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以前咱们总觉得,皇帝要么仁,要么狠。可这位爷不一样,他是在‘办事’。只要事情办成了,百姓有饭吃,国库有银子,咱们这些人怕不怕他,甚至恨不恨他,他压根就不在乎。这才是真正的大气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说句大不敬的话,我总觉得他这么拼命折腾,就是为了早点找个没人管的地儿睡大觉。” 他勒转马头,声音在风中飘散:“不管陛下是神是魔,这京城,咱们终究是要去的。这道考题,咱们还没交卷呢。” 马三宝点了点头,重新背好那沉重的荆条,在那几十名亲卫的簇拥下,缓缓跟了上去。 夕阳下,长颈鹿那高大的身影被拉得老长,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权力中心。 第153章 指鹿为麟,把“造反”变成“祥 第153章指鹿为麟,把“造反”变成“祥瑞” 官道旁的破驿站里,油灯如豆。 霍山捏着一支秃了毛的笔,眯着那双三分睡意、七分精明的眼睛,盯着面前铺开的宣纸,像是在审视一个还没完全成型的猎物。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宛如一只蹲伏的孤狼。 他迟迟没有落笔,而是侧头透过窗缝,看向漆黑的院子。 昏黄的风灯下,院子里那头庞然大物正不安地喷着鼻息。而那个在海上叱咤风云的马三宝,此刻正佝偻着身子,费力地提着一桶水,踮着脚尖给那头长颈鹿喂水。那头怪兽低下头,温顺地蹭了蹭老太监满是皱纹的脸,马三宝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上,竟露出一丝难得的慈祥与……惶恐。 霍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这头怪兽不仅是祥瑞,更是马三宝全家老小的救命稻草。这老太监是在拿命伺候这位“祖宗”。 “吱呀——” 房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马三宝走了进来。 “老霍,这……能行?” 马三宝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条凳上,那身为了“负荆请罪”特意换上的粗布衣裳,此刻满是尘土和草屑。因为背了一天的荆条,他背后的衣衫都被血水和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显出几道狰狞的血棱子。他那张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的脸,此刻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焦躁。他端起桌上那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想喝口水压压惊,却发现碗里早就空了,只能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得厉害。 这不能怪马三宝沉不住气。 身为海军提督,没得圣旨宣召,私自离开驻地太仓,这在哪个朝代都是掉脑袋的大罪。 往轻了说是擅离职守,往重了说,那就是三个字——清君侧! 虽然马三宝把两万八千水师留在了太仓,只带了几十个亲兵进京,但他之前在太仓港喊出的那句“清君侧”,早就随着商队的信鸽传遍了京城。 对于不知内情的文官集团来说,这三个字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他们哪里知道太仓那边早就被几封家书给哄顺了毛?在他们惊恐的想象中,那支失去主帅的无敌舰队,随时会变成吞噬一切的恶龙。 虽然他马三宝一片忠心,是为了给陛下送礼,可朝堂上那些御史言官,哪管你什么忠心不忠心?他们正愁找不到机会咬下武将一块肉来呢。 霍山没搭理他,手腕一抖,笔锋落在纸上,如有神助。 “肉角覆肉,仁兽也。王者至仁则出……”霍山一边写,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说书人的韵味,“其状如鹿,其尾如牛,足踏祥云,不履生虫……” 写到这儿,霍山停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抬头看向马三宝:“三宝啊,你这招‘指鹿为麟’,可是给咱们那位陛下出了个大难题,也送了个大枕头。” “我是怕这枕头太硬,硌着陛下的头。”马三宝指了指窗外漆黑的院子,那儿隐约传来几声沉重的喷鼻息声,“那玩意儿除了脖子长点,吃得多点,也就看着唬人。当初我在蛮夷之地花两匹绸缎换来的时候,就觉得它像古书里画的麒麟,这才动了心思。但这毕竟是活物,万一在朝堂上拉泡屎,或者是踢了谁一脚,这戏可就演砸了。” 马三宝一脸的担忧,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子老狐狸的狡黠。 “砸不了。”霍山搁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通透,“你这招棋走得极妙。陛下大婚在即,内阁正愁没有拿得出手的贺礼来粉饰太平。这时候,咱们送上去的不是野兽,是‘天命’,是‘合法性’。只要咱们咬死了这是麒麟,谁敢说它是长颈鹿?谁敢说它是野驴?那就是跟陛下过不去,跟大婚过不去,跟大圣朝的国运过不去。” 霍山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一阵乱晃。 “再说了,”霍山指了指京城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却透着一股子笃定,“咱们这位老朋友孙立本尚书,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他在乎的是能不能堵住悠悠众口,让你那句要命的‘清君侧’,变成‘千里献瑞’的急切。” 马三宝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老霍。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把我就赌到底了。” 霍山没接这茬,转回身,重新提起笔,在折子的最末尾,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随手补了一行字: “另,随船带回海外异种粮种若干,名曰‘土豆’、‘玉米’,据蛮夷言,此物耐旱高产,然口感粗砺,仅作添头,以此充数。” 写完这一行,霍山把笔一扔,动作潇洒得像个刚刚完成绝世名作的大画家。 “行了。”他拿起那封还没干透的折子,对着灯光照了照,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叫锦衣卫的弟兄进来,动用最高级别的‘金令急报’。让沿途站点的御气境高手全程真气接力,天亮之前,这份折子必须摆在司礼监小凳子的案头。记住了,要‘不经意’地让内阁那几位老狐狸先听到风声。” 马三宝看着那封折子,尤其是最后那行不起眼的小字,挠了挠头:“老霍,那几麻袋烂土疙瘩,你也写上去?多丢份儿啊。我都想半路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指鹿为麟,把“造反”变成“祥瑞”(第2/2页) 霍山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你还是不懂陛下”的戏谑:“烂土疙瘩?嘿,三宝啊,你常年在海上,不知道咱们这位陛下的口味。前些日子王文镜送来礼单,陛下连看都没看那麒麟几眼,唯独对这土豆和玉米眼冒绿光,那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他拍了拍马三宝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在咱们眼里这是烂泥,可在陛下眼里,这玩意儿怕是比你那头麒麟还要金贵。写上这一笔,你这颗脑袋,才算是真正保住了。” …… 京城,太和殿。 正月初六,大圣朝新年开印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爬上琉璃瓦,把整座大殿照得金碧辉煌,却照不透殿内那股子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气氛。 百官列队,文左武右。 站在言官队列末尾的徐文远,下意识地按了按袖中那份沉甸甸的奏折。那是他除夕夜熬红了眼写出来的,原本打算今日呈上,弹劾南京勋贵垄断民利。 但他终究没有拿出来。 因为就在昨晚,南京那边传来了消息:苏州商会与知府王文镜联手,不费一兵一卒平息了太仓水师的躁动,南京勋贵主动封锁长江,配合朝廷大局。这等于是一张份量十足的投名状。在这个节骨眼上,南京勋贵成了“有功之臣”,他这份弹劾若是递上去,反而成了不识大体。 “这不是运气,是劫数啊。” 徐文远在心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松开了按着折子的手。 他惋惜的不是这次弹劾的流产,而是惋惜南京又一次错过了被“倒逼改革”的机会。北方已经在义务教育和扫盲识字的快车道上狂奔了,而南京的勋贵们却还在为这次政治投机的成功而沾沾自喜。 “一步慢,步步慢。”徐文远看着脚下的金砖,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等到北方的寒门学子真正崛起的那一天,你们这群守着金山的旧贵族,怕是连哭都找不着调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压抑。 马三宝擅离太仓、甚至在港口喊出“清君侧”的消息,就像一滴血落进了鲨鱼池,瞬间引爆了京城的官场。 对于御史言官们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盛宴”。 昨晚都察院的灯火彻夜未熄,几十份言辞犀利的弹劾折子早已在袖中蓄势待发。在他们眼里,那位手握重兵的太监提督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能让他们踩着上位、搏取“直言敢谏”清名的垫脚石。只要能把这个“权阉”骂倒,他们就是大圣朝的脊梁。 龙椅上,林休歪歪斜斜地靠着,眼皮子半耷拉着,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他打了个哈欠,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事启奏,无事……那啥,退朝?”林休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底下的群臣嘴角齐齐抽搐了一下。咱们这位陛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拘小节。 就在这时,大太监小凳子迈着小碎步,捧着一份火漆封缄的急报,快步走到御阶前,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喜气:“陛下!锦衣卫金令急报!马三宝提督有折子呈上!” 一听到“马三宝”三个字,底下的御史们眼睛瞬间就亮了。 来了!把柄送上门了! 一个愣头青御史立马跳了出来,手里的笏板举得高高的,像把尚方宝剑:“陛下!马三宝未经宣召,擅离职守,更在太仓口出狂言,意图不轨!此乃大逆不道!臣请陛下……” “慢着!” 一声断喝,打断了那御史慷慨激昂的陈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礼部尚书孙立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出来。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好人,此刻却满脸红光,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他根本没理会那个愣头青御史,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动作之大,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听得旁人都觉得疼。 “陛下!大喜!天大的大喜啊!”孙立本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鸭,“马提督并非擅离职守,而是为了给我大圣朝送来天降祥瑞啊!” “祥瑞?”林休挑了挑眉,似乎来了一点兴致,“什么祥瑞?若是只白得发光的野鸡,朕可不认。” 小凳子极有眼色地拆开折子,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臣马三宝,远渡重洋,于极西蛮荒之地,寻得古籍所载仁兽‘麒麟’一只!此兽肉角覆肉,足踏祥云,不履生虫,乃太平盛世之兆!特昼夜兼程,护送进京,以此贺陛下大婚之喜,贺大圣朝万世基业!” “麒麟?!”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炸了锅。 “这不仅仅是祥瑞,这是天命!”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原本压抑的大殿,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即将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爆发。 第154章 朝堂影帝们的狂欢与天价野菜 第154章朝堂影帝们的狂欢与天价野菜 为何这两个字有如此魔力? 因为在这个时代,麒麟那是什么?那是传说中的神兽!是只有圣君在位、天下大治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祥瑞!那是孔夫子都要敬三分的存在! 那愣头青御史手里举着的笏板僵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举也不是,脸涨成了猪肝色。这要是真把献麒麟的功臣给弹劾了,那他不仅是得罪了陛下,更是得罪了老天爷,得罪了全天下的读书人! 孙立本那是个人精,哪里会放过这种抢戏的机会?他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大声疾呼:“陛下!麒麟现世,乃是上苍对陛下仁德的肯定!大婚在即,仁兽跨海而来,这是天佑大圣,天佑娘娘啊!此乃千古未有之吉兆!”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极强的煽动性。 内阁首辅张正源站在文官之首,一直没说话。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和身后的次辅李东璧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那是多年搭档才有的默契——“这梯子,咱们得接。” 张正源缓缓出列,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此刻挺得笔直。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还僵在原地的御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马提督虽有未诏先回之嫌,虽有情急妄言之过,但拳拳报国之心,日月可鉴。他不惜万里涉险,只为送来这麒麟祥瑞,若是因此还要治罪,岂不是让天下忠臣寒心?岂不是让上苍震怒?” 这话一出,直接给定性了。谁敢反对马三宝,就是让忠臣寒心,就是让上苍震怒!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顶得住? 李东璧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地补上了最后一把火。他轻抚长须,微笑着走出来,那风度,简直就是当代的圣人转世。 “首辅大人言之有理。”李东璧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字字珠玑,“且臣以为,这麒麟此时现世,不仅是大婚之喜,更是文运之兆!今年开春便是实务恩科,乃陛下登基后首场大考。此时仁兽降临,预示着我大圣朝将涌现无数‘人中麒麟’!这是祥瑞,是科举之福,是社稷之福啊!” 绝杀! 这一招太狠了! 直接把麒麟和在场所有文官、以及全天下即将赶考的读书人的前途命运捆绑在了一起。谁敢说这麒麟是假的?那就是断了天下读书人的文运!那就是跟孔圣人过不去! 一时间,朝堂上的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本那些还想挑刺儿的官员,这会儿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地跪了下来。 “天佑大圣!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震得太和殿的屋顶都要掀翻了。 林休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下面这群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狐狸们,一个个演技飙得飞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家伙,真是一出好戏啊。 明明就是一只长脖子鹿——他在原来的世界动物园里见多了,吃树叶还得劈叉的那种憨货。怎么到了这帮人嘴里,就成了“肉角覆肉”、“足踏祥云”的神兽了? 这哪是祥瑞啊,这分明就是政治需要! 孙立本需要这个祥瑞来讨好皇帝和未来皇后;内阁需要这个祥瑞来粉饰太平,顺便保下能干事的马三宝;而底下的官员们需要这个祥瑞来站队,来蹭一点“文运”的喜气。 这就是朝堂。这就是政治。黑的能说成白的,鹿能说成马,哦不对,是长颈鹿能说成麒麟。 林休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也没打算戳破。毕竟,大家都开心嘛,何必做那个讨人厌的真相帝呢?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众爱卿言之有理。” 底下的欢呼声稍微停歇了一下,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聆听圣训。 “既然大家都说是祥瑞,那就当它是祥瑞吧。”林休的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讨论中午吃什么,“这麒麟,便养在御花园,算是给未来的皇后备下的贺礼,也给天下的读书人沾沾喜气。至于马三宝……” 林休顿了顿,目光在大殿内扫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这笔账,朕先记下了。传朕口谕给沿途驿站,告诉马三宝,等他到了京城,先把那身海腥味洗干净,然后立刻滚进宫来见朕。朕有话问他。” 这番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记下了”? 这三个字可太有深意了。是记功?还是记过? 孙立本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咯噔一下。他本以为有了麒麟祥瑞,马三宝这关就算过了,没想到陛下竟然留了个这么大的尾巴。 那些原本想借机发难的御史言官们也是面面相觑。陛下没说不罚,也没说要罚,这就让他们准备好的弹劾奏折没了用武之地。这就好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难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朝堂影帝们的狂欢与天价野菜(第2/2页) 唯有内阁首辅张正源,深深地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林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引而不发,谓之威。” 陛下这手太极推手,玩得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既给了大家面子,又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马三宝是生是死,全在陛下接下来的一念之间。 不过,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只要今天没当场杀头,那就是喜事。 百官齐齐松了一口气,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不管怎么说,这一手既给了内阁面子,又实打实地抬高了陆瑶的声望——你看,天命皇后,连麒麟都来贺喜!还顺手笼络了进京赶考的士子。 完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准备按部就班地高呼“陛下圣明”然后退朝的时候,林休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慢悠悠地重新拿起那份折子,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刚才小凳子念的时候,大家都只顾着震惊麒麟了,根本没人在意最后那句“土豆玉米”是什么鬼东西。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那就是蛮夷之地不值钱的野草根,连给麒麟塞牙缝都不配。 但林休的眼神却变了。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慵懒和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种光芒,比刚才听到麒麟时要炽热一万倍! 那是……吃货看到了顶级食材的光芒?不,那是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既然大家都高兴,那朕再给你们加个彩头。” 林休猛地坐直身子,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啪!” 茶盏碎裂的声音在大殿上格外清脆,吓了百官一跳。 底下的群臣一愣。加彩头?还要赏赐什么吗?怎么还把茶盏给摔了? “传朕口谕,”林休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决,“让霍山把那几袋种子……哦,就是那个叫‘土豆’和‘玉米’的东西,用护送麒麟的规格,给朕送进京。少一颗,朕拿他是问!” 大殿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啥? 用护送麒麟的规格……去护送几袋子烂种子? 陛下这是怎么了?那可是麒麟啊!神兽啊!您不关心神兽吃什么喝什么,不关心神兽长得威不威风,反而去关心那什么土啊玉啊的破玩意儿? 户部尚书钱多多忍不住抬起头,一脸的茫然:“陛下,这……这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几袋种子而已,若是真的珍贵,让驿站顺道送来便是……” “顺道?”林休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傲,“钱爱卿,你觉得这麒麟,能当饭吃吗?” 钱多多被问懵了:“这……神兽自然是供着的,哪能吃……” “既然不能吃,那它除了好看,有个屁用!”林休不耐烦地摆摆手,根本懒得跟这群五谷不分的大臣解释什么叫“碳水化合物的革命”。 跟他们说土豆亩产千斤?说玉米耐旱高产? 别逗了。这帮老顽固只会当朕是想修仙想疯了,或者是被那所谓的“祥瑞”冲昏了头脑。 解释?太累。 不如直接做。 林休打了个哈欠,直接点将,雷厉风行。 “户部尚书何在?” 钱多多一个激灵,本能地出列:“臣在!” “去把京郊最好的皇庄给朕腾出来。这一百亩地,朕要亲自盯着种!”林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农耕民族刻在骨子里的种田魂在燃烧,“还有,工部去给朕找几个种地的老把式,要那种把地当命看的,别给朕找那些只会写农书却连锄头都不会扛的废物点心!朕有大用!” “这……”钱多多和工部尚书面面相觑。 陛下这是要干嘛? 放着好好的神兽不供着,非要去种那几袋子烂土疙瘩?这是什么新的皇家游戏吗? “陛下,这恐怕……”钱多多刚想劝谏两句。 “朕不想听废话。”林休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朕就想尝尝这海外野菜是个什么味儿。怎么,朕连这点口腹之欲都不能满足了?” 一听是“口腹之欲”,百官反而松了一口气。 哦,原来是陛下嘴馋了啊。 那就没事了。 只要不是想折腾什么“变法”,只要不是想动祖宗成法,陛下想种点野菜尝尝鲜,那就种呗。反正皇庄空着也是空着,陪陛下玩玩泥巴,总比陪陛下杀人强。 “臣……遵旨!”钱多多和工部尚书齐声应道。 看似君臣尽欢,一场关于“口腹之欲”的闹剧似乎就此落幕。然而,在这看似荒诞的旨意背后,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155章 真正的祥瑞,从泥土里长出来 第155章真正的祥瑞,从泥土里长出来 朝堂之上,面对陛下这番看似荒唐的旨意,百官们表面上是一脸的无奈和纵容。 但实际上,户部尚书钱多多的心里早就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口腹之欲? 骗鬼呢! 上次陛下说为了“省点零花钱”搞出来的皇家银行,现在每天进账的流水能把户部大门给冲垮。这次为了几袋子“野菜”,不仅动用了御气境的金令急报,还要把最好的皇庄腾出来? 这里面要是没鬼,他钱多多把名字倒过来写! “必须亲自盯着!”钱多多暗暗下定决心,眼角的余光扫过身旁的首辅张正源。 只见这位平日里最爱讲大道理的老首辅,此刻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显然,这只老狐狸也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陛下要搞事”的味道。 内阁几位大佬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那意思很明确: 别管陛下嘴上说是为了吃还是为了玩,咱们必须把这事儿当成天大的正事来办。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凡是陛下“不经意”折腾出来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砸在所有人头上的惊雷。 至于其他的文武百官,大多抱着看戏的心态。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年轻皇帝的又一次任性胡闹。只要不动他们的蛋糕,皇帝想种地就种地,想玩泥巴就玩泥巴,总比想杀人强。 大殿内的气氛,在这一刻显得诡异而和谐。 唯独在人群的边缘,徐文远只觉得脊背发凉。 作为户科给事中,他对“成本”二字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关注“口腹之欲”这个借口,而是死死盯着小凳子手中那份还没收起来的奏折。他的脑海里,正在飞速拨动着算盘。 “不对……完全不对!” 徐文远在心中疯狂计算。 动用金令急报,消耗的是国家最高级别的军情驿传命脉。 动用御气境宗师全程真气接力,消耗的是江湖与朝堂的顶尖武道人情。 腾出京郊最好的皇庄,还要工部找“老把式”,这是动用了社稷重器的民力。 为了几口吃的? “如果陛下真是昏君,那倒也罢了。”徐文远目光幽深,透过层层叠叠的官服背影,遥遥望向御阶尽头那道模糊的身影,“但这位陛下,可是连南京勋贵都能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内阁都能当猴耍的主儿。” 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帝王,会为了两口“野菜”如此大动干戈? 绝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是——这几袋种子,价值远超金令与宗师的总和! “障眼法!” 徐文远脑中灵光一闪,心脏猛地收缩。 陛下是在用“贪吃”和“胡闹”做掩护,在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偷运某种能够改变国运的“重器”! 看着周围那些还在暗自庆幸、以为陛下只是在“玩泥巴”的同僚,徐文远眼中闪过一丝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狂热。 这哪里是烂土疙瘩? 这分明是陛下最为看重的“国本”! 徐文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 既然这差事落到了户部头上,那作为对口监察的户科给事中,这皇庄的钱粮调配与监管,他便有理由名正言顺地介入。 “钱尚书虽然精明,但毕竟事务繁忙,恐怕盯着皇庄这种‘小事’会分身乏术。”徐文远目光微凝,看着钱多多那副如临大敌的背影,心中已有计较。 与其在朝堂上揣测,不如亲自去田垄间看看真相。 “这差事,我得帮钱尚书‘分担’一二。”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御阶方向那道高远的身影,随后不动声色地往钱多多的方向挪了半步,做好了退朝后立刻跟上去的准备。 安排完这一切,林休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 二十年了啊! 天天吃米饭面条,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终于……终于能吃上炸薯条、酸辣土豆丝、土豆炖牛肉、烤玉米、松仁玉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真正的祥瑞,从泥土里长出来(第2/2页) 这才是穿越者的标配啊!这才是当皇帝的快乐啊! 至于那只麒麟? 切,不就是只长颈鹿吗?能切片涮火锅吗? 林休看着底下那群还在面面相觑、一脸“陛下是不是疯了”的大臣们,心中冷笑一声。 笑吧,尽管笑。 等几个月后,当那堆成山的土豆和金灿灿的玉米摆在你们面前,当你们看到亩产数字的时候,朕要让你们把下巴都惊得掉到地上去!朕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神迹”! 想到这里,林休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衣袖带起一阵风。 “退朝!孙尚书,记得把那《麒麟颂》抄一份送去陆府,让未来的皇后也乐呵乐呵。告诉她,朕送了她一只大宠物,让她没事儿牵着遛遛,比养猫养狗威风多了。” 说完,林休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溜溜达达地转进了后殿,只留下满朝文武在风中凌乱。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孙立本捧着笏板,一脸的哭笑不得,“咱们费尽心思弄来的麒麟,在陛下眼里,还不如几颗土豆?” 首辅张正源看着林休消失的背影,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立本啊,收起你的轻视吧。”张正源的声音有些低沉,“你还没发现吗?咱们这位陛下,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上次他说‘省点零花钱’,结果弄出了皇家银行……” “你是说……”孙立本笑容一僵。 “若是那几袋‘野菜’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次辅李东璧接过话茬,神色晦暗不明,“那咱们今日献上的这头麒麟,怕是连给它们提鞋都不配。”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荒谬,却又不敢完全否定的惊悚。 朝堂上,原本因为“麒麟现世”而浮躁欢腾的气氛,渐渐沉淀了下来。 虽然大多数官员还是觉得陛下是在胡闹,觉得那什么土豆亩产千斤简直是痴人说梦。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龙椅,他们心里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也许……这位看起来懒散得不像话的陛下,真的能再一次创造奇迹呢? 毕竟,他可是先天大圆满啊。 …… 回到乾清宫,林休第一时间就把那一身沉重的龙袍给扒了,换上了宽松的常服,整个人瘫在软榻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累死朕了。” 林休随手抓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演戏比打架还累。这帮老家伙,一个个全是影帝,奥斯卡欠他们一人一座小金人。” “陛下,奥……什么卡?”旁边伺候的小太监一脸懵逼。 “没什么,一种很贵的铁片子。”林休摆了摆手,“去,给朕把李贵妃叫来。就说……朕今天心情好,要加餐,让她准备点好牛肉,朕想吃火锅了。” 小太监领命而去。 林休翻了个身,看着头顶雕龙画凤的藻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其实他没说实话。 他这么重视土豆玉米,除了嘴馋,除了所谓的“为了苍生”,其实还有一个更私人的理由。 “有了这玩意儿,国库就不愁没钱买军粮了。老百姓吃饱了就不造反了。那朕……是不是就可以更安心地睡懒觉了?” 林休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又开始打架了。 “嗯……这才是重点。为了以后能更好地躺平,现在稍微卷一下……也是值得的嘛。” 窗外,阳光正好。 那只还在路上的“麒麟”,和那几袋子不起眼的种子,正顺着蜿蜒的官道,载着大圣朝未知的命运,缓缓向京城行来。 真正的祥瑞,从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它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 就像这个看起来荒诞不经、却又充满生机的王朝一样。 第156章 魏尽忠的恐惧与杀心 第156章魏尽忠的恐惧与杀心 太仓码头的风带着一股子透骨的湿冷,但这会儿就算下刀子,魏尽忠也没心思躲。 他像根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码头最前沿,那双在冷宫熬坏了的老寒腿都在打颤,可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正旺。 那是被即将靠岸的泼天富贵给烧的,更是被临行前陛下那句“守家底”给吓的。这一路狂奔过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怕晚了一步,那船上的金银财宝被哪个不开眼的给顺走了。 “魏公公,您要是冷,先去轿子里歇会儿?这刚接管防务,下面的人还得好一阵子才能把跳板搭利索呢。”旁边的小太监赔着笑脸,递过来一个暖手炉。 魏尽忠没接。他只是眯着那双在冷宫里熬得有些浑浊、如今却精光四射的老眼,死死盯着码头边那一片连绵不断的巨大黑影。 那不是山。 那是大圣朝已经归港的无敌舰队。 “歇个屁。”魏尽忠啐了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太监特有的尖细,却又透着如今身居高位的威严,“皇爷还在宫里等着信儿呢。咱家要是这时候去偷懒,回头那脑袋还想不想在脖子上待着了?”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另一码事。 他是真想看看,那个让先帝念叨了五年的马三宝,到底带回了个什么玩意儿。 五年前,马三宝带着船队下西洋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在骂,说这是劳民伤财,说这是把大圣朝的银子往海里扔。那时候魏尽忠还在冷宫倒马桶呢,听着这事儿也就是当个笑话。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近距离看着这些已经停泊的庞然大物,那种压迫感简直能把人碾碎。巨大的宝船像是一座座沉默的铁山,把江水挤得满满当当,连点波纹都荡不起来。 魏尽忠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真大啊。 这船要是横在护城河里,估计能把两岸的路都给堵死。 随着第一块跳板彻底固定好,早就候着的力工们喊着号子开始卸货。封舱的油布一揭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不是海腥味。 是一种香。 浓郁、霸道,甚至带着点儿让人头晕目眩的甜腻。 魏尽忠这鼻子,当年在东厂诏狱里闻惯了血腥味和腐烂味,后来在冷宫倒马桶也练就了百毒不侵的本事。可这股子味道一冲过来,他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阿嚏——!” 这一声喷嚏像是发令枪。 紧接着,一箱又一箱的货物被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们抬了下来。 魏尽忠原本以为,所谓的“宣扬国威”,带回来的顶多就是些番邦的土特产,什么干巴巴的果子啊,什么奇形怪状的石头啊。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第一口箱子在搬运过程中,不小心磕碰了一下,盖子歪了一角。 就这一角,差点把魏尽忠的眼睛给晃瞎了。 火把的照耀下,那箱子里流淌出来的光芒,五颜六色,像是要把黑夜给烫个窟窿。 那是宝石。 红的像血,蓝的像海,绿的像那最极品的翡翠。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堆在箱子里,跟路边的鹅卵石似的,完全不讲究什么摆放,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乖乖……”魏尽忠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干。 他这辈子在先帝爷身边伺候时,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皇宫里的内库他也进去过,那里的宝贝是多,可都是一件件摆在锦盒里的,哪像这样,直接用铲子铲进去的? 紧接着是第二箱、第三箱…… 有的箱子沉得要命,四个壮汉抬得龇牙咧嘴,那是黄金。 有的箱子轻飘飘的,却散发着那种让人骨头酥软的香味,那是龙涎香和沉香。魏尽忠知道这玩意的市价,这一箱子下去,估计能买下半个京城的铺面。 还有那些巨大的象牙,白得晃眼,一根根堆在那儿,像是一片被砍伐的小树林。 魏尽忠看着看着,心里那股子酸劲儿就上来了。 二十年前,他还是东厂提督的时候,为了给先帝爷凑军饷,那是把京城的贪官污吏抄了个底朝天,也没见过这么富裕的仗。 后来被打入冷宫,倒了二十年的马桶,更是看透了人情冷暖。 如今皇爷登基,他又重新掌了权,本以为这大圣朝的家底也就那样了。可跟眼前这场景一比,他才明白,自己以前盯着的那点“家底”,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魏尽忠的恐惧与杀心(第2/2页) “这哪里是去宣扬国威啊……”魏尽忠喃喃自语,手指头在袖子里飞快地掐算着,“这分明是去抄了龙王的家啊。” 他看着那个从大船上走下来的身影。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年轻武将,穿着一身已经洗得发白的麒麟服,虽然看着有些落魄,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船队副帅,马汉。 马三宝进京面圣了,这船队的摊子,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 “魏公公。”马汉走上前,声音嘶哑,带着金石之音,拱手行礼,“劳您久候。” 魏尽忠连忙换上一副笑脸,那脸上的褶子瞬间绽开,像是一朵盛开的老菊花:“哎哟,马副帅这是哪里话!咱家是奉了皇爷的口谕,特意来接管这批‘家底’。您看看这……啧啧,这可是把海外的金山银山都给搬回来了啊。” 马汉没有笑。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堆积如山的箱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这些……”马汉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都是献给陛下的。希望能抵得过义父这五年的……‘罪过’。” 罪过? 魏尽忠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带回来这么多钱,还有罪过? 除非…… 魏尽忠眼角的余光扫过马汉身后那几个副官。那几个人虽然低着头,但手一直没离开过腰间的刀柄。那种警惕劲儿,绝对不是防着小偷,而是在防着…… 官兵。 魏尽忠心里瞬间透亮,目光再次落回那些金灿灿的箱子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钱是什么? 在市井小民手里,钱是柴米油盐;在商贾巨富手里,钱是锦衣玉食。 但在这个级别,钱就是兵马,就是粮草,就是人心! 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财富,足以在海外拉起一支虎狼之师,足以让任何一个野心家裂土封王。 他当然知道马三宝是个死忠的性子,哪怕全天下人都反了,这老东西也不会反。 但“会不会反”是一回事,“能不能反”是另一回事。 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财富,再看看这支沉默如铁的军队,魏尽忠那双阴鸷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毒辣的精光。 这是一个把柄。 一个能把马三宝彻底按死,让他永远翻不了身的绝佳把柄。 “拥兵自重”、“海外天子”……这些帽子要是扣实了,哪怕是先帝爷重生,也保不住他! 魏尽忠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更加灿烂了,甚至还伸手帮马汉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马副帅说笑了,马提督是功臣。皇爷说了,只要回来,哪怕是带回来一船烂泥,那也是大圣朝的祥瑞。行了,既然马提督已经在乾清宫候着了,咱们也别在这儿磨蹭。来人,清点入库!少一个子儿,咱家剥了你们的皮!” “是!” 东厂番子们齐声应诺,那声音震得码头上的海鸥都飞起来了。 马汉身子微微一僵,随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一切……听凭公公吩咐。” 风更大了。 吹得码头上的火把忽明忽暗。 魏尽忠看着那浩浩荡荡往京城运送财宝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小太监低声吩咐道:“去,给咱家准备笔墨。咱家要立刻给皇爷写封密折。” “就说……马三宝在海外自称‘三宝大王’,所到之处万国来朝。这船队的规模,比朝廷的水师还要威风百倍。再写上……副帅马汉虽然恭顺,但其麾下亲兵只知有提督,不知有朝廷。” “还有那些金银珠宝、番邦贡品,都给咱家一五一十地记下来。尤其是那些成箱的宝石、龙涎香,还有那些纯金的佛像,着重写!就说这些东西,只有一国之君才配拥有。马三宝既然能拿回来,说明他在海外……怕是已经做过‘皇帝’了。”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干爹,这……这是要置老祖宗死地啊?” “你懂个屁。”魏尽忠一巴掌扇在小太监的脑门上,“这都是实话。咱家只是把看见的、听见的,原原本本告诉皇爷。至于皇爷怎么想,那就是皇爷的事儿了。记住,做奴才的,可以狠,但不能骗主子。” “是……是!” 第157章 麒麟入京与金殿杀机 第157章麒麟入京与金殿杀机 魏尽忠的加急密折,果然在当晚就送进了乾清宫。 林休接过折子,只是扫了一眼,便嗤笑了一声“老狗多事”,随手把折子往地上一扔,翻个身继续睡他的回笼觉去了。 其实,早在第二天一早,整个京城就已经炸了锅。 马三宝进京了。 不仅他进来了,他还带进来了那个让满朝文武都闭了嘴的“祥瑞”——麒麟。 那头脖子长得不像话、浑身披着网格纹路的怪兽,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在朱雀大街上时,两旁的百姓把嗓子都喊哑了。更有甚者,当场就跪下来磕头,说是看见了神兽,大圣朝要万年永固了。 在“祥瑞”旁边,马三宝赤裸着上身,背着荆条,一步一叩首,那是做足了“负荆请罪”的姿态。而在队伍的角落里,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面如死灰的倒霉蛋,正是那个凭一张嘴差点掀翻了太仓的顾金波,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拖着前行。 一直隐在人群中的霍山,看着这万人空巷的盛况,压了压斗笠的帽檐,嘴角勾起一抹深藏功与名的笑意,转身消失在了巷弄深处。 戏台子已经搭好了,角儿也都到齐了。 接下来,就看宫里那位爷怎么唱这出大戏了。 …… 午后。 今天的乾清宫气氛格外诡异。 往常若是接见这种立了大功的臣子,怎么着也得摆个宴席,弄点歌舞,再不济也得赐个座,上杯好茶。 可今天,大殿里空荡荡的。 除了龙椅,就只在下首摆了几把太师椅。 那是给内阁和六部尚书坐的。 至于大殿中央,连个蒲团都没有,只有冷冰冰的金砖地面。 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口盖严实了的大铁锅,里面正咕嘟咕嘟煮着不知名的毒药。 林休坐在龙椅上。 他今天没穿那身让他觉得勒得慌的正式朝服,只穿了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头发也就随便用根玉簪子挽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松松垮垮的,像是刚睡醒,手里还捏着一把鱼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旁边的鱼缸里撒。 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今天这压抑的朝局,还不如缸里那几条锦鲤抢食来得有趣。 但在底下的臣子们看来,这哪里是漫不经心?这分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陛下越是轻松,他们心里就越没底。 内阁首辅张正源坐在左手第一把椅子上,手里捧着茶盏,但这茶他是半口也没喝。他的眼神一直在大殿门口和龙椅之间游移。 户部尚书钱多多倒是有点坐立不安。 昨晚太仓码头的消息已经传进来了。 听说光是现银和宝石,折合成银两,就能抵得上大圣朝一两年的税赋! 一两年啊! 钱多多这辈子最爱的就是钱,可这钱太多了,多到让他觉得烫手。这么多钱突然涌进来,那就像是发洪水,要是没个好堤坝拦着,能把户部给冲垮了。 “宣,马三宝觐见——”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大殿门口,阳光被切割成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马三宝赤裸着上身,背上背着那根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荆条,那荆刺早已刺破了皮肤,血迹斑斑。他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走到大殿中央,马三宝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一声特别响,听得旁边的苏墨都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苏墨现在是国子监祭酒,这几天正忙着给那群老古董洗脑,推行简体字。他那双眼睛熬得通红,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上了,显然是好几天没睡个囫囵觉了。他其实挺纳闷的,今天这种场合,按理说是军政大事,叫他一个教书匠来干什么? “罪臣马三宝,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三宝的头重重磕在金砖上,没抬起来。 林休没说话。 他手里拿着一份折子,漫不经心地翻看着。那折子不是新的,纸张都有点发皱了,显然被人翻看过很多次。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一秒,两秒……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这种沉默比刀剑相向还要折磨人。跪在地上的马三宝,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朕听说,”林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懒洋洋的,像是邻居大爷在唠嗑,“你想清君侧?” 轰! 这句话一出来,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张正源的手一抖,茶盏盖子“叮当”一声磕在茶碗上,清脆得刺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麒麟入京与金殿杀机(第2/2页) 钱多多的脸瞬间就白了。 清君侧? 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马三宝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是血肉模糊一片。他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陛下!臣冤枉!臣在海外五年,虽有便宜行事之权,但从未有过半点不臣之心!所谓清君侧,乃是……” “乃是什么?”林休打断了他,随手把那份折子扔了下去。 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马三宝面前。 “乃是有人看你带回来的钱太多了,眼红了?还是觉得你手里的兵太多了,害怕了?”林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在座的那些重臣。 被那目光扫过的人,一个个都感觉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这折子上说,你在海外自称‘三宝大王’,所到之处,万国来朝。说你的船队比朕的水师还要威风。”林休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马三宝,你说,朕是不是该给你腾个位置?” “臣死罪!” 马三宝再次重重磕头,这一次,地面上留下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臣冤枉啊!‘三宝大王’之名,乃是那些化外蛮夷不知天朝礼数,妄自尊称,臣从未敢答应半字!臣若有半句虚言,愿剖心以证清白!臣之一切,皆是陛下所赐,绝无僭越之心啊!” 大殿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苏墨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发颤。他虽然是个读书人,但也看得出来,这不仅仅是审问,这是一场权力的宣示。 陛下这是在杀鸡儆猴。 这只“鸡”,是立下不世之功的马三宝。 而这群“猴”,就是这满朝文武,是这大圣朝所有的既得利益者。 林休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眼里的冷意稍微散去了一些。 其实他压根就没信过那份折子。 魏尽忠那老狗在想什么,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无非就是看到了马三宝带回来的泼天富贵,眼红了,怕了。怕马三宝功劳太大,抢了他这个“头号家奴”的位置,所以才连夜送来这封密折,想借自己的手除掉这个潜在的威胁。 “这老狗,倒是条好用的疯狗。”林休心里暗笑。 他不打算拆穿魏尽忠。 相反,他很满意这种局面。 内廷就像是一个笼子,如果只养一条狗,那这条狗迟早会变成狼。只有养两条互相看不顺眼的狗,让它们互相盯着、互相咬着,它们才会拼命地讨好主人。 只要马三宝还活着,魏尽忠就会有危机感,就会有无限的积极性去帮自己咬人。 所以,马三宝不能死。不仅不能死,还得好好活着。 “情急?”林休冷笑一声,站了起来。他慢慢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很轻,但在马三宝听来,却像是催命的鼓点。 “不管你是被迫还是冤枉,这‘三宝大王’的名号既然传出来了,那就是你治下不严,是你失了分寸!” 林休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陡然转冷: “还有那句‘清君侧’!朕不管你是为了谁,也不管你是多么情急。只要这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那就是把朕的脸面踩在地上,那就是把大圣朝的规矩视如儿戏!” “今日你因为蛮夷尊称就敢默认‘大王’,明日是不是有人稍微怂恿两句,你就敢把炮口对准京城?” 林休走到马三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马三宝,你太让朕失望了。” 这句话,比杀了他还难受。马三宝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哭声。 “还有,”林休像是想起了什么脏东西,厌恶地皱了皱眉,“把那个顾金波给朕拖下去。” “传令,抄没家产,充入国库,全家贬为庶民。这种只会搬弄是非、险些坏了国家大事的蠢货,留着家财也是祸害。” 林休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至于他本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皇陵,终身苦役。至于具体干什么……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处理完这只苍蝇,林休转过身,背对着马三宝,看着大殿门外的天空。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传朕旨意:削去马三宝一切官职,收回赐服,贬为庶民。” 众臣心里一惊。这惩罚够重的啊,这是把政治生命彻底终结了。 但林休的话还没说完。 “即刻起,前往先帝皇陵,替朕尽孝,也算是全了你这一世的主仆情分。守灵三年,无朕的旨意,不得踏出皇陵半步!” 第158章 开眼看世界的马夫子 第158章开眼看世界的马夫子 守陵? 张正源和李东璧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惊骇之色更浓了。 这一招,高啊。太高了。 看似是惩罚,实际上是保护。 现在马三宝就是个移动的靶子,带回这么多钱,得罪了多少人?如果让他留在京城,哪怕是削职为民,估计也活不过三天。那些眼红的、想分一杯羹的、想杀人灭口的,能把他骨头渣子都吞了。 把他扔到皇陵去,那里有重兵把守,又是皇家禁地,谁敢去那里撒野? 这是把人给藏起来了啊! 而且,守灵三年……三年后,风头过了,朝局稳了,到时候再启用,那就是一张谁也挑不出毛病的王牌。 陛下这帝王心术,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而在御阶左侧,一直按刀而立的锦衣卫指挥使霍山,那只扣在绣春刀柄上的大手,也终于悄悄松开了力道。 “老马啊老马,这回算你命大。” 霍山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龙椅上那个懒洋洋的身影,心里那块悬了整整一夜的石头终于落地。昨晚看到魏尽忠那封密折时,他还在发愁该如何保住这位老战友。可谁能想到,陛下竟然轻描淡写地就破了这必死的杀局。 “心眼子比莲藕还多……”霍山心中暗叹,“幸亏,我是他的人。” 马三宝显然也听懂了。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感激涕零。 “臣……谢主隆恩!谢陛下活命之恩!” 他把头磕得砰砰响,这一次,是真心的。 “行了,别磕了,地板不用你擦。”林休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散的调调,“去了皇陵,也别闲着。朕不养闲人。” 他指了指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苏墨。 “苏祭酒。” “臣……臣在。”苏墨吓了一跳,赶紧出列。 “朕给你找了个好助教。”林休指了指马三宝,“马三宝虽然书读得不多,但他走过的路,比你们读过的书都长。他在海外见过的那些国家、风土人情、海流季风,那都是宝贝。” 林休走到御案前,拿起一卷空白的宣纸,扔给马三宝。 “在那守陵的三年里,把你这五年见过的每一座岛、每一片海、每一个国家的特产、兵力、风俗,都给朕写下来,画成图。” “至于那个顾金波……”林休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笑意,“朕刚才说了,让他去皇陵服苦役。你去了之后,就让他给你磨墨、裁纸。若是他再敢乱嚼舌根,你就直接把他埋了当花肥。” “朕要让后世子孙都知道,这天下究竟有多大。别整天窝在这个旮旯里,坐井观天。” “这本书,名字朕都替你想好了。” 林休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无比,仿佛穿透了大殿的屋顶,看到了那个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 “就叫——《万国坤舆志》。” 《万国坤舆志》? 苏墨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亮光,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肉,疯子看见了刀。 作为一个教育家,更作为一个为了“开民智”能几天几夜不睡觉的疯子,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就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把大圣朝那些被八股文锈死的脑子强行撬开的钥匙! 他猛地从末座窜了出来,因为动作太大,甚至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把旁边的礼部尚书吓了一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开眼看世界的马夫子(第2/2页) 但苏墨根本顾不上失仪。他几步冲到马三宝面前,顶着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位刚刚被贬为庶民的提督,像是盯着一块稀世珍宝。 “马提督!”苏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甚至带着一丝颤抖,“这本书,您必须写!哪怕是把手写断了也要写出来!” 马三宝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苏……苏大人?” “我有三个要求,不,是三个请求!”苏墨伸出三根手指,每一根都因为用力而泛白,“第一,别给我整那些之乎者也的酸词儿!怎么想的就怎么写,怎么说的就怎么记!我要让街边卖豆腐的大娘、刚进学堂的稚童都能看懂!” “第二,全书必须用简体字!一个繁体字都不许出现!若有不会写的,我会派人把字典送到皇陵,手把手教您!” “第三,”苏墨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热得吓人,“图!我要图!大量的图!每一座岛、每一条船、每一种怪兽,都要画出来!画不出来的,等您回来了,我找最好的画师听您描述着画!”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墨。这哪里是请求,这分明是在逼债啊! 但马三宝却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眼袋深重、官袍上还沾着墨点的年轻官员,感受到的不是冒犯,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尊重。 那是对知识的尊重,也是对他这五年海上漂泊岁月的尊重。 林休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三宝啊,听见了吗?这可是苏祭酒点名要的‘救命药’。” 林休适时地补上了一张大饼,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期许。 “你好好写。等风头过了,书写成了,朕还要让你去国子监,给那些只会读死书的官员和学生们好好讲讲,什么叫‘世界’。” 林休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马三宝。 “到时候,你就不再是那个只会杀人的马提督,而是……开眼看世界的马夫子。” 轰!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马三宝的脑海中炸响,震得他头皮发麻。 夫子? 他一个太监,一个武夫,竟然有机会成为传道授业的夫子? 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比封侯拜相还要荣耀的“洗白”,是真正能光宗耀祖、流芳百世的文教正统! “臣……领旨!臣必不负陛下厚望!”马三宝颤抖着接过那卷纸,像是捧着什么圣物,已然泣不成声。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本书,这是陛下给他的护身符,也是他马三宝留给这个世间真正的财富。 “行了,带下去吧。”林休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两名锦衣卫走上前,架起腿软的马三宝往外拖。 直到马三宝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大殿里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众臣看着那个重新瘫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心中五味杂陈。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这位看似懒散、整天想着吃喝玩乐的陛下,一旦认真起来,那手段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第159章 真正的祥瑞在泥土里 第159章真正的祥瑞在泥土里 随着马三宝被拖走,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几把空荡荡的太师椅,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君臣奏对。 众臣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都还赖着不走,等着朕管饭啊?”林休斜眼看了看还杵在那里的几个老头子,打破了这份沉闷,唯独目光在钱多多身上多停留了半秒,还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臣等告退。” 张正源等人赶紧行礼。开玩笑,这时候谁敢留下来触霉头?万一陛下觉得刚才没杀过瘾,再找个人练练手怎么办? 只有钱多多没动。 因为林休刚才那个眼神,分明是让他留下。 等到众人都退下去了,大殿的门被关上一半,光线暗了下来。 “老钱啊。”林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了二郎腿。 “微臣在。”钱多多赶紧躬身,心里七上八下的。 “刚才马三宝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账目你都看了吧?” “看了,看了。”钱多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陛下圣明,有了这笔银子,国库充盈,西北的军饷、黄河的堤坝,都有着落了。” “切,那点破石头烂木头算什么。”林休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钱多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破石头?烂木头? 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石和象牙啊!陛下您这口气也太大了吧? “朕留你下来,是想问问那几袋子种子的情况。”林休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变得格外郑重。 “回陛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送到了京郊最好的皇庄。工部找来的那几个老把式正守着呢,说是要把它们当祖宗供着。”钱多多赶紧回答。 “供着有个屁用!要种下去!”林休瞪了他一眼,“你亲自去一趟皇庄,告诉那些老农,这玩意儿耐旱,但也不能不管不顾。让他们用点心,这可是朕花了大价钱弄来的‘祥瑞’。” “朕不懂种地,也不瞎指挥。但朕知道,这东西若是种成了,那可是能救命的。” 林休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几分:“你告诉他们,若是种好了,朕重重有赏,赏他们子孙后代一个出身!若是种坏了……朕不杀他们的头,朕让他们把种坏的种子生吞下去!” 钱多多吓得一哆嗦:“臣……臣这就去!臣一定亲自盯着!” “去吧。”林休摆了摆手,眼中的光芒渐渐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记住,那些金银珠宝是死的,花完就没了。但这土豆玉米是活的,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 “它能一生十,十生百,无穷无尽。” “对了,陛下。”钱多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躬身说道,“户科给事中徐文远,昨日找到微臣,说是……想要主动请缨,去皇庄盯着这批种子的种植。” 钱多多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徐大人虽然是南京勋贵出身,但做事却极为扎实。他说,这是关系到国本的大事,不能有丝毫马虎。而且他出身将门,对农事也不算陌生,臣觉得,让他去盯着,比臣这个只会算账的要强。” “徐文远?”林休挑了挑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英俊、眼神中透着野心的魏国公世子。 这小子,倒是聪明。知道在朝堂上暂时插不上手,就另辟蹊径,想在皇庄这种“冷衙门”里立功。 “难得他有这份心。”林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就让他去。告诉他,朕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真正的祥瑞在泥土里(第2/2页) 林休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不仅准了,朕还给他一个特权。只要他能把这土豆玉米盯好,朕允许他每天写一份奏折,专门记录这些‘祥瑞’的长势。朕要亲自批阅。” “啊?”钱多多傻眼了。 让一个勋贵世子去写种地日记?还得天天写?这……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啊! 但转念一想,钱多多又明白了。徐文远这种人,代表的是南京勋贵的利益。如果连他都成了推广土豆玉米的急先锋,那将来这“祥瑞”推广到江南,岂不是少了一大半的阻力? “陛下圣明!”钱多多这次是真心佩服。 把最难搞的勋贵变成最卖力的推广大使,这手段,绝了! “臣……这就去安排!” 钱多多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退下。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 看着钱多多离去的背影,林休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下,种地的人也有了,写书的人也有了。” 他随手将剩下的鱼食全部倒进鱼缸,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收工!这回笼觉虽然晚了点,但好歹还能续上。” 林休打着哈欠,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后殿走去,只留下一缸为了争抢食物而翻腾不已的锦鲤,正如这即将被搅动得天翻地覆的大圣朝堂。 …… 大殿外,长长的宫道上。 马三宝步履蹒跚地走着,背后的荆条已经被取下,但那份沉重感却依然压在心头。 “马提督,留步。”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马三宝回头,只见林休身边的贴身太监小凳子正快步追来。 小凳子跑得气喘吁吁,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被揉得皱皱巴巴的折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马三宝的手里。 “这是……”马三宝一愣。 “陛下让我给您的。”小凳子压低声音,“陛下说,去皇陵的路长,怕您无聊,让您拿着这个解解闷。顺便看看,是谁想让您死,又是谁……在保您的命。” 马三宝下意识地抓紧了那份折子。 不需要打开,光是闻那折子上淡淡的檀香味和那种阴冷的触感,他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那是东厂特有的信笺。 那是魏尽忠的味道。 马三宝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那座巍峨的乾清宫。阳光下,金色的琉璃瓦熠熠生辉,却刺得他眼眶发酸。 “臣……谢主隆恩!” 马三宝死死地攥着那份折子,贴着胸口。 那不仅仅是一份折子,那是陛下给他的“护身符”,也是他将来找魏尽忠“算账”的凭证。 “魏尽忠啊魏尽忠,你输了。” 马三宝收起折子,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你盯着的是咱家这颗脑袋,可陛下盯着的,是这大圣朝的万世基业。” “三年。” 他抬头看向远方,眼神中再无半点阴霾,只有一片澄澈。 “等咱家写完这本书,再回来的时候,咱们再好好比比。看看到底是你的阴谋诡计厉害,还是咱家替陛下描绘的这片江山……更壮阔!” 第160章 实务恩科,与万邦来朝的暗流 第160章实务恩科,与万邦来朝的暗流 这几日的京城,热闹得有些过分。 马三宝被“发配”皇陵的消息,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仅仅荡起了一圈涟漪,转瞬就被更为汹涌的浪潮给吞没了。 在老百姓眼里,这事儿算是翻篇了。 “听说了吗?马公公那是去给先帝守陵了。” 京城最大的“得月楼”里,说书先生还没上场,底下的茶客们已经聊开了。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胖子嗑着瓜子,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表舅在宫里当差,听说是陛下念旧情。你想啊,那可是三宝太监,当年下西洋何等威风?如今虽然犯了事,但陛下仁慈,没要他的脑袋,只是让他去陪先帝唠嗑。” “是啊,这也算是善终了。”旁边有人附和,“若是落到魏督主手里,啧啧,那还能有全尸?” “嘿,你们是不知道,据说远在太仓的魏督主接了旨意,脸都气绿了,在行辕里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众人哄笑一阵,话题很快就转了向。毕竟,对于升斗小民来说,朝堂上的争斗太遥远,远不如眼前的热闹来得实在。 眼下最热闹的,莫过于即将到来的“春季实务恩科”和陛下的大婚。 这大圣朝的春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来得早一些。 贡院外的那条街,已经被各地赶考的士子挤得水泄不通。各大客栈早就挂出了“客满”的牌子,就连稍微干净点的柴房都被炒到了天价。 但今年的士子,似乎有些不一样。 往年恩科,满大街都是摇着折扇、吟诗作对的书生,一个个鼻孔朝天,张口闭口就是“子曰”、“诗云”。 可今年呢?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人群中混杂着许多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年轻人。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九章算术》、《大圣律》、《农政全书》,甚至是工部的《营造法式》。 “哎,这位仁兄,你也是来赶考的?” 一家名为“状元楼”的客栈大堂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青年,正捧着一本《水利图解》看得入神。旁边凑过来一个同样打扮的黑脸汉子,有些局促地问道。 青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但坚毅的脸,笑了笑:“是啊。在下专修水利,听闻此次恩科陛下特设‘实务科’,不考八股,专考经世致用之学,特来碰碰运气。” “巧了!俺……在下是治农学的!”黑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一个布袋子,“这里面装的是俺家乡改良的麦种,还有俺这几年记录的《种田手札》。俺爹说了,这次恩科不考死书,要是能把这增产的法子写明白,俺就能进司农寺,给全天下的百姓种出好粮食来!” 若是放在以前,这种“泥腿子”肯定会被周围的读书人嘲笑。但现在,周围虽然也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隐隐的羡慕。 因为大家都知道,当今圣上,不喜欢只会掉书袋的呆头鹅,喜欢能干活的“牛马”。 深宫之中,乾清宫暖阁。 林休毫无坐相地歪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份礼部送上来的折子,开启了【真实之眼】。 视网膜上,那些华丽的骈文瞬间灰暗下去,只剩下几个闪烁的红字:【要钱修缮贡院,顺便想给自己换个新轿子】。 “这群老夫子,办事效率不行,写起折子来倒是废话连篇。” 林休随手把折子扔到一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身旁伺候的小凳子说道:“你去看看,外面的考生里,有没有那种长得就像能干活的?比如手上有老茧的,眼神不飘的。朕的打工人储备库,总算要充实一点了。” 小凳子嘿嘿一笑:“陛下,奴婢刚才听人说,这届士子可有意思了。往年都是比谁的诗做得好,今年倒好,都在比谁带的‘家伙事儿’全。有带鲁班尺的,有带算盘的,甚至还有人背着一捆改良的图纸,说是要给工部献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实务恩科,与万邦来朝的暗流(第2/2页) “这才对嘛。”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光会写漂亮文章那是花架子,光会干活那是苦力。朕要的是既能把活干漂亮,又能把道理讲明白的人。这才是朕的‘实务’。” 他伸了个懒腰,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春光正好。 除了恩科,另一件让京城沸腾的大事,便是“万邦来朝”。 皇帝大婚,普天同庆。 虽然林休本人对这场大婚的态度是“能省则省,赶紧办完好洞房”,但对于周边的附属国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表忠心的好机会。 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们,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痛并快乐着。 快乐是因为收礼收到手软。各国使团为了能在皇帝面前露个脸,或者为了争取个好点的座次,私底下没少给他们塞好处。 痛是因为真的要累吐血了。 京城的城门口,每天都有奇装异服的队伍排队进城。 西域的使团最是招摇,也最是“豪横”。 没办法,不豪横不行。 谁让前阵子那个叫顾青的疯子,带着大军一路杀到了蒙剌汗国的家门口,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打得抱头鼠窜。这消息传回西域,那三十六国的国王差点没吓尿了。生怕哪天那面“顾”字大旗插到自家城头上来,于是这次进贡,简直是把家底都掏空了,生怕礼送轻了,惹那位年轻的皇帝不高兴。 几十匹汗血宝马,驮着色彩斑斓的地毯、成箱的香料,还有用笼子装着的珍禽异兽。那股子混合着孜然味和骆驼骚味的气息,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快看!那是大象!”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只见安南国的使团,竟然赶着两头披红挂彩的大象走了进来。大象背上驮着象牙和宝石,每走一步,地面都要颤三颤。 “啧啧,这得多少钱啊……”围观的百姓眼睛都直了。 虽然马三宝之前已经带回来不少好东西,但这种万国来朝的视觉冲击力,依然让人震撼。 相比之下,朝鲜国的使团就显得规矩多了。一个个穿着仿大圣朝制的官服,见到守门的士兵都要点头哈腰,恭敬得像孙子一样。 “这才是乖孙子嘛。”守门的校尉满意地点点头,挥手放行。 而最让林休在意的,却是混在人群中的一队浪人打扮的家伙。 他们个子不高,剃着奇怪的月代头,腰间插着两把刀——当然,为了进城,那真刀早就被守门的禁军给缴了,此刻插在腰间的,不过是两把用来充门面的木刀。但即便如此,那眼神里依旧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窥探。 东瀛。 林休站在皇城的高楼上,远远地看着那一队人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小凳子。” “奴婢在。” “传令锦衣卫,给朕盯紧了那帮矮子。”林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他们去过哪里,见过谁,买了什么书,甚至在茅房里蹲了多久,朕都要知道。” “是。”小凳子虽然不明白陛下为什么对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瀛人如此上心,但还是立刻应下。 林休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热闹是给别人看的,他这个当皇帝的,还得操心点别的事。 比如,那些真正能决定大圣朝未来命运,却快要烂在泥土里的东西。 第161章 朕要造船,去海上“钓鱼” 第161章朕要造船,去海上“钓鱼” 深宫之中,乾清宫暖阁。 林休站在那张巨大的大圣朝舆图前,目光并没有落在繁华的京城,也没有看那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的江南,而是久久地停留在东面那片蓝色的汪洋上。 那里,曾是大圣朝舰队驰骋的疆场。 如今,却快成了别人的后花园。 “想要去海里捞金,没船可不行啊。”林休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滑过那片蔚蓝。 “传工部尚书宋应觐见。” 片刻之后,工部尚书宋应匆匆赶来。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一方面,自从新皇登基以来,工部就像是掉进了福窝里。修路、兴学、整顿水利,哪一样不是大手笔?如今的工部,早已不是当年的“六部受气包”,而是人人眼红的“财神爷”。 但另一方面,陛下今天突然把他叫到御书房,问了一个让他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老宋啊。” 当时,林休正拿着马三宝带回来的那份清单,看似随意地翻看着。 “臣在。”宋应赶紧躬身。 “马三宝这次回来,坐的什么船?还能跑多远?” 宋应愣了一下,苦笑着回答:“回陛下,是当年太宗时期剩下的几艘老宝船。其实……早就不堪重负了。这次能平安回来,全靠三宝太监经验丰富,再加上老天爷赏脸。若是再跑一趟远海,恐怕……只能喂鱼了。” “哦?”林休挑了挑眉,“那咱们现在的船厂呢?龙江宝船厂,朕记得当年可是号称天下第一船厂。” 宋应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惶恐:“陛下恕罪!龙江宝船厂……早已荒废多年。其实早在八年前,朝廷就已经停了造船的款项。五年前马公公最后一次出海,用的也是之前剩下的老底子,拼拼凑凑才勉强成行。那次之后,船坞就彻底无人修缮,都快长草了。那些手艺精湛的老工匠,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剩下的,也不过是些修修补补的把式……” 大殿内一片死寂。 宋应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这是失职,是大罪。虽然这锅主要是前几任工部尚书和户部不给钱的锅,但他现在是工部尚书,这锅就得他背。 “也就是说,咱们大圣朝现在的造船本事,快断代了?” 林休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却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宋应的心口。 “臣……臣有罪!”宋应伏在地上,声音因为羞愧而微微发颤。 “行了,别磕了,地板挺贵的。” 林休摆了摆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扔到了宋应面前。 那不是圣旨,也不是批文,而是一张盖着内帑私印的提款条子。 一张数额大得让宋应眼晕的条子。 “这钱,不走户部,走朕的内库。你拿着这个去找钱多多,让他直接从大圣皇家银行的内帑户头里划拨。”林休打了个哈欠,仿佛扔出去的不是五百万两银子,而是一张废纸,“你给朕做两件事。” 宋应颤抖着捧起那张条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休:“陛下,这……这是五百万两?” “第一,把那些流落民间的老工匠,都给朕找回来。不管他们是在种地还是在要饭,只要还没死,只要脑子里还有那份手艺,就给朕请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朕要造船,去海上“钓鱼”(第2/2页) 林休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给他们发银子,养着他们。别让他们饿死,也别让这手艺断在他们手里。让他们带徒弟,把那一身本事传下去。” “第二,去把兵部和工部库房里,那些关于造宝船的图纸、档册,哪怕是发霉烂在泥里的,都给朕翻出来。找人重新整理、誊抄、修补。船烂了可以拆,木头朽了可以烧,但这图纸和技术,是老祖宗留下的命根子,不能丢。” 宋应听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陛下会治他的罪,或者像以前那些文官一样,痛斥下西洋劳民伤财。可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要…… “陛下,这是要……重启下西洋?”宋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五百万两看似很多,其实也就是个开头。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两百多艘宝船,两万七千多人,一次往返耗银就在六百万两以上。 这还只是行船的开销。 若是现在船厂荒废,要重新开坞造船,从深山采木到龙骨铺设,再到招募训练水手……要想恢复当年的盛况,没个三五千万两银子,连个响都听不见! 那朝堂上恐怕又要炸锅了。那些言官御史,肯定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人,骂陛下劳民伤财。 “下什么西洋,累得慌。” 林休翻了个白眼,重新瘫回软塌上,一脸的嫌弃,“朕就是觉得,这手艺丢了可惜。万一哪天朕心情好,想去海上钓个鱼、度个假什么的,总得有艘像样的船吧?总不能让朕坐个小舢板去喂鲨鱼吧?” 钓鱼? 宋应嘴角抽搐了一下。 花五百万两银子,养几千个工匠,修缮早已荒废的船厂,就是为了……钓鱼? 这也太……太败家了吧! 不过,身为工部尚书,宋应很快就回过味儿来了。 陛下虽然行事看似荒诞,但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修路是为了收过路费,办学是为了选人才,那这造船……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钓鱼? 宋应不信。 他隐隐觉得,陛下这是在下一盘大棋,一盘大到连他这个二品大员都看不清全貌的棋。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工部有钱,工匠有饭吃,那就是天大的好事!至于陛下到底想干什么,那不是他该操心的。 “臣……遵旨!”宋应激动得热泪盈眶,重重地磕了个头,“臣一定把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老祖宗的手艺失传!” “去吧,别声张。”林休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别让那些言官知道了,又要在朕耳边嗡嗡嗡,烦死人。” “是,臣明白!” 宋应把条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揣着身家性命,躬身退了出去。 看着宋应离去的背影,林休脸上的慵懒之色渐渐褪去。 他再次看向舆图,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剑气,穿透了地图,直指大洋彼岸。 “钓鱼?” “哼,真到了那天,朕要钓的可不是鱼,是这整个天下。” 毕竟,只有把整个天下都踩在脚下,朕才能安安心心地躺平啊。不然哪天睡得正香,被人一炮轰了房顶,那多晦气。 第162章 天工复兴,寻找失落的龙骨 第162章天工复兴,寻找失落的龙骨 宋应走出乾清宫的时候,感觉脚步都是飘的。 怀里的条子滚烫,烫得他心头发热。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 宋应喃喃自语,抬头看了看天。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给这座古老的皇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他突然觉得,这位年轻的皇帝,或许真的能给这个沉闷的帝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至少,在“败家”这方面,陛下从未让他失望过。而这一次的“败家”,败得让他这个工部尚书热血沸腾。 回到工部衙门,宋应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立刻召集了几个心腹。 “尚书大人,这大晚上的,有何急事?”侍郎王安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问道。 “有活儿干了。”宋应拍了拍桌子,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大活儿!” 他把那张条子往桌子上一拍。 众人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这是哪来的?”王安结结巴巴地问。 “陛下给的。”宋应深吸一口气,“陛下要我们找回老工匠,整理旧图纸。说是为了以后出海钓鱼。” “钓鱼?”众人都傻了。 “闭嘴!陛下的深意,岂是你我能妄自揣测的?” 宋应脸色一沉,原本那副痴迷工造的模样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工部尚书的威严与干练。他大手一挥,将那张五百万两的条子拍在桌案正中,仿佛那是三军帅印。 “听着!这次行动定名为‘天工复兴’,即刻设三司督办!” 宋应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侍郎王安听令!你领‘龙江提举司’。即刻领命,带上本部精锐勘测人员,火速南下金陵!直奔龙江宝船厂旧址!我要你在抵达后的三天内,把那里的七座干船坞、作塘、细木作坊全部清理出来!哪怕是用手拔,也要把那些长了一人高的荒草给我拔干净!我要看到船台的龙骨墩!另外,分出一队人马去太仓刘家港,把那里的停泊母港也给我收拾干净!” “郎中张志远!你领‘营造清吏司’。即刻去户部调取天工元年至今的所有工匠名册。把当年那批造船大匠的名单给我拉出来,按籍贯划分十个搜寻小队,奔赴各州府!不管他们是在做木工、打铁还是在闲赋,只要人还在,哪怕是抬,也要给我把人请回来!记住,要客气,那是咱们的宝贝!” “还有你,刘主事!你领‘图籍修缮司’。去库房,把那些发霉的《天工造船图说》、海图、星图全部找出来,找最好的修补匠人连夜修复!少一张图纸,我拿你是问!” “都听明白了吗?这是死命令!谁要是出了差错,别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是!” 众人虽然还是觉得有些荒唐,但看到那张条子上惊人的数字,一个个也都跟打了胜仗一样亢奋异常。 工部,这回是要玩命了! …… 三日后,京城外郭,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 几个衣着朴素的老人正围坐在一起,喝着劣质的浑酒。他们的手粗糙如树皮,指节粗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 “老刘头,听说你孙子要去考那个什么‘实务科’?”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问道。 “是啊。”被叫作老刘头的老人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咱当了一辈子大匠,造了一辈子海船,深知这行的苦。所以这些年拼了老命供那小子读私塾,就指望他能考个秀才,不再吃这碗辛苦饭。可谁知……这小子前几天回来说,不想死磕八股文了,非要去考那个实务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天工复兴,寻找失落的龙骨(第2/2页) 老刘头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语气复杂:“他说,朝廷现在变了,不看文章看本事。而且这次皇上下了旨,不限功名,哪怕是个童生,只要有真本事也能考。他从小看我画图纸、做模具,对那些格物致知的道理反而更通透。我想着,既然皇上都开了恩科,让他去试试也好,总比在书堆里钻牛角尖强。” “也是。”缺牙老头摇摇头,举起酒碗,“咱们这手艺啊,是没用了。现在的朝廷,哪还需要造大船啊……” 话音未落,酒馆的厚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冷风灌入,却吹不散来人身上那股子雷厉风行的热气。 三名身着工部官服的吏员大步迈入,他们手中拿着刚刚从户部调出的黄册誊抄件和画像,目光如电,迅速在嘈杂的酒馆内扫视。 “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刘天河的?” 领头的年轻官员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却又保持着极好的教养。 老刘头吓了一跳,手中的酒碗一抖:“草民……草民正是。官爷,这是……” 难道是以前的事犯了?要抓人? 众人都紧张地看着那些官员。 只见那领头官员快步走上前,仔细比对了手中的画像,确认无误后,竟然整了整衣冠,对着这位一身布衣的老工匠,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工部‘营造清吏司’京畿分队,见过刘师傅!” 官员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奉尚书大人令,请您即刻出山!车马已在门外候着了,咱们连夜出发,南下金陵!” “金陵……”老刘头浑身一震,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一道精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官员,声音都在发颤,“你是说……龙江?” 他不敢说出那个名字,生怕是一场梦。 “对!就是龙江!” 官员的声音铿锵有力,瞬间压过了酒馆里的喧嚣:“重启龙江宝船厂!造那种能乘风破浪、去天边的大宝船!” 见老刘头还在发愣,官员又补了一句,声音提得更高了些:“刘师傅,陛下有旨,凡回厂之老工匠,赐安家银二十两!月银五两,米粮管够!若有子孙愿读书习武,朝廷优先安排入官学!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 “刘师傅,‘龙江提举司’的人马已经到了金陵,就等您这样的老把式去掌眼了!” 老刘头手中的酒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浑浊的老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颤抖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皇上……皇上还要造船?” “要造!”官员重重地点头,“不仅要造,还要把咱们的手艺,传下去!千秋万代!” 小酒馆里,一片寂静。 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哭声。 这哭声里,有委屈,有辛酸,但更多的,是希望。 真正的祥瑞,不在天上,不在地里,而是在这些看似卑微、却掌握着核心技术的人心里。 只要这把火还在,大圣朝的舰队,就总有一天会再次扬帆起航。 第163章 史无前例!贡院被十万考生挤爆 第163章史无前例!贡院被十万考生挤爆了 就在工部那支秘密队伍奔赴大江南北寻找“龙骨”的同时,京城明面上的这把火,也终于烧到了顶点。 恩科正日。 天还没亮透,京城的雾气里就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按理说,这时候也就是卖早点的刚支起摊子,打更的准备收工回家补觉。可今天的朱雀大街,那叫一个热闹,简直比过年那会儿还要喧嚣几分。 顺天府尹赵正站在贡院门口的高台阶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别挤!都别挤!看清楚自个儿手里的条子!” 赵正抹了一把额头上被热气蒸出来的汗,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这哪里是考试,这场面,比当初太祖皇帝发粮赈灾还要壮观。 礼部之前是做了预案的。孙立本那老狐狸,早早就把文科和实务科的报名点分开了。可谁能想到,这实务恩科的吸引力能大到这个份上? 放眼望去,贡院门口那条本来宽敞得能跑四辆马车的主干道,现在连只耗子都钻不过去。 这就出现了一个奇景。 左边,是穿着长衫、手里摇着折扇(虽然天还没热到那份上,但这是风度)的读书人。一个个面白无须,神情倨傲,虽然也被挤得东倒西歪,但还要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体面。 右边,那景象就突变得厉害了。 但这群人虽与读书人截然不同,却绝非什么“乌合之众”。 他们大多穿着利落的短打劲装,虽不华贵,却洗得干干净净。有的人背着被磨得发亮的红木工具箱,那是木匠世家的传家宝;有的人腰间挂着精巧的算盘,走起路来算珠轻响,透着股精明劲儿;还有的手里拿着卷成筒的图纸,眼神里透着股子钻研技术的狂热。 这两拨人挤在一块,那不是秀才遇上兵,而是“理论派”撞上了“实战派”。 “哎哟!这位兄台,看着点路!”一个穿着青色绸缎长衫的书生被撞了一下,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袖子,“这一箱子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真是斯文扫地!” “斯文?”背着木箱的青年停下脚步,也没恼,只是淡淡地拍了拍身后的箱子,“这里面装的是鲁班尺和墨斗。兄台觉得它不斯文?可若是没它,您这脚下的贡院大门,怕是都立不起来。” “你……强词夺理!”书生被噎了一下,“我们考的是治国安邦的策论,乃是大道!你们这些……不过是奇技淫巧罢了!” “奇技淫巧?”旁边一个挂着算盘的中年人笑了,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算珠,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位相公,去年的黄河决口,若是没咱们算清楚土方量,没咱们设计出新的束水攻沙法,您现在的‘治国安邦’,恐怕得去鱼肚子里治了。” 周围几个拿着图纸的年轻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技术人员特有的傲气。 “就是,没咱们炼出的精钢,您家切菜都没刀,边关将士也没枪!”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陛下这八个字,您是没读懂啊。” 那书生被这群人一人一句怼得满脸通红,想反驳,却发现这帮人嘴皮子虽然不溜,但每一句都戳在实处,让他那满腹的圣人言竟然无处下嘴。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几个顺天府的差役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把两拨人强行分开。 “让开!都让开!”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但这次不是因为争吵,而是因为……惊艳。 只见一队特殊的“考生”正缓缓走来。 她们并没有像人们想象中那样遮遮掩掩,反而大多穿着整洁得体的素色长衫,大大方方地露出了面容。虽然有些年轻姑娘脸上带着些许羞涩和紧张,但那双紧紧握着药箱或书卷的手,却透着一股子坚定。 是女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虽然两鬓微霜、却眼神坚毅的中年妇人,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发黄的医书——正是那天在巷子里决定重拾祖业的陈素云。在很多年轻姑娘还在羞涩低头的时候,她却昂着头,步伐稳健地走向那个专门为女子开设的“丙字号”通道。 “乖乖,还真有女人来考官啊?” “那不是陈医婆吗?她都多大岁数了?” “岁数大怎么了?你往左边瞧瞧,那几个考文科的老童生,胡子都白了,路都走不稳还得让人搀着,不也照样来考?只要能中,八十岁也不嫌晚!” “听说这次陛下特设了‘医官’和‘教习’,不限男女。啧啧,这世道,真是变了。” 那些原本还在互相看不顺眼的读书人和工匠,此刻难得地达成了一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西洋景一样看着这群女子。有的书生还在摇头叹息“礼崩乐坏”,但眼神却怎么也挪不开;有的工匠则是嘿嘿直乐,觉得这大圣朝越来越有意思了。 赵正在台上看得清楚,心里却是暗暗咂舌。虽然乱,但这乱里头,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生机。 以前的科举,那就是读书人的独角戏。老百姓看着热闹,其实跟自己半毛钱关系没有。可今天不一样,这实务恩科一开,就像是在这死水一潭的阶层池子里,扔进了一块巨石。 谁不想当官?谁不想吃皇粮? 只要你有手艺,只要你有一技之长,皇上就给你机会。这诱惑,比什么圣人教诲都要来得实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史无前例!贡院被十万考生挤爆了(第2/2页) 此时,礼部尚书孙立本正站在贡院的高楼上,扶着栏杆往下看。 他身上的官服都被汗浸透了,官帽也戴得有点歪,但他顾不上整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下面的人潮,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大人,这……这也太多人了。”旁边的礼部侍郎擦着冷汗,声音都在抖,“原本预计实务科顶多一两万人,可现在加上文科那帮老童生,还有新来的女医官……这看着怕是有十万不止啊!贡院这点号舍,连塞牙缝都不够!” “多?多才好啊!” 孙立本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闻到的不是汗味,而是盛世的味道。他转过头,看着侍郎,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陛下这网撒下去,捞上来的鱼越多,说明咱们大圣朝的底子越厚!以前咱们只盯着那几条锦鲤,殊不知这江河湖海里,多的是能翻江倒海的黑鱼、草鱼!这哪是人头?这都是国运!” “可……可真塞不下了啊大人!”侍郎快哭了,“再挤就要出人命了!” 孙立本猛地一拍栏杆,脸上的狂热瞬间收敛,变成了老练的果决:“传令下去!文科考生,全部引流去国子监和相国寺!那边场地空旷,摆上桌子就能考!至于这实务科……” 他顿了一下,目光投向了城西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走!去找老宋和老王!这事儿,得咱们三个老家伙一起扛!” …… 一刻钟后,乾清宫外。 日头才刚冒个尖,金色的光铺在琉璃瓦上,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孙立本、工部尚书宋应、兵部尚书王守仁,这三位大圣朝的顶级大佬,正凑在汉白玉的台阶下头嘀咕。 “老孙,你这可是先斩后奏啊。”王守仁是个急脾气,虽然嘴上埋怨,但脸上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奋,“把考生拉去我的北大营?亏你想得出来!” “那不然咋办?”孙立本两手一摊,一脸无赖样,“总不能把他们赶回去吧?这可是陛下第一次开恩科,要是搞砸了,咱们三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你就说借不借吧?” “借!当然借!”王守仁一拍大腿,“我那北大营校场够大,别说五万,十万人都装得下!而且老宋不是说了嘛,这帮实务科的,以后不少都要进军器局,提前让他们闻闻军营味儿,也是好事。” 宋应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名单,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更深层的问题。听到这话,他才抬起头,眼神锐利:“不仅是场地问题。贡院那些小桌板,写字还行,让这帮实务人才在上面铺开大纸画工程图?那简直是笑话。北大营正好,地方宽敞,我让下面人准备了行军马扎,不够的就用盾牌凑!既然是实务,那就得有点实务的样子!”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那股子“搞事”的默契。 这就是现在的朝堂。以前大家是互相扯皮,生怕多干一点活。现在?被那个懒散的皇帝带着,大家虽然嘴上喊累,可这干劲儿,却是怎么都按不住。 “陛下醒了吗?”孙立本问门口的小太监。 小太监苦着脸:“各位大人,这才什么时辰?陛下昨晚看……咳,看折子看到深夜,这会儿正睡着呢。” “看折子?”王守仁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我看是皇贵妃娘娘昨晚又在‘考校’陛下的武功了吧?啧啧,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节制。”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休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中衣,头发也没束,披散在肩头,一脸没睡醒的迷糊样,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一大早的,吵什么呢?” 林休揉了揉眼睛,看着台阶下的三个老头,语气里满是起床气,“朕不是说了吗?恩科的事儿全权交给你们,只要不把天捅个窟窿,别来烦朕睡觉。” “陛下!” 三人连忙行礼。孙立本上前一步,语速飞快地把贡院挤爆、借调北大营的事儿说了一遍。 林休听着听着,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稍微睁开了一条缝。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臣,心里也是一阵好笑。这帮老家伙,只要给足了钱和权,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北大营考试?亏他们想得出来。 不过……这主意不错。 既解决了场地问题,又无形中抬高了实务科的地位——能在军营里考试,这本身就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震慑。 “行了行了。”林休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这种小事也要来问朕?北大营空着也是空着,借就借了。还有,既然去了军营,那纪律就得按军营的来。谁敢闹事,直接军法处置,别跟朕扯什么斯文不斯文。” 他说完,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往回走,“朕再去睡个回笼觉。没事别叫朕,有事也尽量别叫。” “臣等遵旨!” 看着林休关上的殿门,三人不但没有被冷落的感觉,反而一个个精神抖擞。 “听见没?”王守仁嘿嘿一笑,摩拳擦掌,“陛下说了,按军法处置!走,老子这就去调一个营的兵力,我看谁敢在老子的地盘上炸刺!” 三人相视一眼,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第164章 去北大营!盾牌当桌! 第164章去北大营!盾牌当桌! 随着三位尚书的一声令下,整个京城仿佛一台巨大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顺天府的差役、五城兵马司的巡逻队,甚至连宫里的禁军都出动了,开始引导那浩浩荡荡的人潮向城北移动。 “听说了吗?实务科的考试改地儿了!” “去哪?该不会是没地儿考,要遣散咱们吧?” “想什么呢!刚才顺天府的大人说了,是去北大营!兵部尚书亲自腾出来的地儿!” “乖乖,军营?咱们这帮做手艺的,还能进军营?” 人群中议论纷纷,但脚下的步子却没停。对于这些平日里只在市井坊间讨生活的工匠来说,“北大营”那可是个神秘又威严的地方,能进去走一遭,哪怕考不上,回去也能吹半辈子牛。 一个时辰后。城北,兵部北大营。 原本只是用来操练兵马的校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大考场。 五万多名实务科的考生,被分流到了这里。 刚才在贡院门口还吵吵嚷嚷、谁也不服谁的考生们,一进这辕门,立马就老实了。 因为这里的空气,是肃杀的。 只见校场四周,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身披重甲的禁军,手里的长枪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眼神比刀子还利。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的声音像是闷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气氛,跟那种只有笔墨纸砚香气的贡院完全是两个世界。在这里,没有什么“之乎者也”,只有最纯粹的秩序和力量。 考生们按照各自的号牌,乖乖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没有考桌。 每个人面前,放着一个小马扎,还有一面倒扣在地上的蒙皮大盾。这盾牌宽大厚实,背面还有着刀砍斧凿的痕迹,散发着一股铁血的味道。用来当桌子,虽然有些硌手,却别有一番风味。 人群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他叫刘波。 皮肤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手指粗糙,指关节处有着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跟木头、铁器打交道的手。但他那双眼睛,却干净得像是一汪泉水,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他背着个被磨得发亮的旧木箱,那是他爷爷老刘头留给他的宝贝。 “这就是军营啊……” 刘波摸了摸身下的马扎,又敲了敲面前的盾牌,不仅没有像旁边那个富家公子哥一样吓得腿肚子转筋,反而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他爷爷念叨了一辈子,说工匠这行当是贱业,要想挺直腰杆做人,恐怕得等到下辈子了。 可昨天,朝廷不仅派车把爷爷风风光光地接走了,今天,他自己也坐在大圣朝最精锐的军营里,用着兵部的盾牌当桌子,等着工部尚书给他出题。 “爷爷,您在龙江造大船,孙子我也不能给您丢脸!” 今天,他就要证明,咱们老刘家的腰杆,从今往后都是直的! “肃静!”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下了校场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工部尚书宋应登上了点将台。他今天没穿那身繁琐的朝服,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常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 他没有废话,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作为这次实务科的主考官,手里那份折磨人的卷子,有一大半题目都是他熬夜亲自出的。 “工部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今天的题,做不出来的,现在就可以滚蛋!别在这浪费朝廷的粮食!” 简单粗暴的开场白,却让刘波听得热血沸腾。 这就对了!干活的人,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且慢!” 就在宋应准备下令发卷时,人群前排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嗓音。 只见一个穿着锦缎长衫、腰悬玉佩的年轻公子哥站了起来,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捂着口鼻,一脸嫌弃地指着地上的盾牌:“尚书大人,这……这盾牌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和泥印子!甚至还有股汗臭味!学生乃是读书人,这般腌臜之物,岂能用来垫纸?还请大人允准我的书童进来,换张黄花梨的矮几,再焚上一炉香……” 他话还没说完,周围的工匠们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宋应眯起眼睛,快步走到那公子哥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读书人?既然熟读圣贤,不在国子监考你的八股文章,跑我这实务科来做什么?” 公子哥被问得一愣,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道:“家父说……如今实务科新开,录用名额多,且……且不用背那些晦涩的经义。学生想着,若是能在这边混个……考个一官半职,也是光宗耀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去北大营!盾牌当桌!(第2/2页) “混?”宋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是文科考不上,想来我这儿捡漏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公子哥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怎么能叫捡漏?学生虽然不擅长木石之工,但……但可以做个管理工匠的文职嘛!这脏活累活让下人干就是了,何须亲自动手?” “好一个管理工匠的文职。”宋应气极反笑,突然猛地一挥手,“把他叉……” 但他刚抬起手,却又突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慢着。” 两名禁军立刻松开了手。 那公子哥踉跄了一下,赶紧整理凌乱的衣领,强撑着一口气道:“尚书大人,学生……” “你说你是来考官的?”宋应打断了他,指了指地上的盾牌。 “工部的官,是要下泥塘修堤坝、进火场炼精钢的。这里没有黄花梨,也没有焚香。就这盾牌,就这泥地。” 宋应背着手,声音提高了几分,如洪钟般传遍全场:“但我宋应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想考,就给我坐下,把你的那些矫情臭毛病收起来!不想考,大门在那边,自己滚!工部不养大爷,但也不埋没任何一个能吃苦的人才。选吧!” 公子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看着那沾着泥点的盾牌,又看了看周围工匠们那戏谑的眼神,只觉得如芒在背。 让他像个泥腿子一样趴在地上写字?这要是传出去,他在京城士子圈里还怎么混?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最终,公子哥狠狠一跺脚,掩面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宋应冷笑一声,淡淡地对身旁的记录官说道:“记下来,此人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不堪大用。” 随后,他环视一周,目光如刀:“还有谁觉得委屈的?现在走还来得及。” 全场死一般寂静。没有人动,反而一个个腰杆挺得更直了。 刘波看着这一幕,握着拳头的手更紧了。 这才是真正的实务科!不看来头,只看本事! “发卷!” 随着一声令下,无数兵卒穿梭在考生之间,将一份份厚实的试卷发放到每个人手中的盾牌上。 锣声一响,考试开始。 刘波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卷子。 前面的题目,大多是些基础的算术和常识。比如怎么计算土方量,怎么辨识铁矿石的品位,还有一些关于木材纹理的选择。 这些东西,对那些只会死记硬背、甚至只是来碰运气的书呆子来说,简直就是天书。周围已经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不少人拿着笔,对着题目发呆,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盾牌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但对刘波来说,这简直比喝水还简单。 他从小就在废弃的船厂里长大,跟着爷爷爬上爬下,这些东西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他提笔就写,速度快得惊人。 “这一题,算土方……嘿,出题的人还在用老法子呢?”刘波看着一道关于堤坝土方计算的题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直接写答案,而是在卷子上刷刷点点,一口气列出了三种算法。 第一种,是传统的“截锥体法”,中规中矩,是《九章算术》里的标准解法。 第二种,是他自创的“网格估算法”,速度快,但精度稍差,适合工地上快速估算。 第三种,则是他结合了爷爷教的那些古怪口诀,推导出来的“层积切分术”(当然他不知道这就叫微积分的雏形),不仅算得快,而且精度高得吓人。 他在第三种方法旁边特别标注:“此法最省力,且误差不过厘毫。” 一路势如破竹,刘波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顿过。周围考生的抓耳挠腮、唉声叹气,仿佛都成了他笔下的伴奏。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道压轴题。 当这道题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北大营校场,仿佛在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惨烈的哀嚎声。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画图?这怎么画?这根本就不是个正经物件啊!” “完了完了,这题谁能做出来?这得神仙才能算出来吧?” 刘波定睛一看,握笔的手也不由得顿住了。 他看着卷子上那个形状极不规则、甚至带有扭曲面的怪异物体,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这不仅仅是一道题,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挑战。 第165章 降维打击!来自民间的工程学天 第165章降维打击!来自民间的工程学天才 哀嚎声在北大营的上空回荡,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刘波。 他只是稍微愣了一下,随即便被一股强烈的兴奋感所取代。 题目上,给出了一个形状极不规则、甚至带有扭曲面的怪异物体。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此乃船体尾部之流线结构,今欲以红松木制之,求其展开铺平后之放样图,并计算需备料几何,废料几何? 这题,毒啊! 一般的工匠,造船靠的是经验,是“估摸”。你要问他要多少料,他能给你报个大概数,八九不离十。 但你要让他画出精确的“放样图”,还要算出具体的废料率?那简直是要了亲命了。这就好比让一个炒菜好吃的厨子,写出美拉德反应的化学方程式一样离谱。 但这在刘波眼里,却变了味儿。 他盯着那个扭曲的图形,脑子里仿佛有个齿轮在咔咔转动。 咚、咚、咚。他仿佛听到了爷爷用烟斗敲打船板的声音。 “想要船跑得快,这骨头就得顺。想要船不散架,这骨头就得硬。”爷爷的话仿佛在耳边回响,“现在的工匠,都只会照葫芦画瓢。真正的本事,是在这儿……” 爷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在纸上就把这船给造出来。”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一道题?这分明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爷爷以前常叹气:“造船啊,最心疼的就是废料。一根好好的红松木,切错一刀,几两银子就没了。要是能算准了再下刀,那得省多少钱啊!” 省钱,就是最大的动力。 刘波深吸一口气,从木箱里掏出一支特制的细炭笔——这是他自己磨的,比毛笔硬,能画出极细的线条。 他闭上眼,脑海中那个怪异的物体开始旋转、拆解、铺平。 空间想象力,这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 猛地睁开眼,刘波动了。 手中的炭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游走,发出一阵阵令人愉悦的沙沙声。 没有什么犹豫,没有什么试探。 一条条辅助线被拉了出来,一个个投影面被确立。 他在画图。 不是那种写意的山水画,也不是那种粗糙的匠人图样。 如果此时有一个现代工程师站在这里,一定会惊掉下巴。因为刘波画的,分明就是一份带有三视图逻辑的、标准的工程制图! 每一个弧度,都标上了切线角度;每一个连接点,都标上了尺寸数据。 他甚至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备注:“此结构若用整木雕琢,废料高达四成,实乃暴殄天物。建议采用三段拼接法(附拼接图),可节省木料三成,且强度不减。” 这已经不是在答题了,这是在给工部上课! …… 点将台上,宋应坐不住了。 他是个实干家,也是个急性子。看着底下那帮考生抓耳挠腮的样子,他心里既失望又焦急。 “全是经验主义!”宋应拿起一份刚收上来的卷子,扫了两眼就扔到一边,“问他怎么算,他说‘凭感觉’!工部要是靠感觉造船,那船下水就得沉!” 他烦躁地背着手,走下台,在考场里巡视。 大部分考生的卷面都惨不忍睹,有的画了个大大概概,有的干脆写了首打油诗发牢骚。 宋应一路看下来,虽然也发现了不少好苗子——有的算术扎实,有的经验老道,若是招进工部当个主事倒也绰绰有余。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差了一点能捅破这层窗户纸的灵气,差了一点能把经验变成科学的“道”。 直到他走到了刘波的身后。 那个年轻人正趴在盾牌上,全神贯注地画着最后一张图。 宋应本来只是随意一瞥,可这一眼,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那线条……那数据……那逻辑……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工程语言”吗?! 不需要多余的文字解释,只要看一眼那张图,任何一个懂行的工匠都能立刻明白该怎么下刀,怎么拼接,甚至连误差都能控制在毫厘之间。 这小子,把那个复杂的立体结构,硬生生地给“拆”平了! 而且,他还给出了优化方案! 宋应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是激动到了极点的战栗。 天才! 这绝对是几百年难遇的工程天才! 他强忍着想要拍案叫绝的冲动,没有打扰刘波,而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落下最后一笔。 当刘波放下炭笔,长舒一口气的时候,宋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你叫什么名字?”宋应的声音有些沙哑,尽量压抑着内心的狂喜。 刘波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个穿着官服的大老爷,连忙站起来行礼:“回大人,草民刘波。” “刘波……” 宋应在嘴里咀嚼着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在心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降维打击!来自民间的工程学天才(第2/2页)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刘波,那眼神,就像是单身了三十年的老光棍看到了绝世美女,又像是守财奴看到了一座金山。 “好!好!好!” 宋应连说了三个好字,伸手拿起刘波的卷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对负责收卷的礼部官员招了招手,指了指刘波的卷子,语气严肃得吓人:“记住这个号牌!糊名的时候给本官盯紧了,这份卷子,阅卷时我要第一个看!若是弄皱了一个角,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那官员吓得一哆嗦,赶紧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卷子收好。 宋应转过身,看着还有些发懵的刘波,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子,你很不错。”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岂止是不错,你就是老天爷送给我工部的宝贝!有了你,陛下那些天马行空的图纸,终于有人能看懂了! “好好考完剩下的。”宋应拍了拍刘波的肩膀,那力道,透着一股子亲昵和期许,“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聊。” 说完,宋应背着手走了。那步伐,轻快得像是年轻了十岁。 刘波挠了挠头,看着这位大人的背影,心里嘀咕:这当官的怎么神神叨叨的?我不就是为了省点木料吗?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刻,他刘波的名字,已经注定要在大圣朝的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这场被挤爆了贡院、被迫转移到军营的实务恩科,也因为这一份卷子,彻底拉开了大圣朝“技术爆炸”的序幕。 至于那个还在乾清宫里睡回笼觉的林休? 恐怕他也没想到,自己随手撒下的一张网,还真捞上来了一条能翻江倒海的“真龙”。 …… 与此同时,在北大营西侧的“丙字号”考棚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工匠那边抓耳挠腮的叹气声,只有一片沙沙的写字声。 陈素云跪坐在盾牌前,目光紧紧盯着卷子上的一道“医案题”。 这道题并不像以前太医院考试那样,让你默写《黄帝内经》或者背诵汤头歌诀,而是直接甩出了一个极其棘手的真实病例: “妇人年四十,产后失调,经行腹痛,得热则舒,手足冰冷,舌淡苔白。问:病机若何?当用何方?若遇寒冬,方剂当如何加减?” 周围几个年轻的姑娘虽然也读过几天医书,但看到这种不仅要辨证,还要根据季节灵活调整方剂的“活题”,早就急得额头冒汗,笔杆子都要咬断了。 但陈素云没有。 她神色平静,仿佛回到了当年跟着父亲在巷子里行医的日子。那时候,求诊的都是穷苦百姓,病情千奇百怪,哪有什么书本上的标准答案?靠的全是临阵变通的本事。 她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在卷子上写下: “此乃冲任虚寒,胞宫失煦。非单纯气血两虚,乃是寒凝血瘀之实证。当温经散寒,养血祛瘀。主方用温经汤,重用吴茱萸、桂枝……” 写到最后关于“寒冬加减”时,她笔锋一转:“冬日寒气肃杀,若患者久居阴冷之地,单纯温经恐力有未逮,当加附子以补火助阳,去丹皮之凉,防其伤阳气……” 正在巡视的太医院院使,原本正背着手摇头叹息,觉得这帮女流之辈也就是来凑个热闹。可当他路过陈素云身边,无意间瞥见那行“去丹皮之凉,防其伤阳气”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咦?” 院使停下脚步,忍不住低头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他的眉头便舒展开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方子……用量颇为大胆,却又暗合古法。尤其是这加减之法,绝非死读书之人能写出来的,分明是只有常年在病榻前摸爬滚打,才能悟出的“实战”经验! “这字迹……这路数……”院使低声喃喃,目光落在卷首的名字上——陈素云。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这位鬓角微霜、神情专注的妇人,心中那点对女医官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他没有打扰陈素云,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考号。 这实务恩科,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 夕阳西下,考试结束的锣声敲响。 数万名考生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北大营。虽然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 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手里的那点手艺,不再是被人瞧不起的“贱业”,而是能登堂入室、报效国家的“本事”。 此时的刘波,正背着木箱,混在人群中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下意识地想去买壶好酒庆祝,却猛然想起,爷爷昨夜已经被官差接走,南下金陵造大船去了。 刘波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南方的天空,紧了紧背上的木箱。 “爷爷,您放心去造大船吧。这道造船题,孙子解出来了。咱们爷俩,以后在工部见!” 第166章 东瀛密谋,暗影笼罩西郊 第166章东瀛密谋,暗影笼罩西郊 随着最后一抹夕阳沉入西山,喧嚣了一整日的北大营终于归于沉寂。数万考生散入京城,却将“实务恩科”的躁动带到了每一个角落。 夜深了。 此时的京城,就像一锅煮沸后刚撤火的粥,表面看着平静,底下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作为此次阅卷重地的贡院,此刻依旧灯火通明。哪怕隔着老远,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因为阅卷分歧而引发的咆哮,顺着夜风飘出高墙。 那是文人的战场,唾沫星子横飞,引经据典,为了一个“理”字争得面红耳赤。 但在距离贡院不远的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里,窗户半掩,两个身影隐在阴影中,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就是大圣朝。” 说话的人是个中年男子,身量不高。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穿了一身儒雅的大圣朝文士衫,手里甚至还拿了把折扇,看起来像个附庸风雅的读书人。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他叫佐藤信,这次东瀛使团的正使。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海风吹过的咸湿味,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嘲弄。 “一群蠢货。”佐藤信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远处灯火辉煌的贡院,“宫本,你看。这个庞大的帝国,举国上下都在为几篇锦绣文章疯狂。他们以为选出了几个能把孔孟之道背得滚瓜烂熟的状元,就能保江山万年永固了。” 在他身后,名为宫本的浪人首领抱着刀,眼神阴鸷:“大人,大圣朝地大物博,文风鼎盛,确实有独到之处。” “独到?”佐藤信嗤笑一声,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那是漆黑一片的工部库房,以及更远处的西郊皇庄。 “他们的独到,是被他们自己当垃圾扔掉的东西。” 佐藤信的眼里闪过一丝狂热,那是饿狼看到了鲜肉的光芒。 “宫本,国内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大名们为了争夺几块贫瘠的土地打得头破血流,百姓连稗子都吃不饱。为什么?因为我们的地太少,产的粮太少!”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但就在这座城里,据我们在市井茶馆里听到的消息,那位名为林休的九皇子,让马三宝从海外带回了两种奇怪的作物,分别叫‘土豆’和‘玉米’。 他对这两样东西重视到了极点,不仅将它们种在西郊皇庄,甚至还派了心腹日夜看守!对外,他只说是自己嘴馋,想吃点新鲜玩意儿,免得被野猪拱了。 呵,嘴馋? 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个刚刚登基就敢开科取士、手段雷霆的帝王,会为了两口吃的如此大动干戈? 绝不可能! 那两样东西,绝对是能动摇国本的神物!若是能将其带回东瀛……” 宫本握刀的手紧了紧,呼吸也粗重了几分。对于一个岛国人来说,“粮食”这两个字有着致命的魔力。 “不过,光有粮食还不够。” 佐藤信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那是漆黑一片的工部库房。 “有了粮食,我们就能养活更多的人口,组建更庞大的军队。但要跨过那片大海,征服这片富饶的土地,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船!”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那是饿狼看到了鲜肉的光芒。 “东瀛四面环海,却只能造些破舢板,遇到大风浪就得喂鱼。而大圣朝工部的架阁库里,据说锁着当年下西洋的《龙江宝船厂图志》!那些关于巨舰大炮的图谱,在大圣朝官员眼里是‘奇技淫巧’,在佐藤信眼里,那比黄金还要贵重一万倍。 他猛地回过头,盯着宫本,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在工部外围蹲守了整整七天,才摸清了巡逻的规律。今晚,锦衣卫和巡防营的注意力全被贡院那边的阅卷吸引了。毕竟,数万考生的试卷,稍微出点乱子就是惊天大案。这是天赐良机。” 佐藤信从怀里掏出两块黑色的木牌,扔给宫本,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行动吧,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那些能决定未来的东西,而不是那些庸俗的黄白之物。” “一番队,那是你的精锐,去工部架阁库。我要《龙江宝船厂图志》,一张纸片都不能少。” “二番队,让你手下那些种过地的浪人去。目标西郊皇庄。我要土豆,要玉米的种苗。哪怕是把那里的土翻一遍,也要给我挖出来!” 宫本接过木牌,重重地点头:“哈依!为了东瀛的未来!” 佐藤信看着宫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 “大圣人,继续做你们的圣贤梦吧。” “今夜,我们要偷走你们的未来。” …… 西郊皇庄。 这里和喧闹的京城仿佛是两个世界。四周静得吓人,只有田野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无数个不知疲倦的小乐手在奏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东瀛密谋,暗影笼罩西郊(第2/2页) 徐文远蹲在田埂上,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笼,正对着一株半人高的绿色植物发呆。 他已经在皇庄待了整整半个月了。 作为南京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徐文远此刻本该在户部衙门里核算着今年的税赋,或者在内阁的值房外等着给那些大佬们递折子。 但他没有。 自从那天他主动向钱尚书请缨,接下这看似荒诞的“种地”差事后,他就把铺盖卷搬到了皇庄。 因为他看懂了。 当满朝文武都在嘲笑陛下“贪吃”、“玩物丧志”的时候,只有他看懂了陛下眼底那抹深藏的野望。 “第十四天。” 徐文远一手提灯,一手拿着毛笔,在膝盖上摊开的小本子上记着。 “夜。微风。这是移栽后的第十四天。三号试验田的这几株‘土豆·甲’,长势惊人。叶片厚实,色泽深绿,茎秆粗壮有力。这哪里是什么野菜?这分明是潜藏在泥土里的千军万马。” 写到这,徐文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家祖上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知道这江山是靠什么坐稳的——不是靠嘴皮子,是靠兵强马壮,是靠老百姓肚子里有食儿。 “南京的勋贵们还在沉迷于往日的荣光,以为守着那点家底就能万世无忧。却不知,北方已经在陛下的带领下,跑到了我们看不见的前面。” 徐文远看着眼前这几株不起眼的植物,心中那份焦虑稍稍平复了一些。 “一步慢,步步慢。若是我们再不跟上,将来怕是连哭都找不着调了。” “这哪里是庄稼啊。” 徐文远伸出手,像抚摸情人肌肤一样,小心翼翼地在土豆叶子上抹了一下,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清醒与执着。 “这是陛下为大圣朝续命的良药,也是南京勋贵们唯一的救赎。” 徐文远低声嘟囔了一句,正准备转身回屋喝口水,突然,他的耳朵动了动。 作为将门虎子,虽然他以文官身份入仕,但作为魏国公府的世子,自幼文武双修,这一身童子功可没落下。 夜风里,夹杂着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那是布鞋踩在松软泥土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野猫路过。但对于熟悉这片土地每一寸硬度的徐文远来说,这个声音太突兀了。 而且,不止一只“猫”。 远处的狗叫声,突兀地停了。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了脖子。 徐文远握笔的手顿住了。 他脸上的那种憨厚、痴迷的神情,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和凶狠。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属于掠食者的本能。 他缓缓吹灭了手中的灯笼。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 一刻钟后。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顺着皇庄外围的篱笆翻了进来。 他们的动作虽然不算太规范,但胜在身手矫健,落地时也没发出什么大动静。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短铲,腰间还别着几个用来装东西的麻袋。 这就是佐藤信派出的二番队。 这群人都是些亡命天涯的浪人,没什么大本事,但挖坑盗洞、偷鸡摸狗的勾当却是熟练得很。这次来皇庄,他们接到的死命令就是:哪怕是连土带泥一起挖,也要把那些“神物”给弄回去。 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十几个人迅速散开,直奔那片被篱笆单独围起来的“核心试验田”。 那里种的,正是土豆。 领头人看着那片长势茂盛的绿苗,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物? 只要挖走这一片,带回东瀛,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他不再犹豫,猫着腰凑到一株土豆苗前,从腰间摸出一把特制的小铁铲,找准了角度,准备下铲。 他的动作很专业,知道要离根部三寸远,斜着切下去,才能把整个土球完整地挖出来。 近了。 铲尖触碰到了湿润的泥土。 夜色如墨,只有云层后透出的微弱月光洒在田野上。万籁俱寂中,这轻微的铲土声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只手,一只指节粗大、带着薄茧的手,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草垛阴影里伸了出来。那只手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如铁钳般探向前方,仿佛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被惊醒后的愤怒一击。 啪。 黑暗中,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第167章 皇庄喋血,小公爷的雁翎刀 第167章皇庄喋血,小公爷的雁翎刀 那只手稳稳地按住了铲柄。 领头人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有人?! 他作为潜行多年的老手,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藏着一个人!这人就像是这田地里的一块石头,一株草木,完全融进了夜色里。 “兄弟。”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还有几分不可思议。 “你知道这株苗,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把它伺候活吗?” 随着声音,一个人影从草垛里缓缓站了起来。 月光从云层后钻出来,照亮了徐文远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 他脸上还沾着刚才抓虫子时蹭上的泥点子,头发也有点乱,看着像个刚干完活的农夫。 但他的眼神,却比这倒春寒的夜风还要冷。 “施肥要用熟肥,浇水要看时辰,连捉虫子我都舍不得撒草木灰,只能一只一只手抓……” 徐文远像是没看到周围瞬间围上来的十几个黑衣人,只是死死盯着那把按在土里的铲子,语气心疼得直哆嗦。 “你这一铲子下去,伤了根怎么办?断了须怎么办?它要是吓着了不长个儿了怎么办?!” 领头人虽然听不懂他在嘀咕什么“吓着了”,但他听懂了对方语气里的杀意。 “混账!” 领头人低骂一声,反应极快,弃铲、拔刀、横扫,动作一气呵成。 雪亮的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奔徐文远的脖颈。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杀人灭口! 周围的十几个黑衣人也同时动了,十几把长刀从各个角度封死了徐文远的退路。 这一瞬间的杀局,足以绞杀任何一个普通的江湖好手。 但徐文远不是江湖好手。 他是大圣朝魏国公府的继承人,是把《武经七书》当枕头睡大的将门之后。 面对迎面而来的刀光,徐文远不退反进。 “啪!” 他随手把手里的毛笔甩了出去。 那支原本用来写观察日记的狼毫笔,此刻灌注了真气,竟然发出了强弩破空般的尖啸声。 噗嗤! 毛笔直接洞穿了领头人的手腕,带着一蓬血雾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啊!!” 领头人惨叫一声,长刀脱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徐文远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撞,用的是军中战阵的“铁山靠”。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但那领头人竟然悍勇异常,在胸骨塌陷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厉鬼般的狠色。 他借着倒飞的势头,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曲,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漆黑的短刃,像毒蛇吐信一般,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角度,狠狠划向徐文远的左臂。 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嗤啦! 衣袖破裂,鲜血飞溅。徐文远闷哼一声,左臂上多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找死!” 徐文远眼中凶光大盛,借势一滚,并没有去捂伤口,而是反手探入身后的草垛,猛地一抽。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声响彻皇庄。 一把狭长、略带弧度、刀背厚实的雁翎刀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当年老魏国公特意为他打造的防身利器。虽说如今他为了避嫌做了文官,但这把刀却一直伴他左右。尤其是在这荒郊野外,刀在,胆就在。 此刻,刀在手,徐文远身上的气息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个护食的老农,那现在,他就是一头被人动了幼崽的暴龙。 轰! 一股淡青色的气浪从他身上爆发开来,吹得周围的土豆苗哗哗作响。 行气境后期! 这股气息对于那些传说中的绝世强者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眼前这群只会偷鸡摸狗的东瀛浪人而言,此刻的徐文远,就是不可战胜的战神,是足以碾碎一切的绝对力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皇庄喋血,小公爷的雁翎刀(第2/2页) 那群黑衣人明显愣了一下。 情报里没说这看菜园子的是个高手啊! “敢动我的土豆!” 徐文远双眼通红,那是真的急眼了。 “知道这玩意儿多金贵吗?这一株就是几条人命!是几千几万条大圣百姓的人命!” 他怒吼一声,长刀卷起一阵狂风,主动冲进了人群。 “老子砍死你们这群偷菜贼!” 刷! 刀光如匹练,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徐文远用的不是什么花哨的江湖招式,而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军中杀人技。 劈、砍、撩、刺。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挡住他!快挖!” 剩下的黑衣人试图分兵,一部分人拖住徐文远,另一部分人继续去挖土豆。 但这彻底激怒了徐文远。 “还敢挖?!” 他脚下一踏,地面轰然炸开两个浅坑。整个人借助反冲力高高跃起,人在空中,长刀已经化作一片耀眼的刀幕。 “给老子滚开!!” 轰! 刀气纵横,直接将试图靠近田垄的三名黑衣人震飞出去。 徐文远落地,正好挡在试验田的最前方。 他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血槽缓缓滴落。 在他身后,是那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土豆苗,安然无恙。 在他面前,是倒了一地的黑衣人,有的在哀嚎,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握着刀的手都在抖,惊恐地看着这个如同杀神一般的男人。 他们不明白。 为了几棵破菜,至于吗? 至于拼命吗? 徐文远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想法,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你们这些强盗,永远不会懂。” “这地里长出来的,不仅是粮食。” “这是大圣朝挺直的脊梁。” “想拿走?除非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话音未落,他再次暴起,如猛虎扑食。 …… 皇庄外的树林里。 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为首的一人,正是锦衣卫千户霍山。 他手里拿着一个千里镜,看着皇庄里那个大杀四方的小公爷,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 “大人,咱们……还上吗?” 旁边的属下握着刀柄,有些茫然地问道。他们原本接到的命令是,一旦徐小公爷有危险,立刻不惜一切代价救人。 可现在……这还需要救吗? 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霍山放下千里镜,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上个屁!” 霍山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属下的脑袋,“没看见人家杀得正起劲吗?咱们现在冲出去,那是虎口夺食!懂不懂?” “以前总听南京那边吹嘘,说徐家出了个麒麟子,文武双全,我还以为是那帮老勋贵往自己脸上贴金。” 霍山啧啧称奇,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今日一见,才知道传闻还是保守了。这哪是什么麒麟子?这分明是一头还没长成的凶兽!这身手……比起咱锦衣卫的顶尖好手也不遑多让啊。” “既然皇庄这边不用咱们操心了,那就收网吧。” “传令下去,把皇庄外围封死了。里面的东瀛老鼠,一个都不许放跑。至于那个大鱼……”霍山冷笑一声,“估计这会儿也在工部碰得头破血流了。” “是!” 夜风更大了。 徐文远并不知道有人在围观,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把这群敢动他土豆的混蛋,剁碎了当肥料! 而在遥远的工部架阁库,另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狩猎”,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168章 请君入瓮,工部尚书的“待客之 第168章请君入瓮,工部尚书的“待客之道” 这里是大圣朝存放国家顶级机密的地方,平日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但今晚,这只庞大的猛兽似乎睡着了。巡逻的更夫刚敲过三更的梆子,哈欠连天地转过了街角。 几道黑影,如同贴地飞行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滑落在了架阁库黑漆漆的屋脊上。 佐藤信的副手,浪人首领宫本,正趴在瓦片上,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下方那个巨大的铜锁。他的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就像是一只饿了三天的野狼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情报准确。”宫本打了个手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喉咙里的气流在震动,“守卫换班有半炷香的空档。中原人做事总是这么散漫,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身后的四名死士无声地点头,从怀里掏出特制的腐蚀药水和极细的金属丝。 这种锁,在大圣朝工匠眼里或许是“一夫当关”,但在他们这些专门研习过“开锁术”的东瀛死士面前,不过是个稍微麻烦点的玩具。 “滋——” 一滴药水滴入锁孔,冒起一股淡淡的青烟。紧接着,金属丝探入,轻轻拨动。 “咔哒。”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那把重达三十斤的精铜大锁,开了。 宫本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太容易了。 这就是大圣朝?这就是号称天朝上国的大圣朝?连国之重器的防守都如此松懈,简直就像是一个抱着金元宝在闹市睡觉的孩童。 “进!” 五道身影如同流水一般,顺着门缝滑入库房。 库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防虫香料混合的味道。一排排高大的楠木架子在黑暗中矗立,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宫本没有丝毫犹豫,直奔最深处的那个架子。 根据情报,《龙江宝船厂图志》就藏在那个标着“天字一号”的巨大楠木柜里。 “在这儿。” 一名死士指着架子最深处的一排柜子,声音里带着颤抖。 宫本冲过去,看着那足有两人高的巨大柜门,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情报里只说了是图纸,但他下意识地以为,那是像东瀛造船图那样,几张羊皮纸就能卷起来带走的东西。 “打开!” 他低喝一声。 两名死士上前,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铜锁,用力拉开了柜门。 “哗啦——!!!” 下一秒,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有想象中的孤本秘籍,也没有什么锦盒。 随着柜门打开,无数卷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 泛黄的宣纸、巨大的羊皮卷、还有写满密密麻麻数据的账册……成千上万份图纸瞬间将面前的两名死士淹没,甚至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眨眼间就铺满了半个地面。 “这……这是……” 宫本随手抓起一张飘落的图纸,上面只画了一个巨大的船锚部件,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了上百项尺寸和用料数据。 仅仅是一个船锚! 而这样的图纸,这里有成千上万卷! “八……混账!”宫本的手在颤抖,那是被震撼到了极致的恐惧,“这就是大圣朝的底蕴吗?造一艘船,竟然要用掉堆满一间屋子的图纸?!”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带走? 就算他们把命都留下,也搬不走这十分之一! “挑重点!找总图!” 宫本嘶吼着,像个疯子一样在纸堆里翻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请君入瓮,工部尚书的“待客之道”(第2/2页) “别找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那么大的船,怎么可能有一张总图?那是几万个部件拼起来的浩大工程。你们这些外行,真是让本官头疼。” “谁?!” 宫本猛地抬头。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库房,突然亮了。 不是那种蜡烛被点燃的昏黄光亮,而是一种刺眼的、如同白昼般的强光! “谁?!” 宫本下意识地拔刀,眯起眼睛,试图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 只见库房的四周,不知何时升起了数十面巨大的凹面铜镜。而在焦点处,几十盏特制的“不夜灯”同时被点燃。 强烈的光线经过铜镜的聚拢反射,瞬间将昏暗的库房照得亮如白昼,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纤毫毕现。 而在那光芒的中心,大门口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太师椅。 一个穿着朱红色官袍、戴着乌纱帽的中年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 工部尚书,宋应。 “哟,来啦?” 宋应抿了一口茶,抬起眼皮,像是看着几个不懂事闯进自家后院的野猫,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毛的亲切,“本官这茶都换了三壶了,你们要是再不来,这茶叶可就浪费了。还有啊,下次偷东西前做做功课,那柜子里装的是‘龙骨结构分卷’,一共三百二十卷,光目录就有半斤重,你们想找一张纸带走?做梦呢?” 宋应摇了摇头,放下茶盏,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再说,这图纸上的尺寸全是当年的‘鲁班尺’古法标注,有些工艺连我们工部请来的十几个老船工都还在挠头研究。你们几个连汉字都认不全的,偷回去干嘛?当柴烧都嫌烟大。”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怜悯:“真是蛮夷,没见过世面。以为偷了书就能成圣人?可笑。” 宫本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中计了! “撤!” 他没有任何废话,大吼一声,抓起一把图纸猛地扬向空中试图遮挡视线,同时整个人向后弹射,试图撞破屋顶逃生。 只要能冲出去,利用夜色和身法,他还有机会! “砰!” 漫天飞舞的图纸还没落地,就被一阵密集的弩箭钉在了墙上、柱子上! “咳咳咳!” 那些试图借着纸雨掩护突围的死士,刚冲出两步就被射成了刺猬,发出一阵惨叫。 而试图冲破屋顶的宫本,更是绝望地发现,原本脆弱的瓦片,不知何时已经被换成了一层厚厚的铁网!他这一撞,就像是撞在了铁板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啧啧啧。” 宋应放下茶盏,摇了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们这些当贼的,这手艺也太差了。进来之前都不踩踩点吗?这屋顶,本官前天刚让人加固过,用的可是百炼精铁,连御气境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都轰不开,你拿头撞?” 他站起身,拍了拍官袍上的褶皱,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宋应的话音刚落,空气中原本流动的微尘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宫本猛然回头,瞳孔剧烈收缩——他引以为傲的直觉正在疯狂示警,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绝望寒意。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四周的黑暗中便亮起了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这群瓮中之鳖。 第169章 绝望的突围与西郊的“老农” 第169章绝望的突围与西郊的“老农” 随着宋应那句冰冷的“既然来了,就别走了”落下,四周的阴影里,整齐划一地走出了三排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他们手中端着的,不是普通的绣春刀,而是工部刚刚改良过的“神臂弩”。 这种弩,上弦需用绞盘,射程三百步,穿透力足以在五十步内射穿重甲! 此刻,在这狭小的库房里,这就不是武器,这是死神的镰刀。 “预备——” 宋应抬起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宫本背靠着铁网,看着那些泛着寒光的弩箭,眼中终于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他紧紧握着刀,嘶吼道:“混账!你们这是陷阱!卑鄙的大圣人!” “卑鄙?” 宋应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陛下说过:‘跟强盗讲道理,那是阎王爷的事。我们的任务,就是负责送你们去见阎王。’” “放!” 手挥下。 崩崩崩崩崩——! 密集的机械声在库房内炸响。 没有任何悬念。 在狭窄的空间里,面对数十把神臂弩的齐射,所谓的真气、身法、武士道精神,统统成了笑话。 宫本甚至连挥刀格挡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就被钉在了身后的铁网上,像是一只被制成了标本的丑陋昆虫。 鲜血顺着墙壁流下来,染红了那些古老的楠木架子。 短短三个呼吸,战斗结束。 库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伤者濒死的抽搐声。 宋应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宫本那死不瞑目的脸,嫌弃地皱了皱眉。 “把地洗干净。” 他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捂住口鼻,转身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真是晦气,弄脏了本官的地板……这可是上好的金砖铺的啊,回头还得找户部报销清洁费,那个抠门的钱尚书肯定又要骂娘了。唉,还得赶回贡院阅卷,陛下催得急,今晚怕是又要通宵咯……”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补刀的锦衣卫。 “哦对了,留个活口。” 宋应的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陛下大婚,总得有个‘礼物’送过去。这帮人虽然长得丑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心意,是不是?” …… 与此同时,西郊皇庄。 夜风带着泥土的腥味,吹过这片刚刚结束厮杀的田野。 徐文远坐在田埂上,手里那把雁翎刀随意地插在身边的泥土里。他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有些歪斜的土豆苗,用手指一点点把周围松动的泥土压实。 他的身上很狼狈。 那一身原本精致的丝绸长衫,此刻已经被撕成了布条,上面沾满了泥巴和鲜血。左臂上还有一道两寸长的刀口,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株植物上。 “还好,还好……” 徐文远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老父亲般的慈祥笑容,“根没断,就是受了点惊吓。多浇点水,晒两天太阳就能缓过来。” “啧啧啧。”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说徐世子,刚才那股子‘杀神’的劲头哪去了?这会儿怎么变成老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绝望的突围与西郊的“老农”(第2/2页) 徐文远头也没回,依旧专注地给土豆培土:“霍山,你要是再敢在旁边看戏不出声,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砍?”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霍山带着一队锦衣卫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看着满地的尸体,还有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蹲在地上种地的男人,霍山虽然之前已经在远处看过了全过程,但此刻近距离面对这惨烈的现场,依然忍不住眼角直跳。 “行行行,我这不是怕打扰您老的雅兴嘛。”霍山踢了一脚旁边的一具尸体,“这一地的人,少说也有十五六个,全是东瀛的好手。徐世子这‘行气境后期’的水分,我看比这护城河的水还深啊。” “少废话,赶紧让人来洗地。” 徐文远终于处理好了那株土豆,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因为动作太大,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没好气地白了霍山一眼,“你们锦衣卫是不是都有毛病?非得等我打完了才出来?要是这土豆少了一片叶子,我明天就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霍山嘿嘿一笑,走上前递过去一瓶金疮药:“徐世子息怒。这不是陛下交代的嘛,要看看这群东瀛老鼠到底有多少斤两,顺便……也看看徐世子的‘成色’。” “看我的成色?”徐文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合着陛下这是拿我当饵呢?” “话不能这么说。”霍山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陛下说了,这皇庄是重地,交给别人他不放心。只有徐世子您,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才是这片土豆田的守护神啊。” “少给我戴高帽子!” 徐文远接过药瓶,也不讲究,直接把药粉往伤口上一撒,疼得浑身一哆嗦,但硬是一声没吭。 他用牙咬着布条,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地上那个领头的尸体。 “这帮人,不简单。” 徐文远沉声道,“那个领头的,刀法很怪,全是奔着同归于尽来的。如果不是我这两天正好住在这儿……” 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这些土豆种苗被毁,或者被盗走,这一季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这期间,会有多少百姓因为饥荒而死?会有多少流民因为无粮可吃而造反? 想到这里,徐文远眼中的杀气又涌了上来。 “没事了。” 霍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了一次,“工部那边也收网了。今晚,这帮东瀛老鼠,一只都跑不掉。” 他转身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把尸体拖走,别脏了皇庄的地。另外,留几个活口带回诏狱。我倒要看看,这帮矮个子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浆糊,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触陛下的霉头。” 徐文远看着被拖走的尸体,突然想起了什么。 “霍大人。” “嗯?” “这株土豆苗是被那个领头的踩歪的。”徐文远指着那株刚被扶正的植物,一本正经地说道,“这算因公负伤。回头审讯的时候,记得替我多抽他几鞭子。” 霍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行!这一鞭子,我替这株神菜记下了!” 霍山爽朗的笑声惊起了林中的几只飞鸟。然而,就在这皇庄恢复平静的同时,京城北镇抚司的诏狱深处,一场关于“文明与野蛮”的对话,才刚刚开始。 第170章 诏狱里的“真理” 第170章诏狱里的“真理” 京城,北镇抚司,诏狱。这里是人间炼狱,也是埋葬所有阴谋的终点。 阴暗潮湿的甬道里,常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烂气息。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刑具,每一个上面都沾着暗红色的血垢,仿佛在诉说着无数冤魂的哀嚎。 佐藤信被死死绑在一根满是血垢的刑柱上。 他那身儒雅的文士衫已经被鞭子抽得稀烂,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披散着,混着血水贴在脸上。 但他没有叫。 这个东瀛使团的正使,此刻正用一种怨毒而狂热的眼神,死死盯着坐在他对面的霍山。 “呸!”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卑贱的猪……你们杀了我吧!天皇陛下……会为我们报仇的!” 霍山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小刀——那是从佐藤信身上搜出来的,用来切腹的肋差。 他没有生气,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报仇?” 霍山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童言,“就凭你们那个弹丸小国?还是凭你们那些连浪都扛不住的破船?” 他站起身,走到佐藤信面前,用冰冷的刀面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说实话,我挺佩服你们的胆子的。几百个人,几条船,就敢来大圣朝偷东西。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拿到了图纸,拿到了种子,就能变得和大圣朝一样强大?” 霍山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荒谬,“更可笑的是,你们居然以为那能造出跨海巨舰的图纸,是一张能揣在怀里的纸?还想找总图?你们是把造船当成折纸船了吗?” 佐藤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被说中了。 这就是他们所有野心的根源——深深的自卑,以及由此滋生出的、想要掠夺一切的疯狂贪婪。 “你们……不配!” 佐藤信嘶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们占着这么好的土地,这么好的资源,却不知道利用!那个狗皇帝……那个林休!他就是个傻子!蠢货!” “他登基以来干了什么?不开疆拓土,不整军备战,反而去搞什么科举!去让一群贱民考试!去种什么破土豆!” “如果是我们……如果是我们在统治这片土地……” 他的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东瀛铁骑踏平中原的幻象,“我们会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我们会征服世界!” 霍山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叹了口气。 “果然是虫子啊。” 霍山收起小刀,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怜悯,“你们的眼睛里,只看得到抢劫和杀戮。你们以为强大就是船坚炮利?就是杀人放火?” “错了。” 霍山凑近佐藤信的耳朵,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对方的心头,“真正的强大,是让百姓吃饱饭。是让每一个有才华的人,不管出身贵贱,都有机会站出来报效国家。” “你们笑陛下是傻子?” 霍山突然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玩味,“还有,你们真以为在京城市井茶馆里,随随便便就能听到‘皇庄种神物’、‘工部藏图纸’这种绝密消息?大圣朝的锦衣卫难道是摆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诏狱里的“真理”(第2/2页) 看着佐藤信猛然瞪大的眼睛,霍山残忍地补了最后一刀:“那都是陛下让我们故意喂到你们嘴边的。不给你们点甜头,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怎么舍得钻出来?” 霍山顿了顿,似乎觉得把老鼠比作他们都有些侮辱了老鼠,又补充道:“陛下还说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是你们真像自己吹嘘的那样品德高尚,又怎么会为了几张图纸就干出这种鸡鸣狗盗之事?说到底,是你们心里的贪念,把你们送进了这鬼门关。” 听到这话,佐藤信原本怨毒的眼神瞬间崩塌了。那种被戏耍的屈辱感并没有让他更加疯狂,反而在意识到双方巨大的实力差距后,展现出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奴性。 他突然拼命挣扎着向前探身,脸上挤出一丝谄媚而扭曲的笑容,声音颤抖地喊道:“霍大人!霍大人!既然是一场误会……我们愿降!我们愿意做大圣朝的狗!既然陛下如此神机妙算,那就是天命所归的强者!我们东瀛人,最崇拜的就是强者!求您让我见陛下一面,我可以为陛下咬人……” 霍山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变脸的男人,眼中的厌恶更浓了。 “刚才还要征服世界,现在就要当狗?” 霍山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陛下说得对,你们这个民族,骨子里就是贱。畏威而不怀德,知小礼而无大义。打痛了才知道叫祖宗,可惜……晚了。” “呵。” 霍山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飞鱼服的领口,转身往外走去。 “那个被你们骂作傻子的人,此刻正在给你们准备一场盛大的葬礼。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间吧。很快,你们就会知道,如陛下所言,什么叫做……‘不可逾越的天堑’。” 身后,传来佐藤信绝望而疯狂的咆哮声,但在厚重的铁门关上的那一刻,一切都归于死寂。 …… 次日清晨。 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穿过云层,照在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万道金光。 乾清宫,暖阁。 巨大的铜镜前,林休张开双臂,任由几个太监小心翼翼地为他整理着繁复的大婚吉服。 这是一件通体赤红的龙袍,上面用金线绣着九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每一片龙鳞都用极细的珍珠点缀,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这件吉服,经过了陆瑶的修改。 表面上依旧是皇家威严的九龙纹样,但内衬却换成了最柔软的云锦。原本勒人的硬质腰封也被特意放宽了两寸,既不显臃肿,又能让林休那懒散的身子骨在里面舒舒服服地透气。 这是独属于皇后的温柔,也是那晚“两寸宽”的承诺。 林休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融合了威严与温柔的吉服,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小凳子,玉带呢?” 他随口问道,目光却透过窗棂,看向了远处那抹渐渐染红天际的朝霞,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第171章 大婚当挂“红灯笼” 第171章大婚当挂“红灯笼” 就在这时,一双素手忽然接过了小凳子手中的玉带。那双手十指纤纤,指尖还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陆瑶最喜欢的味道。 “笨手笨脚的,退下吧。” 清冷中带着几分羞意的声音响起,周围的太监们吓得连忙跪了一地,识趣地退到了屏风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林休嘴角微扬,也没回头,顺势向后一靠,懒洋洋地把重量都压在了身后那具温软的娇躯上。 “瑶儿,这还没过门呢,就急着来伺候夫君更衣了?这可不合规矩啊。” 身后的陆瑶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没好气地在他腰间软肉上轻轻掐了一把,力道轻得像是在挠痒痒。 “少贫嘴。我是怕你这懒散性子,到时候在万国使臣面前丢了大圣朝的脸。” 陆瑶绕到身前,细心地替他理顺衣襟上的每一丝褶皱。今日的她没穿宫装,只着了一身淡青色的常服,长发随意挽了个髻,却难掩那股子清丽脱俗的仙气。只是此刻,这位平日里清冷的“陆仙子”,脸颊上却染着两抹比胭脂还艳的红霞。 她低着头,不敢看林休那双仿佛能勾人的眼睛,手指在繁复的盘扣上穿梭,声音细若蚊呐:“还有七天……礼部那些老头子天天盯着,说大婚前见面不吉利……” “吉利?”林休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握住了她在自己胸口忙碌的小手,掌心的温度烫得陆瑶指尖微颤,“朕就是天子,朕说吉利,那就是大吉大利。谁敢说个不字,朕就让他去西郊皇庄挑大粪。” “你呀……”陆瑶抬起头,美目流转,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任由他握着手,“都要当正经皇帝了,还这么没个正形。” 林休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正经皇帝多累啊。朕只想当个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昏君。瑶儿,这龙袍虽然威风,但我觉得……还是没穿舒服。要不咱们现在就……” 看着怀中佳人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林休眼角的笑意愈发肆无忌惮,那双不老实的手似乎正打算进一步验证一下所谓的“舒服”究竟是何意。 “林休!” 陆瑶羞得满脸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推开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滚烫的耳朵,“大白天的,你……你不知羞!” 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鬓,眼神游离,不敢再看这个满嘴胡话的家伙。 “衣服……衣服试好了!很合身!我……我先走了!静太妃那边还等着我去请安呢!” 说完,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奇女子,竟然像是落荒而逃的小兔子一样,提着裙摆匆匆跑出了暖阁,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慌乱的可爱。 林休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情大好地吹了声口哨。 “啧,脸皮还是这么薄。看来大婚之夜,朕得好好调教调教。” 林休转过身,心情愉悦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一身赤红龙袍,威严中透着几分少年意气。 “陛下,这腰身收得极好。” 此时,重新凑上来的小凳子一边整理着刚才被弄乱的玉带,一边由衷地赞叹道,只是那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陆姑娘……哦不,皇后娘娘的手艺,那是没得说。穿上这一身,您就是天底下最俊的新郎官!” 林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行了,别拍马屁了。” 他整了整衣袖,神色恢复了冷峻。 “宣。” 随着小凳子一声尖细的唱喏,门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看向跪在殿下的霍山。 霍山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昨晚缴获的那把东瀛武士刀,还有一份沾着血迹的审讯供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大婚当挂“红灯笼”(第2/2页) “都招了?”林休随口问道,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问早饭吃什么。 “回陛下,都招了。” 霍山恭敬地说道,“东瀛使团正使佐藤信,指使死士,意图盗窃工部图纸和皇庄种苗。人赃并获,供认不讳。昨晚工部击杀二十三人,皇庄击杀十六人,生擒佐藤信及骨干七人。” “哦。” 林休走过去,拿起那把武士刀。 “锵!” 刀锋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刀不错。”林休屈指在刀身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钢口紧实,锻打的工艺有点门道。看来这帮矮个子在杀人这方面,确实下了不少苦功夫。” 他随手将刀扔回托盘,发出一声哐当巨响,吓得小凳子浑身一哆嗦。 “可惜啊,手伸得太长了。” 林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忙碌着布置大婚庆典的宫女太监们,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们觉得朕是个只会搞考试的傻子?” “他们觉得只要有了图纸和种子,就能骑在朕的脖子上拉屎?” 林休笑了,笑得有些玩味,“退一万步说,就算朕把图纸打包送给他们,他们造得出来吗?没有百炼精铁的冶炼术,没有几万个熟练的工匠,那图纸在他们手里就是废纸。给猴子一本《天工开物》,它能造出飞船吗?” 那笑容很灿烂,却让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霍山。” “臣在。” “你说,朕的大婚,是不是缺点什么?”林休指了指外面那些红彤彤的灯笼,“光挂灯笼,是不是太俗气了点?” 霍山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似乎猜到了皇帝的想法,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陛下的意思是……” “把那些活着的,都拾掇利索了。” 林休转过身,语气淡漠得就像是在吩咐御膳房加一道菜,“大婚当日,挂在午门外。给他们穿上他们最喜欢的武士服,挂高点。” “让那些来道贺的万邦使团都好好看看。” 林休走到霍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 “告诉他们。” “朋友来了,朕有美酒佳肴。” “但是豺狼来了……” 林休的眼中闪过一丝名为“帝王”的霸气。 “朕有猎枪。” 霍山愣了一下。 猎枪?那是什么枪?是工部新研发的长枪吗? 但他很快就从林休那冰冷的眼神中读懂了含义——管它是什么枪,能杀豺狼的就是好枪。 “挂上去,当个红灯笼,给朕的大婚……助助兴!” 霍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激昂:“臣,遵旨!!” 林休转过身,凝视着镜中那抹赤红。 既然不想让我安安稳稳地当个咸鱼皇帝,既然非要来试探我的底线。 那就别怪我把桌子掀了。 林休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小凳子。” “奴婢在。” “恩科阅卷,还要多久?”林休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口问道。 “回陛下,贡院那边昨晚还在吵,估计还得个三五天才能定榜。”小凳子小心翼翼地回答。 “嗯,不急。”林休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让他们慢慢阅,一定要把沙子都筛出去。朕要的是能干活的金子,不是只会写漂亮文章的绣花枕头。” “是!” 第172章 榜单之困:礼部尚书的“至暗时 第172章榜单之困:礼部尚书的“至暗时刻” 虽然已是初春,但京城的风依旧带着几分透骨的寒意。然而对于礼部尚书孙立本来说,比天气更冷的,是摆在他面前这三张烫手的红纸。 陛下要的“金子”,礼部用了三天三夜,终于从那一堆“沙子”里筛出来了。 可看着摆在紫檀木书案上的三张大红榜单,礼部尚书孙立本觉得,自己这哪里是挖到了金矿,分明是挖到了祖坟——还是埋着火雷的那种。 屋内的四个铜炉烧得正旺,上好的银丝炭把寒气隔绝在外,将这尚书值房烘得如暖春一般。 但孙立本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他瘫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悬着那方象征着礼部最高权力的官印,手腕疯狂抖动,仿佛那不是一方印,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那红色鲜艳得刺眼,在孙立本看来,这哪里是什么金榜题名的喜报,分明就是三道催命的符咒,正张牙舞爪地等着吞噬他的乌纱帽,甚至是项上人头。 “尚书大人?” 站在一旁的礼部侍郎周通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手里捧着茶盏,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时辰……真的快到了。贡院外面的考生虽然被顺天府的衙役拦着,但那架势,怕是再不贴榜,咱们礼部的大门都要被挤破了。” 孙立本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狼,吓得周通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差点泼在自己手背上。 “催什么催!你是嫌老夫死得不够快吗?” 孙立本把大印重重地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震得那三张榜单都跟着跳了跳。 他指着那三张纸,手指头都在哆嗦,那是气的,也是吓的。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东西能发吗?啊?这要是贴出去,明天御史台那帮疯狗能把老夫的祖坟给刨了!到时候别说乌纱帽,老夫这把老骨头都得交代在午门外头!” 周通苦着一张脸,他当然知道这榜单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可这都是阅卷官们封闭阅卷,那是按照陛下定下的“糊名制”严严格格评出来的,谁敢在里面动手脚? “大人,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周通凑过去,看着那第一张文科榜单,也是一阵牙疼,“这次阅卷官多达三千人,连借调的翰林都上了。人多嘴杂,谁还敢搞那些‘心照不宣’的平衡?再加上陛下那边……咳,陛下根本就没像先帝那样提前打招呼,让咱们‘照顾’一下北方。这帮阅卷官没了指示,那还不肆无忌惮,怎么顺手怎么判?” 孙立本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落在那张文科榜上。 是啊,没了先帝爷那道“平衡南北”的暗旨,再加上这数万考生的恐怖基数,那些江南出身的阅卷官自然是顺水推舟,只认文章不认人。 惨。 太惨了。 前十名里,南方士子占了七个,其中江南那一带的才子就独占了五席。状元、榜眼,全是操着一口吴侬软语的江南人。 再看前一百名,南方士子占比高达六成,且名次普遍靠前。北方士子虽然也有入围的,但大多都在榜尾吊车尾,看着就让人心酸。 “这要是发出去……”孙立本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都在发颤,“没了以往的‘配额’保护,北方的士子非得炸锅不可。他们会说咱们礼部偏袒江南,这哪里是皇榜,这分明是江南同乡会的名单!甚至……甚至会有人攻讦朝廷,说陛下重南轻北!” 历朝历代,科举取士最怕的就是地域失衡。 以前有潜规则护着,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如今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了,那后面藏着的地域矛盾,怕是要像火山一样喷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榜单之困:礼部尚书的“至暗时刻”(第2/2页) “大人,要不……”周通眼珠子转了转,压低了声音,出了个馊主意,“咱们把几个江南考生的名次……稍微往下压一压?反正阅卷是封闭的,只要咱们做得隐秘点……” “闭嘴!” 孙立本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压?你拿什么压?这次阅卷,光是阅卷官就有三百六十位,还有誊录官、对读官、监临官……连带负责后勤杂役的,加起来几千双眼睛盯着!这里面有多少是御史台的眼线?有多少是咱们政敌的暗子?” 他压低声音,手指重重地点在桌子上,“只要有一个人把真实名次泄露出去,哪怕只是一点风声,咱们礼部私改皇榜、欺君罔上的罪名就坐实了!到时候,这口黑锅你来背?” 周通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孙立本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向第二张榜单——实务科。 如果不看内容,这张榜单其实挺“和谐”的。南北分布意外地均匀,北方士子因为家里多多少少接触过矿山、冶炼或者军伍,对于那些务实艰深的题目反而更有手感;南方士子则胜在算学精湛,商学通透。两边算是势均力敌,不分伯仲。 但问题在于……那榜首的名字。 刘波。 孙立本拿起刘波的试卷,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这卷子,字迹工整是工整,但也就是个账房先生的水平,毫无书法美感可言。文章更是写得干巴巴的,别说引经据典了,连个成语都懒得用,通篇都是“第一步”、“第二步”、“数据如下”、“结论是”。 这哪里是文章?这分明就是一份说明书! 可偏偏就是这份“说明书”,让工部尚书宋应那个老疯子拍案叫绝。 孙立本到现在都记得,阅卷那天,宋应拿着刘波的卷子,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在阅卷房里大喊大叫:“天才!这是天生的工程奇才!你们看这船体放样图,用炭笔画出了三视图的逻辑!你们看这木料拼接方案,直接省了三成废料!这才是国之栋梁!这才是陛下要的人才!” 而在刘波的卷子旁边,摆着原本拟定的“状元卷”。 那是京城营造世家的一位公子写的。字迹那是没得说,馆阁体写得四平八稳,赏心悦目。在压轴题的解答上,他用了《九章算术》里最经典的“截锥体法”,步骤严谨,计算结果也分毫不差。 按理说,这才是标准的状元卷。 但宋应把两份卷子往桌上一拍,指着刘波卷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如同鬼画符一样的符号,唾沫星子横飞: “看看!你们看看!这小子用的什么法子?不是截锥体,也不是割圆术!他把这船体切成了无数个比头发丝还薄的片,然后累加起来!这是什么?这是‘层积切分术’!虽然字写得像鸡爪子刨的,但这算法比《九章算术》快了十倍不止!而且精度高得吓人!” 宋应红着眼睛,像是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那个世家公子确实不错,也就是个循规蹈矩的实务良才;但这个刘波,他是宗师!是能开宗立派的宗师!谁敢把他压下去,老子就跟谁拼命!” 回想起宋应那副吃人的模样,孙立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那唾沫星子还没干透。他无力地挥了挥手,试图驱散眼前的幻影,但那张“鬼画符”般的卷子却依旧顽固地摆在案头,像是一块怎么也咽不下去的骨头。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最后那张医科榜单时,心脏更是猛地漏跳了一拍。如果说刘波是根骨头,那这最后一张榜单,简直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第173章 惊世骇俗:工科怪才与女状元 第173章惊世骇俗:工科怪才与女状元 虽然宋应力保刘波,但这最后的一哆嗦,还得礼部来盖章。周通看着那张定下来的榜单,脸色惨白,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名单,是一纸判决书。 于是,刘波成了实务科的第一。 “大人,这刘波……真的要录为榜首?”周通看着那名字,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这要是贴出去,天下读书人怕是要笑掉大牙了。咱们礼部选出来的状元,文章写得像流水账……这以后咱们礼部的脸往哪儿搁啊?” 孙立本冷笑一声,把刘波的卷子拍在桌上:“脸?你现在还顾得上脸?宋应那个疯子已经放话了,谁敢动刘波的名次,他就带着工部新造的神臂弩来轰谁的门!那个老东西,仗着陛下宠信工部,现在可是横着走。你去惹他?反正老夫是不去。” 周通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宋应那张因为常年待在工坊里而被熏得黑漆漆的脸,以及他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精铁量尺,顿时打了个寒颤。 “那……那就这么发?” “发?你再看看第三张!”孙立本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最后一张榜单。 医科与教习榜。 这张榜单,才是真正的惊雷。 这次恩科,医科与教习各招一百五十人,共三百人。虽然报名的男子占了绝大多数,最后录取的也是男子居多,约莫两百五十人。 但是! 尤其是高居榜首的那一个名字,就像是混进羊群里的骆驼,显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尤其是医科榜首。 赫然写着三个大字——陈素云。 “陈素云……”孙立本念着这个名字,感觉嘴里像是含了一颗黄连,“一个民间医女,竟然压了太医院那些世家子弟一头,拿了榜首!这……这成何体统!” 周通也是一脸的纠结:“大人,下官也看了那卷子。说实话……确实写得好。对于外伤的处理、疫病的防控,那见解简直是独辟蹊径,连太医院的王院判看了都自愧不如,直言‘此女医术,当为国手’。若是把她刷下去,怕是太医院那边也不答应。” “而且……”周通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孙立本一眼,“医科和教习,那可是……陛下亲自盯着的。” 听到“陛下”二字,孙立本原本愤怒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谁不知道陛下对这次恩科看重到了极点?尤其是这医科和教习选拔,摆明了就是陛下要打破常规,给天下女子开一道口子。 “大人,这医科榜首若是女子,那岂不是成了女状元?”周通声音都在发抖,“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做状元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那些老夫子们还不得撞死在金銮殿上?” 孙立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就完了?”孙立本刚想喘口气,周通却像是个不知死活的报丧鸟,手指颤抖地滑向了榜单的另一侧——教习录用名单。 “大人,您再看看这教习榜的首名……‘铁嘴’张三。”周通的声音带着一丝荒谬,“这人下官知道,就是天桥底下说书的!若是让他去教书,难道要在国子监里摆醒木、说鬼狐志怪吗?” 孙立本猛地睁眼,一把夺过名单,只见那张三的试卷被单独挑了出来。上面通篇没有半句之乎者也,全是“吃饭穿衣”、“那是王八办的事”之类的市井白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惊世骇俗:工科怪才与女状元(第2/2页) “这……这是谁判的卷子?”孙立本气得手抖。 “是……是苏墨苏修撰。”周通缩了缩脖子,“他说这文章‘话糙理不糙,能让傻子听懂的道理,才是真大道’,直接给定了个甲上。” “苏墨!又是那个疯子!”孙立本气得将名单攥成了一团,“选工匠当状元,选女子当国手,现在连教书育人的夫子都要选个说书的!这榜单要是发出去,咱们礼部的大门非得被天下读书人的口水淹了不可!” 是啊。 这就是个死局。 文科榜地域失衡,得罪北方士子;实务科选了个“字如鬼画符的粗人”当状元,得罪传统读书人;医科出了个女状元,得罪全天下的卫道士;现在连教习榜都让一群“说书的”占了鳌头,这是要把全天下的夫子都气得吊死在孔庙门口! 这三张榜单只要发出去一张,就能引起轩然大波。现在三张一起发…… 孙立本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礼部大门被愤怒的人群拆成碎片的场景,看到了御史台那帮喷子把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的画面。 “这哪里是榜单啊……”孙立本瘫坐在椅子上,声音苍老了十岁,“这分明是陛下给老夫出的一道送命题!陛下啊陛下,您这是要把老臣架在火上烤啊!”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过了许久,周通才试探着问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压着不发吧?外面已经有人开始敲锣打鼓,说是要恭迎喜报了。” 孙立本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那是人在绝境中,准备拉个垫背的……哦不,是准备寻找唯一生路的决绝。 “这印,老夫盖不下去。” 孙立本站起身,动作甚至有些粗鲁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绯红色的官袍,把大印往袖子里一揣,当然,没敢真带走,只是做个样子又扔回了桌上。 “但这事儿,也不能烂在咱们礼部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但仔细看去,那眼底深处分明藏着一丝老奸巨猾的精明。 “备车!” 孙立本大袖一挥,声音洪亮,“进宫!这把火是陛下自己亲手点的,柴火也是陛下自己架的。现在火烧起来了,要把房顶给掀了,自然得请他老人家亲自来灭火!老夫这小身板,可挡不住这泼天的大火!” 周通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连忙竖起大拇指:“高!大人实在是高!咱们把榜单呈上去,请陛下定夺。到时候发也是陛下让发的,改也是陛下让改的,咱们礼部就是个跑腿的,谁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孙立本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学着点吧。在官场上混,最重要的不是你会做什么事,而是你会把事推给谁。走!”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礼部大门外,只留下屋内那几炉依旧烧得正旺的炭火,偶尔发出几声爆裂的脆响,仿佛在嘲笑这即将到来的满城风雨。 第174章 宫门之外:两个尚书的“甩锅” 第174章宫门之外:两个尚书的“甩锅”大计 乾清宫外,春寒料峭。 巍峨的宫殿在初春的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庄严而神圣。但在孙立本眼里,这就不是宫殿,而是一只趴在那里的巨兽,正张着大嘴等着吃人。 他捧着那三张烫手的榜单,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下,身子虽然在微风中微微发抖,但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来了,那就把这锅甩到底。 正想着,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孙立本扭头一看,哟,熟人。 吏部尚书崔正。 这位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冷脸的“天官”,此刻也是一脸的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折子,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哟,孙大人?”崔正看到孙立本,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卷红纸上,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这是……恩科的榜单出来了?” 孙立本苦笑一声,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榜单往崔正面前晃了晃:“出来了。不过,怕是发不出去了。” 崔正眉头一挑:“怎么?有人作弊?” “要是作弊就好了,抓了砍了便是,干净利落。”孙立本叹了口气,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道,“崔大人,你也别问了。反正老夫今天这宫门一进,怕是要脱层皮。倒是你,这时候跑来干什么?吏部最近不是正忙着京察吗?” 崔正摇了摇头,扬了扬手中的折子,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京察?呵,别提了。还不是为了那些个空缺的官位。六部衙门、各省州县,现在到处都喊着缺人。这次恩科取士要是再补不上这些窟窿,我这吏部大门怕是要被人拆了。” “我这是来请旨的。”崔正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不管这次选出来的是什么歪瓜裂枣,只要是活人,我都要!哪怕是头猪,只要能盖章,我也得把它塞到县衙大堂上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同病相怜”的情绪。 都是给那位爷当差的,都不容易啊。 “孙大人,你说……”崔正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这次搞这么大动静,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是改科举,又是建皇庄,现在连女子都要弄进朝堂……这大圣朝的祖制,怕是要被他改个底朝天啊。” 孙立本看着那高耸的宫墙,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想起了那天在诏狱里听说的传闻,想起了林休那看似懒散实则霸道的行事风格。 “崔大人,准备好接招吧。” 孙立本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崔正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敬畏,“今天这宫门一进,咱们大圣朝的选官规矩,怕是要翻天了。咱们那位陛下……嘿,看着像是个不管事的,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不是要改规矩,他是要……砸碎了重建。” 崔正心中一凛,正要细问,却见那个熟悉的小太监——小凳子,从殿内走了出来。 小凳子手里拿着拂尘,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走到两人面前,尖着嗓子喊道:“宣,礼部尚书孙立本,觐见——” 孙立本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官帽,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 刚才还是精明的老官僚,这一秒,立刻变成了一副忧国忧民、进退维谷、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的苦瓜脸。那演技,足以去梨园行当个台柱子。 “崔大人,老夫先走一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宫门之外:两个尚书的“甩锅”大计(第2/2页) 孙立本迈着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的步伐,一步一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朝着那未知的风暴中心走去。 崔正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竟然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凉意。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折子,喃喃自语:“这天……真要变了啊。” …… 乾清宫暖阁内。 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林休并没有像孙立本想象的那样威严地坐在龙椅上,而是盘腿坐在地毯上,周围散落着一堆精巧的木制零件。他手里正拿着一艘缩小版的楼船模型,聚精会神地往上面安装着微型的投石机。 “臣,礼部尚书孙立本,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立本一进门,就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头磕得砰砰响。 “行了,别磕了,地毯都让你磕出坑了。” 林休头也没抬,手指灵活地将一个小零件卡进榫卯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孙爱卿,这时候跑过来,是不是朕的实务科,把你们礼部的门槛给烫着了?” 孙立本从地上爬起来,依旧躬着身子,双手高高举起那三张榜单,声音悲切:“陛下!恩科阅卷已毕,榜单……榜单已出。只是……只是臣惶恐,实在不敢用印,特来请陛下圣裁!” “哦?” 林休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他小心翼翼地把模型放在旁边的架子上,随手在丝绸帕子上擦了擦指尖的木屑。 “不敢用印?怎么,没选出人才?” “不……不是。”孙立本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人才倒是选出来了,只是……这人才,有些……有些特别。” 小凳子极有眼色地走过去,接过榜单,呈到了林休面前。 林休接过榜单,并没有急着看,而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孙立本。 “孙爱卿,让朕猜猜。” 林休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是不是江南士子太多了?是不是有个叫刘波的工科生拿了第一?还是说……医科榜首是个女的?” 孙立本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陛下……您……您怎么知道?” 他虽然知道锦衣卫厉害,但阅卷是全封闭的啊!连他这个主考官都是刚刚才拿到汇总的名单,陛下怎么可能连具体名字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陛下有千里眼顺风耳不成? 林休看着孙立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很难猜吗?”林休指了指那些木制零件,“江南富庶,文风鼎盛,若是考不过北方,那才叫见了鬼。至于刘波……宋应那老东西这几天在工部见人就夸,恨不得把这名字贴在脑门上,朕想不知道都难。” “至于那个女状元……”林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孙爱卿,你是不是忘了,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贡院也是朕的贡院。只要朕想知道,还有什么能瞒得住朕?” 孙立本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是啊,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位爷不仅是那个懒散的咸鱼,更是执掌锦衣卫、手握先天境修为的帝王! 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帝王面前,任何掩饰都显得苍白无力。孙立本低垂着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或者是……雷霆之怒。 第175章 帝王心术:朕要的不是平衡,是 第175章帝王心术:朕要的不是平衡,是破局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后又随着林休那随意的摆手而重新流动起来。帝王的威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轻松。 “行了,别在那儿自己吓自己了。”林休随手翻开第一张文科榜单,扫了一眼,撇了撇嘴。 “啧,江南七成,北方三成。乍一看是输了,但这势头……有点意思。” 林休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孙立本:“孙爱卿,朕记得往年科举,北方虽然弱,但也总能占个三四成。怎么这次朕一搞‘糊名制’,他们就只剩下三成了?” 孙立本叹了口气,苦笑道:“陛下,您有所不知。往年那是……那是阅卷官们‘手下留情’。先帝为了平衡南北,每次阅卷前都会私下暗示主考官,‘北方不易,多加体恤’。有了这句话,阅卷官们自然心领神会,看到文风粗犷的北方卷子,手就松一点;看到南方辞藻华丽的,手就紧一点。” “可这次……”孙立本摊了摊手,“您把阅卷的事儿全扔给了我们,一句话都没交代。再加上这次考生实在太多,阅卷官都有三千人,人多嘴杂的,谁也不敢私下串通。那些江南出身的阅卷官没了顾忌,自然就按文章优劣来判。这一判……差距就出来了。” “原来如此。”林休恍然大悟,随即乐了,“朕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合着是朕忘了‘打招呼’,把遮羞布给扯下来了?” “但这说明什么?没了保护还能抢下三成肉?孙爱卿,你这就看走眼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那刚推行半年的‘义务教育’,虽然还没结出果子,但已经给北方的冻土松了松劲儿。这三成,是这帮北方汉子憋着一口气拼出来的!” “这哪里是教育资源拉胯?这分明是北方那群饿狼开始磨牙了啊。孙爱卿,你信不信?再过五年,这榜单怕是得倒过来写。” 他语气轻松,仿佛说的不是什么动摇国本的大事,而是今晚吃什么菜一样简单。 孙立本听得心惊肉跳:“陛下,这……这要是发出去,北方士子怕是要闹事啊……” “闹事?”林休嗤笑一声,“谁敢闹?谁闹就把他的卷子贴出来,让大家看看他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文章。自己考得烂,还怪别人考得好?这种巨婴心态,朕可不惯着。” 说着,他翻到了第二张,实务科。 看到“刘波”的名字,林休的眼睛亮了一下。 “刘波……”林休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名字取得随便,人倒是有点意思。宋应那个老家伙前几天还在朕面前念叨,说阅卷阅到了一个‘野生天才’,恨不得当场认作干儿子。看来就是他了?” “是……宋尚书力保他为榜首。”孙立本擦了擦汗,“可是陛下,此人文采实在是……” “文采有个屁用!” 林休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有些重,“朕要的是能修桥铺路、能造枪造炮的人才,不是要找人来给朕写诗作词的!写诗朕会找翰林院那帮闲得发慌的词臣,治国安邦得靠实干!这个刘波,朕准了!让他当这个实务科状元!” 最后,林休的目光落在了第三张榜单上。 医科。 陈素云。 林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帝王心术:朕要的不是平衡,是破局(第2/2页) “陈素云……”他轻声念叨着,“朕当初力排众议,开放女子恩科,就是觉得大圣朝缺人,想把这一半的劳动力解放出来。本以为这次也就是个‘千金买马骨’,能选出几个凑数的就不错了。” 他抬起头,看着孙立本,目光锐利如刀。 “没想到啊,民间还真藏着真龙。一个素未谋面的民间医女,硬是凭本事压了太医院那帮世家子弟一头。孙爱卿,你是在为这个名字发愁吧?” 孙立本苦笑一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头皮发麻。他倒不是什么食古不化的老夫子,否则也不会跟着陛下搞出《大圣日报》这种离经叛道的东西。 但他是个老官僚,他太清楚这件事的操作难度了。 “陛下,臣倒不是反对女子为官。这陈素云既然凭本事考了第一,臣也服气。”孙立本斟酌着词句,一脸的为难,“只是……这要是开了口子,御史台那帮人肯定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到时候,这压力……” “压力朕来扛。”林休反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朝纲?什么是朝纲?能让大圣朝国富民强,那就是朝纲!其他的,全是废话!” 他站起身,走到孙立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虽然担忧却并未退缩的老臣。 “孙爱卿,你只管发榜。御史台若是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朕。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朕的‘先天境’硬!” 林休的声音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定心丸。 “至于那个教习榜……”林休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听说苏墨选了一群说书的?这小子,倒是懂朕。孙爱卿,你觉得说书的登不了大雅之堂?呵,朕倒觉得,能把道理讲得连村口二傻子都爱听,那才是真本事。这个‘铁嘴’张三,朕也准了!” “孙爱卿,你只管……不,慢着。” 林休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看着那张地域严重失衡的文科榜单,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江南”两个字上轻轻摩挲。 “虽然这榜单是凭本事考出来的,但若真这么发出去,北方士子的心怕是要凉了半截。朕要的是天下归心,不是要搞南北对立。” 孙立本一听这话,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陛下,那您的意思是……咱们改改名次?” “改名次?那是下三滥的手段,朕不屑为之。”林休冷笑一声,将那三张榜单随手扔回给孙立本,“这榜单确实难看。既然难看,那就别发了。” 孙立本彻底懵了,捧着榜单的手都在抖:“陛……陛下,不发了?这可是恩科啊!数万考生都在外面等着呢!这要是不发榜,那还不炸了营?” “谁说不发榜?朕是说,不发这张榜。” 林休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圣朝舆图前,目光扫过广袤的北方大地,最后落在了繁华的江南水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换个方案!” 这四个字一出,孙立本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不发榜?换方案?这位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孙立本愕然抬头,看着那位背对着自己的年轻帝王,心中那股刚压下去的不安再次翻涌而上。 第176章 乾清宫变法:分省定额与南北之 第176章乾清宫变法:分省定额与南北之争 这一声“换方案”,听在孙立本耳中简直如雷贯耳。他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那三张被退回来的榜单,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里面的亵衣都浸透了。 林休却没有回头看他,而是依旧背对着他,站在那幅巨大的大圣朝舆图前。这舆图是工部新制的,用的是上好的羊皮,山川河流描绘得细致入微。 “孙爱卿,过来。”林休的声音飘了过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孙立本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膝盖还有点软。他把榜单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抬袖子擦了擦额头,苦着脸凑了过去:“陛下,您这……这到底是要换个什么法子啊?臣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林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从北边的北疆诸省,一直划到了南边的烟雨江南。 “孙爱卿,你看。”林休指着地图,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咱们大圣朝,幅员辽阔。这南边呢,文风鼎盛,才子佳人多如牛毛,写文章那是把好手。这北边呢,民风彪悍,虽然读书人少点,但胜在性子直、肯干事。” 孙立本凑过去看了看,点头道:“陛下圣明。自古以来,南北文风确实差异巨大。南方士子擅长经义策论,北方士子则更重实务。这也是为何科举历来都是南方人占优的缘故。” “这就对了嘛。”林休两手一摊,“若是只比写文章,那北方人确实吃亏。这就好比让一个练举重的去跟绣花的比穿针引线,那不是欺负人吗?但他输了,能说明他没力气吗?不能啊。” 林休转过身,看着孙立本,目光炯炯:“朕治理天下,既需要能绣花的,也需要能扛鼎的。要是满朝文武都只会写锦绣文章,那黄河决堤了谁去堵?边关打仗了谁去抗?指望那帮只会吟诗作对的翰林吗?他们怕是连沙袋都扛不动。”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小凳子的通报声:“皇上,吏部尚书崔正求见。” “宣。”林休揉了揉眉心,似乎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号人,“刚才光顾着看榜单,倒是把他晾在外面喝西北风了。” 崔正显然是在门口候了一会儿,刚才小凳子只宣了孙立本进去,他便只能苦哈哈地在寒风中数蚂蚁。不过这一等倒也没白等,正好听到了林休刚才那番关于“扛鼎”与“绣花”的高论。他一进殿,行完大礼后,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陛下圣明!刚才臣在门外候旨,隐约听到陛下教诲,简直是说到臣心坎里去了!” 林休乐了,招手示意他平身:“看来朕这还得了个知音。老崔啊,你这急吼吼地跑来,也是为了这恩科的事儿?” 崔正起身,顾不上擦汗,一脸苦相地说道:“陛下,臣这不是急嘛。半年前咱们在朝堂上为了这事儿可是吵翻了天,好不容易定下了实务科,臣就盼着今儿个开榜能给吏部解解渴。可刚才听孙尚书说这榜单难看,臣这心里就咯噔一下,生怕又选出一堆只会写文章的绣花枕头,那臣之前在朝堂上那一顿哭岂不是白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乾清宫变法:分省定额与南北之争(第2/2页) 林休指着崔正,对孙立本笑道:“看看,看看。这才是大实话。不管怎么改,吏部现在只要人。既然缺人,那咱们这次恩科,就不必抠抠搜搜的了。” 他走回桌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朕决定了。” 林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两人耳朵里。 “这次恩科,不按全国总排名录。” 孙立本和崔正同时一愣,异口同声地问道:“那按什么录?” “按省录!” 林休语出惊人,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给朕把名额分下去!两京十三省,一共十五个地界。每个地界,文科取前一百名,实务科取前一百名!不管那个地方整体水平如何,朕只要那里最优秀的一百个人!” “嘶——” 暖阁里响起两道整齐的倒吸凉气声。孙立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崔正也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陛下……这……这……”孙立本先是一愣,随即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只觉得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了下去,“两京十三省,每省各一百……那岂不是要录三千人?!往年科举三年一考,也不过才录三百人啊!您这一次就要录人家三十年的量?”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而且……若是分省定额,虽然名额多了,但对南方士子来说,竞争岂不是变得异常惨烈?毕竟江南才子众多,若是有那考得极好的,却因为本省名额满了而落榜,反倒是北方分低者中了,这……这怕是会引来士林非议啊。” “有什么不公的?”林休打断了他,一脸的不以为然,“孙爱卿,你糊涂啊。所谓的江南士子,无非就是南直隶、浙江、江西、福建这几个大省。以前他们抱团,那是因为利益一致。现在朕把名额分下去,南直隶的不用跟浙江的比,浙江的不用跟江西的比。你信不信,他们不仅不会闹,反而会为了保住自己本省的那一百个名额,互相咬起来?这就叫分化。” 林休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说了,你算算账。往年浙江一省文科能中多少?顶多四五十个吧?现在朕一口气给他们一百个文科名额,再加上一百个实务科名额!这可是翻了好几倍的实利!拿着这么大的好处,他们要是还敢因为几个落榜的倒霉蛋来跟朕闹‘不公’,那朕就把这名额收回来给陕西,你看他们答应不答应?” 林休转过身,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更重要的是,朕要打破这‘南北党争’的死局。以前朝堂上动不动就是南方一派、北方一派,两边为了点利益能把朕的头都吵大。现在好了,朕把他们拆成十五份。以后就是浙江帮跟江西帮吵,山东帮跟河南帮掐。他们吵得越凶,朕这个当皇帝的,说话才越管用。这就叫‘化整为零’,懂了吗?”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孙立本和崔正的耳边炸响,震得两人头皮发麻,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177章 帝王手段:赋分制与琢玉论 第177章帝王手段:赋分制与琢玉论 乾清宫暖阁内,气氛因林休那番“化整为零”的言论而变得有些凝滞。 崔正虽然听得心头火热,恨不得立马就按这法子去招人,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油条,深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这“分省定额”可是动摇国本的大变法,光靠他和孙立本两个尚书,肩膀太窄,扛不住这天大的干系。 “陛下,这法子……妙是妙,简直是千古未有的神来之笔!”崔正先是一记马屁拍过去,随即话锋一转,一脸诚恳地说道,“只是……此事兹事体大,不仅关乎科举,更关乎朝堂格局。臣以为,是不是把内阁那两位老大人也请来?毕竟到时候那帮清流骂街的时候,有首辅和次辅顶在前面,臣这心里……也踏实点。” 林休瞥了他一眼,笑骂道:“你个老滑头,想找人背锅就直说。行吧,小凳子,去把张正源和李东璧叫来。朕正好也要给他们上一课。” 没过多久,内阁首辅张正源和次辅李东璧便匆匆赶到了乾清宫。这两位大圣朝的顶梁柱,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召弄得有些紧张,一进门看到孙立本和崔正那副既兴奋又忐忑的模样,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等听完孙立本复述的“分省定额”计划,张正源的反应比那两位还要大。他毕竟是首辅,看问题的角度更刁钻,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政治意图,但也看到了执行层面的巨大漏洞。 “陛下,此策虽好,足以分化江南,平衡南北。”张正源皱着眉头,捻着胡须沉思道,“但眼下有个大麻烦。卷子已经阅完了,分数也打出来了。若是现在按省排名,万一某个省,比如陕西,正好碰上一批手紧的阅卷官,给分普遍偏低,导致该省第一名才六十分;而江南那边手松,第一百名都有八十分。这榜单要是贴出去,分数悬殊如此之大,怕是又要被人诟病北方士子才学疏浅,连第一名都不如人家的落榜生啊。” “问得好。”林休赞许地点点头,“所以朕给你们准备了个后手,叫‘赋分制’。” “赋分制?”四个大臣面面相觑,完全没听过这个词。 林休拿起朱笔,在一张白纸上随手画了个图表。 “很简单。不管卷面考多少分,只看他在本省的排名。第一名,朕给他赋分一百;第二名,九十九;以此类推。哪怕他在那个省考得再烂,只要他是第一名,他就是一百分!” 林休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补充道:“当然,为了防止有人滥竽充数,得设个‘门槛’。卷面分若是连六成都不到,那就直接刷下去。朕要的是‘矮子里拔将军’,可不是去垃圾堆里捡破烂。” 林休一边画一边解释:“这样一来,不管各省阅卷尺度如何,最终出来的分数,都是标准化的。谁是第一,谁是第一百,一目了然。将来论资排辈,也就有了依据。” 四人围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个奇怪的图表,渐渐地,眼里的迷茫变成了震惊。 一直没说话的次辅李东璧,此刻眉头微皱,提出了自己的疑虑:“陛下,此法虽妙,但若是细究起来,岂不是说陕西的第一名(哪怕实际只有六十分)和江南的第一名(实际九十分)平起平坐了?这……是否有些掩耳盗铃之嫌?” “李阁老,此言差矣。”没等林休开口,张正源先一步抢答了,他此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不叫掩耳盗铃,这叫‘同台竞技,分道赛跑’。就像赛马,良马在平原跑,劣马在山地跑,虽然速度不同,但只要都是各自地界的第一,那便是赢家。朝廷要的是各省的领头羊,至于这羊跑得快不快,那是先天环境决定的,不能怪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帝王手段:赋分制与琢玉论(第2/2页) “不仅如此。”林休补充道,赞许地看了一眼张正源,“这赋分制,赋的不仅仅是分,更是朝廷的态度。朕要告诉天下人,不管你出身哪里,只要能在你那个地方做到最好,朕就给你最高的机会。” 见李东璧还要说话,林休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李阁老,你也是爱玉之人。朕问你,一块璞玉刚从山里挖出来,你能直接把它摆在博古架上吗?” 李东璧一愣,下意识地摇摇头:“自然不能。璞玉未经雕琢,也就是块石头,难登大雅之堂。” “那不就结了?”林休把玩着手中的楼船模型,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这三千人,就是朕从全国各地挖出来的璞玉。现在,朕只是把他们运到了京城。至于他们最后是成器,还是成渣……” 林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就得看朕这把刻刀,够不够锋利了。” 这话听着云山雾罩,但李东璧和张正源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心里瞬间闪过一丝明悟。虽然不知道陛下具体要做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三千人进了京,绝不是直接去当官老爷享福的,怕是……有一层皮要脱。 李东璧心中大定,只要不是滥竽充数便好。他长叹一声,拱手道:“陛下深谋远虑,老臣……拭目以待。” “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张正源也忍不住再次赞叹,“如此一来,不仅解决了地域差异,还把阅卷的主观影响降到了最低。陛下,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林休嘿嘿一笑:“也没啥,就是平时偷懒偷出来的经验。懒得跟人扯皮,就只能定个死规矩,让规矩去说话。” 解决了文科和实务科的大难题,暖阁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那陛下,这文科和实务科就这么定了。”孙立本小心翼翼地拿起第三张榜单,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李东璧。见这位次辅大人正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那这医科……” 林休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他走到桌案前,目光落在了那个名字上。 陈素云。 这三个字写得很清秀,但在这一堆男人的名字里,显得格外扎眼。 孙立本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陛下,这女子……虽然考了第一,但若是真录了,怕是……有违礼制啊。虽然之前朝堂上定了试点,但真出了个女状元,这冲击力……怕是天下读书人都要炸锅了。” 李东璧此时终于睁开了眼,缓缓说道:“孙尚书所言非虚。试点归试点,若是录个几十名倒也罢了。但这状元……乃是魁首,若是让一女子居于众男儿之上,怕是会让不少人心生愤懑。” 随着李东璧的话音落下,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位年轻的帝王身上,等待着他的雷霆之怒,亦或是妥协退让。 第178章 惊世骇俗:女状元与说书先生 第178章惊世骇俗:女状元与说书先生 面对两位重臣的质疑,林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那种眼神,看得孙立本心里直发毛,仿佛自己心底那点对女子的轻视,都被这位陛下看穿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林休才开口。 “孙爱卿,李阁老。”林休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你们病了找大夫,是找个医术好的女人,还是找个医术烂的男人?” 两人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自然是医术好的……”孙立本小声嘀咕。 “那不就结了?”林休摊了摊手,“朕选拔医官,是为了救人命的。阎王爷收人的时候,可不分男女。怎么,你们觉得阎王爷看到是个女大夫开的方子,就会格外开恩,不收那条命了?” “这……”孙立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那个教习榜。”林休似乎想起了什么,指了指最后那张榜单,“朕听说苏墨给朕选了个说书的?叫什么……张三?” 一听这个名字,孙立本的苦瓜脸又皱成了一团:“陛下,您是不知道啊!那张三就是天桥底下说书的!满口的大白话,什么‘王八办的事’、‘裤裆里拉二胡’……若是让他去教书,岂不是要把国子监变成茶馆了?这让那些饱读诗书的大儒情何以堪?” “大儒?”林休嗤笑一声,“那些大儒讲的道理,除了他们自己,还有谁爱听?朕要招的教习,是要去乡下给老百姓开蒙的。你让大儒去跟老农讲‘微言大义’,老农能拿锄头把他轰出去。但你要是让张三去讲个‘武松打虎’,顺便把‘忠义’二字讲了,老农不仅爱听,还能记一辈子。” 林休看向李东璧:“李阁老,孔夫子说‘因材施教’。对付大字不识的百姓,是用大儒的经义管用,还是张三的‘醒木’管用?” 李东璧沉吟片刻,虽然觉得有些离经叛道,但也不得不承认林休说得在理。他点了点头:“陛下所言甚是。教化之道,在于入心。若连听都听不懂,何谈教化?这张三虽言语粗鄙,但若能引人向善,倒也是个人才。” “这就对了!”林休一拍桌子,“医科和教习科,不分男女,不问出身!陈素云既然考了第一,那就是状元!张三既然能把道理讲通,那也是状元!给朕大张旗鼓地录!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在大圣朝,只要你有本事,不管是男人女人,还是说书的唱戏的,朕都给你一口饭吃!” “这事就这么定了!”林休大手一挥,“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朕!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朕的规矩硬!” 暖阁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孙立本捧着新的旨意,感觉手中的重量比之前那三张榜单还要沉重千倍。他知道,这道旨意一旦发出去,大圣朝的天,就真的变了。 如果说“分省定额”只是打破了地域的壁垒,那“不拘一格”,就是直接在千百年来固若金汤的礼教规矩上,狠狠地砸开了一个缺口。这个缺口一旦打开,以后这朝堂之上会涌现出多少离经叛道的新气象,谁也说不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惊世骇俗:女状元与说书先生(第2/2页) 但他看着林休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心中那股原本的恐惧,竟然莫名地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激荡。 或许,这大圣朝,真的需要变一变了。 “怎么?还有问题?”林休见四人都不说话,挑了挑眉,“没问题就赶紧去干活。朕还得回去睡个回笼觉呢,这一晚上折腾的。” 孙立本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冠,郑重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臣,遵旨!” 崔正、张正源和李东璧也随之跪下。这一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诚恳。 “去吧。”林休挥了挥手,打了个哈欠,“对了,发榜的时候,别忘了把朕刚才说的那些道理,用大白话写在榜单旁边。省得那些读书人脑子转不过弯来,还得朕费口舌去解释。” “臣明白。” 四人退出了暖阁。 走出乾清宫的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微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清晨的寒风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孙立本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 “老崔,两位阁老,”孙立本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觉不觉得,今儿个这天,好像跟往常不太一样了。” 崔正紧了紧身上的官袍,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光,咧嘴一笑:“是不一样了。这天,怕是要大亮了。” 张正源则是摸了摸袖子里那张画着“赋分制”图表的纸,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不仅是亮了。”张正源喃喃自语,“这简直是要翻天覆地啊。咱们这位陛下,看着懒散,实则是要把这大圣朝的根基,都给翻新一遍啊。” 一直沉默的李东璧,此刻也捋了捋胡须,望着东方的红日,轻声说道:“不破不立。或许,大圣朝真的需要这一场变法。只是不知,这场变法之后,我等儒家门徒,又该何去何从……” 四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撼,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与迷茫。 而在乾清宫内,林休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总算是忽悠走了。”他嘟囔了一句,重新瘫回了那张软塌上,“当个皇帝真不容易,改个规矩还得费这么多口舌。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让锦衣卫去贴告示得了,省得还要上课。” 他闭上眼睛,嘴角却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变法?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无非就是把那些不合理的、看着碍眼的规矩,统统踢开,换上顺眼的罢了。 至于后果? 林休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哦不对,现在这天下,好像朕就是那个最高的个子。 那没事了。 我都满级了,就算天塌下来,也就是当被子盖。 接着躺! 第179章 惊世骇俗的三张榜 第179章惊世骇俗的三张榜 天刚大亮。 就像昨晚那几位尚书大人预感的那样,今天的京城,注定要热闹得掀翻天灵盖。 贡院门口的那条长街,这会儿已经被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要是按往年的皇历,这会儿空气里飘的应该是且悲且喜的酸腐气,可今天不一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诡异的火药味。 你看那人群里,不仅有穿绸裹缎、手摇折扇的读书人,竟然还混进去了不少短褐穿结的泥腿子,甚至……还有几个涂脂抹粉的女人? 这画面,放在大圣朝几百年的历史上,那都是头一遭。 也没别的,就因为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陛下,弄出了个“分省定额”和那张传说中的“实务榜”。 礼部的官差敲着铜锣开道,好不容易才在人墙里挤出一条缝来。 “来了来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起来。 当先一张大红榜单,“刷”地一下贴在了墙上。 这是正榜,也就是传统的进士榜。 但这回的榜单,长得跟往年完全不一样。它不再是从头写到尾的一长串名字,而是被粗黑的墨线划分成了一个个方块。每个方块上头,都用朱笔写着大大的省名:【直隶】、【江南】、【湖广】、【陕甘】…… 以往总是被挤在榜尾、甚至根本找不到名字的北方几省,这次竟然各自都有了整整齐齐的一百个名额!那一个个名字,不再是夹缝求生,而是堂堂正正地占据了显眼的位置。 大家伙儿凑近一看,顿时一片哗然。 只见每个名字后面,根本没有具体的“卷面分”,只有一个红笔标注的“赋分”。 “天哪!你们看陕西榜首那个李怀远,赋分是一百!再看咱们江南榜首的赵大才子,赋分也是一百!”有人惊呼,“这……这怎么比?谁知道那李怀远到底考了多少?” “比什么比?”旁边有懂行的指着榜单下的说明,“陛下这新规矩叫‘赋分制’。不管你文章写出花儿来,还是写成流水账,只要你在你那个省排第一,你就是满分!这叫……这叫英雄不问出处!” 这种简单粗暴的规则,瞬间点燃了人群。 紧接着,又是“刷”的一声,旁边贴出了一张同样巨大的榜单。 这是“实务榜”。 这张榜单和文科榜一样,也是分省定额,每省一百人,一共一千五百人。 最后,才是一张稍小些,但颜色金黄的“特科榜”。 这张榜单最薄,人也最少,统共只有三百人。但它引起的轰动,却比前两张加起来还要大。因为这上面只有两科:医科,教习。而且,这上面……竟然有女人的名字! 而在三张榜单的最旁边,还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大告示。这告示没用那些之乎者也的骈文,字儿写得极大,笔锋透着一股子狂草般的随性,一看就是咱们那位陛下亲笔——或者亲口授意的。 有识字的秀才挤在最前面,大声念了出来: “朕知道你们有人不服。说什么江南才子多,北方文风弱,这不公平。朕就问一句:你们家吃饭,是让胖子把饭全抢了吃撑死,还是让瘦子也能喝口汤?大圣朝是天下人的大圣朝,不是哪几个省的大圣朝。朕要的是各地都有能干活的人,不是要选一堆只会写诗的磕头虫。” 人群里一片哗然。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啊。 那秀才咽了口唾沫,继续念下一段: “至于那张特科榜。朕也把话撂在这儿:能治好病的,就是神医;能把道理讲得连隔壁二傻子都听懂的,就是大师。不管你是男是女,是敲锣的还是打鼓的,只要有这本事,朕就给你官做。不服?不服你也去治两个死人试试?” 读完这一段,现场足足静了有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就像是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了锅。 “说得好!”一个穿着羊皮袄子、满脸风霜的北方汉子猛地一拍大腿,吼得嗓门都破了,“咱们那疙瘩本来书读得就少,要是按以前的比法,这辈子也别想出个进士!陛下圣明啊!这叫……这叫给咱老实人活路!” 旁边几个同样打扮的北方士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不管地上脏不脏,冲着皇宫方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那是真磕头,脑门撞地砰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惊世骇俗的三张榜(第2/2页) 而另一边,几个衣着光鲜的江南士子,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一个拿着折扇的公子哥气得手都在抖,“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那榜上竟然还有女人的名字?陈素云?那个城西巷子里死了男人的‘医婆’?谁不知道她成天给男人宽衣解带、摸手扎针,简直不知廉耻!圣人书读到了狗肚子里吗?让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君子,跟这样一个克夫的不祥之人同朝为官?这官,我不做也罢!” “李兄,慎言。”旁边一个同伴拉了他一把,指了指榜单上的数据,苦笑道,“你若是不服,你也去看看那赋分规则?陛下这是明摆着告诉咱们:想当官,就得在自家地盘上争第一。你那篇《咏荷花》虽然辞藻华丽,但在治国理政上,确实不如人家实打实的治水方略。再说了,咱们南直隶这次可是实打实拿到了两百个名额,文科加实务,比往年总数还多!你要是再闹,万一陛下把名额收回去给陕西……咱们才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那公子哥被怼得脸一红,仔细一算,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虽然那种“唯我独尊”的优越感没了,但实惠是落袋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恨恨地哼了一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就在这边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人群边缘,一个正在啃烧饼的干瘦老头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胳膊。 “张三!张三!” 来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帽子都歪了,“别吃了!快……快去看榜!” 老头被噎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咽下那口烧饼,没好气地骂道:“看个屁的榜!老子就是个天桥底下耍嘴皮子的,满纸写的都是些市井俚语,那帮老爷们看一眼都嫌脏了眼。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省得让人笑话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是文章!是黄榜!黄榜!”来人激动得直哆嗦,一把扯住张三满是油污的袖子,“教化科!头名!状元!写着你的名字呢!张三!就在那儿挂着呢!” “啥?” 张三手里的半个烧饼“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那双总是眯缝着、透着股精明劲儿的小眼睛,此刻却瞪得滚圆。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伸手去摸来人的额头:“二狗子,你也没发烧啊?拿你三爷寻开心是不?朝廷能录我?除非那文曲星昨晚喝高了!” “真的!千真万确!那榜上还写着评语呢!”来人急得直跺脚,“说什么‘醒木一拍,满堂喝彩;深入浅出,妇孺皆知’!三爷,您这是遇到懂行的了!” 听到那句评语,张三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那儿半天没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那动作不再像平时那样油滑,反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庄重。他推开人群,一步步往里挤,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蓄满了泪水。 等他真真切切地看到那个名字,看到那句评语时,这老头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既没有疯笑也没有狂叫,只是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娘咧……”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压抑了几十年的委屈和释然,“我说了一辈子书,被人叫了一辈子‘下九流’,今儿个……今儿个我也成状元了?陛下啊……您这哪是选官啊,您这是给咱老百姓开了天眼啊!” “哭啥啊三爷!这是好事儿!”人群里,一个卖菜的大婶抹了把眼泪,大声喊道,“这状元您当得起!俺家那混小子,以前天天偷鸡摸狗,自从听了您讲那《岳飞传》,回来就知道给俺磕头了,说要当大英雄!那些酸秀才讲的大道理俺听不懂,但您讲的理儿,俺们心里透亮!” “就是!”旁边一个挑担的货郎也附和道,“三爷那张嘴,死人都能说活了。上次我在天桥底下听了一段《三国》,到现在都记得‘勿以恶小而为之’。这比私塾先生拿着戒尺逼着背强多了!” 周围的人看着这疯疯癫癫的老头,有的指指点点,有的面露鄙夷,但更多的人,眼中流露出的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种光芒叫希望。 原来,只要你有本事,哪怕是低到尘埃里的人,也能被看见。 第180章 三千进士的去处:国立大学 第180章三千进士的去处:国立大学 外面的世界已经翻了天,乾清宫的暖阁里,气氛却有些诡异的安静。 林休瘫在那张特制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盖在脸上,似乎正在补觉。下面坐着内阁首辅张正源、次辅李东璧,以及六部尚书、九卿等一众朝廷重臣,一个个正襟危坐,大眼瞪小眼。 崔正手里捧着一份名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陛下……”崔正试探着叫了一声。 林休没抬头,只是随手剥开一个橘子,把最甜的那瓣递到李妙真嘴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老崔啊,名单烫手?” 李妙真也没客气,张口咬住橘子,顺便用眼神示意林休别只顾着喂食,赶紧干正事。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娇羞,反倒透着一股子“合伙人”般的默契。 下面的大臣们集体眼观鼻,鼻观心。 这位爷和娘娘这旁若无人的劲儿,大家也都习惯了。关键是,咱们这火都烧眉毛了啊! “陛下,这哪是烫手,这简直是烧手啊!”崔正苦着脸,把名单往前一递,“这次扩招,加上特科,一共录了三千三百人!这一下子来了三千多号人,哪怕咱们六部现在正缺人手,可也不能一股脑全塞进去啊!这要是直接放下去,且不说能不能干好活,光是这俸禄和安置,户部那边怕是就要骂娘了。再说了,这帮人里头,有的只会写文章,有的只会算账,良莠不齐的,总不能让他们在翰林院门口打地铺等着分派吧?” 林休擦了擦手,终于抬起头。他脸上的慵懒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早已看穿一切的淡然。 “就这点事?”林休挑了挑眉,“朕还以为天塌了呢。” 林休把手里剥好的橘子皮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废纸篓,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那就别让他们当官了。” “啊?” 众大臣一愣。不当官?人家考科举不就是为了当官吗?难道录了之后让他们回家种地?那这不得激起民变啊? “朕的意思是,别急着当官。”林休摆了摆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这些人啊,虽然都是各省选上来的尖子,但毛病也不少。文科的只会写文章,不懂怎么修桥铺路;实务科的虽然有一技之长,但你要让他去管一个县的吃喝拉撒,他又两眼一抹黑。说白了,就是偏科。直接放出去,那是对百姓不负责任。” 李东璧点了点头:“陛下所言甚是。往年新科进士,也都要在翰林院观政三年,方可外放。” “三年太久,朕等不及。”林休竖起一根手指,“一年。就一年。” 他坐直了身子,眼中的睡意散去了一些,露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朕决定,以京城郊外乱石岗的那所‘医科大学’为基础,把周围那几座荒山全圈进来,扩建成一所综合大学。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大圣国立大学’。” “扩建?”孙立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陛下是说,要效仿那医科大学的模式,让这些进士也进去……进修?” “对,进修。”林休打了个响指,“把这三千多号人,全给朕塞进去。不管你是进士还是状元,也不管你是男是女,是看病的还是说书的,统统进去再造一年。” “在这大学里,不教八股文,只教怎么干活。” 林休指了指户部尚书钱多多:“老钱,你去教他们怎么算账,怎么收税,怎么别让底下人糊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三千进士的去处:国立大学(第2/2页) 又指了指工部尚书宋应:“老宋,你去教他们怎么修桥铺路,怎么治水,怎么看图纸。” 最后指了指兵部尚书王守仁:“老王,你去教他们怎么带兵,怎么打仗——哦不对,文官不用带兵,但起码得知道兵书不是拿来垫桌角的。” 众尚书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要……把六部搬进学校里去? “陛下,这想法……倒是新奇。”崔正琢磨了一下,眼睛渐渐亮了,“如此一来,这些新官上任之前,倒是真能学点本事,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可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这三千人在京城吃喝拉撒一年,这开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户部尚书钱多多身上。 钱多多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算盘,这时候终于派上了用场。只见他手指如飞,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乱响,那速度快得都能看见残影。 片刻之后,钱多多停下手,一脸悲愤地抬起头:“陛下!这事儿不行!绝对不行!” “三千三百人啊!若是按七品候补官员的待遇,每人每月俸禄、禄米、加上京城的租房补贴,少说得五十两银子!这一年就是二百万两!再加上修校舍、请先生、配书本……这没个三百万两银子根本下不来!” 钱多多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三百万两啊!户部虽然有钱,但这钱得留着备战,得留着修河堤!花在这些还没干活的生瓜蛋子身上……臣……臣心疼啊!” 众大臣一听这数字,也都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万两,这可是国库一年的大头支出了。 林休撇了撇嘴:“老钱,你这账算得太死。谁让你按七品官给他们发钱了?他们现在是学生,不是官老爷。” “那也得给钱啊!”钱多多脖子一梗,“京城居大不易,不给钱他们喝西北风去?若是饿死了几个,那不是打朝廷的脸吗?” “给五两。”林休伸出一个巴掌,“每人每月,五两银子生活费。够他们在食堂吃饱饭,偶尔还能买两本书。至于住,学校提供宿舍。这样算下来,一年也就不到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也是钱啊!”钱多多依旧不松口,那模样简直就像是林休要割他身上的肉,“见不到回头钱的买卖,户部不干!再说了,凭什么没干活就拿钱?这不合规矩!” 林休有点头疼。这钱多多什么都好,就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跟他说长远投资,他能跟你扯上一天现在的规矩。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冷笑打破了僵局。 “瞧你那点出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没说话的李妙真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橘子瓣。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金色的宫装,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雍容华贵,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财大气粗。 “二十万两?”李妙真轻蔑地扫了钱多多一眼,“就这点钱,也值得户部尚书在这儿哭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圣朝要亡国了呢。” 钱多多被噎了一下,刚想反驳,就见李妙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轻飘飘的银票,往桌子上一拍。 “这笔钱,皇家银行出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震得屋子里嗡嗡响。 第181章 刚才还哭穷?一听配资,六部尚 第181章刚才还哭穷?一听配资,六部尚书全疯了! 皇家银行! 现在谁不知道,这皇家银行就是李贵妃的私房钱袋子……哦不对,是陛下的内库,但实际上就是这位娘娘在管。据说那里面的银子,堆起来能把乾清宫给埋了。 “不仅这二十万两生活费我出了。”李妙真站起身,走到林休身边,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林休的肩膀上,那种姿态,就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给自家男人撑场子。 她看着下面目瞪口呆的大臣们,朱唇轻启:“本宫还要设立一个‘皇家奖学金’。” “凡是进入这国立大学的学子,只要成绩优异,每人每年额外再发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 这下连林休都惊了一下。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在京城够买个小院子了。 “妙真,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林休小声问道。 “多吗?”李妙真挑了挑眉,眼神中透着一种商人的精明与皇家的豪气,“这些寒门学子,大多家境贫寒。若是没有这笔钱,他们在京城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读书学本事?你是要一群饿着肚子想贪污的官,还是要一群衣食无忧、一心报国的栋梁?” 这话问得,绝了。 林休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家媳妇竖了个大拇指。这觉悟,比这群老头子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李妙真转过身,看着钱多多:“钱尚书,你也别心疼。这笔钱,不走国库,走之前陛下让我设立的‘大圣工业教育基金’。这三千个学生,就是这基金的第一笔大投资。” “我要的不是现在的利息,我要的是这三千个能把大圣朝翻个底朝天的脑子!等他们将来造出了新机器、想出了新法子,给大圣朝赚回万万两白银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今儿个这二十万两,简直太便宜了!” 钱多多被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他还是心疼钱,但一听到是走那个“基金”的账,不用动户部的存银,立马就不疼了。 “娘娘圣明!娘娘千岁!”钱多多那张苦瓜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既然是娘娘的私……哦不,基金出钱,那臣自然是举双手赞成!这简直是……再造之恩啊!” 众大臣看着这一幕,眼角都在抽搐。 这就是传说中的“软饭硬吃”吗? 关键是……陛下吃得理直气壮,娘娘喂得心甘情愿。这哪里是吃软饭,这分明是凭本事让国库入赘了内库啊! 陛下这软饭吃得……真香啊。 林休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一脸得意:“看见没?这就叫格局!以后学着点。” 既然钱的问题解决了,那剩下的就是分赃……哦不,分人了。 “既然学校建起来了,那得有人管。”林休看着下面这几位,“朕自任校长。至于这下面的学院嘛……” “工部要建个‘工程学院’。”宋应第一个跳了出来,胡子都在抖,“陛下,那个考了实务榜榜首的刘波,我要了!那小子是个人才,那图画得比我都好!谁都别跟我抢!” “凭什么?”钱多多立马不干了,“脑子好使的就得去修房子?我看他应该来我的‘商学院’!这种逻辑清楚的,最适合管账!” “你们都别争了!”王守仁一拍桌子,一股杀气弥漫开来,“身体好的,全给我去‘军事学院’!这年头,文官也得能骑马射箭,不然上了战场就是累赘!” “那陈素云和张三呢?”孙立本弱弱地问了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刚才还哭穷?一听配资,六部尚书全疯了!(第2/2页) “陈素云那一百五十个医科的,直接扔给陆瑶。”林休摆了摆手,“反正她那医科大学是现成的,明天就能开课。至于其他的……” “张三归礼部!”李东璧当仁不让,“教化之道,在于入心。这张三是个人才,我要把他放在‘师范学院’,专门教那些要去乡下的教习怎么说话。” 这一瞬间,原本庄严肃穆的暖阁,变成了菜市场。 六部尚书,当朝一品大员,为了抢几个举人,争得面红耳赤,就差撸起袖子干架了。 林休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才是他想要的大圣朝。 不是死气沉沉的一潭死水,而是充满了活力,充满了欲望,充满了……生机。 “行了行了,别吵了。” 林休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都别抢,朕不管你们怎么分。朕只提供场地,至于学院怎么建……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指了指下面这群如狼似虎的尚书:“朕已经在乱石岗划了一大片地。你们六部,还有大理寺、都察院,谁想招人,就自己去那儿圈地盖楼。想建‘工程学院’的、‘商学院’的,还是‘法学院’的,朕都批准。但有一条——” 林休竖起一根手指,笑得像个散财童子:“不过朕也不让你们白干。这样,采取‘对半配资’的模式。你们各部门出多少钱盖楼,朕的内库就给你们补多少。上限不封顶!” “不管你们是想建金銮殿,还是想建水晶宫,只要你们舍得掏那一半的钱,朕就敢陪你们疯到底。谁家学院建得好,学生自然就爱去谁那儿;谁家建得寒酸,招不到人可别来找朕哭。” 众尚书一听,眼睛瞬间就红了。 配资?还不封顶? 这哪是盖楼啊,这分明是薅陛下羊毛的天赐良机啊! 现在各部手里都有钱(毕竟国库充盈),缺的是什么?缺的是把钱花出去的名目!现在好了,不仅能名正言顺地花钱,还能让陛下掏一半,这买卖傻子才不做! “盖!必须盖!”钱多多第一个跳起来,虽然肉疼,但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既然陛下都这么支持了,那我户部也不能小家子气!商学院代表的是大圣朝的脸面,必须建得气派!我要请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料,建成咱们大圣朝的‘地标’!让那些胡商一看就得跪下磕头!” “好!有志气!”林休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老钱,朕就喜欢你这副暴发户的嘴脸!尽管造!不够了朕再给你补!” “我有技术!”宋应也不甘示弱,“我要把水泥玩出花来!什么预制板、什么高强度混凝土,我全给用上!我要建一座京城第一高楼,比那摘星楼还要高!让工程学院的学生站在云端上画图纸!这叫……这叫‘云顶学宫’!” “还有我兵部!”一直沉默的兵部尚书王守仁此刻也站了出来,浑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军事学院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我要按战时堡垒的标准建!城墙要厚,操场要大!把十八般兵器的演武场全给我配齐了!我要让那帮学生进去第一天就知道,什么叫‘军令如山’!” 看着这群瞬间进入“炫富基建”模式的大臣,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大圣朝该有的气象。不差钱,就差怎么把钱花在刀刃上。有这帮老狐狸拼命砸钱,这大圣国立大学的硬件设施,怕是要直接超越皇宫了。 第182章 拆掉心中的墙与学子的野心 第182章拆掉心中的墙与学子的野心 “行了,都别在这儿表决心了。” “还有。”林休指了指正在兴奋规划地盘的众人,“这墙,别给朕砌死了。” “墙?”众人一愣。 “朕说的是你们心里的墙。”林休正色道,“朕不许你们搞‘老死不相往来’那一套。以后,工程学院的学生,必须去法学院听听大圣律,省得修路修到牢里去;商学院的学生,得去工程学院学学怎么看图纸,省得被人拿烂尾楼骗了;至于师范学院的,都给朕去医学院学两手急救,万一学生晕倒了能救命。” “当然,朕只是提个构想。”林休摆了摆手,把话头收了回来,“至于具体怎么交叉学习、占多少课时、怎么考核,这些细则你们六部和祭酒去商量。朕只要一个结果:别把这群天之骄子教废了。至于过程,朕信得过你们。” 林休环视一周,语气不容置疑:“朕要的是通才,是能文能武、能算账能治水的多面手。谁要是只会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打转,就算他专业再强,朕也不要!” 虽然不太理解什么叫“通才”,但众人还是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林休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 “朕乏了,回去补觉。剩下的事,你们跟妙真商量着办。钱在她手里,你们谁要是敢糊弄,小心她断你们的粮。” 说完,林休也不管众人的反应,背着手,趿拉着鞋,晃晃悠悠地往后殿走去。把这一屋子为了预算杀红了眼的尚书,全都甩给了自家媳妇。 李妙真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这冤家,倒是会省事。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一群如狼似虎的大臣,气场瞬间全开。 “各位大人,”她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虽然陛下说了‘上不封顶’,但本宫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想拿内库的配资?行啊。” 她眼神如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先把图纸和详细预算报上来。审计司会一笔一笔地核。谁要是敢在材料上以次充好,或者趁机中饱私囊……哼,别怪本宫停了他的贷,还得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到时候,诸位怕是就得换个地方,去跟三司好好算算这笔账了。” 众大臣心里一凛,原本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一半。 得,这位才是真正的狠角色。想薅她的羊毛,怕是得脱层皮。 …… 那天下午,一道新的旨意再次轰动了京城。 “大圣国立大学”成立。 所有上榜的三千多名新科进士,不论出身,不论男女,全部入学深造。不仅不收学费,还有生活费和高额奖学金!更重要的是,各部衙门每月遴选,优胜者可提前做官! 这消息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整个京城的会馆、客栈、茶楼,瞬间被激烈的讨论声淹没。 而在这一片喧嚣之中,有一群人的反应尤为激烈。 那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一小撮人——十五个省份的文科与实务科状元、榜眼、探花,加起来不过区区九十人。 对于这群心比天高的天之骄子来说,原本听说还要在大学里“磨蹭”一年才能授官,心里多少都憋着一股子傲气和不满。在他们看来,金榜题名便是终点,何须再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拆掉心中的墙与学子的野心(第2/2页) 但这道“随时遴选、提前授官”的旨意,却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们骨子里的好胜心。 这哪里是上学?这分明是陛下摆下的擂台! 既然这一届出了三十个状元、三十个榜眼、三十个探花,大家谁也不服谁。那就比比看,谁能第一个走出大学?谁能第一个穿上官服? 这不仅仅是待遇的问题,更是为了证明:在这九十人里,谁才是真正的状元! 城南的一家破旧客栈里。 新科进士赵青山(直隶文科探花)捧着那张告示,手都在哆嗦。他家里为了供他读书,连耕牛都卖了。 “五两银子生活费……还有那一百两奖学金!”赵青山死死攥着拳头,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这钱,我赵青山拿定了!还有那个遴选名额,我也要争!我要在一个月内被尚书大人看中,做第一个走出大学的人!我要让爹娘早点过上好日子!” 而在城北的一座豪华酒楼里。 南直隶榜首顾长风(文科状元)正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看着周围那些同样摩拳擦掌的江南才子,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一个月?”他轻蔑地哼了一声,“太久了。既然陛下给了机会,那咱们江南士子就得拿出真本事。不仅文章要写得好,算账、治水、断案,咱们也得是天下第一!决不能让那些北方的‘满分状元’抢了先!这第一个被六部尚书领走的名额,必须是咱们南直隶的!” 城西的破庙里。 陕西榜首李怀远(实务科状元)正在擦拭着一把生锈的铁尺。他听着外面关于“遴选”的议论,只是淡淡地吐了一口唾沫。 “比干活?谁怕谁。”他眼神坚毅,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西北孤狼,“写文章老子可能不如你们这群绣花枕头,但要说实务……老子能把你们卷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一个月?老子要在开学典礼当天就被工部尚书领走!让那帮江南少爷看看,什么是真本事!” 而在工部衙门外的一处墙角。 京城实务状元刘波,正对着手里的一张废弃图纸发呆。他其实不在乎做不做官,但听说大学里要建什么“云顶学宫”,还要给配最好的材料和工匠,他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真的随便造?不封顶?”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痴迷,“那我那个‘飞天大楼’的设想,是不是也能试一试了?” 这一夜,京城无眠。 这九十名顶级精英,就像是九十头被扔进斗兽场的幼狮。他们彼此打量,暗自较劲。虽然还没长出獠牙,但那种渴望撕咬、渴望胜利的野性,已经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代表着大圣朝各个角落最顶尖的年轻人。有穷困潦倒却心怀野望的赵青山,有出身富贵却心高气傲的顾长风,有生性豪迈不服输的李怀远,也有痴迷技术近乎疯魔的刘波。 而在这一片喧嚣的内卷浪潮中,医科榜首、女状元陈素云却显得格外平静。 她对着镜子整理衣冠,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略显憔悴,但眼神却前所未有明亮的女子,轻轻抚摸着那个代表着“医学院”入学资格的木牌。 “爹,”她轻声说道,“您看见了吗?女儿不用躲在帘子后面看病了。女儿要进大学了,要堂堂正正地穿上官服,去救更多的人。” 第183章 魏公公的“土特产”,与钱多多 第183章魏公公的“土特产”,与钱多多的“穷”开心 这几日的京城,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躁动的火药味。 如果不算那些为了考大学读红了眼的书生,此时此刻,整个京城最喧闹的地方,莫过于大圣皇家银行的门口了。 为了抢那一套印着龙凤呈祥的“大婚纪念币”,队伍硬生生从朱雀大街这头排到了那头。票贩子手里的号牌都炒到了一两银子一个,还得看人家乐不乐意卖。有人为了这几枚亮晶晶的金银币,甚至连夜裹着棉被打地铺,那架势,比过年抢头香还要疯狂。 然而,就在这股子抢购热潮正如火如荼的时候,一阵异样的动静,却毫无征兆地打破了这份喧嚣。 起初只是茶摊上碗里的水面泛起一丝涟漪,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沉闷的碾压声,从朝阳门的方向沉沉传来。 原本喧闹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喉咙,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好奇与震撼的嗡嗡声。 那动静不像是千军万马奔腾时的那种轰鸣,倒像是有一头吞噬了无数金铁的巨兽,正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向京城挪来。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围观的百姓纷纷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官道尽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迎风招展的黑底红字大旗,上面绣着一只狰狞的飞鱼,那是锦衣卫的标志。而在大旗之下,一队望不到尽头的车队,正如长龙般蜿蜒而来。 打头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马上坐着的人,正是消失了许久的东厂提督,魏尽忠。 这位平日里在宫里养尊处优、面白无须的大太监,此刻看起来却有些狼狈。他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蟒袍上沾满了灰尘,眼窝深陷,满脸的风尘仆仆。但他此刻的精神头却好得吓人,下巴扬得高高的,手里提着马鞭,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四周。 “都给咱家把招子放亮得点!”魏尽忠扯着那独特的公鸭嗓,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这车上装的可是大圣朝的脸面!谁要是敢磕着碰着一块,咱家剥了他的皮做灯笼!” 随着他的喝骂声,身后的车队缓缓驶入了城门。 第一辆大车刚一进城,一股奇异的香气就瞬间在空气中炸开了。 那不是京城胭脂铺里那种甜腻的花香,也不是庙里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檀香。那是一种醇厚、悠远,带着阳光和海风味道的奇香。就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周围人的嗅觉。 “好香啊!这是什么味儿?”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有点像胡椒,但比胡椒更冲,还带着点丁香的甜味……” “土包子,那是龙涎香混着肉豆蔻的味道!”旁边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胖商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但随即自己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辆大车,“乖乖,这么多?这得是多少银子啊!” 车队还在源源不断地进城。 一百辆,两百辆,三百辆…… 足足五百辆特制的大车,每一辆都由四匹健壮的挽马拉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在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有的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虽然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从那沉甸甸的吃重来看,绝对是硬货。而有的车似乎是因为装得太满,偶尔随着颠簸,会从缝隙里漏出一两点光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魏公公的“土特产”,与钱多多的“穷”开心(第2/2页) 那是宝石的光芒。 红的像血,蓝的像海,绿的像猫眼。 “我的娘咧……”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手里的烧饼都掉在了地上,他张大着嘴巴,看着那仿佛要把整个龙宫都搬空的队伍,喃喃自语,“这……这是皇上把哪路神仙的洞府给抄了吗?” “听说是那位‘三宝太监’当年下南洋带回来的?”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三宝太监?就是那个被罚去皇陵守墓、整天神神叨叨说地是圆的那个怪老头?” “嘘!什么怪老头,那是高人!听说这次皇上特意下旨,把他从皇陵给请回来的!” 魏尽忠听着周围百姓的惊叹声,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他轻轻抚摸了一下怀里那本厚厚的账册,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趟差事,虽然把他这把老骨头折腾得够呛,从太仓一路押运到京城,连个囫囵觉都没睡好。但看着这满城的轰动,值了! 这哪里是运货,这分明是运这大圣朝的盛世国运! 与此同时,户部,银库大院。 此时的户部尚书钱多多,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太师椅上。他手里端着一杯极品雨前龙井,却喝得一点滋味都没有。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堆着几本刚刚核算完的账册。 如果换做以前,看到账面上那一串串长得让人眼晕的数字,钱多多估计能乐得从椅子上蹦起来,抱着账本亲两口。 但现在,他只觉得愁。 真的愁。 “尚书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旁边的侍郎看着自家大人那一脸便秘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哪里的账目对不上了?还是大婚的预算超支了?” “超支?哼,我倒是希望它超支。”钱多多翻了个白眼,把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你看看现在库里那些银子,都快堆到房梁上去了!前两天我去查库,好家伙,那是真的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了!”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这就满了?这哪里是好事,这是大患!银子这东西,得流动起来那才叫钱,堆在库里那就是一堆要命的死石头!现在市面上的货物流通这么快,可咱们户部却把大把的银子锁死在库房里,这就相当于掐住了大圣朝经济的脖子!再这么下去,市面上就要闹‘钱荒’了,老百姓手里没现银,这生意还怎么做?” 他越说越急,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陛下不修宫殿、不选秀女是好事,但这钱得想办法撒出去啊!光靠大学那点工程款,杯水车薪!咱们得想个辙,把这死水给搅活了,让这银子流到百姓手里去生钱,那才是正道!你说,这能不急人吗?” 侍郎嘴角抽搐了两下,心里暗骂:这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前两年为了几万两银子的军费,您老人家在朝堂上哭穷哭得嗓子都哑了,现在倒嫌钱多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凡尔赛”吧。 就在钱多多长吁短叹,感叹人生寂寞如雪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这声音越来越大,那并非是寻常的喧闹,而是一种由无数沉重车轮汇聚而成的低吼,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向着户部衙门滚滚而来。钱多多眉头一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看来,我这清闲日子,是彻底到头了。” 第184章 请各国使臣“随份子” 第184章请各国使臣“随份子” 户部银库大院,喧嚣声几乎要掀翻了房顶。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钱多多眉头一皱,正愁没处撒气呢,“这里是户部重地,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把人给我叉出去!” 话音刚落,一个尖细却透着喜气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哟,钱大人,这么大的火气?看来是咱家来得不是时候啊。” 门帘一挑,魏尽忠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就探了进来。 钱多多一愣,随即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熟络的笑容:“哎哟,这不是魏公公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听说您去太仓公干了?怎么,这是回来复命了?” 他和魏尽忠虽然一文一武(如果太监算武的话),平时也没少互相下绊子,但在搞钱这件事上,两人可是有着深厚的革命友谊。 魏尽忠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然后才抹了抹嘴,神秘兮兮地说道:“钱大人,刚才你不是在愁钱花不出去吗?咱家今儿个,可是给你送‘大麻烦’来了。” “麻烦?”钱多多挑了挑眉,“魏公公,您别跟我开玩笑。这世上能让我钱某人觉得麻烦的事儿,除了陛下让我减肥,还真没几件。” 魏尽忠嘿嘿一笑,也不解释,只是侧过身子,指了指门外:“您自个儿瞧瞧去吧。” 钱多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抬脚走出了大堂。 刚一出门,他就愣住了。 只见原本宽敞的户部银库大院里,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大车塞满了。那些负责搬运的库丁们,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却都带着一种近乎痴呆的表情。 钱多多走近第一辆大车,车上的油布已经被掀开了。 即使是他这个见惯了金山银山的户部尚书,在看到车里东西的一瞬间,呼吸也忍不住停滞了一下。 那不是银子。 是一整根足有成年人小腿粗细的象牙! 而且不是一根,是一整车!那些象牙层层叠叠地码放在一起,散发着一种温润而高贵的乳白色光泽,就像是某种神圣的祭品。 “这……”钱多多感觉嗓子有点发干。 他快步走到第二辆车前。 这一车装的是犀角。那些黑褐色的角质物虽然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从那沉甸甸的吃重来看,绝对是硬货。而在懂行的人眼里,这每一根都价值连城,是入药和雕刻的极品。 第三车,是成箱成箱的宝石。红蓝绿紫,五光十色,在春日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第四车,是香料。黑胡椒、丁香、肉豆蔻……这些在京城药铺里要按钱来卖的珍贵香料,此刻却像是最廉价的沙土一样,被随意地装在麻袋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这些……”钱多多转过身,看着魏尽忠,声音都有些颤抖,“这些都是哪来的?” 魏尽忠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把玩着一块足有鸡蛋大小的猫眼石,淡淡地说道:“这是马三宝当年下西洋带回来的。只是一部分,还有更多留在了太仓那边,给船厂做经费了。” 他说着,把那块猫眼石往钱多多怀里一扔:“钱大人,这些东西,咱们大圣朝没有。你有银子,也没地儿买去。这叫什么?这就叫‘奇货可居’。” 钱多多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宝石,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冰凉触感,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天灵盖。 作为一个顶级的理财专家,他瞬间就意识到了这批货物的真正价值。 银子多了会贬值,但这东西不会! 这些象牙、宝石、香料,它们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一种身份,一种稀缺性,一种能让那些豪门大户乖乖掏空家底的诱惑! “好东西!好东西啊!”钱多多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猛地一拍大腿,“银子只是钱,这些却是‘面子’!大婚正缺这些镇场子的宝贝!而且……”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露出了奸商特有的狡黠笑容:“那些个番邦使臣不是都赖在京城不走吗?不是都在打听咱们大圣朝的虚实吗?有了这些东西,嘿嘿,我看谁还敢说咱们大圣朝是暴发户!到时候办个赏宝大会,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朝上国!顺便……让他们把带来的银子都给本官留下!” 想到这里,他猛地转过身,冲着那些还在发呆的库丁和吏员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快!把后院那个刚扩建好的‘天字一号’库房给我打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请各国使臣“随份子”(第2/2页) 一个主事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那个库……不是说留着给明年收秋税用的吗?而且工部那边说,那个库房修得太大了,光是通风口就……” “大个屁!”钱多多眼珠子一瞪,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打断了他,“本官早就说过,咱们大圣朝的国库,那就得照着装得下金山银山的标准去修!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别废话,赶紧开锁!谁要是手脚慢了,让这些宝贝在外面多吹一刻钟的风,本官唯他是问!” 看着瞬间忙乱起来的户部大院,看着钱多多那副如同老鼠掉进米缸里的贪婪模样,魏尽忠站在一旁,轻轻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切,文人。”他轻蔑地哼了一声,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有了这批宝贝,钱多多的腰杆子瞬间硬了。他也不耽搁,抱着账册就往后宫跑。这事儿,得找那个真正的“财神爷”拿主意。 半个时辰后,后宫,翊坤宫。 这里如今不仅是李妙真的寝宫,更是大圣皇家银行的临时总部。 钱多多正捧着一份刚刚列好的清单,一脸谄媚地站在李妙真面前。 “娘娘,您看这批货……”钱多多搓着手,眼睛里闪着精光,“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啊!要是运作得好,咱们不仅能把大婚的窟窿填上,还能狠狠赚一笔!” 李妙真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一支朱砂笔,正在批阅各地的报表。她只是扫了一眼那份清单,嘴角便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赏宝大会?”她指了指钱多多在折子上写的名目,轻轻摇了摇头,“钱大人,格局小了。” “啊?”钱多多一愣,“那娘娘的意思是?” “赏宝?那是给闲人看的。”李妙真放下笔,眼神中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霸气,“咱们要办,就办‘拍卖会’!把这些东西贴上‘皇家御用’、‘海外仙品’的标签,明码标价地卖!而且,只卖给那些外国使臣!”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正在张灯结彩的皇宫,声音清冷而坚定:“他们不是想知道大圣朝的底蕴吗?那就让他们花钱来买这个‘底蕴’。告诉礼部,给各国使团发请柬。就说……静太妃她老人家为了给皇帝祈福,特意拿出私藏的海外奇珍进行义卖。谁要是买得多,那就是对陛下这辈子只有一次的大婚,最厚重的祝福。” 钱多多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猛地竖起了大拇指,脸上写满了大写的“服”字:“高!实在是高!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按着他们的头给陛下‘随份子’啊!而且这‘份子钱’给少了,还是对陛下不敬……娘娘,您这招‘以礼杀人’,下官这辈子是学不来了!” 李妙真却只是淡淡一笑,手指在清单上轻轻划过:“光靠‘礼’还不够,还得有人带头‘送礼’才行。” 她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西域三十六国的使臣,最近是不是很老实?” “老实?那是吓破胆了!”钱多多嘿嘿一笑,“顾青大将军把蒙剌人赶回了草原,他们这些没了靠山的墙头草,现在恨不得跪下来喊陛下亲爹,生怕咱们秋后算账。” “这就对了。”李妙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们就是最好的‘鲶鱼’。这帮人为了保命,绝对会在拍卖会上不计代价地疯抢。有他们在前面把价格炒上去,你觉得那些平日里自诩富庶的安南人、朝鲜人,好意思干看着?为了面子,为了不被比下去,他们就算咬碎了牙,也得跟着往上加价。” “这就叫‘鲶鱼效应’。”李妙真总结道,“这池水太平静了,得扔几条疯狗进去,让那些想装死的鱼儿不得不游起来。只有全场都抢红了眼,咱们才能钓到最大的鱼。” “下官明白了!”钱多多激动得浑身颤抖,“下官这就去办!保证让那些使臣把底裤都当了!” 看着钱多多屁颠屁颠离去的背影,李妙真轻轻抚摸着那份清单,低声自语:“马三宝啊马三宝,你这老头儿,还真是给我们送了一份泼天的大礼呢……”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繁华的京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这一次,她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番邦使臣,见识一下什么叫大圣朝的“待客之道”。 第185章 马三宝的眼泪:原来陛下才是那 第185章马三宝的眼泪:原来陛下才是那个懂我的人 就在后宫忙着算计如何从使臣身上刮油水的时候,乾清宫暖阁内的气氛,却显得格外肃穆。 这里没有金银的铜臭味,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历史感。 林休依旧是一身宽松的常服,姿态随意地靠在软榻上。而在他对面,站着一个消瘦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崭新的布衣,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他就像是一根在大海里泡了太久的枯木,虽然表面看着干瘪、粗糙,但那双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却在告诉所有人:这根枯木里,藏着火。 马三宝。 这个曾经率领庞大舰队七下西洋,将大明的国威播撒到万里的传奇人物,此刻却像是个犯了错的蒙童一样,低着头,双手垂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刚从皇陵被接回来。在那里,他守了数月的陵。每日里除了扫墓,就是对着那本未完成的《万国坤舆志》发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会像那些枯叶一样,在皇陵的冷风中慢慢腐烂,最后变成一捧黄土。 直到魏尽忠拿着圣旨出现在他面前。 “老马,别站着了,坐。”林休指了指旁边的锦墩,语气温和。 “罪臣不敢。”马三宝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声音沙哑,“罪臣当年在太仓……曾动过‘清君侧’的悖逆之念,虽未铸成大错,但心已有反意。陛下不杀罪臣,已是天恩,罪臣岂敢……” “行了。” 林休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站起身,走到马三宝面前。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把利剑,直刺马三宝的心底。 “你那是想造反吗?你那是想替先帝守住这江山。”林休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那时候你觉得朕是个败家子,是个篡位的昏君,所以你想提兵入京,拨乱反正。从先帝的角度看,你是大大的忠臣。” 马三宝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皇帝竟然把话挑得这么明,而且……竟然没有一丝怪罪的意思? “朕若是连这点容人的雅量都没有,还当什么皇帝?”林休轻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马三宝僵硬的肩膀,“朕不杀你,不是因为朕仁慈,而是因为朕自信。” 他俯下身,盯着马三宝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朕自信,朕做的一定比先帝好。朕自信,能让你马三宝心甘情愿地把那份对先帝的愚忠,变成对朕、对大圣朝的死忠!” “陛下……”马三宝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这一刻,他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于粉碎了。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背着“幸存的叛逆”这个十字架苟活,却没想到,皇帝不仅看穿了一切,还亲手帮他卸下了这个包袱。 “至于那些说你劳民伤财的屁话……”林休转过身,走到墙边那幅《万国坤舆志》草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片蓝色的海洋上。 “魏尽忠这次带回来的东西,朕看了清单。五百万两,这只是个零头。真正的财富,在这里。” “老马,你知道朕为什么把你从皇陵叫回来吗?” 马三宝看着那个年轻而挺拔的背影,声音哽咽:“臣……不知。” “朕要让天下人知道,你马三宝带回来的不是石头,是大圣朝的‘未来’!”林休猛地转过身,眼神灼灼,“那些香料、宝石,朕不打算藏着掖着。大婚的时候,朕要办一场前所未有的拍卖会。朕要用这些东西告诉那些土财主,告诉那些只会读死书的腐儒,告诉那万邦使臣——”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大海对面,遍地是黄金!而打开这扇大门的钥匙,在我大圣朝手里!在你马三宝手里!” “你不是罪人,你是功臣!是大圣朝开眼看世界的第一功臣!” 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马三宝的眼泪:原来陛下才是那个懂我的人(第2/2页)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马三宝的天灵盖上。 值了! 真他娘的值了! 受了五年的海风,遭了半年的白眼,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在这一刻,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 两行浊泪顺着马三宝那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了下来。他并没有去擦,而是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了下去。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不再是因为规矩,甚至不再是因为先帝的情分。 而是发自内心的,对眼前这位雄主彻彻底底的臣服。 “臣马三宝……”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暖阁里回荡,带着一种宣誓般的决绝,“愿为陛下,再下西洋!虽死……无悔!” 魏尽忠一直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作为东厂提督,他本该是最嫉妒马三宝的人。但此刻,看着那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硬汉,他心里那点酸溜溜的嫉妒,突然就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敬畏。 自家这位主子,这收买人心的手段,简直是……近乎妖啊。 林休走上前,亲自扶起了马三宝,递给他一块手帕:“行了,把脸擦擦。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呢。朕不仅要让你修书,还要让你看着这支舰队,重新扬帆起航。” “传旨。”林休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语调,但说出的话却重如千钧,“马三宝护送国宝有功,赐蟒袍,赏银千两。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马三宝:“你那《万国坤舆志》还没修完,皇陵那边的清静日子,你还得再过一阵子。” 马三宝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陛下这是在保护他,也是让他沉下心来做学问。他连忙躬身:“臣,遵旨!臣一定在皇陵好好闭门思过,潜心修书。” “思过倒不必了,多思思海上的事儿倒是真的。”林休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肃杀,“最近这海上不太平,朕琢磨着,迟早得有一场硬仗要打。你在皇陵也别光顾着磨墨,把当年那些海战的法子,还有这船坚炮利的门道,都给朕好好理一理。” 林休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等朕哪天想听‘海浪声’了,会随时宣你进宫。到时候,你这把老骨头可得给朕撑住了。” 马三宝浑身一震,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是老江湖了,哪里听不出皇上的弦外之音?这哪里是让他守陵,这分明是让他……备战! 他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咧开嘴笑了。那笑容虽然难看,却透着一股新生的朝气。 “陛下放心!”他用力拍了拍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只要陛下剑锋所指,老奴这把骨头,就算是大海里的浪头再大,也给您把路蹚平了!海上的事儿,老奴心里都有数,随时听候陛下召唤!” 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软榻上:“那就好。魏伴伴,带老马去休息吧。顺便去告诉钱多多,让他别去烦贵妃了。朕猜,那丫头现在的请柬,怕是都已经写好了。” “昨晚她还在朕耳边念叨,说万事俱备,就差这把火了。”林休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宠溺,“现在火到了,这丫头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 待两人退下后,林休独自一人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西域那三十六个倒霉蛋,没了蒙剌这个‘爹’罩着,现在怕是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吧。”林休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恐惧,可是最好的催化剂。” “只要他们肯带头‘买命’,那个死要面子的安南,还有那个被倭寇吓破胆的朝鲜,就算明知道是坑,也得咬着牙往里跳。” “鲶鱼已经进场了,这池水,不仅要搅浑,还得搅得天翻地覆。” 第186章 万象楼的“鸿门宴”:使臣们的 第186章万象楼的“鸿门宴”:使臣们的噩梦 二月初一的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阿布都裹紧了身上的羊毛大氅,站在寒风中,抬头看着眼前这座灯火辉煌的巨兽——万象楼。 八个月前,这里还只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弃演武场。那时候,听说大圣皇帝在御花园办了一场名为“晚会”的抢钱大会,把京城的权贵们感动得哭爹喊娘。但御花园毕竟是禁地,且那位手段通天的李皇贵妃嫌弃那里“不够体面,且冬天太冷,容易冻坏了金主”,于是大手一挥,选中了这块靠近宫墙的风水宝地。 于是,短短八个月,这座足以容纳千人的万象楼便在原有的宫殿基础上扩建而成。虽然没有什么神乎其技的悬空楼阁,但这用整块青石垒砌的墙体、琉璃瓦铺就的顶棚,以及那两扇需要四名壮汉才能推开的铜门,无不透着一股大圣朝独有的“豪横”。 “这哪里是戏楼,分明是一座吞金兽的嘴。”阿布都心里嘀咕着,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巨大的九转琉璃宫灯从蟠龙藻井垂下,数百盏琉璃灯盏交相辉映,将楼内照得如同白昼。这种光芒不似日光的直白,却带着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贵气,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没钱的,把眼闭上。 只是今晚,这压迫感并非来自建筑,而是来自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不同于往日权贵们附庸风雅的听戏喝茶,今晚的万象楼,安静得诡异,像是一个正在进行某种邪教仪式的刑场。 “你说,东瀛人真就这么……没了?” 角落里,一个穿着丝绸长袍的胖子压低了声音,手里捏着把瓜子,却忘了嗑。他是京城有名的暴发户,花了重金才搞到一张外围的站票,就为了看个热闹。 “嘘——”旁边的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眼神往二楼的贵宾包厢飘去,“小声点!没看见西域那帮人吗?这半个月来,脸就没红润过。听说那天晚上锦衣卫都没怎么动静,东瀛使馆的一百多号人,就像水滴进了油锅,‘滋啦’一下,没了。这都过去十几天了,连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没了。 这个词用得极妙。不是杀了,不是抓了,就是单纯的——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这半个月来,这种未知的恐惧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把这帮使臣折磨得心神不宁。 二楼包厢里,西域三十六国的使臣们正挤在一起。这帮平日里在沙漠绿洲为了争一口水井都能打出狗脑子的国王代表们,此刻却像是一群在暴风雪中抱团取暖的鹌鹑。 阿布都,这位西域第一富国的王叔,此刻正死死盯着楼下空荡荡的东瀛席位。那里原本应该坐着那个总是阴恻恻笑的东瀛正使,现在却只剩下一张冷冰冰的椅子,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知。 “都听好了。” 阿布都转过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今晚,不管上面卖什么,哪怕是一坨…咳,哪怕是一块石头,我们也要买。而且要买得最贵,买得最响亮!” “王叔,咱们带的银子……”旁边的副使苦着脸,那是他们原本准备用来购买大圣朝丝绸和瓷器的本金啊。 “银子?”阿布都瞪大了眼睛,眼里的红血丝像是要爆开,“蒙剌汗国被打废了,连王庭都成了那个顾疯子的马场;东瀛人更是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没了。你觉得大圣皇帝那个…那位雄才大略的陛下,缺的是银子吗?他缺的是态度!是我们的买命钱!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你留着钱给大圣朝的军队当路费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万象楼的“鸿门宴”:使臣们的噩梦(第2/2页) 这番话振聋发聩,西域诸国的使臣们瞬间悟了。 这是拍卖会吗?不,这是交保护费的柜台啊! “而且,”阿布都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庄重表情,“听说这次义卖的名义,是静太妃为陛下大婚祈福。大圣朝最重礼仪,陛下大婚,那是普天同庆的大事。我们不仅要买,还要买得喜庆,买得豪气!这钱花出去了,那就是我们给陛下随的最厚的‘份子钱’!谁要是这时候扣扣索索,那就是给陛下的大婚添堵,懂吗?” 这就是政治。买命是里子,随份子是面子。这钱不仅要花,还得花得让皇帝高兴,让大圣朝觉得脸上有光。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帷幕缓缓拉开。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没有歌舞升平的铺垫。 一个身穿淡青色尚宫服饰的女官缓步走上台。她是李妙真的贴身大宫女,秋月。虽然只是个宫女,但跟在李妙真身边久了,那股子干练和从容的气度,竟学了个十成十。 她手里没拿折扇,也没拿手帕,而是拿着一把精致的小木槌。 那是权力的权杖,也是今晚收割韭菜的镰刀。 “诸位使节,晚上好。” 秋月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其实是巧妙的回音设计)清晰地传遍全场。她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假笑,目光扫过二楼的包厢,在东瀛那个空位上停留了仅仅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就这半秒,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明日便是陛下大婚。我家娘娘感念陛下仁慈,不忍见万邦使臣空手而归,特许开放皇家内库,甄选几件稀世珍宝,以此……”她顿了一下,眼神玩味,“以此纪念我们大圣朝与诸国的‘友谊’。” 友谊。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第一件拍品。” 秋月手一挥,两名宫女捧着一个红木托盘走了上来。红布掀开,一株赤红如血的珊瑚显露在众人面前。 “西海深处,万年血珊瑚。高三尺三寸,通体无瑕。传说此物乃是龙王爷换牙时吐出来的灵血所化,置于家中,可镇宅辟邪,延年益寿。” 秋月随口胡诌着这玩意的来历,反正这帮老外也没见过龙王爷,“起拍价,五万两白银。” 五万两。 对于一株珊瑚来说,这个价格确实不菲。但这株珊瑚通体红润,毫无杂色,高大完整,乃是前些日子马三宝从极西之地带回的贡品,平日里只在深宫大内才能见到。 安南使臣阮福源坐在包厢里,手里端着茶杯,眼神有些灼热。这种成色的血珊瑚,即便是在盛产珊瑚的安南,也是难得一见的贡品级宝物。大圣朝的内库,果然名不虚传。 他决定稳坐钓鱼台,想以一个合适的价格拿下。毕竟这东西运回安南,足以作为镇国之宝供奉。 第187章 有一种豪横叫“人手一份” 第187章有一种豪横叫“人手一份” 安南使臣阮福源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就被人砸了场子。 “二十五万两!” 一声凄厉的咆哮从隔壁包厢传来,吓得阮福源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 他顾不得烫,震惊地转头望去。只见阿布都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手里挥舞着号码牌,那架势不像是买东西,倒像是要跳楼殉情。 “西域诸国,愿出二十五万两!恭祝静太妃娘娘福寿安康,万寿无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阿布都。 大哥,你买珊瑚就买珊瑚,怎么还扯上静太妃了?而且一开口就翻了五倍?你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吗?你这样让我们怎么办? 阿布都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半个月前那个雨夜看到的那一幕——锦衣卫指挥使就像拖死狗一样把东瀛正使拖走的画面。 二十五万两买个平安,太值了! 秋月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惊了一下,但她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在娘娘身边练出来了,立刻顺杆爬:“西域使臣果然一片赤诚。这株珊瑚若是送给太妃娘娘祈福,那自然是极好的。还有人加价吗?”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安南和朝鲜的包厢。 那眼神很直白:西域那个玩沙子的都知道表忠心,你们这帮自诩“小中华”的,难道连个蛮夷都不如? 阮福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厚此薄彼! 如果今晚让西域这帮土包子抢了风头,明天传出去,安南还怎么在南洋混?大圣皇帝会怎么看安南?是不是觉得安南不恭顺? “三十万两!”阮福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数字。 阿布都连头都没回,直接举牌:“三十五万两!为了大圣朝的友谊!” “三十八万两!”阮福源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四十万两!愿陛下早生贵子!”阿布都喊得声嘶力竭。 现场的观众都看傻了。这哪是拍卖啊,这是斗富啊!关键是,这两个国家图什么啊?虽然这血珊瑚确实是闻所未闻的稀世奇珍,但这价格……这都够买下半条朱雀大街了吧! 最终,这株珊瑚被阿布都以四十万两的天价拿下。 成交的那一刻,阿布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大汗淋漓,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稳了。这下稳了。 阿布都是稳了,但隔壁的阮福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输了,不仅输了面子,还被扣上了一顶“对太妃不敬”、“对陛下不诚”的帽子。 该死的西域人!该死的鲶鱼! 阮福源死死地盯着台上,心里盘算着下一件拍品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找回场子。 然而,就在这时,台上的秋月却突然掩嘴轻笑,眼角的余光扫过后台的方向。 “既然西域使臣如此有心,那我们大圣朝自然也不能让其他朋友失望。”秋月轻轻拍了拍手,只见后台又走上来四名宫女,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株成色相近的血珊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有一种豪横叫“人手一份”(第2/2页) 全场哗然。 原本还在心疼银子的阿布都猛地直起身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陛下口谕,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大家对这血珊瑚如此喜爱,那便破例一次。凡是想要表达心意的使臣,皆可按刚才的成交价,四十万两一株,现场认购!” 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阮福源愣住了,随即心里一阵狂喜,但紧接着又是一阵肉疼。四十万两啊!这可是实打实的四十万两!但如果不买,刚才丢的面子怎么找回来?如果不买,岂不是显得安南不如西域忠诚? “安南……要一株!”阮福源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好!安南使臣果然豪气!”秋月笑得更甜了,“还有吗?这可是马三宝大人带回来的孤品,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哦!” 一听“数量有限”,再加上刚才阿布都和阮福源的带头作用,其他几个大国的使臣也坐不住了。 “朝鲜……也要一株!” “真腊也要!” 短短片刻,五株血珊瑚被抢购一空。二百万两白银,就这么轻飘飘地进了大圣朝的口袋。不得不说,马三宝这次带回来的确实都是极品。这些在海外也是稀世珍宝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大圣朝彰显国力的最好名片。 看着众人肉疼又不得不赔笑的样子,秋月心中暗自感叹娘娘的手段。 “既然大家兴致这么高,那我们来看第二件拍品。” 这一次,是一块黑乎乎、看起来像烂木头一样的东西。 “极品龙涎香。”秋月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此乃深海巨鲸陨落,沉淀万载而生,集天地之精华。不仅能安神定气,更是供奉神明的无上神物。据说,只要点燃指甲盖那么大一块,就能让方圆十里的神灵都感受到你的诚意。” 说着,她示意身边的宫女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一小块样品。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异香在万象楼内弥漫开来。那香味不似花香般浓烈,也不似檀香般厚重,它轻灵、缥缈,却有着惊人的穿透力。仅仅是吸入一口,便让人觉得灵台清明,仿佛置身于云端仙境,连日来的焦虑与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这是仙气啊!” 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这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味道,如今竟然真切地钻进了他们的鼻子里。神话,在这一刻照进了现实。 她特意加重了“诚意”这两个字。 阮福源的眼睛瞬间直了。 龙涎香!这是安南王点名要的东西!安南王最近迷上了修道,急需这种顶级香料来“沟通上天”。要是能把这个带回去,那可是大功一件。 更重要的是,刚才虽然买了珊瑚,但那是跟风,是被迫的。现在这块龙涎香,才是真正能让他独占鳌头的东西! “底价,十万两。” 第188章 镇海石:朴正勇的“救命稻草” 第188章镇海石:朴正勇的“救命稻草” “十五万两!” 安南使臣阮福源这次学聪明了,不等别人开口,直接封死底价。 可惜,他低估了“求生团”的决心。 阿布都虽然没钱了,但他还有三十五个兄弟啊! 只见西域包厢里,另一个国王代表站了起来,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原话:“二十万两!西域龟兹国,愿为陛下分忧!” 阮福源气得想骂娘。你们西域全是沙子,要这海里的东西干什么?熏骆驼吗? “二十五万两!”阮福源拍案而起。 “三十万两!”龟兹国代表毫不示弱,“我们虽然穷,但我们心诚!” 这简直就是以大义压人! 现场的气氛被彻底点燃了。那些原本只打算看戏的各国使臣,此刻也都感觉到了不对劲。西域人这不讲规矩的搞法,把所有人都架在了火上烤。你不买?那你是不是心里有鬼?是不是下一个东瀛? 朝鲜使臣朴正勇坐在角落里,摸了摸自己比脸还干净的口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本来还想买点特产回去倒卖赚个差价,现在看来,连根毛都买不起了。 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阮福源最终以五十万两的“天价”拍下了这块龙涎香。 当锤子落下的那一刻,阮福源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五十万两啊!这要是换成大米,够安南军队吃一年半的! 但他不敢不买。看着台上秋月那赞许的目光,他只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致意。 秋月满意地点点头。 “恭喜安南使臣拿下这块极品龙涎香。” 阮福源刚想坐下喘口气,却见秋月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全场,“不过,陛下也知道,这龙涎香乃是稀罕物,在座的诸位大人、使节们也都想沾沾喜气。” 听到这话,阮福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的不祥预感很快成了真。 秋月拍了拍手,一排宫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出,每个托盘上都放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这里有五十份龙涎香,虽然个头不及刚才那块极品,但也是马三宝大人从海外带回的上等货色。平日里,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今日大婚恩赏,每份五万两,仅此五十份,先到先得!”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炸了锅。 阮福源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又是这招!又是这招! “我要一份!给我留一份!” “五万两!西域于阗国要了!” “别挤!我是礼部侍郎的亲戚,给我留一个!” “我也要!这可是供奉真主的神物!” 刚才那五十万两的天价已经把大家的阈值拉高了,现在一看只要五万两就能买到同样的“神物”,无论是京城的达官显贵,还是各国的富豪使节,哪里还坐得住?这东西拿回家供在祖宗牌位前,或者带回国去炫耀,那多有面子! 眨眼间,五十份龙涎香被抢购一空。其中倒有一半是被那些没抢到极品的使臣给包圆了。又是二百五十万两入账! 阮福源看着楼下那帮疯狂抢购的人群,心里的憋屈稍微缓解了一点:看来不是我冤大头,是这东西真抢手啊!至少我手里这块是极品,是独一无二的……吧? 秋月看着空空如也的托盘,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但她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使臣们的口袋里还有油水,大圣朝的国库还等着填补。 “诸位,今晚的压轴戏来了。” 秋月拍了拍手,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光打在展台上。 那里放着一块红色的宝石。 它不大,只有鸽子蛋大小,但在灯光打上去的瞬间,整块宝石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那红色的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在宝石内部缓缓流动,如同沸腾的岩浆,又似奔涌的鲜血。若是盯着看久了,甚至能隐约听到海浪拍击礁石的咆哮声,让人心神剧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镇海石:朴正勇的“救命稻草”(第2/2页) 这绝非凡物!这是一颗仿佛还在跳动的“海神之心”! “此物名为‘镇海石’。”秋月神色肃穆,缓缓道出了它的来历,“据马三宝大人在《万国坤舆志》中记载,当年大舰队在极西之海遭遇百年难遇的黑色风暴,几欲倾覆。危急关头,当地土著首领献上了这块神石。相传这是上古海神为了镇压海中妖魔,将自己的心挖出来化作的宝石。马大人将其悬挂于船头,顷刻间风平浪静,万里波涛化为坦途。” “只要拥有它,便能镇压海波,保一方海疆平安。”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安静。 镇压海波。保海疆平安。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几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东瀛人刚因为强盗行为被收拾了,大圣朝现在对海洋的态度那是相当强硬。谁要是拿了这个,是不是就意味着得到了大圣朝在海权上的某种认可? 西域人这次没动。他们是内陆国家,这玩意儿实在编不出理由买。 安南人也没动。阮福源已经被掏空了,现在正在心疼钱。 压力给到了朝鲜。 朴正勇感觉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朝鲜三面环海,常年受倭寇侵扰。如果说谁最需要这块“镇海石”,那非朝鲜莫属。 而且,他想到了国内那位一直担心大圣朝会因为倭寇问题迁怒朝鲜的国王。如果能把这块石头带回去,那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啊! 可是……钱呢? “十五万两。”秋月报出了底价。 全场沉默。 秋月也不急,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朴正勇:“怎么?看来大家对海疆的安宁都不太感兴趣啊。既然如此,那我就替陛下收回去了。毕竟,这海上的风浪,还是得靠大圣朝的战船来平。” 秋月这话里的威胁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靠大圣朝的战船来平?那顺便是不是把朝鲜也给平了? 朴正勇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等一下!” 他声音颤抖,满脸通红,“朝鲜……朝鲜要了!” “哦?”秋月挑了挑眉,“朴大人,这可是拍卖会。空口无凭,得叫价。” 朴正勇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十五万……不,二十万两!朝鲜愿出二十万两,求赐镇海石,镇我海疆,永为大圣藩篱!”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地上。 二十万两。他这次带来的贡银一共才五万两。剩下的十五万两,只能去借高利贷了。听说京城有个“九出十三归”的地下钱庄,后台好像就是那个姓钱的户部尚书…… “好!”秋月带头鼓掌,“朴大人果然是国之栋梁,这份为国为民的心意,陛下一定会知道的。” 掌声雷动。 那些没买到东西的小国使臣,此刻拍得手掌通红,眼中满是羡慕与嫉妒。在他们看来,朴正勇虽然背了债,但他买到了大圣朝的“认可”,买到了“护身符”。 而他们,连背债的资格都没有。 朴正勇在这雷鸣般的掌声中,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椅子上。他看着头顶璀璨的琉璃灯,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以为这就是结束。 但他不知道的是,对于万象楼那位真正的操盘手来说,这……仅仅只是热身。 第189章 不仅掏空钱袋,还要让你感恩戴 第189章不仅掏空钱袋,还要让你感恩戴德 朴正勇的“壮举”,像是一把烈火,彻底烧干了在场所有人的理智。 此时的万象楼,空气燥热得让人窒息。 西域人买了平安,安南人买了面子,朝鲜人买了护身符。那些坐在角落里、口袋不够深的小国使臣和京城富商们,此刻正红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就像是参加一场盛宴,看着别人大鱼大肉,自己却连口汤都喝不上。那种被大圣朝“遗忘”的恐惧,比没钱更让他们心慌。 “难道……我们就没机会为陛下分忧了吗?”有人绝望地喃喃自语。 就在这全场焦灼气氛达到顶峰的一刻,台上的秋月,嘴角的笑意终于蔓延到了眼底。 火候,到了。 “诸位似乎有些遗憾?” 秋月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镇海石虽只有一颗,但马三宝大人带回来的,可不止这一样宝贝。” 她手一挥,这一次没有宫女,没有精致的托盘。 咚!咚!咚! 几十名赤着上身的壮汉,喊着号子,抬着十口沉甸甸的大红木箱子走了上来。箱子重重落地,连地板都跟着颤了三颤。 这种粗犷的登场方式,瞬间震慑了全场。 “这也太……”众人还没来得及感叹,秋月已经走上前,一把掀开了第一口箱子的盖子。 哗——! 刺眼的宝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箱子里不是别的,全是并未经过精细打磨的原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就像是不要钱的鹅卵石一样,满满当当地堆在箱子里。 “这些是‘大圣大婚纪念’宝石原石,每一颗都来自极西之地的矿脉。今日不拍卖,也不挑挑拣拣,按颗卖!一口价,五千两一颗!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这种“把稀世珍宝当大白菜甩卖”的疯狂行径,彻底引爆了全场。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宝石,那种扑面而来的震撼简直让人窒息。五千两!这可是五千两啊!放在以前,这种成色、这种个头的宝石,在那些黑心的西域胡商手里,没个两三万两根本拿不下来!而且往往还是有价无市! 现在只要五千两?这哪里是买东西,这简直是在捡钱! “我要一颗蓝的!这成色,足够给我家当传家宝了!” “别抢!我要两颗红的!以前我想买一颗这么大的给女儿当嫁妆,跑遍了京城都没买到,今天谁也别拦我!” 连那个平日里最讲究排场的平西侯世子,此刻也顾不得什么贵族仪态了。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家丁,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挥舞着冲进了人群: “都别跟本世子抢!我要那颗最大的红宝石!正好拿去给春风楼的如烟姑娘镶个头面!谁敢跟我抢,就是跟平西侯府过不去!” 这一夜,万象楼成了欢乐的海洋。西域人买了平安,安南人买了面子,朝鲜人买了护身符,而剩下的所有人,都买到了大圣朝的“特产”。 虽然大家都成了穷光蛋,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 拍卖会结束后的后台。 户部尚书钱多多抱着账本,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张胖脸上的肉都挤成了一朵菊花。他一路小跑进来,却在看到软榻上坐着的两道身影时,立马收敛了那副市侩嘴脸,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微臣钱多多,叩见皇后娘……咳,叩见陆院长!叩见皇贵妃娘娘!” 软榻左侧,陆瑶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手里正捧着一本刚送来的账册。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如水的眸子,此刻却瞪得溜圆,显然是被上面的数字吓到了。 “妙真……”陆瑶转过头,看着身旁正在剥葡萄的李妙真,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当初把这大婚筹备权交给你,我是信你能‘把婚礼变成赚钱项目’,可我也没敢想能赚这么多啊……一千八百万两?这都快赶上国库一年的税赋了!你这哪是赚钱,简直是在印钱!” “姐姐,这可不全是我的功劳。” 李妙真将剥好的葡萄递到陆瑶嘴边,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这首先得归功于咱们陛下和姐姐您的这场‘旷世大婚’。若不是这普天同庆的名头,哪能把这全天下的肥羊……咳,把全天下的富豪和使臣都聚到这京城来?人多了,这钱自然就好赚了。”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楼下那群还在疯狂抢购的人群,“其次嘛,也是咱们的东西确实硬。马三宝这次带回来的,那可都是实打实的西洋孤品。物以稀为贵,再加上这帮人现在急着花钱买平安,这价格嘛,自然就……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 她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钱多多,语气瞬间切换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商界女皇”:“钱大人,总数多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不仅掏空钱袋,还要让你感恩戴德(第2/2页) “回娘娘!”钱多多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今晚拍卖所得,共计白银一千八百万两!” “一千八百万两……”陆瑶看着那个惊人的数字,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丝涟漪,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有了这笔钱,不仅大婚的亏空补上了,国库也能宽裕不少。陛下日后想做些什么,手头也能松快些了。” “发了!发了啊娘娘!” 钱多多并没有注意到陆瑶的平静,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账本,唾沫星子横飞。 “这哪里是抛砖引玉,这简直就是……咳,这简直就是商界神话!” 他喘了口粗气,继续汇报道:“这‘大婚招商’的路子走对了!马三宝大人带回来的那些宝贝,本就是万金难求的稀世奇珍。如今沾上‘大婚纪念’的光,身价更是直接翻了好几番!那几株珊瑚、龙涎香,哪一样不是极品?” “这帮使臣虽然被宰了一刀,但拿回去的东西,绝对能让他们在国人面前挺直腰杆!这就是咱们大圣朝的底气!” 钱多多越说越激动,胖脸涨得通红:“不仅要赚他们的钱,还要让他们觉得这钱花得值!” 李妙真淡淡一笑,拿帕子擦了擦手:“钱大人,话也不能这么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京城,“东西好是基础,但能卖出这个价,关键还是在于他们心虚。” “心虚?”陆瑶和钱多多同时愣了一下。 “对,心虚。” 李妙真指了指外面,语气笃定:“蒙剌被打废了,东瀛人消失了。这两记重锤下去,周围这些邻居谁心里不犯嘀咕?”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微扬。 “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花钱,而是大圣朝不收他们的钱。收了钱,就代表咱们还认这个‘朋友’,他们这颗心才能放回肚子里。” 李妙真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啊,他们买的不仅仅是宝贝,更是一张张‘护身符’。” 她看向陆瑶,眼神中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姐姐,这笔钱,正好可以填补大婚的亏空,剩下的还能给陛下的内库充充血。” “咱们既办了事,又没花国库的钱,还能让这帮使臣把心安下来,这可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陆瑶听完,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你呀,总是有这么多歪理。不过……”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不过,既然是你凭本事赚来的,那就依你的意思办。” “先把大婚的账平了,剩下的……就当是你给陛下准备的‘私房钱’吧。”陆瑶轻轻叹了口气,“他平日里总嫌国库的钱动起来麻烦,有了这笔钱,他也能随心所欲些。” “全听姐姐安排。”李妙真爽快地答应了,随即看向钱多多,“听见了吗?钱大人。” “臣听见了!”钱多多连忙点头,随即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有个事儿,朝鲜那个朴正勇,刚才已经让人递了条子,想问咱们‘大圣皇家银行’借点周转资金,利息方面……下官是不是按‘老规矩’办?” “借给他。” 李妙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仅要借,还要大张旗鼓地借。利息嘛,就按老规矩。”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让他写欠条,盖国玺。以后,这就是我们拿捏朝鲜的把柄。” “他还不上的……”李妙真冷笑一声,“就让朝鲜国王拿矿山、拿港口来还。” 钱多多打了个寒颤。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位笑靥如花的皇贵妃,比那位在龙椅上睡觉的陛下还要可怕。而旁边那位看似温柔的皇后娘娘,三言两语就定下了这笔巨款的去向,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 这后宫双姝,简直就是大圣朝的两根定海神针啊! “遵命!下官这就去办!”钱多多抱着账本,屁颠屁颠地跑了,生怕晚一步就错过这场瓜分盛宴。 等钱多多走后,陆瑶才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李妙真身边,握住她的手:“这些脏活累活,都让你一个人担了。外面的名声……” “名声值几个钱?”李妙真反握住陆瑶的手,眼中满是柔情与坚定,“只要姐姐能稳坐中宫,只要陛下能无后顾之忧,我当个‘贪财’的恶人又何妨?” 两人相视一笑,窗外的夜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而在皇宫深处,那个即将大婚的帝王,大概还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吧。 第190章 盛世大婚:满城药香 第190章盛世大婚:满城药香 京城的夜风还没吹散万象楼里那股子疯狂的铜臭味,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昨夜,各国使臣的钱袋子被掏了个精光;今晨,他们还得顶着黑眼圈,换上最隆重的朝服,去参加那位“抢钱皇帝”的大婚典礼。 二月初二,龙抬头。 宜嫁娶,宜动土,宜……搞大事情。 按照祖制,皇帝大婚,需遣正使、副使持节前往后邸奉迎。早在天刚蒙蒙亮时,礼部尚书孙立本就捧着象征皇权的“金册金宝”,领着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出发了。 此时,京城的御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百姓。 若是往常,百姓们凑热闹无非是为了看个稀奇,看那皇家仪仗有多威风,看那新娘子的凤冠上有几颗夜明珠。可今日,气氛却有些怪。 没有金瓜钺斧的开道声,也没有净鞭三响的肃穆。 空气里飘着的,是一股子浓郁的……米粥香? “来了!来了!皇后的凤舆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声浪瞬间炸开。 西域使臣阿布都缩着脖子,挤在鸿胪寺安排的观礼台上。昨儿个在“万象楼”被那个叫李妙真的女人坑得连底裤都快当了,今儿这大婚,他本能地觉得又是什么“鸿门宴”。 他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御道尽头看去。 按照大圣朝的规矩,帝后大婚,那得是“十里红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得晃瞎人的眼才对。 然而,当那长长的车队真正出现在视野里时,阿布都愣住了。 不仅他愣住了,旁边的安南使臣阮福源、朝鲜使臣朴正勇,一个个都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跟在皇后那顶极尽奢华的十六抬凤舆后面的,不是装满金银细软的朱漆大箱,而是一车车…… 药材? 不对,还有医书,有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典籍,还有一箱箱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东西。每辆大车上都贴着喜庆的大红“喜”字,车旁跟着的不是太监宫女,而是一群身穿素白长袍、神情肃穆的……大夫? “这……这就是大圣朝的排场?”阮福源揉了揉眼睛,看着那满车的药材和医书,有点不敢相信,“堂堂帝后大婚,不晒金山银海,反而拉着一堆……草根树皮?” 他这话刚出口,就被旁边一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老汉狠狠瞪了一眼。 “呸!你个番邦蛮夷懂个屁!”老汉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八宝喜粥,那是御道两旁“皇家喜粥棚”刚施舍的,“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万岁爷说了,金银那是死的,摆出来那是败家!这些珍稀药材,是送去充实‘皇家医学院’库房的!” 老汉指着那远去的车队,一脸自豪:“那是给咱们老百姓救命用的!咱们万岁爷,那是把钱花在了刀刃上!” 阮福源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却忘了擦。他呆呆地看着老汉手里那碗粥,那粥粘稠得能立住筷子,里面的红枣、桂圆清晰可见,香气扑鼻。再看看周围百姓脸上洋溢的、过年般的喜庆笑容,阮福源脸色惨白。 “怎么可能……我们那儿大婚,得加税。为了修宫殿,还得征发徭役。百姓不骂娘就不错了,哪有这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盛世大婚:满城药香(第2/2页) 他看着那一车车缓缓驶过的“嫁妆”,看着街道两旁跪倒一片、痛哭流涕高呼“帝后万岁”的百姓,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如果是金山银海,他顶多既羡且妒,回去跟国主说大圣朝“挥金如土”。 可现在,这位年轻的皇帝,把钱花在了这种地方。 “把钱花在民心上,比花在宫殿上更可怕。”阿布都喃喃自语,手里的汗把袖口都浸湿了,“大圣朝的根基,太稳了。这种凝聚力……咱们的骑兵若是来了,怕是一粒粮食都抢不到,还得被这些百姓用锄头给刨死。” 朴正勇更是瑟瑟发抖。他昨晚刚签了卖身契,借了大圣皇家银行的高利贷,现在看着这场面,只觉得这大腿抱得既庆幸又心慌。 此时,御道中央。 巨大的凤舆并未像传统那样封闭,而是去掉了遮挡视线的帷幔。一身凤冠霞帔的陆瑶端坐其中,并未浓妆艳抹,却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威严与……干练。 她看着那些运往医学院的物资,眼眶微红。 那晚林休跟她说:“朕没法给你全天下最贵的婚礼,但朕能给你全天下最‘有用’的婚礼。你要救人,朕就给你铺路。” 这男人,平时懒得像只猫,关键时刻,总是能一爪子挠在人心尖上。 “起驾——入午门!” 随着礼部尚书孙立本一声痛并快乐着的长喝,队伍浩浩荡荡穿过长安街,直奔皇宫正门而去。 此时,午门中门大开。 这是只有皇帝和皇后大婚时才能走的通道,象征着天地正统,至高无上的尊荣。 …… 午门城楼之上,春寒料峭。 林休并未按礼制端坐太和殿,而是身着特制吉服,径直站在了城楼最高处。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万国使臣与文武百官,目光最终落在缓缓驶入中门的凤舆上。 正事,该办了。 毕竟,今天这场婚礼,不仅仅是娶媳妇,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宝物展示”兼“誓师大会”。 他之所以站在这里,就是要让这万国使臣好好看看,什么叫大国气象,什么叫……雷霆手段。 孙立本在那边念着冗长的骈文,什么“天地合德”、“日月同辉”,听得林休昏昏欲睡。他瞥了一眼刚下凤舆、正一步步走上城楼的陆瑶。 这妮子虽然端庄地走着,每一步都符合皇家礼仪,但当她抬眸看向城楼时,眼底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显然,她早就看穿了这男人把婚礼变成“鸿门宴”的小算盘,却也乐得陪他演这出戏。 果然是两口子。 终于,孙立本念完了。 日头越升越高,将紫禁城的琉璃瓦照得熠熠生辉。吉时已到,但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喜庆,更有一种隐隐的压迫感。孙立本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识趣地退到一旁。 繁琐的仪式终于结束,对于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使臣们来说,真正的煎熬才刚刚开始。林休理了理衣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走向了城楼的最前方。 好戏,开场了。 第191章 流动国土:龙旗所指,皆为王土 第191章流动国土:龙旗所指,皆为王土 高耸的午门城楼上,风猎猎作响,吹得林休身上的帝王衮服翻飞。他没有像历代先皇那样正襟危坐于龙椅之上,而是像个闲散的富家翁,踱步到了汉白玉的栏杆前,低头俯视着下方那群如同蝼蚁般的各国使臣。 按照流程,皇帝该说几句“众卿平身”、“普天同庆”之类的吉祥话。 林休上前一步,双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 底下的喧嚣瞬间消失,数万人的广场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行了,客套话老孙都替朕说了。”林休的声音不大,但在真气的加持下,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朕今天大婚,挺高兴。但我看有些人,好像不太高兴。”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精准地扫向西域使臣团的方向。 阿布都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朕听说,以前这条丝路走不通,是因为有个叫蒙剌的恶邻居,总爱挡在门口收买路财。”林休语气轻松,像是在聊家常,“不过现在好了,顾青那小子在北边闹得挺凶,估计那帮蒙剌人以后只能去给朕挖煤了。既然绊脚石没了,这路……自然也就该通了。” “朕这人,最讲道理。既然路不好走,那朕就帮你们修一修。” 林休抬手,指了指远方。 “传朕诏令:即日起,重启陆上丝绸之路!”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笑意。 “朕这人脾气不好。若有人敢断朕的财路……那就是断朕的生路。谁让朕没饭吃,朕就让谁没命活。” 轰! 这番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但在“重启丝路”这个巨大的商业利益包装下,又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林休看着底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再次抛出了一道惊雷: “朕的商队要走出去,你们的货物要进来。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朕给你们一个特权:允许各国商队悬挂大圣龙旗。但你们记住了,这旗一旦挂上,你们的脚下便是大圣的流动国土。” “凡挂旗者,皆受大圣律法管辖,亦受大圣铁骑死保。不管是在西域还是天涯海角,谁敢动挂旗的商队,便是入侵大圣国土,朕必诛之!” 此言一出,城楼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无数道倒吸凉气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无形的声浪。 站在林休身后的李妙真,那双平日里只算计金银的眸子,此刻猛地迸射出异彩。她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本以为这次大婚,这男人只是想借机敛财,搞个“互市”赚点差价。她甚至都做好了替他数钱的准备。可谁能想到,他竟然还藏着这一手! “流动国土……好一个流动国土!”她指尖微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圈地!本宫以为自己已经够贪了,没想到这男人比我还贪。他要的根本不是钱,而是把大圣朝的疆域随着商队延伸到世界的尽头。不需要一兵一卒的驻守,仅凭一面旗帜就能确立主权。这男人的格局……简直大得吓人!” 不远处的内阁首辅张正源,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他看向身边的次辅李东壁,压低声音道:“东壁,你听到了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这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实现了先圣们的终极理想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流动国土:龙旗所指,皆为王土(第2/2页) 一向老成持重的李东壁,此刻也是满脸惊骇。他深吸一口气,以此来平复内心的震动:“太狠了……这是一场阳谋。西域诸国若想活命,就必须挂旗;一旦挂旗,便是承认了大圣的管辖权。陛下这是在兵不血刃地‘兼并’西域啊!” 而城楼下的西域使臣阿布都,此时已是面如土色。他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这“特权”背后的代价。 “挂了旗,我们就是大圣的属民;不挂旗,我们就是待宰的羔羊……”阿布都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同样脸色苍白的各国使臣,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们本以为今天是来谈合作的,没想到,是来签卖身契的。 他抬头看向城楼下那一排排身穿黑甲、气血如龙的禁军——那可是清一色的行气境高手啊!放在西域小国,一个行气境就能当大将军了,在这儿竟然只是看大门的! 如果不答应,恐怕都不用大军出征,光是这些看大门的就能把他们灭了。 “臣……臣等愿为大皇帝陛下效犬马之劳!”阿布都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邦邦响,“西域三十六国,愿为大圣商队保驾护航!谁敢拦路,便是与我西域为敌!” 林休看着跪了一地的西域使臣,嘴角那一抹笑意终于有了几分温度。 既被商业利益诱惑,又被武力威慑,这帮墙头草倒得比谁都快。 他没有让阿布都起身,而是直接将目光像刀子一样,甩向了南方的使臣团。 安南使臣阮福源被这目光一扫,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来了,终于轮到我了。 “还有海上的事儿。”林休慢悠悠地说道,眼神里透着股漫不经心,“朕听说南洋那边遍地是黄金,香料多得拿来烧火?这种好事,朕怎么能错过。” “传朕诏令:即日起,重开南洋互市!” “陆上有流动国土,海上自然也要有。朕的船队要去南洋,不仅要做生意,还要定规矩。”林休看着阮福源,语气不容置疑,“阮使臣,回去告诉你们国主,把最好的港口给朕腾出来做补给基地。朕的战舰很大,不仅怕搁浅,还容易走火。” “另外,海上的规矩和陆上一样。凡挂大圣龙旗之商船,无论国籍,皆受大圣庇护,亦受大圣律法管辖。若有不长眼的敢动挂旗商船……”林休冷冷一笑,“朕的水师,最近正愁没靶子练手。” “记住,大圣战舰所指之处,皆是大圣的海上疆域。在这片海域里,朕的话,就是天条。” 阮福源苦着脸,心里把那个卖给他天价龙涎香的李妙真骂了一百遍,但看着林休那双漠然的眼睛,他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臣国……必定扫榻相迎!愿为大圣水师……前驱!” 这一刻,万国来朝的盛世景象,在林休几句大白话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商业与军事同盟。 然而,林休心里清楚,光靠利益捆绑的同盟并不牢固。想要这些人真正听话,除了给足甜头,还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敬畏。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投向了城楼阴影处,那里,正藏着他为这场盛宴准备的另一道“硬菜”。 第192章 午门立威:悬挂城头的血色灯笼 第192章午门立威:悬挂城头的血色灯笼 商业与军事的同盟虽然缔结,但林休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光有利益诱惑,有时候还不足以让人死心塌地。得让他们见见血,见见真正的恐惧,让他们知道“虽远必诛”这四个字,绝不是一句空话。 “通商嘛,是为了大家一起发财。但总有一些跳梁小丑,不想让大家过好日子。”林休拍了拍栏杆,语气突然一转,变得有些森然,“前些日子,有人不想让朕大婚,也不想让你们发财。他们潜入京城,想给朕添堵。” 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的锦衣卫指挥使霍山挥了挥手。 “挂上来,让大家看看,动我大圣旗帜,是什么下场。”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随着一阵铁链拖动的声音,几十个巨大的“红灯笼”被从城墙后方缓缓吊了起来,悬挂在午门的两侧。 那哪里是什么灯笼! 那分明是一个个被五花大绑、浑身是血的人! 他们穿着奇怪的竹甲,留着难看的月代头,嘴里塞着破布,正像蛆虫一样疯狂扭动着。 “东瀛武士!” 朴正勇失声叫了出来,脸色瞬间煞白。作为朝鲜使臣,他对这些常年骚扰朝鲜沿海的倭寇简直太熟悉了。只是平日里这些倭寇凶残无比,来去如风,怎么到了大圣朝手里,就成了挂在城墙上的……装饰品? 而且,这些人并没有死。 林休特意吩咐了,要活的。只有活着的恐惧,才是最新鲜的。 “这些,就是前些日子潜入京城的东瀛‘使者’。”林休指着那些还在挣扎的“红灯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道菜,“他们表面上是来贺喜,背地里却兵分两路。一路去工部偷朕的宝船图纸,一路去皇庄偷朕的高产粮种。” “他们想偷走大圣的未来,想把朕的国之重器据为己有。”林休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结果呢?连朕的‘老农’和‘工匠’都打不过,被当场打断了腿,挂在了这儿。” 听到这话,站在百官前列的魏国公世子徐文远和工部尚书宋应,不由得对视一眼。徐文远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他那只习惯握刀的手,还是忍不住虚抓了一把空气。而宋应则是一脸淡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 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既然陛下说他们是“老农”和“工匠”,那他们就是全天下最能打的“老农”和“工匠”。这也算是给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东瀛人,留下的最后一个未解之谜吧。 “朕听说,倭寇在海上横行,不仅是大圣的麻烦,也是安南、朝鲜的心腹大患。” 林休的目光锁定了朴正勇和阮福源。 这是一种审视,也是一种逼迫。 “朕决定,顺手把这个麻烦解决了。安南,朝鲜,你二国可愿助朕一臂之力?” 林休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诱饵:“朕把话放在这儿。此次剿匪,大圣只要海权。至于缴获的财宝、船只、人口……朕一分不要,全赏给出力的人!谁杀得欢,谁就拿得多!” 这不是商量。 这是站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午门立威:悬挂城头的血色灯笼(第2/2页) 如果不答应,那就是海盗同党,就是下一个挂在城墙上的“红灯笼”。 阮福源看了一眼那些惨状,只觉得脖子发凉。他刚花了大价钱买了龙涎香,国库空虚,现在还得再出兵?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比起没日子过,没命更可怕。 “臣国……愿出战船五十艘!粮草十万石!”阮福源咬着牙,心都在滴血,“助天兵剿匪!荡平倭寇!” 轮到朴正勇了。 这位朝鲜使臣此刻的心情却异常复杂。 恐惧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狂热。 朝鲜被东瀛欺负太久了,一直盼着有个强力的大哥能帮把手。以前的大圣朝虽然也帮忙,但总是慢吞吞的,讲究什么“以德服人”。可现在的这位皇帝,看着懒散,行事却如此霸道、直接! 这才是我们要的大哥啊! 而且,大哥还要带我们分红利! 朴正勇突然痛哭流涕,是真的哭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陛下!陛下圣明啊!臣国苦倭寇久矣!臣国……愿倾举国之力,为王师前驱!我们要报仇!要报仇啊!” 看着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朴正勇,林休愣了一下。 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了? 不过,效果达到了。 “好!”林休大笑一声,宽大的衣袖一挥,遮住了半边天空,“既然大家都这么给面子,那朕也不能小气。” “传膳!大宴开始!” “今日酒水,由‘江南李氏商行’独家赞助!不醉不归!” 随着这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御膳房太监们鱼贯而出。流水席直接摆到了午门广场上,香气四溢。 而在那喜庆的喧嚣声中,悬挂在城楼上的几十个“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铁链摩擦声。 一直站在林休身后、手按绣春刀的霍山,此刻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红灯笼”,又看了看跪得满地都是的各国使臣,那只握刀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那场让先帝抱憾终身的大败。那时候,大圣朝的使节在西域被杀,大军被困,受尽了屈辱。先帝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抚摸着地图,叹息那条断绝的丝路。 “先帝……您看到了吗?” 霍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泛起的泪光,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略显慵懒的年轻帝王。 “您花了三十年,把路铺了九成九,可惜只差最后一口气。如今,陛下终于把这口气给续上了。而且续得漂亮,续得霸道,续得……让人心惊胆战!” 他不知道这位年轻的陛下还能带给大圣多少惊喜,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天下,怕是要变天了。 这声音,与底下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奇特而诡异的乐章。 宴席开始了,但对于在座的使臣们来说,这注定是一场食不知味的盛宴。那随风摆动的“红灯笼”,如同一个个血色的惊叹号,深深地烙印在他们的脑海里:大圣朝的仁慈是给朋友的,而对于敌人,这里只有地狱。 第193章 洞房夜话:不爱红妆爱药香 第193章洞房夜话:不爱红妆爱药香 夕阳西下,紫禁城的琉璃瓦被染成了一片血红,与广场上热闹的婚宴交相辉映,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壮丽。 宴席一直持续到黄昏。 各国使臣喝得醉醺醺的,有的在得意洋洋地炫耀昨晚拍下的稀世珍宝,有的在兴奋地规划丝路发财大计。 而在更远处的角落里,刚才还在痛哭流涕的朴正勇,却被两个锦衣卫“客气”地请进了一间偏殿。 “朴大人,别紧张。”锦衣卫指挥使霍山笑眯眯地给他倒了杯茶,腰间的黑色长刀却有意无意地露出一截寒芒,“陛下说了,既然是盟友,那就得坦诚相见。关于贵国釜山港的布防图,还有粮草转运的具体路线……咱们是不是该深入探讨一下?” 朴正勇看着那杯茶,又看看那刀,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接了过来。他知道,这杯茶喝下去,朝鲜这艘船,就彻底绑在大圣朝的战车上了。 至于这场大戏的主角林休,早就溜了。 虽说这已经是第二次洞房花烛夜——想起上次被李妙真拉着数了一晚上银票的“惨痛教训”,林休至今心有余悸——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懂得“春宵一刻值千金”的真谛。他才懒得跟这帮糙老爷们喝酒。 坤宁宫。 这里没有太多繁文缛节。那些什么撒帐、坐福的规矩,全被林休一句话免了。 此时,他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铺着大红锦被的龙床上,四肢大张,活像一条刚被捞上岸的咸鱼,手里还抓着一把花生米,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扔。 “累死朕了……”林休嘟囔着,声音里透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懒意,“以后谁再让朕结婚,朕跟谁急。这哪是娶媳妇,简直是绝顶高手打了一架。” 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的陆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过身,抬手去解那顶沉重无比的九龙九凤冠。这冠冕虽然华丽,但纯金打造的分量压得她脖颈酸痛了一整天。她的手刚碰到凤冠的流苏,一双温热的大手突然覆了上来。 林休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瞬移”到了她身后。 “朕来。” 他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地替她取下了那顶象征着母仪天下的沉重冠冕,随手——真的是随手,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旁边的锦盒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若是礼部尚书孙立本看到这一幕,怕是要当场昏厥过去。 随着凤冠落下,陆瑶如瀑布般的长发倾泻而下,散落在林休的手背上,微凉,柔顺,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脖子酸了吧?”林休的手指自然地滑落到她纤细的颈后,掌心微微发热。一股温和醇厚的先天真气,如同涓涓细流,瞬间渗入她的肌肤,化解了一整天的僵硬与疲惫。 陆瑶舒服地轻哼了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倚在林休怀里。 “这可是江湖上稀有的先天真气,竟被您拿来做推拿按摩,若是让江湖上的人知道了,该怎么想?怕是要气得走火入魔。”陆瑶闭着眼,嘴角却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他们懂个屁。”林休不屑地撇撇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真气这玩意儿,不就是拿来用的吗?用来杀人也是用,用来给你按摩也是用,干啥不是用呢?哪来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再说了,朕的皇后要是累坏了,谁给朕调理身子?朕这下半辈子的幸福生活还要不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洞房夜话:不爱红妆爱药香(第2/2页) “贫嘴!”陆瑶脸颊微红,反手在他腰间软肉上轻拧了一把,却没舍得用力,“满嘴浑话,也不怕太史令记在起居注里,流传千古?” “他敢!”林休冷哼一声,“朕明天就把太史令的笔都没收了,全换成还没削好的竹简,让他刻几个字就得磨刀,累死他。” 两人笑闹了一阵,气氛愈发温馨旖旎。 陆瑶转过身,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红木匣子,献宝似的捧到林休面前。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那凤冠上的夜明珠还要璀璨。 “干嘛?这是要把私房钱上交?”林休挑眉,故作惊讶,“朕可是很有钱的,不吃软饭……嗯,除非软饭特别香。” “想得美。”陆瑶白了他一眼,打开匣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厚厚的礼单和几本泛黄的古籍。 “这是刚才李姐姐让人送来的清单。”陆瑶指着礼单,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兴奋,那模样像极了嗅到鱼腥味的小猫,“你看,西域进贡的天山雪莲,足足有五十朵!还有安南送来的沉香,都是百年以上的老料!最关键的是这几本医书,是朝鲜王室秘藏的《东国医道真解》残卷,我找了好久了!” 她越说越激动,完全沉浸在医学的海洋里,丝毫没注意到某位皇帝陛下的脸色越来越黑。 “停停停!”林休一把按住匣子,一脸幽怨,“合着朕这大活人站在你面前,还不如几根烂草根和几本破书有吸引力?今晚可是洞房花烛夜,你对着这些东西流口水,朕很没面子的。” 陆瑶愣了一下,看着林休那副“求关注、求抚摸”的委屈样,忍不住笑弯了腰。 她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戳了戳林休的胸口:“陛下,您这是在吃几根草药的醋吗?” “朕是心疼!”林休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咬了一口,“朕为了给你弄这些‘聘礼’,可是把脸都豁出去了,在城楼上装神弄鬼半天。你倒好,一句‘谢谢老公’都没有,光顾着数药材。” “老公?”陆瑶眨了眨眼,对这个奇怪的称呼有些陌生,但聪慧如她,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亲昵含义。 她心头一软,眼底的温柔仿佛要溢出来。 “谢谢……夫君。” 这一声“夫君”,叫得百转千回,软糯酥麻。 林休只觉得骨头都轻了二两,所有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他嘿嘿一笑,一把将陆瑶横抱起来,大步走向龙床。 “这还差不多。不过光嘴上谢可不行,得有实际行动。” “呀!别闹……还没喝交杯酒呢!”陆瑶惊呼一声,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 “喝什么酒,那玩意儿伤肝伤肾,不符合养生之道。”林休把她放在柔软的锦被上,随手从床头摸过两个备好的瓷杯,“朕特意让人换成了你最爱的红枣桂圆茶,温热的,安神补血。” 陆瑶接过杯子,看着里面澄黄透亮的茶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总是能在这种细微之处,击溃她所有的防线。 两人手挽手,饮尽了这杯不合规矩却甜入心扉的“交杯茶”。 茶香四溢,暖意融融,仿佛将整个世界的寒冷都隔绝在了窗外。然而,这皇宫深处的宁静,终究只是暴风雨中的一处避风港。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陆瑶放下手中的空杯,目光中却多了一丝欲言又止的忧虑。 第194章 东瀛惊变:朕的仁慈是对敌人的 第194章东瀛惊变:朕的仁慈是对敌人的残忍 红烛高照,映照着两人微红的脸庞。 陆瑶放下手中的空杯,目光中多了一丝欲言又止的忧虑。她并没有如林休预想般依偎过来,反而坐直了身子,看着眼前这个刚柔并济的男人,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有些话,有些担忧,若是今晚不问清楚,她这心里始终不踏实。 “林休。”她很少直呼他的名字。 “嗯?”林休正在解那繁琐的吉服扣子,闻言动作一顿。 “午门外挂着的那些……‘红灯笼’。”陆瑶的声音轻了一些,“是不是太残忍了些?我听宫女们说,那些人还在惨叫,声音传得好远。你今日大婚,见这么多血,会不会……不太吉利?” 她不是圣母,她只是担心他的名声。暴君的名头一旦坐实,史书工笔,怕是不会好听。 林休沉默了片刻,随后将最后一颗扣子解开,随手将外袍扔在地上。他坐到陆瑶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嗅着那让人安心的药香。 “瑶儿,你知道那些东瀛人是冲着什么来的吗?”林休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陆瑶摇了摇头。 “他们是冲着皇庄的高产粮种,还有工部的造船图纸来的。”林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眼底却泛起一丝陆瑶从未见过的、跨越时空的森然寒意,“瑶儿,你不了解这个种族。他们就像是住在海岛上的毒蛇,天生带着股‘知小礼而无大义’的邪性。” “朕在那个……漫长的‘噩梦’里见过太多了。他们平时对着你点头哈腰,学你的字,穿你的衣,温顺得像条狗。可一旦你打了个盹,或者生了场病,他们就会立刻露出獠牙,扑上来撕碎你的喉咙。他们会一边鞠躬道歉,一边把刀捅进你的肚子里;一边喊着建立什么‘王道乐土’,一边把我们的同胞当成练刀的靶子,甚至进行杀人比赛取乐。” 林休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那笑容里藏着尸山血海的仇恨:“想偷师?想反噬?想把我们变成奴隶?呵,这帮杂碎,也就这点出息了。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搞‘蛇吞象’的把戏,那朕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罚’。” “更重要的是……那个佐藤信,他带了死士,如果被他们闯进来,哪怕只是惊扰了你的一场好梦,朕都会觉得是朕的无能。” 陆瑶的身体微微一颤。 “残忍吗?或许吧。”林休抬起头,目光幽深如潭,“但在朕看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你的残忍。朕不想当什么仁君,朕只想当个能护住自己媳妇、能让自己人睡个安稳觉的男人。” “朕挂那些灯笼,不是为了吓唬谁,而是要告诉全天下:谁敢动朕在意的人,朕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哪怕是远隔万里的东瀛岛国,只要他们敢伸爪子,朕就把他们的爪子剁了,把他们的窝给烧了。” 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却又深情款款。 陆瑶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懒散、此刻却霸道得让人心悸的男人。她突然明白,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狠辣,归根结底,不过是想在这乱世中,为她,为大圣朝的百姓,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风雨棚。 她眼眶微热,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了林休的脖子。 “你啊……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那也是只宠你一个人的昏君。”林休低笑一声,低头吻住了那双还要说话的红唇。 红烛摇曳,锦被翻红。 “对了,那五百万两银子……”林休在百忙之中突然想起什么,含糊不清地嘟囔道,“你留一半给医学院建研习室,剩下的充入内帑。朕看上了一匹汗血宝马,还有工部新研发的小玩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东瀛惊变:朕的仁慈是对敌人的残忍(第2/2页) “都听你的……”陆瑶气喘吁吁,声音软得像水,“反正……反正整个大圣朝都是你的……唔……” “这还差不多。”林休满意地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帝王独有的霸道与宠溺,“记住了,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不能抢。不过嘛……朕倒是乐意被你抢。” “昏君……得了便宜还卖乖……” 满室春光,连窗外的月亮都羞得躲进了云层里。 …… 然而,就在这帝后温存、万国同庆的夜晚,午门外,那个被挂在最中间的“红灯笼”——东瀛使团正使佐藤信,正用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盯着北方。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怨毒。 作为这次行动的策划者,他亲眼看着自己带来的死士、浪人,像杀鸡一样被大圣朝碾碎。他以为大圣朝是头沉睡的肥羊,却没想到,那是一头只是懒得睁眼的巨龙。 “大圣朝……林休……” “你们会后悔的……八岐大神……不会放过你们……”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鲜血顺着嘴角滴落,落在冰冷的城砖上,瞬间凝结成黑紫色的斑点。 随着最后一口气咽下,佐藤信的头无力地垂下。 …… 而在遥远的东方,隔着茫茫大海。 对马岛,严原港。 这里是东瀛距离大圣朝最近的据点,也是倭寇和浪人们的集散地。 一座隐蔽的别院内,一个穿着武士服的老者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擦拭着手中的长刀。 此时,窗外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老者看了看墙角的刻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时间到了。”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缓缓收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佐藤君行事滴水不漏。此行乃是潜入,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信隼暴露方位。如今半月已过,海上并无信隼归巢,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已经得手,正在静默潜回!” 老者站起身,走到挂着海图的墙边,目光贪婪地扫过大圣朝那漫长的海岸线。 “大圣朝……那头肥羊,终究还是太傲慢了。以为办个大婚就能万邦来朝?殊不知,他们的国之重器,此刻怕是已经装上了我们的接应船只。” “传令下去!” 老者猛地转身,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即将征服一切的狂热。 “黑水门所属,即刻集结!去海上接应佐藤君!我们要把大圣朝的未来……带回东瀛!” 他大笑着推开窗户,任由狂风灌入屋内。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 早在佐藤信踏入京城的第一晚,那只负责警戒的信隼,就已经落入了锦衣卫特设的“天罗地网”之中。 那只倒霉的畜生,早就被霍山拎在手里,成了锦衣卫加餐的野味。 而他所谓的“大圣朝的未来”,正在那个懒散皇帝的算计下,变成了即将吞噬整个东瀛的惊天巨浪。 盲目,往往是毁灭的开始。 海风呼啸,掩盖了老者狂妄的笑声,也将这惊天的阴谋吹散在茫茫夜色之中。然而,无论是远在东瀛的黑水门,还是潜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低估了大圣朝那位年轻皇帝的手段。 长夜将尽,黎明即起。 第195章 晨省风波:寿安宫内的末路太后 第195章晨省风波:寿安宫内的末路太后 金锣报晓,晨曦驱散了紫禁城上空的最后一丝阴霾。 虽说林休平日里爱赖床,但今日毕竟是大婚次日,有些规矩还是得守的。 待陆瑶梳洗完毕,换上那身繁复庄重的皇后常服,林休便牵着她的手,走出了坤宁宫。 “走吧。”林休笑道,“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何况你这媳妇美若天仙。母妃那边怕是早就等急了。” “还有……”林休目光投向西北角,“那位‘病重’的太后,咱们也得去瞧瞧。毕竟是大婚,礼数不能缺,免得让人说朕刻薄。” …… 慈宁宫内,暖意融融。 静太妃拉着陆瑶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手腕上那对传家宝的极品翡翠镯子,二话不说就套到了陆瑶手上。 “好孩子,以后这后宫就交给你了。”静太妃看着陆瑶,越看越满意,“休儿这孩子懒,以后你多担待。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母妃,母妃替你收拾他!” “母妃……”林休在一旁剥着橘子,一脸无奈,“朕才是您亲生的吧?” “亲生的才要收拾!”静太妃瞪了他一眼,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不由分说地塞进陆瑶怀里。 “这是后宫的对牌和库房钥匙,哀家今儿个算是彻底交差了。”静太妃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你是不知道,这管家比唱戏累多了。以后啊,哀家就专心在宫里排几出新戏,这操心的事儿,全归你了。” 谁知,陆瑶却并没有接,而是轻轻将匣子推了回去,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却坚定的笑容。 “母妃,这钥匙……儿臣怕是不能接。” 静太妃愣住了,连剥橘子的林休都停下了动作,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为何?”静太妃瞪大了眼睛,“难道是嫌麻烦?还是怕这小子给你气受?” “都不是。”陆瑶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林休,柔声道,“是陛下之前应允过的。大婚之后,儿臣要出任‘皇家医科大学’的首任山长。如今学院初创,百废待兴,教材的编写、医官的考核、药材的调配……千头万绪。儿臣若是接了这后宫的担子,怕是会分身乏术,误了陛下‘革新医道’的大计。” 静太妃听完,整个人都傻了。她张了张嘴,看了看那一脸无辜的陆瑶,又看了看在那偷笑的林休,最后气得直接把匣子往桌上一摔。 “好哇!合着你们小两口是合起伙来坑哀家这个老太婆是吧?” 静太妃气得在屋里转了两圈,指着林休的鼻子就开始数落:“你看看!你看看!这叫什么事儿?以前那个妙真丫头,整天忙着大圣皇家银行的事儿,除了给哀家送钱,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现在好了,娶了个正宫皇后,本以为能帮哀家分担分担,结果又要去当什么山长,去忙着救死扶伤!” “合着前一个媳妇去忙银行,后一个媳妇去忙学院,这偌大个后宫,还得哀家这个本该颐养天年的老太婆来管?”静太妃越说越觉得委屈,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软塌上,“不行!哀家不干了!哀家要撂挑子!哀家要去看戏!” 林休赶紧凑过去,一脸讨好地给静太妃捶背:“母妃息怒,母妃息怒。您看啊,正所谓能者多劳。妙真那是给咱家挣钱,瑶儿那是给咱家挣名声。这后方大本营,除了您这位定海神针,谁镇得住啊?再说了,交给别人,您也不放心不是?” “少给哀家灌迷魂汤!”静太妃一把拍开林休的手,气呼呼地瞪着陆瑶,“行,你去当你的山长,哀家支持正事。但是……”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视线在陆瑶平坦的小腹上转了一圈。 “管家我可以接着管,但这抱孙子的事儿,你们可不能再推了。哀家不管你们是忙银行还是忙学院,这‘开枝散叶’的大事,必须提上日程!否则,哀家就天天去你们寝宫门口唱《送子观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晨省风波:寿安宫内的末路太后(第2/2页) 陆瑶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林休则是嘿嘿直笑,被静太妃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还有,那个……寿安宫的那位。”静太妃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微微一沉,语气也变得有些复杂,“虽然她不仁,但咱们不能不义。毕竟是名义上的嫡母,大婚次日,于情于理,你们都得去露个面。免得让那些御史言官抓着把柄,说咱们皇家不懂礼数,刻薄寡恩。” 说到这,静太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过,去看看就行了。别待太久,那地方晦气。” 林休收敛了笑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母妃放心,儿子省得。既然是大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朕这就去给她‘报个喜’,顺便让她也沾沾喜气。” …… 从慈宁宫出来,气氛陡然一变。 寿安宫。 此处冷清如墓,红墙斑驳,落叶满地。明面上虽无禁军把守,暗处却藏着静太妃安插的无数眼线,编织成一张令人绝望的天罗地网。 见到帝后亲临,阴影处无声走出一个老嬷嬷,跪地行礼后推开宫门。 枢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院子里杂草丛生,那位曾经权倾朝野的皇太后,此刻正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晒太阳。 短短半年,她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花白,眼神浑浊,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太和殿上的嚣张气焰? 听到脚步声,她迟缓地抬起头。 当看到一身明黄龙袍的林休和那个身穿正红色凤冠霞帔的女子时,她那浑浊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随即又化作了然。 她虽被软禁,但这几日宫里宫外的喜庆动静,她还是能听见的。 这是大婚了。 那个她曾经想要杀之而后快的继子,终于坐稳了江山,娶了皇后。 她哆嗦着想要站起来,却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陛……陛下……” 声音嘶哑,带着颤音。 陆瑶看着这个可怜又可恨的老妇人,心中轻叹一声,刚想上前搀扶,却被林休轻轻拉住。 林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太后气色不错。”林休淡淡道,“看来这寿安宫的风水,确实养人。” 皇太后不敢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像筛糠。 “这是皇后。”林休指了指身边的陆瑶,语气淡漠,“按规矩,大婚次日,得带她来认认人。免得日后被人说,朕的皇后不懂礼数。” 皇太后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陆瑶那身象征着中宫之主的凤袍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嫉妒与畏惧。 “皇……皇后……好……”她嗫嚅着,想说几句场面话,却发现自己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行了。”林休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厌倦,摆了摆手,“人也认了,礼也到了。太后既然‘病重’,那就继续好生静养吧。外面的风浪大,太后身子骨弱,就别出去了。” 说完,林休没有再看她一眼,牵着陆瑶的手,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皇太后压抑的哭声,那是悔恨,也是绝望。 走出寿安宫,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 “觉得朕狠吗?”林休突然问道。 陆瑶握紧了他的手,摇了摇头:“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夫君昨晚教我的。” 林休笑了。 第196章 舆论先行:把“抢劫”变成“讨 第196章舆论先行:把“抢劫”变成“讨债” 大婚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散去,紫禁城的红灯笼还挂着,御书房里却早已人满为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茶香和墨汁味,还有……一股子“不得安生”的怨气。 林休毫无坐相地瘫在铺着软垫的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和田玉镇纸,眼神慵懒。而他的面前,大圣朝的内阁大学士们、六部尚书、侍郎,乌压压站了一地。 这哪里是御书房,简直就是个早朝分会场。 “陛下,您在大婚典礼上倒是嘴皮子一碰,说打就打,说分钱就分钱。” 户部尚书钱多多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手里捧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账册,一脸的苦大仇深,“从昨儿个起,安南和高丽的使臣差点把户部的门槛都踏破了!一个问粮草怎么算,一个问战利品怎么分。微臣这把老骨头,这一天一夜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光顾着给您‘擦屁股’了!” “就是!”兵部尚书王守仁也跟着附和,指了指旁边那个如同铁塔般杵着的秦破,“秦大将军更绝,直接赖在兵部不走,非要微臣给他批神威巨炮。陛下,那玩意儿是守城的,他非要搬上船!这船要是翻了,算谁的?” “还有礼部!”礼部尚书孙立本挤出人群,手里挥舞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陛下您说要‘师出有名’,老臣这两天带着翰林院那帮书呆子,把眼珠子都熬红了,才憋出这一篇檄文来!” 看着眼前这群虽然嘴上抱怨,但眼里却闪烁着亢奋光芒的老家伙们,林休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的班底。 嘴上说着“擦屁股”,干起活来比谁都狠。 “行了行了,别卖惨了。”林休摆了摆手,坐直了身子,“朕知道各位爱卿辛苦。等这仗打完了,朕给你们放长假,俸禄照发的那种。” “咳咳……”钱多多立刻收起了苦瓜脸,一本正经道,“为君分忧,乃臣子本分。陛下,咱们还是先说说这怎么‘分钱’的事儿吧。微臣算过了,这次出兵,咱们虽然不出大头,但这战船火炮的‘本钱’,折算下来……” “钱爱卿,钻钱眼里的事儿一会儿再说。”林休打断了他,目光转向孙立本,“老孙,先把你们那‘惊世骇俗’的檄文念给大伙儿听听。仗要打,但这理,得先占住。” 孙立本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还得瑟地回头招了招手:“苏墨,出来吧!把你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杰作,给各位大人展示展示!” 话音未落,一个顶着浓重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人从孙立本身后钻了出来。他手里捧着那张墨迹未干的报纸样张,眼神却亢奋得像个刚中了邪的疯子。 “陛下!诸位大人!”苏墨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穿透力,“请听这标题——” “《倭寇犯境,数典忘祖!》” 苏墨猛地展开报纸,那架势仿佛展开的是一份宣战诏书。 “此八字,乃下官熬了整整一宿,抓掉了三把头发才定下的!”苏墨指着那血红的标题,唾沫星子横飞,“下官翻遍了刑部和大理寺三十年的旧档,搜罗了沿海所有的受害卷宗。这一桩桩、一件件,那都是血淋淋的铁证!文章里,下官特意没多谈什么国仇家恨,那太虚。下官只谈两个字——‘忘恩’!” 说到这里,苏墨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极度煽情的悲愤,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们学我大圣衣冠,习我大圣文字,吃着咱们的米,喝着咱们的茶,如今却反咬一口……诸位大人,这比养了一群白眼狼还让人心寒啊!下官就是要让天下百姓都知道,咱们打这一仗,不是为了抢地盘,更不是为了欺负人,而是替天行道!是老祖宗教训不肖子孙!” “好!” 一直没说话的秦破忍不住吼了一嗓子,震得御书房的房梁都抖了三抖,“这骂得痛快!苏墨,你小子平日里疯疯癫癫的,但这笔杆子,真他娘的比俺的刀还利索!” 孙立本在一旁得意地捋了捋胡须,一脸“这是我带出来的人”的自豪表情,又补充道:“不仅如此。苏墨还给国子监那帮精力旺盛的监生安排了活儿。这两天,京城各大茶馆、酒楼,都有人在‘宣讲’这段往事。不用三日,这京城的民意,绝对能像烈火烹油一般烧起来。到时候,陛下出兵,那就是顺天应人,谁敢说半个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舆论先行:把“抢劫”变成“讨债”(第2/2页) 林休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个“舆论贩子”,赞许地点了点头:“老孙这手‘舆论战’玩得溜,苏墨这笔力也确实够狠。记住了,这火要烧得旺,但别把自家锅给烧穿了。” “陛下放心。”孙立本躬身退下。 处理完舆论,林休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位一直跃跃欲试的铁塔壮汉身上。 “秦破。” “末将在!”秦破哐当一声单膝跪地,那动静,让钱多多心疼地看了一眼地板。 “听说你想把‘神威巨炮’搬上船?”林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嘿嘿,陛下,这不想着火力猛点嘛。”秦破挠了挠头,一脸憨笑,“听说那东瀛银山遍地?连路边的石头都能砸出银子来?这回咱们能不能……稍微带点特产回来?弟兄们的安家银,还有那战马的草料钱,可都指着这一哆嗦呢!” 此话一出,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户部尚书钱多多的耳朵竖了起来,工部尚书也停下了手里转着的核桃,就连一向清高的吏部尚书,眼神也往这边飘了飘。 显然,在这个“务实”的朝廷里,大家都很关心“特产”的问题。 林休看着这群满眼冒绿光的“国之栋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秦破,你脑子里除了银子,能不能装点别的?” “装不下!”秦破理直气壮,“陛下您是不知道,那帮兔崽子太肥了!末将昨晚做梦都梦见在银子堆里打滚!” “行了,起来说话。”林休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海图前。 众臣立刻围了上来。这幅海图是马三宝这几年带着船队一点点测绘出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航线、暗礁和风向,是如今大圣朝的最高机密。 林休拿起一支朱笔,在东瀛那片狭长的岛屿上虚画了一个圈,然后看向众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朕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次打东瀛,不是去屠城的,也不是去简单的抢劫。”林休手中的朱笔点了点那片区域,“像以前那样,大军压境,把人杀光,那是下下策。人死光了,谁给咱们挖银子?谁给咱们种地?谁买咱们的丝绸瓷器?” 众臣面面相觑。不杀人?那怎么打? “陛下,您的意思是……”钱多多若有所思。 “朕要的是一种全新的打法。”林休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仿佛一个正在教导徒弟如何更优雅地打劫的宗师,“把‘抢劫’变成‘讨债’,把‘占领’变成‘合作’。当然,前提是他们得跪着跟我们合作。”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礼部负责骂,骂到他们羞愧难当。” “兵部负责打,打到他们筋断骨折。” “户部负责算,算到他们连亵裤都赔给咱们。” “工部负责修,把咱们的宝船修得坚不可摧,把咱们的大炮造得射程更远。” “这,才叫大国风范。”林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懂了吗?” 御书房内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吼声。 “臣等,遵旨!” 但这仅仅是定了个调子。要把这“讨债”变成实实在在的银子,还得有一把能劈波斩浪的快刀。 林休收起笑意,转身再次走向那幅巨大的海图,手中的朱笔在灯火下泛着冷光,目光也随之渐渐变得深邃。 一场前所未有的海上风暴,即将在他的笔下成型。 第197章 海上游牧:给东瀛人准备的“凌 第197章海上游牧:给东瀛人准备的“凌迟” 御书房内的气氛,随着林休的转身再次凝重起来。 众臣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林休的手指,落在了那片蔚蓝的海域之上。他们知道,陛下接下来的部署,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胜负手。 林休手中的朱笔重重地点在海图上的几个位置,那是东瀛沿海的几个重要港口和贸易节点,朱红色的墨迹如同鲜血般刺眼。 “核心就四个字——精锐游击。” 林休转过身,目光如炬:“从禁军和供奉院中,给朕优中选优,抽调一千名行气境以上的高手。记住,只要行气境以上的,差一点都不要。咱们不缺人,缺的是能以一当百的尖刀。” “一千人?”秦破瞪大了眼睛,“陛下,这点人够干啥?给东瀛人塞牙缝都不够啊!” “不够?”林休冷笑一声,“这一千人,分为五支‘千机锐士’营。每营配备一艘重型宝船作为移动基地,再配两名御气境宗师坐镇压阵!” 听到“御气境宗师”五个字,秦破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乖乖,十名宗师?这哪里是打仗,这简直是去欺负人!整个东瀛加起来,能有几个宗师? “秦破,你给朕听好了。”林休走到秦破面前,拍了拍他坚硬的护心镜,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以前蒙剌人怎么骑马在边境抢咱们的,如今咱们就怎么开船去抢他们。这大海便是草原,这船便是战马。” “而且,东瀛全是岛,四面漏风。不像蒙剌还有个长城挡着,他们连个关隘都没有!”林休冷笑一声,“咱们想去哪就去哪,比蒙剌骑兵还要来去如风!早上在东边抢完了,晚上就能去西边吃鱼生!” “你带着这五支人马,轮番出击。不必攻城略地,不必安民抚恤,更不需要去管什么狗屁的占领。早上去,抢完了就走,晚上回来分银子。朕要让东瀛人知道,咱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收债’的!是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痛’!” 秦破愣住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学的都是结阵、冲锋、围城、死磕。这种“管杀管抢不管埋”的打法,他还是头一次听说。但仔细一琢磨,这战术……真他娘的带劲啊! 不需要守城,不需要分兵驻防,不需要担心粮道被断。大不了一拍屁股上船,茫茫大海,谁能追得上大圣朝的宝船? “这哪是打仗啊,这分明就是去进货啊!” 还没等秦破开口,一直站在旁边的户部尚书钱多多先激动了。他那双本来就小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手里那个比砖头还厚的算盘被他拨得噼里啪啦响,快得都要冒火星子了。 “陛下!这战术妙啊!太妙了!”钱多多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若是不用占领,那就不需要派官吏,不需要修衙门,更不需要给当地百姓发救济粮!这得省下多少银子?而且,抢完就走,不用担心后续的治理成本,这简直就是……纯利啊!一本万利!不,是无本万利!” 首辅张正源也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作为大圣朝的大管家,他平日里最头疼的就是打仗后的“烂摊子”。打下来容易,治起来难,若是陷入战争泥潭,那可是个无底洞。 “陛下此策,虽看似……呃,看似有些‘不拘小节’。”张正源斟酌了一下用词,脸上却露出了难得的轻松笑容,“但却解决了历朝历代对外用兵最大的难题——后勤!” 他竖起手指,开始给众人算这笔政治账:“前朝征东瀛,动辄发兵三十万。光是运粮的民夫就得百万之众!那消耗,简直是拿国库在填海。往往是仗打赢了,国库也空了,算下来反而是亏的。” “可如今,陛下只用五千精锐。”张正源眼中精光闪烁,“五千人,吃得少,用得少,全部都在船上解决。但这五千人的破坏力,却胜过十万大军!咱们这是用最小的本钱,去撬动最大的利益。此乃……仁政啊!对大圣百姓的仁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海上游牧:给东瀛人准备的“凌迟”(第2/2页) “仁政!绝对是仁政!”钱多多疯狂点头,看林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活财神,“陛下,微臣这就去安排!既然是去‘进货’,那随军的那些麻袋、箱子,微臣建议多备三倍!不,五倍!千万别到时候银子太多装不下,那可就造孽了!” 看着这群原本应该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此刻一个个比土匪还要兴奋,秦破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大将军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秦破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音响亮得让旁边的孙立本都哆嗦了一下,“这买卖划算!太划算了!老臣定要把那帮兔崽子抢得连亵裤……呃,连片瓦都不剩!” 看着秦破那副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的模样,林休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马三宝。 这位曾经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如今一身布衣,虽是戴罪之身,但那股久经风浪的沉稳气度却更胜往昔。海风吹黑了他的皮肤,却也磨砺了他的眼神。 林休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手中的朱笔在海图上重重一划,从高丽的釜山港直指对马岛。 “还有,咱们这次不走冤枉路。”林休指着那条航线,眼中闪烁着老猎人的狡黠,“从太仓直接去东瀛,足足两千里海路,风高浪急,补给困难。咱们不干那傻事。” 他看向马三宝:“三宝,舰队先去高丽釜山港休整。那里距离对马岛不过一百里!咱们就以釜山为跳板,先打对马岛!” “老孙,这事儿你去办。”林休转头对孙立本说道,“前两日大婚宴席上,霍山已经跟那个朴正勇‘深入探讨’过了,连釜山港的布防图都拿到了。你再去确认一下,告诉高丽人,既然签了协议,那就把港口给朕腾空了。要是朕的船到了没地儿停,朕连他们一块儿抢!” “老臣遵旨!”孙立本嘿嘿一笑,“那朴正勇现在怕是正做着‘报仇雪恨’的美梦呢,借个港口,他求之不得。” “一百里,顺风半日便可往返。”林休的手指在对马岛的位置上轻轻敲击,“咱们就用这五支舰队,轮番去骚扰,去抢,去放火。就像给它放血一样,今天抢个码头,明天烧个粮仓。让对马岛不停地失血,直到它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等拿下了失血过多的对马岛,咱们就有了囤兵之所。”林休的手指继续向东延伸,划向东瀛本土,“从对马岛到东瀛本土,不过两百里!这比从太仓出发,足足缩短了九成路程!到时候,咱们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想打哪里就打哪里。这就叫——以稳取胜,立于不败之地!” “妙啊!”马三宝看着那条清晰的航线,忍不住赞叹,“陛下此计,深得兵法之妙。舍远求近,步步为营。那东瀛人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咱们会把刀架在他们家门口磨!” “这哪是磨刀,这分明是凌迟啊!”兵部尚书王守仁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海图上那密密麻麻的进攻路线,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带兵打仗讲究的是大开大合,可陛下这招,简直是把“猥琐”二字发挥到了极致。但不得不承认,这招太狠了,狠到让对手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不仅如此。”秦破也回过味儿来了,摸着下巴上的胡渣,一脸坏笑,“这招最绝的是,咱们随时能打,随时能跑。他们要是敢追出来,咱们就在海上灭了他们;他们要是缩在岛上,咱们就烧光他们的码头。这叫什么?这就叫……想死都难!” 就连一向稳重的张正源,此刻也忍不住点了点头,感慨道:“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变种啊。陛下这‘海上游牧’之策,足以写入兵书,流芳百世。” 第198章 儒将挂帅:去给东瀛讲讲《抡语 第198章儒将挂帅:去给东瀛讲讲《抡语》 “三宝。”林休唤了一声,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老奴在。”马三宝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海上的路,你最熟。”林休指了指海图,“秦大将军负责砍人,你负责把船开稳。这五支舰队的调度、补给、航线,全交给你。记住,朕只要结果——把抢来的东西,一两不少地给朕运回来。” 听到这话,马三宝的身子微微一颤。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感动。他是个罪人,但陛下依然敢把这支大圣朝最精锐的舰队交给他。这份信任,比什么金银财宝都重。 但他并没有谢恩,而是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久久不起。 “陛下隆恩,老奴万死难报。只是……”马三宝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坚定,“老奴曾立誓,要在皇陵为先帝守灵三年,并为陛下著成那部《万国坤舆志》。如今书未成,期未满,老奴……不敢奉诏。”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秦破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马三宝。这可是重新掌兵的大好机会啊,这老太监是不是脑子锈住了? 林休却并不意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你说,谁能替朕去?” “老奴义子,马汉。” 马三宝直起身,目光灼灼,“此子跟随老奴下西洋五年,尽得老奴真传。论海战之勇猛,他胜老奴三分;论航线之熟悉,他亦不输老奴。且他年轻力壮,正是当打之年。有他为先锋,这五支舰队,定能如臂使指!” “马汉?”林休脑海中浮现出锦衣卫密折里提到的那个年轻汉子,据说在南洋杀海盗时,眼睛都不眨一下。“朕听说过这小子。是块硬骨头。” “准了。”林休大手一挥,“传旨,封马汉为水师先锋提督,即刻率领舰队北上天津港。那是先帝当年力排众议、首开海禁时设立的北方门户,如今商贸繁盛,港口设施完备,正好做个中转站。” “陛下!”秦破急了,瞪着铜铃般的大眼,“那主帅呢?不是说好老臣去吗?” “秦大将军。”一直没说话的首辅张正源突然开口了,他笑眯眯地看着秦破,“您这一走,京师九门的防务谁来管?北境那三万矿工刚到,要是闹出乱子,谁镇得住?再说了,这只是‘抢劫’,又不是灭国之战,杀鸡焉用牛刀?” 林休也适时补刀,似笑非笑地看着秦破:“老张说得对。秦破,你还是给朕看家吧。家里没个能打的看门,朕睡觉都不踏实。” 秦破张了张嘴,一脸的憋屈,但也知道这是实情,只能愤愤地嘟囔了一句:“那这主帅……总不能空着吧?” “当然不能空着。”林休摸了摸下巴,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位一直抚须微笑的儒雅老者身上。 “王爱卿。” 兵部尚书王守仁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陛下,您不会是想让老臣……” “正是。”林休笑道,“秦破太莽,马汉太嫩。这五支舰队要像狼群一样配合,非得有一个深通兵法、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的大帅坐镇不可。放眼满朝文武,除了爱卿,谁能担此重任?” “可是陛下……”王守仁面露难色,“老臣乃是读圣贤书出身。这……这带兵去‘进货’,是不是有点……有辱斯文?” 让他去打仗没问题,但让他去当“强盗头子”,这老脸往哪搁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儒将挂帅:去给东瀛讲讲《抡语》(第2/2页) “哎!王大人此言差矣!” 还没等林休开口,礼部尚书孙立本就跳了出来。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墨迹未干的《大圣日报》,大义凛然地说道:“这怎么能叫抢劫呢?这叫‘索赔’!这叫‘教化’!东瀛倭寇犯我边境多年,欠下累累血债。王大人此去,是代表大圣朝去跟他们‘讲道理’的!是为了让那些蛮夷懂得什么叫‘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再说了,”孙立本嘿嘿一笑,“苏墨的文章已经发出去了。在百姓眼里,您这就是替天行道、吊民伐罪的王师!谁敢说您是强盗?” 王守仁看着孙立本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又看了看林休鼓励的眼神,沉吟片刻,突然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也是。”王守仁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林休深深一拜,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通透,“既然是去‘讲道理’,那老臣……就去给他们好好讲讲这《抡语》!” “臣,王守仁,领旨谢恩!” “好!”林休大笑,“有王爱卿挂帅,马汉为先锋,朕就等着在京城数银子了!” “另外,三宝,你虽不出海,但还得给朕当个‘定海神针’。这具体的作战方略和航线规划,你得在家里给朕把好关。” “老奴……遵旨!”马三宝再次叩首,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轻松与释然。 既全了忠义,又报了君恩,还能让义子有出头之日。陛下之仁厚,实乃天恩浩荡。 “还有一事。” 一直在一旁默默记录数据的工部尚书宋应忍不住插话了。他习惯性地眯起那双因常年画图而有些浑浊的眼睛,手里捏着一根被削得极短的炭笔。 “陛下,既然现有战舰已能碾压东瀛那堆破烂板船,无论是火力还是防御,都是一边倒的屠杀。为何还要微臣派出一支‘随军匠师团’?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工部现在人手紧缺,这二十名顶尖匠师可是微臣的心头肉啊。” “人手紧缺?”林休挑了挑眉,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宋应,“朕不是刚开了个‘大圣皇家学院’吗?那里头不是关着三千多个精力旺盛、天天喊着要报效国家、其实是想早点做官的小狼崽子吗?” 宋应愣住了:“陛下的意思是……” “去大学里挑!”林休大手一挥,“给他们五十个名额。告诉他们,这是一次‘实战考核’。表现好的,回来直接授官,进工部,进兵部,随他们挑!朕倒要看看,这帮新科进士,是嘴把式,还是真有两把刷子。” “记住,要那种脑子活、胆子大、敢想敢干的。”林休补充道,“这正是给咱们的船队注入‘新脑子’的好机会。老工匠经验足,但容易守旧;这帮年轻人虽然嫩,但鬼点子多。” 宋应的眼睛瞬间亮了,比刚才听到“实验”还要亮。 “微臣……明白了!”宋应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声音都变了调,“这就是陛下说的‘产学研一体’!微臣这就去安排,那个刘波,微臣第一个把他抓……哦不,选走!那小子在大学里天天琢磨什么‘飞天大楼’,正好让他去海上吹吹风,清醒清醒!” 看着宋应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林休收回目光,转向屋内剩下的几位重臣。 这边的戏台子搭好了,但那边的粮草还得有人唱。林休敲了敲桌子,目光落在了张正源那张看似平静的老脸上。 第199章 半步先天的隐患,与被抓壮丁的 第199章半步先天的隐患,与被抓壮丁的天才 目送宋应风风火火地离开后,林休收回目光,转向屋内剩下的几位重臣。 “老宋去摇人了,但这路怎么走,饭怎么吃,老张,你得拿个章程。” 张正源显然早有腹稿,他不慌不忙地指着海图上的海岸线:“陛下,此次出兵,虽名为‘游牧’,但毕竟是海上行军。微臣以为,大军不宜直接横渡深海,应沿着我大圣海岸线北上,一路经过山东、辽东,直插高丽釜山港。” “为何?”秦破有些不解,“这不绕远了吗?” “为了‘省钱’,也为了‘安民’。”张正源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走近海,补给便可由沿途官府负责。微臣建议,下旨免除沿途州县今年的秋税,改为‘支前粮’。大军走到哪,吃到哪。如此一来,既免去了千里运粮的惊人损耗,又能让沿途百姓通过售卖瓜果蔬菜赚点小钱,地方官府也乐得清闲,不必组织大规模民夫。” “妙啊!”钱多多眼睛一亮,“这叫‘肉烂在锅里’!反正税也是要收上来的,直接变成大军的口粮,中间少了漂没,还能落个‘免税’的仁政名声!” 林休点了点头:“准了。不过,家里空虚,北边和江湖上,别给朕出乱子。” “北边您尽管放心。”秦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满是钦佩,“刚收到的加急战报,顾青那小子真他娘的是个‘活阎王’!他带着那支骑兵,直接占了人家烧废的王庭——额济纳!在那儿修了个什么‘水泥城’,玩起了‘围点打援’!” “这招太损了!他用热汤和煤炭当诱饵,把冻得半死的蒙剌部落一个个勾过去当苦力。现在草原上都在传,只要给顾青当狗就有饭吃。听说连那个左贤王呼和都成了他的‘狩猎队长’,正带着人满草原抓自己人去换饭吃呢!现在的蒙剌草原,那是自己人杀自己人,那位大汗正忙着弹压哗变呢,哪还有功夫南下?” “至于江湖……”张正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陛下,那些所谓的宗门,如今不过是群稍微能打点的劳力罢了。自从工部开了‘建筑局’,给的工钱高,那些宗门弟子早就扔了剑,跑去修路架桥了。比起这帮沉迷‘做工’的武者,微臣倒是更担心各地官府的那些滑头,趁着战时搞事情,借机敛财。” “光靠锦衣卫盯着不够,得下猛药。”林休摸了摸下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着破官袍、眼神凶狠的‘张愣子’,“张直那帮人,在京城修整了几个月了吧,也是时候拉出来遛遛了。” 听到“张直”这个名字,在场的几位尚书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那个“叫花子御史”,可是连他们都敢咬的疯狗。 “传旨,重启‘巡视组’,让张直带队,沿着海岸线和补给线给朕一路查过去。”林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告诉他,不管是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爪子截留军粮、盘剥百姓的,特许他先斩后奏!朕倒要看看,是贪官的头硬,还是朕这把‘磨好的刀’硬。” 众人领命而去,御书房内重新归于寂静。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去而复返的张正源,屏退了左右太监,神色凝重地站在了林休面前。 “老张?还有事?”林休有些意外,这老狐狸平日里最懂进退,很少有这般踟蹰的时候。 “陛下,有些话,刚才人多,老臣不敢说。”张正源压低了声音,眼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忧虑,“关于高丽……咱们这步棋,可能有个隐患。” “隐患?”林休挑了挑眉,“你是说那个朴正勇?” “朴正勇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张正源摇了摇头,“老臣担心的,是站在他背后,或者说,站在整个高丽朝堂背后的那个人——高丽丞相,泉盖苏文。” 听到这个名字,林休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此人权倾朝野,高丽现任国主不过是他手中的傀儡。”张正源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忌惮,“老臣与他是老相识了。当年先帝在位时,老臣曾多次与此人交锋。此人心机深沉,手段毒辣,且在那时便已踏入了半步先天的境界!他一直是高丽的绝对鹰派,主张‘北拒蒙剌,西抗大圣’。这么多年,高丽能在两大强国夹缝中生存,全靠他在撑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半步先天的隐患,与被抓壮丁的天才(第2/2页) 张正源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老臣之所以去而复返,正是因为此事。老臣原本以为此次挂帅的会是三宝。三宝亦是半步先天,有他在,足以压制泉盖苏文。可如今三宝为了守陵不能出海,仅凭王大人……若是没有同境界的高手坐镇,老臣担心,那泉盖苏文会在背后捅刀子。”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如今咱们借道釜山,看似顺利,是因为朴正勇那个软骨头为了私利把路让开了。但这泉盖苏文……他在等。等咱们的主力深陷东瀛泥潭,或者哪怕只是露出一丝破绽,这条平日里蛰伏的毒蛇,就会给咱们致命一口。” “半步先天……”林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点意思。没想到这弹丸之地,还藏着这么一条大鱼。” “陛下,不得不防啊。”张正源忧心忡忡,“若是他在咱们后勤线上搞点动作,哪怕只是断粮三天,前线大军都会陷入绝境。” “放心。”林休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落在了那个遥远的半岛上,“几十年了还在半步先天打转,说明这老东西也就这点出息了。咱们这次每艘宝船上都配了两名御气境宗师。告诉王守仁和马汉,若是遇到那个老东西偷袭,别单打独斗,三名宗师结阵,足以挡住他一时半刻。” “挡住?”张正源一愣,“那之后呢?” “挡住就够了。只要船不沉,咱们就能跑。”林休冷笑一声,“况且,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个隐患,朕迟早会亲手去解决。让他先蹦跶两天,等朕腾出手来,朕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先天’。” 看着林休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张正源原本悬着的心,莫名地放下了一半。他太熟悉这位陛下了,越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时候,说明陛下心里的底气越足。 “微臣明白了。此事微臣会列为最高机密,只通知舰队主官。”张正源躬身行礼。 “去吧。”林休挥了挥手。 待张正源彻底离开后,林休才真正将目光投向窗外的苍穹。京城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但大圣皇家学院里,此刻怕是要炸锅了。 …… 大圣皇家学院,墨池广场。 如今这里还是乱石岗上的一片黄土地,所谓的“墨池”不过是个刚蓄了雨水的大土坑。四周木棚简陋,黄沙漫天,工部的匠人们还在远处喊着号子打地基。 但这寒酸的环境,却丝毫没有影响学子们的热度。 三千多人正死死围着一张刚刚贴出来的红榜,那场面,比放榜那天还要疯狂。 “实战考核?表现优异者直接授官?不限名额?!” 人群中,陕西实务科状元李怀远死死盯着榜单上的每一个字,眼珠子都红了。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就是这次!不用再等一年了!”李怀远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来自西北的汉子吼道,“兄弟们,咱们翻身的机会来了!陛下这是要选敢拼命的‘硬骨头’,不是选只会读死书的‘软脚虾’!谁要是怂了,就别说是西北出来的!” “谁怂谁孙子!” “干了!这官服老子穿定了!” 另一边,江南才子顾长风虽然摇着折扇,但也收起了平日里的轻慢。他眯着眼,看着那群如同发了狂般的西北汉子,冷哼一声:“粗鄙!打仗靠的是脑子,又不是靠嗓门。咱们江南士子,要用智谋让这帮莽夫知道,什么是‘运筹帷幄’。” 就在这时,宋应带着一队工部吏员,如同赶集的老农一般,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广场。 他也不废话,直接站在高台上,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像是在挑牲口。 “工部这次要五十个人。”宋应伸出五根手指,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怕死的、不怕累的、脑子好使的,站出来!至于那些只会写酸诗、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废物,趁早滚回去读你们的圣贤书,别去海上给老子添乱!” 话音未落,广场上瞬间沸腾。 第200章 天才还是疯子?大圣舰队,起航 第200章天才还是疯子?大圣舰队,起航! 宋应的话音刚落,原本寂静的墨池广场瞬间被点燃,压抑许久的渴望如火山般爆发。 “我!学生李怀远,精通土木,力能扛鼎!求大人给个机会!” “学生顾长风,虽是文科,但精通算学与海图,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看着下面那群为了五十个名额争得面红耳赤的天之骄子,宋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有点精气神。”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最外围,那个正对着一棵树发呆、手里还拿着炭笔在树皮上乱画的年轻人身上。 宋应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指着那人喊道:“那个谁!那个在树上画乌龟的!刘波是吧?你不用争了,收拾东西,跟本官走!” 这一指,不仅指中了一个状元,更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进了一块巨石。 原本喧闹的墨池广场,此刻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转过头,用一种要把人吃了的眼神盯着那个一脸懵逼的刘波。 刘波茫然地抬起头,手里的炭笔还戳在树皮上:“啊?大人,我……我没画乌龟,我在算这棵树的受力点……” “我不服!”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却倔强的娇喝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青色短褐、腰间挂着骨尺的少女大步走了出来。她面容清秀,但眼神却冷得像把刀子。 正是实务科榜眼,叶青青。 她死死盯着宋应,指着刘波说道:“尚书大人,您刚才说要考核。凭什么他刘波连考都不用考,就能直接被选走?就因为他是状元?还是因为他是您的弟子?” 此话一出,周围的学子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暗道这姑娘真猛,连工部尚书都敢怼。但同时,大家眼底也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神色——谁不想知道答案呢? 宋应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倔强的小丫头。他认得她,江南织造叶家的天才,机械造诣极高,要不是刘波那个变态,她绝对是妥妥的状元。 “凭什么?”宋应笑了,指了指刘波手里那根断掉的炭笔。 “就凭这棵树。” 宋应走到那棵老槐树前,指着刘波刚才乱画的地方,“你们看到的是他在发呆。但本官看到的是,他仅用肉眼和一根炭笔,就算出了这棵树在七级大风下的断裂点。而且……” 宋应手指轻轻一弹树皮,一块早已酥烂的树皮脱落,露出了里面的虫眼。 “而且他算准了,这里是空心的。” 全场哗然。 叶青青愣住了,她快步走上前,拿出一把精密的卡尺量了又量,最后脸色变得苍白。 分毫不差。 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带走!”宋应不再废话,挥手让差役把刘波拖走,然后转过身,看着依旧不服输的叶青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至于你们……”宋应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图纸,扔给身后的主事,“给他们发卷子!限时两个时辰,解出来的,跟本官走!叶青青,你既然不服,那就拿个第一给本官看看!” “考就考!”叶青青咬着牙,一把抢过卷子,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刘波,你给我等着!这海上,我也去定了!” 就在工部这边考得热火朝天时,广场的另一角也骚动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天才还是疯子?大圣舰队,起航!(第2/2页) “太医院招募随军郎中!不论男女,只要医术过关,皆可随军出征!” 随着一声高喝,太医院副院使、针灸圣手孙济世亲自挂出了招募榜。 几乎是在榜单贴出的瞬间,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便静静地走到了孙济世面前。 “学生陈素云,愿往。”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坚定。她是医科状元,本可以安稳地待在京城,但她选择了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好!”孙济世看着这个眼神清澈的女子,赞许地点了点头。他认得这丫头,陆院长亲自带出来的得意门生,那一手缝合术比绣花还精细,正是战场上急需的人才。 这一日,大圣皇家学院彻底沸腾。工科生在算题,医科生在背方,文科生在……在练嗓门。 而在三千多双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刘波像只小鸡仔一样被拖走了。 而这场关于“野心”与“前程”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号角声隐约传来,苍凉而悠长。 这一去,不仅是去抢银子,更是去抢未来。 海盗? 不,这是文明的“彻头彻尾碾压”。 而此时的东瀛,恐怕还在做着“神风庇佑”的美梦,丝毫不知道,一群武装到牙齿、满脑子都是“升官发财”的强盗书生,正带着不讲道理的格物利器,气势汹汹地杀奔而来。 …… 京城南郊,神机营校场。 这里比大学还要喧嚣。五千名从禁军和供奉院优中选优的“精锐行气战士”,正在进行最后的整训。 “都给咱家听好了!” 马三宝负手而立,虽然一身布衣,但那股子指挥千军万马的煞气,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上了船,你们就不是在平地上跑的马,而是在浪尖上跳的鱼!谁要是晕船吐得连刀都拿不稳,趁早给咱家滚回去抱孩子!” “这次选拔,只要行气境!但光有境界不够,还得会水!不会水的,这三天给咱家在池子里泡着,泡到会为止!” 三日后,太仓刘家港。 五艘刚刚修缮完毕、涂着崭新桐油的重型宝船,如同五座巍峨的水上堡垒,正缓缓驶出港口。 甲板上,新任水师先锋提督马汉,一身黑甲,手扶佩刀,目光冷冽地注视着北方。 “义父说了,这五艘是先锋,也是试金石。”马汉沉声道,“咱们得在天津港接上那帮‘书生兵’和‘精锐行气战士’,然后直扑釜山。至于剩下的船……” 他回头看了一眼繁忙的太仓船厂。 那里,灯火通明,数千名工匠正日夜赶工。敲击声、号子声此起彼伏,十几艘尚未完工的战舰骨架正静静地躺在船坞里,等待着重获新生的那一刻。 “等咱们在东瀛抢到了第一桶金,这里就会像下饺子一样,把战舰一艘艘地生出来。” 马汉深吸一口气,海风中带着一丝腥咸,也带着一丝即将到来的血腥味。 “起锚!北上!” 随着一声令下,五支巨锚带着泥沙破水而出。巨大的风帆在号子声中缓缓升起,吃满了风,推着这支承载着大圣朝野心的舰队,劈波斩浪,驶向那片充满财富与杀戮的大海。 第201章 蜜月还是布局? 第201章蜜月还是布局? 午后的阳光透过坤宁宫的窗棂,慵懒地洒在金丝楠木铺就的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与刚剥开的葡萄清香。 大圣朝的皇帝陛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软塌上。 林休半眯着眼,整个人像是一滩融化的春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果让外面的那些史官看到这一幕,恐怕又要痛心疾首地在《起居注》上大书特书一笔“帝仪不整”。 但在这里,只有陆瑶。 陆瑶身着一袭素净的常服,长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手里正捏着一颗紫得发黑的葡萄。她纤细的手指灵活地剥去外皮,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然后熟练地递到林休嘴边。 “啊——” 林休配合地张开嘴,将被剥得干干净净的葡萄卷入口中。冰凉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甜中带酸的口感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舒服。”林休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前两天批那些奏折,看得朕眼睛都快瞎了。” 陆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里却没停,又拿起一颗葡萄:“陛下,您那是批奏折吗?您那是拿着朱笔在上面画圈。内阁送来的票拟,您连看都不看就准了,若是让张阁老知道,怕是又要来这坤宁宫门口哭谏了。” “他敢?”林休哼了一声,顺手接过葡萄丢进嘴里。 其实他心里冤啊。 自从有了系统的【真实之眼】,批奏折对他来说就像是看连环画。那些引经据典的废话自动被过滤成灰色背景,只有核心诉求像弹幕一样飘在眼前。 三千字的折子,在他眼里就两个发着红光的字——“打钱”。 既然看懂了,不画圈还能干嘛? 不过这话没法解释,于是他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朕这是垂拱而治,懂不懂?再说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朕只需要负责盖章和……享受生活。” 说到这里,林休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陆瑶那张精致的侧脸上。阳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那双专注剥葡萄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阵子,为了筹备医学院的教材,她本就耗费了大量心血,再加上前两日那场繁琐至极的大婚典礼,早已让她有些透支。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 某位刚刚大婚、精力过剩的先天高手,这两晚着实是有些“不知节制”了。 林休心里微微一动,涌起一股怜惜。 “瑶儿。” “嗯?”陆瑶头也没抬。 “朕记得,你的祖籍是辽阳吧?” 陆瑶的手指微微一顿。葡萄皮在她指尖断开,一滴紫色的汁液顺着指尖滑落,滴在白皙的手背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作了然。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林休的人,陆瑶太清楚自家这位陛下的脑回路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问起祖籍,绝对不是为了闲话家常。 大圣舰队即将集结,虽然先锋船队已经从太仓出发,但真正的主力还要在天津港汇合。而辽阳,不仅是大圣朝最北端的重镇,更是距离集结地和高丽最近的地方。 陆瑶放下手中的葡萄,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陛下,您这是……想去看看那边的‘风景’?还是想那边的‘邻居’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蜜月还是布局?(第2/2页) 林休嘿嘿一笑,从软塌上坐起身,凑到陆瑶身边,像个讨好家长的熊孩子:“朕这不是想陪爱妃回老家祭祖嘛。你看,咱俩新婚燕尔,还没正经度过蜜月。听说辽阳那边的长白山风景不错,正好去散散心。” 陆瑶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得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散心? 骗鬼呢。 这人懒得连御花园都懒得逛全,会愿意跑几千里路去辽阳散心? 他分明是想借道辽阳,亲自去盯着高丽那边的动静。或者说,他已经在那里布下了什么局,需要他亲自去收网。 但陆瑶没有拆穿。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笑意,声音瞬间变得柔弱了几分:“陛下明鉴。臣妾与父亲虽在京城安家,但辽阳乃是陆氏祖籍,父亲常在梦中念及祖宅。近日大婚稍歇,臣妾斗胆,确有几分慎终追远之思。” 这演技,浑然天成。 林休在心里给自家老婆点了个赞,面上却是抚掌大笑,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准了!百善孝为先,皇后的孝心,朕岂能不成全?而且朕最近在宫里待得也闷,正好陪爱妃一起回去,顺便……度个蜜月。”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需要复杂的解释,不需要权衡利弊的争论。一个眼神,一次默契的配合,这场足以震动朝野的“北巡”大戏,就在这满室的葡萄香气中敲定了。 …… 入夜,皇宫深处。 与坤宁宫的温馨慵懒不同,御书房的暗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烛火幽暗,将林休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 林休并没有坐那张象征皇权的龙椅,而是随意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在他面前的阴影里,跪着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中的人。 锦衣卫指挥使,霍山。 这位在朝堂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此刻却像是一只温顺的老猫,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林休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霍山恭敬地递上一份密折:“回陛下,网已经撒下去了。这是名单。” 林休接过密折,借着烛火扫了一眼。 名单不长,只有寥寥数人。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详细到令人发指的信息:修为、爱好、弱点、甚至是每天如厕的时辰。 排在首位的,赫然是四个血红的大字: 高丽国丞相,泉盖苏文。 林休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暗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半步先天,权倾朝野。”林休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这老东西,倒是挺能活。” 霍山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陛下,此人修为极高,感知敏锐。据探子回报,他身边常年有三名御气境巅峰死士贴身保护,府邸更是布满了机关陷阱。若要暗杀,锦衣卫恐怕……力有不逮。” “啧,权倾朝野还这么怕死?”林休一脸嫌弃地把名单扔回桌上,像是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反派,“这老东西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怎么,先帝以前派人去捅过他?” 霍山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那张常年冷硬如铁的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第202章 朕要送一份“大礼” 第202章朕要送一份“大礼” “陛下……大圣朝乃天朝上国,行事光明磊落。”霍山硬着头皮解释道,“先帝……不屑为此等鬼祟之事。” “哦,那就是没刺杀咯?”林休耸了耸肩,“没刺杀他还防成这样,看来是坏事做多了心虚。行了,不逗你了。” 霍山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跟这位爷汇报工作,比去诏狱审犯人还累。 霍山说的是实话。 锦衣卫虽然是皇权特许的监察机构,高手如云,但面对一个半步先天的强者,依然不够看。那种级别的强者,对于危险的感知已经近乎妖孽,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察觉。 霍山低垂着头,额角渗出一丝冷汗,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在他看来,这几乎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一个必死的死局。 然而,头顶却传来了一声轻笑,那笑声中没有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戏谑。 紧接着,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却说出了一句让霍山意想不到的话。 “暗杀?” 听到霍山那视死如归般的谏言,林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手中的玉佩被他抛起又接住,在烛火下划出一道温润的流光。 “谁让你们动手了?” 霍山一愣,猛地抬起头,却正对上林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眸子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漠视苍生的冰冷,仿佛高居云端的俯瞰者,看着地上的蝼蚁忙忙碌碌。 “朕只要‘眼睛’到位。”林休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霍山的心头,“记住,只看不动。朕要送他一份‘大礼’,得先确切知道收礼的人在哪。要是让他提前跑了,这戏……可就不好看了。” 霍山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他突然明白过来了。 陛下根本就没指望锦衣卫去杀人。锦衣卫的作用,仅仅是定位。 就像是猎人放出猎鹰,不是为了让猎鹰去搏杀猛虎,而是为了锁定猛虎的位置。 至于谁来杀…… 霍山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慵懒的年轻帝王,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这位陛下,总是能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最让人胆寒的话。 “臣,遵旨。”霍山磕了一个头,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但比刚才那是轻松多了。只是盯梢不杀人,这对锦衣卫来说就是老本行,哪怕对方是半步先天,只要不近身,远远地用“千里镜”盯着,想死都难。 “别急着走。”林休又叫住了他,“还有个事。” 霍山刚抬起的屁股又跪了回去:“请陛下示下。” “把那些人,都叫醒吧。” 林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呓。他没有说“那些人”是谁,也没有说要干什么。 但霍山的身子却猛地一颤。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当然知道“那些人”指的是谁。那是大圣朝在高丽布下的最后一步棋,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的底牌。 “陛下……”霍山喉咙发干,“现在……是不是早了点?” “不早了。” 林休站起身,走到烛火旁。他伸出手,轻轻罩在跳动的火苗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 “火都要烧起来了,总得有人去……添把柴。” 霍山看着那个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添把柴? 这哪里是添柴,这分明是要把天都烧个窟窿! 他不敢再问,也不敢再想。他只需要知道,这位看似慵懒的帝王,已经把刀举起来了。 “臣……明白了。”霍山深深地低下头,额头触碰着冰冷的地面。 “去吧。”林休挥了挥手,吹灭了那盏烛火。 暗室陷入一片死寂。 “是!” 黑影一闪,霍山消失在暗室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休依然坐在椅子上,看着摇曳的烛火,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半步先天?”他轻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那块温润的玉佩瞬间化为齑粉,从指缝间洒落,“也就是大一点的蚂蚱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朕要送一份“大礼”(第2/2页) …… 翌日,太和殿。 今天的早朝,气氛有些诡异。 往常这个时候,百官们应该正在为了某项政策争得面红耳赤,或者是为了某个官员的任免互喷口水。但今天,大殿里静得有些吓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龙椅旁那个正在宣旨的太监身上。 司礼监秉笔太监小凳子,正扯着他那标志性的公鸭嗓,念着一份足以让大圣朝政坛天翻地覆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陆氏,温婉淑德,祖籍辽阳。念其先茔在彼,久未祭扫,特准归省祭祖。朕亦久居深宫,静极思动,决意陪同皇后北巡,以览大好河山。即日启程,内阁监国,钦此!” 随着小凳子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噗通!” 一声闷响打破了寂静。 只见礼部侍郎周通,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头上冷汗如雨下,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北……北巡?这……这仪仗怎么摆?沿途行宫怎么修?安保怎么做?这一路几千里……这这这……这是要了微臣的老命啊!” “周爱卿,你想多了。” 龙椅上,林休单手撑着下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朕是去省亲,又不是去搬家。带几件换洗衣服,坐两辆马车就行。至于行宫……朕住帐篷也行,还能顺便看看星星。” “啊?”周通张大了嘴巴,连哆嗦都忘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嘴里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这……这怎么能行?堂堂天子,露宿荒野……这成何体统啊!” 但这并没有阻止事态的爆发。周通刚才那一声“噗通”,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彻底引爆了压抑已久的太和殿。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场山呼海啸般的爆发。 “轰!” 整个太和殿瞬间炸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 御史大夫陈直第一个跳了出来,胡子气得乱颤,手里的朝板捏得嘎吱作响,“辽东苦寒,乃是蛮荒之地!陛下万金之躯,怎可轻涉险地?若是为了省亲,接国丈一家入宫便是,何须御驾亲征……哦不,御驾远行?” “陈大人此言差矣!” 一个如洪钟般的声音突然炸响,震得大殿横梁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只见将军秦破,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一脸的不屑:“什么苦寒之地?那是咱大圣朝的疆土!再说了,往东去山海关,那也是一马平川的官道!陛下这是去检验咱们的大圣朝的基建,看看需要修条水泥路不,顺便……咳咳,看看风景!” “粗鄙!这是路的事儿吗?”陈直瞪着眼,“这是国本……” “这更是孝道!” 礼部尚书孙立本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眼珠子一转,瞬间进入了“宣传部长”的角色,大声疾呼:“陛下为了成全皇后娘娘的孝心,不惜跋涉千里,这是何等的深情?何等的孝义?这要是传出去,那就是《大圣日报》头版头条的绝佳素材——《感天动地!帝后情深,千里归省只为家!》” 听到这话,原本还瘫在地上的周通浑身一震。他看着自家上司那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悔意直冲天灵盖。 “姜还是老的辣啊!我这……是不是跪早了?” 周通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自己光顾着想那些繁文缛节,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帝王心术”呢?看看上司,这就叫觉悟! 想到这里,他手脚并用,像只受惊的大虾米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顾不上擦头上的冷汗,也扯着嗓子喊道:“尚书大人所言极是!微臣……微臣刚才是一时糊涂!这哪里是违背礼制?这分明是……是万世师表之行啊!微臣这就去拟稿,定要让天下百姓都知晓陛下的这片孝心!” 第203章 满朝文武,全员做戏 第203章满朝文武,全员做戏 “不仅如此!这可是天大的祥瑞啊!” 就在这时,户部尚书钱多多也跳了出来。他那圆滚滚的身材灵活地挤开人群,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比划着:“微臣刚收到辽东商……咳咳,辽东分部的急报!说长白山天池之上,近日紫气东来,有五色神光冲天而起!这分明是上天感应到陛下要北巡,特降祥瑞啊!” 说完,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周围人都能听到的“悄悄话”说道:“各位大人,你们仔细想想。陛下这二十五年,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硬生生在宫里憋了二十五年啊!换了旁人,这会子怕是早就憋疯了吧?如今陛下好不容易想出去透透气,咱们要是硬拦着……万一陛下这股劲儿没处撒,回头没事干,天天盯着咱们各部的账本和点卯看……” 此言一出,原本还想死谏的几个官员顿时打了个哆嗦。 被那个仿佛能看穿人心的陛下天天盯着? 那还不如让他陪着皇后去省亲呢! 人群中,首辅张正源与次辅李东壁对视了一眼。 两只老狐狸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精光。他们太了解这位陛下了,这次去辽阳,绝不仅仅是看风景那么简单。但既然陛下要演戏,他们自然得把台子搭好。 “钱大人话糙理不糙。” 一直沉默的首辅张正源,终于开口了。 他这一开口,原本乱糟糟的大殿顿时安静了不少。作为百官之首,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张正源缓步走到大殿中央,先是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陈直,又瞥了一眼刚从地上爬起来、正跟着孙立本喊口号的周通,最后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林休,拱手道:“陈大人,周大人,二位多虑了。” “关于行宫,北方沿途重镇林立,官署驿站完备。陛下既已金口玉言‘一切从简’,那便由地方安排接待即可。不动土木,不修离宫,既全了陛下体察民情之意,又省了国库无数开支,这分明是江山社稷之福啊!” “至于安危……”张正源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古怪,“您是不是忘了,咱们这位陛下,可是当世唯一的先天境!这天下,能伤陛下的人,怕是还没出生呢。” 说到这里,张正源提高了嗓门,目光扫视群臣:“陛下此去,名为省亲,实则是以此震慑宵小,宣扬国威。内阁以为,此行——大善!”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次辅李东壁也慢悠悠地站了出来,补了最后一刀,“与其让陛下在宫里‘静极思动’,琢磨怎么折腾咱们这把老骨头,不如让陛下出去散散心。毕竟,心情好了,这国事……也就顺了嘛。” 内阁两位大佬这一唱一和,再加上钱多多的“恐吓”和孙立本的“上价值”,原本反对的声音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百官们面面相觑,突然觉得:好像……让陛下出去玩玩,也是为了大家好? 听着下面风向瞬间转变的议论,坐在龙椅上的林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微微抬起眼皮,那双看似睡意朦胧的眼睛里,扫过一丝不耐烦。 “行了。” 只有两个字。 声音不大,也没有动用什么真气威压。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沸腾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林休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下面那群装模作样的老狐狸:“朕意已决。内阁监国,大事票拟,小事看着办。谁再废话,就跟着朕一起跑步去辽阳。朕正好缺几个在车后面推车的。” 此言一出,正准备死谏的陈直瞬间闭嘴,把刚迈出去的脚缩了回来。 跑步去辽阳? 那还不如直接赐死来得痛快! 倒是秦破眼睛一亮,刚想说“末将愿意”,就被旁边的刑部尚书皇甫仁死死踩住了脚背,疼得龇牙咧嘴没敢吭声。 看着百官噤若寒蝉(或者跃跃欲试)的样子,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 “退朝。”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在一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喊声中,潇洒地转身离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满朝文武,全员做戏(第2/2页) 只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心中各自打着算盘。 这盘棋,随着皇帝的一时兴起,终于彻底铺开了。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荒唐的“省亲”,会成为撬动整个东北亚局势的支点。 …… 坤宁宫,偏殿。 这里已经被大大小小的箱笼堆满了。 “这些是给陛下准备的换洗常服,用的是苏杭新贡的云锦,透气吸汗。这几箱是给姐姐带的药材,都是百年份的老山参和极品鹿茸,辽东苦寒,姐姐身子骨弱,得备着。” 李妙真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礼单,一边清点,一边指挥着宫女们忙活。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紫罗兰色宫装,头发简单地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支金步摇,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陆瑶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有些无奈地看着忙得团团转的李妙真:“妙真,不用这么夸张吧?陛下说是去省亲,其实就是……” “其实就是去打架的。”李妙真头也不抬地打断了她,语气笃定,“咱们那位陛下,若是没有十分的把握和巨大的利益,是绝对不会挪窝的。这次去辽阳,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陆瑶闻言,忍不住扑哧一笑:“你倒是比我还了解他。” “那是。”李妙真放下礼单,走到陆瑶身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到陆瑶手里,“这是五十万两,姐姐贴身收好。到了辽阳,人生地不熟的,用钱的地方多。虽然陛下有国库,但私房钱总归是方便些。” 陆瑶看着手里那叠厚度惊人的银票,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多?你是要把辽阳买下来吗?” “有备无患嘛。”李妙真眨了眨眼,那双精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这次陛下要是真的把高丽那边搞定了,那边的商路可就是咱们的了。这点钱,就当是前期的‘问路石’了。” 陆瑶摇了摇头,将银票收好,随后拉起李妙真的手,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宫里的事,就拜托你了。太妃那边,你多费心……” “放心吧,太妃那边有我哄着呢。”李妙真反握住她的手,突然凑近了陆瑶,压低声音坏笑道,“倒是姐姐你,这次出去,可得抓紧机会。” 陆瑶一愣:“什么机会?” 李妙真目光暧昧地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扫了一圈:“当然是给咱们大圣朝添个小太子的机会啊!太妃她老人家虽然嘴上不说,但这几天看那些小孩儿衣裳的眼神可是都要拉丝了。姐姐这次若是能带个真正的‘龙种’回来,那才是给太妃最大的礼物呢。” 陆瑶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越发没个正形了!” 她顿了顿,眼神柔和地看着李妙真,认真地说道:“不过你也别只顾着说我。等这次北巡回来,我也跟陛下吹吹枕边风,让他陪你回苏州老家看看。你离家也有些日子了,想必也想念江南的烟雨了吧?” 李妙真闻言,眼眶微微一红,但很快掩饰过去,傲娇地扬起下巴:“哼,本宫才不想家呢。不过既然姐姐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到时候,我要带陛下把苏州那几条街的铺子都巡视一遍,顺便查查那些老掌柜有没有偷懒!” “好好好,都依你。”陆瑶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这可是为了大圣朝的千秋万代着想!”李妙真破涕为笑,随后收敛了笑意,脸上露出了属于“皇贵妃”的威仪,“家里有我,乱不了。姐姐只管陪着陛下,若是……若是真的动起手来,姐姐的银针,可别手软。” 陆瑶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却坚定的弧度。 “那是自然。” 她轻抚着袖口中暗藏的银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谁若是敢动我的病人,哪怕是天王老子,我也要让他躺着回去。” 两女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04章 震惊!死宅皇帝竟然出门了 第204章震惊!死宅皇帝竟然出门了 三日后,京城北门。 这三天,对于大圣朝的内阁和六部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名为“皇帝去哪儿”的噩梦。 整个京城的官场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作响。内阁的灯火连着三个通宵没熄过,兵部的快马跑死了十几匹,一波波信使如同撒出去的豆子,疯狂地涌向北方沿途的各个州府。 “陛下只带两辆马车?那怎么行!沿途的净水得备好吧?御膳房的厨子得提前去打前站吧?” “锦衣卫把路上的石头都给我数一遍!要是陛下磕着碰着,咱们都得掉脑袋!” “快快快!通知沿途各省,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给我藏好了!尤其是那些还在打官司的刁民,这几天都给我好生安抚住!” 在无数官员愁白了头的代价下,这场仓促成行的巡游,终于还是在一种“看似从简、实则把半个朝廷都折腾了一遍”的诡异氛围中,拉开了帷幕。 春风和煦,杨柳依依。 浩浩荡荡的皇家车队整装待发。 锦衣卫暗中开道,御林军精锐随行。虽然没有旌旗蔽日、车马如龙的排场,但这股肃杀的护卫架势,却比当年先帝爷亲征还要森严几分。只有那几辆看似朴素实则内蕴乾坤的马车,在春风中缓缓前行。 在队伍中间,一辆宽大得如同移动宫殿般的马车里,气氛却有些……焦虑。 国丈陆行舟,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神医,此刻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马车里转来转去。 尽管这马车内部空间极大,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摆着精致的茶几,但他还是觉得憋闷。 “哎哟,我的祖宗诶。” 陆行舟透过窗帘的缝隙,偷偷看了一眼前面那辆更加豪华的帝辇,嘴里不停地嘀咕。 “这……这怎么就真的跟着来了呢?” 他既高兴能回老家——这可是真正的衣锦还乡啊!女儿是皇后,女婿是皇帝,这配置,回到辽阳老家,那祖坟都得冒青烟。 但他更害怕。 “这皇帝女婿……那可是个祖宗啊!这一路上要是磕着碰着,或者遇到个不开眼的刺客,我这把老骨头哪赔得起啊?” 陆行舟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两天前的坤宁宫。 那天,他正捧着女儿亲手泡的碧螺春,惬意地眯着眼。 “爹,您收拾收拾,咱们过两天回辽阳祭祖。”陆瑶一边给他剥着橘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当真?” 陆行舟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茶碗给扔了,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面红光:“好!好啊!多少年没回去了!这次回去,咱们老陆家可是出了个皇后,那是真正的光宗耀祖!我得赶紧写信给二舅姥爷,让他把族谱翻出来,还有老宅那几间漏雨的屋子,得赶紧修……” 老头子兴奋得像个拿到了糖果的孩子,在殿里转着圈,嘴里碎碎念着要带的土特产和要见的旧相识。那架势,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回辽阳,去那些老街坊面前好好显摆显摆。 然而,陆瑶接下来的半句话,直接像一盆冰水,把他从头淋到了脚。 “也不用太麻烦。”陆瑶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笑眯眯地补了一刀,“反正陛下也要去,地方官府肯定会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那感情好,省得咱们操心……等等!” 陆行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机械地转过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闺女,声音都变了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震惊!死宅皇帝竟然出门了(第2/2页) “你刚才说……谁要去?” “陛下啊。”陆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陛下说想跟咱们一起回老家看看,顺便度个蜜月。” “咣当!” 陆行舟手里的茶盖终于还是没拿稳,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但他根本顾不上心疼那只御窑的茶碗,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从刚才的红润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又转成了惨绿。 “陛下?!那个……那个连御花园都懒得逛全的陛下?他要出远门?还要去辽阳?!” 陆行舟感觉天都要塌了。 带女儿回娘家,那是衣锦还乡;带皇帝回娘家,那是把祖宗十八代都架在火上烤啊! 那可是皇帝!是天子!这几千里路,那是闹着玩的吗?万一路上有点风吹草动,或者这位爷在辽阳磕着碰着,他陆行舟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爹,您别这么紧张嘛。”陆瑶看着父亲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得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陛下就是想出去透透气。” 透气? 我看是要我的老命! 现在想来,这丫头胆子简直比他还大! “陆大人,您别转了,转得我眼晕。” 旁边,此次挂着随行护卫统领腰牌负责贴身保护的霍山,有些无奈地开口。他一身戎装,腰挎绣春刀,目光如电,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陆行舟停下脚步,苦着脸看着霍山:“霍大人,您给透个底,陛下这次去辽阳,到底是……” 霍山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中的绣春刀,淡淡地说道:“省亲。” 陆行舟:“……” 我信你个鬼! 就在这时,前面的帝辇忽然停了一下。 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了明黄色的窗帘。 林休探出头,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京城墙。 初春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在看这座城,也在看这座城背后的江山。 前世在写字楼里修了半辈子“福报”,这一世又在这四方红墙里蹲了二十年“大牢”。 人人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如果连自家后院的栅栏都没亲手摸过,这“地主”当得未免也太虚了些。这就好比玩个开放世界游戏,开局二十年光顾着在新手村签到领低保,连主线地图都没开,那还玩个屁? 如今神装毕业,满级出山。 这大好河山,在那些老学究眼里是沉甸甸的社稷重担,但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刚刚加载完毕、等待探索的大型游乐场罢了。 “走了。” 林休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慵懒,反而多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锋芒。 “去看看朕的大好河山。”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顺便,去给邻居送个终。” “起驾——!” 随着小凳子一声高亢的唱喝,巨大的车轮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鞭声、蹄铁声、甲胄碰撞声汇聚成一股洪流,裹挟着大圣朝的最高权力,向着东北滚滚而去。 风起青萍之末,浪成微澜之间。 没有人知道,这一去,将在辽东大地,乃至整个东北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高丽,还有那位自诩算无遗策的泉盖苏文丞相。 你们准备好了吗? 宅男皇帝,出门了。 第205章 巨舰出海,书生渡劫 第205章巨舰出海,书生渡劫 时间倒回到天津港。 海风习习,旌旗招展。无数百姓围在码头,欢送大圣舰队出征,那场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各位同僚,此去东瀛,定要扬我大圣国威!” “没错!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欺我!我们要让那些蛮夷知道,什么是天朝风骨!” 学子们的惊叹并非没有道理。虽然他们在京城也见过不少宏伟建筑,但眼前这艘“定远号”,还是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哪里是船?这分明就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移动城堡! 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光是甲板就足足有几个演武场那么大。九根巨大的桅杆直插云霄,最高的头桅甚至需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顶。船身用的是最坚硬的铁力木,外面还包了一层厚厚的铜皮,在阳光下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芒,仿佛一头披甲的巨兽。 更令人咋舌的是它的载量。按照马汉的说法,这一艘船,就能轻松装下两千人,外加三个月的粮草淡水,甚至还能在底舱塞进几十门最新研制的“神威巨炮”和数百匹战马! 而这样的海上巨兽,此刻在港口一字排开,足足有五艘! 这些船可不是没见过血的“花架子”。想当年,它们跟随马三宝五下南洋,那是真正经历过惊涛骇浪、征服过三十六国的“功勋战舰”。 船身上那些斑驳的痕迹,每一道都记录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海战。它们曾在极西之地硬抗过土著的火攻,也曾在无风带里熬死过企图登船的海盗。 这几个月在太仓的短暂休整,不仅没有磨灭它们的锋芒,反而让它们在工匠的精心修缮下,如同刚刚磨好的利刃,寒光四射。如今再次升帆,就像是刚刚打了个盹的猛虎,重新睁开了那双择人而噬的眼睛。 这便是大圣朝举国之力打造的“海上巨无霸”,是这个时代工业能力的巅峰结晶。站在它脚下,人类显得如此渺小。 一群身穿儒衫的年轻官员,站在如巨兽般巍峨的“定远号”下,一个个负手而立,衣袂飘飘。 “刘兄,这海风……” 江南才子顾长风刚想感慨两句,就被旁边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别吟诗了。”叶青青抱着一本厚厚的《营造法式》,毫不留情地说道,“这海风现在的确温柔,但你要是见过它发脾气的时候,就不会想着吟诗,而是想着怎么保命了。” 顾长风也不恼,反而摇着折扇笑道:“叶小姐此言差矣。既然是为了国威出征,纵有惊涛骇浪,亦可视作大海的摇篮曲嘛!你说是不是,刘兄?” 被点名的刘波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他正盯着那巨大的船锚,眉头紧锁,手里还在比划着什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觉得……这船锚的滑轮组设计有点问题,受力不均,起锚的时候可能会卡住。” “……” 周围的学子们一阵哄笑,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在他们眼里,这哪里是去打仗,分明就是一场波澜壮阔的诗酒风流。 与这群兴奋的书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码头另一侧那片肃杀的墨色方阵。 五千名身着特制墨色轻甲的战士,静静地肃立在岸边。他们就是陛下御笔亲赐番号的“千机锐士”。 不同于传统步兵那笨重的玄铁重甲,他们身上的甲胄是用深海鲛皮混合秘银丝编织而成,轻便、贴身,且入水不沉。这种设计正是为了配合陛下提出的“海上游牧”战术——要的不是硬碰硬的阵地战,而是如猎豹般迅捷的机动性,抢了就跑,绝不恋战。 这可是从禁军和供奉院里优中选优出来的宝贝疙瘩!清一色的行气境高手!而且个个都精通水性。 哪怕是此刻站在烈日下,他们周身涌动的真气波动,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这群人就像是一把把藏在鞘中的利刃,一旦出鞘,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马汉站在船头,双手抱胸,看着底下这群兴奋得像没见过世面的蒙童般的读书人,嘴角抽了抽,扭头对身边的副官说道: “传令下去,多备点木桶。” “将军,备木桶干啥?装鱼?”副官一脸懵逼。 马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装他们吐出来的胆汁。” …… 画面一转,三天后。 海浪拍打着巨大的船身,发出“轰隆轰隆”的沉闷声响。 “定远号”旗舰的甲板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胃部抽搐的酸腐味,混合着海风的咸腥,那滋味,简直比刑部大牢里的陈年老馊饭还要销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巨舰出海,书生渡劫(第2/2页) “呕——!” 一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打破了海面的宁静,紧接着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甲板边缘趴着的一排“未来栋梁”,此起彼伏地奏响了名为“翻江倒海”的鬼哭狼嚎。 三天前出京时的意气风发,此刻早就被丢到了爪哇国。 这些平日里在翰林院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天之骄子们,此刻一个个脸色蜡黄,发髻散乱,恨不得把胆汁都给吐干净。有的甚至瘫软在甲板上,抱着缆绳死不撒手,仿佛那是他亲爹。 “啧啧啧,这就受不了了?” 一道粗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马汉手里端着一只大海碗,里面盛着油汪汪、红亮亮的红烧肉,肥肉还在颤巍巍地抖动。他故意走到那群吐得昏天黑地的书生旁边,大口嚼了一块,吧唧着嘴,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 “嗯!这御厨的手艺就是地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哎,我说各位状元郎,都要到饭点了,不来两块压压惊?” “呕——!” 回应他的,是几位学子更剧烈的呕吐声。 那个之前还在吟诗的顾长风,此刻虽然脸色煞白,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但眼神却依旧清明。他强撑着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甚至还勉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 “马将军……”他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倔强,“您若是想用这种法子来激我们将军,大可不必。红烧肉……呕……确实是好东西,待我们适应了这风浪,定要……定要找将军讨上一碗……” 哪怕胃里翻江倒海,他还是死死抓住船舷,硬是没让自己倒下,甚至还试图对马汉挤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哟呵?” 马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原本以为这些书呆子会破口大骂,或者哭爹喊娘,没想到这小子还能硬撑着说出这番话来。 “有点意思。”马汉嘿嘿一笑,用筷子指了指远处,“还没出海那会儿,你们不是一个个嚷嚷着要‘直挂云帆济沧海’吗?这沧海还没济呢,怎么就把隔夜饭都济给龙王爷了?” 周围几个千机锐士也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要知道,这船上的水手和护卫,那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行气境高手。真气运转之下,双脚就像生了根一样吸在甲板上,任凭风浪再大,人家连晃都不带晃一下的。 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文曲星们现在的熊样,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军中骄子们,心里别提多爽了。 在他们看来,这些读书人就是矫情。平日里嘴皮子利索,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还得靠他们这些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汉子。 然而,在这片哀鸿遍野中,却有两个异类。 桅杆下,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少年正趴在甲板上,手里拿着根黑乎乎的炭笔,完全无视了周围的酸臭味和颠簸,眼神狂热地盯着头顶错综复杂的帆索。 “妙啊……这受力点的设计,妙啊……” 刘波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还在那张已经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纸上添上两笔,“如果把主帆的吃风角再微调一下,配合这根副索的拉力……理论上能让船跑得更稳……” 他就像个入定的老僧,外界的嘈杂根本入不了他的耳。哪怕船身猛地一个倾斜,他也只是顺势打个滚,笔下的线条竟然一点都没歪。 而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叶青青死死抓着栏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其实也想吐,胃里翻腾得像是有一百只耗子在打架。但她死死咬着下唇,哪怕咬出了血印子,也硬是一声不吭。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特制的黄铜量尺,目光却像是带钩子一样,死死盯着刘波的背影。 “不能输……绝对不能输给这个怪胎……” 叶青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恶心感,颤抖着举起卡尺,对着海平面的角度进行测量,然后在自己的本子上艰难地记下一行行数据。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哪怕是晕船晕死,她也要在专业领域上,死死咬住这个被陛下称为“天才”的家伙。 风浪依旧在肆虐,但在这颠簸的甲板上,这些看似柔弱的书生们,却正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适应着这片陌生而狂野的大海。 然而,就在甲板上的年轻人们与风浪搏斗之时,一场更为压抑的对峙,正在旗舰内部悄然上演。 第206章 谁说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 第206章谁说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 “定远号”巨大的船身劈波斩浪,稳如泰山。与甲板上那混合着呕吐声与海风呼啸的嘈杂不同,旗舰宽敞的帅舱内,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惊涛骇浪还要凝重几分。 王守仁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神色淡然。而他对面,站着几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 这几人都是这次随行的千机锐士百户,一个个都是行气境的好手,平时在军中也是刺头般的人物。此刻,他们虽然站着,但那歪斜的身姿和不屑的眼神,明摆着没把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放在眼里。 “大帅,”领头的一个络腮胡大汉抱着膀子,阴阳怪气地开口,“咱们兄弟是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陛下让您当主帅,咱们没二话。可这都出海三天了,您天天把咱们叫来这儿,也不谈兵法,也不练阵列,就光看着这一堆破书。咋的?您是打算到时候用这些‘之乎者也’去把东瀛人念死?” “哈哈哈哈!”身后几人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啊大帅,俺们的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裁纸的。” “您要是怕见血,不如回船舱歇着,外面的事儿,咱们兄弟帮您顶着!”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王守仁没有生气。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卷,封面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论语》。 “看来,几位将军对本帅的带兵之道,有些误解。” 王守仁缓缓站起身。 他这一站,原本那股儒雅随和的气质瞬间一变。就像是一把藏在破布里的绝世宝剑,陡然间露出了一丝锋芒。 “你们觉得,读书无用?”王守仁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身上宽大的儒袍。 “难道不是吗?”络腮胡嗤笑一声,“战场上拼的是拳头,是真气,谁跟你讲道理?” “说得好。” 王守仁点了点头,随手将儒袍扔在椅子上。 下一刻,那几个刺头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那看似干瘦的老头,儒袍之下,竟然是一身精壮得如同岩石般的腱子肉!那线条分明的肌肉块,在烛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每一块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最恐怖的是他的背部。 当他微微躬身时,背后的肌肉群疯狂蠕动,竟然隐隐形成了一张狰狞的“鬼脸”! “鬼……鬼背?!” 络腮胡大汉倒吸一口凉气,他在军中听说过,只有将外家横练功夫练到极致的体修,才能练出这种传说中的“鬼背”。这种人,哪怕没有真气,光靠肉身力量就能生撕虎豹! 这哪里是个读书人?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这一刻,整个帅舱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几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兵痞,此刻看着面前这尊宛如战神下凡的身躯,喉咙里像是卡了鱼刺,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干瘦老头,衣服底下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帅舱内,烛火摇曳,将王守仁那恐怖的影子拉得老长。 “既然你们喜欢讲拳头,那本帅今日,就给你们讲讲孔圣人的道理。” 王守仁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在众人听来,却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脸上露出了一个格外和善的微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谁说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第2/2页) “大……大帅?”络腮胡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那种被猛兽盯上的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 “《论语》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 王守仁一步步走来,声音温和,但听在众人耳中却如同惊雷,“这句话的意思是……夫子不想说话,施展起怪力,把神都打得神志不清!”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络腮胡面前。 “你——!” 络腮胡大惊,刚想运起护体真气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肩膀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 那只手掌上并没有太强的真气波动,纯粹是肉身的力量,却让他这个行气境中期的武者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全身骨骼都在悲鸣。 “给我趴下!” 王守仁轻喝一声,单手猛地往下一按。 “轰!” 一声巨响,络腮胡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直接被砸进了地板里,木屑飞溅,半个身子都嵌了进去。 剩下几个刺头吓傻了,刚想拔刀,却见眼前一花。 “‘朝闻道,夕死可矣’!” 王守仁的身影如同鬼魅,穿梭在几人之间,“意思是……早上知道了去你家的路,晚上你就得死!” 砰!砰!砰! 三声闷响。 三个行气境的高手,就像是三个沙袋,被王守仁轻描淡写地几拳轰飞,重重地撞在舱壁上,像挂画一样缓缓滑落,一个个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从头到尾,不过三个呼吸。 整个帅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守仁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把一直挂在墙上的佩剑,轻轻抚摸着剑鞘。 “至于‘以德服人’……”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那几个还在抽搐的刺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儒雅的笑容,指了指手中的剑,“本帅这把剑,名字就叫‘德’。” “现在,你们服了吗?” 趴在地上的络腮胡艰难地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敬畏。他哆哆嗦嗦地竖起大拇指,带着哭腔喊道:“服……服了!大帅这是……真道理!硬道理!” 门外,原本打算来看笑话的马汉,此刻正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他看着那个正在慢条斯理穿回儒袍、重新变回干瘦老头的王守仁,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乖乖……这群蠢货,真当这兵部尚书是买来的?” 马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嘀咕,“也不动脑子想想,当初定这主帅人选时,秦大将军那个暴脾气,愣是一个屁都没放,反而笑眯眯地亲自去挑了这几块‘硬骨头’塞进队伍里。我当时还纳闷秦大将军怎么转性了,合着他是故意给王大人找不痛快,顺便坑这几个倒霉蛋一把啊!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真特娘的脏!” 他突然想起临行前,义父马三宝特意把他叫到跟前,意味深长地嘱咐了一句:“到了海上,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王大人的话,你得当圣旨听。这老头……比秦破还要黑。” 当时马汉还不以为然,觉得义父是年纪大了太谨慎。现在看来…… “义父诚不欺我啊!” 马汉看着舱内那几个被揍得怀疑人生的刺头,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谁再说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老子第一个抽他大嘴巴子! 第207章 抚宁卫夜话:朕真的只是想透透 第207章抚宁卫夜话:朕真的只是想透透气 数百里外的抚宁卫,夜色却静得有些离谱。 按理说,这里是连接关内外的咽喉要道,即便入夜,也该有些车马喧嚣或是巡逻兵丁的铁甲撞击声。可今晚,这座卫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连一丝多余的气儿都不敢喘。 行宫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锦衣卫的飞鱼服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光。别说人了,就算是一只不知死活想要飞进来的苍蝇,估计都得先被拦下来查验一下公母,再看看身上有没有藏着暗器。 陆行舟背着手,在行宫偏殿的院子里来回踱步。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霍大人。”陆行舟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霍山,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焦虑,“这城里的百姓,当真都清查过了?这附近可是常有响马出没的地界,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挖地道怎么办?” 霍山靠在柱子上,手按着刀柄,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他抬头看了看头顶漆黑的夜空,又指了指脚下的青石板地。 “陆大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霍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方圆十里的耗子洞,我们锦衣卫都挨个灌过水了。要是这都能藏人,那他肯定长出了腮。屋顶上趴着咱们最顶尖的暗哨,地下埋着听瓮,十二个时辰轮班听着地底下的动静。您听听,连蚯蚓翻身的声音都听得见。” 陆行舟听了这话,并没有觉得安慰多少,反而更焦虑地搓了搓手:“哎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陛下乃万金之躯,这要是磕着碰着……” “行了行了,我的陆大人。”霍山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要在今晚耗尽了,“您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您这转得我头都晕了。陛下那边有我们守着,哪怕是天塌下来,也有咱们锦衣卫的高个子顶着。” 一墙之隔的寝殿内。 林休盘腿坐在宽大的软榻上,听着外面陆行舟那絮絮叨叨的声音,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他手里捏着一颗刚剥好的葡萄,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听听,听听。”林休把葡萄扔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含糊不清地对着正在梳妆台前卸妆的陆瑶抱怨道,“咱爹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是什么易碎的瓷娃娃,被供在神龛里动弹不得。这也叫出门散心?这分明就是换了个地方坐牢,还是戒备最森严的天牢。” 陆瑶放下手中的象牙梳,透过铜镜看着林休那一脸百无聊赖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笑。她转过身,一头如瀑的青丝垂在肩头,在这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爹也是担心你的安危嘛。”陆瑶柔声说道,起身走到林休身边坐下,“毕竟你是皇上,是一国之君。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这天下都要乱套的。” “那也不能把朕当犯人看啊。”林休身子往后一仰,呈“大”字型瘫在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承尘上的花纹,“朕都快憋出毛病来了。这一路走来,除了看奏折就是看陆大人的那张老脸,连路边的野花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系统,你给我透个底,这世上现在还有能打得过我的活人吗?’ 脑海中,那个沉寂许久的机械音冷冰冰地响了起来:【宿主当前境界为先天大圆满。经全位面生物能量波动检索,战力高于或等于宿主的生物数量为:0。结论:宿主已具备绝对碾压实力,无需任何避险行为。】 ‘哟?’林休挑了挑眉,‘你竟然还没死透?除了上次扔了个“真实之眼”就再没动静,我还以为你早就报废了呢,合着是信号不好啊?’ 【……】系统显然被这句突如其来的问候给整无语了,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电流杂音后,果断选择了装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抚宁卫夜话:朕真的只是想透透气(第2/2页) “没死就行,省得朕连个说话解闷的玩意儿都没有。”林休在心里给系统点了个赞,底气瞬间足了八丈高。他猛地坐起身,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大腿,“朕可是天下无敌!天下无敌懂不懂?这世上只有朕欺负别人的份,哪有别人伤得了朕?这群人纯粹就是瞎操心!” 他突然翻身坐起,眼神亮晶晶地盯着陆瑶,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瑶儿。” “嗯?” 林休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想不想甩开这群‘狱卒’,咱们两个出去透透气?” 陆瑶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流露出一丝犹豫:“可是……爹和霍大人都在外面守着呢。而且这行宫守卫森严,咱们怎么出得去?” “怎么出得去?”林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坏笑。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慵懒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邃,“你夫君我可是先天。要是连这几个毛贼都躲不过,那这身功夫岂不是白练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漆黑的夜幕下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只有风声在低吟浅唱。 “那个方向,就是山海关。”林休遥指东方,轻声说道,“听说那边的日出,是天下最美的景色。怎么样,敢不敢跟朕去疯一把?” 陆瑶看着林休伸出的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掌心温暖。她只犹豫了一瞬,便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兴奋光芒:“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都行。” “好!”林休反手握紧了她的柔夷,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了她的纤腰,“那就抓紧了,咱们这就——越狱!” 话音未落,陆瑶只觉得周身一轻。 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了全身,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夜色之中。林休体内的真气悄然运转,将两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抹去,就像是从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没有任何声响,窗户无声地滑开。 两人如同两片被夜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掠出了寝殿,直接飘上了行宫高耸的围墙。 脚下的瓦片甚至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呻吟。林休带着陆瑶,脚尖轻轻点在屋脊兽首之上,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层层叠叠的暗哨之间。 经过偏殿屋顶时,林休低头看了一眼还在下面跟侍卫较劲的霍山。 这老小子,正叉着腰训斥几个打瞌睡的锦衣卫呢。 林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他手指微动,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子悄无声息地滑落,精准地弹在霍山的脚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谁?!” 霍山瞬间汗毛倒竖,手里的绣春刀“锵”的一声出鞘半寸,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猛地抬头,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屋顶的方向。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只浑身炸毛的野猫,正趴在瓦片上瑟瑟发抖,似乎是被霍山的杀气给吓坏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喵呜”,然后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大人?”旁边的锦衣卫紧张地握着刀柄。 霍山皱着眉头,盯着那只野猫消失的方向看了半晌,这才缓缓收刀入鞘,自嘲地摇了摇头:“看来是我太紧张了,连只猫都当成了刺客。行了,都打起精神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屋顶的另一侧阴影里,林休捂着陆瑶的嘴,两人笑得肩膀直抖。 趁着霍山还在疑神疑鬼,林休揽着陆瑶,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再出现时,已是城外。 第208章 月下御风:带你去天尽头看日出 第208章月下御风:带你去天尽头看日出 脚落实地的那一刻,抚宁卫行宫那股压抑的气氛终于被彻底抛在了身后。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官道,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夜风拂过,带来一阵阵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好了,现在没人管咱们了。”林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他转头看向陆瑶,“准备好了吗?抱紧了。” 陆瑶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间的大手猛地收紧。 下一刻,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响起。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林休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林休脚尖在树梢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不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潜行,也没有什么花哨的轻功名堂,纯粹是仗着先天大圆满那浩如烟海的真气在强行赶路。雄浑的真气自然外放,将迎面而来的凛冽夜风排开,只留下轻柔的微风拂过脸颊。 “睁开眼看看。”林休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陆瑶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屏住了呼吸。 脚下的树影如潮水般飞速倒退,每一次起落,都能跨越数十丈的距离。头顶是漫天的星河,璀璨得仿佛触手可及。在这天地之间,他们仿佛挣脱了束缚的飞鸟,虽不能真的展翅高飞,却也足以在这山林树海之上肆意驰骋。 “好美……”陆瑶喃喃自语,眼中的恐惧早已被兴奋所取代。她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抓那些掠过的星光。 林休看着怀里兴奋得像个小女孩的陆瑶,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以前,他也不是没这么跑过。初来这个世界的那几年,除了签到就是发呆。这漫天的星斗,在他眼里跟前世加班时办公室天花板上的led灯也没啥区别,除了晃眼,没有任何意义。哪怕是后来无敌了,也就是换个地方看风景,心里头始终空落落的,像是少了块拼图。 可现在,带着心爱的人一起,这原本冷清的夜空,似乎也变得生动了起来。 “看来,这先天大圆满的乐趣,还是得有人分享才行啊。”林休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随后真气流转,速度再次提升,向着远处那座雄伟的关隘疾驰而去。 山海关。 天下第一关。 当两人落在城楼顶上时,夜色已经开始淡去,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林休扶着斑驳的墙砖,俯瞰着这座巍峨的关隘。 千百年来,这里曾是无数金戈铁马的终点,也是无数英雄豪杰的埋骨之地。它像一位沉默的老人,见证了太多王朝的兴衰更替。 “以前,这里是天下的尽头。”林休拍了拍那块满是刀痕的青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关内是家,关外是野地。但这堵墙一立起来,反倒让人觉得心里不踏实,总惦记着墙外面有狼。” 陆瑶站在他身旁,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像其他嫔妃那样惶恐地跪下称颂圣明,而是很自然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带着药香的手帕,轻轻替他擦去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 “累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却一下子击中了林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不懂什么家国天下的大道理,她只关心那个小时候总是赖在她家药铺装病蹭觉的少年,是不是又在逞强。 “不累,就是觉得这墙挺碍事的。”林休笑了笑,目光穿过城墙,望向北方,“什么时候这墙能变成个纯粹供人游赏的去处,没人守着也没人怕,那才说明咱们的日子过舒坦了。毕竟,谁家过日子也不想天天在门口堵着一堆沙袋防贼不是?” 陆瑶侧过头,看着林休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听爹说,陆家的老祖宗就是从这关外走进来的。”她轻声说道,目光投向北方那片隐没在晨曦中的山峦,“那时候,这里是生死线。进了关,就是活路;留在关外,就是听天由命。小时候爹每次讲起老家的事,总是一边喝酒一边叹气,说那是回不去的故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月下御风:带你去天尽头看日出(第2/2页)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可现在,大圣的界碑都立到了鸭绿江边。这天下第一关,如今倒像是个只会晒太阳的卸甲老兵了。这次借着省亲的名义回辽阳祭祖,爹这一路上虽然嘴上不说,但我能感觉到,他那心里头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林休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但在陆瑶眼中,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平日里懒洋洋、只想睡懒觉的九皇子,而是一位真正胸怀天下的帝王。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与霸气,让她有些着迷。 “走吧,去老龙头。”林休收回目光,拉起陆瑶的手,“那是长城入海的地方,也是看日出的绝佳位置。” 老龙头,长城如同巨龙探首,一头扎进茫茫大海之中。 两人坐在伸入海中的敌台上,脚下是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林休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酒坛子,又摸出一个油纸包。 “尝尝,这是朕刚从行宫酒窖里顺来的‘梨花白’,还有在城里顺手留了银子拿的热乎糖炒栗子。” 陆瑶有些哭笑不得地接过栗子:“陛下,您这可是……偷?要是让爹知道了,怕是又要念叨您失了体统。”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这叫‘微服私访’的合理征用。”林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拔开酒塞,仰头灌了一口,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清晨的一丝寒意,“再说了,朕那个老丈人,也就是嘴上凶。小时候朕去你家蹭那碗安神汤的时候,哪次不是他特意让后厨多放了蜜枣?” 陆瑶熟练地剥开一颗栗子,金黄色的果肉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她轻轻咬了一口,软糯香甜。 “爹要是明天早上看不到我们,怕是要急得把胡子都揪光了。”陆瑶一边吃着栗子,一边有些担忧地说道,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意——她其实挺享受这种跟着他一起“胡闹”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就让他急去吧。”林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老头就是操心的命,整天怕这怕那的,总觉得朕出门不带个百八十号人就得被狼叼走。让他急一急也好,省得他老是把你当没长大的小丫头看,也顺便让他知道,朕这个女婿,还是能护得住你的。” 他侧过头,看着陆瑶被海风吹乱的发丝,伸手轻轻帮她理顺。这个动作他做得无比自然,就像曾经无数次在她累趴在药柜上时,替她披上衣服一样。 “这天下朕都可以不要,但这片刻的安宁,朕想留给你。以前朕总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睡大觉,现在朕觉得,只要你在身边,哪怕是在这风口浪尖上,朕也能睡得安稳。” 陆瑶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林休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脸颊微微泛红,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说话间,一轮红日已猛地跃出海面。 万丈金光如利剑般刺破云层,将原本深邃的大海瞬间染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金池。那蜿蜒在崇山峻岭间的长城,此刻也仿佛披上了一层金甲,宛如巨龙苏醒,气势磅礴。 “真美。”陆瑶看着这壮丽的景色,忍不住轻声感叹。 林休却突然煞风景地伸了个懒腰,从怀里摸出那块还没吃完的糖炒栗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美是美,就是有点费腿。而且……咱们这一跑,抚宁卫那边怕是已经闹翻了天。” 他拍了拍手上的栗子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走吧,趁着还没被全城通缉,咱们再去买点土特产。朕记得,这山海关的暖锅可是一绝,正好给咱爹带一锅回去压压惊。” 第209章 朕真的只是去看个日出 第209章朕真的只是去看个日出 就在帝后二人享受着难得的二人世界时,数十里外的抚宁卫行宫,此刻却仿佛被丢进了一颗震天雷,即将炸开锅。 天刚蒙蒙亮。 小凳子端着铜盆,里面盛着温热适中的洗脸水,肩上搭着一条雪白的毛巾,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来到了寝殿外。 “万岁爷,娘娘,该起了。”小凳子掐着嗓子,声音轻柔而恭敬,“今儿个还得去山海关视察呢,各位大人都在前厅候着了。” 没人应。 小凳子也没在意,毕竟万岁爷赖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清了清嗓子,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万岁爷?时辰不早了。” 还是没人应。 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可即便如此,这寝殿的大门,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直接推啊。这可是帝后寝宫,非召擅入乃是宫中大忌。万一冲撞了圣颜,或者是惊扰了娘娘凤体,他这颗脑袋就算是长得再结实,也得搬家。 小凳子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他咬了咬牙,也不管地上的寒凉,“噗通”一声跪在门槛外,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屏住呼吸听了半晌。 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没有。 这下,小凳子是真的慌了。林休那身修为他最清楚,哪怕是睡着了,那呼吸声也是绵长有力的,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手指头都在哆嗦,像是要去摸老虎的屁股一样,轻轻……极其小心地把门推开了一条只能容下一只眼的缝隙。 “万岁爷?娘娘?奴才……奴才斗胆……进来了?”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寝殿内静悄悄的。 小凳子探头往里一看,手中的铜盆“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却浑然不觉。 龙榻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 人呢? 那么大一个皇上,那么大一个皇后,人呢?! 小凳子连滚带爬地冲到桌案前,只见上面压着一张字条,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潇洒: “朕带皇后去买早点了,勿念。——休” 那一瞬间,小凳子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发黑。他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足以穿透整个行宫的尖叫: “来人啊!!!陛下……陛下留书出走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抚宁卫行宫给炸开了锅。 陆行舟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前厅喝茶润嗓子。一口茶还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对面的霍山一脸。 “你说什么?!” 陆行舟顾不上擦嘴,踉踉跄跄地冲进寝殿,看到那张字条时,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买早点?跑去哪里买早点?这荒郊野岭的……我的女儿啊!我的陛下啊!”陆行舟拍着大腿,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这要是遇到个三长两短,老臣万死难辞其咎啊!我就这一个闺女啊,她娘走得早,要是她也没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霍山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面无表情,但手里的绣春刀却在微微颤抖。不是气的,是吓的。 他死死盯着那张字条,脑海中突然闪过昨晚那颗莫名其妙出现的石子,还有那只替罪的“野猫”。 那个位置……那个高度……那个无声无息的手法…… 霍山猛地摸了一把后背,才发现冷汗早就把飞鱼服给湿透了。 “昨晚那是陛下?”霍山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他不敢再想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朕真的只是去看个日出(第2/2页) “还愣着干什么!”霍山猛地回过神来,冲着那群不知所措的手下嘶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备马!去山海关!所有人跟我走!哪怕是把地皮翻过来,也要把陛下找回来!” …… 日上三竿。 山海关城门口。 霍山带着大队人马,杀气腾腾地冲到了城下。锦衣卫们个个手按刀柄,神情紧绷,仿佛前面是一群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 陆行舟骑在马上,头上的方巾都跑歪了,露出了花白的头发,一脸的焦急。 然而,当他们冲到城门口时,却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只见远处,一头不知道从哪雇来的灰色小毛驴,正踢踏踢踏地走在官道上。 毛驴上,林休骑在后面,双手环着前面陆瑶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一脸的惬意。陆瑶手里拿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正吃得津津有味。 两人一边走,一边指着路边的风景有说有笑,那模样,哪里像是大圣朝的皇帝和皇后,分明就是一对回娘家的小夫妻。 “吁——” 看到前面黑压压跪了一地、脸色惨白的众人,林休拍了拍毛驴的脑袋,让它停了下来。 他看着快哭出来的陆行舟和霍山,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举起手里提着的一个精巧食盒。 “哟,都在这儿呢?” 林休笑眯眯地说道,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问候邻居,“朕听说山海关的暖锅不错,没忍住去尝了尝。顺便给你们带了点,连锅端回来的,还是热乎的,要不要尝尝?”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陆行舟看着那张笑脸,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也不顾什么礼仪形象了,直接扑过去抱着驴腿就开始嚎: “陛下啊!您吓死老臣了啊!这……这要是磕着碰着,老臣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啊!还有瑶儿……瑶儿你没事吧?没冻着吧?哎哟我的小祖宗诶……”陆行舟一把鼻涕一把泪,甚至顾不上君臣礼仪,直接越过林休,伸手去抓陆瑶的袖子,上下打量,生怕女儿少了一根头发。 霍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寿命都在今天早上折腾完了。他看着林休那副“我就出去溜个弯,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的表情,心中那个原本高深莫测的帝王形象,此刻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也更加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而且,有点想打人。 但他不敢,也不能。 他只能低下头,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近乎哀求的无奈:“陛下,下回……能不能带上微臣?哪怕是让微臣给您牵个驴也行啊。微臣这颗心,真受不了这个刺激。” 林休哈哈一笑,从毛驴上跳下来。 “万岁爷诶!您可算是回来了!” 还没等林休站稳,小凳子就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想要伸手去扶,又怕自己手脏弄污了龙袍,只能跪在驴旁不停地磕头,声音哽咽:“奴才该死,奴才没看好门……奴才还以为……”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哭得朕脑仁疼。”林休无奈地虚踢了他一脚,转身顺手把陆瑶扶了下来,然后把手里的暖锅递给一脸呆滞的霍山,“朕这不是回来了吗?走,回行宫!吃完早饭咱们就拔营,朕还等着看好戏呢。” 阳光下,他的背影挺拔而轻松。 只有霍山看着手里那盒还冒着热气的暖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位爷,从来就不按常理出牌。 只是这看日出的代价,对于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来说,稍微有点大了。 第210章 仁川惊变:从天而降的“书生” 第210章仁川惊变:从天而降的“书生”军团 巨大的阴影像是流动的墨汁,无声无息地漫过了仁川港的防波堤,漫过了码头,一直蔓延到守军僵硬的脚面上。 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突然被扯去了一半光亮。 整个港口死一般的寂静。 往日里那些渔民的吆喝、海鸥的聒噪,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断。 那种静,是被恐惧压出来的。 那是船。 或者说,那是五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大圣朝的宝船,在这些没见过世面的高丽人眼中,简直就是神迹。五艘巨舰排成一字长蛇阵,巍峨的船楼几乎与仁川城低矮的城墙齐平,漆黑的船体上绘着巨大的金色龙纹,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 负责仁川防务的高丽水师统领李泰浩,此刻正站在码头的瞭望台上,脖子仰得酸痛。他握着刀柄的手指骨节发白,手心全是冷汗。 “这就是……天朝上国的舰队?” 身边的副官声音在发抖,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李泰浩没说话,他死死盯着那艘最大的旗舰——“定远号”。那船头高耸入云,巨大的铁锚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胸口发闷。这里距离高丽国都江都只有几十里水路,对方把这种庞然大物停在这里,就等于把刀尖顶在了高丽国主的眼皮子上。 只要那船上的巨炮响一声,整个仁川港估计就得没一半。 “统领,你看!”副官突然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 李泰浩眯起眼睛。 只见那艘巨舰的舷梯缓缓放下,但他预想中披坚执锐、杀气腾腾的虎狼之师并没有出现。相反,一群穿着儒衫、头戴方巾的年轻人互相搀扶着走了下来。 他们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有的甚至刚下船就趴在码头边对着大海一阵狂吐。 “呕——这船……这船晃得小生……有辱斯文……” “子曰……呕……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为什么要来受这份罪……” 李泰浩愣住了。 这是什么? 大圣朝的仪仗队?还是哪个书院出来春游走错路了?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甚至觉得有点荒谬。他虽然听闻大圣朝文风鼎盛,但派这么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征讨”高丽,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原来是来摆谱的。”李泰浩冷笑了一声,松开了握刀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传令下去,把刀收一收,别吓坏了这群‘天朝贵客’。看来那位大圣皇帝是想跟我们动嘴皮子。” …… 江都,王宫朝堂。 气氛有些诡异。 那个平时在大圣朝使臣面前唯唯诺诺的带路党朴正勇,此刻正跪在大殿中央,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你是说,大圣朝的舰队就在仁川?而且挂帅的是……王守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仁川惊变:从天而降的“书生”军团(第2/2页) 高丽的实际掌权者,大莫离支泉盖苏文坐在王座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朴正勇低垂着头,声音虽然恭敬,但条理清晰,“正是大圣朝的兵部尚书,王守仁。听说此人是文坛宗师,在大圣朝极受推崇。” “兵部尚书?文坛宗师?” 泉盖苏文猛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他站起身,走到朴正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亲圣派”的软骨头。 “朴大人,你在大圣朝待了那么久,难道就没告诉那位年轻的皇帝,打仗不是开诗会?”泉盖苏文眼中满是轻蔑,“探子回报,那王守仁身上毫无真气波动,下船就吐得昏天黑地。派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来挂帅,大圣朝是没人了吗?还是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他们觉得光靠‘大义’两个字,就能把我们高丽吓破胆?” 朴正勇把头埋得更低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他在大圣朝见过那位年轻皇帝的手段,也见识过锦衣卫的恐怖。他不相信大圣朝会真的派个废物来送死。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大莫离支神威,”朴正勇声音颤抖,顺着泉盖苏文的话头说道,“那大圣皇帝毕竟年轻气盛,或许……或许是想效仿古之圣贤,以德服人?” “讲道理?好一个以德服人!” 泉盖苏文环视四周,看着那些面露惧色的朝臣,眼中满是轻蔑,“你们怕什么?啊?怕一群只会读死书的酸儒?大圣朝这是没人了吗?还是说,他们觉得光靠那几艘大船摆摆样子,就能把我们高丽吓破胆?” 王座上的高丽王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倒是坐在帘后的王后金映雪,眉头紧锁。 她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直觉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她曾通过朴正勇的密信,得知那位大圣皇帝在午门外悬挂“红灯笼”的狠辣手段。那样一位杀伐果断的君主,怎么可能派一群废物来送死? “大莫离支,”金映雪忍不住开口,声音清冷,“大圣朝素来诡诈,还是小心为妙。不如先遣使试探……” “不必!” 泉盖苏文大手一挥,打断了王后的话,“既然他们想讲道理,那我们就教教他们高丽的道理。传令‘花郎道’的崔武,让他带人去仁川码头‘招待’一下这群贵客。记住,别弄死了,毕竟是天朝上国的人,吓唬吓唬,让他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就行。”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让那些书生知道,高丽的路不好走,高丽的饭……会硌掉牙。” 泉盖苏文冷笑着,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些书生跪地求饶的画面。 只是他不知道,这些“书生”的牙口,好得能嚼碎钢铁。 而他们这次来,也不是为了吃饭。 是为了把《抡语》,刻在整个高丽的石碑上。 第211章 以德服人?王守仁的“物理”教 第211章以德服人?王守仁的“物理”教化 泉盖苏文的命令还在路上,但仁川港码头上的“欢迎仪式”,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场了。 此时已经是黄昏,残阳如血,铺在海面上,将那五艘宝船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守仁站在码头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头上戴着方巾,腰间挂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长剑,剑鞘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德”字。他身形消瘦,面容清癯,看起来就像个乡下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和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码头守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他身后,是一群脸色惨白的“学子”,以及那个身高八尺、满脸横肉却偏偏穿着儒衫装斯文的副官马汉。 只是若细看去,便会发现这群“学子”分成了两拨。 前排那些真正的年轻进士们,虽扶着额头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但袖子底下的手却稳得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作为大圣朝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科场卷王,这点风浪早就适应了,此刻的“虚弱”,不过是配合大帅的一场即兴演出。 而混在后排那些身材明显大了一号的“学子”,则是几天前才被王守仁物理教化过的刺头百户。他们个个红光满面,下盘稳如老树盘根,哪有半点晕船的迹象?此刻他们正瞪着一双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码头上的高丽人,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先生,他们不让补给。” 马汉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表情古怪,似是在极力压抑着怒火,又像是在……憋笑。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嚣张的高丽人,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的怜悯。 “那帮丽蛮子说咱们没交‘靠岸税’,还要咱们……从那边的狗洞钻过去。” 王守仁顺着马汉的手指看去。 码头出口处,设了一道关卡。几十个穿着黑色劲装、腰悬弯刀的汉子正抱着膀子站在那里,一脸戏谑地看着这边。他们是花郎道的门徒,也是泉盖苏文在高丽江湖的爪牙。 为首的一个满脸麻子的壮汉,正踩在一个装货的木箱上,手里拿着一根甘蔗一边啃一边吐渣:“哎哟,这不是天朝的大人们吗?怎么,没钱交税啊?没钱也行,看见爷这裤裆没?”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叉开双腿,指了指下面:“从这儿钻过去,爷就当积德行善,放你们进城。” 周围的花郎道徒和高丽守军爆发出一阵哄笑。 “钻啊!读书人不都能屈能伸吗?” “就是,韩信还能受胯下之辱呢,你们比韩信还金贵?” 船上下来的“学子”们面面相觑。 前排的真进士们连忙用袖子遮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看似是受到了羞辱在哭泣,实则是在拼命掐大腿以免笑出声来。 而后排那群装都不屑装的刺头百户们,此刻看着那群不知死活的高丽人,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红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以德服人?王守仁的“物理”教化(第2/2页) 那是兴奋。 “这群傻狍子……”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敢让大帅钻裤裆?嫌命长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啊。” 王守仁轻轻叹了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缓步走到那个麻子脸面前。 “这位壮士,”王守仁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特有的磁性,“我等奉大圣皇帝之命,前来高丽宣抚。尔等如此刁难,不仅失了礼数,更是不智之举。” 麻子脸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猖狂了,一口甘蔗渣直接喷在了王守仁的袍角上。 “礼数?老子告诉你什么是礼数!” 麻子脸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在王守仁面前晃了晃,刀锋寒光闪闪,“在高丽,谁的刀快,谁就是礼数!怎么着,老头,你想跟爷练练?” 王守仁低头看了看袍角上的残渣,又看了看那把快要戳到自己鼻子的弯刀。 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跳动了一下。 “子曰:‘既来之,则安之。’” 王守仁突然开口,声音依旧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麻子脸掏了掏耳朵:“啥?什么鸡来鸭去的?老子听不懂!赶紧钻,不然老子……”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头顶上。 那是一只看起来很修长、很文弱的手,指节分明,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但就是这么一只手,在落下的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座山。 “轰!” 没有丝毫预兆,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码头上炸开。 地面震动了一下。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那个原本站在木箱上不可一世的麻子脸,此刻已经不见了。 准确地说,是他整个人被那只手硬生生地“按”进了码头的石板地里。坚硬的花岗岩地面呈现出一个恐怖的蛛网状裂纹,麻子脸的脑袋和上半身已经完全陷了进去,只剩下两条腿还在外面无意识地抽搐着。 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缓缓渗出来,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莲。 王守仁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先生这句‘既来之,则安之’的意思是……” 王守仁看着周围那些已经吓傻了的花郎道徒,语气诚恳地解释道,“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里吧。” 这一幕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但王守仁的教导,才刚刚开始。既然“安”字已经讲完了,接下来,就该讲讲“德”了。 第212章 王守仁的“德”字剑:先讲物理 第212章王守仁的“德”字剑:先讲物理,再讲道理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叫嚣着要看戏的高丽守军,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出。李泰浩站在远处的瞭望台上,手里的千里镜“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到了什么? 单手?把人按进石头里? 这是读书人?这是他娘的披着人皮的凶兽吧!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打破了沉默。 王守仁拔出了腰间那把刻着“德”字的长剑。剑身宽厚,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把开了刃的铁尺,上面隐隐流动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浩然正气——或者是杀气。 他把剑尖垂在地上,剑锋划过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带起一串火星。 “既然你们听不懂道理,那本帅就换一种方式讲。” 王守仁迈步向前,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分。原本那个文弱的教书先生形象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威压。 他身后的空气仿佛都扭曲了,隐约间似乎能看到一尊巨大的虚影在他背后浮现,那虚影峨冠博带,手里却拿着一把巨斧。 “这把剑,名叫‘德’。” 王守仁指了指手中的剑,对着那些两股战战的花郎道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本帅向来是以德服人。” “啊!!鬼啊!”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身就跑。 但王守仁只是轻轻挥了挥袖子。 “不教而诛谓之虐。本帅还没开始教,你们跑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无形的劲气横扫而出。那几个刚跑出几步的花郎道徒像是被一辆看不见的战车撞中,整个人横飞出去,还在半空中就喷出一口鲜血,落地时已经没了声息。 “咕咚。” 马汉站在后面,咽了一口唾沫。虽然跟了这位爷有一段时间了,但每次看到这场面,他还是觉得头皮发麻——当然,这次更多的是一种“还好老子是自己人”的庆幸。 什么叫物理教化?这就是物理教化! 王守仁走到那个被吓瘫在地的花郎道小头目面前,蹲下身子,用剑鞘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丞相。” 王守仁的声音很轻,很温柔,“粮草,本帅要最好的;营地,本帅要最大的。若是明日日出之前我看不到,本帅就亲自去江都,用这把‘德’,好好跟他讲讲这《论语》里的道理。” 那个小头目拼命点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连鞋子跑丢了都不敢回头捡。 王守仁站起身,将“德”字剑插回鞘中,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学子”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王守仁的“德”字剑:先讲物理,再讲道理(第2/2页) “看清楚了吗?” 王守仁背着手,恢复了那副为人师表的模样,“这就是今天的课。读书是为了心平气和地跟蠢物说话,而练武……”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麻子脸,“是为了让蠢物心平气和地听你说话。懂了吗?” 王守仁目光扫过前排那些若有所思的年轻进士,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尔等虽是工部选拔的人才,日后是要去造船修路的,看似与兵家杀伐无关。但莫要以为读了圣贤书、懂了鲁班术,便可荒废了武道。” “兵部也好,工部也罢,皆是为国效力,本帅从无门户之见。昔日太祖爷定下祖训,我大圣朝的官员,当上马能安邦,下马能治国。如今陛下更是常言,要选拔什么……‘复合型人才’。意思是你们以后即便身在工部,若有大才,亦可入兵部掌军。” “只有当你们手中的剑够锋利,你们口中的道理,才有人愿意听,才有人……不得不听。” 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德”字剑,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般在众人耳边炸响:“这,便是我大圣官员为何要文武双全。今日回去,除了研读兵法,尔等的真气修行,也莫要落下了。” “学生受教!” 回答他的,是两股截然不同的声音。 前排的真进士们声音颤抖,带着一种三观被重塑后的敬畏和……某种新世界大门被打开的狂热。 而后排的刺头百户们则是吼得震天响,一个个满脸崇拜,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大帅磕两个响头。 就连一向自诩“见过大世面”的马汉,此刻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义父马三宝临行前的那句叮嘱——“这老头,比秦破还要黑”。 “义父啊义父,您还是说保守了……”马汉心中暗暗感叹,眼神复杂地看着王守仁那瘦弱的背影,“这哪里是黑?这分明是把‘杀人诛心’这四个字练到了化境啊!” “不过……”马汉挠了挠头,看着那些眼中闪烁着光芒的年轻进士,嘴角竟不自觉地咧开了一丝憨笑,“这位爷虽然手黑了点,但教起书来,还真他娘的有两把刷子。要是当年私塾里的先生也这么教,老子也不至于连个名字都写不好了。” “以后谁再说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老子第一个把他的头按进地里!但谁要说王大人不是真先生,老子第一个跟他急!” 看着这群终于领悟了“真理”的学生,王守仁满意地点了点头。 “课讲完了,学生也懂了。”王守仁轻轻抚摸着剑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那片苍茫的大海与远处的陆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但对于某些还没交‘学费’的学生来说,这堂课,才刚刚开始。” 第213章 当算盘遇上大炮:真理只在射程 第213章当算盘遇上大炮: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甲板之上,海风猎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王守仁负手而立,把目光投向了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江都城。 “马汉。” “属下在!”马汉连忙挺直了腰杆,现在的他对这位大帅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子曰:‘来而不往非礼也’。” 王守仁抚摸着腰间的“德”字剑,语气温吞,“高丽的朋友既然派人来‘迎接’了,咱们要是不回礼,岂不是显得我天朝上国不懂礼数?” 马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花郎道徒的尸体,心想这回礼还不够重吗? “大帅的意思是……” “听说高丽丞相泉盖苏文,乃是半步先天的绝世高手。”王守仁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本帅虽然有些力气,但毕竟只是个读书人,若是真动起手来,怕是有辱斯文,也不一定能胜他。” 马汉嘴角抽搐了一下。您把人按进石头里的时候,可没见您觉得自己是读书人。 “那大帅打算如何?” 王守仁指了指身后那五艘如山岳般的宝船,又指了指江都城外的一座荒山。 “传令下去,‘神威’大将军炮,目标江都城外石屏山。” 王守仁轻轻挥了挥衣袖,仿佛在驱赶灰尘,“三轮齐射。就当是给高丽国主和那位丞相大人……听个响,解解闷。” “得令!” 负责操炮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他狞笑一声,熟练地调整炮口,大吼道:“兄弟们,让这帮高丽棒子听听咱们大圣朝的动静!第一轮,放!” “轰!!!” 五艘宝船同时震颤,巨大的后坐力激起层层海浪。 几息之后。 远处的石屏山腰处腾起几团黑烟,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海鸟惊飞,碎石滚落,在山腰上炸出了几个大坑。虽然声势浩大,但对于整座山来说,不过是擦破了点皮。 “好!”老兵得意地拍了拍大腿,转头看向身后那群书生,眼神里带着几分炫耀,“看见没?这就是咱们神威大将军炮的威力!指哪打哪!” 周围的士兵也跟着起哄叫好。 然而,一个突兀的声音却像盆冷水泼了下来。 “那个……大叔,你打歪了。” 说话的正是背着木箱、一脸木讷的刘波。他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指着远处还冒着烟的山腰,语气诚恳得像是在看一道错题:“大帅说的是‘听个响’,但目标既然是石屏山,那最佳的震慑效果应该是削平山头,而不是给山腰挠痒痒。你这落点,偏了至少三十丈。” 老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勃然大怒,唾沫星子横飞:“哪来的书呆子?老子打了二十年炮,吃过的火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这海上风大浪急,能打中就不错了!你行你上啊?” 刘波没生气,只是有些着急地抓了抓头发,求助似的看向身后的伙伴。 “风力中等,东南风,水汽颇重。”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叶青青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黄铜测风尺,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一台精密的纺纱机。她无视了周围粗鲁的视线,冷静地报出数据:“海上水汽大,火药火势恐减两成。刚才那阵风是东南风,风力中等,你没算提前量。” “仰角需抬高三分,左舵两度,装药量……增加半钱。” 顾长风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个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动,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雨打芭蕉,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属于江南才子的傲气,“根据《九章算术》与抛物线原理……若是按这个诸元打,下一轮,山头必平。” “不对。” 顾长风的话音刚落,刘波就摇了摇头,语气依旧那般诚恳木讷,“那样还是打不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当算盘遇上大炮:真理只在射程之内(第2/2页) 顾长风拨弄算盘的手指一顿,眉头挑起:“刘兄,这可是我反复验算的,怎么会不对?” “你算的是死的,炮是活的。” 刘波指了指那门还在冒着热气的大炮,指尖在空中比划了几下,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模型,“大叔,你忘了?这批‘神威’是秦将军刚从京营武库里硬搬来的陆战炮,管壁比咱们水师的老炮厚三分,能吃重药,初速也更快。你拿操弄老舰炮的经验来打它,肯定偏。” “刚才那一炮,炮管受热膨胀,内径微扩,闭气之能比刚才差了。若是按你的算,射程会短五丈。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仿佛一眼看穿了这片天地的结构,“那个山头后面有乱流,左舵两度不够,要两度半。仰角……要抬高三分半。” 没有任何算盘,没有任何草稿。 刘波只是看了一眼,就在脑子里建好了所有的推演之局。 顾长风愣住了。他不信邪地再次噼里啪啦拨动算盘,额头上渐渐渗出了冷汗。片刻后,他猛地停下动作,看着算盘上的结果,喉咙发干。 “加上热胀之数……加上乱流扰动……”顾长风看着刘波,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分毫不差。刘兄,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很难吗?”刘波憨厚地挠了挠头,“省点火药嘛,毕竟都挺贵的。” 老兵听得云里雾里,但看那个拿算盘的书生都服了,心里也开始打鼓。 “放屁!你说平就平?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守仁。 王守仁依旧笑眯眯的,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听那个不用算盘的。试试看嘛。” 老兵咬了咬牙,虽然心里不服,但军令如山。他骂骂咧咧地按照刘波报出的数据,重新调整了炮口。 “都听好了!按这个……这个不用算盘的书呆子说的调!老子倒要看看,是老子的经验准,还是他的脑子准!” “第二轮,放!” “轰!!!” 这一轮的炮声似乎比刚才更加沉闷有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远处的石屏山。 几息之后。 只见那座原本尖锐的山峰顶端,在密集的爆炸声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抹去了一层。烟尘散去,原本尖锐的山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坑坑洼洼的平台。虽然没有真的“削平”那么夸张,但那几块标志性的巨石确实被精准地轰碎了。 精准。 恐怖的精准。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老兵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火把掉在了甲板上,差点烧了自己的脚背。他看了看远处的断山,又看了看手里还拿着算盘的顾长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神了……”他喃喃自语,看着那群书生的眼神彻底变了,“真他娘的神了……” 刘波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我就说嘛,数学是不会骗人的。” 顾长风收起算盘,轻摇折扇,哪怕手还在微微颤抖,却依然保持着风度:“粗鄙的经验,终究比不上圣人的算学。这就是……格物。” 叶青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小本子上记下了这一炮的数据,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王守仁看着这一幕,满意地抚须而笑。 “这叫……‘以此为笙,以此为簧,以此为钟鼓’。只有震耳欲聋的‘乐’,才能让人静下心来听道理。” 海风将硝烟吹散,王守仁转身望向那座被削平的山头,眼神深邃。 “而这震耳欲聋的‘乐声’,此刻已经传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第214章 给高丽的“见面礼”:听说你们 第214章给高丽的“见面礼”:听说你们想听个响? 江都,王宫大殿。 此时的朝堂之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你说什么?” 泉盖苏文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两颗转得飞快的铁胆猛地停住,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探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那个大圣朝的书生……一只手把崔武按进了石头里?” “是……是的,大莫离支!”探子把头磕得砰砰响,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小的亲眼所见!那人看起来文弱,但……但一出手就像是蛮荒凶兽!崔武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就碎了!” “荒谬!” 泉盖苏文猛地一拍扶手,那由百年铁木制成的扶手瞬间化为齑粉。 他站起身,周身气势爆发,半步先天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整个大殿。文武百官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纷纷跪倒在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体修?御气境巅峰?”泉盖苏文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没想到大圣朝竟然派了个体修来装神弄鬼!难怪敢如此嚣张!” 他大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颤,“若是真正的先天境,老夫或许还要忌惮三分。区区一个御气境的蛮子,也敢在高丽撒野?” “既然他不识抬举,那老夫就亲自去仁川,摘了他的脑袋,挂在城门上!” “大莫离支且慢!” 王座旁,一直沉默的王后金映雪突然开口,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依旧保持着镇定,“大圣朝既然敢来,必有依仗。那五艘巨舰……” “妇人之见!” 泉盖苏文粗暴地打断了她,脸上满是狰狞,“几艘破船而已,能奈我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木头做得再大,也只是一堆烂木头!老夫这就去……” “轰!!!”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整个大殿剧烈地摇晃起来,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发生了地龙翻身。 “怎么回事?!”高丽王吓得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尖叫声都变了调。 泉盖苏文脸色一变,身形一闪,瞬间冲出了大殿。 然而,当他站在殿外的玉阶上,看向仁川方向时,整个人却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只见江都城外,那座原本高耸的石屏山…… 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升腾而起的浓烈烟尘,以及漫天飞舞的碎石。原本尖锐的山头仿佛被一群无形的铁锤狠狠砸过,那块屹立在山巅千年的巨石,竟然在这一瞬间被轰成了齑粉,原本峭拔的山尖硬生生被削去了一层皮! 虽然隔着数里远,但那沉闷的巨响和脚下隐约传来的震感,依然让泉盖苏文感到一阵心悸。 “这……这是什么……” 泉盖苏文那双一直充满傲气和掌控欲的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 他并不怕死。 以他半步先天的修为,真要一心想逃,这笨重的火炮未必能留得住他。甚至若是在野外遭遇,他有把握在付出一定代价后,冲上宝船斩杀王守仁。 但高丽跑不了。 这王宫跑不了,这江都城跑不了,这高丽的基业……也跑不了。 “好算计……”泉盖苏文死死盯着远处海面上的舰队,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这就是你们大圣朝的‘道理’吗?不跟你比武道,只跟你比国力……真是好霸道的道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给高丽的“见面礼”:听说你们想听个响?(第2/2页) 他很清楚,大圣朝这是在告诉他:我能一炮轰碎你的山头,就能一炮轰碎你的王宫。就算你能杀了我王守仁,大圣朝还有千千万万个王守仁,更有数不尽的火炮和战船。 而高丽,输不起。 这不是武道。 这是……国势的碾压。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宫门,跪倒在泉盖苏文脚下,哭喊道: “大莫离支!大圣朝……大圣朝的舰队开炮了!他们说……说这是给咱们送的见面礼!若是明日日出前见不到最好的粮草和营地,下一轮‘礼炮’……就要落在王宫大殿上了!” 死一般的寂静。 泉盖苏文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仁川港的方向。那里,五艘巨舰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宛如五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巨兽。 “大莫离支……” 一直跪在角落里的朴正勇,不知何时爬了过来。他虽然依旧瑟瑟发抖,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决绝。 “您忘了?前些日子臣出使大圣朝,早已签下了《釜山借道盟约》。大圣皇帝曾言,此次出兵只为讨伐东瀛,只需借道釜山,粮草按市价折算,绝不白拿。”朴正勇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那东瀛倭寇,也是我高丽的世仇啊!这……这也是为了帮我们报仇雪恨啊!” “报仇?” 泉盖苏文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朴正勇那张写满讨好的脸,“你觉得他们是来帮我们的?那是来吃肉的!等他们吃完了东瀛,下一个是谁?” “下一个是谁,那是以后的事。” 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王后金映雪从王座旁缓缓走下,那一身华丽的凤袍在满地狼藉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眼。她直视着泉盖苏文,眼中没有了往日的退让。 “但若是现在不给,那神威大炮的下一发,落在哪儿?是这大殿,还是江都城的百姓?” 金映雪指了指殿外那还在升腾的烟尘,语气咄咄逼人,“大莫离支神功盖世,或许不怕。但高丽的百姓怕,这满朝文武怕!既然大圣朝给了台阶,说是‘借道’,说是‘合作’,那这便是给大莫离支您的面子,也是给高丽的一条生路。” “若是为了那点面子,把整个高丽都搭进去……”金映雪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那大莫离支,便是高丽的千古罪人!” 死一般的寂静。 泉盖苏文死死盯着金映雪,眼中的杀意翻涌,但最终,那一抹杀意被深深的无奈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削平的山头,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如土色的文武百官。 良久,他才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最好的……粮草……” 泉盖苏文的声音沙哑,原本挺直的脊背,在这一刻似乎佝偻了几分,“按市价……给他们。” 他说完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身向殿内走去,脚步竟有些踉跄。 “另外……”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可怕: “准备仪仗。老夫……要去拜会一下这位‘讲道理’的王大人。” 第215章 深藏不露:书生与武夫的“握手 第215章深藏不露:书生与武夫的“握手礼” 王守仁就站在仁川港的码头上。 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头上戴着方巾,腰间挂着那把刻着“德”字的长剑,背着手,像是个刚教完书准备回家吃饭的私塾先生,和周围那一群杀气腾腾、披坚执锐的“千机锐士”格格不入。 “来了。” 站在他身后的马汉突然低喝一声,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码头的尽头,并没有千军万马的喧嚣,也没有锣鼓喧天的仪仗,只有几个人影正缓缓走来。 当先那人,身材魁梧如熊,须发花白却如钢针般根根竖立,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蟒袍,手里盘着两颗不知什么材质的铁胆,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闷响。 泉盖苏文。 高丽的大莫离支,那个号称“一人即一国”的半步先天强者。 随着他的靠近,原本有些喧闹的海风似乎都停滞了。一股无形的、沉重得如同实质般的压力,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从码头那一头缓缓推了过来。 马汉只觉得喉咙发紧,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想擦,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不听使唤。这是行气境武者面对高阶强者时,身体本能产生的恐惧反应。 “这就是……半步先天?” 躲在后面的刘波咽了口唾沫,小眼睛死死盯着泉盖苏文的双脚,嘴里还在那嘀嘀咕咕,“步幅恒定,每一步都是两尺三寸,下盘稳如生根……我的乖乖,这要是被他撞一下,估计比被奔牛撞了还惨。” “闭嘴。” 叶青青虽然脸色苍白,但手里的炭笔却没停,飞快地在小本子上记录着,“除了真气波动,他的皮肉松紧也很奇怪……明明在走路,但全身肌肉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能暴起伤人。这体魄……简直是个怪物。” 顾长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劲弩握得更紧了一些,尽管他知道,这玩意儿对半步先天来说,可能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王守仁却笑了。 他像是完全没感觉到那股能把普通人吓尿裤子的威压,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温和得像是在迎接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王守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海风,送到了泉盖苏文的耳朵里,“泉丞相,别来无恙啊。” 泉盖苏文停下了脚步。 他在距离王守仁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这个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安全距离,但对于半步先天的高手来说,这依然是绝对的猎杀范围。虽然眼前这书生或许有些古怪,但泉盖苏文有自信,十招之内,他就能把这颗书生脑袋摘下来。 “王大人好雅兴。” 泉盖苏文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手里的铁胆转得飞快,发出“咔咔”的脆响,“毁我名山,还要我送粮,这就是天朝上国的礼数?”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一层真气,震得人耳膜生疼。 “丞相言重了。” 王守仁摆了摆手,一脸的无辜,“子曰:‘来而不往非礼也’。贵国既然想把那石头当个宝贝供着,本帅只不过是帮你们‘修缮’一下,免得它以后掉下来砸到花花草草。至于粮草嘛……” 他顿了一下,笑容更加灿烂,“那是买卖。既然是买卖,自然要讲究个公平自愿。若是丞相不愿意,本帅这转身就走,绝不强求。” 转身就走? 泉盖苏文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走倒是容易,那五艘船上的数十门神威大炮难道也跟着走?只怕前脚刚走,后脚仁川港就要变成一片废墟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深藏不露:书生与武夫的“握手礼”(第2/2页) “好一张利嘴。” 泉盖苏文冷哼一声,目光如同鹰隼般在王守仁身上扫了一圈。 没有真气波动。 浑身上下松松垮垮,全是破绽。 这就是那个一巴掌拍死崔武的人? 泉盖苏文心里生出一丝疑虑。崔武虽然是个废物,但好歹也是行气境,就算站着不动让人打,也不至于被一个普通书生拍碎。难道这家伙练了什么隐匿气息的法门? “久闻王大人文韬武略,乃是大圣朝的栋梁。” 泉盖苏文突然上前一步,伸出了那只宽大厚实、布满老茧的右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老夫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圣人道理,只想沾沾王大人的文气。” 这是要试探了。 马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想上前阻拦,却被王守仁一个眼神制止了。 “丞相客气了。” 王守仁依旧笑眯眯的,也伸出了右手,那只手看起来白白净净,手指修长,怎么看都是一只握笔的手,而不是握刀的手。 两只手,在半空中握在了一起。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泉盖苏文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手掌却在瞬间发力。一股霸道无比的真气顺着他的掌心,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向王守仁的手掌。他并没有打算直接废了王守仁,但至少要捏碎这书生的几根指骨,给他一个毕生难忘的下马威,让他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然而,下一秒,泉盖苏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像是捏在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钢上。 不,比精钢还要硬! 他那足以捏碎岩石的力道,竟然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反倒是王守仁的那只手,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宽松的袖袍突然鼓胀起来,像是里面塞进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崩崩”声响起,那是肌肉纤维在高强度紧绷下发出的声音。 若是有人能透视,就会惊恐地发现,王守仁那原本看似文弱的手臂上,此刻正有一条条如同蟒蛇般的青筋暴起,那一块块肌肉像是花岗岩雕刻出来的一样,棱角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鬼背微露,力透指尖! “嗯?” 王守仁眉头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惊讶于对方的力道,随即他也稍稍加了一点力。 就是这“一点力”。 泉盖苏文只觉得一股蛮横到了极点、纯粹到了极点的肉体力量,反过来挤压着他的手掌。那力量没有任何真气的花哨,就是纯粹的重压,像是一座山直接砸在了手上。 “咯吱……” 泉盖苏文脚下的那块厚达三寸的青石板,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无数道细纹,紧接着化为一滩齑粉。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体内真气疯狂运转,试图抵消那股恐怖的怪力。 但这还没完。 王守仁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甚至都没有变过,只是那只手,又加了一分力。 “噗!” 王守仁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毕竟是凡胎肉体硬抗半步先天的真气侵蚀,内脏受到了一些震荡。 但他一步未退。 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反倒是泉盖苏文,那只引以为傲的右手开始微微颤抖,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骨已经出现了裂纹,若是再不撤力,这只手怕是要废了! 这怎么可能?! 泉盖苏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216章 天威射程:十步之外的“雷霆” 第216章天威射程:十步之外的“雷霆”威慑 指骨间传来的剧痛钻心刺骨,但比起手上的伤,更让泉盖苏文感到惊悚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深不可测。 这书生身上明明没有半点真气波动!纯粹靠肉身力量?这是什么怪物?难道是传说中的上古体修?可就算是体修,想要硬抗半步先天,至少也得把身体练成金刚不坏才行啊! “丞相的手劲,果然不小。” 就在泉盖苏文骑虎难下的时候,王守仁突然松开了手,顺势往后退了半步,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刚才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看来高丽的水土养人,连丞相这般年纪,都能有如此气力,佩服,佩服。” 王守仁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角力只是错觉。 但泉盖苏文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却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令人惊悚的事实: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这具凡胎肉体之下,竟然藏着一头足以撼动山岳的洪荒巨兽。 那一刻,这位高丽的大莫离支,心中竟生出了一丝久违的寒意。 泉盖苏文猛地收回手,背在身后。 掌心传来的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羞恼与杀机。 在这个世界上,力量就是真理。既然在单纯的力量比拼上没能占到便宜,那就用更高层次的力量来解决问题。 半步先天的真气,可不是蛮力所能比拟的。 那只手在袖子里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掌心一片紫红,火辣辣的疼。 他死死盯着王守仁,眼中的轻视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以及……一抹稍纵即逝的杀机。 此人绝不可留! 若是让他活着离开,日后必成高丽大患!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两人距离不过数尺,虽然刚才的试探吃了点暗亏,但那是因为自己轻敌,没有动用全力。若是爆发全部真气,施展压箱底的杀招,十招……不,五招之内,必能斩杀此人! 杀意,在这一瞬间如同野火燎原,在泉盖苏文的眼中疯狂燃烧。 空气瞬间凝固。 马汉的手已经抽出了半截刀身,冷汗打湿了后背。 他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将人撕碎的杀气。 然而,就在泉盖苏文准备动手的刹那—— “咔咔咔咔咔……”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打破了码头的死寂。 泉盖苏文猛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那五艘巨大的宝船侧舷,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排排黑洞洞的窗口。数十门神威大炮那狰狞的炮口,正随着船身的轻微晃动,缓缓调整着角度,最终全部指向了码头上的这一个小点。 那种被死亡锁定的感觉,瞬间让泉盖苏文背后的汗毛全部炸了起来。 “距离三百步,炮口角度校准完毕!” “铁砂弹填装完毕!只要一声令下,这一片连只苍蝇都别想活!” 船头上,刘波手里拿着个奇怪的千里镜,一边比划一边扯着嗓子大喊,那声音听起来兴奋得有点变态,“大叔!别跟他废话了!风向仰角我都已算到了毫厘不差!让我试试这‘绝对命中’的落点!保证一炮送他上天,绝不浪费第二发炮弹!” 与此同时,五艘宝船的甲板、船楼,甚至是高耸的桅杆之上,密密麻麻的“千机锐士”瞬间占据了所有制高点。无数泛着蓝光的劲弩,如同死神的獠牙,从海面到半空,编织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必杀巨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天威射程:十步之外的“雷霆”威慑(第2/2页) 那不是普通的弩。 箭头闪烁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或者是专门针对护体真气的破罡箭。 泉盖苏文僵住了。 他虽然是半步先天,虽然能飞檐走壁,虽然能一掌碎石,但他不是神仙。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被数十门大炮和上千张强弩指着,就算他能杀了王守仁,下一瞬间,他也会被打成筛子,轰成肉泥。 “丞相。” 王守仁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僵局。 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差点被人捏碎手骨、又差点被人暴起斩杀的人不是他一样。 “丞相武功盖世,十步之内,人尽敌国。这一点,本帅信。” 王守仁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身后的舰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漠,“但丞相可曾想过,十步之外,这仁川港,乃至丞相身后的江都城,能否挡得住我大圣朝的‘天威’?” “本帅这条命,不值钱。” 王守仁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泉盖苏文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雷,“但本帅一死,这五艘船就会化作疯狗。丞相跑得掉,高丽的百姓跑得掉吗?高丽的宗庙社稷……跑得掉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没有任何掩饰的、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威胁。 泉盖苏文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粗重无比。 来此之前,他在朝堂之上便已做好了忍辱负重的准备,甚至想好了无数种不卑不亢的辞令,试图在保全高丽面子的前提下达成交易。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给他任何谈判的机会。 没有外交辞令,没有你来我往的试探,只有赤裸裸的武力展示和更加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他这辈子,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被人在自家门口,指着鼻子威胁,还要把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粮草拱手送人! 他想怒吼,想杀人,想把眼前这一切都毁灭。 但他不能。 因为王守仁说得对。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高丽就在这里,搬不走,挪不动。 大圣朝输得起一个王守仁,甚至输得起这五艘船。但高丽输不起。只要这一炮响了,高丽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不是武道的胜负。 那是国势的碾压。 就像是一头大象想要踩死一只蚂蚁,它不需要关心蚂蚁会不会武功,只需要把脚放下去,就足够了。 良久。 久到周围的人都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 泉盖苏文眼中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灰败。 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那只受伤的右手藏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王大人……好手段。” 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过奖。” 王守仁拱了拱手,恢复了那副儒雅随和的模样。 “既然丞相没有异议,那就请尽快交割吧。本帅赶时间,那边的东瀛朋友,怕是等急了。” 王守仁说完,也不再看泉盖苏文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转身便向船上走去。 只留下泉盖苏文一人,站在猎猎海风中,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第一次尝到了“弱肉强食,国弱则任人宰割”的苦涩滋味。 第217章 祸水东引:给东瀛的一份“厚礼 第217章祸水东引:给东瀛的一份“厚礼” 黄昏。 最后一抹夕阳即将沉入海底,将整个仁川港染成了一片凄艳的血色。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对于高丽来说,输掉的不仅仅是粮食,还有那份作为大国的最后一点尊严。 码头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却掩盖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屈辱气息。 一车车装满了精米的粮草,一桶桶清冽的淡水,还有成筐的肉干、果蔬,正源源不断地被运上大圣朝的宝船。 高丽的礼部侍郎朴正勇,像个陀螺一样在码头上转来转去,一边擦汗一边对着马汉点头哈腰:“大人,您点点,这都是库里最好的陈酿,还有这米,都是今年的新米……数目绝对只多不少!” 马汉面无表情地核对着清单,偶尔点点头,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而在不远处的岸边。 泉盖苏文孤身一人站立,海风吹动他那宽大的衣袍,显得有些萧瑟。 他看着那一箱箱属于高丽的物资被搬上异国的战船,看着那些原本应该守护国家的士兵此刻却在充当搬运工,心中的屈辱感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多谢丞相款待。” 王守仁站在旗舰“定远号”的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泉盖苏文,遥遥拱手,“这‘诚意’,我们收到了。下一站,釜山。希望丞相能以此为鉴,莫要让本帅再讲一次道理。” 泉盖苏文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王守仁那张脸,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起锚——!!!” 随着一声嘹亮的号子声,五艘巨舰缓缓驶离了码头。 巨大的船帆在风中鼓荡,发出“猎猎”的声响。船尾划开的白色浪迹,像是一道道伤疤,留在了高丽的海面上。 直到舰队彻底消失在海平线上,泉盖苏文才终于动了。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大莫离支!” 身后的心腹惊呼一声,连忙冲上来想要扶住他。 “滚开!” 泉盖苏文一把推开心腹,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他举起那只一直在颤抖的右手。 掌心之中,几根指骨已经断裂,整个手掌肿胀得像个紫黑色的馒头。 这就是代价。 这就是弱者的代价! “传令下去……” 泉盖苏文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厉鬼在嘶吼,“开放釜山港,给他们让路!把这群瘟神……送走!” “另外……” 他顿了一下,目光投向了东南方向,那是东瀛所在的方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怨毒的弧度。 “给那个所谓的‘对马岛之主’送封信。就说……大圣朝的‘天兵’到了,让他……好、好、招、待!” “既然我高丽不好过,那你东瀛也别想置身事外。”泉盖苏文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最好……你们两败俱伤,死绝了才好!” …… 大海上。 “定远号”破浪前行。 甲板上,刘波正带着一群人围着那门刚刚立了大功的主炮,兴奋地摸来摸去。 “可惜了,太可惜了!”刘波拍着冰冷的炮管,一脸惋惜,“我的射击诸元都算好了,风速、湿度补偿都完美……先生,刚才要是真轰一炮多好,省得我白算半天!不过看那老头脸都绿了,这波‘攻心’也算回本了!” “那是恐惧。” 叶青青合上手札,习惯性地揉了揉眉心,淡淡地说道,“兵法攻心,未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先生的高明之处。不过……那个泉盖苏文确实恐怖。若真动起手来,除了先生,我们恐怕都得交代在这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祸水东引:给东瀛的一份“厚礼”(第2/2页) “死?呵。”顾长风撇了撇嘴,一边擦拭着劲弩一边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能拉着一位半步先天陪葬,这笔买卖,不亏。” 王守仁没有参与年轻人的讨论。 他独自一人站在船头,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目光深邃。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沾了血的手帕,随手扔进了海里。看着那抹殷红在浪花中瞬间消逝,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胸口隐隐作痛。 “半步先天……果然有些门道。” 他低声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刚才那一下硬碰硬,他虽然赢了面子,但里子其实并不好受。那股霸道阴寒的真气,哪怕此刻已经离去多时,却依旧如附骨之蛆般在他的经脉中乱窜,震得他半边身子都隐隐发麻。若不是那二十年寒暑不辍,硬生生把这具身体打熬得如同之躯,恐怕刚才那只手……不,整条右臂,都要被那股真气绞成肉泥。 “能把真气练到‘化虚为实,透体伤人’的地步,这高丽蛮子,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王守仁深吸一口气,利用肌肉的震颤缓缓化解着体内的残余劲气,脸色这才红润了一些。 “先生。” 马汉终于忍不住了,他挠了挠头,一脸不解,“您为何不直接下令轰他一炮?咱们几十门神威大炮齐射,半步先天也得变渣吧?何必跟他废话?” 王守仁转过身,看着这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副官,无奈地摇了摇头。 “马汉,你可知何为‘上兵伐谋’?” “末将不知。末将只知道,最好的防守就是把敌人的船轰沉。”马汉回答得理直气壮。 “蠢材。”王守仁笑骂了一句,指了指远去的高丽海岸,“杀他容易,但咱们还没到东瀛,先折损一半战力,那是赔本买卖。现在,咱们拿了粮草,敲打了高丽。至于那泉盖苏文……” 王守仁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东瀛的方向,“他若是聪明,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而他若是不聪明……呵呵,那这把火,只会烧得更旺。” 马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没完全听明白,但最后那个眼神他看懂了。 “原来如此……”马汉喃喃自语,看着王守仁那瘦弱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敬畏,“杀人不用刀,甚至连血都不沾……义父说得对,这老头……确实比秦破那个莽夫要黑得多!” “不过……这也正好。” 王守仁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茫茫的大海,以及正前方那片即将抵达的海域。 那里,有一座岛。 对马岛。 那是东瀛的门户,也是大圣朝拉开这场“灭国之战”序幕的地方。只有拿下它,才能将战火彻底烧向东瀛本土。 “既然已经亮了剑,那就索性……杀个痛快吧。” 王守仁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刚好走过来的马汉都感到背脊发凉的笑容。 “传令各舰。” 王守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全速前进。目标,釜山港。” “在那里修整一夜,待明日养足了精神,再给对马岛的朋友们……送份大礼。” “告诉弟兄们,把刀磨快点。到了那里……没有谈判,只有……猎杀。” 而那个被后世称为“东瀛噩梦”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历史的船头,缓缓拉开了地狱的大门。 第218章 至暗前夕:各自的算盘 第218章至暗前夕:各自的算盘 夜色如墨,海风带着咸腥味,狠狠地拍打在对马岛严原港的礁石上。 这座孤悬海外的岛屿,今夜注定无眠。 严原港一处隐蔽的别院露台上,山本龙一负手而立,海风吹得他宽大的武士服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红晕,目光死死盯着漆黑的海平面。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山本龙一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少主,看着吧。今夜之后,我黑水门,还有你们宗氏,将成为整个东瀛的英雄。大圣朝的国运,马上就要在我们的港口登陆了。” 在他身后,年轻的对马岛领主宗正一裹紧了身上的锦袍,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透着未经世事的惊恐与不安:“老师……真的会这么顺利吗?那可是大圣朝……” “大圣朝又如何?”山本龙一轻蔑一笑,颧骨高耸,眼神阴鸷,“在这个世界上,武力决定一切,但计谋能以小博大。佐藤信没有传回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消息!这说明他们正在静默潜回,为了给我们一个惊喜!” 话音未落,海平面尽头,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灯火。 紧接着,是一艘船的轮廓。 山本龙一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抓紧栏杆,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来了!来了!快!传令黑水门弟子,准备迎接我们的英雄!准备迎接大圣朝的……” 然而,他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随着那艘船驶近,借着港口的火光,他看清了。 那不是佐藤信出发时乘坐的大型商船。 那是一艘……快船。 一艘挂着高丽旗帜,船身破破烂烂,仿佛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快船。 “高……高丽?”宗正一愣住了,“老师,怎么是高丽的船?” 山本龙一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像毒蛇一样爬上了他的脊背。 船还没靠稳,一个浑身是血的高丽信使就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手里高举着一封边缘带着焦痕的密信,声嘶力竭地吼道: “急报——!!!大莫离支亲笔急报——!!!” 那一瞬间,山本龙一感觉自己从云端直接被踹进了冰窟窿。 …… 片刻后,别院的密室内。 烛火摇曳,映照出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原本意气风发的山本龙一,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而宗正一更是吓得瘫软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桌上,摊开着那封刚刚送来的加急密信。信纸边缘带着焦痕,字迹潦草,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劲儿。 “泉盖苏文败了?”宗正一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死死盯着那封信,仿佛盯着一张催命符,“那可是高丽的大莫离支!拥有十万大军,更是威震东方的半步先天大宗师啊!连他这种陆地神仙般的人物都败了?怎么可能败得这么快?信上说……‘天火焚城’?还说大圣朝的火器能把山都削平?这……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至暗前夕:各自的算盘(第2/2页) 山本龙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原本等待的是“大圣朝的国之重器被成功窃取”的好消息,结果等来的却是通篇只有车轱辘话般的警告: “大圣朝的舰队不是人!大圣朝根本就不是我们能惹的!快跑!别回头!如果不跑,就祈祷天照大神显灵吧!” “啪!” 山本龙一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直接将那封信震成了粉末。 “八嘎!!” 他怒吼一声,眼中的自信和狂热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和怨毒,“佐藤信……那个废物!不仅没得手,还把大圣朝的舰队引来了!!” “老师……我们该怎么办?”宗正一急得快哭出来了,“大圣朝的舰队已经在海域外了!我们该怎么办?投降吧!对,我们可以进贡!我有钱,我还有……” “闭嘴。”山本龙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既然“大礼”变成了“大难”,那就只能…… “投降?”山本龙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语气森然,“泉盖苏文都败了,你觉得你这点钱,能买回你的命?大圣朝这次来,不是为了求财。” “那……那为了什么?” “为了立威。”山本龙一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少主,你是对马岛的领主,是宗氏的荣耀。这种时候,你必须站出来。” “我?我不行!我连刀都拿不稳……”宗正一拼命摇头。 山本龙一走到他面前,双手按住他颤抖的肩膀,语气变得异常温和,像极了诱骗小红帽的大灰狼:“不需要你拿刀。你只需要坐镇天守阁,激励士气。黑水门的精锐会保护你。只要我们守住三天,九州的大名们就会派援军赶到。到时候,你就是击退大圣朝入侵的英雄。” “真……真的?”宗正一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当然。”山本龙一拍了拍他的脸,“我是你的老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宗正一感动得热泪盈眶:“老师!我一定死守严原城!” 看着宗正一跌跌撞撞跑出去整顿城防的背影,山本龙一嘴角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 他招了招手,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个黑衣忍者。 “掌门。” “通知所有黑水门核心弟子,立刻收拾细软,带上库房里最值钱的东西。”山本龙一压低声音,“半个时辰后,从后山密道撤离,去备好的快船,我们回九州。” 忍者一愣:“那……宗正一少主和城里的守军呢?” 山本龙一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襟:“大圣朝的舰队既然能吓破泉盖苏文的胆,绝非等闲之辈。总得有人留下来吸引火力,让我们看清楚对方的底牌。宗正一想当英雄,那就让他死在英雄的宝座上吧。” “是!” …… 第219章 失血战术:崩溃的一天 第219章失血战术:崩溃的一天 与此同时,严原城外海。 大圣朝的巨型楼船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宛如几座移动的黑色山峦。 旗舰甲板上,王守仁一身儒衫,负手而立。海风吹动他的衣袖,猎猎作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如果忽略他身后那一排黑洞洞的巨炮,以及旁边正蹲在地上啃猪蹄的几名彪形大汉的话。 “先生,咱们真的不攻城?” 说话的是副官马汉。这货虽然看着像个只会砍人的莽夫,但心思其实比谁都细,手里抓着一只卤猪蹄,吃得满嘴流油。 “攻城?”王守仁转过身,温和地笑了笑,“马汉啊,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是下下策。咱们是文明人,是礼仪之邦,怎么能一上来就打打杀杀呢?” 马汉翻了个白眼,把骨头吐进海里:“先生,您在仁川港把人家码头都炸飞了,那时候您可没说是文明人。” “那是‘以理服人’。”王守仁纠正道,“物理的理。现在嘛,对马岛这地方小,经不起炸。再说了,咱们这次的目的是‘震慑’,得让他们感到绝望,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死人是不会感到恐惧的,只有活人才会。” 他指了指远处的严原城,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早饭:“传令下去,实施‘失血战术’。别一下子弄死了,慢慢玩。” “得嘞!”马汉把手上的油在裤子上擦了擦,露出一口大白牙,“兄弟们早就手痒了!” 王守仁微微颔首,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座灯火通明的严原城上。他的眼神依旧温润,却比这冰冷的海风更让人心悸。 随着旗舰上一声令下,对于严原城的守军来说,这一夜,不仅仅是黑暗的降临,更是噩梦的开始。 子时。 严原城港口方向突然火光冲天。 原本停泊在那里的几十艘渔船和战船,在同一时间燃起了大火。火势凶猛,瞬间将半边天都烧红了。 “敌袭!敌袭!” 守军们惊慌失措地提着水桶冲向港口,却发现根本无法靠近。那些火焰像是附骨之疽,沾着水反而烧得更旺。 黑暗中,几艘大圣朝的小型快船在海面上划过优美的弧线,船上的特战队员一边往火里扔着特制的火油罐,一边拿着铁皮喇叭大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各位太辛苦了,我们帮大家点个灯,暖暖身子!不用谢,咱们是大圣朝的活菩萨!” 守军们一边救火一边骂娘,但除了无能狂怒,毫无办法。 因为那些快船滑溜得像泥鳅,始终保持在弓箭射程之外。城头的床弩还没来得及调转方向,它们就已经钻进了黑暗的浪涛里,只留下一串嚣张的笑声。 卯时。 天刚蒙蒙亮,守了一夜没合眼的守军们刚靠在墙根下想眯一会儿。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严原城都在颤抖。 一枚呼啸而来的炮弹精准地砸在了城东最高的瞭望塔上。木质结构的塔楼像积木一样崩塌,上面的哨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随着废墟滚落下来。 紧接着,又是几声炮响。 城西、城南、城北的哨塔接连被点名。 大圣舰队的炮手们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准的射击游戏,每一炮都只打哨塔,绝不伤及城墙分毫。 马汉站在甲板上,拿着千里镜,嘴里啧啧有声:“老张,你这炮打歪了半尺啊,回去扣你鸡腿。” 炮手老张一脸委屈:“马爷,海上有浪啊!” “这就是数据不足的后果。” 不远处,刘波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张画满格子的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嘴里念念有词,“海浪频率每息三次,振幅约一尺。老张刚才的仰角是对的,但他没算提前量。若是配合‘摆钟式’点火法,命中率能提高三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失血战术:崩溃的一天(第2/2页) “算了吧,刘兄。”顾长风摇着折扇,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一群群正在奋笔疾书的年轻同僚,“咱们这些从工部出来的‘实务科’进士,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来求学的?眼睛都快贴到炮管上了。比起算弹道,我倒觉得咱们该研究点别的,比如……攻心术?” 叶青青则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冷静地观察着城头的混乱,头也不回地说道:“火攻造成的热浪会改变局部风向,下一轮抛射燃烧物时,风偏修正值要调整为‘左舵一点五’。都记下来了吗?” “记下了!”周围那些穿着儒衫却满身油污的年轻进士齐声应道,一个个眼神狂热,仿佛看到的不是战场,而是一道道解开了谜题的算术题。 与此同时,城下的特战队员再次举起了大喇叭: “里面的朋友,别睡了!咱们大帅说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守军……有炮吃!这一炮是给各位提提神,不用谢!” 城墙上的守军崩溃了。这他娘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午时。 严原城内已经断粮断水半天了。宗正一为了备战,把所有粮食都集中在天守阁,结果分发不及时,下面的士兵饿得前胸贴后背,还要忍受城外无休止的骚扰。 “八嘎!欺人太甚!” 一名守备大将终于忍无可忍。他也是对马藩中少有的硬骨头,行气境初期的修为让他有了一丝反击的底气。 “开城门!跟我杀出去!把那些该死的大喇叭给我砍了!” 随着一声怒吼,沉重的城门轰然洞开。五百名精锐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带着被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咆哮着冲向了城外那几艘看起来孤立无援的快船。 然而,他们冲出去不到三百步,就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由人组成的铁墙。 不知何时,原本空荡荡的海岸线上,静静地列着一队黑甲士兵。人数不多,仅有百人,但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令空气扭曲的真气波动。 那是清一色的行气境强者! “杀!”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那百名黑甲士兵齐齐拔刀。 刀光如雪,真气如龙。 双方撞击的瞬间,那五百名东瀛骑兵就像是撞上了礁石的浪花,瞬间粉碎。 守备大将挥舞着长刀,刀锋上裹挟着真气,想要劈开一条血路。但他惊恐地发现,对面那个看似普通的什长,竟然随手一刀就震碎了他的护体真气。 “这……这怎么可能?全是行气境?!”守备大将的眼中充满了绝望。 更让他绝望的是,在这些黑甲士兵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双手抱胸的身影。他们甚至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就让战马瑟瑟发抖,不敢寸进。 御气境! 真正的御气境强者! “退!快退!”守备大将凄厉地嘶吼着,调转马头想要逃回城去。 但那几名御气境强者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抬起手,隔空虚按。 “轰!” 一道无形的掌印从天而降,直接将那名守备大将连人带马拍成了肉泥。 这是一场屠杀。 五百名精锐骑兵,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撑住,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中。而大圣朝的那一百名黑甲士兵,甚至连阵型都没有乱,只有几个人的盔甲上多了几道白痕。 城头上,原本准备欢呼的守军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恐怖的事实:这根本不是什么骚扰战,而是一场猫戏老鼠的游戏。如果这群魔鬼愿意,他们随时可以踏平这座城池。 这种绝对实力的碾压,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人绝望。 第220章 子曰:既来之,则“安”葬之 第220章子曰:既来之,则“安”葬之 酉时。 严原城的水源被切断,唯一的取水点在城外的一条小溪。 几个胆大的士兵趁着暮色,提着水桶偷偷溜出城门想取水。 然而,他们刚把水桶放下,还没来得及打水,一支冷箭就从对岸的芦苇荡里射了出来。 “噗!” 一声闷响,水桶被射穿,清冽的溪水瞬间流了一地,很快渗入干涸的泥土中。 紧接着,第二个水桶、第三个水桶…… 十几支羽箭精准地钉在每一个水桶上,却唯独没有射人。 对岸的芦苇荡里,甚至没有人现身,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一支支仿佛长了眼睛的冷箭。 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城门。 他们回头望去,只见那条平时不起眼的小溪,此刻仿佛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而在那芦苇荡的阴影中,似乎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如同看猎物一般注视着他们。 “他们……他们是故意的……” 一个士兵瘫软在地,嘴唇干裂出血,眼神空洞,“他们不杀人,就是为了让我们看着水流干……这是要把我们活活渴死啊!” 这种围而不杀、慢刀割肉的残酷,比直接的杀戮更让人窒息。 这一整天下来,严原城就像是一个被玩坏的玩具。守军们精神崩溃,有的开始嚎啕大哭,有的丢下武器想逃跑。 天守阁内,宗正一瘫坐在地上,听着外面的混乱,绝望地看向山本龙一原本坐着的位置:“老师……援军什么时候来?我们要守不住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那个原本应该坐在那里的山本龙一,早已不知去向。 宗正一瘫坐在地,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被抛弃的恐惧比死亡更让人绝望。而此时,城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但这光明并没有带来希望,反而照亮了更加残酷的现实。 晨光刺破了海面上的薄雾,照亮了那座死寂的孤城。严原城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不是投降,而是一次自杀式的突围。 山本龙一虽然跑了,但他临走前逼迫黑水门的一位长老,带着最后的一百名死士出城“决战”。他的算盘打得很精:用这些人的血,拖住大圣军哪怕一刻钟,也能让他逃得更远。 城门前,一百名身穿黑衣、头绑白布的死士,挥舞着武士刀,怪叫着冲了出来。 领头的长老一脸悲壮,显然也是被逼上了绝路。 面对这群亡命之徒,大圣军的阵列没有丝毫慌乱。 甚至,他们还主动让开了一条路。 “结阵。” 一声低沉而平静的命令,穿透了战场上嘈杂的喊杀声,清晰地送入每一个大圣朝士兵的耳中。 发出命令的,正是此次东征的主帅,兵部尚书王守仁。他负手立于阵后,神色平静,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随着这一声令下,那些原本看似散乱的黑甲士兵瞬间动了。 “喝!” 前排的五十名士兵齐齐踏前一步,手中那一人高的巨型塔盾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闷响。地面震颤,尘土飞扬。瞬间,一道钢铁铸就的城墙凭空而起。 “刺!” 后排的五十名士兵将长矛架在盾牌的缝隙间,锋利的矛尖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组成了一片死亡的丛林。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声多余的呐喊。这就是大圣朝最精锐的步兵方阵——“不动如山”。 黑水门长老看着这铜墙铁壁,眼角狂跳。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装神弄鬼!给我冲开他们!” 他怒吼一声,率先发难。脚下一蹬,身形如电,手中长刀带着凌厉的真气,直劈盾阵的接缝处。这一刀,汇聚了他行气境巅峰的全部功力,势要将这盾阵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盾后的士兵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御!” 前排的三名盾手同时举盾,真气连成一片,竟然在盾牌表面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膜。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黑水门长老的长刀狠狠劈在盾牌上,火星四溅。但他预想中盾碎人亡的场面并没有出现。那三面盾牌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稳如泰山。反倒是他自己,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而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子曰:既来之,则“安”葬之(第2/2页) “这……这怎么可能?一群普通士兵,怎么挡得住行气境巅峰的一击?!” “普通士兵?” 站在王守仁身后的马汉冷笑一声,看着那个倒飞出去的身影,眼中满是嘲讽,“这五千人,可是从大圣朝百万雄师里挑出来的‘兵王’。每一个都是行气境起步!再加上兵部那帮疯子设计的‘连山盾阵’……别说你一个行气境,就是来个半步御气,今天也得把命留在这儿!” 他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听到了那个让他绝望的命令。 “进。” “咚!咚!咚!” 那道钢铁城墙开始缓缓推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死士们的心跳上。 “杀!跟他们拼了!” 死士们疯狂地扑上来,用刀砍,用身体撞,甚至有人试图从盾牌上方跳过去。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跳起来的被长矛在空中捅成了马蜂窝;冲上来的被盾牌撞得骨断筋折;倒在地上的被铁靴无情地踏过。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进行收割。 没有个人英雄主义的炫技,只有冷酷、高效、令人绝望的纪律。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 那一百名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死士,已经全部倒在了盾阵前方。而大圣朝的方阵,甚至连阵脚都没有乱半分。 王守仁看着这一幕,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卷,摇了摇头: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你们的主帅,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他抬起头,看向城头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宗正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篇文章: “还有什么手段吗?若是没有,那就……开城吧。” …… 半个时辰后。 严原城陷落。大圣军兵不血刃地接管了这座海岛要塞。 天守阁内,宗正一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别……别杀我……我是被逼的……山本龙一……是他逼我的……” 王守仁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我知道。” 宗正一一愣:“您……您知道?” “山本龙一带着精锐和财宝从后山跑了,大概两个时辰前。”王守仁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我的侦察兵看着他上的船。” “那……那您为什么不……”宗正一瞪大了眼睛,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拦住他? 王守仁放下茶杯,看着宗正一,眼神深邃:“杀一个人很容易。但要让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就需要一个活着的传播者。”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九州岛的位置上。 “山本龙一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自私的人。他逃回九州,为了掩饰自己的逃跑,一定会极力渲染大圣军的恐怖。他会告诉所有人,我们是不可战胜的魔鬼,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王守仁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恐惧,是最好的攻城锤。” “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他是我们的弃子,也是我们登陆九州的……跳板。” 宗正一看着眼前这个儒雅的中年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圣人门徒?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传令全军。”王守仁走出天守阁,看着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声音变得肃杀而威严,“封锁全岛,挖地三尺。把这座岛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哪怕是一个铜板,都给我搜出来!” 他转过身,指了指釜山港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咱们这次出来,是为了给大圣朝‘贴补家用’的。把搜刮来的财物全部装船,运回釜山港发卖。告诉高丽人,大圣朝的‘年货’到了,让他们准备好银子。” “至于九州……”王守仁眯起眼睛,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不急。等我们把这第一口肉消化完了,再去慢慢享用那顿大餐。” 身后的“德”字重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又……贪婪的光芒。 第221章 衣锦还乡,朕的“小心思” 第221章衣锦还乡,朕的“小心思” 辽东的春风,虽已不似寒冬般如刀割面,却仍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吹不散辽阳城内沸反盈天的热浪。 大圣天子的龙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卷起漫天柳絮,仿佛一条赤色巨龙在云端翻腾。辽阳城的主干道早已被扫得干干净净,黄土垫道,清水泼街,两侧挤满了身着夹袄、面色红润的百姓。他们热切的目光汇聚在一起,竟让这清冽的北国早春凭空生出几分盛夏的燥热。 今日,是国丈陆行舟衣锦还乡的大日子。 车队最前方,陆行舟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域大宛马,身上那件紫蟒袍在阳光下扎眼得很。他没坐轿子,说是要“亲眼看看家乡父老”,实则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杂了“近乡情怯”与“皇恩浩荡”的复杂表情。 “那是老陆家的二小子!出息了啊!” “什么二小子,那是国丈爷!快磕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要下跪。 陆行舟眼疾手快,翻身下马的动作利落得不像个整日坐堂的大夫。他几步抢上前去,一把扶住那位领头的老者,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角含而不落,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三叔公!您这是折煞侄儿了!行舟离家二十载,无论身居何位,那是陛下的恩典,但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当年那个讨米汤喝的陆二啊!” 这一嗓子,带着三分哽咽、七分真情,瞬间击穿了辽阳百姓的心防。周围的百姓一看国丈爷如此念旧,顿时哭声一片,感叹声此起彼伏,恨不得把心窝子掏出来给这位“仁义国丈”看。 队伍中央,巨大的明黄御辇内。 林休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捏着一颗刚剥好的葡萄,透过微微掀起的帘缝,看着外面这一幕“感人至深”的画卷。 “啧。” 他轻笑一声,将葡萄扔进嘴里,转头看向正在烹茶的陆瑶,“瑶儿,咱爹这演技,不去梨园行当台柱子,真是大圣戏曲界的一大损失。你看那个‘含泪扶老’的定格动作,保持了至少三息,专门留给史官和画师记录的吧?” 陆瑶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宫装,虽在大氅之下,却难掩那股书卷气与英气并存的风姿。她闻言,无奈地白了林休一眼,纤长的手指稳稳地将茶盏递到他手边。 “陛下就别损爹了。”陆瑶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神里却透着几分通透,“爹他憋屈了半辈子,在京城被那些世家大族压得喘不过气。如今好不容易靠着女儿女婿翻了身,回老家若是不能显摆显摆,怕是这辈子都睡不踏实。您就让他演个够吧,只要不违大圣律法,这点虚荣心,您这做女婿的还容不下?” “容得,自然容得。”林休接过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陆瑶的手背,感受着那细腻的温热,“朕不仅容得,还得配合。传令下去,赐陆家‘积善之家’牌匾,由朕亲笔题写,挂在陆家祖宅正堂。另外,命辽东巡抚今晚设宴,规格按亲王例,给足老丈人面子。” 陆瑶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反手握住林休的手:“多谢陛下。” “谢什么?”林休顺势将她拉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目光却透过车窗,望向遥远的东方,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让老丈人高兴,也是为了安抚辽东人心。毕竟……咱们接下来的动作,可能会让这片土地震上一震。” 车外,陆行舟终于结束了他的演讲,在万众欢呼声中重新上马。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御辇,见陛下没有丝毫不耐烦的动静,心中大定,腰杆挺得更直了,仿佛那一瞬间,他真的成了这辽东首府里最体面的老太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衣锦还乡,朕的“小心思”(第2/2页) 然而,就在这喜气洋洋的表象之下,数百里外的高丽王都,却是另一番光景。 …… 高丽,王都江都。 整座王宫笼罩在一层铅灰色的阴云之下,殿内的长明灯火光摇曳,映照着满地狼藉。 “啪!” 一只精美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划破了跪在地上那名斥候的脸颊,但他连擦都不敢擦,只是将头埋得更低,浑身抖如筛糠。 “没了?全没了?” 高丽王王熙瘫坐在龙椅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失神地盯着虚空,“对马岛……那可是拥有坚固城防的要塞啊!山本龙一两天前不是还发誓说固若金汤吗?怎么连一天……不,连半天都没守住?”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就在半个时辰前,前线最快的“海东青”送来急报:两日前,大圣水师如神兵天降,仅仅半日,便让严原城守军精神崩溃,不战自溃。那种让大莫离支都忌惮的“天威”,再一次在大海上展现了它恐怖的统治力。 “早就该料到的……” 一个阴冷沙哑的声音从武将列首传来。说话之人身披五把佩刀,身形魁梧如熊,但他的右手却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隐隐还能透出血迹。 正是高丽如今的实权掌控者,莫离支(宰相)泉盖苏文。 他缓缓走出,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那只受伤的右手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耻辱与恐惧。 几天前在仁川港,那个叫王守仁的书生,用一只看似文弱的手,硬生生捏碎了他的指骨,也捏碎了他身为半步先天强者的骄傲。而那一轮削平石屏山的炮火,更是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大圣朝……这就是大圣朝。”泉盖苏文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们既然能一炮削平石屏山,自然也能一天轰平对马岛。什么‘借道伐倭’?那根本就是借口!这头饿虎吃完了东瀛,下一个就是我们!” “这……这可如何是好?”一名文官颤抖着出列,声音带着哭腔,“大莫离支,那王守仁连您都……我们拿什么挡?不如……不如真的如他们所愿,借道给他们,或许还能保全社稷……” “蠢货!” 泉盖苏文猛地转身,左手一挥,一道劲气直接将那名文官抽飞了出去,“保全社稷?等他们的补给线铺满了高丽,我们就是案板上的肉!到时候别说社稷,就连你们这身皮,都得被他们扒下来做鼓!” 他大步走到龙椅前,看着瑟瑟发抖的高丽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王,大圣军主力如今集结在海上,正如一头正在进食的猛兽。这……恰恰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高丽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颤声道:“爱卿……有何良策?” 泉盖苏文走到巨大的舆图前,左手拔出腰间短刀,狠狠插在半岛东侧的一片海域上,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弧度。 “第一,联络东瀛。” “什么?!”群臣哗然,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第222章 绝户毒计,高丽宰相的“引狼入 第222章绝户毒计,高丽宰相的“引狼入室” “莫离支!这万万不可!”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臣悲愤地跪倒在地,正是礼部尚书,“引狼入室,无异于饮鸩止渴啊!当年釜山惨案,三千百姓的血还没干透,东瀛浪人至今还在我沿海烧杀抢掠。此时联络东瀛,如何面对天下臣民?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就连一直唯唯诺诺的朴正勇,此刻也忍不住颤抖着出列:“是……是啊,大莫离支。大圣朝虽强,但那是天朝上国,或许还有回旋余地。可那东瀛倭寇,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啊!若是让他们进了高丽,那便是引鬼入门,后果不堪设想!” “闭嘴!” 泉盖苏文眼中寒芒一闪,手中短刀猛地掷出。 “噗!” 那名跪在地上的礼部尚书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短刀贯穿了胸口,鲜血喷溅在龙椅的台阶上,染红了高丽王的鞋底。 朴正勇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泉盖苏文缓缓走过去,从尸体上拔出短刀,在老臣的官袍上擦了擦血迹,声音冷得像冰,“大圣军之所以强,全仗着那几艘无敌的巨舰和火炮。但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战线太长!只要我们联络东瀛残部,从背后切断他们经过高丽的陆路补给线,再配合东瀛水鬼在海上骚扰……没了粮草弹药,那几艘铁疙瘩就是漂在海上的棺材!” 高丽王看着台阶上的鲜血,吓得缩成一团,咽了口唾沫:“这……这……一切全凭爱卿做主……” “所以,要有第二步。” 泉盖苏文猛地拔出短刀,在舆图上重重一划,刀尖直指北方。 “迁都。” “迁……迁都?” “江都离海岸线太近了!”泉盖苏文指着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几艘巨舰的炮口,“大圣水师的射程太恐怖,留在这里,我们就是活靶子!必须立刻迁都西京平阳!” 见高丽王还在犹豫,泉盖苏文语速极快地补充道:“大王,西京本就是我朝陪都,宫殿、城防一应俱全,粮仓里的陈米足够十万大军吃上三年!那里距海岸线三百里,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只要我们今晚动身,两日便可入驻行宫。就算大圣军想报复,他们的船也上不了岸!没了火炮支援,我看那个王守仁还怎么狂!” “这……”高丽王还在犹豫。 “大王!”泉盖苏文猛地跪下,左手死死抓住高丽王的龙袍,眼神中满是疯狂的赌徒神色,“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不赌这一把,高丽必亡!赌赢了,大圣与东瀛两败俱伤,我们便是最后的赢家!” 死一般的寂静中,高丽王看着面前这个如同疯魔般的权臣,又想到了那个能削平山头的恐怖火炮,终于崩溃了。 “迁……迁!一切全凭丞相做主!今晚就走!” 泉盖苏文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狞笑。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在袖中剧烈痉挛着,仿佛在提前庆祝即将到来的复仇。 “王守仁……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他猛地收敛笑意,霍然转身,大红色的官袍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传令下去,即刻启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绝户毒计,高丽宰相的“引狼入室”(第2/2页) …… 半个时辰后,江都的夜,彻底乱了。 随着迁都的命令如瘟疫般传出宫墙,整座王城瞬间陷入了恐慌。贵族们争抢着马车,百姓们哭喊着收拾细软,火把的光亮在街道上汇聚成一条条惊慌失措的长龙。 而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莫离支府邸内,泉盖苏文正借着烛火,用左手笨拙却坚定地在一张羊皮卷上写下密信。 “东瀛虽贪,但也是最好的刀。” 他将写好的信卷起,塞进一只特制的竹筒里,递给面前的一名黑衣死士,“立刻出海,务必亲手交给东瀛的那位‘大将军’。告诉他,我高丽会负责切断大圣军在陆上的一切粮草补给,并封锁釜山港断其退路。请大将军务必集结主力,在正面拖住林休的舰队!只要两面夹击,那几艘铁疙瘩就是海上的活棺材!” 死士领命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泉盖苏文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乱成一团的江都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为了这一局,他不惜搭上整个江都,甚至半个高丽。 只要能赢,这代价……值! …… 深夜,高丽王宫后廷,坤宁殿。 这里的气氛比前朝更加压抑。 今日,正是“釜山惨案”十周年祭,也是王后金映雪父母的忌日。 金映雪一身素白丧服,跪在佛堂前,虽然已年过三十,但岁月的沉淀反倒让她多了一份凄艳的端庄。此刻,她手中的木鱼敲得笃笃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 在她身后,还跪着两个稚嫩的身影。 十五岁的大公主王语凝,同样披麻戴孝,神色凄婉,正懂事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而年仅十岁的小王子王泰浩则有些懵懂,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小声问道:“皇姐,为什么父王不来祭拜外祖父?今天不是忌日吗?” “咔嚓。” 金映雪手中的木鱼槌猛地断成两截。 她不是在念经,是在恨。 “王后娘娘……” 贴身侍女小桃红着眼眶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密信,看到跪在地上的两位小主子,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咬牙道:“莫离支……莫离支那个畜生,真的派使者出海了!他们要去东瀛!” 金映雪猛地转过身,那张平日里端庄温婉的脸庞,此刻竟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她看了一眼懵懂的儿子和惊惶的女儿,双眼布满血丝,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点点殷红。 “他敢……他怎么敢!” 金映雪的声音凄厉如鬼魅。 十年前,她省亲归家。那一年,倭寇破城,父亲战死,母亲为了不受辱,抱着年仅五岁的弟弟跳了崖。她躲在死人堆里,整整三天三夜,听着外面野兽般的狂笑和同胞的惨叫。 那是刻在骨髓里的血海深仇! 如今,她的丈夫,这个国家的王,竟然要和那些杀害她全家的恶鬼结盟?甚至要让她的儿女,将来也对着那些倭寇卑躬屈膝? “娘娘,我们逃吧……”小桃哭着劝道,“听说大王已经同意明日一早迁都平阳,还要把您和王子、公主都带上。” “我不走。” 第223章 王后泣血,朕去给他们“送温暖 第223章王后泣血,朕去给他们“送温暖” 金映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灌入,吹乱了她的长发,却吹不灭她眼中的火光。 “我若是走了,这高丽的脊梁就真的断了。大圣天兵未曾伤我高丽百姓分毫,他却为了那点可笑的疑心,竟然要引那吃人的倭寇入关……这样的国,不保也罢!” 她转身,从妆奁的最底层翻出一块染血的玉佩,那是父亲临死前留给她的遗物。她咬破指尖,在一块白绢上飞快地写下一行行血字。 字字泣血,句句含恨。 “大圣皇帝陛下亲启:罪妾金氏,虽身处敌营,亦知廉耻。今闻国贼泉盖苏文欲引东瀛倭寇断陛下后路,并迁都平阳以避天兵。妾身虽为高丽王后,更为人子。釜山之仇,不共戴天。若陛下能荡平倭寇,斩杀国贼,妾愿以死谢罪!” 写罢,她将白绢小心翼翼地缝进小桃的衣物夹层里。 “小桃,你听着。”金映雪双手死死抓着侍女的肩膀,眼神决绝,“今晚宫中大乱,准备迁都事宜,守备松懈。你拿着这封信,往南跑。一直跑,跑到海边,见到大圣的船,就跪下磕头,把信交给他们!” “娘娘!那你呢?” “我?”金映雪凄然一笑,从袖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剪刀,抵在自己的喉间,“我是王后,我若不在,泉盖苏文定会起疑。我要留在这里,拖住他们,为你争取时间。” “去吧!别让金家的血白流!” 小桃含泪离去,金映雪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看到了一只噬人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即将吞噬这片土地。 …… 三日后。 相比于高丽君臣一路逃亡的凄风苦雨,数百里外的辽阳行宫内,却是温暖如春,岁月静好。 虽是阳春三月,但这辽东的倒春寒依旧带着几分透骨的凉意。屋内点着几盆银霜炭,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林休刚沐浴完,披着一件宽松的丝绸单衣,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头。他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里还端着一碗陆瑶亲手熬的银耳莲子羹。 “味道淡了点,下次多放点冰糖。”林休喝了一口,随口点评道。 正趴在桌案上整理情报的陆瑶头也不抬:“有的喝就不错了,这可是本宫亲自下厨,外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林休笑了笑,放下碗,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被朱砂圈出来的红点——西京平阳。 “瑶儿,你说这泉盖苏文,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林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红点,“他以为把乌龟壳搬到三百里外的山沟沟里,我就敲不碎了?” 陆瑶放下手中的毛笔,走到他身边,看着地图沉思片刻:“按照常理,大圣水师确实无法深入内陆。若要攻打平阳,必须发陆军,翻越长白山脉,补给线会拉得很长。泉盖苏文这招‘避实就虚’,在兵法上没毛病。” “兵法?”林休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那是对付普通人的兵法。他忘了,朕是谁。” 陆瑶转头看着他,烛光下,这个男人的侧脸如雕塑般完美,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自信——或者说,傲慢。但她知道,他有傲慢的资本。 先天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王后泣血,朕去给他们“送温暖”(第2/2页) 在这个世界上,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规则的破坏者。 其实林休心里早就痒痒了。 自从上次在抚宁卫,那个半死不活的系统告诉他“全位面战力第一,无需任何避险行为”之后,他这一身恐怖的先天大圆满真气就一直处于“待机”状态。就像是手里握着核按钮,却只能用来砸核桃;开着一辆满配的坦克,却只能在早高峰里慢慢挪。 这也太浪费了! 以前是为了配合老丈人演戏,不得不低调。现在既然都摊牌了,那还费什么脑子搞阴谋诡计?能动手尽量别吵吵,这就是强者的特权。 “你要去?”陆瑶轻声问道,语气平静,仿佛在问他明天早饭吃什么。 “嗯。”林休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老丈人既然已经风风光光地回来了,这辽阳的戏也演得差不多了。朕这个当女婿的,总得给这场大戏加点彩头。”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夜风瞬间倒灌进来,却在离他三尺之处自动消融,化作温润的水汽。 “这点距离,对朕来说,不过是一次晨跑的路程。”林休回头,冲陆瑶眨了眨眼,“我去给那位莫离支送点‘温暖’。听说西京平阳的春夜清冷,朕怕他们冻着,打算去帮他们生把火。” 陆瑶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送温暖?怕是送业火红莲吧。 她没有阻拦,只是默默走到衣柜旁,取出一套没有任何纹饰的玄色劲装。 “我就知道,这几天看奏折早把你憋坏了。” 陆瑶一边帮他更衣,一边细心地理平衣领上的褶皱。这并非什么刀枪不入的宝甲,只是一件剪裁利落、方便活动的常服。在她看来,自家夫君既然是先天境,这世上能伤他的人怕是还没出生。穿得利索点,单纯是为了方便他……杀人放火。 “霍山已经在平阳等着了。”陆瑶一边帮他系腰带,一边低声说道,“影卫传来消息,高丽王廷今日黄昏已仓皇入驻平阳行宫,看来是真的怕了。不过,那个泉盖苏文身边有两个御气境后期的高手护卫,还有一支名为‘鬼影’的死士部队。” “两只御气境的蚂蚁,加一群会跳舞的苍蝇。”林休张开双臂,任由妻子整理衣领,语气轻松,“希望能接住朕一拳吧,不然这趟‘夜跑’也太无趣了。” 整理完毕,陆瑶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如暗夜君王般的男人,眼中满是柔情与骄傲。 “早去早回。” “放心,天亮前回来陪你喝粥。” 林休低下头,在陆瑶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下一刻,他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就像是整个人直接融化在了空气中。只有窗外依旧呼啸的夜风,证明刚才这里还站着一个人。 陆瑶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 她转身回到桌案前,提笔在一张新的宣纸上写下一行字: “陛下偶有所悟,即日起闭关三日,任何人不得打扰。” 写罢,她轻轻吹干墨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 第224章 夜行八百里,唤醒沉睡二十年的 第224章夜行八百里,唤醒沉睡二十年的刀 月黑风高,杀人夜。 辽东的倒春寒带着一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湿冷,连山里的野狼都缩在窝里不愿意动弹。 但在辽阳通往高丽西京平阳的崇山峻岭之间,一道黑影正在贴地飞行。 说“飞行”或许不太准确,因为这道影子的双脚并没有完全脱离地面,而是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频率,在树梢、草尖、甚至是飘落的枯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 每一次起落,便是数十丈的距离。 这道黑影正是大圣朝的皇帝,林休。 “这便宜老爹,落子倒是挺讲究。” 林休身形如魅,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心里却在漫不经心地吐槽。 他此时并未动用那惊世骇俗的护体罡气,仅仅是凭借先天大圆满那被真气淬炼到极致的肉身力量在奔跑。 即便如此,那迎面扑来的狂风也足以将普通人的脸皮撕裂,但在接触到林休周身三寸之时,这股狂风便温顺得如同情人的抚摸,自动向两侧滑开,甚至连他那身宽松的玄色劲装都没有吹乱分毫。 按照这个速度,八百里的路程,顶多也就是个晨跑的热身量。 林休一边跑,一边分心二用,脑海中浮现出数日前霍山先行一步前往高丽时,递给他的那份绝密档案。 “老霍这家伙,腿脚倒是利索,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平阳把路铺平了吧?” 档案的封皮已经泛黄,上面盖着“天字一号”的火漆印章。 那里面只记录了一个人的名字——沈无锋。 代号:断刃。 身份:高丽禁军副统领。 潜伏时间:二十年。 “啧啧,二十年啊。” 林休脚尖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大鸟般跃过一道宽阔的山涧,心中不由得对记忆里那个总是板着脸的便宜老爹升起了一丝敬佩。 二十年前,太宗皇帝便预料到了高丽会有今日之变? 未必。 但那个老头子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与其相信那一纸轻飘飘的盟约,不如在别人家里埋几颗钉子来得实在。 这沈无锋本是锦衣卫中一名毫不起眼的试百户,因犯了错被贬,随后便彻底销声匿迹。 谁能想到,他竟然改头换面,在高丽这异国他乡扎下了根,还一步步爬到了禁军副统领的高位? 这得需要多大的隐忍,多深的城府? 更重要的是,这得需要多大的忠诚? 二十年不曾联系,不曾唤醒,就像是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尘埃。若非这次林休动了杀心,让霍山启用了最高级别的唤醒程序,恐怕这颗钉子会一直烂在泥土里,直到死。 “老头子这手笔,确实比朕那只会撒钱的手段高明那么一点点。” 林休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既然老爹把路都铺好了,那朕这个当儿子的,如果不顺着这条路走过去给泉盖苏文送一份大礼,岂不是太不孝顺了? 前方,一座巍峨的关隘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是高丽的一处军事重镇,城墙上火把通明,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士兵巡逻。 林休没有减速,反而嘴角微扬,脚下骤然发力。 嗖!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直接踩着两名正在交谈的守城士兵的头顶掠了过去。 “哎?怎么突然感觉头皮一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夜行八百里,唤醒沉睡二十年的刀(第2/2页) 左边的士兵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身上的皮甲,抱怨道。 “这鬼天气,怕是要下雪。”右边的士兵搓了搓手,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赶紧换岗吧,冻死老子了。” 两人谁也没有发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经有一尊真正的“神”,从他们的头顶跨了过去。 …… 高丽,西京平阳。 这里本是高丽的陪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泉盖苏文将王廷迁至此处,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背靠层峦叠嶂,前临大同江,若大圣军想要强攻,非得崩掉几颗牙不可。 此刻,平阳行宫外,一片死寂。 虽然是临时征用的行宫,但在泉盖苏文的严令下,防守之严密甚至超过了原来的开京王宫。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尤其是行宫外围,更是布满了泉盖苏文麾下最精锐的死士——“鬼影”。 这些人从小便被药物毒哑,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只知道杀戮和服从。他们就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潜伏在黑暗的角落里,收割着任何敢于靠近的生命。 但在行宫西侧的一处偏僻角门外,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 一名身穿高丽禁军铠甲的中年将领,正靠在城墙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略显陈旧的铜钱。 他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一丝惯有的和气笑容,看起来就像是那种随处可见、毫无野心的军中老油条。 他叫朴无锋,高丽禁军副统领。 但在大圣朝的档案里,他是沈无锋。 “头儿,时间差不多了。” 一名看似普通的更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道。 沈无锋没有回头,只是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铜钱上的“大圣通宝”四个字。这枚铜钱,是他离开大圣朝时,母亲塞进他手里的。 二十年了,铜钱已经被磨得锃亮,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二十年……”沈无锋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三天前,当那个尘封了二十年的死信箱里出现了一枚绘着飞鱼服图案的蜡丸时,这把刀就已经醒了。 而今夜,是他接到具体行动指令的第一夜。 指令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天亮,扫尘。” 这是锦衣卫的最高级别暗语。意思是:有“贵人”要来,让他清理干净外围的杂碎,确保万无一失。 在沈无锋的理解里,能动用这个级别暗语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锦衣卫总指挥使,霍山。 “霍阎王要亲自来?” 沈无锋心中虽然疑惑,不知道那位总揽全局的指挥使大人为何会涉险深入敌后,但他不需要知道。 他是刀,刀只需要听从握刀之人的命令。 “动手吧。” 沈无锋收起铜钱,缓缓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 “是!” 更夫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沈无锋站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刀柄。这柄刀,虽然二十年未曾出鞘,但每天深夜,他都会在无人的角落里一遍遍擦拭。 刀锋未老,人心依旧。 “既然大圣要扫尘,那这第一把火,就由我来点吧。”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浑浊与市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锦衣卫百户沈无锋的凌厉与杀伐。 第225章 天亮扫尘,来自真龙的威压 第225章天亮扫尘,来自真龙的威压 夜色如墨,将一切罪恶都掩盖在浓重的阴影之下。 片刻之后,行宫西侧的阴影里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就像是熟透的果实掉落在草地上。 那是更夫在清理外围的暗哨。 虽然只是一瞬,但沈无锋听得真切,那是喉骨被捏碎的声音。 “该我上场了。” 沈无锋整理了一下盔甲,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前方,两名黑衣死士正如同雕塑般守在角门两侧。看到沈无锋走来,他们并没有阻拦,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在这个行宫里,朴副统领是出了名的“老好人”,经常给兄弟们带些好酒好肉,甚至连这些死士也不例外。 “两位兄弟,辛苦了。” 沈无锋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里面散发着诱人的烧鸡香味,“这是刚从醉仙楼弄来的,热乎着呢,垫垫肚子。” 两名死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伸出手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油纸包的瞬间,沈无锋脸上的笑容依旧,但右手却如毒蛇出洞,瞬间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那名死士的手腕直接被捏碎。还未等他发出惨叫,沈无锋的左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用力一扭。 与此同时,另一名死士反应极快,腰间长刀瞬间出鞘。 但沈无锋比他更快。 他并没有拔刀,而是借着身体旋转的惯性,一脚狠狠踹在那人的膝盖上。 那死士身体一歪,失去平衡。沈无锋顺势欺身而上,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的心脏。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眨眼之间。 两名拥有行气境巅峰实力的死士,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沈无锋抽出匕首,在死士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大圣朝的烧鸡,也是你们配吃的?” 他冷哼一声,对着黑暗中挥了挥手。 几名伪装成杂役的锦衣卫迅速从暗处窜出,熟练地将尸体拖走,并用沙土掩盖了地上的血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头儿,西侧暗哨已全部清除。” “东侧还需要一炷香时间。” 手下不断汇报着进度。 沈无锋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身后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道苍老却如铁石般坚硬的声音。 “左手慢了半拍,如果是真正的御气境后期高手,你刚才肋下已经中了一刀。” 沈无锋浑身一震,猛地转身,却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飞鱼服的高大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内。 老者背负双手,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左脸颊那道淡淡的刀疤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指挥使!”沈无锋立刻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属下……断刃,参见指挥使大人!” 来人正是锦衣卫总指挥使,霍山。 霍山伸手将他扶起,那张平日里严肃刻板的脸上,此刻竟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行了,这里是敌营,不必多礼。二十年不见,你这把刀虽然生了些锈,但血性还在。” “属下惭愧。”沈无锋低下头,眼眶微红。 “陛下快到了。”霍山收敛神色,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声音变得凝重,“记住,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要把嘴闭严实了。咱这位陛下……可是位真正的神仙。” “陛下?!” 沈无锋瞳孔猛地放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原本以为“扫尘”是为了迎接霍山,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大圣朝的最高统治者,竟然会亲自涉险!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惊天消息,一阵微风拂过。 这阵风很轻,轻得连树叶都没有惊动。但在沈无锋那敏锐的感知中,这股风里却夹杂着一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威压。 那是来自于生命层次的压制。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行宫那高耸的宫墙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天亮扫尘,来自真龙的威压(第2/2页) 那人背负双手,衣袂飘飘,宛如从月中走下的谪仙。他并没有刻意释放什么气势,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天地的中心,连周围的夜色都仿佛在向他臣服。 沈无锋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在高丽潜伏二十年,见过的强者不知凡几,甚至连号称半步先天的泉盖苏文,他也曾近距离接触过。 但泉盖苏文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虽然沉重,但尚可仰望。 而眼前这个人…… 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平静的水面下,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这就是……陛下?” 沈无锋只觉得喉咙发干,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 那是激动的颤抖。 这就是他效忠了二十年的大圣朝!这就是他们沈家世代守护的皇权! 先帝啊,您看到了吗? 咱大圣朝,出真龙了! 沈无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荡,快步走到墙角下,与霍山并肩而立,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臣,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沈无锋,叩见陛下!” 一旁的霍山也随之跪倒,声音沉稳有力:“老奴霍山,恭迎陛下圣驾。”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和压抑了二十年的委屈。 城头之上,林休低头俯视着这两个跪在阴影里的男人。 目光扫过霍山那宽厚的背影,最后落在沈无锋鬓角那刺眼的白发上。 “这就是朕的‘棋子’么?” 林休心中微微一叹。 二十年光阴,将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熬成了如今这副沧桑模样。这哪里是棋子,这分明是大圣朝的脊梁骨。 “起来吧。” 林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老头子眼光不错,你这把刀,藏得够深,也够快。还有老霍,你这腿脚也不慢啊,比朕预想的还要早到半个时辰。” 说到这里,林休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无锋那身有些陈旧的高丽甲胄上,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等办完这趟差事,把这身皮扒了。朕准你穿回飞鱼服,骑高头大马,随朕一同回京。这二十年的委屈,朕给你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听到“老头子”这三个字,又得到如此承诺,沈无锋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这一刻,所有的孤独、所有的危险、所有的忍辱负重,都值了。 陛下懂他! 先帝懂他! “臣,幸不辱命!”沈无锋哽咽道,“行宫外围已清理干净,除了泉盖苏文身边的两名贴身护卫,其余暗哨皆已拔除。” “陛下,平阳城内的眼线也已全部就位。”霍山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狠厉,“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今夜这平阳城,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很好。” 林休点了点头,身形微微一晃,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伸手虚扶了一把,虽然没有真正碰到两人,但一股柔和的劲力却将他们托了起来。 “既然路都铺好了,那朕就去看看,那位泉盖苏文大人,给朕准备了什么‘惊喜’。” 林休拍了拍沈无锋肩膀上的尘土,就像是在对待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老沈,你就别进去了。泉盖苏文一死,这平阳城里的几万禁军就是无头苍蝇。你得留着这身皮,替朕把这群苍蝇给兜住了。高丽这摊子烂事,后面还得仰仗你这位‘朴副统领’。” 沈无锋一愣,随即瞬间明白了陛下的深意。这是要把高丽的兵权,变相交到他手里啊! “臣……领旨!”沈无锋猛地抱拳,眼中燃起更深沉的火焰。 林休转头看向霍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霍,带路吧,咱们去给那位莫离支‘送温暖’。” “遵旨!” 霍山微微躬身,无声地融入了前方的黑暗中,如同一头领路的头狼。 第226章 这门太脆,是不是偷工减料? 第226章这门太脆,是不是偷工减料? 高丽,西京平阳。 早春的夜风裹挟着来自辽东的肃杀之气,将这座屹立在半岛北部的行宫吹得寒意透骨。月光清冷,仿佛连天穹都要塌陷下来,压在每一个高丽臣民的心头。 行宫大殿之内,此刻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并非安宁,而是如同暴风雨前被扼住咽喉的窒息。 “咔哒、咔哒……” 两枚早已被盘得如墨玉般温润的深海沉铁胆,在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中缓缓转动。这单调、沉闷且极具穿透力的撞击声,是大殿内唯一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击在龙椅上那个身穿赭黄龙袍的男人心口。 高丽王,王熙。 此刻,这位名义上的高丽之主,正如同受惊的鹌鹑一般,整个人恨不得缩进那宽大的龙椅深处。他面色惨白,眼神飘忽,连看都不敢看台阶下那个站立如松、气势如虎的权臣一眼。 大莫离支,泉盖苏文。 他身穿暗紫色蟒袍,身躯魁梧如熊。腰间随意挂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刀,刀鞘漆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大殿正中,甚至没有行跪拜礼,那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野心,扫视着满朝文武。 文武百官,尽皆低头,噤若寒蝉。 “大圣通宝……镇海石……都是因为你们的软弱!” 泉盖苏文终于开口了,声音粗砺如粗砂打磨铁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如今大圣军队压境,朴正勇那个软骨头不仅没能为高丽争取到半点利益,反而还欠下巨额债务,甚至出卖了釜山港的布防图!这一切,皆因王后金氏私通大圣,出卖军机所致!臣请大王,立刻下旨,废黜妖后,将其首级悬于城门,以安军心!” “冤枉!大莫离支冤枉啊!” 大殿角落里,一个身穿官服的胖子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正是刚刚回国不久的使臣朴正勇。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辩解道:“下官……下官那是为了保住高丽的颜面啊!借钱是为了进贡,给图纸是为了……为了缓兵之计啊!” “缓兵之计?” 泉盖苏文冷笑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一挥袖袍。 “砰!” 一股无形的劲气直接撞在朴正勇胸口,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金柱上,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废物东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处理完这个“噪点”,泉盖苏文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再次逼视着龙椅上的王熙。 “这……”王熙哆嗦了一下,看着昏死过去的朴正勇,更加恐惧,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那里站着一位身着华丽凤袍的女子,虽已年过三十,却保养得极好,肌肤胜雪,眉眼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与坚韧。 正是高丽王后,金映雪。 听到泉盖苏文这莫须有的指控,金映雪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踏前一步,指着泉盖苏文怒斥道:“泉盖苏文!你含血喷人!究竟是谁在暗中勾结东瀛倭寇,企图引狼入室?你许诺割让济州岛,想让东瀛水师从正面牵制大圣,你好在背后反叛,断了大圣的粮道!究竟是谁把持朝政,残害忠良?是你!是你这个乱臣贼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这门太脆,是不是偷工减料?(第2/2页) 金映雪的声音凄厉而决绝,在大殿内回荡。 然而,满朝文武,无一人敢附和。 泉盖苏文手中的铁胆转动声戛然而止。 他微微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中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乱,只有看死人般的戏谑:“王后娘娘,有些话,说出来可是要死人的。勾结?不,那是合作。只有借助东瀛的力量,才能让我高丽摆脱大圣的控制,重现昔日荣光!倒是你,身为高丽王后,心却向着大圣,该死的是你才对!” “大王!”金映雪猛地转身,跪在龙椅前,泪流满面,“此贼狼子野心,今日逼宫,明日便是篡位啊!大王还要忍到几时?” 王熙被这一声哭喊吓得差点从龙椅上滑下来,他慌乱地摆着手,结结巴巴地说道:“爱……爱妃,莫要胡说,大莫离支也是……也是为了高丽好……” “为了高丽好?” 金映雪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懦弱的男人,心如死灰。这就是她的丈夫,这就是高丽的王?在权臣面前,竟连维护妻子的勇气都没有。 泉盖苏文发出一声嗤笑,重新转动起手中的铁胆。 “咔哒、咔哒……” 声音越来越急促,伴随着他身上逐渐升腾起的恐怖气势。那是一股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他身后哀嚎。 “大王,臣的耐心是有限的。” 泉盖苏文一步步走上台阶,每走一步,大殿的地面便震颤一下。沉重的压迫感让王熙几乎窒息,只能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既然大王下不了手,那臣便代劳了。” 泉盖苏文的手缓缓按向腰间的刀柄,眼中杀机毕露,“妖后误国,当诛!” “你敢!”金映雪站起身,挡在王熙身前,虽然身躯颤抖,却死死瞪着泉盖苏文。 “你看我敢不敢。” 泉盖苏文狞笑一声,浑身真气爆发,半步先天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全场,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向金映雪。 “完了……” 金映雪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今日便是她的死期,也是高丽王室的末日。 满朝文武纷纷闭眼,不忍看血溅大殿的一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殿门口炸开。 那扇包着厚厚铜皮、平日里需四名禁卫合力才能推开的沉重宫门,并非被推开,也不是被撞开,而是—— 碎了。 彻底的粉碎。 无数木屑如同暴雨梨花般向殿内激射,伴随着漫天的烟尘,瞬间将原本肃杀的大殿变成了一片狼藉。靠近门口的十几名高丽禁卫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掀飞了出去,人在半空便已口吐鲜血,落地时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 “咳咳咳……” 烟尘中,传来一阵懒洋洋的咳嗽声,似乎对这里的空气质量很不满意。 “我说老霍啊,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高丽王宫?装修品味也太差了点吧,这门都不结实,一脚就没了,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第227章 半步先天?朕嫌你吵 第227章半步先天?朕嫌你吵 一个年轻、慵懒,甚至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声音,突兀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门口那滚滚烟尘。 泉盖苏文的动作僵在了半空,那即将出鞘的战刀硬生生停住,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大门方向。 只见烟尘渐渐散去。 两道人影缓缓显现。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人。他双手笼在袖子里,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子懒散劲儿,俊朗的面容上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嫌弃。他正用脚尖踢开一块挡路的碎木板,那神情,不像是在闯别国的王宫,倒像是去邻居家串门发现门口有堆垃圾。 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高大老者。他面容如铁,左脸颊一道淡淡的刀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双目之中隐隐有精光闪烁,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正是林休与霍山。 “什么人!竟敢擅闯王宫!” 一名忠于泉盖苏文的武将反应过来,拔剑怒吼。 林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掏了掏耳朵,对着身后的霍山说道:“老霍,这就是高丽的待客之道?咱们大老远跑过来,连杯热茶都没有,先是一堆木头渣子,现在又是一群咋咋呼呼的苍蝇。” 霍山面无表情,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真气灌注,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整个大殿: “大圣帝国,锦衣卫指挥使,霍山!” “奉吾皇之命,护送特使前来……视察。” 霍山想了半天,才憋出“视察”这两个字。毕竟林休这一路上的表现,实在不像是在出使,更像是在春游。 “大圣?锦衣卫指挥使?!” 这几个字一出,如同在大殿内扔下了一颗惊雷。 群臣哗然。 王熙原本灰败的眼中突然爆发出求生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金映雪更是娇躯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懒洋洋的年轻人。大圣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 泉盖苏文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竟然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狂喜。 霍山?大圣锦衣卫指挥使? 若是大圣铁骑压境,他或许还会忌惮三分。但此刻,对方竟然蠢到只带了一个小白脸,两个人就敢闯这龙潭虎穴? 他可是半步先天!在这高丽的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天!这哪里是来视察的,这分明是送上门的人头! “哈哈哈哈!霍山,天堂有路你不走!” 泉盖苏文仰天大笑,手中的铁胆转得飞快,脸上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区区御气境,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既然来了,那就把命留下吧!来人,给我拿下!” 然而,周围的禁卫军看着那碎成渣的大门,一个个面面相觑,双腿发软,谁也不敢上前。 开什么玩笑?一脚把那么厚的门踹成粉末,这还是人吗? 见手下这副怂样,泉盖苏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一群废物,退下吧。” 他随手挥退了侍卫,眼神中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也好,这种级别的猎物,若是让这群废物糟蹋了,反而可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半步先天?朕嫌你吵(第2/2页) 而那些如蒙大赦的禁卫军刚退到殿外,便发现那位平日里看起来和气生财的“朴副统领”,正带着一队面色冷峻的亲信守在门口。 “朴大人,里面……”一名禁卫刚想开口询问。 沈无锋却只是笑眯眯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手中的长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大莫离支在办事,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气,硬生生将那些禁卫军逼退了数丈。 殿内,泉盖苏文并未察觉到外面的异样。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霍山身后的林休,将一身半步先天的真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手中的铁胆转动得越发急促,仿佛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进行倒计时。 “咔哒、咔哒、咔哒!” 这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节奏感,似乎要将人的心脏都震碎。 林休原本还在打量大殿顶部的壁画,听到这声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终于把目光从那画工粗糙的飞天上收了回来,缓缓落在了那个正在制造噪音的老头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正在嗡嗡叫的蚊子,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厌烦。 “喂,那个玩铁蛋的老头。” 林休懒洋洋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打破了泉盖苏文刻意营造的恐怖气场。他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泉盖苏文,“能不能停一下?真的很吵。一大把年纪了,玩点什么不好,非要玩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练什么护裆神功呢。” “噗——” 原本紧张得快要窒息的金映雪,听到这句极其损人的话,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全场文武更是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护裆神功? 这可是大莫离支最心爱的深海沉铁胆啊! 泉盖苏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自他掌权以来,谁敢对他如此不敬?谁敢当面羞辱他? “竖子找死!!”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泉盖苏文怒了。 彻底怒了。 “本来还想留你们全尸,既然你们急着投胎,那本座就成全你们!”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泉盖苏文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他身上的衣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腰间的长刀仿佛受到了召唤,发出凄厉的尖啸。 半步先天! 毫无保留的半步先天! 在这股威压之下,大殿内的立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些文臣武将更是被压得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就连王熙也被吓得从龙椅上滚落下来,狼狈不堪。 霍山面色一凝,手按刀柄,正欲上前。 却被林休伸手拦住了。 “老霍,退后。”林休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这种噪音制造者,还是我来让他闭嘴吧。” “狂妄!” 第228章 一巴掌拍死,抠都抠不下来 第228章一巴掌拍死,抠都抠不下来 泉盖苏文怒极反笑,他双手猛地一合,手中的两枚沉铁胆竟被他生生捏变了形! “能死在本座的‘修罗刀’之下,是你的荣幸!” 话音未落,泉盖苏文动了。 快! 快到了极致!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泉盖苏文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腥红的血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林休! 长刀虽未出鞘,但那股凝若实质的刀意,已经将林休周身的所有退路封死。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击撕裂,发出了刺耳的爆鸣声。 这是泉盖苏文毕生功力的巅峰一击! 他要在这一招之内,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碎尸万段,以立淫威! “小心!”金映雪忍不住惊呼出声。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林休却依然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从袖子里拿出来。 直到那腥红的血影逼近面门三尺之处,直到那凌厉的劲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就是半步先天的恐怖实力吗? 这一刀下去,怕是连神仙都要饮恨当场! 然而,那个处于风暴中心的年轻人,眼神依旧清澈,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林休终于有了动作。 并不是惊慌失措的闪避,也不是拼尽全力的格挡。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唉,说了让你别吵吵,怎么就不听呢?” 然后,他伸出了一只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文弱书生的手。 这只手并没有做什么复杂的结印,也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武学招式。 仅仅是,抬起,然后—— 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看起来慢到了极点,就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但在泉盖苏文的眼中,这一巴掌却快到了不可思议,大到了遮天蔽日! 在这一瞬间,泉盖苏文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半步先天真气,在这一巴掌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瞬间消融!他那封锁天地的刀意,更是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这一巴掌带起的微风吹得支离破碎! “怎么可能?!” 泉盖苏文心中狂吼,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恐惧瞬间笼罩了他的灵魂。 这不是半步先天! 这是……这是传说中的先天境?!不!甚至更高! 逃! 必须逃! 在生死的本能驱使下,泉盖苏文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借着那股反震之力,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后倒射而去。 而他倒射的方向,正是龙椅所在的位置! 那里,缩着瑟瑟发抖的高丽王王熙。 “大王!借你龙体一用!” 泉盖苏文狰狞大吼,一把抓起地上的王熙,将其当做一面人肉盾牌,挡在了自己身前。 “不要啊——!” 王熙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眼中满是绝望与不可置信。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林休的那一巴掌,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着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量。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在大殿内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膜,震得人灵魂发颤。 巴掌并没有直接扇在泉盖苏文的脸上,而是隔空印在了王熙的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一巴掌拍死,抠都抠不下来(第2/2页) 紧接着—— “砰!” 一声闷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被当做盾牌的高丽王王熙,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再发出一声,整个人瞬间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直接被那一股恐怖的震荡之力,震成了漫天的血雾粉尘!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有留下! 而那一巴掌的力量,在震碎了王熙之后,竟然没有丝毫的衰减,径直穿透了那团血雾,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躲在后面的泉盖苏文身上。 “噗——!!!” 泉盖苏文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胸口的肋骨在一瞬间全部粉碎,五脏六腑更是被震成了一团浆糊。 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而出! “咚!!!” 一声巨响,大殿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众人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大殿深处的那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盘龙金柱。 只见那根坚硬无比的金柱上,多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 泉盖苏文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大”字型,深深地嵌进了柱子里。他腰间的长刀早已寸寸碎裂,散落一地。 鲜血,顺着他的七窍缓缓流下,染红了那条雕刻的金龙。 他的眼珠子暴突,死死地盯着林休的方向,眼神中残留着极度的恐惧、不解和悔恨。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吐出了半块破碎的内脏。 “霍山……那是……天子亲军……” “如此年轻……又是……至强者……” 泉盖苏文死死盯着林休,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化作了更深的惊骇。 “你是……大圣……皇帝?!” 但他紧接着又疯狂摇头,嘴里涌着血沫,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逻辑的崩塌。 “不……这绝无可能……” “昨夜密报……你明明还在……辽阳……” 他的情报网绝对不会错,大圣皇帝的龙辇昨夜才刚刚抵达辽阳城。他算准了大军调动需要时间,算准了高手护送特使需要行程。 辽阳距此,八百里山河! 崇山峻岭,关隘重重! 就算是累死最神骏的千里马,跑死最顶尖的轻功高手,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跨越! 除非…… 除非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凡人! 林休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似乎看穿了他临死前最后的困惑。 他缓缓走到柱子前,双手依旧笼在袖子里,微微俯身,声音平淡,却如洪钟大吕般,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八百里而已,朕不过是晨跑热个身。” “顺便,来收你的命。” “记住了,朕,就是大圣。” 轰! 这一句话,不仅仅是在回答泉盖苏文,更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高丽文武的耳边炸响! 泉盖苏文那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晨跑……热身? 真的是……皇帝?! 原来那个传说中深居简出的小皇帝,竟然亲自来了! 所有的情报都错了!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都是笑话! “皇……帝……” 泉盖苏文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浑浊的嘶吼,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对这超出常理存在的恐惧,头一歪,彻底气绝身亡。 高丽一代枭雄,半步先天的强者,泉盖苏文。 就这么…… 被一巴掌拍死在柱子上,抠都抠不下来,且死不瞑目。 第229章 换个听话的,这地盘归你了 第229章换个听话的,这地盘归你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雨声,还在呼啸着,似乎在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杀戮伴奏。所有人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变成了雕塑。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高丽王,没了? 那个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大莫离支,也没了? 就因为那个年轻人……不,就因为那位大圣皇帝陛下,挥了一下手? “啧。” 打破这死寂的,依然是林休那懒洋洋的声音。 他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嫌弃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都说了别吵吵,非不听。” 林休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漫天的血雾和嵌在柱子里的尸体,叹气道:“现在好了,清净了。就是有点费皇帝,这高丽王的骨头也太酥了点,脆得跟薄饼似的。” 霍山站在一旁,看着那团还未散去的血雾,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芒,握着绣春刀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就是陛下的手段。 没有什么权谋算计,也没有什么拉拢分化,就是最纯粹、最极致的力量碾压。把弑君说得跟拍黄瓜一样轻松,这份霸道,足以让高丽这群墙头草在未来五十年内都不敢生出半点异心。 这位万岁爷,看似懒散,实则……深不可测啊。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扫视了一圈瑟瑟发抖的高丽大臣,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位只想睡觉的祖宗。 “那个……” 林休随手扔掉手帕,目光扫过大殿内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还跪在地上的金映雪身上。 “现在这里谁说了算?” 他的声音很轻,很随意,就像是在问路。 但这声音落在众人的耳中,却无异于天神的旨意,更是死神的点名。 “扑通!” 一名平日里依附于泉盖苏文的武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头都不敢抬。他此刻只想把头埋进地里,生怕那位“晨跑热身”的皇帝陛下看他不顺眼,也给他来一巴掌。 紧接着,就像是推倒了的骨牌。 “扑通!”“扑通!”“扑通!” 大殿内,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无论是忠臣还是奸佞,在这一刻,全部整整齐齐地跪了下去。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那嵌在柱子上的泉盖苏文,那变成血雾的高丽王,就是最好的榜样! 金映雪呆呆地看着林休。 她看着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将她逼入绝境的泉盖苏文,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滩烂肉。 她看着那个懦弱无能、让她心寒的丈夫,此刻已经化作了尘埃。 巨大的冲击让她的思维一度停滞。 但很快,身为王后的理智和求生欲让她清醒了过来。 大圣皇帝!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大圣朝的那位至尊! 怪不得……怪不得他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非常聪明。 她清楚地知道,高丽的天,变了。 不再是高氏的天,也不再是泉氏的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换个听话的,这地盘归你了(第2/2页) 而是眼前这位大圣皇帝的天! 在这个拥有绝对力量的强者面前,所谓的王权,所谓的军队,所谓的尊严,都不过是笑话。 要想活下去,要想保住泰浩的性命,要想让她的儿子坐稳那个位置…… 她只有一个选择。 此时此刻,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唯一的神。只要抱紧这尊神,泰浩就是高丽的新王!为此,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那就是彻底的臣服! 不仅仅是身体的臣服,更是灵魂的臣服! 金映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震撼。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凤袍,然后,对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一脸无聊的年轻人,缓缓地、恭敬地、五体投地地拜了下去。 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声音颤抖却坚定,响彻整个大殿: “罪妾金氏,叩见大圣皇帝陛下!” “泉盖苏文谋逆弑君,罪大恶极!多谢陛下出手诛杀此獠,为我高丽除害!” “自今日起,高丽上下,愿奉大圣为宗主,世世称臣,岁岁纳贡!陛下之命,即为天命,我等……莫敢不从!” 随着金映雪的话音落下,那些还处于呆若木鸡状态的大臣们也反应了过来。 尤其是那个之前被泉盖苏文一掌拍昏,又被刚刚的巨响震醒,此刻正捂着胸口缩在角落里的朴正勇。 他原本还在因为“借钱”的事儿心虚,此刻看到债主竟然亲自打上门来了,而且还是以这种无敌的姿态,早就吓破了胆,连身上的剧痛都顾不上了。 听到王后的话,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到前面,拼命磕头: “陛下!陛下圣明啊!臣早就盼着陛下天兵降临了!这泉盖苏文勾结倭寇,死不足惜!臣……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朴正勇这一带头,其他人哪里还敢犹豫? “愿奉大圣为宗主!” “谢陛下除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群人开始疯狂磕头,喊声震天。虽然这里并没有大圣的臣子,但他们喊得比谁都真诚。 林休看着这一幕,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别喊了,吵得脑仁疼。”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欢呼。 “既然你这么懂事,那以后这里就你管着吧。” 林休指了指金映雪,随口说道,“至于那个什么王……反正也没了,你自己看着办,立个新的也行,你自己当也行,只要别再整出什么事端烦我就行。” 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跪在最前面、嘴角还挂着血迹的朴正勇,似笑非笑地说道: “对了,听说朴大人借了朕不少钱?” 朴正勇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但他那颗精于算计的心脏却猛地跳了一下—— 陛下还要他还钱? 肯收钱,就说明还要用他!这条命,保住了! 他颤抖着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急切喊道:“臣……臣这就还!连本带利!砸锅卖铁也还!” “不急。”林休摆了摆手,“利息算清楚就行。朕是个讲道理的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 第230章 这就叫吃干抹净 第230章这就叫吃干抹净 一场血腥的早朝,在高丽臣民的战栗中落下帷幕。 对于高丽而言,这是天翻地覆的一天。但对于林休来说,这不过是晨跑结束后的“休息时间”。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解决完泉盖苏文这个“噪音源”后,他就打算直接回辽阳继续视察的。毕竟这里刚死了人,血腥味太重,哪有辽阳的行宫住着舒服?更何况,陆瑶那丫头还在辽阳等着他呢。要是回去晚了,那丫头又要皱着眉头给他把脉,说他“心火太旺,需要静养”了。 但没想到,当他提出要走的时候,那帮刚才还吓得跟鹌鹑似的高丽大臣们,竟然一个个跟死了亲爹一样,跪在地上哭天抢地,死活不让他走。 理由千奇百怪,什么“国不可一日无主,如今高丽无主,求陛下暂摄国政”啦,什么“泉盖苏文余孽未清,陛下走了我们怕被灭口”啦,甚至连“陛下神威盖世,只要您在,高丽的风水都能变好”这种鬼话都说出来了。 说白了,就是吓破胆了。 没了国主,没了权臣,这帮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官员突然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中。这时候,谁手里有刀,谁就是爹。而林休,无疑是那把最粗、最硬、最无敌的“刀”。 哪怕这把刀刚刚才砍了他们的头儿,他们也要死死抱住。因为只有抱住这把刀,他们才能在接下来的混乱中活下去。 “陛下,他们这是把您当成定海神针了。”霍山当时是这么解释的,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他们怕您前脚刚走,后脚就被那些还没杀干净的死士给剁了。所以哪怕是把王榻腾出来,也要把您这尊大佛给供起来。” 林休被这群人哭得脑仁疼,再加上跑了八百里确实有点乏了,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留宿一晚。 于是,他直接征用了高丽王的寝宫,将所有的烂摊子都甩给了霍山和沈无锋,自己则心安理得地补了个回笼觉。 直到日落西山,夜色如墨,再次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洗礼的高丽王宫笼罩其中。 原本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显得有些幽深冷寂,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无论多少遍清水都难以彻底冲刷掉的味道。那是权力的味道,也是更迭的代价。 高丽王宫的寝殿内,灯火通明。 这里原本是高丽国主的寝宫,但此刻,这里的主人已经换了。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高丽内侍和宫女们,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惊扰了里面那位刚刚一巴掌拍死他们“天”的大圣皇帝。 林休睡眼惺忪地坐在那张宽大得有些夸张的王榻上,伸手摸了摸身下的被褥。 “啧,新的。” 他挑了挑眉,指尖传来的触感丝滑微凉,是上好的云锦,显然是刚刚才换上去的。 “这帮高丽人,虽然骨头软了点,但这眼力见儿倒是还没丢。”林休懒洋洋地往后一靠,随手拿起旁边果盘里的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对着刚刚被他从门外叫进来的霍山说道,“老霍,你说他们把这床铺得这么软,是不是想腐蚀朕的革命意志?” 霍山一直守在殿外,直到听到里面有了动静才敢进来。此刻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飞鱼服,腰间的刀即便在如此放松的环境下也没有解下。听到林休的话,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抱拳道:“陛下,他们这是怕您睡不好,半夜起来再杀几个人助助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这就叫吃干抹净(第2/2页) “我是那种人吗?”林休翻了个白眼,“朕是来讲道理的,又不是来杀猪的。只要他们乖乖听话,朕比谁都慈祥。” 霍山沉默不语。 慈祥? 您老人家今天那一巴掌,直接把高丽的政治格局给“慈祥”没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身穿高丽禁军副统领甲胄的沈无锋快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但那股子肃杀之气依然未散。 “陛下。”沈无锋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宫外的清洗已经接近尾声。泉盖苏文的死忠党羽共计三百二十六人,已全部肃清。其余墙头草在看到泉盖苏文的……下场后,都很配合。” 说到“下场”二字时,沈无锋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那一幕,哪怕是他这个潜伏了二十年的老特务,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配合就好。”林休打了个哈欠,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百无聊赖,“那个什么朴正勇呢?欠条写好了没?” “写好了。”沈无锋从怀中掏出一份墨迹未干的文书,双手呈上,“朴大人……哦不,现在是朴尚书了,他一边哭一边写的,说是砸锅卖铁也要在三年内还清陛下的一千万两‘借款’。” “一千万两?”霍山眉头一皱,“陛下,这高丽国库怕是耗子进去了都得含着眼泪出来,他们还得起?” 林休接过文书,随意扫了一眼,便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一旁。 “还不还的起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朕的问题。”林休伸了个懒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再说了,还没钱可以拿人抵嘛。听说高丽的劳工挺能吃苦的?” 林休摸了摸下巴,眼神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对了,朕突然想到一个好项目。回头让宋应来评估一下。朕打算新修一条‘京辽直道’,正缺不少填坑的苦力呢。让他们修一条通往大圣的康庄大道,也算是为中高友谊做贡献了。” “京辽直道?”霍山一愣,这项目工部那边好像没提过啊? “刚想出来的。”林休理直气壮地说道,“要想富,先修路嘛。宋应那老头不是整天嚷嚷着没人手试验他的新式水泥吗?这下好了,几万个用来抵账的壮劳力,不用白不用,够他折腾的了。” “臣不敢。”霍山连忙低头。 沈无锋和霍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 这位陛下,不仅要人家的命,还要人家的钱,最后连人家的劳动力都不放过。 这就是所谓的“吃干抹净”吧? “行了,都退下吧。”林休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没睡醒的困意,“这一路跑了八百里,光补这一个白天的觉哪够?朕还要继续睡,今晚谁也别来烦朕。” “是。” 两人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殿门。 林休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这一趟高丽之行,不仅解决了边患,还顺带捞了一笔横财,更是解决了国内基建的人手问题,简直是一箭三雕。 心情大好的他,哼着小曲儿,转身走向那张宽大的王榻。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今晚的“惊喜”,才刚刚开始。 第231章 朕是来讲道理的,不是来选妃的 第231章朕是来讲道理的,不是来选妃的 夜色深沉,高丽王宫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更漏声,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送走了霍山和沈无锋这两尊煞神,偌大的寝殿内便只剩下了林休一人。他脱去外袍,惬意地躺在柔软的王榻上,看着头顶那充满了异域风情的陌生藻井,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准备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忽然,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先天大圆满的感知力,让他即使在不刻意开启的情况下,也能清晰地捕捉到方圆三里内的一切动静。 门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脚步很轻,很碎,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心跳声却很快,扑通扑通的,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又有不开眼的?” 林休眉头微皱,睁开了眼睛。 霍山就在门外,如果是刺客,这会儿早就被老霍给劈成两半了。既然老霍没拦着,那就说明来人不仅没有威胁,而且还是经过老霍“默许”放进来的。 “这老东西,搞什么鬼?” 林休心里嘀咕了一句,但那股感知力传来的信息却让他有些疑惑。这气息弱得跟只鸡崽子似的,而且身上也没有杀气,只有……恐惧? “吱呀——” 厚重的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阵夜风夹杂着些许寒意吹了进来,吹动了殿内的烛火,光影摇曳。 一个娇小的身影,顺着那条门缝,颤颤巍巍地挤了进来。 那是一个少女。 穿着一身极薄的淡粉色纱裙,在烛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隐约可见里面如凝脂般的肌肤。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沐浴过,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少女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每走一步,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一下。 林休坐起身,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这谁啊? 走错房间了?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林休的目光,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她走到距离床榻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奴……奴婢王语凝,奉……奉母后之命,来……来侍奉陛下……”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哭腔,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王语凝? 高丽长公主? 林休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女。 虽然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从那露出来的半截白皙脖颈和微微起伏的肩膀来看,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只是…… 这也太小了吧? 林休那先天大圆满的感知力瞬间扫过,少女的一切身体特征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骨龄甚至还没满十五岁,身体还在发育期,完全就是个青涩的小果子。 而且,那剧烈跳动的心跳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极度恐惧的情绪,都在告诉林休,这丫头现在怕得要死。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呜呜呜母后救命……” 虽然她嘴上没说,但那颤抖的嘴唇和紧绷的肌肉,分明就在疯狂呐喊着这几句话。 这就完全是个被当成政治献祭品扔进来的可怜虫啊。 林休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原本还有的一点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朕是来讲道理的,不是来选妃的(第2/2页) 十五岁! 还在上初中吧? 这高丽王后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料?虽然这是古代,15岁及笄嫁人也算正常,但他林休骨子里还是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五好青年啊! 让他对一个还在长身体的小丫头下手? 他林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变态啊! “抬起头来。”林休叹了口气,声音尽量放缓了一些。 少女猛地一僵,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心理斗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清丽脱俗的小脸,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此刻,这张小脸上满是泪痕,那双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恐惧,仿佛坐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会吃人的洪荒巨兽。 见林休在看她,王语凝吓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呜……”她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呜咽。 林休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特么……朕有这么吓人吗? 朕好歹也是大圣朝有名的美男子,怎么搞得像是朕要强抢民女似的? “行了行了,别哭了。”林休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这一动,王语凝更是吓得浑身缩成一团,双手抱头,瑟瑟发抖:“陛……陛下饶命……奴婢……奴婢会乖的……不要杀我……” 林休无语望天。 他走到旁边的衣架上,扯下一件自己的外袍,随手扔在了王语凝身上,把她那身跟没穿差不多的纱裙遮了个严严实实。 “穿上。” 林休没好气地说道,“大晚上的穿这么少,想冻死在这儿讹朕的医药费啊?” 王语凝愣住了。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身上那件带着淡淡龙涎香的大圣皇袍,又看了看站在面前一脸嫌弃的林休,大脑一片空白。 没……没被吃?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林休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回床边坐下,“回去告诉你那个脑子进水的母后,朕是大圣皇帝,不是什么饥不择食的禽兽。你这小身板,还是回去多吃点肉长长身体吧。” 王语凝呆呆地看着他,似乎还没从这巨大的反转中回过神来。 “还不走?”林休眉毛一竖,故作凶狠地说道,“再不走,朕可就要让你留下来做《五年模拟三年高考》了!做不完不准睡觉!” 做题?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怕的刑罚,但光是听名字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王语凝那种作为学生的本能恐惧瞬间战胜了对皇帝的恐惧。 “奴……奴婢告退!” 她如蒙大赦,慌乱地裹紧身上的皇袍,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连鞋子都忘了拿。 看着那仓皇逃窜的背影,林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幔,自言自语道:“朕明明是来搞侵略……哦不,搞视察的,怎么搞得像是来做慈善的?” “不过……” 林休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对孤儿寡母,怕是今晚睡不着了。” 夜风拂过,吹动殿内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而在那深宫的另一端,一场更为决绝的筹谋,正在悄然上演。 第232章 绝望的王后,母亲的决绝 第232章绝望的王后,母亲的决绝 与此同时,高丽王后寝宫。 凄冷的月光洒在窗棂上,给这座刚刚失去主人的宫殿平添了几分萧瑟。 金映雪在大殿内来回踱步,那张平日里端庄雍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她身上的翟衣已经有些凌乱,发髻也散落了几缕,却无心整理。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殿门口,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在她的身后,一张宽大的软榻上,年仅十岁的王子王泰浩正蜷缩在被子里熟睡。 那是她的命。 也是高丽最后的希望。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金映雪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似乎在极力说服自己,“语凝,别怪母后狠心……这高丽的天已经塌了,留在这里,你和泰浩都只会沦为那些饿狼嘴里的肉。只有跟着那位如般的大圣皇帝,才是你唯一的活路,也是我们母子三人……最后的指望……” 自从白天目睹了林休那如般的一掌后,金映雪的心防彻底崩塌了。 她深刻地意识到,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高丽要想在失去了国主和权臣后的权力真空中存活下来,要想不被国内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撕碎,要想不被隔海相望的东瀛人趁火打劫,唯一的出路,就是跪在那尊神祗的脚下,祈求他的垂怜。 大圣皇帝! 只要能得到他的庇护,哪怕是献祭所有,哪怕是为奴为婢,也好过让这最后的王室血脉变成冰冷的尸体! 为此,她甚至不惜亲手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推向那个男人的怀抱。 “这不是残忍,这是在救她……”金映雪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是天下最强的男人,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跟着他,总比留在高丽担惊受怕要强一万倍。” 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宿命,也是身为母亲最无奈的慈悲。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金映雪猛地抬头,只见殿门被推开,王语凝裹着一件宽大的男式长袍,哭着跑了进来。 “母后!” 王语凝一头扑进金映雪的怀里,放声大哭。 金映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颤抖着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干涩:“语凝,怎……怎么了?陛下他……不满意?” 王语凝哭得梨花带雨,抽噎着说道:“陛……陛下说我还太小……让我回来长身体……还说……还说他是皇帝,不是禽兽……” 太小? 不是禽兽? 金映雪愣住了。她看着怀里毫发无损的女儿,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明显属于男人的皇袍,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化作了一片死灰。 被送回来了。 这就意味着,联姻失败了。 甚至可能意味着,那位大圣皇帝根本就看不上高丽的这点“诚意”。 也是,人家是天朝上国的皇帝,什么样的绝色没见过?怎么会看得上一个青涩的小丫头? “完了……” 金映雪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这下完了……” 如果没有大圣皇帝的明确支持,明天一早,那些原本被林休震慑住的大臣和将军们,一旦回过神来,发现大圣皇帝并没有“纳”高丽,他们会怎么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绝望的王后,母亲的决绝(第2/2页) 他们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将孤儿寡母撕碎,瓜分王权! 泰浩会被废黜,甚至被杀! 而她和语凝,将会沦为那些乱臣贼子的玩物! “不……绝不能这样!” 金映雪猛地转头,看向榻上熟睡的儿子。王泰浩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那是她的儿子,还有她刚刚死里逃生的女儿。 她怀胎十月,在宫廷倾轧中拼死护下来的心头肉!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从金映雪的心底涌了上来,瞬间冲破了所有的恐惧和羞耻。 她是个女人。 但她首先是个母亲。 为了这一双儿女,她可以向任何人下跪。为了让他们活下去,她也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下地狱! “既然青涩的果实他不想要……” 金映雪缓缓站起身,走到梳妆镜前。 铜镜中,映照出一张成熟、美艳,却带着深深破碎感的脸庞。岁月并没有夺走她的美丽,反而赋予了她少女无法比拟的风韵。那是如蜜桃般成熟的气息,是身居高位养成的雍容气质。 她伸出手,缓缓解开了身上的翟衣。 一件,两件,三件。 华丽的锦衣滑落在地,如同褪去的旧壳。 “来人。”金映雪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一名心腹侍女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娘……娘娘?” “去把那套衣服拿来。” “哪……哪套?” “先王大丧时准备的……那一套。” 侍女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主子:“娘娘!那可是孝服啊!这……这不吉利啊!” “让你去你就去!”金映雪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现在,还有什么比死更不吉利的吗?” 侍女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敢再多言,连忙跑去取衣。 片刻后。 金映雪换上了一身纯白的高丽传统丧服。 这是一种极具震撼力的装束。 粗糙的麻布变成了轻柔的白绢,宽大的袖口和裙摆如云朵般铺散。纯白的颜色,不仅没有让她显得憔悴,反而衬托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如雪般晶莹。 发髻被全部打散,只用一根白色的丝带轻轻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耳畔,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凄美。 新寡王后。 缟素。 这是禁忌,是大不敬,也是……最极致的诱惑。 金映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而妖冶的笑容。 “林休……” 她低声念着那个名字,那个如般的男人的名字。 “既然你是神,那你一定也想尝尝……亵渎凡间王权的滋味吧?” 她转身,走到儿子的床前,轻轻在王泰浩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泰浩,别怕。母后去给你……找一片新的天。” 夜色如墨,掩盖了所有的罪恶与羞耻。 金映雪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迈入了那无边的黑暗之中。那抹刺眼的雪白,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厉,宛如一只扑火的飞蛾,带着必死的决心,飞向那唯一的“光源”。 第233章 缟素夜入宫,以身饲虎 第233章缟素夜入宫,以身饲虎 原高丽国主寝宫。 夜已深,万籁俱寂。 林休刚有点睡意,敏锐的感知力再次报警。 “又来?” 他有些烦躁地睁开眼睛。 这次的脚步声不一样。 沉稳,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决绝的鼓点上。而且,这股气息……很熟悉。 没等他多想,殿门再次被推开。门外的侍卫早在之前便被他屏退,此刻竟无人阻拦。 林休刚想发火,骂一句“有完没完”,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身影上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嘶—— 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缟素,白得刺眼,白得惊心。 在那昏黄摇曳的烛光下,她就像是一朵盛开在冥河边上的彼岸花,带着死亡的气息,却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金映雪。 高丽王后。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白天在朝堂上那种母仪天下的端庄? 她就像是一个刚刚失去了一切,却又准备献祭一切的祭品。那双美目中含着泪水,却又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火焰。 这种反差太强烈了。 这种“要想俏,一身孝”的古话,林休以前只当是段子听,现在亲眼见到了,才发现古人诚不欺我。 尤其是配合上她那高丽王后的身份,那种禁忌感和征服欲,简直能让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瞬间血脉偾张。 “你这是……”林休微微眯起眼睛,喉咙有些发干。 金映雪没有说话。 她关上门,一步步走到床榻前。 然后,她缓缓跪下,双手交叠在额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白色的裙摆在地上铺开,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罪妾金氏,深夜惊扰陛下,死罪。”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林休靠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死罪?朕看你这胆子挺大的嘛。前脚送女儿来,后脚自己就来了。怎么,你们高丽王室流行组团送温暖?” 金映雪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她没有退缩。 她直起身子,抬头看着林休,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陛下,语凝年幼,不懂事,若是冲撞了陛下,全是妾身的错。”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伸出手,解开了领口的系带。 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妾身知道,如今高丽无主,先王刚去,我们孤儿寡母就像是这暴风雨中的浮萍,随时可能倾覆。” 外袍滑落,露出了里面雪白的内衬,以及那起伏剧烈的曲线。 “妾身不求别的,只求陛下垂怜。” 金映雪向前膝行两步,来到了林休的脚边,仰起头,那眼神中充满了哀求与臣服。 “求陛下,给泰浩和语凝一条生路,给高丽……留一点血脉。” “只要陛下愿意庇护我们母子……”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嫣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从今夜起,高丽便是陛下的高丽。妾身……也是陛下的。” 林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白天还在为了生存苦苦挣扎的王后,此刻却像一只温顺的猫一样趴在自己的脚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缟素夜入宫,以身饲虎(第2/2页) 她浑身紧绷,呼吸急促而紊乱,那原本白皙的脖颈此刻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即便是不用刻意感知,林休也能清晰地听到她胸膛里那颗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如同擂鼓一般。 “咚、咚、咚……” 那是恐惧,是羞耻,更是一种把自己摆上祭坛后的决绝。 她在害怕,身体在本能地抗拒,但理智却强迫她留在这里,用这具身体作为最后的筹码,去博一个未来。 林休笑了。 笑得很玩味。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虚空点了点金映雪那起伏剧烈的胸口。 “心跳这么快,怕朕吃了你?” 金映雪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颤声道:“妾……妾身不敢……” “嘴上说不敢,身体倒是挺诚实。” 林休收回手,顺势挑起她那精致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为了儿子?还是为了复仇?” 林休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金映雪那层名为“柔弱”的伪装,“你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这时候只有朕能救你们。所以,你把自己当成了筹码。” 金映雪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噙满泪水的眸子里,此刻竟迸射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恨意。 “都有!” 她咬着牙,字字泣血:“东瀛倭寇杀我全家七十二口,泉盖苏文却要引狼入室,视我高丽百姓如草芥!妾身一介女流,无力报仇。只要陛下能替妾身报了这血海深仇,保住泰浩和语凝的性命……” 她深吸一口气,身子伏得更低,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妾身愿做陛下身边的一条狗,陛下让咬谁,就咬谁!”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狗?” 林休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眼神,朕喜欢。” “比刚才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顺眼多了。” “这就对了,打开天窗说亮话,朕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 林休目光下移,落在她那身刺眼的白色丧服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而且,你这身行头……选得不错。”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看来王后娘娘在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啊。” “懂事。” 金映雪一愣,显然没听懂这句俗语,但林休眼中的那一抹火热她却是看懂了。 “陛下……” “行吧。” 林休轻笑一声,伸手抓住了那身碍眼的白色丧服。 “既然你有这份‘孝心’,那朕……就成全你。” 嘶啦—— 裂锦之声在寂静的深夜中显得格外清脆。 那一抹刺眼的白,终究是被染上了权力的颜色。 红烛摇曳,映照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窗外,风雨停歇,夜色正浓。 而高丽的历史,也在这一夜,在这个充满了禁忌与征服的房间里,被彻底改写。 从此以后,高丽再无王后,只有大圣皇帝在这个半岛上最忠诚的…… 代理人。 第234章 太后垂帘,亡国之约 第234章太后垂帘,亡国之约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高丽王宫的汉白玉阶梯上时,并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那是昨夜未干的血迹混合着晨露发出的特有气息。 “这边,再冲两遍。” 沈无锋手里提着把还在滴水的长刀,指了指大殿门口那处缝隙里残留的暗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指挥家里的大扫除,“陛下爱干净,见不得这些腌臜东西。要是待会儿早朝时让陛下闻到一点血腥味,你们这几颗脑袋就别想要了。” 几个穿着新式禁军服饰的士兵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提着水桶冲上去,拿着毛刷死命地刷着那块地砖,恨不得把石头皮都给刷掉一层。 他们都是原本被泉盖苏文打压的中下层军官,昨晚沈无锋拿着兵符找到他们时,他们还有些犹豫。但当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权臣脑袋被挂在旗杆上,而那个传说中的大圣皇帝像神一样坐在龙椅上时,所有的犹豫瞬间变成了最狂热的忠诚。 识时务者为俊杰,更何况,这根大腿实在太粗了。 “沈大人,”一个小校凑过来,递上一块干净的布巾,一脸谄媚,“您看,那几具尸体……” 沈无锋接过布巾擦了擦刀上的血迹,目光扫过广场角落里堆放的那十几具尸体。那是泉盖苏文的死忠,昨晚试图冲击宫门,结果连林休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沈无锋带着人给剁碎了。 “拖去喂狗。” 沈无锋随口说道,仿佛那不是曾经的高官显贵,而是一堆烂肉,“动作快点,百官马上就要进宫了。记得把地洗干净,咱们大圣朝是礼仪之邦,要讲卫生。” “是是是,礼仪之邦,讲卫生。”小校连连点头,挥手让人赶紧拖尸体。 沈无锋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了。 对于高丽来说,这也是新的一天。只是不知道这太阳升起后,照耀的是一个新的王朝,还是一个巨大的……工坊。 …… 勤政殿内。 气氛诡异得让人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龙椅上,此刻坐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新任高丽王,王泰浩。 小家伙穿着宽大的王袍,头上的王冠有些歪,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够不着地,只能无助地晃荡着。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台下那群黑压压的大臣,小手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而在龙椅的后方,垂下了一道珠帘。 珠帘后,隐约可见一道曼妙的身影端坐其中。那身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与决绝,却让离得近的大臣们感到一阵心悸。 太后,金映雪。 但最让群臣感到窒息的,既不是那个傀儡小王,也不是那个垂帘听政的太后,而是坐在龙椅旁边、位置甚至还要稍微靠前一点的那把太师椅上的人。 大圣皇帝,林休。 他穿得很随意,并非那种正式的朝服,而是一袭宽松的紫袍,头发也只是随意地用根玉簪挽着。此刻,他正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茶沫子。 “呼——” 吹茶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清晰可闻。 台下的高丽群臣们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昨晚宫里的动静他们都听到了,泉盖苏文倒了,死全家的那种。现在这座王宫,甚至这个国家,实际上已经姓林了。 “都哑巴了?” 林休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台下那群瑟瑟发抖的脑袋,“朕大老远跑过来,不是来看你们玩‘一二三木头人’的。霍山,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太后垂帘,亡国之约(第2/2页) “是。” 站在林休身侧的霍山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早已写好的黄绢。 那一刻,所有大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知道,这就是决定高丽命运的判决书了。 “奉天承运,大圣皇帝诏曰……” 霍山的声音洪亮而有力,隐隐夹杂着一丝真气,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高丽权臣泉盖苏文,勾结倭寇,意图谋反,罪不容诛。幸得大圣皇帝天威降临,拨乱反正。念高丽王室受奸臣蒙蔽,且先王与大圣素有渊源,特许保留宗庙,依旧为大圣藩篱……” 听到“保留宗庙”这四个字,不少老臣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人眼眶都红了。只要国还在,其他的都好说。 但紧接着,霍山的话锋一转,让他们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然,高丽国力受损,防务空虚。鉴于东瀛倭寇觊觎之心不死,为保高丽社稷永固,亦为维护两国邦谊,特立《大圣-高丽互助条约》如下:” “第一,大圣朝将在高丽西京(平阳)、釜山、仁川三地设立驻军,兵额暂定一万,协助高丽抵御外敌,军费由高丽国库全额承担。” “第二,高丽开放所有港口,大圣商船可自由进出,免除一切关税。且高丽境内所有矿产开采权,需优先与大圣商行合作,以促进两国商贸繁荣。” “第三,为填补驻军开支及修缮防御工事,高丽需向大圣支付‘共同防御基金’白银三百万两,分十年付清,年息五厘。” 轰! 这三条一出,台下瞬间炸锅了。 驻军?那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免税?那是把国门拆了让人家随便搬啊! 还有三百万两“防御基金”?高丽一年赋税不过两百万两,这笔钱相当于把高丽未来十年的裤腰带都勒断了啊!这是要让高丽世世代代都给大圣朝打白工吗? “陛下!不可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痛哭流涕地跪爬出来,不停地磕头,“这……这是亡国之约啊!高丽地狭民贫,实在承担不起如此巨额的赔款和军费啊!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有人带头,其他大臣也纷纷跪倒,哭喊声一片。 “陛下,高丽百姓已经苦不堪言,若再加重赋税,怕是……怕是要激起民变啊!” “三百万两……这是要喝我们的血啊!” 林休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他也不说话,只是轻轻用手指敲击着扶手。 “哒、哒、哒……” 那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在群臣哭得最起劲的时候,珠帘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都闭嘴。”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愕然地抬头看向珠帘后的那个女人。 只见一只纤纤玉手伸出,撩开了珠帘。金映雪一身素净的太后朝服,缓缓从帘后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那些大臣,而是转身,对着林休深深一拜。 “大圣皇帝陛下,这几条……妾身以为,不妥。” 大臣们眼睛一亮。太后英明!太后终于要为高丽说话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太后。在他们心中,金映雪此刻就是高丽最后的守护神。她一定会驳斥这丧权辱国的条约,一定会为高丽争取最后的尊严。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 第235章 谁赞成?谁反对?太后的雷霆手 第235章谁赞成?谁反对?太后的雷霆手段 林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昨晚还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此刻却一脸肃穆的女人:“哦?太后觉得哪里不妥?” 金映雪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满怀期待的大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太少了。” 她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大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大臣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太……太少了? 这三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燃起希望的大臣们头上。他们原本以为太后是来砍价的,没想到她是来抬价的! “高丽深受皇恩,得以保全宗庙,此乃天大的恩德。”金映雪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字字清晰,“区区一万驻军和那点防御基金,如何能报答陛下的再造之恩?”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折,双手呈上。 “妾身代表高丽王室,愿在《互助条约》的基础上,再加三条:” “第一,民力输诚。高丽愿主动征发民夫五万,皆选青壮,自带干粮,负责修筑大圣军需转运栈道,并随军充当辅兵、挑夫,运送辎重。若有死伤,无需大圣抚恤,高丽自行承担。” “第二,矿藏专贡。高丽境内所有铁矿、铜矿、煤矿,所产出之矿石,优先供应大圣军需。价格……按大圣朝市场价的七成结算。” “第三,军需承揽。闻听大圣天兵即将讨伐东瀛,高丽愿倾举国之力,负责大圣水师的粮草补给与战船修缮。凡大圣舰队所需,高丽便是砸锅卖铁,也绝不短缺分毫!” 静。 死一般的静。 大臣们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疯了! 这女人疯了! 这哪里是报恩?这简直是把高丽扒皮抽筋,连骨头渣子都打包送给大圣朝了啊! 自带干粮去当苦力?七成价格卖矿?还要包办大圣军队的后勤? 这以后高丽还是个国家吗?这不就是大圣朝予取予求之府库,与其圈养的牛马之囿吗? “太后!您……您这是要置高丽于死地啊!”那个老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金映雪的手都在哆嗦,“此等卖国条约若是签了,您……您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先王,去见列祖列宗啊!” “面目?” 金映雪猛地转过身,那双美目中爆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若不是大圣皇帝,昨晚泉盖苏文就已经把王室屠戮殆尽了!那时候,你们这些所谓的忠臣在哪里?你们在忙着写劝进表,忙着给新主子磕头!”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逼视着那个老臣,“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想想先王?怎么不想想列祖列宗?” “现在跟我谈骨气?晚了!” 金映雪猛地一挥袖子,声音尖利,却带着一股狂热的煽动性,“要想活命,要想高丽不灭种,就得认清现实!只有紧紧追随大圣皇帝的脚步,沐浴在天朝的荣光之下,做大圣朝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高丽才能迎来真正的……新生!” “这五万民夫,这七成矿价,就是我们通往中兴大业的……投名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谁赞成?谁反对?太后的雷霆手段(第2/2页) “太后圣明!太后说出了微臣的心里话啊!” 就在群臣被这番话震得目瞪口呆之时,一个略显发福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正是刚刚晋升为户部尚书的朴正勇。 他此时涕泪横流,对着林休和金映雪疯狂磕头,那动静,恨不得把地板都磕穿。 “各位同僚!醒醒吧!看看外面的世界!大圣朝乃是天朝上国,陛下更是万古一帝!能给大圣朝当……咳,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那是我高丽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朴正勇转过身,指着那些还在犹豫的大臣,唾沫横飞,“若是没有陛下,我们早晚被东瀛倭寇吃干抹净!现在陛下仁慈,只收我们一点点‘防御基金’,还要带我们去发财,你们居然还嫌贵?我看你们是好日子过多了,不知好歹!” “谁赞成?谁反对?”金映雪适时地补了一句,目光如刀。 这一唱一和,瞬间击碎了大臣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虽然是一介女流和一个著名的“软骨头”,但此刻他们身后站着那尊不说话的真神,这股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反对者窒息。 林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精彩。 真是精彩。 这女人,果然没让他失望。昨晚在床榻之上,她那种为了取悦自己而放得开的“服务精神”就已经让林休食髓知味,没想到穿上衣服到了朝堂上,这股子狠劲儿和手段竟然也如此出色。 这哪里是什么弱女子,这分明是个天生的尤物兼政治家。 看来朕昨晚那一番“辛苦耕耘”没白费。这种通过“深入交流”建立起来的绝对忠诚,果然比单纯的武力威慑要好用得多。 啧,朕为了大圣朝的基业,不仅要出脑力,还得出力气,真是……太伟大了。 这就是“代理人”的觉悟啊。 “啪、啪、啪。” 林休轻轻鼓起了掌。 掌声在大殿内回荡,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说得好。” 林休站起身,走到金映雪身边,伸手揽住她那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这个动作极具侵略性,也极具象征意义——他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是朕罩着的。 “太后这番话,深得朕心。” 林休看着台下那些面如死灰的大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既然高丽如此有诚意,朕也不能太小气。” “传朕旨意。” 林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凡参与此次对日战争的高丽商队、船只,皆视为大圣友军,受大圣水师保护。若是有人敢动他们,就是打朕的脸。” 这一条还算正常,大臣们没什么反应。 但下一条,直接让他们怀疑人生了。 “此次讨伐东瀛,所有缴获的战利品——无论是银矿、财物、还是人口……” 林休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 “大圣拿七成,高丽可分三成!”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第236章 分赃的艺术:朕吃肉,你们喝汤 第236章分赃的艺术:朕吃肉,你们喝汤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大殿中央。 原本如丧考妣的大臣们猛地抬起头,那一双双原本充满了绝望的眼睛里,此刻竟然迸射出了绿油油的光芒。 三……三成?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死死地盯着林休那根竖起的手指,仿佛那不是手指,而是通往金山的钥匙。 东瀛有什么? 那可是出了名的银子多啊!听说那里的石见银山,银子挖出来跟石头一样堆在路边! 而且大圣朝这次可是去灭国的,那得抢……哦不,缴获多少东西? 三成是多少? 那是天文数字啊! 更重要的是,这是“合法掠夺”。跟着大圣天兵后面去捡漏,既没有风险,又有大圣朝背书,这哪里是去打仗,这分明是去发横财啊! 至于那五万民夫?那是去干苦力吗?那是去“技术移民”! 至于那七成的矿价?那是为了换取这张“入场券”! “陛下……”刚才那个还哭着喊着要撞柱子的老臣,此刻也不抖了,也不哭了,膝行两步上前,一脸激动地问道,“此……此言当真?战利品……真分我们三成?” “君无戏言。”林休耸了耸肩,“朕像是那种差那点银子的人吗?”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臣二话不说,直接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磕得地板咚咚响。 “太后英明!太后深谋远虑,臣等不及也!” “打!必须打!东瀛倭寇欺人太甚,高丽愿倾举国之力,助天兵讨伐不臣!” “臣这就回去组织家丁和商船!哪怕是把家里的门板拆了当船板,也要跟上天兵的步伐!” 风向变了。 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丧权辱国,现在就是共襄盛举。刚才还是被剥削的受害者,现在就成了摩拳擦掌的强盗同伙。 这就是人性。 这就是利益。 金映雪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恍惚。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林休,只见这个男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用屠刀逼这些人低头,而是用一块带血的肉,就让这群原本各怀鬼胎的饿狼,变成了一群听话的猎犬。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术。 …… 午后,御书房。 这里原本是高丽国主批阅奏折的地方,现在却成了林休的临时办公室。 “做得不错。” 林休坐在书桌后,手里翻看着沈无锋送来的高丽军队整编名册,头也不抬地说道。 金映雪站在他对面,已经换下了那身厚重的朝服,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常服,显得温婉了许多。但在林休面前,她依然保持着那种恭敬的姿态,甚至比在朝堂上更加卑微。 “都是陛下教导有方。”金映雪低声说道,“妾身只是……只是不想让陛下失望。” “别谦虚,那一招‘以退为进’玩得很溜嘛。”林休放下名册,抬头看着她,“五万民夫,这手笔可不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高丽将会有五万个家庭失去壮劳力。”金映雪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依然坚定,“但只要能换来大圣的信任,换来那些从东瀛抢……拿回来的银子,这笔买卖就是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分赃的艺术:朕吃肉,你们喝汤(第2/2页) “不仅仅是银子。” 林休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连绵的宫殿,“朕要这五万人,不是让他们去送死的。此次东瀛之战,战线漫长,后勤艰难。这五万人随军出征,虽然苦点累点,但只要老实干活,朕保他们平安,还能跟着大圣天兵长长见识。” 他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着金映雪,“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把高丽变成大圣的后勤基地吗?” 金映雪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大圣朝这架战车跑得太快了。国内的百姓们忙着搞生产、赚大钱,这种随军运粮、修补栈道的粗活累活,自然需要有人来接手。高丽,就是朕选中的那个‘替手’。” “别觉得委屈。能当这个替手,是多少小国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朕会让人在这里建几个工坊,比如把你们的矿石先粗炼一下再运走,比如让你们帮忙缝制几万套军服、打造百万枚箭头。这样一来,你们也能赚点辛苦钱,朕也能腾出手来干大事。” “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林休的话虽然直白,但金映雪听懂了。这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高丽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虽然还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工业化,但这战争一打起来,为了供应前线,这些工坊就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只要你们跟上了这波节奏,哪怕只是做些粗加工,也足够把高丽喂饱了。”林休走过来,手指轻轻划过金映雪的脸颊,“而你,就是这个庞大后勤基地的……大管家。” “好好干,金管家。只要大圣朝有肉吃,你们高丽……这锅汤是少不了的。” 金映雪虽然不懂什么是“管家”,但她听懂了那句“汤少不了”。 她只觉得腿一软,顺势跪在了林休面前,将脸贴在他的掌心里,泪水夺眶而出。 “妾身……谢主隆恩。” 她知道,她赌赢了。 她的儿子保住了,高丽也保住了。虽然是以一种近乎屈辱的方式成为了大圣朝的附庸,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给最强的狮子当狗,本身就是一种生存的智慧。 林休看着脚下的女人,目光幽深。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被称为“世界工厂”的地方。 虽然现在的条件还很简陋,但他相信,只要把这套模式跑通了,高丽很快就会成为大圣朝对外扩张中最坚实的“后勤补给站”。 至于那些所谓的“卖国”骂名? 呵呵。 等第一批满载着东瀛白银的船队回到高丽港口的时候,那些骂名自然会变成这一代高丽人对这位“金管家”最肉麻的赞歌。 “行了,别跪着了。” 林休收回手,伸了个懒腰,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准备一下吧。今晚朕想尝尝你们高丽的特色菜……嗯,除了泡菜。” 他凑到金映雪耳边,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声音低沉而戏谑:“当然,朕最想尝的,还是你这道……令人回味无穷的‘主菜’。” 金映雪破涕为笑,抬起头,眼中满是柔情与臣服。 “是,陛下。” 窗外,阳光正好。 高丽的天,终究是变了。虽然不再是以前那个独立的高丽,但在这片被大圣龙旗笼罩的土地上,一种名为“野心”的种子,正在那些原本绝望的人心中,悄然发芽。 第237章 朕是甲方与对马岛的建设狂潮 第237章朕是甲方与对马岛的建设狂潮 翌日,清晨。 经过一夜的“深入交流”与通宵达旦的整理,金映雪用实际行动向林休证明了,她不仅是一个让人回味无穷的尤物,更是一个执行力爆表的“大管家”。 御书房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金映雪略显疲惫却亢奋的脸上。 “陛下,这是按照您的吩咐,连夜整理出来的《高丽物资调配折》。” 金映雪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高举过头顶。她身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宫装,并未施太多粉黛,却难掩那天生丽质的容颜。尤其是那因为熬夜而微微有些红肿的眼眶,更给她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林休坐在书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并没有急着去接那份奏折。 他先是轻轻吹了吹浮在茶面上的枸杞,抿了一口,发出惬意的叹息声,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人。 “起来吧。朕说过,朕这里不兴动不动就跪。只要活干得漂亮,你就是站着跟朕说话,朕也高兴。” “谢陛下。” 金映雪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将奏折轻轻放在书桌上,然后退后两步,垂手而立,像极了一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林休翻开奏折,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拥有【真实之眼】的他,看这种东西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随着心念一动,奏折上那密密麻麻的墨迹瞬间像退潮般灰暗下去,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背景板。紧接着,整本厚厚的奏折上,只剩下几个简单粗暴、闪烁着金光的红色大字: 【顶级血包已就位(含:民夫、粮草、矿产大礼包)。】 “啧啧。” 林休合上奏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五万三千民夫,二十万石粮草,还有八十万斤矿石……金太后,你这执行力,比朕那帮只会扯皮的户部官员强多了。” 听到“金太后”这个称呼,金映雪身子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曾几何时,她是高高在上的高丽王后,是一国之母。而现在,在这个年轻的帝王面前,她只是一个拼命想要证明自己价值的“管家”。 “都是陛下教导有方。”金映雪低着头,声音轻柔,“妾身只是不想让陛下失望。这些民夫,都是妾身让各地官员按人头摊派下去的,谁敢少一个,妾身就摘了他的乌纱帽。” “粗暴,但是有效。” 林休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正在修缮的宫墙,“不过,光有人还不够。朕要的效率,是标准。” “标准?”金映雪有些茫然,“请陛下明示。” “朕这次出门急,没带什么图纸,也懒得写什么计划书。” 林休转过身,随意地从书桌上拿起一支毛笔,在空中虚点了几下,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想打人: “朕只给你三个原则。你自己去想办法落实。” 金映雪连忙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第一,朕要的箭头,必须能射穿三层牛皮。至于你们是用铁还是用铜,是淬火三次还是五次,朕不管。朕只看结果。若是射不穿,朕就拿负责人的脑袋去撞墙,看看是头硬还是墙硬。” “第二,朕的士兵在海边吹风,军服必须暖和。怎么才算暖和?你让负责制衣的官员穿一件,在数九寒天里站两个时辰。若是冻不死,就算合格。”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朕是甲方与对马岛的建设狂潮(第2/2页) 林休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朕是甲方。” “甲……方?”金映雪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就是出钱的人,也就是拥有最终解释权的人。”林休耐心地“科普”了一句,随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恶劣,“记住,甲方永远是对的。如果朕觉得不好,哪怕你们做得再辛苦,也是垃圾。懂了吗?” 金映雪听得冷汗直流。 这也太……太无赖了! 没有任何具体的参数,没有任何明确的指导,只有一个模糊到极点的“朕觉得”。这简直比最苛刻的婆婆还要难伺候! 但她敢反驳吗? 不敢。 不仅不敢,她还得把这些“无赖”的要求,奉为最高旨意去执行。 “妾身……明白了。”金映雪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妾身这就去让人制定最严苛的检验标准。哪怕是拿人命去填,也定要达到陛下的要求!” “这就对了。” 林休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记住,这才是大管家该干的事。要是事事都要朕教你,朕还要你干什么?” “是!妾身告退!” 看着金映雪退出去的背影,林休伸了个懒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唉,白天只动嘴,晚上才动手。朕这个甲方,当得也不容易啊。” …… 同一时间。 对马岛,严原港。 如果说平阳王宫里是一场关于“标准”的教学,那么这里,就是一场关于“肌肉儒学”的现场实践课。 原本破败不堪的港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数千名高丽民夫和被俘虏的东瀛武士,正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将被炸毁的码头重新清理出来。而在码头的一侧,十几座崭新的炮台地基正在浇筑。 负责指挥的,是一群穿着儒衫、却挽着袖子、满身泥点的年轻人。 他们是这次随军出征的工部技术官员,也是大圣皇家学院工科选拔出的第一批“实干派”。 “快!快!水泥搅拌要均匀!” “那边的,硬木骨架扎紧点!这可是要扛神威炮后坐力的,要是塌了,大帅能把你塞进炮管里射出去!” 刘波手里拿着图纸,在工地上跑前跑后,嗓子都喊哑了。 其实这“硬木骨架混凝土”,是他被逼急了搞出来的“土发明”。 原本的水泥墩子虽然硬,但太脆,神威炮放几炮就震裂了。这荒岛上又没有大圣朝还在试验阶段的“铁筋”。 就在刘波急得抓耳挠腮时,他看到了海边那些在狂风中被吹得弯成弓形却依旧不断的黑松,脑子里灵光一闪:既然人有骨头,树有纤维,那水泥为什么不能加根“骨头”? 于是,他让人砍来高丽特产的铁桦木,去皮烘干,扎成笼子埋进水泥里。 结果一试,嘿!这玩意儿比纯石条还结实! “刘主事,这法子真神了!”一个老工匠抹了一把汗,竖起大拇指,“咱们刚才试了一炮,那台子纹丝不动,连道裂纹都没有!” “那是自然!”刘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中的狂热更甚,“这就是‘格物’的魅力!记住了,以后这就叫‘刘氏加强版水泥’!” 虽然累,但他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可是实战啊! 第238章 君子不重则不威:物理层面的“ 第238章君子不重则不威:物理层面的“以德服人” 在学校里才学了不到半个月的理论,画了无数张鬼画符般的图纸,就被直接拉到了这残酷的战场上。虽然有些赶鸭子上架,但此刻,看着图纸变成现实,用的还是陛下发明的神物——水泥,那种成就感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大帅到——!” 这一声通报,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在喧闹的工地上炸响。 工地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刻消失,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无论是正在搅拌水泥的学生,还是那些满脸畏惧的东瀛俘虏,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住呼吸,目光敬畏地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海风猎猎,吹动着刚浇筑好的水泥地基上覆盖的草帘。 在数千双目光的注视下,只见王守仁负手而来。 他今天没有穿铠甲,而是一身标志性的青色儒衫,头戴方巾,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来乡下采风的老学究。 但他身后背着的那把门板一样宽的巨剑,以及那被儒衫撑得鼓鼓囊囊的背部肌肉,却在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 这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大帅!” 刘波连忙迎了上去,指着面前刚刚凝固的一座炮台地基,兴奋地说道,“这是咱们最新浇筑的一号炮台。用了学生新琢磨出来的‘硬木骨架法’,里面埋了脱水的铁桦木笼子,坚固程度比花岗岩还要高三成!刚才试了一炮,纹丝不动!” 王守仁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个灰扑扑的水泥墩子上。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表面,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此物……甚好。” 王守仁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外表朴实无华,内里却藏着铮铮铁骨(硬木)。这不正是君子之德吗?” 刘波愣了一下:“啊?君子之德?”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王守仁拍了拍水泥墙,发出“砰砰”的闷响,就像是拍在一块实心的铁锭上,“这水泥,刚强坚毅,木讷不言,内里更有傲骨支撑,能承载万钧重炮,守护一方安宁。这就是真正的‘仁’啊。” 周围的工部吏员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好像……又很有道理的样子? 王守仁转过头,看着那些正在劳作的东瀛俘虏。 这些曾经凶神恶煞的武士,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扛着沉重的水泥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因为在工地的四周,站着一排手持连弩的大圣士兵,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看来,这些东瀛朋友也开始领悟我大圣的教化了。” 王守仁满意地笑了笑,那双藏在宽大儒袖下的手掌轻轻一握,竟发出指节爆鸣的脆响,“懂得劳动,懂得建设,这就是知行合一的表现。马汉啊。” “末将在!” 一直跟在身后的马汉立刻上前一步。 这位新任水师提督一身黑甲,手扶佩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但在王守仁面前,他却收敛了所有的煞气,身躯挺得笔直,宛如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 “告诉刘波,地基再给本帅挖深三尺。” 王守仁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做学问要扎实,修炮台更要扎实。这水泥多用点,别给朝廷省钱。反正这钱和人,都是高丽那边出的。” “本帅要让这座对马岛,变成大圣朝在海上的‘孔庙’。”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南方的海面,眼神深邃,“凡是敢不尊王化、不读圣贤书的蛮夷,只要靠近这里,就要先接受这首批十门神威大将军炮的‘洗礼’。这就叫……有教无类。” “才十门?”马汉有些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大帅,这点火力,给东瀛人‘上课’怕是不够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君子不重则不威:物理层面的“以德服人”(第2/2页) “急什么。” 王守仁淡淡一笑,“本帅昨晚已经让锦衣卫八百里加急给京城送信了。宋应那个老东西在出征前就把工部的炉子烧红了,工坊昼夜不歇。现在的问题不是造不造得出来,而是运不运得过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不过放心,钱多多那只铁公鸡既然敢放话让咱们敞开了打,那后面的粮草船只肯定早就备好了。咱们只管在前线‘讲道理’,后勤的事,自有朝廷那帮人去操心。这十门只是‘开学典礼’,后续的一百门,才是真正的‘正课’。” “孔……孔庙?” 刘波咽了口唾沫,看着那杀气腾腾的炮台设计图,心里暗暗吐槽:这哪里是孔庙,这分明是阎王殿好吗! 但他嘴上却大声应道:“大帅英明!学生这就让人把地基再加固一遍!保证连地龙翻身都震不塌!” “嗯,孺子可教。” 王守仁拍了拍刘波的肩膀,那堪比铁钳的手劲差点把刘波的锁骨给捏碎了,“好好干。等这炮台修好了,本帅亲自给它题词。就写……‘以德服人’四个大字。” 马汉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大帅这“德”,还真是越来越重了啊。 …… 午后。 帅帐内,海风穿堂而过,吹得地图哗哗作响。 王守仁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刚刚送来的平阳捷报——那是锦衣卫用苍鹰传书送来的,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看水泥墩子时还要灿烂。 “好!好一个‘互助条约’!好一个‘三成战利品’!” 他将战报递给身边的副官,忍不住感叹道,“陛下真乃圣人也。不费一兵一卒,便让高丽倾举国之力以附。这才是最高级的‘仁’啊——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替我们干活,还要对我们感恩戴德。” “这就是陛下常说的……双赢?”马汉凑过来问道。 “不,这叫‘大义’。” 王守仁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海图前。他的目光越过对马岛,落在了那个狭长的九州岛上。 之前,因为后勤补给线过长,他对深入东瀛腹地还有些顾虑。所以制定的战术是“海上游牧”,即利用舰队的机动性,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抢了就跑,绝不恋战。 但现在,情况变了。 有了高丽这个取之不尽的粮仓在后面支撑,有了对马岛这个坚固的前哨基地,大圣军的战术选择瞬间丰富了起来。 “传令下去。” 王守仁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有力,那是猛虎即将出笼时的咆哮,“之前的‘游牧战术’作废。既然咱们现在有了根基,那就不能总是小打小闹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按了下去。 那是九州岛北部最大的港口——博多港。 “我们要依托对马岛,对九州实施‘定点教化’。” 王守仁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传道”的光芒,“告诉将士们,把炮膛都给本帅擦亮了。下一课,咱们不讲什么微言大义了,直接讲……以力证道。” “凡是敢反抗的,都用大炮给他们上一课《抡语》。” “这一课的题目就叫……”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来之,则安葬之。” 马汉看着自家大帅那兴奋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有点同情那些东瀛人了。 惹谁不好,偏偏惹上这么一群拿着大炮讲道理的“读书人”。 这下好了,不仅要丢命,死前还得被迫听课。 真是……太惨了。 不过,为什么我心里这么爽呢? 马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嘿嘿一笑:“得嘞!大帅您就瞧好吧!末将这就去让人把炮膛擦亮。既然大帅要给他们‘讲道理’,那末将保证,这道理的声音,会大到让他们下辈子都忘不掉!” 第239章 真理射程内的有教无类 第239章真理射程内的有教无类 海风带着咸腥味,呼啸着掠过九州岛蜿蜒的海岸线。 此时正值黄昏,残阳如血,将波涛汹涌的海面染成了一片暗红。在这片暗红色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如同从地狱深渊中浮起的巨兽群,缓缓逼近。 旗舰“定远号”宽阔的甲板上,王守仁负手而立。 海风吹得他那身青色的儒衫猎猎作响,但他的人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随着脚下的巨舰在波峰浪谷间起伏,脚跟却连哪怕一毫厘的挪动都没有。 他手里拿着一支精致的单筒千里镜——这是工部那个叫刘波的小子改良过的新式千里镜,说是用了什么“双层凹凸透镜”。虽然王守仁不太懂什么叫凹凸,但这并不妨碍他用这东西来欣赏远处的“风景”。 镜头里,是一座位于九州沿海的小型港口。 或者说,曾经是一座港口。 此刻,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轰!轰!轰!” 伴随着旗舰侧舷一连串沉闷的巨响,十几枚漆黑的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地砸进了那座名为“平户”的港口小镇。 没有任何悬念。 在神威大炮这种超越时代的火力降维打击下,那些用木板和竹子搭建的日式建筑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每一枚炮弹落地,都能掀起一片残肢断臂和碎木屑。原本还在港口忙碌的东瀛渔民和守军,此刻就像是炸了窝的蚂蚁,尖叫着四散奔逃。 “啧啧啧……” 王守仁放下千里镜,脸上露出一抹慈祥而遗憾的神色,摇了摇头,“太乱了,太乱了。如此喧哗无度,成何体统?这般不知礼数,实在是令人堪忧啊。” 站在他身后的马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知礼数? 大帅,您管这叫上课? 看着远处那已经被炸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港口,马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问道:“大帅,这平户港充其量也就是个大点的渔村,连个正经的城墙都没有。咱们都在这儿炸了半个时辰了,是不是……有点浪费炮弹了?” 在他看来,这种级别的火力覆盖,那是用来打坚城的。拿来炸渔村,简直就是拿金锄头锄地——糟蹋东西啊! “浪费?” 王守仁转过身,用一种“孺子不可教”的眼神看着马汉。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马先锋,你这格局,还是小了。” “末将愚钝,请大帅明示。”马汉连忙抱拳。他是真不懂。这一路走来,大帅就像是个散财童子,看到个稍微大点的聚集点就是一顿炮火洗地,根本不管里面有没有驻军,也不管有没有战略价值。 “子曰:‘有教无类’。” 王守仁抚摸着颌下的胡须,语气温和得像是在私塾里给蒙童讲书,“孔圣人的意思是,教化这种神圣的事业,是不分高低贵贱的。但还有一层意思,常被世人误解。” 他指了指远处那还在燃烧的废墟,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大爱”的光芒: “无类,亦指无差别。既然我们要以‘德’服人,那就要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若是只炸坚城而不炸渔村,岂不是厚此薄彼?岂不是看不起这渔村里的东瀛子民?” 马汉:“……” 神特么的厚此薄彼! 要是那些被炸上天的东瀛人能说话,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底下骂娘了吧? “况且,”王守仁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平户港虽小,却是松浦家的发家之地,更是这附近十里八乡的‘胆’。只有把这‘胆’给敲碎了,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的‘大鱼’,才会知道痛,才会乖乖出来……受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真理射程内的有教无类(第2/2页) 马汉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自家这位大帅,看似疯癫,实则每一步都算计到了骨子里。这不是在乱炸,这是在……打草惊蛇,逼蛇出洞。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快步走上甲板。 “报——!” 那锦衣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密报,“启禀大帅,特战小队急报!九州探子来讯,九州西北部的佐贺大名松浦镇信,并未在港口布防。此人极为狡猾,在得知我军舰队沿海南下后,便带着主力部队和周边几个依附的小大名,全部撤进了内陆十里的佐贺城天守阁。” “哦?” 王守仁接过密报,扫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挑,“躲起来了?” “是。”锦衣卫恭声道,“据探子回报,那松浦镇信在天守阁内召集了众家臣开‘誓师大会’,声称大圣军只敢在海上逞凶,只要敢登陆,就要利用地形优势和我们打巷战,让我们……有来无回。” “巷战?有来无回?” 王守仁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走到悬挂在甲板中央的作战地图前,拿起一支炭笔,在九州岛西北部那个标注着“佐贺”的点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有点意思。” 王守仁眯起眼睛,身上那股儒雅的书卷气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只有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煞气,浓烈得仿佛能凝结成实质。 “躲在后面开小会,不来听本帅的‘布道’……这是想要,避而不受啊。” 他的声音很轻,但听在马汉耳中,却像是一声炸雷。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王守仁转过身,看着马汉,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狰狞,“既然他们不想学,那本帅作为老师,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这种坏毛病,得治。” “大帅,您的意思是……”马汉试探着问道。 “传令下去。” 王守仁一边解开儒衫的领扣,一边淡淡地说道,“舰队继续沿海岸线佯动,保持火力压制,动静搞得越大越好。让那些东瀛人以为我们还在找地方登陆。” “那您呢?” “我?” 王守仁随手将那件代表着大圣朝一品大员身份的青色儒衫扔给身边的亲兵,露出了里面那件白色的中衣。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指了指马汉: “马提督,你亲自点两队千机锐士,带上‘戒尺’,随本帅走一趟。咱们去给那位松浦大名……‘单独开悟’一下。” “得嘞!” 马汉的眼睛瞬间亮了,那股子海盗……哦不,是水师提督的悍勇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末将这就去摇人!早就看这帮缩头乌龟不顺眼了!” 夜色中,两千名身穿墨色鲛皮甲、如同幽灵般的千机锐士,在王守仁和马汉的率领下,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他们没有乘坐小船,而是凭借着惊人的水性和行气境的修为,直接踏浪而行,如同一群来自深海的死神,向着十里外的佐贺城扑去。 只留下旗舰上的副官,望着那漆黑的海面,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炮火声,心中默默为那些佐贺城的守军点了一根蜡。 被这两位爷盯上,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而此刻的佐贺城内,那些还在做着美梦的人们,丝毫不知道,一位能够物理超度他们的“老师”,已经带着他的两千把“戒尺”,站在了门口。 第240章 佐贺城的“黑色海啸” 第240章佐贺城的“黑色海啸” 夜色如墨。 佐贺城,天守阁。 作为松浦家族经营了百年的居城,佐贺城的防御体系在整个九州岛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高耸的石垣、宽阔的护城河,以及那层层叠叠的箭楼,构成了这个冷兵器时代的防御巅峰。 此刻,天守阁顶层的评定室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几十名身穿华丽铠甲或武士服的东瀛男子正围坐在榻榻米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佐贺大名,松浦镇信。 这是一个典型的东瀛贵族,身材矮胖,留着那令人发指的月代头,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一笑起来,脸上的粉就像墙皮一样往下掉。 “诸君!满饮此杯!” 松浦镇信举起手中的酒碟,脸色潮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那大圣朝的舰队看似凶猛,实则不过是虚张声势!他们在海上横行霸道也就罢了,若是真敢踏上我佐贺的土地,本大名定要让他们尝尝我‘松浦流’剑术的厉害!” “主公英明!” “大圣人不过是仗着船坚炮利罢了,一旦上了岸,哪里是我们大东瀛武士的对手!” “没错!只要他们敢来,我就砍下他们的脑袋当夜壶!” 底下的家臣和小大名们纷纷附和,一个个叫嚣得震天响,仿佛大圣军已经是他们案板上的肉了。 其实他们心里也虚。 白天那从海上传来的隆隆炮声,震得整个佐贺城都在抖。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但正是因为恐惧,他们才更需要这种虚假的狂欢来麻痹自己。只要我不出去,只要我躲在坚固的天守阁里,那炮弹就炸不到我头上! 更何况,那个从对马岛逃回来的山本龙一,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 “诸位放心!” 松浦镇信想起了山本龙一的话,底气顿时足了几分,大声说道,“那山本龙一虽然丢了对马岛,但他带回来的情报却是千真万确的!他说大圣军的火炮虽然犀利,但每一次开火都需要冷却半个时辰!而且他们的士兵不善陆战,只要进了城,就是没牙的老虎!” “山本君可是黑水门的老祖,他说的话,还能有假?” “就是就是!那大圣人也不过是仗着船坚炮利,一旦离了船,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若是山本龙一在此,听到这番话,恐怕会笑掉大牙。 他确实说了大圣军火炮需要冷却,但他没说那是普通火炮,而神威大炮采用了最新的“水冷套管”和“多层铸造法”,冷却时间……仅需二十息。他确实说了大圣士兵不善陆战,但他没说那是普通水师,而这支远征军里,可是藏着一群能手撕虎豹的“千机锐士”。 七分真,三分假。 这才是最高明的谎言。 山本龙一用这三分假情报,成功地忽悠了这群九州大名留下来当替死鬼,为他继续向深山逃窜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而此刻,这群替死鬼还在做着“瓮中捉鳖”的美梦。 “报——!”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室内的欢快气氛。 一名浑身是血的武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还没等站稳,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主……主公!不好了!城门……城门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佐贺城的“黑色海啸”(第2/2页) “什么?!” 松浦镇信手一抖,酒碟里的酒洒了一身。他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大圣军开始炮击城门了?不对啊,这里离海岸线有十里地,他们的炮怎么可能打这么远!” “不……不是炮击……” 那报信的武士脸上写满了恐惧,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牙齿都在打颤,“是……是海啸!黑色的海啸!他们……他们已经进来了!到处都是!” “八嘎!” 松浦镇信大怒,一脚将那武士踹翻在地,“胡说八道!这里离海边有十里地!哪来的海啸!” “真……真的是黑色的水……” 武士哭丧着脸,指着外面,“他们穿着黑色的鱼皮甲……就像水一样漫过来了……我们的卫兵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从天守阁的下方传来。 整座木质结构的天守阁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落了在场众人一头一脸。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 原本楼下应该有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在这一刻通通消失了。 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手,瞬间捂住了整座城堡的嘴巴。 “怎么回事?!” “卫兵!卫兵!” 室内的武士们终于慌了,纷纷拔出腰间的太刀,惊恐地盯着门口。 这不正常。 佐贺城里可是驻扎了三千精锐武士啊!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没声了? 除非…… 实力的差距大到了连反抗都做不到的程度。 “咚。” “咚。” “咚。”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 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无数人步伐完全一致时产生的共振。每一次落地,都让天守阁的地板微微颤抖。 “咔嚓。” 厚重的木门并没有被撞开,而是被几把漆黑的利刃瞬间切碎。 烟尘散去。 出现在门口的,是密密麻麻的墨色甲士。 虽然涌入室内的只有百余人,但在他们身后,在楼梯上,在走廊里,甚至在整个佐贺城的每一个角落,都站满了这样的死神。 整整两营。 两千名千机锐士,已经无声无息地将这座城堡彻底接管。 他们身穿深海鲛皮混合乌金丝编织而成的墨色轻甲,这种甲胄贴身而坚韧,泛着冰冷的幽光。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戴着特制的战术面甲,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而在他们周身,涌动着肉眼可见的真气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清一色的行气境! 两千名行气境! 这一刻,评定室内的九州大名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在这股沉默而恐怖的黑色洪流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此刻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第241章 这一剑叫“格物” 第241章这一剑叫“格物” 佐贺城虽然有三千守军,但在这种成建制的、由行气境强者组成的钢铁洪流面前,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难怪……难怪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屠杀。 “啧啧啧……”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那群墨甲锐士身后传来。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抱着膀子,一脸赞叹地看着这群如同杀戮机器般的士兵。 正是水师提督马汉。 “不愧是陛下亲自选拔的‘千机锐士’。”马汉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对着身边的空气说道,“这身手,这纪律,这配合……简直就是为了杀人越货……哦不,是为了‘雷霆奔袭’而生的啊。” “想当初,咱们水师练兵还得看天吃饭。看看这帮陆军兄弟,个个都是行气境!两千人就能无声无息地推平一座三千人的城堡。陛下这‘选锋’战术,真是绝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看绝世珍宝的眼神看着这些士兵,“这种只抢要害、打了就跑的打法,简直比咱们当海盗……咳咳,比咱们以前还要专业!” “肃静。” 一个温和、醇厚的声音打断了马汉的感慨。 “马提督,注意措辞。” 那声音叹了口气,“我们是来传播圣人教化的,不是来当强盗的。至于这两营千机锐士……那是为了让诸位能静下心来,好好聆听圣贤道理的‘戒尺’。”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令人窒息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者。 但他此时的样子,却和“老者”这个词没有半点关系。 他赤裸着上身。 那原本应该松弛的皮肤下,此刻却鼓胀着如同花岗岩般坚硬的肌肉。那些肌肉并不是那种街头卖艺力士式的浮夸,而是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蕴含着能摧毁一切的恐怖动能。 尤其是他的背部。 当他微微侧身时,背部的肌肉群随着动作疯狂蠕动,竟然在灯光下形成了一张狰狞可怖的鬼脸! 鬼背! 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鬼背! 而在他的右手中,提着一把宽得不像话的巨剑。那剑身足有门板宽,厚度更是惊人,上面没有开刃,只有钝重的铁锋。剑身上,用狂草刻着一个硕大的字—— 德。 “你是谁?!”松浦镇信感觉自己的膀胱有些失控,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根流了下来。 “我?” 王守仁走进室内,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武士,脸上露出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本帅是大圣朝兵部尚书,王守仁。” 他指了指身后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千机锐士,又指了指旁边一脸看戏表情的马汉: “听说你们在这里深夜聚会,却不思进取,不肯去海边聆听教诲。本帅担心你们人多势众,欺负本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所以特意请马提督带了两营‘戒尺’,来给你们……正正衣冠。” 巨剑‘德’在灯火下散发着冰冷的寒光,与王守仁那温和的笑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尤其是那句“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听在众人耳中,简直比地狱的笑话还要讽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这一剑叫“格物”(第2/2页) 看着那两千名行气境的“戒尺”,再看看那个一脸凶相的“马助教”,最后看看眼前这个拥有鬼背的“读书人”。 一股名为‘绝望’的气氛,瞬间笼罩了整个评定室。 看着眼前这个宛如魔神般的男人,以及他身后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千机锐士,松浦镇信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你……你想干什么?”他颤抖着问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不干什么。” 王守仁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就是想问问诸位,对于大圣朝的‘有教无类’,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杀……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松浦镇信知道今天绝无善了的可能,绝望地尖叫道,“他们只有前面的几个人!一起上!乱刀砍死他们!” 听到主公的命令,再加上绝境激发出的凶性,屋内的几十名武士怪叫着冲了上来。 “板载!!!” “大圣猪猡,去死吧!” 几十把太刀闪烁着寒光,从四面八方向着王守仁砍去。 面对这疯狂的冲锋,王守仁身后的千机锐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默默地将手搭在了刀柄上。 站在侧面的马汉甚至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屑:“就这?还没咱们在南洋遇到的海盗有章法。这东瀛武士,名不副实啊。” “慢。” 王守仁突然抬起一只手,制止了身后“助教”们的动作。 “大帅?”一名锐士百夫长低声询问。 “马提督说得对,这些同学的基础太差。” 王守仁看着那些冲上来的武士,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平静,“既然基础差,那就得从头教起。这第一课,就叫……格物。”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 没有精妙的剑法。 甚至连真气都没有动用一丝一毫。 他只是单手握住那柄百斤重的“德”字巨剑,然后,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人群,横着抡了一圈。 “呼——!!!” 巨剑撕裂空气,发出了如同龙吟般的恐怖啸声。 那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速度,以及纯粹的……格物致知。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武士,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火车头撞上的苍蝇,连人带刀,直接飞了出去。 是的,飞了出去。 他们的身体在空中就已经严重变形,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有的撞在墙上,变成了一滩肉泥;有的撞破了窗户,惨叫着跌落到了十多丈高的楼下。 一剑清场。 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评定室中央,瞬间空了一大块。 剩下的武士僵在原地,手中的刀还在颤抖,看看地上那一滩滩肉泥,再看看前方那个宛如魔神般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群如同看着死人般看着他们的墨甲锐士。 绝望。 彻底的绝望。 这一剑,不仅击碎了他们的身体,更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侥幸。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第242章 佐贺城的黎明 第242章佐贺城的黎明 “好!” 马汉忍不住大声喝彩,眼里满是狂热,“大帅这一招‘横扫千军’,简直把‘格物’的道理发挥到了极致!这才是咱们大圣男儿该有的气魄!” 王守仁没理会马汉的马屁,收回巨剑,轻轻吹了吹剑身上沾染的一丝血迹,然后一步步走向主座上的松浦镇信。 随着他的前进,身后的千机锐士也整齐地向前踏出一步。 “咚!” 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你……你别过来!” 松浦镇信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挪,脸上的粉已经被冷汗冲得一道一道的,看起来滑稽可笑,“我有钱!我有黄金!我有美女!只要你不杀我,我什么都给你!” “钱?美女?” 王守仁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丑态百出的东瀛大名,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子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巨剑,“本帅的道,就在这剑里。杀了你,你的钱自然就是大圣朝的战利品。这道理,很通顺。” “至于美女……” 王守仁脑海中闪过自家夫人柳青那张虽然不再年轻却依然英气逼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抱歉,本帅家里那位,管得严。” “所以,请你去死吧。” “不——!!!” 松浦镇信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尖叫。 “呼!” 巨剑落下。 就像是拍苍蝇一样。 “啪!” 世界清静了。 松浦镇信的脑袋,连同上半截身子,直接消失了。只剩下一滩红白相间的肉糜,涂满了身后的屏风。 王守仁收剑而立。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已经吓得失禁的幸存者,脸上再次露出了那副慈祥的笑容。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滩“松浦镇信”,“这位松浦先生,已经领悟了大圣朝的‘道’,所以他死而无憾了。那么,剩下的诸位门徒……” “我们服了!我们服了!” “大圣爷爷饶命!” “我们也悟了!我们也悟了!” 剩下的小大名和武士们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这就对了嘛。” 王守仁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将那件已经被肌肉撑得有些紧绷的儒衫披在身上。 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圣朝兵部尚书。 “马提督。” “在!”马汉立刻挺直了腰杆。 “有教无类,但也需因材施教。” 王守仁指了指满屋子的金银器皿和那些已经被吓傻了的大名,“这些身外之物,只会乱了他们的道心。为了帮他们修身养性,我们还是代为保管吧。” “得嘞!” 马汉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千机锐士吼道:“兄弟们,都听到了吗?大帅发话了!动手!帮各位东瀛朋友‘修身养性’!半个时辰内,我要这屋子里连只苍蝇都不剩!” “诺!” 两营千机锐士瞬间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整齐的方阵,而是化作了无数道墨色的流光。 他们冲入人群,将那些还在磕头的大名一个个提了起来,动作熟练地搜身、捆绑,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到角落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佐贺城的黎明(第2/2页) 另一些锐士则迅速控制了天守阁的各个出口,开始有条不紊地搜刮每一个房间。 看着这群训练有素、抢劫更专业的部下,马汉忍不住再次感叹:“啧啧,以前总觉得咱们水师抢东西够快了,现在看来,还是陛下调教出来的这帮陆军兄弟更狠啊。这哪是打仗,这简直就是一场艺术般的……搬家。” “记下来。” 王守仁对一直跟在身后、此刻正拿着笔手抖个不停的随军书记官说道。 书记官咽了口唾沫,看着这如同强盗过境般的场面:“大……大帅,记……记什么?” “今日,大圣王师于佐贺天守阁,与东瀛友人进行了亲切友好的深入交流。” 王守仁一边系扣子,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东瀛友人深感大圣文化之博大精深,特别是对《抡语》中的微言大义有了深刻的体悟。佐贺大名松浦镇信更是激动得……肝脑涂地,以死明志。其余众人感念王师恩德,自愿献出家财,资助王师修缮孔庙。” 说完,他拍了拍书记官的肩膀,“润色一下,写得感人一点。陛下喜欢看这种‘以德服人’的故事。” 书记官看着地上的那一滩“肝脑涂地”,再看看周围那些正在撬地板金箔的“千机锐士”,最后看看眼前这位一脸正气的大帅,只觉得信念崩塌。 这就是……以德服人? 这就是……微言大义? 我想回家找妈妈! …… 黎明时分。 佐贺城的火光渐渐熄灭。 随着大名的身死和军令传达的断绝,这座坚固的城池在大圣军特战队和随后赶来的登陆部队面前,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少女,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城头上,大圣朝的龙旗迎风招展。 王守仁站在最高处,迎着初升的朝阳,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空气。 “大帅,这‘夜课’的效果,看来不错啊。” 马汉走了过来,看着城下那一排排投降的东瀛俘虏,眼中满是敬佩,“这帮孙子,昨天还叫嚣着要决一死战,今天就老实得跟鹌鹑一样。” “那是自然。” 王守仁接过马汉递来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教化嘛,就是要因材施教。对付这种听不懂人话的顽徒,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佐贺城,望向远处更加广阔的九州腹地。 那里,还有更多的大名,更多的城堡,更多的“顽石”。 “传令下去,休整一个时辰。” 王守仁将手帕扔下城楼,随着风飘向远方,“下一个班级……博多港。本帅已经迫不及待要去给他们上课了。” “既然来了,那就把这九州岛,变成我大圣朝最大的‘私塾’吧。” 马汉看着自家大帅那挺拔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随即,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跟着这样的大帅打仗,真特娘的带劲!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城下的士兵吼道:“小的们!都听到了吗?擦亮你们的刀枪,准备好你们的大炮!大帅说了,咱们要去……开分坛了!” “吼——!!!” 数千名大圣士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而在遥远的东方海面上,那一轮红日正在缓缓升起。但在这些东瀛人眼中,那哪里是太阳,那分明就是一把即将落下、将整个东瀛劈成两半的…… 审判之剑。 第243章 来时杀人去留玉,这便是朕的规 第243章来时杀人去留玉,这便是朕的规矩 高丽,西京平阳。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稠的,仿佛连呼吸都能被冻结在空气里。行宫寝殿内的烛火摇曳了一下,爆出一个灯花。 林休站在铜镜前,任由身后的女子为他整理衣领。 金映雪的手指有些冰凉,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她低着头,不敢看镜子里那个男人的眼睛,只是专注地抚平他衣襟上哪怕一丝微不可见的褶皱。 “行了。” 林休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让金映雪微微一颤。 “再整理下去,天都要亮了。朕是回去陪老婆喝粥,又不是去上朝选秀。” 金映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慌忙缩回手,跪在地上:“妾身……妾身失仪。” 林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高丽王后。 三天前,她还是那个在朝堂上为了保住儿子王位,敢于直面权臣逼宫的刚烈女子,是那个深夜里不惜身穿缟素、只身饲虎的绝望母亲。而现在,她就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猫,收起了所有的爪牙,只剩下顺从和依恋。 但这顺从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小心翼翼。 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和儿子在这个乱世中唯一的活路。 “起来吧。”林休叹了口气,弯腰将她扶起。 这三天,他除了用雷霆手段清洗了高丽禁军,顺手给沈无锋铺平了道路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给这对孤儿寡母“壮胆”。 没办法,高丽这烂摊子,光靠杀人是杀不完的。得有个代理人替大圣朝看着。 金映雪很聪明,也很听话,是个合格的乙方。 “朕走了之后,沈无锋会留下来协助你。”林休随手解下腰间那块被他盘得油光锃亮的墨玉佩,塞进金映雪手里,“这玩意儿不值钱,就是朕平时手里把玩的个物件。但在大圣朝的官场上,认得它的人不少。” 金映雪捧着那块还带着男人体温的玉佩,手抖得厉害。 她当然知道这不值钱。 但这块玉佩上,刻着一个极小的“休”字。 这是大圣皇帝的贴身之物! “拿着它。”林休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以后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们孤儿寡母,不管是高丽的旧贵族,还是大圣朝那边派来的不懂事的官员,你就把这块玉亮出来。沈无锋手里的刀,自然会教他们做人。” 金映雪猛地抬起头,那一瞬间,她感觉手中这块温润的玉佩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指尖发白,却又暖得烫心。 她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大圣朝用来控制高丽的一个高级工具,一个随时可以为了利益被牺牲、被抛弃的傀儡。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里,弱者的命运从来都不由自己掌控。 可这块玉…… 这不仅仅是权力,更是神明的承诺。 是一种真正把她纳入羽翼之下、允许她依附生存的傲慢与慈悲。 “陛下……”金映雪的声音哽咽,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妾身……妾身何德何能……” “别想太多。”林休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煽情,“朕让你当这个管家,是让你替朕看好这份家业,不是让你去送命的。天塌下来,有朕顶着。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金映雪的眉心。 “你是朕选的人。谁动你,就是打朕的脸。懂了吗?” 金映雪再也控制不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声音却坚定无比:“妾身遵旨!妾身就在这里,替陛下守好这扇大门!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让任何人染指大圣的利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来时杀人去留玉,这便是朕的规矩(第2/2页)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将那块玉佩死死抵在胸口。对于自幼研读大圣经典、以“小大圣”自居的高丽王室而言,臣服于真正的天朝天子,从来就不是一件屈辱的事,反而是拨乱反正的荣耀。她攥紧了玉佩——这是她和泰浩,重回文明世界的唯一绳索。 “行了,别整天死啊活的。朕的东大门要是个死人守,那才叫晦气。” 林休随手将那块玉佩又往她怀里按了按,指尖传来的温热让金映雪浑身一颤。 “活着守好这扇门。朕给你的东西,只要你活着,就没人抢得走。” 他没有推开窗去看什么风雪,而是转身走到暖炉旁,用钳子拨弄了一下里面有些黯淡的炭火,让屋内的暖意更盛了几分。 “走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外。 只有那句懒洋洋的抱怨还在风中回荡:“这鬼天气,真不适合出差……” 金映雪跪在原地,紧紧攥着那块墨玉,仿佛攥着全世界。许久,她才缓缓站起身,擦干眼泪。 此时的她,眼中再无刚才的小儿女姿态,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高丽王后、属于大圣朝代理人的冷厉与威严。 “来人。” “在!”殿外,早已换上大圣朝制式装备的高丽禁军侍卫齐声应诺。 “传令下去,今日早朝,本宫要宣布一件大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些依旧保留着高丽旧制的宫殿飞檐,声音冷冽: “既然是大圣的东大门,这宫里的规矩和样式,也该改改了。” …… 高丽至辽阳,依旧是那八百里崇山峻岭。 来的时候,林休是踏夜而行,甚至为了热身,纯凭肉身力量狂奔。 但现在…… “呼——呼——” 一道黑影在雪山之巅飞掠。 林休脚尖在树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借着风力滑翔出数十丈。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来时那样用肉身硬抗风雪,而是慵懒地撑起了先天大圆满的真气护罩,将漫天寒气隔绝在外。 毕竟,来的时候是去杀人,血是热的。 回去的时候是见老婆,得保持风度,要是冻得流鼻涕,那多丢人。 “这鬼地方,除了人参就是泡菜,连个像样的暖气都没有。早知道就该让老霍那家伙自己来……呃,不对,老霍好像打不过泉盖苏文那老东西。” 林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还得是朕亲自出马啊。这年头,当个皇帝也不容易,还得兼职当‘刺客’。” 不过,转念一想,这趟“出差”也不算全无收获。 相反,这种“太上皇”般的日子,让他体验了一把久违的轻松。不用批奏折,不用听大臣吵架,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顺便指点一下金映雪怎么搞政治斗争,简直不要太爽。 尤其是金映雪那女人…… 想到她为了高丽王室的存续,不得不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自己身上,林休心里也不禁升起一丝感慨。 “为了大圣朝的东大门不失守,朕这也是……‘以身饲虎’了啊。” 林休摇了摇头,给自己这趟辛苦的“加班”找了个大义凛然的理由。 “虽然这只‘母老虎’确实有点……咳咳,有点太温柔了。” 在这里,他是高丽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必须被供奉的神。 但在家里…… 林休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南方,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笑意。 “那是‘家’啊……” 第244章 八百里风雪归家路,来自求生欲 第244章八百里风雪归家路,来自求生欲的“净化” 然而,这份关于“家”的温情还没持续三秒。 林休的鼻翼突然抽动了两下。 下一秒,他原本舒展慵懒的身形猛地一僵,差点从树梢上栽下来。 “坏了!” 林休停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抬起袖子,凑到鼻尖使劲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幽香。 那是高丽行宫里特有的熏香,混合着金映雪身上那股子脂粉味。虽然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但在陆瑶那个神医的鼻子里,这味道简直比臭豆腐还刺鼻! “这要是带着一身‘野花’味回去,瑶儿不得拿银针扎死我?” 林休打了个寒颤。 陆瑶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一副“悬壶济世”的活菩萨模样。可一旦涉及到他的身体健康(或者私生活健康),那可是连魏尽忠那个“疯狗”都敢当面训斥的狠角色。 上次他就是因为嘴馋,一口气吃了三斤冰镇荔枝,结果当天晚上就闹肚子疼。陆瑶也不说话,就笑眯眯地给他扎了三针,又让他喝了三天苦得掉渣的暖胃汤。 那滋味,至今难忘。 “不行,得净化一下。” 林休深吸一口气,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先天真气瞬间沸腾。 “嗡!”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猛烈扩散。 轰隆隆—— 周围树枝上的积雪被震得漫天飞舞,仿佛下了一场暴雪。 在这股恐怖的真气冲刷下,别说是脂粉味了,就算是把林休扔进粪坑里泡三天,捞出来也是香的。 “这下应该干净了。” 林休满意地拍了拍衣服,正准备继续赶路,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的一抹亮光。 那是长白山天池。 此刻虽然是阳春三月,山下的桃花都开了,但这天池之上依旧冰封,宛如一块巨大的白玉镶嵌在群山之间。 林休的眼珠子转了转。 “光去味儿还不行,得带点礼物回去‘贿赂’一下。” “瑶儿最近为了处理那些情报,天天熬夜,气色都不好了。听说这天池底下的雪鱼,生长在极寒之地,最是大补……” 虽然直接回辽阳只需要一个时辰,但去天池得绕路三百里。 “绕路就绕路吧,反正也是晨跑。” “还好这地方海拔高,不然想吃口新鲜的雪鱼都难。” 林休身形一折,直接改变了方向,朝着天池冲去。 …… 没过多久。 长白山天池。 这里海拔极高,狂风呼啸,温度低得滴水成冰。 林休站在厚厚的冰面上,脚下用力一跺。 “咔嚓!” 一道裂缝瞬间蔓延开来,紧接着“轰”的一声,几米厚的冰层炸开一个大洞。 冰冷的湖水翻涌而上。 林休眼神微凝,先天感知瞬间覆盖了水下百丈。 “找到了!” 他右手虚空一抓。 “哗啦!” 几条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鱼被真气包裹着,直接从水里被“吸”了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八百里风雪归家路,来自求生欲的“净化”(第2/2页)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池雪鱼,肉质鲜美,且口感极佳,是宫廷难得的滋补圣品。 “这鱼娇气得很,离开水一会儿就死,肉质也就柴了。” 林休看着在手里活蹦乱跳的雪鱼,微微一笑。 “这有何难?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心念一动,掌心瞬间涌出一股极寒的先天真气。 “咔嚓!”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几条还在摆尾的雪鱼瞬间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棍”。这种瞬间急冻的手法,能够最大程度地锁住鱼肉的细胞活性和水分,效果堪比前世的液氮速冻技术。 “搞定!” 林休满意地颠了颠手里的“雪鱼冰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明黄色的丝帕。这可是尚衣局用最好的天蚕丝织的,上面还绣着五爪金龙,平时是用来擦汗的(虽然他根本不出汗)。 “委屈你了,朕的龙帕。” 林休将几条冻好的雪鱼用龙帕一裹,直接揣进怀里。 “这可是朕用体温‘孵’出来的鱼,瑶儿要是敢嫌弃,朕就……朕就哭给她看!” 做完这一切,林休再次确认了一下方向,脚下生风,朝着辽阳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 辽阳行宫,书房。 相比于高丽的凄风苦雨,这里温暖如春。 陆瑶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常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显得素雅而居家。她正坐在桌案前,手里拿着一本医书,但眼神却总是飘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 那个人说天亮前回来陪她喝粥。 桌上的银耳莲子羹已经热了第三回了。 “娘娘,要不您先歇会儿?” 贴身侍女小桃看着自家主子那有些憔悴的脸色,心疼地劝道,“陛下神功盖世,肯定没事的。说不定……是在路上贪玩耽搁了。” “贪玩?” 陆瑶合上书,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那个人,懒得要命。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这八百里路,要是没什么‘特殊情况’,他恨不得让马车拉着他飞回来。” “特殊情况”四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风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嗖”地一下钻了进来,带起一阵寒气。 “老婆!朕回来了!” 林休落地,一脸献宝的表情,怀里还鼓鼓囊囊的。 陆瑶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休被看得心里发毛。 他赶紧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 没味儿啊! 刚才在路上,他又特意用真气冲刷了两遍,连脚底板都冲干净了,绝对没有任何异味! 想到这里,林休的底气稍微足了一些。他眨了眨眼,试图从陆瑶那张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的脸上,读出一点点情绪。但很遗憾,作为大圣朝最好的大夫,陆瑶要是想藏住心事,连死人都看不出来。 第245章 来自“正宫”的压迫感,与佐贺 第245章来自“正宫”的压迫感,与佐贺城的捷报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瑶不说话,林休也不敢动,只能维持着那个献宝的姿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咳咳,那个……瑶儿?”林休试探着叫了一声。 陆瑶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比林休矮了一个头,此刻却气场全开,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休肩头并未融化的雪花。 “陛下这晨跑,跑得挺远啊。” 陆瑶的声音很轻,却让林休的头皮一阵发麻,“这一身寒气,怕不是从哪个冰窟窿里钻出来的?” “怎么可能!朕就是……就是随便跑跑。” 林休打了个哈哈,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用龙帕包着的小包裹,“你看!朕给你带什么了?”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帕子。 “这是……” 陆瑶看着帕子里那几条硬邦邦、直挺挺,甚至还冒着白气的“死鱼”,眉头微微一皱,“咸鱼干?” “什么咸鱼干!这可是高科技!” 林休一脸神秘,转身走到书房角落的青花瓷鱼缸旁,直接把那几条“冰棍鱼”丢了进去。 “看好了,朕给你变个魔术。” 他伸出手指,在水面上轻轻一点。 一股柔和的真气瞬间注入水中,原本冻结在鱼身上的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下一秒。 哗啦! 原本硬得像石头的雪鱼,尾巴突然一甩,竟然在水里活蹦乱跳地游了起来! “这……” 饶是陆瑶医术通神,见惯了生死,此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是天池雪鱼,离开水就死。朕用先天真气瞬间锁住了它们的生机,就像……嗯,就像是让它们睡了一觉。” 林休得意地拍了拍手,“怎么样?这可是朕特意绕路去抓的,绝对新鲜!待会儿让人炖了,给你补补身子。” 看着那几条在鱼缸里欢快游动的鱼,再看看那一脸求表扬的林休,陆瑶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这有多难。 瞬间冻结生机而不伤其根本,这需要对真气控制达到何等恐怖的微操境界?哪怕是传说中的宗师,恐怕也做不到这一点。 而这个男人,拥有着这般惊世骇俗的修为,却只是为了给她带几条新鲜的鱼。 她眼中的那一丝审视和压迫感,顷刻间化为了无奈和柔情。 “你啊……” 陆瑶叹了口气,接过那包鱼,递给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小桃,“拿去厨房,清蒸两条,剩下的炖汤。记住,别放姜,陛下不喜欢姜味。” “是……是!”小桃捧着鱼,像捧着圣旨一样退了下去。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陆瑶才伸手替林休解下早已被风雪浸透的外袍。 “绕那么大圈,还动用了先天真气……就为了几条鱼?” 陆瑶的声音有些哑,看着林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败家子。 “那是!”林休一脸理所当然,“外面的金山银山,哪有我家瑶儿的身子重要。再说了,那高丽破地方,除了泡菜也没啥特产,朕总不能给你带两坛子泡菜回来吧?” 陆瑶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休一眼。 “高丽……真的只有泡菜?” 林休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送命题来了! 但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正气地说道:“那当然!那地方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美女都没有……咳咳,朕是说,连个像样的风景都没有。哪有咱们大圣朝地大物博。” 陆瑶看着他那副极力掩饰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其实早就收到了沈无锋通过影卫加急传回辽阳的密报。 密报的内容很正常,全是关于高丽王廷清洗、王后摄政的公事。 但陆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时间。 按照林休那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散性子,杀完人就该第一时间回来补觉。可这一次,他却在高丽那个“除了泡菜啥也没有”的地方,足足耽误了三天。 三天,去扶持一个刚死了老公的寡妇上位? 这还是那个连批奏折都嫌累的懒皇帝吗?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三天里,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 作为一个女人,还是一个聪明的女人,陆瑶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更知道,有些事,只要这个男人肯为了她费尽心思去掩饰,肯为了几条鱼不仅绕了大圈,还动用了那惊世骇俗的真气去当“冰鉴”,那就够了。 她是正宫。 正宫就要有正宫的气度。 只要他的心还在家里,还在她身上,外面的那些风风雨雨,不过是点缀罢了。 想到这里,陆瑶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眼神中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宠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来自“正宫”的压迫感,与佐贺城的捷报(第2/2页) “下不为例。” 她轻声说道,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休心里一咯噔,知道这关算是过了,赶紧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一定!一定!朕保证,以后出差绝对按时打卡回家!” “行了,别贫了。” 陆瑶帮他换上一件干爽的常服,一边系扣子一边说道,“李姐姐从京城来信了。” “哦?那个财迷说什么了?”林休顿时来了精神,顺势抱住陆瑶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是不是朕让她赚太多钱,她数钱数得手抽筋,想让朕回去帮她数?” “你想得美。” 陆瑶白了他一眼,顺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她说,让你赶紧打完仗回去。她那儿的账本都快堆成山了,说是没了你这个‘吉祥物’镇宅,她数钱都觉得没劲。” “啧,这丫头。” 林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里透着暖意,“她是想朕吗?她是想朕回去给她当招财猫吧。” 他顿了顿,献宝似的说道:“不过也是,朕这次在高丽给她搜罗了几箱子稀罕的‘古账本’和‘前朝钱币’。她那个财迷肯定喜欢。等这仗打完,咱们三个好好聚聚。” 陆瑶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就在两人享受这难得的温存时光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影卫统领那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陛下!娘娘!” “前线急报!大捷啊!” 林休和陆瑶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柔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沉稳与锐利。 “进来。” 林休松开陆瑶,走到书桌后坐下,瞬间恢复了那个威仪天下的帝王模样。 影卫统领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着一份带着血腥味的战报,脸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陛下!王大人……王大人打下来了!” 统领激动得语无伦次,“佐贺城!佐贺城破了!那个叫什么松浦镇信的大名,被王大人一剑给……给‘感化’了!现在整个佐贺城都在咱们手里,大圣的龙旗已经插上了天守阁!” 林休接过战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战报写得很详细,不仅有战果,还有王守仁那一番“以德服人”的精彩表演。 “哈哈哈!好!好个‘有教无类’!” 林休看完,忍不住放声大笑,将战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王守仁这书生,狠起来比武将还可怕。这下子,东瀛九州岛的大门,算是彻底被咱们踹开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代表佐贺城的黑点。 陆瑶走到他身边,看着地图,轻声说道:“门开了,接下来就是……” “接下来,就是去‘搬家’了。” 林休的眼中闪烁着贪婪而霸气的光芒,“传朕旨意!让户部和工部那帮人别光盯着京城那点蝇头小利了,赶紧派船去!佐贺城的金银、工匠、图籍,哪怕是一块砖头,只要是有用的,统统给朕搬回来!” “不仅要搬,还要大张旗鼓地搬!朕要让全天下的商贾、世家都看到,这大海对面,遍地是黄金!”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陆瑶。 “瑶儿,咱们该回京了。” “回京?”陆瑶微微一愣,“这边的事……” “这边的事,交给王守仁和沈无锋就够了。真正的战场,在京城。” 林休走到窗前,看着初升的朝阳,声音低沉而有力,“佐贺城只是个引子。朕要用这场战争,把大圣朝所有的钱、所有的人、所有的技术,都绑上一辆停不下来的战车。” “只要让他们尝到了甜头,不用朕催,他们自己就会拼了命地去造更大的船、炼更好的钢、研制更强的真气兵器。” “这就叫——以战养战” 陆瑶看着此刻意气风发的男人,虽然不太懂,但她能感受到那股吞吐天下的气魄。 “好,那咱们回家。” 窗外春风拂过,吹散了最后一丝寒意,朝阳将行宫外的桃花映得格外娇艳。 大圣朝的新时代,正如这轮红日,势不可挡。 豪言壮语刚落地,林休的肚子突然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刚才那股子指点江山的霸气瞬间泄了一半,他转过头,一脸讨好地看着陆瑶:“朕饿了。” 陆瑶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抹宠溺的笑意。 “走吧,粥还热着。” “能不能加个红烧肉?朕想吃肉。” “喝粥。” “……哦。” 阳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这就是大圣朝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在“正宫”面前的真实家庭地位。 但那碗粥,喝在嘴里,却是甜的。 第246章 特大号外!正义的铁拳 第246章特大号外!正义的铁拳 京城的春天,比往年都要喧闹。 自从林休登基,这大圣朝的新鲜事儿就没断过,这一春发生的事,比过去十年还多。 往常百姓只关心菜价,如今有了《大圣日报》,看报成了最大的乐子。尤其是这两天,整个京城就像滚油里泼了凉水,瞬间炸开了锅。 “卖报!卖报!《大圣日报》特大号外!” 十几个半大的报童,挎着那个标志性的帆布包,像是刚出笼的小老虎,在朱雀大街上撒欢儿地跑。他们手里挥舞着墨迹未干的报纸,那稚嫩却穿透力极强的嗓音,硬是压过了街头嘈杂的叫卖声。 “王守仁大帅血洗佐贺城!以‘德’服人,物理超度东瀛大名!” “震惊!东瀛遍地是黄金?首批战利品抵得上国库一年的总收入!” “孙尚书亲笔锐评:《正义的铁拳》——论为什么我们要打到他们家门口去讲道理!” 这一嗓子喊出来,原本还在茶摊上提笼架鸟的大爷们,手里的茶碗都端不住了。 “快!给我来一份!” “给我也来一份!别挤!是我先掏钱的!” 不过片刻功夫,报童手里的那一叠报纸就被抢购一空。没抢到的,只能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别人那儿凑。 而在最大的“悦来茶馆”里,一位穿着长衫、手里捏着把折扇的年轻人,正把那份《大圣日报》拍在桌子上,唾沫横飞地给周围一圈听众“解读”着。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实务恩科教习榜的状元——“铁嘴”张三。 虽说他现在已经从国立大学“提前毕业”,被苏墨苏祭酒特招进那个神秘的“文化改革小组”当了核心干将,但这老小子还是喜欢往茶馆里钻。 不过,这可不是因为他改不了“旧习”,而是奉了苏大人的密令,来这儿搞“阵地建设”。 “诸位,都看仔细了!”张三把折扇一合,指着报纸上那巨大的“圣”字,“苏大人说了,咱们大圣朝的新气象,就得从这字儿上改起!以前那个‘聖’字,又是耳又是口的,那是给圣人听的、说的。现在这个‘圣’字——”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那个简化的“又土”结构,“上面是‘又’,下面是‘土’。啥意思?就是说咱们的圣学,得一脚踩进泥土里,得让咱们这些在土里刨食的老百姓都能懂、都能用!这就叫——圣学下凡!” “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几个大字不识的脚夫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不,连苏祭酒都对我这‘不务正业’的行为大加赞赏,甚至还特批了一笔经费,让我把这‘说书讲报’的活儿当成正经差事来办。”张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诸位请看这幅插图!” 张三指着报纸头版那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巨大木刻画。画工虽然粗糙,但那股子神韵却是扑面而来。 画面正中,一位身穿儒袍、却肌肉虬结的猛男——不用问,这肯定是我们那位“讲道理”的王守仁大人——正单手拄着一把门板宽的巨剑。那巨剑上,还极其嚣张地刻着一个硕大的“德”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特大号外!正义的铁拳(第2/2页) 而在他脚下,是一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东瀛武士。那卑微的姿态,跟王大人那伟岸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叫——既以此身许圣学,便以铁拳服蛮夷!” 张三一拍惊堂木,满脸红光,“咱们这位王大人,那是真读透了圣贤书啊!以前咱们总说‘仁义礼智信’,觉得那是软绵绵的东西。可现在看来,只有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人家才肯听你讲仁义!” “好!” 底下顿时一片叫好声。 一个满脸横肉的屠户把剔骨刀往桌上一拍,大声嚷嚷道:“以前我还觉得,打仗那是劳民伤财的事儿,跟咱们老百姓有啥关系?现在看来,这仗打得解气!那帮东瀛矮子,以前总在咱们沿海偷鸡摸狗,现在好了,咱们直接去抄了他们的老窝!” “就是!听孙尚书在报纸上写的,这不叫侵略,这叫‘自卫反击’的延伸!是为了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夷,送去大圣朝的‘文明之光’!”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激动得满脸通红,虽然他可能连只鸡都不敢杀,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热血沸腾。 而在人群之外,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驶过。 车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依然精明的脸。 那是礼部尚书,孙立本。 看着外面群情激愤的百姓,听着那些曾经对他口诛笔伐的文人现在一个个都在歌颂“正义的战争”,孙立本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陛下说得对啊。” 他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轻声自语,“老百姓其实并不讨厌战争,他们只是讨厌打输了的战争,更讨厌还要自己掏腰包的战争。只要能赢,只要能让他们觉得这是在‘伸张正义’……哪怕是去抢劫,他们也会抢得理直气壮。”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民心可用吧。 …… 如果说京城的狂热还只是停留在口头上的“精神胜利”,那么天津卫的码头,此刻上演的就是实打实的“物质狂欢”。 “让开!都让开!这是工部的特批条子!” “放屁!户部的封条还在上面呢,谁敢动?” 还没走近码头,就能听到那一阵阵嘈杂的争吵声。 只见原本宽阔的天津港,此刻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数十艘吃水极深的巨型运输船,像是一头头吃撑了的巨兽,慵懒地趴在泊位上。 领头的,自然是大圣水师的战舰。那高耸的桅杆上,龙旗迎风招展,威风凛凛。 但更有意思的,是跟在后面的那一大串各式各样的商船和驳船。它们虽然看起来破旧了些,甚至有些还得靠纤夫拉着才能靠岸,但每一艘船的桅杆上,都挂着一面写着“高丽协从”四个字的三角旗。 此时,一群穿着高丽服饰、皮肤黝黑的民夫,正像蚂蚁搬家一样,从船舱里往外搬东西。 “小心点!那个箱子要是磕坏了,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第247章 这哪里是战利品?分明是把东瀛 第247章这哪里是战利品?分明是把东瀛吞了! 一个穿着崭新官服、却瘦得像根竹竿的年轻人,正一手叉着腰,一手拨弄着挂在胸前的算盘,对着一个踉跄了一下导致箱子落地的高丽民夫——旁边的翻译,急得直跳脚。 那高丽民夫虽然听不懂他在骂什么,但看着这位“大官”那吃人的眼神,也吓得脸色煞白,赶紧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求饶的话。 “哎哟喂!我的祖宗哎!” 那年轻人心疼得脸都皱成了包子褶,赶紧跑过去,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那个被磕了一个角的红木箱子,“这可是上好的紫檀木啊!里面装的可是易碎的瓷器啊!这一磕,少说得折进去五十两银子!五十两啊!够给国立大学的学子们发十份奖学金了!” 此人正是赵青山。 作为前些日子刚从大圣国立大学“提前毕业”的优秀学员,也是当今圣上钦点的文科探花,他本该在翰林院里修史编书,做个清贵的词臣。 但他没去。 因为他缺钱。 家里为了供他读书,连耕牛都卖了。他穷怕了,也饿怕了。所以当户部尚书钱多多拿着“三倍俸禄、全额奖学金、外加年底分红”的诱人条件出现在大学校园里时,赵青山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手里的毛笔,以户部特招考试第一名的成绩,拿起了算盘。 如今,他是户部驻天津港税务司的主事。虽然只是个从七品的小官,但手里过的银子,却是多了去了。 “赵大人,赵大人息怒!” 旁边的金在龙——也就是那位高丽使臣,赶紧跑过来打圆场,满脸堆笑,“这些民夫笨手笨脚的,不懂事。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这损失……算我们高丽的!从劳务费里扣!加倍扣!” 一听这话,赵青山那原本还要喷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加倍?” 他手里的算盘“啪”地一声归零,然后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那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这箱子折价五百两,加倍就是一千两。再加上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惊吓费……嗯,凑个整,两千两。金大人,没问题吧?” 金在龙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两千两?你这箱子是金子做的吗? 但他敢怒不敢言。毕竟现在整个高丽都指望着大圣朝赏饭吃,别说两千两,就是两万两,他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没……没问题。”金在龙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赵大人说是多少,就是多少。” “好说,好说。” 赵青山满意地收起算盘,脸上瞬间换了一副春风般的笑容,拍了拍金在龙的肩膀,“金大人果然是痛快人。本官就喜欢跟您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放心,回头在尚书大人面前,本官一定多给您美言几句。”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眼神畏缩的高丽民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在乡下为了几文钱给人扛活的日子,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 “翻译,告诉他们,”赵青山从袖子里摸出一锭刚到手的碎银子,随手抛了抛,“动作都麻利点!只要在日落前把货搬完,今晚本官请客,每人两个大肉包子,管饱!” 听到翻译的话,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民夫眼睛瞬间亮了,一个个像是服了猛药一样,扛起箱子就跑。 “这就对了嘛,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赵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走向那堆积如山的货物。 他走到一个刚刚卸下来的红漆木箱前,没有像那些粗鲁的兵丁一样用脚踢,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垫在手上,然后轻轻掀开了箱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这哪里是战利品?分明是把东瀛吞了!(第2/2页) “哗啦!” 箱盖翻开。 刹那间,一股冷冽而迷人的银光,在正午的烈日下肆意炸裂。那光芒太过耀眼,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是银锭。 整整一箱子,造型古朴、印着菊花纹章的东瀛官银! 赵青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像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那样扑上去,而是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再次抽出那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手指,这才郑重其事地捻起一枚银锭。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鉴赏一件稀世古董,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近乎虔诚的狂热。 “美。” 赵青山指尖轻轻摩挲着银锭上那粗糙的纹路,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声音低沉而沙哑,“这就是‘国力’的味道啊……” 在他身后,一船船满载的货物正源源不断地卸下。 泛着暗红光泽的粗铜锭,那是铸造铜钱的骨血;捆扎整齐的上好生铁,那是兵部翘首以盼的利刃;还有那些被稻草小心呵护的漆器与屏风,虽然带着战火的痕迹,却依然难掩其奢华。 这哪里是战利品? 这分明是把东瀛的一座城,连皮带骨地给搬空了! 码头上的空气变得灼热而粘稠,所有人的呼吸都随着那不断堆高的银山而变得粗重。在这赤裸裸的财富面前,连阳光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这就是‘格物’的真谛吗?” 赵青山将银锭举到眼前,透过阳光审视着那迷人的光泽,嘴角勾起一抹斯文却冰冷的笑意,“王大人这一剑下去,不仅格出了道理,还格出了大圣朝半年的赋税……啧,这手艺,户部那帮老学究怕是要羞愧致死。” “那是!那是!”金在龙在旁边点头哈腰,一脸的敬畏与讨好,“听说王大人在天守阁那一剑,直接把那松浦大名连人带屏风都拍成了肉泥!吓得剩下的东瀛人当场就跪了,除了献宝求饶,还能干啥?我们高丽这次能跟着大圣天兵后面喝口汤,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喝汤?” 赵青山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手里的算盘珠子轻轻拨动了一下,“陛下可是说了,这批货里,有三成是给你们高丽的劳务费。怎么,嫌少?” “哎哟!借给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金在龙吓得差点跳起来,连连摆手,“三成!那可是天大的恩赐了!咱们王后说了,只要大圣朝有令,高丽上下,那是砸锅卖铁也要支持!别说三成,就是给口饭吃,我们也干!” 其实金在龙心里清楚得很。 这所谓的三成,根本不可能是现银。 按照之前那个叫沈无锋的活阎王定下的规矩,这三成折算下来,全是些大圣军淘汰下来的旧皮甲、卷了刃的腰刀,还有那些在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陈年棉布。 但即便如此,对于现在穷得叮当响的高丽来说,这也是一笔巨款了! 有了这些装备,王后就能武装起更多的军队,去镇压那些还在山沟沟里作乱的旧贵族。 这买卖,划算! 金在龙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高丽军队装备焕然一新、横扫叛逆的场景。 然而,就在这君臣二人互相吹捧、各怀鬼胎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骚乱,却打破了码头上的和谐气氛。 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正红着眼睛朝这边猛冲,那架势比抢劫的强盗还要凶残几分。 待看清那群人的衣着,赵青山不由得愣住了。 这帮比强盗还像强盗的家伙,竟然是……工部的官员? 第248章 朕的私房钱,只为点燃贪婪之火 第248章朕的私房钱,只为点燃贪婪之火 “干什么!干什么!放开我!” “别动!谁敢动跟谁急!” 伴随着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只见这群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工部大老爷们,此刻却像是看见了绝世美女的色狼一样,疯了一样冲向一队刚下船的俘虏。 那队俘虏约莫有几百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他们虽然看起来狼狈,但那一双手却大多有着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锤子、拿刻刀留下的痕迹。 “这些是佐贺城的银匠和铁匠!” 领头的一个工部郎中,手里挥舞着一张条子,眼珠子都红了,“宋尚书的亲笔信!这些人,一个都不许送去矿山当苦力!全都要送到京西的兵工厂去!谁要是敢跟我抢,我就去御书房告御状!” 赵青山看着那帮疯了一样的工部同僚,无奈地摇了摇头,拨弄算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本末倒置啊。有了钱,什么样的匠人雇不到?非要费劲巴拉地从海外运一群‘祖宗’回去供着……还得给他们发工钱,管吃管住。这笔账,工部算是彻底算糊涂了。” 但他也没拦着。 因为这也是那位远在辽阳的陛下的意思。 “人,才是最大的财富。” 赵青山看着那些被工部如获至宝般接走的工匠,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而与此同时,在那遥远的京师皇宫之中,一场关于“财富”的更大博弈,也正在悄然展开。 …… 皇宫,御书房。 虽然没有天津港码头那般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喧嚣,但此刻御书房内的空气,却仿佛比那烈日下的码头还要灼热几分。 那是金钱燃烧的味道。 这里的气氛,虽然没有码头那么喧嚣,但那种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快乐,却是丝毫不少。 “三百箱现银,五十万斤粗铜,还有各类古玩字画七百余件……” 李妙真手里拿着那份刚送进来的加急清单,修长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发出“噼里啪啦”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脆响。 “折合下来,也就一百五十万两不到。” 李妙真眉头紧锁,指尖在算盘上重重一顿,“不对劲。” “孙大人,你确定这就是全部的清单?”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孙立本,“这点碎银子,除去三军赏赐和高丽的分成,真正落袋的连一百万两都不到。就这点钱,陛下也好意思让你在大街上喊出‘千万两’的口号?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孙立本一愣,刚想解释这是陛下的“宣传策略”,却见李妙真已经不想听了。 “除非……”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直接略过那些繁琐的账目,一把抓起压在最底下的那封密信。信封上加盖了三道火漆,还带着一丝长白山的冷冽气息。 “陛下说,这叫‘宏观调控’。” 李妙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利落地拆开了密信。 信纸展开,并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寥寥数语,外加一张轻飘飘的银票清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朕的私房钱,只为点燃贪婪之火(第2/2页) “实际缴获:一百五十万两(对于东瀛那种穷乡僻壤,这已经是刮地三尺的极限了,朝廷这波血赚)。” “朕之操作:内库梭哈,追加八百五十万两,凑足一千万!” “目的:这点钱若是老实入库,除去军费开支也就剩个一百万两,那只能让户部那帮守财奴高兴几天;但若是变成一千万两,那才能让全天下的商人疯狂,让他们觉得出海就是去捡钱!” “剩下的,你懂。” “p.s.这可是朕全部的私房钱了,你要是敢演砸了,朕就回宫吃你的软饭!” 读到最后这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李妙真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p……s……?”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个从未见过的怪异符号,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这又是什么鬼画符?这冤家,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虽然看不懂这符号,但并不妨碍她读懂后面那句极其不要脸的威胁。 轰! 李妙真只觉得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桃花眼中,瞬间涌起了惊涛骇浪。但紧接着,这股震惊就化作了一抹无法抑制的狂热与欣赏。 疯子! 这简直是赌徒般的疯狂! 李妙真太清楚这一百五十万两的含金量了。对于一场仅仅持续了半个月、且零伤亡的局部战争来说,能抢回来一百五十万两,这已经是大圣朝开国以来最赚的一笔买卖了!户部那帮老头子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林休要的,不是朝廷的“小赚”,而是整个大圣朝资本的“狂欢”。 他敏锐地抓住了人性的弱点——一百五十万两,百姓只会觉得“朝廷打胜仗了,真厉害”;但如果是一千万两…… 那就是“卧槽!东瀛遍地是黄金!我也要去!” 为了点燃这把名为“贪婪”的火,这位陛下竟然毫不犹豫地压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这种魄力,这种对人心的精准操控……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李妙真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却又迷人的弧度。她不需要林休多解释半句,那一句“你懂”,就是两人之间最高的默契。 甚至,她已经瞬间补全了林休计划中留白的部分。 既然陛下搭好了戏台,甚至连本钱都垫上了,那这出戏,本宫就要把它唱到天上去! 而且,还得防着户部那只“吞金兽”。 李妙真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像是护食的母老虎,“钱多多那鼻子比狗还灵,要是让他知道这八百五十万两是陛下的私房钱,怕是今晚就会带着账本来本宫宫门口‘哭穷’,非要把这笔钱充公不可。” “哼,想从本宫手里抠银子?门都没有!” 李妙真深吸一口气,将那份足以震动天下的密旨缓缓合上。她眼中的狂热逐渐收敛,化作了令人心悸的冷静——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眼神。 第249章 震惊!东瀛遍地黄金? 第249章震惊!东瀛遍地黄金? “孙大人。” 李妙真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威严。 孙立本正沉浸在震惊中,闻言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臣在。” “此事关系重大,除了你我,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李妙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即刻去准备《大圣日报》的号外,标题本宫都替你想好了——《震惊!东瀛遍地黄金,首批战利品价值千万!》。记住,要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要让全京城的百姓今晚都睡不着觉!” “臣……遵旨!”孙立本虽然心头狂跳,但也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连忙领命退下。 待孙立本走后,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李妙真轻轻敲了敲桌上的金算盘。 “来人。”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角落,那是大内暗卫的首领,如今被林休特许听命于皇贵妃,负责皇家银行的最顶级安保。 “传本宫密令,即刻封锁皇家造币厂。” 李妙真从袖中取出一枚纯金打造的行长印信,随手扔给那名暗卫,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告诉造币厂的大掌柜,今晚通宵开炉。把从东瀛运回来的那批杂银,还有……陛下私库里调拨出来的八百五十万两官银,先熔炼出一批样品,其余的封存库房,分批重铸!” “记住,要混合熔炼,统一铸造成最新的‘大圣元宝’银锭。每一块都要打上皇家银行的钢印。”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钱多多那鼻子虽然灵,但只要这银子变成了咱们大圣朝最标准的官银,进了皇家银行的金库,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分不清哪块是抢来的,哪块是陛下私藏的。” 暗卫双手接过印信,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瞬间消失在阴影中。 李妙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落下的夕阳。 “陛下啊陛下,您只管在前台唱戏,这后台的账本,本宫自然会替您做得漂漂亮亮。” 她伸了个懒腰,那一瞬间的风情,足以让这满园春色都黯然失色。 “八百五十万两……这笔‘洗钱费’和‘润笔费’,本宫得好好算算,该从您的私库里扣多少呢?” 算盘声再次响起,清脆悦耳,在御书房内回荡,宛如金戈铁马的前奏。 三天后,御书房。 “一……一千万两?!” 一声几乎要刺破屋顶的尖叫,打破了御书房的肃穆。 发出这声惨叫的,正是大圣朝的“财神爷”、户部尚书钱多多。此时的他,正捧着那张盖着“大圣皇家银行”赤金大印的资产核验单,浑身的肥肉都在随着手抖的频率剧烈颤动,仿佛案板上颤动的肥膘。 而在他身旁,内阁首辅张正源、次辅李东壁、工部尚书宋应、礼部尚书孙立本,以及留守京城的兵部左侍郎赵肃,此刻也是一个个目瞪口呆,表情仿佛见鬼了一般。 案几之上,摆放着几枚刚刚出炉、闪烁着迷人雪光的“大圣元宝”银锭——那是皇家造币厂连夜赶制的最新一批储备银。 “娘娘,这……这上面的数字没写错吧?” 钱多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哪怕是把佐贺城的地皮刮上三尺,也不该有这么多吧?这可是咱们大圣朝好几年的国库收入啊!” “是啊,娘娘。” 一向沉稳的首辅张正源也忍不住开口,胡须微微颤抖,“东瀛不过弹丸之地,纵然有些积蓄,可这……这也未免太骇人听闻了。” 次辅李东壁则眯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在飞速计算着这笔巨款背后的政治账,“若是真有此数,那这仗打得……可就太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震惊!东瀛遍地黄金?(第2/2页) “诸位大人这是信不过本宫的皇家银行?” 李妙真端坐在凤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银锭,语气清冷,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重臣,“每一两银子,都已核验封存,正日夜赶工重铸入库。成色十足,分毫不差。怎么,还要本宫带你们去金库里数数?” “不敢!微臣不敢!” 众臣连忙躬身。开玩笑,皇家银行的信誉那就是大圣朝的金字招牌,既然入了库、盖了章,那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尤其是钱多多,此刻看着李妙真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活菩萨。若不是碍于礼数,他恨不得冲上去抱住皇贵妃的大腿喊几声亲娘。 “既然信了,那就好办了。” 李妙真放下银锭,目光投向窗外。此时的京城,关于“东瀛遍地是黄金”的传言已经甚嚣尘上,只差这一把火了。 “陛下在密旨里说,王大人的舰队此时已经全数撤回对马岛了。按照往年的海路惯例,东瀛海域马上就要进入为期两个月的台风季了。与其在那边冒着风浪和那帮杀红了眼的矮子死磕,不如抢了一票就跑,躲在对马岛一边避风,一边分赃。” “这叫做——避其锋芒,落袋为安。” “您几位看看,这哪里像是打仗?这分明就是去进货啊,进完货还得找个舒坦地儿歇着。” 她转过身,看着这群大圣朝的顶梁柱,“现在‘货’既然已经备齐了,陛下有旨,这笔钱该怎么花,得让你们心里有数,好配合着唱接下来的戏。” 说到这里,众人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尤其是工部尚书宋应,眼睛亮得像两盏长明灯。 “兵部,拿两成。” 李妙真伸出两根手指,目光落在赵肃身上,“赵大人,替我给王守仁和秦破带个话。别光顾着给自己的亲卫队换新装,把那些钱都给我砸到火器营去!朕要看到更大口径的炮,射程更远的枪!宋大人,这事儿你们工部得配合好。” “臣遵旨!”宋应激动得满脸通红,“只要钱到位,微臣保证,明年就让那炮管子粗上一圈!” 赵肃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躬身领命:“娘娘放心!有了这笔钱,就算是把兵部衙门给卖了,微臣也一定把这火器营给搞起来!” “高丽那边,按条约给三成。” 李妙真继续说道,“记住,给实物,不给现银。钱大人,把咱们库房里那些快发霉的旧军装、还有淘汰下来的长矛都清一清。” 听到这话,钱多多和李东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这叫去库存,大家心照不宣。 “礼部,拿一成。” 李妙真看向孙立本,似笑非笑,“陛下说了,这笔钱专款专用,给《大圣日报》扩版!还要招募更多的说书人。孙大人,陛下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东瀛,就是一座金山!谁去了,谁就能发财!” “臣,遵旨!”孙立本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虽然他觉得这事儿有点离谱,但白花花的银子做不得假啊!陛下都这么说了,那就是真的! “剩下的四成……” 李妙真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看到了无数艘挂着龙旗的商船,正满载着贪婪的商贾,冲向那片未知的海域。 “全部投入新建的皇家造船厂和皇家银行作为启动资金。” 李妙真的话音刚落,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这四成银子,四百万两巨款,直接划拨给新成立的两个衙门,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权力的重新洗牌。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第250章 资本的獠牙:给大圣朝上第一堂 第250章资本的獠牙:给大圣朝上第一堂金融课 “且慢!” 说话之人,正是内阁次辅李东壁。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语气虽然平缓,却透着股老辣的劲儿,显然是对这笔巨款的去向有着不同的看法。 “娘娘,这四成银子,可是四百万两。若是直接划入皇家银行和造船厂,那岂不是……绕过了户部?”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钱多多浑身的肥肉也是一颤。作为户部尚书,他虽然爱钱,但也知道“财权”的重要性。若是这笔巨款不走户部的账,那户部以后岂不是成了只管收税的账房先生? “是啊,娘娘。”钱多多硬着头皮帮腔,那一脸的纠结仿佛是看着红烧肉却不能吃,“这皇家银行虽好,但毕竟是……咳咳,新设的衙门。户部有积年的老账房,不如由户部代管?微臣保证,绝不挪用一分一毫!” “代管?”李妙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钱大人,本宫知道你是个守财的好手,这一两银子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为了大圣朝的家底,你也算是操碎了心。” 听到这话,钱多多委屈得直点头,那模样仿佛在说:知音啊! “但是,”李妙真话锋一转,“户部的职能是‘守成’,是把钱锁在库房里以备不时之需。可这笔钱……” 她指了指桌上的银锭,“是要拿去生钱的。进了你们户部的账,光是层层审批流程就得走上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钱大人,你是想要一个虽然安全但死气沉沉的国库,还是想要一个源源不断给户部输血的钱袋子?” “这……”钱多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老脸涨得通红。 “微臣觉得没必要!”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工部尚书宋应此时正双眼放光,手里不知何时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激动得唾沫横飞,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的火药味: “管它走谁的账!只要钱到位,老夫那‘巨鲸级’战舰的龙骨就能铺下去了!四百万两啊!老夫能把江南最好的船匠都挖来!对了,还得从兵部借调两千人去伐木,那种两人合抱的铁木……” “宋大人!这是朝堂议事!收起你那破图纸!” 张正源无奈地瞪了这个技术疯子一眼,随后转向李妙真,做起了和事佬,“娘娘,次辅也是一片公心。内库虽自古有之,但大多只是皇帝的私房钱,可如今,陛下此举,是让内库的财力足以和国库分庭抗礼啊!若是皇室手里有了这般庞大的财源,不再受户部掣肘,那日后……” 日后还需要看文官集团的脸色吗?皇权若是有了钱袋子,那还是那个需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皇权吗? 这话他没敢说透,但在场的人精谁听不懂?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兵部左侍郎赵肃,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双腿抖得像筛糠。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是他一个小小的侍郎能听的吗?他只求那两成火器费别被这帮大佬给吵没了,不然王尚书回来能扒了他的皮。 “规矩?” 李妙真突然噗嗤一声笑了,那股子清冷威严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众臣更加头皮发麻的无赖劲儿。 她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地看着几位阁老:“几位大人跟本宫讲规矩有什么用?这钱是陛下抢回来的,也是陛下要这么花的。本宫就是个传话的。” 说着,她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陛下说了,若是几位大人觉得不妥,大可去辽阳找他理论。哦对了,陛下还特意交代了一句……” 她顿了顿,模仿着林休那种混不吝的语气说道:“朕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抢钱,要是家里这帮老头子还敢叽叽歪歪,朕就把他们全都打包送到高丽去挖煤!” “咳咳咳……” 张正源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李东壁也是脸皮抽搐,就连一直装死的赵肃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特么是圣旨?这分明就是无赖耍横啊! 可偏偏,这还真像是那位爷能干出来的事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资本的獠牙:给大圣朝上第一堂金融课(第2/2页) “行了,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张正源擦了擦嘴角的茶渍,一脸无奈地看着李东壁,“次辅,咱们就别去触那个霉头了吧?挖煤这事儿……老夫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住。” 李东壁苦笑着摇了摇头,重新端起茶盏掩饰尴尬:“微臣……并无异议。一切为了大圣朝。” “既无异议,那便听好了。” 李妙真收起嬉皮笑脸,话锋一转,抛出了那个真正的杀手锏,“并且,以此为抵押,发行第一期‘东瀛战争债券’。” 她的声音虽然轻柔,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告诉那些商贾,朝廷吃肉,也会给他们留口汤。只要买了债券,东瀛开发的红利,就有他们一份。”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几位阁老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隐约觉得,这已经不是在打仗了。 这分明是一场席卷天下的……豪赌。 “娘娘,”张正源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这么搞……会不会出事啊?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万一下次没抢到这么多……” “下次?” 李妙真轻笑一声,将那封价值连城的密旨收入袖中,眼神中透着一股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的通透。 “首辅大人,您还没看明白吗?” 她指了指窗外那些聚集在宫门外、正焦急等待着朝廷消息的商贾,语气幽幽,“这仗还没打,咱们的船、炮、债券,在这些人的眼里,已经是必须要抢的宝贝了。只要这‘一千万两’的消息放出去,这钱,咱们朝廷就已经算是赚进兜里了。” “至于那些商贾能不能抢到钱……” 李妙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抢到了,那是陛下隆恩浩荡;抢不到,那是他们自己本事不济。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宛如恶魔的低语: “谁说只有金银才是财富?东瀛的人口是不是财富?土地是不是财富?就算这些都没有,难道咱们就不会帮他们‘创造’出需求吗?” “只要大炮架在他们家门口,咱们大圣朝的丝绸、瓷器、茶叶,哪怕是一双破草鞋,也能卖出天价。这就叫——” “没有需求,就制造需求。” 众臣听得冷汗直流。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位皇贵妃——或者说那位远在辽阳的陛下,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样的大棋。 这哪里是抢劫,这分明是把整个东瀛连皮带骨,敲骨吸髓,吃得渣都不剩啊! “只要这一千万两的‘神话’立住了,只要全天下的贪欲都被勾起来了……” 李妙真站起身,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声音恢复了清冷,“就算下次只抢回来一块石头,在那些红了眼的商贾眼里,那也是镶了金边的宝石。”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也是她和林休这对“黑心夫妻”,给大圣朝上的第一堂……金融课。 …… 同一时间,辽阳行宫。 林休正躺在陆瑶的大腿上,一边享受着正宫娘娘的头部按摩,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怎么了?是不是又着凉了?”陆瑶关切地问道,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没事。” 林休揉了揉鼻子,嘿嘿一笑,“估计是李妙真那个财迷在骂我呢。我也没干啥啊,不就是让她多熬了几个通宵嘛。” 陆瑶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啊,就把妙真当驴使唤吧。等回去了,看她不找你算账。” “她敢?” 林休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却透过窗户,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高丽,是东瀛,更是一片即将被征服的汪洋大海。 “这才哪到哪啊,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场呢。” 第251章 一千万两的“首付” 第251章一千万两的“首付” 当《大圣日报》那张印着猩红大字的号外,像雪花一样洒满京城的大街小巷时,原本还在为生活奔波的百万京城百姓,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紧接着,便是轰然炸裂的喧嚣。 “一千万两!” 这个数字仿佛长了翅膀,在一夜之间飞进了每一个京城百姓的耳朵里,钻进了每一个商贾的梦里,甚至连路边的乞丐在讨饭时,嘴里念叨的都不是“赏口饭吃”,而是“听说东瀛那边的饭碗都是金子做的”。 一千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大圣朝一年的国库收入,拼了老命也就四五千万两。这一千万两,足足抵得上国库三个月的总进项!若是换成粮草,足够北境三十万大军吃上整整半年! 而现在,这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款,仅仅是陛下出海“溜达”了一圈,顺手从东瀛那个弹丸小国“捡”回来的。 疯了。 全都疯了。 此时此刻,户部衙门的大门口,平日里威严耸立的石狮子,已经被汹涌的人潮挤得差点挪了窝。 “我要买债券!我有钱!让我进去!” “别挤!老子的鞋!谁踩了老子的鞋!” “户部尚书呢?钱大人呢?我们要见钱大人!这二期债券什么时候发?我们要给国家做贡献!我们要为陛下分忧!” 人群中,不仅有身穿绸缎的富商巨贾,还有攒了一辈子棺材本的老头老太太,甚至连平日里自诩清高的读书人,此刻也顾不得斯文,手里挥舞着银票,脸红脖子粗地往里挤。 而在不远处的兵部衙门,情况则更加“惨烈”。 如果说户部是被“送钱”的人堵门,那兵部就是被“送命”的人包围了。 “我要参军!我要去东瀛!” “老子是铁匠,会修刀,让我上船!” “兵部的大老爷们,行行好吧,我不要饷银,只要管饭就行,带我去东瀛挖煤也行啊!” 一群身强力壮的汉子,光着膀子,挥舞着结实的胳膊,仿佛那不是去打仗,而是去赶一场遍地黄金的庙会。 …… “疯了,都疯了……” 户部尚书钱多多此时正瘫坐在内阁的太师椅上,官帽歪在一边,那一身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官袍,此刻也被扯掉了两颗扣子,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里衣。 他手里捧着一杯凉茶,手还在不住地颤抖,那张圆润的胖脸上满是惊恐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首辅大人,娘娘,你们是没看见啊!”钱多多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刚才微臣进宫的时候,那是硬生生被锦衣卫架进来的!那帮人……那帮人简直就是饿狼!他们挥舞的不是银票,那是……那是吃人的獠牙啊!” 坐在他对面的,是同样一脸菜色的兵部左侍郎赵肃。 作为王守仁随军出征后的“留守儿童”,赵肃觉得自己这几天老了十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一千万两的“首付”(第2/2页) “钱大人知足吧,”赵肃苦着脸,指了指自己被抓破的袖子,“你们那是送钱,我这儿是‘逼宫’啊!一早上,光是递进来的血书就有三百封!全是请战书! 更有甚者,大圣国立大学那帮新科进士,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药,几百号人堵在兵部大堂,非要‘投笔从戎’。 “尤其是听说之前被宋尚书挑走的那五十个同窗,如今一个个都在东瀛混得风生水起,这帮没被选上的才子们眼珠子都红了!一个个引经据典,说什么‘子曰: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还嚷嚷着‘同窗既已吃肉,吾等岂能连汤都喝不上’……赶都赶不走啊!” “咳咳。” 坐在上首的内阁首辅张正源轻咳一声,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那微微抽搐的眼角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正慢条斯理剥着橘子的李妙真,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就是陛下和娘娘的手笔啊。 不管是真有一千万两,还是只有八百万两,这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陛下仅仅用了一个数字,就让整个京城,不,是让整个大圣朝的人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的帝王,用圣贤书教化百姓,百姓们听得昏昏欲睡; 如今这位爷,直接把金山扔在百姓面前,百姓们反而一个个变得生龙活虎,恨不得为国捐躯。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以前朝廷征兵,那得求爷爷告奶奶,甚至还得抓壮丁。 现在?只要说去东瀛,别说给钱了,倒贴钱都有人抢着去! 以前户部发债,那得摊派,得看世家大族的脸色。 现在?你敢说不卖,那帮红了眼的商贾能半夜去刨你家祖坟! “娘娘,”张正源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如今民心可用是好事,但……这火是不是烧得太旺了?若是控制不住,怕是要出乱子啊。现在京城治安压力骤增,顺天府那边已经来哭诉好几次了。” “是啊娘娘,”钱多多也回过神来,胖脸纠结成一团,“而且……这一千万两虽然入了库,但百姓们的胃口已经被彻底吊起来了。微臣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不少商贾连货船都没准备好,就嚷嚷着要下海。这要是几万人一窝蜂涌出去,没个章程,岂不是要乱套?” “乱套?” 李妙真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优雅地擦了擦手,那双凤眸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 “乱不了。只要把笼子扎紧了,他们就是咱们放出去的鹰。”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被夕阳染红的京城。那喧嚣的人声浪潮,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宫墙,直达天听。 “陛下说过,人一旦有了欲望,就会自己骗自己。” 第252章 贪婪是第一生产力,朕给全天下 第252章贪婪是第一生产力,朕给全天下发私掠证 李妙真转过身,看着在场的几位重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既然百姓们想出海,想去发财,那就让他们去。以前海上的规矩是模糊的,要么是官船下西洋,要么是商贾偷偷摸摸搞走私。不仅风险大,朝廷还收不到一分钱税银。”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封还带着些许尘土气息的密信,轻轻拍在御案上。 “这是陛下昨日从回京路上的行辕发回来的急报。陛下在信里说了,大圣朝的龙旗,不能只插在陆地上,更要插在海浪尖上。” “传陛下口谕,即日起,大圣朝将海上的规矩立起来。” 她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凡出海者,需向朝廷申请‘出海令’。无论是经商、捕鱼,还是去……咳,‘探险’,都必须持证上岗。” “持证者,船挂龙旗,受大圣水师庇护。若在海外受了委屈,朝廷便是你们的靠山,大圣朝的铁骑和巨舰,会去帮你们讨回公道!” “诸位还记得陛下大婚时,在午门城楼上对万国使臣说的那句话吗?” 李妙真目光灼灼,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折的豪气,“‘凡挂旗者,皆受大圣律法管辖,亦受大圣铁骑死保。不管是在西域还是天涯海角,谁敢动挂旗的商队,便是入侵大圣国土,朕必诛之!’” “这就是陛下口中的——‘流动国土’!” “如今,这张‘出海令’,就是加入这‘流动国土’的门票。” “至于无证出海者……”李妙真冷笑一声,“那就是无根的浮萍。若是在海上遇到了‘风浪’,或者被当成海盗‘误伤’了,可别怪朝廷言之不预。” “这‘出海令’,分三等。” “一等,为‘皇家特许经营权’,也就是咱们的皇商,专营军火、盐铁等暴利买卖,需缴纳重税,且利润要分朝廷四成。” “二等,为‘普通通商证’,准许贩卖丝绸、瓷器、茶叶等民生物资,税率两成。” “至于这三等嘛……” 李妙真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就叫‘私掠许可证’。” “嘶——” 御书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李妙真没有明说,但“私掠”二字,已经赤裸裸地揭示了这张证的用途。这就是给海盗……哦不,给大圣朝的“海上勇士”们发证,让他们合法地去抢……去“探索”啊! “告诉户部,明早卯时,在户部衙门外正式挂牌成立‘海上特许处’。另外,把这三种‘出海令’的样本连夜印出来,要在天亮前贴满京城的每一面墙。” “尤其是那个‘私掠许可证’。”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印得大一点,字要红一点。要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明白——朝廷不仅不拦着他们发财,还要给他们发‘抢劫执照’!” “这……” 众臣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这事儿有点荒唐,但感受着窗外那仿佛连空气都躁动起来的狂热,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个“不”字。 正如李妙真所预料的那样,一场盛大的风暴正在席卷全城。 与此同时,京城三十里外的官道上。 一辆看似普普通通、外表有些灰扑扑的青蓬马车,正混杂在进京的商队中,慢悠悠地晃荡着。 但这辆马车虽然外表不起眼,车辙却压得极深,且行驶得异常平稳。车厢内更是别有洞天,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中间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小几。 林休,这位刚刚把东瀛和高丽搅得天翻地覆的罪魁祸首,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软塌上,张着嘴,等着旁边的侍女将剥好皮的西域紫葡萄送进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贪婪是第一生产力,朕给全天下发私掠证(第2/2页) “陛下,咱们是不是走得太慢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身淡青色常服、气质温婉如水的陆瑶。虽然已经是大圣朝的皇后,但她显然更习惯那个“陆神医”的身份。此刻,她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摆弄着面前的一堆瓶瓶罐罐,那是她这一路收集来的珍稀药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让人闻之静心。 “慢点好啊。” 林休嚼着葡萄,含糊不清地说道,“现在回去干嘛?回去看那帮老头子哭穷?还是看那帮御史喷口水?” 他伸了个懒腰,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路边那些背着行囊、一脸兴奋地往京城方向赶的百姓。 “啧啧,看看这精气神。” 林休指了指窗外,“以前这帮人,眼神都是麻木的,像一潭死水。现在呢?一个个眼睛里都冒着绿光,那是对财富的渴望,是对改变命运的野心。” “陛下觉得这是好事?”陆瑶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不解,“医书上说,欲多则损身。贪婪……终究是祸根。” “贪婪?” 林休轻笑一声,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标志性的腹黑笑容,“瑶儿,你错了。” “在这个世界上,贪婪才是第一生产力。” “如果不贪,谁愿意冒着风浪去出海?如果不贪,谁愿意没日没夜地研究怎么造更大的船、更猛的炮?如果不贪,咱们大圣朝的丝绸和瓷器,卖给鬼去?” 他随手往嘴里丢了一颗葡萄,漫不经心地咀嚼着。 “朕就是要用这一千万两银子,点燃这把火。我要让大圣朝的每一个百姓都知道,只要你敢想、敢拼,外面的世界,遍地都是黄金。” “朕不给他们发钱,朕只给他们发证。” “给他们一个名正言顺去‘抢’的机会。” 林休眯起眼睛,仿佛看到了一支由无数商船、武装民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正像蝗虫一样涌向海洋的深处。 “这叫什么?” “这叫‘藏富于民’……顺便,让民去帮朕开疆拓土。” 陆瑶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慵懒、嘴里却说着惊世骇俗之语的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你啊,总是有一堆歪理。” “不过,”她将调配好的一碗安神茶递了过去,语气轻柔却坚定,“只要是你指的方向,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去闯。先把这茶喝了,去去火气。” “哎哟,我的好皇后,别动不动就刀山火海的。” 林休嬉皮笑脸地凑过去,顺势把脑袋枕在陆瑶那柔软的大腿上,“咱们是去享福的。等回了宫,先把那帮老头子搞定,然后……朕要好好睡个三天三夜!” “报——!” 就在这时,车外突然传来锦衣卫统领急促的声音。 “启禀陛下!前方十里亭,内阁首辅张大人率百官……恭迎圣驾回宫!” “呼……” 林休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放松了下来。 “还好还好,只是接驾,不是来堵门加班的。” 他重新躺回陆瑶的大腿上,摆了摆手,“传朕口谕,让张正源那帮老头子别搞什么排场了,直接散了回衙门干活去。朕累了,要直接回宫补觉!” “是!” 马车外传来一声干脆的应诺,随后便是几声轻微的鞭响。 第253章 疯狂的特许令,与被欲望点燃的 第253章疯狂的特许令,与被欲望点燃的京城 林休是心安理得地回宫去补觉了,但这偌大的京城,却因为他带回来的那把“火”,彻底失眠了。 尤其是户部衙门。 如果说之前的京城是沸腾的水,那么自从“大圣朝海上特许经营令”正式颁布的那一刻起,这座千年古都就彻底变成了一锅炸开的油。 户部尚书钱多多是个天才。 他不仅在户部衙门旁边连夜把隔壁的废弃库房推平,盖了一座名为“海上特许处”的大厅,还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红木招牌。 招牌上没有那些文绉绉的诗词歌赋,只有钱多多亲笔题写的十六个鎏金大字,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简单粗暴的铜臭味: 欲求富贵,海上取之;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这十六个字,既没有官腔的虚伪,也没有道德的绑架,它赤裸裸地告诉所有人:这里有泼天的富贵,但想要拿到手,你就得拿命去拼。 这就是钱多多的风格——既然要谈钱,那就别谈感情;既然要抢劫,那就别装圣人。 “别挤!再挤老子剁了你!” 特许处大厅内,人声鼎沸,仿佛这不是朝廷的衙门,而是菜市场的早市。 一位身穿锦衣、却难掩落魄之色的中年男子,正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红木匣子,满脸通红地往柜台前挤。他是京城著名的“败家子”之一,祖上曾是显赫的侯爵,如今却只剩下一个空头爵位。 “钱大人!钱大人!”他挥舞着手里的地契,嘶吼道,“这是我祖传的一百亩良田,还有城西的那座宅子!我都卖了!我要买一张‘二等通商证’!不,我要那个‘三等私掠证’!” 周围的人并没有嘲笑他,反而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因为现在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证,每天的配额是有限的。 “老刘,你有船吗?没船你买证干嘛?”有人喊道。 “你懂个屁!”那落魄侯爷红着眼,唾沫横飞,“老子已经跟‘四海镖局’谈好了!我出证,他们出人出船,收益三七开!只要去一趟回来,老子就能把祖产翻十倍买回来!” “给我来十张!” 另一边,几个身穿劲装、背着鬼头刀的江湖汉子,更是豪横。他们直接把几个沉甸甸的包袱往柜台上一砸,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是咱们‘黑虎帮’全帮上下的积蓄,连帮主夫人的嫁妆都当了!”领头的大汉拍着胸脯,“给我们来一张‘私掠证’!听说朝廷可以买到退役的旧军械?给老子来二十把长刀,十张硬弓!咱们已经把漕运码头的粮船给包圆了,就差这点家伙事儿了!” “好勒!这位爷敞亮!旧军械去兵部那边领,拿着这牌子就行!” 柜台后的户部吏员们,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却比见了亲爹还亲。 而在二楼的雅座上,钱多多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账册,笑得见牙不见眼。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他一边用沾着口水的手指疯狂翻页,一边喃喃自语,“光是今天上午,卖出去的许可证就有三千张!入账白银……嘶,一百五十万两!这还不算后续的税收分成!” “陛下真是神人啊!”钱多多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什么叫无本万利?这就叫无本万利!印几张纸,盖个章,就能换回来真金白银!这哪里是卖证,这分明是在抢……哦不,是在为国理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疯狂的特许令,与被欲望点燃的京城(第2/2页) 钱尚书的算盘打得震天响,而这股因金钱而汇聚起来的力量,早已不仅仅局限于京城。 如果说京城是疯狂的源头,那么此时的天津港,就是这股疯狂汇聚成的滔天巨浪。 这座原本仅仅作为军事卫所和漕运中转站的港口,显然没有做好承接全天下欲望的准备。 短短三天,这里就被撑爆了。 官办的码头早就没了泊位,连那用来停靠漕船的淤泥滩涂上,都被人用烂木板搭建起了简易的栈桥。从陆地上看去,密密麻麻的桅杆像是一片枯死的森林,一直蔓延到海天交接的地方。 放眼望去,这哪里是什么正规港口,简直就是一场混乱不堪的“万国造船博览会”。 有正儿八经的福船、沙船,那是大商贾们的座驾,船身高大,配备了最新的风帆;有经过改装的渔船,船头被加装了狰狞的撞角,甚至还不知从哪搞来了几门土炮,用铁链死死绑在甲板上;更有甚者,几艘原本是内河运粮的漕船,也被强行加固了船板,挂上了画着带血鬼头刀或者金元宝的旗帜。 “疯了!都疯了!” 码头的一角,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农,看着自家那不好好种地、非要跟着去“发财”的小儿子跳上一艘摇摇晃晃的渔船,急得直跺脚,拐杖把地面敲得咚咚响。 “那是海啊!那是吃人的龙王爷的地盘!放着好好的地不种,去送死?!造孽啊!祖宗留下的地都要荒了吗?” 老农的哭喊声很快就被周围喧嚣的浪潮淹没了。 旁边一个正忙着搬运货物的牙行伙计,直起腰,擦了一把汗,带着几分怜悯,但更多是嘲弄的眼神看着老农: “大爷,醒醒吧!种地?种地一年能刨出几个子儿?您老是糊涂啊!还记得半年前‘皇家建筑局’刚成立那会儿吗?当时也有人骂那是贱业,可结果呢?那些个练铁砂掌的、练轻功的,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现在人家回乡置办田产,比您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伙计指了指那飘扬的龙旗,语气笃定:“跟着陛下走,什么时候吃过亏?如今这世道变了!陛下一道旨意,海里头飘着的不再是水,那是金汤银水!只要捞上一把,您那孙子将来就能在京城买宅子、考状元!种地?那才是真的‘荒’了前程!” 这种对话,在港口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 老农还在抹眼泪,但他的小儿子已经把全部身家——那袋沉甸甸的铜板,毫不犹豫地换成了一张皱巴巴的“随船凭证”。 年轻人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片生养他的土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海平面,那里有传说中的金山银海,有皇家建筑局那些前辈们口口相传的暴富神话。 恐惧依然存在,但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它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哪怕是用命去填,他们也要去赌那个万一。 欲望的大门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上了。在这股疯狂的浪潮中,一支前所未有的庞大舰队,已然在海平面上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第254章 疯狂的南洋,多余的陛下 第254章疯狂的南洋,多余的陛下 海风呼啸,旌旗猎猎。 这是一支杂牌军。 一支由贪婪、野心和梦想拼凑起来的庞大舰队。 但他们的气势,却比任何正规军都要可怕。 “兄弟们!检查缆绳!检查淡水!” 一艘名为“发财号”的武装商船上,满脸络腮胡的船长正站在高高的船楼上,手里挥舞着刚买来的“私掠许可证”。他看了一眼东边那阴沉沉的天色,又看了看南边隐约可见的海岸线,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都给老子听好了!咱们不去东瀛!” 这话一出,底下的水手们顿时炸了锅。 “船长,不去东瀛去哪?听说那边遍地是银子啊!” “是个屁!”船长一脚踹在栏杆上,骂道,“你们懂个球!东瀛那是朝廷水师和那帮大商贾的地盘,咱们这几条破船过去,连汤都喝不上!而且我看这天色,怕是台风季就要到了,往东边走那是找死!” 他猛地转过身,手中的令旗指向了南方,指向了那片更加辽阔、也更加神秘的海域。 “咱们去南洋!去吕宋!去旧港!” 船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亡命徒的狂热,“那边的土著比东瀛人更有钱!听说那里的香料直接在地上晒,黄金多得用来打夜壶!而且咱们顺着海岸线走,风浪小,只要不贪心,这一趟回来,咱们就能把这破船换成那四层楼高的大宝船!” “陛下给了咱们机会!娘娘给了咱们路子!” 船长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却充满了煽动性,“在那边,在海的尽头,有数不清的银子,有没见过的香料,还有等着咱们去‘教化’的土著!” “咱们去干什么?” 底下的水手们,有的光着膀子,有的穿着破旧的皮甲,听到“香料”和“黄金夜壶”,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绿油油的光芒。他们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抢钱!抢粮!抢娘们……哦不,传播文明!” “对!传播文明!去南洋传播大圣朝的文明!”船长哈哈大笑,“出发!” “呜——” 沉闷的号角声此起彼伏。 海面上,这支庞大而混乱的舰队迅速分流。 装备精良的主力直奔东瀛,而像“发财号”这样的杂牌军,则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头扎进了通往南洋的深蓝。 …… 京城,巍峨的宫墙已近在咫尺。 御辇缓缓驶入承天门,那一刻,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狂热。 “终于……回来了。” 林休毫无形象地瘫在软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朕宣布,从现在开始,谁也别想把朕从床上挖起来。朕要睡到自然醒,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疯狂的南洋,多余的陛下(第2/2页) 陆瑶正帮他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襟,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陛下,想睡恐怕还得再等等。” “嗯?”林休警惕地睁开眼,“张正源那帮老头子又来堵门了?” “不是阁老们。” 陆瑶伸手帮他理了理发冠,轻声道,“是母妃。听说咱们今日回宫,母妃一大早就去寿膳房盯着了,说是要给咱们接风洗尘。这会儿,怕是已经在慈宁宫门口望眼欲穿了。” 听到“母妃”二字,林休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垮了下来,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暖的弧度。 “行吧行吧,知子莫若母,朕这还没进门呢,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握住陆瑶的手,轻轻捏了捏,“走,咱们回家。去看看咱们那位‘戏瘾’又犯了的太妃娘娘。” …… 慈宁宫,暖阁。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母子相拥、抱头痛哭”的感人场面。 当林休牵着陆瑶的手跨进门槛时,只看到静太妃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羹,而坐在她下首的,正是那位掌控着大圣朝经济命脉的皇贵妃——李妙真。 “哟,咱们的‘大征服者’回来了?” 静太妃放下手中的瓷碗,似笑非笑地瞥了林休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哀家还以为,陛下在那辽阳乐不思蜀,准备在那边再建个行宫呢。” “母妃这就冤枉儿臣了。” 林休松开陆瑶的手,笑嘻嘻地凑上前去,熟练地在静太妃身边的软塌上坐下,“儿臣这可是去办正事。再说了,外面的行宫哪有家里舒坦?尤其是这慈宁宫的莲子羹,儿臣在梦里都馋了好几回了。” “贫嘴!” 静太妃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但眼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她转头看向陆瑶,语气瞬间变得温柔无比:“瑶儿,快过来坐。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还要照顾这皮猴子,辛苦你了。” “儿臣不辛苦。”陆瑶温婉一笑,走上前向静太妃行了一礼,“母妃近日身体可好?” “好着呢,就是闲得慌。”静太妃拉过陆瑶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蹙,“瘦了。肯定是这小子没照顾好你。回头哀家让御膳房多做点补品,得好好养养。” 看着这婆媳二人亲密无间的模样,一旁完全被当成空气的林休,终于忍不住要刷一下存在感了。 第255章 西域来送钱?朕的软饭碗又端起 第255章西域来送钱?朕的软饭碗又端起来了 暖阁内,茶香袅袅。 “母妃,您这就偏心了啊。”林休扒着软塌的扶手,满脸委屈地抗议道,“朕也瘦了啊,您怎么不心疼心疼朕?” “你?” 一直没说话的李妙真突然开口了。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少了几分平日里在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那双美眸在林休身上扫过时,却仿佛自带“估值”功能。 “陛下这趟出门,虽然人是瘦了点,但这‘身价’可是涨了不少。” 李妙真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悠悠,特意在“一千万两”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那一千万两的‘战利品’,再加上那‘遍地黄金’的传言……如今陛下在那些商贾眼里,那就是行走的财神爷。只是这‘财神爷’的口袋,这次怕是比脸都干净了吧?”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林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为了充门面,把自己私房钱都掏空了,您这皇帝当得也是没谁了。 “干净点好啊,干净了才好心安理得地吃软饭嘛。” 林休厚着脸皮嘿嘿一笑,往后一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瘫着,摆出一副“甩手掌柜”的架势。 “朕只负责点火,这煽风、添柴、收钱的活儿,还不都是咱们的‘女财神’在操持?再说了,朕虽然没钱了,但朕有你啊。妙真啊,朕这次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押给你了,以后朕能不能喝上粥,可全指望你了。” “陛下这软饭吃得倒是理直气壮。” 李妙真白了他一眼,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不过,臣妾这儿的软饭可不好吃。要想喝粥,陛下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她话锋一转,目光突然落在了旁边的陆瑶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促狭。 “姐姐这次陪陛下回辽阳省亲,可是风光无限,陆伯父怕是把这辈子的面子都挣回来了吧?臣妾可是羡慕得紧呢。” 陆瑶闻言,掩嘴轻笑,也顺势打趣道:“妹妹这是吃醋了?那还不简单,等陛下忙完这阵子,让他也陪你回趟江南。咱们李家可是江南首富,到时候让陛下也去给妹妹撑撑场面,如何?” “咳咳!” 林休刚端起茶杯,就被这话呛得直咳嗽。他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两位一唱一和的“贤内助”。 “不是……咱们能不提这茬吗?朕这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 “那可不行。想吃软饭,就得听‘东家’的话。” 李妙真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账册,在林休面前晃了晃。 “海上的路子既然已经铺开了,那西边的事儿,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顾青那小子在草原上可是杀疯了,一边指挥‘狩猎队’围剿蒙剌王庭的残部,一边还得应付那些被吓破胆的西域使臣。” 李妙真翻开账册的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行朱批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西域来送钱?朕的软饭碗又端起来了(第2/2页) “据说现在额济纳的城门口,左边挂着金狼卫的人头,右边跪着西域三十六国的使臣。那帮人被顾青的‘京观’吓得腿都软了,天天堵在大帐门口,哭着喊着要给咱们送钱保平安,求大圣朝开恩跟他们做生意。” “生意?” 林休闻言,有些痛苦地揉了揉眉心,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大婚当日,他在午门城楼上对那个叫阿布都的西域使臣说过的话—— ‘朕这人脾气不好。若有人敢断朕的财路……那就是断朕的生路。’ 当时那阿布都吓得腿软,没想到如今倒成了最积极的那个。 “这帮家伙记性倒是好,朕当时随口画的饼,他们还真当真了。” 林休叹了口气,“朕刚回来,能不能先不谈工作?让他们等着!朕现在只想睡觉!” “睡什么睡!” 静太妃突然一巴掌拍在林休的大腿上,“出息了你!光知道吃媳妇软饭!要想日子过得舒坦,你不得多给妙真赚点本钱?” “正事要紧!哀家虽然不懂什么生意,但哀家知道,那些西域人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再说了……” 太妃娘娘眼珠子一转,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狡黠”笑容。 “当初大婚的时候,那个叫阿布都的西域使臣,可是花四十万两买了盆珊瑚送给哀家。这帮人有钱得很!休儿,你既然要‘雁过拔毛’,可不能厚此薄彼,只拔海里的,不拔沙子里的。” 林休看着自家这位“见钱眼开”的母妃,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这可是你妈说的”表情的李妙真,最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陆瑶。 陆瑶掩嘴轻笑,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 “行行行,薅!都薅!” 林休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从软塌上爬起来,“传朕口谕给顾青……告诉他,既然西域人这么热情,那就把大门打开。朕的‘特许经营令’,不光在海上有效,在陆地上也一样!” “让他们把西域的羊毛、葡萄干、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宝石,都给朕运过来!朕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大圣朝不仅有坚船利炮,还有……咳咳,最公平的买卖!” “这就对了嘛。” 静太妃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大手一挥,“行了,正事谈完了。传膳!今晚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就当是给咱们的大功臣接风洗尘了。” 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幕,林休重新瘫回了软塌上,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惬意的弧度。 在外面他是算无遗策的帝王,但在这里,他只是个被母亲和妻子“算计”的普通男人。 但这感觉……还不赖。 …… 次日清晨,一道盖着鲜红玉玺的圣旨,伴随着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冲出了京城的城门,直奔西北而去。 第256章 拿着金钥匙讨饭?全京城都急眼 第256章拿着金钥匙讨饭?全京城都急眼了 “别挤了!谁踩了老子的‘苏绣锦靴’?这可是内务府特供的!” “让开!不管多少钱!只要让我见宋尚书一面,现银马上拉过来!” “滚一边去!银子算个屁!老子带了房契!城西的三进大宅子!” 工部衙门那扇庄严的朱漆大门前,此刻正上演着大圣朝最魔幻的一幕。 平日里那些在京城有头有脸、走路都带风的大人物们,此刻完全抛弃了体面和尊严。这里面有腰缠万贯的大商贾,有祖上显赫的落魄勋贵,甚至还有几个背着鬼头刀的江湖帮主。他们像是一群在菜市场抢打折鸡蛋的大妈,脸红脖子粗地挤在一起,挥舞着手里的银票和文书,把这原本肃穆的六部衙门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里聚集了全京城最渴望暴富的一批人,也聚集了最浓烈的焦躁。 人群核心,身穿紫酱色绸衫的晋商王老板,正拼命护着怀里的锦盒,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他被挤得发髻都歪了,一身昂贵的绸缎被汗水浸透,贴在肥硕的肚皮上,显得狼狈不堪。 “王老板?您这身家……怎么也亲自来练摔跤了?” 旁边挤过来一个穿着锦衣、却难掩一脸败家相的中年男子。他是京城出了名的“空头侯爷”,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被汗水浸皱的文书,眼里满是血丝。 “刘侯爷?你也拿到了?”王老板警惕地瞥了他一眼,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背部挡住锦盒。 “别提了!”刘侯爷伸出五个手指晃了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肉痛却又亢奋的颤抖,“搭上了全部身家,连祖传的祭田都抵押了,才抢到这张‘特许经营令’。这可是棺材本啊!” 王老板拍了拍怀里的锦盒,一脸的肉痛与庆幸:“谁说不是呢!老哥我这也是费了半条命才抢到的!这年头,想给朝廷送钱都得拼命!” “那您还愁什么?” 刘侯爷满眼羡慕,那是看同道中人的眼神,“有了证,那东瀛遍地的黄金,还不任您捡?这简直就是通往金山的钥匙啊!” “钥匙?呵……” 王老板脸上的庆幸瞬间垮塌,变成了一张苦瓜脸。他绝望地指了指紧闭的大门,发出一声哀嚎: “钥匙是有了一把金钥匙,可特么没路费啊!” 他指着周围这群像疯狗一样的同行:“你看看,这满大街都是拿着钥匙的人!大家都想去东瀛捡钱,都知道那地方现在遍地黄金。可问题是——船呢?” “没船啊!” 王老板一拍大腿,肥肉乱颤:“我把家里的田都卖了,铺子也抵押了,连那两房刚纳的小妾都送回娘家省亲了,就为了凑那笔组建船队的银子。每天光是利息就得几百两往外流!结果呢?银子攥在手里烫手,就是买不到船!这特许令再放下去,都要长毛了!” 其实,也不是真的“没船”。 天津港那边,早就有一批亡命徒坐着改装的渔船、甚至是加固的内河漕船出海了。但那种“水上棺材”,王老板这种惜命的大佬哪里敢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拿着金钥匙讨饭?全京城都急眼了(第2/2页) 他们要的是工部造的正规战船! 民间的那些私人船厂,造造画舫还行,真要让他们造出海抗风浪、还能装火炮的战船?那技术门槛简直比登天还难。光是那几根主龙骨的拼接工艺,民间就没几个师傅懂。 唯有工部下属的各大造船厂,掌握着最顶尖的核心技术,那是当年马三宝下西洋积攒下来的国之重器。只有坐上那样的船,去东瀛才叫“捡钱”,坐别的船,那叫“送命”。 可现在,工部大门上,挂着一块极其嚣张的木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据说还是陛下亲笔: “产能升级,暂停接单。欲求神舰,静候佳音。” “这……这算什么事啊!这一等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不远处的“悦来客栈”,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窒息。 几十个商贾围坐在一起,桌上的山珍海味没人动,全是唉声叹气的声音。 “我不甘心啊!” 一个浙商猛地灌了一口酒,把杯子狠狠摔在地上,眼圈通红,“我家就在海边,眼看着那一船船的银子往回运,那是朝廷的船!咱们呢?咱们只能在岸上干瞪眼!这就像……就像看见一个绝世大美人脱光了躺在床上,结果自己却……不行了!” “噗——” 角落里,一个正在喝茶的青衫书生一口茶喷了出来。 众人怒目而视,但看清那张脸后,怒气瞬间变成了惊疑。 一身青衫,手持折扇,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戏谑——正是如今京城舆论界的“名嘴”,《大圣日报》首席记者,苏墨社长的得力干将,张三。 张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掏出小本子:“这位老板的比喻虽糙,理却不糙。‘美人当前而不可得’,这标题不错,回头我呈给苏社长,定能上明天的头版。” “张……张先生?”王老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凑过来,“您是苏大人的心腹,您给透个底,陛下这到底是啥意思?给了钥匙不给路费,这是要急死我们啊!” 张三神秘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诸位,这世上的买卖,无非就是一个‘急’字。”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这群焦虑的商贾,“与其在这里抱怨自己‘不行’,不如去想想,陛下为什么要把这‘钥匙’发给你们,却又不给你们‘路费’呢?” 商贾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急什么?急了,才会掏家底啊。”张三指了指皇宫的方向,语气意味深长,“陛下这是在等你们自己悟透呢。” “悟透什么?” “悟透——这船,到底该谁来造,又该怎么造。” 第257章 被钱砸晕的工部!朕教你们“空 第257章被钱砸晕的工部!朕教你们“空手套白狼” 御书房。 林休毫无坐相地瘫在软塌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明前龙井,看着窗外那几株刚抽芽的柳树发呆。李妙真坐在一旁的案几后,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奏折和密报,手中的朱笔飞快地在纸上勾画着,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陛下!这活没法干了!臣要申请调令!臣要去修皇陵!哪怕去挖运河也行啊!” 伴随着一声充满了崩溃的咆哮,御书房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工部尚书宋应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官袍的扣子都系错了两个,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而在他身后,户部尚书钱多多也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一脸苦笑、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手里还紧紧护着那一叠被汗水浸湿的账本。这一文一武(误,一工一户)两大尚书同时狼狈登场,这场面可是稀罕。 “怎么了这是?”林休眼皮都没抬,“朕的工部衙门着火了?” “比着火还可怕!”宋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自己手里抓着的一把银票和地契,“您看!这是刚才臣上茅房的时候,被人从墙外面扔进来的!那帮商贾疯了!他们进不去大门,就开始翻墙!钻狗洞!刚才臣在院子里调试图纸,一抬头,墙头上趴着一排脑袋,手里挥舞着银票喊‘宋大人看我一眼’!这还让臣怎么搞研究?” 林休乐了:“哟,这可是由于粉丝太热情造成的困扰啊。宋爱卿,你这就叫顶流待遇了。以前你求着户部拨款,钱尚书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现在人家追着给你送钱,你还不乐意?” “这不是钱的事!这是对技术的侮辱!”宋应抓狂道,那种技术宅特有的执拗劲儿上来了,脖子梗得通红,“他们以为造船是捏泥人吗?那是五百料的战船!光是龙骨选材就要百年铁木,阴干去性更要整整三年!少一天,木性未定,下水遇浪必裂!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铁律,是天道!” 他越说越气,把手里的图纸拍得啪啪响:“可那帮商贾懂什么?他们居然问臣能不能用火烤干?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火烤只会让木材外焦里嫩,表面干了,里面全是水气,这种船造出来就是害命!臣是工部尚书,不是变戏法的!就是给臣一座金山,臣也不能违背良心造这种害人的朽木船!” “普通的火烤肯定不行,那如果是……‘内力震荡’呢?” 林休吹了吹茶盏上的浮沫,慢悠悠地打断了他,“宋爱卿,朕记得上次修直道,你不是让秦破带着一帮御气境高手去开山碎石吗?效果如何?” “那自然是神速!一位宗师一掌下去,顶得上百名石匠干三天!”宋应下意识地回答,随即一愣,瞪大了眼睛,“陛下,您是说……用武道高手来……给木头脱水?” “有什么不可以?”林休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阴干是为了去水气、定木性。找几个内力深厚的宗师,控制好力道,用真气引发木材内部的高频震荡。这种震动能将深层的水分‘逼’出来,同时震动产生的热量,温和且均匀。这效果,不比你放在那吹三年西北风强?” “高频……震荡?”宋应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技术宅的本能让他开始计算可行性,“理论上……确实可行!真气渗透力强,只要控制好频率,确实能把水‘震’出来,还不会伤及木之纹理。可是……陛下,那可是宗师啊!让宗师去震木头?这……这太奢侈了吧?谁请得起啊?” “现在的京城,最不缺的就是钱。”林休指了指窗外,“只要价钱给到位,别说让宗师去震木头,就是让他们去海里推着船跑,朕相信也有人干。这就叫——有钱能使鬼推磨,亦能使宗师拉磨。” 宋应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一想到那画面,又觉得……真特么有道理。 “可是陛下,”钱多多在一旁弱弱地插嘴,“就算解决了木料问题,咱们也没那么多船坞啊。工部的船坞早就排满了,就算把工匠们劈成两半用,也造不出那么多船啊。那些商贾现在可是要把全家老小都押上去东瀛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被钱砸晕的工部!朕教你们“空手套白狼”(第2/2页) “是啊陛下!”宋应也反应过来,“光有木头没用啊,没地儿造,没人造!除非……除非把图纸给那些民间船厂,让他们自己造。但是……这绝对不行!那是祖宗之法,是国之重器!若是泄露出去……” “那就泄露出去。” 林休的声音不大,却仿佛一道惊雷,让宋应和钱多多两人猛地一怔。 “不行!绝对不行!这怎么能行?!” 宋应在御书房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疯狂转圈,嘴里不停地碎碎念,双手还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辩论,“那是核心图纸!是龙骨结构!要是泄露出去,随便找个木匠就能造!那咱们工部算什么?大圣朝的水师威严何在?这简直是……简直是崽卖爷田心不疼啊!” “宋应,别转了,朕头晕。” 林休毫无形象地瘫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刚从宋应身上顺来的木制齿轮,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陛下!您就饶了臣吧!”宋应猛地停下脚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瞬间就红了,“那可是整整三万卷《宝船核心结构图》啊!那是龙江宝船厂几代工匠拿命填出来的规矩!浩如烟海,重达千斤!要是给了那些唯利是图的商贾,臣……臣就是大圣朝的千古罪人啊!” “罪人?”林休嗤笑一声,“宋爱卿,朕问你,你想造那个能跑万里的‘万料巨舰’,到底缺什么?” “缺钱!缺大钱!那玩意儿就是个吞金兽啊陛下!”宋应下意识地回答,但随即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但这也不能卖祖宗家法啊!” “钱多多,你呢?你想要什么?” “流动!必须让银子流动起来!”钱多多两眼放光,那身肥肉都跟着颤抖,“江南那帮商贾的银子都在地窖里发霉了!那是死钱!只有把这笔巨款逼出来,投入到造船、航运这些实业里,大圣朝的经济血脉才能活!臣不是贪那点税,臣是为了让天下的钱都转起来啊!” “那商贾们有什么?” “有钱……有人……”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语气里全是羡慕嫉妒恨。 “宾果!” 林休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让李妙真看了都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的笑容,“他们有钱,有地,有人,还有为了赚钱连命都敢豁出去的野心。而我们有什么?我们有技术,有标准,有品牌。” 他走到书桌前,抓起一支毛笔,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大字,力透纸背: 公私合营。 “传朕旨意,召开内阁扩大会议。”林休扔下笔,眼中闪烁着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背脊发凉的资本家光芒。 “朕要给这群有钱没处花的肥羊们,上一堂生动的商业课。朕要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合作,叫做——我也没钱,但我可以用你的钱,办我的事,最后……咱们一起分你的钱。” 李妙真在一旁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陛下,您这话要是传出去,怕是会被御史台骂成‘与民争利’的。” “朕这是‘为民理财’。”林休厚颜无耻地纠正道,脸不红心不跳。 御书房内,君臣三人的笑声似乎掩盖了即将到来的风暴。林休很清楚,想要将这个足以颠覆大圣朝商业格局的“公私合营”推行下去,光靠宋应和钱多多这两个“内应”是远远不够的。 真正的阻力,在于那些死守祖宗之法的朝堂老臣。 “行了,笑也笑够了。”林休收敛了笑容,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内阁大堂,声音低沉,“准备一下吧,咱们要去会会那些老顽固了。今天的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258章 大圣造船同盟!把全天下拧成一 第258章大圣造船同盟!把全天下拧成一股绳- 半个时辰后。 大圣朝的权力核心们齐聚一堂。首辅张正源、次辅李东壁,再加上刚才那两位“哼哈二将”,以及李妙真。 气氛并不像之前的御书房那般轻松,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空气中仿佛都飘荡着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 李东壁并没有像钱多多那样跳脚,而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声,让内阁大堂原本就压抑的空气瞬间凝固。他抬起眼皮,目光沉痛而有力:“开放民间制造战船?这……这是违制!太祖爷当年定下的规矩,民间不得私藏甲胄弩机,更何况是装备火炮的战船?若是这些商贾有了船,有了炮,将来若是心生反意,朝廷如何制衡?这无异于养虎为患,授人以柄啊!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作为保守派的领袖,李东壁的担忧代表了绝大多数传统文官的想法。枪杆子和船板子,必须紧紧握在朝廷手里。这是底线,也是红线。 “李阁老此言差矣。” 钱多多立刻跳出来反驳。这胖子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那些商贾的钱留在国库里,绝不能让他们退款,谁挡他财路他就跟谁急。 “如今东瀛局势大好,正是抢……咳咳,正是扩大贸易的关键时刻。仅仅靠工部那几个船厂,哪怕累死那些工匠,也造不出足够的船来运银子啊!再说了,商贾们造船是为了求财,谁吃饱了撑的造反?造反能有去东瀛捡钱香吗?李阁老,您这是杞人忧天了。” “钱尚书,你这是掉钱眼儿里了!”李东壁吹胡子瞪眼,“国家安全岂能儿戏?” “那也不能看着银子化成水流走啊!” “好了,别吵了,吵得朕脑仁疼。” 一直没说话的首辅张正源敲了敲桌子。这只老狐狸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直在摆弄模型的宋应身上。 “宋尚书,从技术角度看,民间造船……可行吗?” 宋应皱着眉头,纠结了半天,手里的木屑都被他捏成粉了:“若是给他们图纸,再派工部的老师傅去指导,造个简化版的福船倒是不难。但是……陛下刚才提到的‘震荡脱水’,还有那些核心部件的特殊工艺,民间哪有这个实力?若是没有宗师级的高手坐镇,龙骨的强度根本达不到出海的要求。万一他们偷工减料,船沉了事小,丢了大圣朝的脸面事大啊。” “这正是朕要说的。” 林休终于开口了。 他懒洋洋地靠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一阵有节奏的“笃笃”声。 “李阁老担心的造反,朕觉得大可不必。为什么?宋爱卿,朕记得你当初捉弄那几个东瀛小贼时说过一句话——” 林休模仿着宋应当时的语气,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么大的船,怎么可能有一张总图?那是几万个部件拼起来的浩大工程。你们这些外行,真是让本官头疼。’这话,是你说的吧?” 宋应一愣,老脸微微一红:“臣……臣那是气话。” “气话也是实话。”林休敲了敲桌子,“既然宝船如此复杂,那你给商贾一张简化版的结构图,他们能造出什么来?充其量就是个大号的澡盆!真正的灵魂——火炮、舵机,还有那些只有咱们工部组织的宗师团队才能完成的‘特殊工艺’,还在咱们手里。没有工部的核心部件和技术支持,他们造出来的船,就是一堆漂在水上的木头。他们要是敢造反,朕的水师分分钟教他们做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大圣造船同盟!把全天下拧成一股绳-(第2/2页) 林休顿了顿,目光转向李妙真:“爱妃,你来说说你的方案。咱们的钱大管家虽然嗓门大,但论起做生意,还得看专业的。” 李妙真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这一刻,她的气场瞬间变了,不再是后宫嫔妃,倒更像是个叱咤风云的商界女王。 “陛下,各位大人。如今国库充盈,咱们手里握着海量的现银,缺的不是钱,是把钱变成船的能力。” 李妙真话音落下,微微侧身,将众人的目光引向了御座之上的林休。 林休懒洋洋地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里吐出了几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词汇: “单纯的‘开放’民间造船,那是下策,那是给乱象开口子。我们要做的,是‘赋能’,是‘整合’。” 看着众人一脸茫然的表情,林休笑了笑,继续说道: “第一,成立‘大圣船舶营造总局’。但这不仅仅是个衙门,更是一个‘营造同盟’。由工部出标准、出图纸、出核心技术——尤其是那些需要宗师级高手处理的‘龙骨’和‘神武大炮’;民间商贾则出地、出人、出船坞。咱们不是要吞他们的钱,而是要用工部的核心技术,去‘武装’他们的生产力。” “第二,实行‘核心与组装分离’。宋尚书担心民间造不了宝船?没错,他们确实造不了核心。所以,龙骨的脱水、定型,火炮的铸造,依然由工部直属的‘天工秘厂’负责。所有民间船厂要想造船,必须先向工部‘申请’购买这根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龙骨。以龙骨为基,他们负责造船壳、铺甲板、装风帆这些‘粗活’。最后,再由工部派人安装火炮与舵机,验收盖章。” “如此一来,民间船厂就成了咱们的‘组装工坊’。他们不需要掌握核心机密,只需要在大圣朝的标准下,疯狂地帮咱们‘下饺子’就行。” 林休说完,重新瘫回了椅子上,冲着李妙真努了努嘴:“具体的规矩,爱妃你来给他们讲讲。” 李妙真会意,接过话头,那原本温婉的气质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那是属于“女财神”的商业压迫感: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工部不再是单纯的‘匠人’,而是‘掌秤人’。” 她看向宋应,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宋应头皮发麻的精明:“所有的船,必须符合工部的标准才能下水。谁敢偷工减料,直接踢出联盟,永不录用。宋尚书,您门下的那些高足,以后就是手握‘督造金印’的监造官。我们是用朝廷的技艺,去聚拢全天下的工坊为朝廷所用。”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一招,不再是简单的敛财,而是将整个大圣朝的造船业,强行拧成了一股绳。 第259章 内陆也能造海船?朕要往池子里 第259章内陆也能造海船?朕要往池子里扔条“鲶鱼” 但李妙真的话显然还没说完,她手指轻轻点了点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内陆区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各位大人以为,造船仅仅是海边那些船坞的事吗?” “不,这是一场能把整个内陆都卷进来的‘泼天富贵’。” 李妙真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造一艘宝船,需要多少木料?需要多少铁钉?需要多少桐油、生漆、帆布?这些东西,海边可没有。” “西南的巨木,要顺江而下;川蜀的生漆,要加急运送;江南的丝织坊,要日夜赶工织造最坚韧的帆布;还有北方的铁矿,要源源不断地炼成精铁……” “一旦‘船舶重工集团’开动,这些订单就会像雪花一样飞向全国各地。到时候,哪怕是深山里的老农,也能靠着砍伐的一根巨木,换回全家一年的口粮。这不仅仅是造船,这是在打通大圣朝的‘任督二脉’,让全天下的钱和货,都围着这几万个零部件转起来!” 听着李妙真的描述,钱多多的眼睛已经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妙啊!妙啊!这哪里是造船,这分明是在造一个……造一个吞金巨兽,也是个生金巨兽啊!” 连一直沉着脸的李东壁,此刻的神色也微微动容。他虽然保守,但并非不知民生。若真如李妙真所言,这造船业能带动内陆无数百姓的生计,那这……确实不仅仅是“违制”二字能概括的了。 “这……便是陛下口中的‘产业链’吗?”张正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震撼的光芒。 “可是……” 宋应虽然听得热血沸腾,但作为干实事的人,他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硬伤,“娘娘此计虽妙,但还有一个最现实的问题——这泼天的富贵,咱们现在的船坞根本接不住啊!”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目前大圣朝能造五千料以上战舰的,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只有南京的龙江宝船厂!” 林休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按大圣朝的营造尺,一料大约相当于后世的半吨排水量。五千料,那就是两千五百吨级的巨舰。在这个风帆时代,这玩意儿就是妥妥的“海上航母”,确实不是随便挖个坑就能造的。 宋应接着诉苦:“可那里的船坞早就排到三年后了。至于天津港和太仓港?那是商业港口,平时修修渔船、造点千料以下的漕船还凑合。真要让他们造宝船?那得从头扩建船坞、挖深水道。这工程量太大,周期太长,等他们建好了,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扩建。砸钱、砸人、砸技术,让天津和太仓给朕动起来。” 林休突然开口,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大舆图前,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宋爱卿,你觉得周期长,那是按老皇历算的。如今国库里银子堆得都快发霉了,不花留着下崽吗?钱不是问题,咱们直接调拨专项资金!至于技术难题?咱们‘皇家建筑一局’是干什么吃的?派几个御气境的高手去‘指导’一下,帮他们疏浚河道、夯实地基。只要钱到位,还有什么工程是慢的?” 宋应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对啊!咱们现在有钱又有‘建筑一局’这帮猛人!只要工钱给够,这三个月时间,咱们就是把天津港扩建两倍,也不在话下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内陆也能造海船?朕要往池子里扔条“鲶鱼”(第2/2页) “不过,光靠天津、太仓和南京这三个点,朕觉得还不够。” 林休的话锋一转,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这池子里的水太死,得扔条鲶鱼进去,让他们卷起来。只有沿海这几家分饭吃,他们会懈怠,会觉得自己是不可替代的,甚至会联手抬价。朕要让他们知道,随时有人能抢他们的饭碗。”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只见林休的手指顺着长江那条蜿蜒的巨龙向上游滑动,最后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位于大圣朝腹地、九省通衢的战略要冲—— 湖广,武昌。 “陛下的意思是……”宋应瞪大了眼睛,仿佛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置信。 “湖广熟,天下足。” 林休打了个哈欠,随手在地图上那个点敲了敲,“湖广不仅有粮,还有无数熟悉水性的船工,更有连绵不绝的深山老林提供木材。最重要的是——长江水道深阔,只要水位合适,万料大船亦可顺流而下,直通东海!” “内陆……造海船?”李东壁惊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这……这闻所未闻啊!” “以前不行,一是运输困难,二是市场太小,造了也没人买。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休转头看向宋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现在全天下的商贾都疯了,只要船能下水,哪怕是在山沟里造出来的,他们也肯花高价来运!既然沿海的船坞造不过来,那就把内陆也拉进来卷。” “这就叫‘鲶鱼’。让湖广跟沿海那帮人卷起来。妙真,回头你让苏墨在《大圣日报》上给朕登个头版头条,就写——‘沿海船坞排队三年?湖广船坞虚位以待!’朕倒要看看,这帮急红了眼的商贾,会不会把湖广巡抚的门槛给踏破!” “告诉湖广巡抚,这是他今年的头号kpi!” 众臣虽然听不懂这个怪词,但结合陛下那森冷的语气,瞬间就悟了——这就是悬在头顶的“乌纱帽考核令”啊! “接不住这泼天的富贵,朕就换个能接住的人去当巡抚。别以为占着海边就能躺赢,内陆照样能抢你们的饭碗!” “全产业链竞争……”李妙真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银子在长江上流动,“陛下这招‘引水入局’,简直是神来之笔!如此一来,不仅解决了产能,还把整个长江流域的经济都盘活了!” 宋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地图上被点亮的四个点——天津、太仓、南京、武昌,仿佛看到了一条贯穿南北、连接内陆与海洋的巨龙正在苏醒。 他忍不住感叹道:“陛下这是要在全国下一盘大棋啊。这四个点一动,整个大圣朝的水路……就彻底活了。” 然而,这仅仅是“形”的构建。 林休看着几位重臣那震撼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真正的“神”,也就是如何把这盘棋下得让所有人都欲罢不能,甚至不得不乖乖掏钱,才刚刚开始。 第260章 一流企业定标准!给全天下套上 第260章一流企业定标准!给全天下套上“技术紧箍咒” 御书房内,气氛随着“大棋局”的铺开而愈发热烈。 “妙啊!” 短暂的死寂被一声足以震碎屋顶瓦片的惊呼打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钱多多正死死盯着那张地图,仿佛看到的不是疆域,而是一座座闪闪发光的金山。 惊呼过后,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这几位站在大圣朝权力巅峰的老狐狸,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动了一样,瞬间进入了“分赃……哦不,补全计划”的亢奋状态。 “啪!” 钱多多把金算盘往桌上一拍,那双小眼睛里贼光乱冒,语速快得像是在报菜名:“陛下,这账咱得这么算!工部技术入股占大头,这没跑。但商贾那点钱,不能让他们一次性掏爽了!得搞个‘分期’!头期叫‘诚意金’,这钱进了库就别想退;二期叫‘设备费’,咱们工部淘汰……咳咳,升级下来的旧设备,高价卖给他们;三期才是‘流转银’!” 他一边说,一边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大圈,“还有啊,分红别给现银,俗!给他们发‘造船债券’,把利钱锁死在咱们池子里。想兑现?没门!只能继续投进来造更大的船!” “陛下,臣还是有些担心。” 宋应看着地图,眉头紧锁,那股技术宅的轴劲儿又上来了,“图纸给了,技术教了,万一将来他们学会了,把咱们工部甩开怎么办?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可是江湖大忌啊。咱们是不是……在关键技术上留一手?” “宋应啊,你这格局,还是小了。” 林休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打断了宋应的小算盘。 “留一手?那叫小聪明,不叫大智慧。朕要的,不是防着他们,而是要推广技术,提升国力!我们要让他们造出好船,但同时,我们要让他们——不得不依赖我们的标准。” “标准?”宋应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对,就是标准。”林休站起身,语气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我们要向全天下公布最严格的《大圣造船工业标准》。大到龙骨的弧度、帆索的韧性,小到榫卯的咬合、漆面的厚度,都要有明确的‘度量’。而全天下,只有咱们工部有能力生产检测这些标准的‘母尺’和‘量具’。只有通过咱们工部验收的船,才配叫‘大圣宝船’。” “与其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不如堂堂正正地建立‘技术霸权’。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三流工坊做产品,二流商行做品牌,而我们——定标准。” “一流商行……定标准?” 李东壁喃喃自语,眼中的精光越来越盛。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看向林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陛下此言,简直是……醍醐灌顶。这哪里是留一手,这分明是给整个造船业套上了一个看不见的‘紧箍咒’啊!只要标准在咱们手里,他们造得越多,对咱们的依赖就越深!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说完,这只老狐狸吹了吹茶盏上的浮沫,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刀:“不过,光有这把‘技术锁’还不够,还得加道‘官府关防’。老臣建议,设‘南北二监’。凡船只下水,必领‘勘合’。唯有持此‘勘合’者,方有资格悬挂那面象征着‘流动国土’的大圣龙旗,受我水师庇护。这勘合一年一验,谁若敢在运粮运兵时推诿卸责,即刻革除勘合,查封船厂。让他们晓得,这饭碗是朝廷赏的,想砸就能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一流企业定标准!给全天下套上“技术紧箍咒”(第2/2页) “为防一家独大,尾大不掉,还得行‘分而治之’之策。”李东壁抿了口茶,眼神幽深,“湖广、江南、两广,让这帮商帮互相争去。谁听话,明年的‘额度’便多给些。这叫……驱虎吞狼。” 张正源看着这三位同僚——一个算计钱财,一个垄断技术,一个卡死行政审批,将这原本可能失控的“民营造船”硬生生做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铁桶江山”。他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哪里还是那个讲究“仁义礼智信”的朝堂?这分明就是个精密的……掠食机器。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将天下算计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确实比单纯的道德说教要……痛快得多。 “陛下,诸位大人此策虽妙,但老臣有一虑。” 张正源抚须沉吟,目光中透着一丝文官特有的审慎,“若依东壁所言,‘所有’船只皆需年审,那江南百万渔舟、江河小船该当如何?若层层设卡,恐滋生吏治腐败,反成扰民之举。况且远洋贸易,往返动辄数载,‘一年一审’亦不合实情。” 他抬起头,语气坚定:“老臣以为,这‘紧箍咒’当‘治大略小’,且因地制宜。定个门槛:凡两千料以上、具备远洋能力之巨舶,方需领‘勘合’。改为‘出海录档,归港验身’,令其定期回厂修缮。至于民间小本经营,便由他们去吧。如此,既扼住了海运命脉,又显朝廷宽仁,不绝民利。” “治大略小,张爱卿言之有理。”林休赞许地点了点头,“准奏。” 见皇帝首肯,张正源这才理了理衣冠,对着林休深深一揖,语气恢复了首辅特有的沉稳与威严,“既然‘骨架’与‘经络’都已理清,那内阁要做的,便是为其正名,赋予其‘法理’。” “老臣建议,将今日之议,拟定为《大圣船舶营造律》。对外,宣称为‘整饬船政、保民平安’;对内,则严守‘门槛’与‘规矩’。且这律令颁布要快,要急!要在江南商贾反应过来之前,先造出‘名额有限、过时不候’之势。只有让他们慌了,这银子,才能掏得痛快。” “臣等附议!今晚通宵!” “臣等附议!” 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种被人“脑补”成圣君的感觉,还是一如既往的爽。 “这就叫——国营扩建,公私合营,还有……全产业链布局。”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江南沿海画了一个圈,又顺势滑向内陆的湖广,动作随意得像是在画个大饼。 “告诉那些商贾,想造船的,带着银子来‘大圣皇家造船总局’竞标。无论是想去天津、太仓挤破头,还是想去武昌当‘鲶鱼’,朕都欢迎。朕不仅要他们的钱,还要他们的人,更要借他们的手,把大圣朝的造船业,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林休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这群大圣朝最顶尖的精英心中敲下了一枚钉子:“这不仅仅是造船,这是大圣朝工业化的……第一块拼图。” 第261章 西域土豪的“买命钱”!最高级 第261章西域土豪的“买命钱”!最高级的征服叫“依赖” 夜深人静。 喧嚣了一整日的皇宫终于沉寂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在大殿的回廊间回荡。 大臣们都已怀揣着各自的兴奋与算计散去,御书房里,只剩下林休和李妙真二人。 空气中那股指点江山的激昂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得的温馨与慵懒。 “累死老娘了。” 李妙真毫无形象地踢掉脚上的绣鞋,直接盘腿坐在软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完美的曲线展露无遗,“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公私合营’这种词你也想得出来?还有那个‘分红股’不给决策权,简直是把那帮商贾当猴耍。” “这叫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林休笑了笑,走过去帮她捏着肩膀,手法娴熟得像个老技师,“怎么样?今天的戏演得还行吧?” “完美。”李妙真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钱多多那胖子估计今晚睡不着觉了,已经在算计能收多少‘加盟费’了。不过……” “不过,让宋应去制定那个什么‘工业标准’,还要公开那些龙骨和甲板的参数……这老头子虽然在会上被你说服了,但我看他刚才走的时候,那脸苦得都能拧出水来了。他大概觉得,这是在把工部的看家本领往外送。” 林休的手停顿了一下,将手中那份刚拟好的《大圣船舶工业标准局·筹备谕旨》轻轻放在案头。 “送?朕这是在给他们套笼头。” 林休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参数一旦公开,那就是‘天条’。以后全天下的船,不管是哪国造的,只要想在大海上混,就得按咱们的尺寸来,用咱们的榫卯,买咱们的龙骨。谁不守规矩,谁就是异类,谁就被市场淘汰。” “而且,”林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公开的只是‘形’,不是‘神’。真正的灵魂——神武大炮的膛线、龙骨的震荡脱水工艺,还有那些精密的航海仪器,依然死死锁在咱们手里。他们造得越欢,对咱们的依赖就越深。这就好比……朕告诉了全天下怎么造弓身,但那根能射穿苍穹的‘弓弦’,永远只在大圣朝的货架上。” “你啊,真是一肚子坏水。”李妙真笑着摇了摇头,但眼神里满是欣赏。 林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妙真,你觉得,这世上只有江南的商贾有钱吗?” 李妙真一愣:“你是说……” “江南的钱,是‘活钱’,他们精明,不见兔子不撒鹰。”林休淡淡道,“但还有一种钱,是‘死钱’,或者说,是‘买命钱’。” “西域?”李妙真脱口而出,随即恍然大悟,“你是想……” “聪明。”林休打了个响指,“自从上次咱们在万象楼坑了西域使团一把,那些西域王公们现在可是如坐针毡。他们怕朕秋后算账,怕大圣的铁骑哪天就踏平了西域三十六国。他们手里握着金山银山,却没有足够的武力去守护,这就是原罪。” “所以,他们需要交‘保护费’?” “格局小了。”林休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全球化’的光芒,“光是恐吓,只能让他们掏一次钱。要想让他们源源不断地输血,就得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林休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西域画了一条线,穿过大圣朝腹地,直抵东海,然后延伸向茫茫大海。 “妙真,你觉得西域缺什么?” “缺水?缺海?”李妙真试探着问道。 “错,缺信心。”林休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蒙剌挡道多年,西域三十六国积压了十几年的好东西。现在路虽通了,但他们心里慌啊。他们怕货一下子全涌进来,咱们会趁机压价;更怕大圣朝一时半会消化不了这么多库存,最后还是得烂在仓库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西域土豪的“买命钱”!最高级的征服叫“依赖”(第2/2页) 李妙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虽然咱们大圣朝国力强盛,完全吃得下这些货,但西域人不知道咱们的底蕴,难免患得患失。” “所以,朕要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承诺。”林休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大海上,“只要咱们的船队能下海,大圣朝就不再仅仅是‘买家’,而是‘全球分销商’!咱们不仅自己吃,还能把货转手卖到东瀛、南洋、甚至西洋!这意味着,大圣朝的胃口,将从‘很大’变成‘无限大’。” “所以?” “所以,朕要告诉那帮土财主:只要你们出钱帮朕造船,以后你们西域的货,无论多少,朕的大圣船队——照单全收!” 林休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李妙真敏感的耳垂上,那只不老实的手也顺势攀上了她纤细的腰肢,惹得怀中佳人一阵轻颤。 “朕用他们的钱造船,再用船把他们的货卖到海外赚差价。这意味着,西域人为了这辈子的货都能卖出去,就必须拼命给咱们送钱。” 他在她耳边轻咬了一口,舌尖坏心眼地扫过她的耳廓,满意的感觉到怀中女人的身子瞬间软成了一滩水,这才用那种带着钩子的声音低语:“朕就给他们一样东西——**依赖**。只要西域人信了‘照单全收’这四个字,他们就把身家性命都压在咱们身上了。到时候,他们的仓库就是朕的仓库,他们的钱袋子就是朕的提款机。” “这不叫画饼,这叫……**最高级的征服**。” 李妙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有些意乱情迷,双眼水润,但她那颗商界女皇的脑袋依然在飞速运转,本能地接上了林休的思路。 “只要他们形成了这种依赖……”她强忍着耳边的酥麻,喘息着抓住了林休在自己腰间作怪的大手,眼神却越来越亮,“那西域就不再是西域王公的西域,而是大圣朝的西域了?陛下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在给‘改土归流’铺路?” “聪明,真不愧是朕的女财神。” 林休在她滚烫的脸颊上重重奖励了一口,“顾青在北边搞‘军事霸权’,那是‘制身’;太学招收西域学子,那是‘换魂’;而朕用‘照单全收’把他们的命脉绑在大圣朝的战车上,这是‘换血’。当他们的身子、魂魄、甚至血液都离不开大圣朝的时候,设不设郡县,还有区别吗?” “到时候,他们会跪着求咱们去管他们,因为只有变成大圣朝的郡县,他们的利益才能得到最大的保障。” 林休俯身凝视着她的双眼,声音低沉而霸气:“朕要的,不是一片需要驻军镇压的荒漠,而是一个心甘情愿融入大圣朝的……新江南。” “好了,课上完了,该‘交学费’了。” 林休突然一把将李妙真横抱起来,吓得这位女财神惊呼一声。 “你……你干什么?这还在御书房呢!” “御书房怎么了?朕就是规矩。”林休抱着她往内室走去,嘴角挂着坏笑,“再说了,这是瑶儿特意交代的。她说朕这些日子一直在外‘晨跑’,冷落了咱们的女财神,特意让朕今晚好好‘补偿’你。” 李妙真脸瞬间红透了,把头埋在林休怀里,声音细若蚊蝇:“姐姐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那当然,咱们是一家人嘛。” 御书房的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室的旖旎。 第262章 祥瑞出土!魏国公世子的“泥腿 第262章祥瑞出土!魏国公世子的“泥腿子“勋章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这座刚刚开启“全球收割”模式的帝都时,三十里外的西郊皇庄,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这里没有谈判桌上的尔虞我诈,也没有御书房里的红袖添香。这里只有泥土,只有汗水,还有那无数双熬得通红、死死盯着地面的眼睛。 “起——!” 随着一声嘶哑却透着狂热的号子声,西郊皇庄那片被层层禁军围得铁桶一般的试验田里,一株半人高的绿色植物被连根拔起。 带出的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露出了下面挂着的一大串沉甸甸的、土黄色的块茎。 那一瞬间,周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徐文远,这位堂堂大圣朝的魏国公世子、户科给事中,此刻正像个真正的老农一样,不顾形象地跪在泥地里。他那双原本用来握笔、用来挥斥方遒的手,此刻正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捧起其中一颗最大的土豆,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婴儿,又像是捧着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真的……真的成了……“ 他的嗓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大半年啊。 为了这玩意儿,他跟野猪斗,跟虫灾斗,跟该死的旱情斗,甚至还要跟那些不要命的东瀛死士玩命。那晚在田埂上,他左臂被划开两寸长的口子,血流了一地,他都没皱一下眉头,反倒是那株被踩歪的土豆苗让他心疼得差点掉眼泪。 旁边,几个负责记录的老农早就傻眼了,手里的秤杆都在哆嗦。 “世……世子爷……这……这一株,得有四五斤重吧?“ 徐文远没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泥土混合着丰收的特殊香气,让他那颗悬了大半年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称!每一株,每一颗,都给老子称清楚!少了一两,老子拿你们是问!“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他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是一个守候了整整一个季节的农人。 称重、记录、核算。 整整两个时辰,徐文远亲自盯着每一杆秤,亲自核验每一个数字。直到最后一株土豆被过秤,最后一笔数据被记录,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来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备水,更衣。本官要去见陛下,不能失了体统。“ 随从们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在田间地头摸爬滚打了大半年的世子爷,终于要回京复命了。 徐文远转身看向那片试验田,目光柔和。他轻轻拍了拍身旁那株还没挖完的土豆苗,低声自语:“老伙计,该去见陛下了。“ 又是两个时辰后,户部衙门。 钱多多正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极品雨前龙井,却喝得有些心不在焉。 最近国库里的银子是多了,多得让他这个户部尚书都开始发愁怎么花。可是,银子再多,也变不出粮食来啊。眼看着西北那边又是大旱的苗头,粮价虽然被户部联手皇家银行强行按住了,但那是有价无市,手里没粮,心里总是发慌。 “尚书大人!“ 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钱多多一抬头,就看见徐文远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这位小公爷虽然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土腥味“和那种只有真正下过地的人才有的精气神,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祥瑞出土!魏国公世子的“泥腿子“勋章(第2/2页)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钱多多连忙放下茶盏,那张胖脸上堆满了笑容,“怎么样?皇庄那边……“ 话还没说完,一本厚厚的、甚至边角还沾着点泥点子的账册,就被“啪“地一声拍在了他的案头。 徐文远没废话,甚至连口水都没喝,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的语气说道:“大人,幸不辱命。“ 钱多多愣了一下,狐疑地拿起那本账册。 这大半年,朝里不是没人说闲话。有人说徐文远是被发配了,有人说钱多多这是把魏国公世子往火坑里推,好好的京官不当,跑去种地,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就连钱多多自己,偶尔心里也打鼓。 他翻开了第一页。 “土豆试验田一号,亩产……“ 钱多多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那本账册给扔出去。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或者是昨晚没睡好出现了幻觉。 “三……三千斤?!“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文远,你……你这笔误了吧?多写了个零?“ 要知道,如今大圣朝最好的水田,小麦亩产也不过一百五六十斤。这一千五百斤都算是神迹了,三千斤?这他娘的是种粮食还是种石头呢? 徐文远看着钱多多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终于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这大半年来的第一个笑容。 “大人,这是平均数。下官亲自过秤,每一株都记录在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那块下官根据陛下随口提点的‘堆肥’思路琢磨出来的试验田,亩产……四千斤。“ “哐当!“ 钱多多手里的茶盏直接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四千斤? 这哪里是粮食?这分明是命啊! “走!进宫!马上进宫!“ 钱多多猛地跳了起来,那圆滚滚的身躯此刻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敏捷。他一把抓住徐文远的手腕,力气大得让练过武的徐文远都感到生疼,“这事儿要是真的,文远,你这就是再造之功!你这就是大圣朝的活圣人!“ 一边往外拖,钱多多还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当初满朝文武都在背地里笑话陛下,说陛下放着麒麟神兽不拜,非要动用金令去运几袋子‘野菜’!甚至还有人编排老子,说老子把你这个世子爷往泥坑里推!我呸!让他们睁开狗眼看看!那头只会吃的傻麒麟能跟这宝贝比吗?这他娘的哪里是野菜?这分明是金矿!是全天下最大的金矿!“ 徐文远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却也不恼,反而顺着他的话头笑道:“大人所言极是。当初若非大人力排众议,替下官在户部顶住了那些闲言碎语,下官也没机会守着这片金矿。这一局,咱们都赌对了。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这回怕是要把牙都笑掉了。“ 户部的大门被这两人撞得“砰砰“作响,门口的衙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家尚书大人如同被火烧了屁股一般,拽着魏国公世子冲上了马车。 “快!去皇宫!把车轱辘给老子跑断了也要最快赶到!“ 钱多多在车厢里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紧紧攥着那本账册,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盯着国库银子发愁的守财奴。他比谁都清楚,手里有钱那是富,地里有粮才是命。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才是大圣朝真正的底气! 第263章 亩产四千斤!给全天下的一张“ 第263章亩产四千斤!给全天下的一张“王炸“ 半个时辰后,皇宫,御书房。 这里的气氛有些诡异,与钱多多那一路狂奔的热血沸腾截然不同。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安详,甚至带着几分慵懒。这种平静,让刚冲进来的钱多多和徐文远感到一种巨大的反差,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陛下。“ 徐文远并没有像钱多多那样失态,他上前一步,恭敬地将那本沾着泥点子的账册双手呈过头顶,声音沉稳有力: “皇庄试种圆满结束。土豆亩产最高四千二百斤,平均三千斤;玉米亩产八百斤。此乃实测数据,请陛下御览。“ 没有废话,没有修饰,只有冷冰冰却足以炸裂所有人耳膜的数字。 林休接过账册,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斜靠在龙椅上,翻得很随意。 仿佛他看的不是一本足以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祥瑞账本,而是一本无聊的市井话本。 “嗯,不错。“ 良久,林休合上账册,淡淡地点了点头,“比朕预想的,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看来徐爱卿这大半年,确实是用了心的。“ 就这? 就这?! 跪在地上的钱多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陛下,您能不能给点反应?哪怕是稍微惊讶一下也好啊!那可是亩产四千斤啊!那是能把全天下粮仓都撑爆的数字啊!您这反应,搞得好像这只是咱家后院多长了几根葱似的! “陛下……“钱多多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声音都在发抖,“您……您看清楚了吗?那是四千斤!土豆四千斤!玉米也有八百斤!这……这这……“ 说着说着,钱多多突然捂住了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副随时都要抽过去的架势。 “钱尚书?“ 林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这就没见过世面了?’的戏谑,“怎么?这点数字就把你吓着了?你这心脏不行啊,以后要是再敢有个亩产五千斤的东西出来,你不得直接驾鹤西去?“ “五……五千斤?!“ 钱多多两眼一翻,差点真的晕过去。他死死掐着自己的人中,直到那张胖脸都憋成了猪肝色,这才勉强缓过一口气来。 “陛下,这……这也太离谱了吧?难道世上还真有这种神物?“钱多多颤抖着问道,虽然理智告诉他不可能,但看着陛下那笃定的眼神,他又不敢不信。 “谁知道呢?“林休耸了耸肩,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了窗外的东南方向,那是大海的方向,“或许在更遥远的地方,或许就在咱们即将开启的航线上。朕让东厂的人在几个通商口岸盯着,不仅是为了收税,更是为了盯着那些从海外回来的船……有时候,一颗不起眼的红皮疙瘩,可能比一船金银还要值钱。“ “红皮疙瘩?“ 钱多多和徐文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茫然与震撼。 合着陛下不仅在算计西域的钱,连海外那些还没影儿的东西都给算计进去了? “岂不是能让大圣朝再无饥馑?“徐文远毕竟是种了半年地的“老农“,反应比钱多多更直接,声音都带着颤抖,“陛下,那东西……喜水还是耐旱?也是长在地里的吗?“ “不挑地,给点土就能活,比土豆还皮实。“林休随口答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自家后院的野草,“急什么?红薯……咳,红皮疙瘩也会有的。只要咱们的船能出去,只要咱们的通商口岸开着,这天下万物,终究都会汇聚到大圣朝来。“ 听到这话,钱多多脑子里那根关于“钱“的弦,突然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这几日在御书房里,陛下力排众议要搞的“造船同盟“,想起了那条被扔进内陆的“鲶鱼“,想起了那个要给全天下套上的“技艺紧箍咒“。 当时他只觉得陛下是要赚快钱,是要搞技术垄断。 可现在,当“亩产五千斤“这个大饼砸下来的时候,他终于懂了。 陛下这哪里是在造船?这分明是在造一座通往“金山银山“和“万世粮仓“的桥啊! “陛下圣明!“钱多多这一声喊得那是真心实意,甚至带着一丝颤音,“微臣这就去催工部!哪怕是把户部的银库搬空了,也要把那几大船坞给撑起来!谁敢在造船的事上拖后腿,微臣第一个跟他拼命!“ 看着钱多多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正是这副“淡然“的模样,让刚冷静下来的钱多多心里“咯噔“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亩产四千斤!给全天下的一张“王炸“(第2/2页) 不对啊! 他那双习惯了算计的小眼睛骨碌碌一转,目光死死锁在了林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几个月前,陛下为了这几袋种子,可是连金令急报都动用了!当时在朝堂上,陛下为了这几口‘野菜’,甚至拍案而起,那股子非要不可的劲头,简直像是如果不给他种,他就要掀桌子杀人一样。 再看看现在这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钱多多脑海里炸开:这哪里是惊喜?这分明是这位爷早就知道底细! 合着这大半年,满朝文武都在担惊受怕,生怕这‘祥瑞’是个笑话,您老人家就坐在一边看戏是吧?看着我们像傻猴子一样为您那点‘口腹之欲’操碎了心,您心里是不是特爽? 太……太缺德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老六!陛下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老六”! 钱多多心里那个气啊,但又不敢发作,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陛下,您这心也太黑了!这种惊天大秘密,您就硬是憋了大半年?就为了看微臣今天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陛下……“ 钱多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幽怨得像个深闺怨妇,“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林休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朕说过吗?朕只记得朕说过想吃酸辣土豆丝。怎么,钱爱卿不想吃?“ 我想吃你个大头鬼!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弑君’的冲动。罢了罢了,谁让他是皇帝,谁让他真的弄出了亩产三千斤的神物呢?这闷亏,我钱多多认了! “微臣……微臣失态了。“ 钱多多再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虽然心里还在骂骂咧咧,但眼里的狂热却丝毫未减。他迅速开启了“算盘精“模式,那手指头在空中虚点,仿佛有一把无形的算盘在噼啪作响。 “陛下,您算算这笔账啊!若是在西北推广一万亩,那就是三千万斤粮食!三千万斤啊!够十万大军吃上一整年的!若是推广十万亩……百万亩……“ 钱多多的呼吸又开始急促了,“那咱们大圣朝以后还愁什么军粮?还怕什么灾荒?只要有这玩意儿在,哪怕是天塌下来,老百姓也能有个嚼头,饿不死人啊!“ 说到动情处,这个平日里只认钱的胖子,眼眶竟然红了。 他是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没人比他更清楚,“饿死人“这三个字背后,是怎样的人间炼狱。也没人比他更明白,这几颗不起眼的土豆,对于这个庞大的帝国意味着什么。 那是稳如泰山的基石。 徐文远一直静静地跪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听到钱多多的这番话,他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坚定,却与钱多多的激动相得益彰。 林休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 一个是为了国家财政操碎了心的“守财奴“,一个是为了国家粮食甘愿当“老农“的勋贵世子。 这才是大圣朝的脊梁啊。 “钱尚书眼光不错。“ 林休放下账册,难得正经地夸了一句,“当初你力排众议,举荐徐爱卿去皇庄,朕当时还觉得你是不是跟魏国公有仇。现在看来,你是给大圣朝挖出了一块璞玉啊。“ 钱多多一听这话,那张胖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连刚才的心悸都忘了。 “那是!微臣看人的眼光,那向来是……嘿嘿,主要是陛下教导有方,教导有方!“ 他又转头看向徐文远,眼神里满是慈爱,那架势,简直比看自己的亲儿子还亲,“文远啊,这大半年辛苦你了。你放心,回头本官亲自给你请功!这功劳,谁也抢不走!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你是去种地的,本官拿算盘砸死他!“ 徐文远心中一暖。 他知道,这位尚书大人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市侩、抠门,甚至有点不要脸,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那是真的护犊子,也是真的有担当。 “全赖陛下信任,尚书大人提携。“ 徐文远深深一拜,这一拜,拜的是君恩,也是知遇之情。 林休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这就是他想要的朝堂。不需要每个人都圣人一般无私,只要在关键时刻,他们的利益、他们的野心,能和这个国家的命运捆绑在一起,那就足够了。 “行了,别在那互相吹捧了。“ 林休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既然东西种出来了,那就得让它变成真正的国力。光在皇庄里烂着,那叫祥瑞;种到天下百姓的地里,那才叫粮食。“ 第264章 不是祥瑞,是武器! 第264章不是祥瑞,是武器! 林休的话音刚落,钱多多的眼睛就亮了。 那种亮光,不是看到了祥瑞的崇敬,而是看到了金山银山的贪婪。作为大圣朝最顶级的“嗅钱猎犬”,他敏锐地从“种到天下百姓的地里”这句话中,嗅到了那股足以让他灵魂颤栗的铜臭味。 “卖!必须得卖!不过陛下,咱们能不能……稍微变通一下?” 御书房内,钱多多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快得几乎要冒出火星子来。这位刚刚还因为“亩产四千斤”而差点抽过去的户部尚书,此刻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整个人精神抖擞,甚至进入了一种比刚才还要亢奋的状态。 “陛下!微臣知道这土豆是西北的‘定海神针’,是军粮。可……可咱们也不必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啊!” 钱多多越说越激动,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全是精明的光芒,“您想啊,这可是亩产四千斤的神物!若是咱们拿出两成……不,哪怕是一成种苗,搞个‘祥瑞拍卖会’卖给江南那帮豪商……嘿嘿,一斤种苗,咱们卖它个一两银子,那都是在做慈善!” “有了这笔银子,咱们可以去买更多的陈粮运往西北!这一进一出,国库不仅没亏,还能多赚出几百万两军费!这简直就是……” 看着唾沫星子横飞、正沉浸在“一本万利的‘生意经’”中的钱多多,跪在一旁的徐文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土豆在西北不仅是粮食,更是稳定人心的神物——但看了一眼自家尚书大人那副“谁敢挡我财路我就咬死谁”的架势,又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林休。 龙椅上,林休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手里把玩着一颗刚洗干净的土豆,眼神玩味。 “钱爱卿。” 林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正沉浸在“暴富幻想”中的钱多多瞬间戛然而止,仿佛被定住了身形。 “臣在!”钱多多依然保持着那种亢奋的姿势,手里还举着算盘。 “你现在,是穷得只剩下钱了吗?” “呃……” 钱多多愣住了,那张兴奋得通红的胖脸僵了一下,似乎没太听懂陛下这话里的意思,“陛下,这……户部虽然现在库银充盈,但……但这银子它不咬手啊!再说了,谁会嫌钱多呢?” “朕嫌。” 林休随手将那颗土豆抛起,又稳稳接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江南不缺粮,湖广也不缺。给那帮肚满肠肥的豪商种土豆,他们只会拿去做点心,或者当个稀罕物在宴席上炫耀。这就好比……给锦缎上绣花,好看是好看,但不救命。” 说着,林休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钱多多和徐文远连忙跟了上去。 林休的手指在繁华的江南划过,没有丝毫停留,然后一路向北,越过京城,越过长城,最后重重地点在了一片枯黄色的区域。 “西北三州。” 林休的声音沉了几分,“还有这里——” 他的手指继续向北滑动,穿过茫茫戈壁,最终停在了一个让两人都感到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上。 “额济纳。” 随着手指落下,钱多多和徐文远仿佛闻到了一股来自大漠的干燥风沙味,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顾青现在所在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不是祥瑞,是武器!(第2/2页) “钱爱卿,你应该比朕更清楚。顾青那小子带着一万多精锐,在那片鸟不拉屎的地方筑城,还要收拢数万蒙剌难民和战俘。光靠他在草原上‘以战养战’抢来的那点牛羊,能填饱这么多张嘴?” 林休转过身,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钱多多,手指虚点着他的脑门,“老钱啊,朕平时怎么教你的?格局!格局要打开!别老盯着那几两碎银子,掉钱眼里出不来了是吧?” “靠朝廷运粮?几千里的戈壁滩,运一石粮食过去,路上得耗掉八石!你这个户部尚书,难道还没算明白这笔账吗?” 钱多多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当然算过。事实上,这大半年为了给顾青那边的“塞外孤城”输血,户部的后勤司都快愁白了头。那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每一粒送进额济纳的粮食,都比金子还贵。 “这土豆和玉米,不是拿来换银子的。” 林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这是朕给顾青送去的另一把刀。一把不用见血,却能把人心死死钉在地上的刀。” “给江南人吃土豆,那是尝鲜;给西北人、给那些快饿死的蒙剌人吃土豆,那就是——命。” 林休竖起一根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谁给他们命,他们就给谁卖命。懂了吗?”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林休的声音变得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诱惑力,“当那些蒙剌骑兵在风雪里冻得瑟瑟发抖,啃着硬得像石头的肉干时,咱们的城头上,架起几百口大锅。锅里炖着软糯的土豆牛肉,那香味顺着风飘出去十里地……啧啧,你们说,他们手里的刀还拿得稳吗?” “朕要让他们明白,跟着呼和那个废物大汗只能喝西北风,而跪在大圣朝的城门外,却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到时候,不需要咱们出一兵一卒,他们自己就会为了这口吃的,把他们的大汗绑了送过来!” 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声,似乎在呼应着这位年轻帝王那令人战栗的战略野心。 徐文远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睛里,此刻仿佛点燃了两团火焰。 他懂了。 陛下这是在给已经腐朽的勋贵集团,指出了一条通往未来的“生路”啊!只要握住了这把“粮食刀”,勋贵就不再是趴在国库上吸血的虫豸,而是大圣朝开疆拓土的脊梁! 他之前只想着这祥瑞能让大圣朝再无饥饿,能让百姓吃饱饭。但他没想到,在陛下的棋盘上,这几颗土豆,竟然是用来征服人心、用来打赢那场边境战争的战略武器! “陛下圣明!” 徐文远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定,“臣在皇庄试种时就发现,这土豆极耐干旱,也耐严寒,甚至在沙地里也能生长。只要引黑河水浇灌,必能丰收!这简直……简直就是为西北、甚至漠北那种苦寒之地量身打造的!” “这就对了。” 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徐文远的目光中多了一份赞赏。不仅是因为对方懂农事,更因为对方懂了他的心思。 整个御书房的气氛陡然变得肃穆起来,林休缓缓收敛了笑意,一股帝王的威压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还有些颤抖的臣子,沉声喝道: “徐文远,听旨!” 第265章 朕要请满朝文武吃席! 第265章朕要请满朝文武吃席! “臣在!” 随着林休的话音落下,徐文远身子一颤,也没管什么朝堂礼仪,直接“扑通”一声砸在了地上。那动静之大,听得旁边的钱多多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替他的膝盖感到一阵幻痛。 可徐文远却仿佛毫无知觉。他伏在地上,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扣着金砖缝,肩膀剧烈耸动,整个人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颤抖。 去他娘的“只是种地”! 他听懂了!陛下让他种的不是土豆,是刀!是能把人心死死钉在西北的刀!他徐文远这双原本只能提笼架鸟的手,如今也能为大圣朝握住这把“开疆拓土”的战略利刃了! 林休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封你为‘祥瑞推广使’,即日起,带上所有的种子,还有你那本宝贝账册,去西北。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林休俯下身,盯着徐文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把这些种子种活,让它们在那片戈壁滩上疯长。朕不管你是用什么法子,哪怕是拿人血去浇灌,也要给朕在额济纳造出一个粮仓来!” “你是顾青的后勤大总管。他的狼群能不能吃饱,能不能有力气去撕碎敌人,全看你徐文远种地种得怎么样了。” 轰! 徐文远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后勤大总管! 这不再仅仅是替陛下看守祥瑞的差事,这是把北境数万大军、甚至大圣朝未来边疆安定的命脉,都交到了他手里啊! “臣……领旨!” 徐文远重重地叩首,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却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臣愿立军令状!这土豆,就是臣手中的刀!臣定要为大圣朝扎稳这西北的篱笆,喂饱顾将军的狼群!若有闪失,臣……提头来见!” 看着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徐文远,一旁的钱多多也终于回过味来了。 他虽然爱钱,但他更是一个极顶聪明的政治生物。他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的轻重。 卖种子赚钱?那是小钱,是一锤子买卖。 但如果能用这些土豆,彻底稳住西北,甚至把那个一直是大圣朝心腹大患的蒙剌变成大圣朝的“牧场”……那省下来的军费,那将来带来的边贸利益,岂止是几千万两?! 格局啊!这就是格局! 他脑海里的算盘珠子瞬间拨得飞起。以前往西北运粮,十石损耗八石,那是拿银子填无底洞。可现在呢?这土豆就是会自己生钱的“活银矿”!只要第一批种下去,不出三个月,就能变成千万斤的军粮。这哪里是省钱,这是在给大圣朝造血啊!等到那时候,西域的商路一开,蒙剌的牛羊一进来…… 我的个乖乖,这账算得他心肝都在颤! 钱多多在心里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钱多多啊钱多多,你这辈子也就是个管账的命了,看看人家陛下这眼光! “陛下!” 钱多多也不甘示弱,一步跨上前。虽然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心口,脸上露出几分肉痛,但随即又狠狠拍着胸脯说道,“既然是为了顾将军,那是为了国战!那户部没二话!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刚才微臣那是……那是被猪油蒙了心,想岔了!这不仅是推广祥瑞,这是在打仗啊!打仗的事,户部绝不拖泥带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朕要请满朝文武吃席!(第2/2页) 林休看着这两个瞬间统一了思想的左膀右臂,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行了,别在这表决心了。这事儿咱们君臣三个心里有数就行,但要想办得顺当,还得要个‘名分’。” 林休坐回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明早早朝,咱们得给那帮天天喊着‘祖宗之法’、盯着朕后宫那点事儿的老家伙们,好好开开眼。” 说到这里,林休冲着徐文远招了招手,“文远啊。” “臣在。” “去,把你那些宝贝土豆里,长得最丑、个头最大、看起来最不像正经粮食的那种,给朕挑几筐出来。” 徐文远一愣:“最丑的?陛下,通常献宝不都是挑品相最好的吗?” “品相好?”林休嗤笑一声,“长得跟艺术品似的,那帮老顽固会说是‘奇技淫巧’。就要那种长得跟泥疙瘩似的,看着就土气,越是泥土气重,才越显得真实,越能堵住那些说咱们‘造假’的嘴。只有这种东西一上秤能把人吓死,那才叫——震撼。” 林休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恶作剧”的光芒,那是他每次准备坑人……哦不,准备教育人的前兆。 “还有,”林休转头看向门外,“传朕口谕,让御膳房今晚别睡了。把那些小个的土豆都给朕洗干净,切丝、切片、切块……明日午门外,朕要请满朝文武——吃席!” “吃……吃席?”钱多多和徐文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茫然。 “对,吃席。” 林休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了那种让熟悉他的人看了都会心里发毛的灿烂笑容。 “光看数据有什么意思?光听咱们吹有什么意思?别给朕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摆盘。朕要的就是那股子‘土味’。把那些土豆泥、土豆饼、酸辣土豆丝,统统给朕端上去。” 林休眯起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午门外的盛况,“让那帮平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大臣们尝尝,什么叫‘民脂民膏’……哦不,什么叫‘大地的馈赠’。得吃到嘴里,烫到舌头,填饱了肚子,他们才会知道,这玩意儿虽然长得丑,但它能填饱肚子,能救命,比他们嘴里那些华而不实的锦绣文章管用一万倍!” “去吧,准备着。明天……有好戏看了。” 看着林休那副期待的模样,钱多多和徐文远在心里默默地为明天的百官捏了一把冷汗。 陛下又要出奇招了。 不过…… 两人走出御书房,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相视一笑。 这种跟着陛下一路狂奔、一路让世人目瞪口呆、一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感觉……真他娘的爽啊! 第266章 朝堂震动!亩产三千斤的狂言 第266章朝堂震动!亩产三千斤的狂言 一夜过去,晨光破晓。 今日午门外的广场上,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往日里,这个时候的百官们三五成群,要么是在交流哪家的早点铺子地道,要么是在交换朝堂上的小道消息。可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几辆刚刚驶入的马车。 那车实在太扎眼了——车轱辘上沾满了厚厚的黄泥,随着转动在干干净净的御道上印出一道道刺眼的泥印子。车上拉的更不是什么金银贡品,而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破箩筐? 而且那箩筐连个盖布都没遮严实,有的筐里露出了一个个灰扑扑、坑坑洼洼的圆球,有的则是塞满了一根根裹着枯黄外皮、挂着长须的棒槌,看着就跟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坷垃和喂牲口的草料没什么两样。 那股子随着马车而来的泥土气息,在清晨的微风中显得格格不入,直往这群衣冠楚楚的大人们鼻孔里钻。 “成何体统!” 内阁次辅李东壁眉头紧锁,手中的象牙笏板轻轻在掌心拍打,一脸的嫌弃,“太和殿乃皇家威严之地,岂容这些泥秽之物玷污?徐文远这是在皇庄待久了,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吗?” “李阁老说的是啊。”旁边几个御史连忙附和,“这魏国公世子放着好好的京官不当,非要去当个农夫。这下好了,若是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怕是连魏国公府的脸都要丢尽了。” 众人的议论声虽小,却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站在最前排的首辅张正源,却并没有接话。 这位当朝首辅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个圆滚滚的身影上。 钱多多。 这位平日里最爱凑热闹、恨不得把天都聊破的户部尚书,此刻却正双手揣在袖子里,眯着那双绿豆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安静得像只正在冬眠的熊,对周围的非议充耳不闻。 “不对劲。”张正源心中暗道,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胖子无利不起早,平日里若是有人这么编排徐文远,他早就跳起来骂娘了。今日如此反常……必有大妖。”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笏板,心中隐隐升起一股预感:今日这早朝,怕是又要出大事。 “宣——百官进殿!” 随着小凳子那标志性的公鸭嗓划破晨空,这场酝酿了大半年的风暴,终于要揭开盖子了。 太和殿内,金砖漫地,龙椅高悬。 林休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歪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洗干净的土豆,眼神散漫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严肃、或好奇、或等着看笑话的脸。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小凳子的高唱声刚落下,徐文远便一步跨出。 “臣,户科给事中徐文远,有本启奏!” 今天的徐文远,和半年前那个还有些书卷气的世子爷判若两人。 他虽然穿着整齐的官服,但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脖子上甚至还有一圈明显的晒痕。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练与沉稳,让他站在一群保养得宜的文官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就像是一把刚从磨刀石上拿下来的刀,虽然还沾着铁屑,却已锋芒毕露。 “准。”林休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徐文远深吸一口气,转身挥手。 几名早已候在殿外的大内侍卫,抬着几筐还带着湿润泥土的土豆和玉米,大步走上大殿。 “砰!” 筐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徐文远没有理会那些嫌弃的目光,他大步上前,左右开弓,猛地踢翻了两个箩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朝堂震动!亩产三千斤的狂言(第2/2页) “哗啦啦——” 无数颗硕大的土豆和金黄的玉米棒子瞬间倾泻而出,在金砖漫地的太和殿上肆意滚动,发出沉闷而密集的撞击声。几颗调皮的土豆甚至一路滚到了御阶之下,而那些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则像是金条一般,散落在黑沉沉的金砖上,格外显眼。 那股子浓郁的泥土味瞬间弥漫开来,让不少爱洁的官员皱起了眉头。 徐文远看都不看地上的狼藉,从怀中掏出那本贴身收藏的账册,双手高举,声音洪亮,如洪钟大吕般在大殿上回荡: “经西郊皇庄半年试种,实测数据如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视全场,眼神锐利得像是在巡视领地的雄狮。 “土豆,平均亩产——三千斤!最高试验田,亩产——四千二百斤!” 轰! 这几个数字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三千斤? 四千二百斤?! “荒谬!” 一声怒喝打破了死寂。 李东壁猛地一步跨出,花白的胡须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指着徐文远的手都在哆嗦:“徐文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史书所载,上古丰年,稻不过四百,麦不过三百!你张口便是三千斤?这直接翻了十倍?!” “你这是把满朝文武当三岁孩童戏耍吗?此乃欺君!是大不敬!” 李东壁这一开炮,立刻引爆了全场。 “正是!”另一名御史也跳了出来,“陛下!此等荒诞之言,简直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三千斤?就算是种石头,一亩地也长不出三千斤来!” “妖言惑众!这是妖言惑众啊!” 质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徐文远。 然而,徐文远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他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抛出第二个重磅炸弹: “玉米,亩产八百斤!且耐旱耐寒,沙地可活,无需良田,荒地即可种植!” 说着,他弯腰捡起一根玉米,粗暴地撕开那层枯黄的外皮,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金黄饱满的颗粒。那耀眼的色泽,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竟像是无数颗细小的金珠在闪烁。 “诸位大人请看,这就是‘玉米’!不仅产量惊人,更是美味可口,磨成粉可做主食,整根煮食亦是一绝!” 死寂。 更加彻底的死寂。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张正源,此刻也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像李东壁那样急着呵斥,而是死死地盯着徐文远手中的那根“金棒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 老首辅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林休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群情激奋、脸红脖子粗的官员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徐爱卿。”林休慢悠悠地开口,“他们不信呢。李阁老都说你是欺君了,你这数据,该不会是你做梦梦出来的吧?” 徐文远面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他并没有急着争辩,而是转身看向身后那几个蒙着红布的箩筐,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陛下,数据可以作假,但这东西——做不了假。” 徐文远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要把这金銮殿掀翻的底气。他缓缓抬起手,抓住了那块鲜红的绸布一角。 而在场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随着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第267章 铁证如山!一株三斤重的神迹 第267章铁证如山!一株三斤重的神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徐文远的手。 “哗啦——” 随着红布被猛地掀开,一股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瞬间再次席卷了整个太和殿。 里面不是散落的土豆,而是一株完整保留了根系的土豆植株。 那是一株真正的“巨无霸”。茂密的枝叶下,连着一串串如同葡萄般密集的土黄**茎,大的有拳头大,小的也有鸡蛋大小,挤挤挨挨地挂在根系上,带出的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 那种视觉冲击力,简直比任何语言都要震撼。 “来人!上秤!” 徐文远一声断喝。 两名太监立刻抬上一杆巨大的官秤。 徐文远亲自将那株土豆挂在秤钩上,随着秤砣一点点移动,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屏住了。 直到秤杆高高翘起,稳稳地停在一个刻度上。 “报数!”徐文远大喝。 负责称重的小太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却尖锐得足以刺破每一个人的耳膜: “一株……重三斤六两!!” 三斤六两! 仅仅一株! 刚才还跳着脚骂“欺君”的那个御史,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如果一株就能有三四斤,那一亩地哪怕只种一千株…… 三四千斤? 这哪里是吹牛,这分明还说少了! 张正源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也不顾那上面的泥土,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抚摸着那些冰凉坚硬的块茎。 “真的……是真的……” 老首辅的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作为当朝首辅,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简单的粮食,这是大圣朝的国运!是能让他在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老夫……老夫这一生,阅尽沉浮。”张正源的声音不再哽咽,而是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没想到临老了,竟能亲眼见到此等神物!此乃天佑大圣!天佑陛下啊!” “祥瑞!这是天降祥瑞啊!” 就在这时,一个高亢得近乎破音的嗓门突然炸响,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礼部尚书孙立本像个弹簧一样跳了出来。这位平日里最擅长“搞事”的舆论大师,此刻双眼放光,那架势比见了亲爹还亲。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那双老眼中闪烁的不是泪光,而是发现惊天大新闻的职业狂热: “陛下!祥瑞!这是亘古未有的祥瑞啊!” 孙立本猛地转头,冲着身后的史官和礼部官员咆哮道:“记下来!都给本官记下来!大圣历某年某月,亩产三千斤神物问世!此乃上天感念陛下仁德,降下的救世之粮!” 紧接着,他再次转向林休,声音高亢得几乎要把大殿顶棚掀翻:“陛下!微臣恳请明日《大圣日报》全版刊印!标题微臣都想好了——《震惊!亩产三千斤神物降世,陛下竟早已洞察天机!》要让这天下百姓都知道,跟着陛下,有饭吃!这是天命!是陛下为万世开太平的铁证啊!” 这马屁拍得太响,太快,以至于旁边的李东壁都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抽搐:这老货,反应也太快了!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又冒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哼,就算这一株是真的,谁知道是不是特意挑选出来的?或者是……用什么手段拼凑的?毕竟,徐大人可是为了这祥瑞,连世子爷的体面都不要了。” 这话阴阳怪气,虽然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刺,扎得人格外难受。 徐文远的眼神一冷,刚要开口,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却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放你娘的狗屁!拼凑?亏你说得出口!” 钱多多! 这位平日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户部尚书,此刻手里高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像是一头护食的猛虎。 他“啪”的一声将账册摔在那个官员面前,唾沫星子横飞:“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户部特派专员半年来每天记录的‘田间日志’!每一株土豆的生长、浇水、施肥,哪怕是掉了几片叶子,上面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页都有徐大人和三个户部主事的联名画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铁证如山!一株三斤重的神迹(第2/2页) 钱多多满脸涨红,指着那人的鼻子破口大骂,“徐大人这大半年吃住在皇庄,跟泥腿子滚在一起,连东瀛刺客都杀了一波,身上还带着伤!就为了给大圣朝种出这救命粮!本官的账房先生在田埂上趴了半年,算盘珠子都磨亮了三层!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敢说拼凑?就敢污蔑功臣?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说着,钱多多猛地转身,对着龙椅上的林休重重跪下,摘下头顶的乌纱帽,双手捧着放在地上。 “陛下!微臣钱多多,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这账册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是微臣和徐大人亲自核验的!微臣虽然爱钱,但也知道什么是国之重器!若有半字虚假,微臣愿与徐大人同罪!千刀万剐,绝无怨言!” 这一刻,大殿内鸦雀无声。 看着那个平日里滑不留手的胖子,此刻却为了同僚赌上了身家性命,不少官员都动容了。 李东壁虽然看不惯孙立本那副借题发挥的浮夸样,也对钱多多的粗鄙颇有微词,但看着那秤杆上的刻度,心中的震撼却一点不少。 “若真有此产量……”他心中飞快盘算,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西北的军粮问题迎刃而解,甚至……还能有多余的粮食平抑粮价,充实国库。这徐文远,看似鲁莽,实则……立了不世之功啊。” 想到这里,他原本准备好的附和弹劾的奏章,悄悄地缩回了袖子里。他甚至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离那个还在叫嚣的御史远了一点。 林休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行了,把帽子戴上。” 林休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钱爱卿的人头还是留着给朕管账吧,砍了怪可惜的。”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手里依旧把玩着那颗土豆,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百官。 “怎么?都傻了?” 林休嗤笑一声,那是一种混合了得意与嘲讽的语气,“朕当初说想吃炸薯条,你们一个个都笑朕嘴馋,说朕不务正业。现在呢?脸疼不疼?” 没有人敢说话。 这一巴掌,打得太响,太实了。 “朕告诉你们,朕的嘴,那就是天意。” 林休扬起下巴,一脸理所当然的“凡尔赛”,“朕想吃的东西,那能是凡品吗?那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你们这群凡夫俗子,懂个屁的祥瑞。” “不过嘛……” 林休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那种让钱多多看了就心里发毛的灿烂笑容。 “光看数据也不顶饱,光听朕吹也没意思。既然这祥瑞出世了,那就得让大家伙儿都尝尝鲜。”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宣布: “传朕旨意!明日午门外,摆宴!” “朕要请满朝文武——吃席!” “把御膳房给朕动起来!什么土豆泥、土豆饼、酸辣土豆丝、炸薯条……统统给朕端上去!还有那些玉米,都给朕煮熟了、烤香了,每人必须啃完一根!朕要让你们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好好尝尝这亩产四千斤的‘神物’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记住,谁要是敢不来,或者敢剩下一口,那就是对祥瑞不敬,对朕不敬!到时候,别怪朕翻脸不认人!” 说完,林休也不管台下百官那精彩纷呈的表情,直接把手里的土豆往空中一抛,稳稳接住。 看着手里这颗沾着泥土的家伙,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切条、复炸、撒盐……啧,若是再有点番茄酱就完美了。 带着对炸薯条和烤玉米的无限憧憬,林休潇洒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殿内回荡: “退朝——回去准备肚子吧!” 只留下满殿文武,看着那几筐带着泥土的“神物”,和那些散落在地上、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在风中凌乱。 吃……吃席? 吃这泥疙瘩?还有这硬邦邦的黄棒槌? 不过看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孙立本第一个咽了口唾沫,眼神中满是期待。而李东壁则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似乎在权衡这顿“席”背后的政治深意。 真香定律,或许虽迟但到。 第268章 祥瑞下油锅?馋哭满朝文武! 第268章祥瑞下油锅?馋哭满朝文武! 退朝之后,那颗重达三斤六两的土豆,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瞬间吞没了整个京城。 内阁值房灯火通明。 首辅张正源捧着那本记录着“土豆亩产三千斤、玉米亩产八百斤”的奏折,手抖得像是在弹琵琶。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甚至让人搬出了先帝的画像,对着画像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整夜的话,大意无非是“天佑大圣”、“盛世将至”之类的胡话。 而坐在他对面的次辅李东壁,则是一脸严肃地拨弄着算盘。 “三千斤……若真能推广至全国,每年可省漕运耗损一百二十万石,平抑粮价支出三百万两……” 随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脆响,这位平日里最沉稳的保守派领袖,眼中的精光越来越盛,最后竟是咧开嘴,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这哪里是土豆和玉米?这分明是一座座金山啊!” 与此同时,国子监的后院里,更是热闹得如同菜市场。 礼部尚书孙立本赤着脚站在桌子上,挥舞着毛笔,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标题!标题要惊世骇俗!要让那些还在被窝里的百姓看到报纸就跳起来!” 他冲着下面一群正在疯狂排版的国子监监生咆哮道:“就写《震惊!亩产三千斤神物降世,陛下竟早已洞察天机!》……不对,这个不够劲!改成《天降祥瑞!大圣朝将再无饥馑!陛下亲赐‘救命粮’,明日午门大摆全席宴!》” 而在他旁边,一向不修边幅的祭酒苏墨,此刻更是状若疯魔。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边啃着干馒头,一边在纸上奋笔疾书,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够惨……还得再惨一点!要把那种饥饿的绝望写出来,才能衬托出这土豆的伟大!嗯……就写老母亲为了给孩子留一口吃的,把自己饿死在雪地里……然后这土豆就像是一道光……” 这一夜,六部尚书没一个睡得着的。 就连平日里最淡定的工部尚书宋应,也连夜把工部的几个老匠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围着一张草图研究怎么打造一种“更高效的土豆切片机”,虽然他连土豆长啥样都没看清,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新技术的狂热。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薄雾,照亮午门广场时,这里早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百官们顶着一个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神却绿油油地盯着广场中央。那种眼神,不像是来上朝的,倒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终于闻到了肉味。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期待中—— “滋啦——” 一声油花爆裂的脆响,在午门外空旷的广场上炸开。 紧接着,一股从未在这红墙黄瓦间出现过的霸道香气,像是一头刚出笼的猛兽,肆无忌惮地撞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了油脂的焦香、淀粉的甘甜,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让人忍不住想流口水的“烟火气”。对于这群平日里吃惯了清淡御膳、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达官显贵们来说,这股味道简直就是一种粗鲁的冒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祥瑞下油锅?馋哭满朝文武!(第2/2页) 但这种冒犯……真香。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议论着昨日“亩产三千斤”是否夸大其词的百官们,此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说话声戛然而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喉结上下滚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广场中央那十口一字排开的大油锅。 只见御膳房的胖大厨们,此刻正满头大汗地挥舞着长柄铁勺,将一根根切得手指粗细、金黄诱人的长条,从翻滚的油锅里捞出来。金黄色的热油顺着那酥脆的外皮滴落,在阳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罪恶的光泽。 而在旁边,几个简易的炭火炉子上,一根根裹着外皮的玉米棒子正被烤得噼啪作响。随着炭火的烘烤,那股子特有的清甜焦香,更是像钩子一样,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全都勾了出来。 平日里最讲究礼法的御史大夫陈直,此刻那张著名的“扑克脸”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扭曲。 他死死盯着那些在油锅里翻滚的金黄块茎,眼底深处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这可是亩产三千斤的祥瑞啊!是大圣朝万世基业的压舱石!作为一辈子忧国忧民的老臣,他恨不得现在就跪下来给这些土豆磕两个响头。 可下一秒,那股肆无忌惮的油烟味又让他眉头紧锁。 午门重地!朝廷脸面!怎么就变成了……路边摊? 陈直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着,一只手死死按着腰间的御史铜牌,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冲动。他想维护礼法,怒斥这荒唐的一幕;可那股混合着油脂和淀粉的霸道香气,却像是一只温柔的小手,在不断抚平他紧绷的神经,告诉他:这才是盛世的味道。 “这……这成何体统……” 陈直憋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一句有些底气不足的训斥。他用袖子挥了挥面前的烟气,语气里既有对礼法崩坏的痛心,又夹杂着一丝对这“人间烟火”的渴望与无奈:“乃是国之祥瑞,理应供奉太庙,沐浴焚香……怎可弄得如此……如此油烟缭绕?简直是……有辱斯文!暴殄天物啊!” “陈大人,此言差矣。” 旁边的礼部尚书孙立本虽然手里紧紧攥着那双象牙筷子,眼睛也没离开过那堆刚出锅的“金条”,但还是抽出空来给这位老同僚递了个台阶。 他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不叫油烟,这叫‘与民同乐’。陛下说了,祥瑞之所以是祥瑞,就是因为它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看的。咱们替百姓先尝尝这祥瑞的滋味,那是……那是为了更好地向天下推广嘛!您说是吧?” 说着,他还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陈直,压低声音道:“再说了,您闻闻这味儿……要是真供在太庙里发霉了,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呢。” 陈直被他说得一愣,刚想反驳,那股子霸道的焦香味又钻进了鼻子,让他刚到嘴边的“歪理邪说”四个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暴殄天物?陈爱卿,这你可就错了。” 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从城楼下传来。 第269章 祥瑞不是供出来的,是吃出来的 第269章祥瑞不是供出来的,是吃出来的!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林休一身常服,手里居然拿着一根插在木签子上的烤玉米,一边毫无形象地啃着,一边溜达了出来。他嘴角还沾着一颗红彤彤的辣椒面,配上那副惬意的表情,活脱脱像个刚逛完庙会的富家翁。 “孙尚书说得对,祥瑞这种东西,供在庙里那是死物,只有进了肚子,变成了力气,那才是真正的祥瑞。” 林休随手将啃得干干净净的玉米棒子扔进一旁的竹篓,又接过太监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目光扫过陈直那张纠结的老脸,笑道:“再说了,朕这叫‘以身作则’。若是连朕都觉得这东西好吃,天下的百姓才会真正相信,这玩意儿能当饭吃,而且能吃得饱,吃得好!” “至于斯文……” 林休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斯文能当饭吃吗?斯文能填饱肚子吗?” 林休走到众人面前,扬了扬手里那根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玉米棒子,笑道,“朕告诉你们,这就叫‘烟火气’。是一个国家最踏实、最让人安心的味道。比起你们那些只有看相没有吃相的锦绣文章,朕觉得,这味儿,才是真正的‘祥瑞’。” 说完,他随手一指旁边的一张太师椅,“马提督,坐。” 众人这才发现,在林休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沧桑的老者。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袖口还沾着些许墨迹,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从私塾里出来的教书先生。但那双即便微垂着也难掩精光的眼睛,以及那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度,却让在场的不少武将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前大圣无敌舰队提督,如今的皇陵守陵人,马三宝。 马三宝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作物,那双在那场惊天海啸中都不曾眨一下的眼睛,此刻却微微泛红。 他没有推辞,而是对着林休深深一拜,然后颤抖着伸出手,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颗刚烤好的土豆。 那土豆表皮焦黑,甚至裂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白嫩冒着热气的瓤。 马三宝没有剥皮,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焦脆的表皮在齿间碎裂,滚烫软糯的口感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那一刻,这位曾经灭国三十、威震四海的铁血提督,竟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风霜的脸颊滑落。 “就是这个味儿……” 马三宝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穿越了时光的沧桑,“五年前,老奴率舰队误入‘死亡之海’,困守整整三月。蔬菜早就烂光了,淡水桶里也生了蛆。那时候,最可怕的不是饿,而是那种让人绝望的‘烂龈病’。”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炼狱般的海域,“兄弟们的牙齿一个个带血往下掉,浑身长满紫斑,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躺在甲板上等死……那时候,就是靠着这些不起眼的‘泥疙瘩’!哪怕是生啃,那股子带着土腥味的水分进了嘴里,人就能活过来!牙就不掉了!命就保住了!” “那是‘坏血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祥瑞不是供出来的,是吃出来的!(第2/2页) 林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老人的回忆。他轻轻拍了拍马三宝颤抖的肩膀,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睿智,“长期在海上漂泊,吃不到新鲜蔬果,身体里就会缺一种……嗯,看不见的关键东西。而这土豆,恰恰就富含此物。”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感谢伟大的维生素c,感谢耐操的淀粉之王。 想到这里,林休转头看向人群中那个正盯着土豆发呆的身影。 “宋应。” “臣在!”正琢磨着土豆切片机的工部尚书宋应立刻出列。 “听到了吗?”林休指了指马三宝,沉声道,“土豆耐储存,不易腐烂,且能治烂龈病。朕命令工部,即刻修改下一批宝船的图纸!要在底舱专门设计一个通风阴凉的‘土豆储藏室’!以后大圣朝的水师出海,土豆必须是标配!人手至少五十斤!少一斤,朕拿你是问!” 宋应眼睛一亮,仿佛捕捉到了什么绝妙的灵感,立刻高声领命:“臣遵旨!不仅要设计储藏室,微臣觉得还可以弄个专门的‘土豆种植舱’,利用甲板采光……” “打住!那个以后再说。”林休哭笑不得地打断了这个技术狂人的脑洞,随即再次看向百官,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诸位大人觉得它粗鄙?觉得它难登大雅之堂?可在海上,在绝境里,这就是药!是命!是老天爷赏给咱们大圣朝的一口活命粮!”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广场上一片死寂。百官们没人再敢说“有辱斯文”,他们看着那个手里捧着烤土豆的老人,心中那股“斯文扫地”的抵触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思考:这泥疙瘩,真有这么神? 就在这气氛凝重得有些压抑的时候——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咀嚼声,如同惊雷般打破了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户部尚书钱多多正捧着一个油纸袋,像只松鼠一样鼓着腮帮子。这家伙不仅早就开吃了,而且吃得满嘴流油。他手里抓着几根金黄的长条,在那红彤彤的山楂酱里狠狠蘸了一下,然后一把塞进嘴里,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销魂的表情。 感受到百官投来的目光,钱多多不仅不慌,反而嘿嘿一笑,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道:“陛下说得对!马提督说得更对!这东西是救命粮,更是……人间绝味啊!” 他夸张地竖起大拇指,也不顾及尚书的形象,直接舔了舔手指上的酱汁:“这外酥里嫩的口感,这咸香微甜的回味……啧啧啧,比那什么龙肝凤髓强了一万倍!各位大人,你们再不吃,本官可就不客气,全都包圆了啊!” 他猛地转过身,把自己那张油乎乎的大脸凑到陈直面前,嘿嘿笑道:“陈大人,您真不尝尝?这可是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用了九九八十一道工序……哦不,就是切了炸一下,但就是好吃!您要是不吃,那本官可就不客气,帮您代劳了?” 第270章 真香警告!被薯条征服的满朝文 第270章真香警告!被薯条征服的满朝文武 陈直被那股扑面而来的香气熏得胡子直颤,再加上钱多多这副“你不吃就是傻子”的表情,以及旁边孙立本那个早就跃跃欲试的眼神,终于还是没忍住。 “咳……既然是陛下赐宴,那老夫……就为了体察民情,勉为其难尝一口。” 他伸出两根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根薯条,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脸上。 陈直的眉头先是微微一皱,仿佛在审视什么异端。但紧接着,随着牙齿切断酥脆的外皮,那股浓郁的土豆香气混合着油脂的快乐瞬间在舌尖绽放,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口感? 这真的是那种从泥里刨出来的东西? “怎……怎么样?”旁边的御史忍不住问道。 陈直没有回答。他以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手速,飞快地又抓起两根塞进嘴里,然后是三根、四根…… 直到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这位一向以“古板”著称的御史大夫,终于含糊不清地吐出了两个字: “真……香!” 这一声发自肺腑的赞叹,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瞬间引爆了全场压抑已久的气氛。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陈直偷偷瞥了一眼台阶上的林休,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哪里还有半点迂腐? 他很清楚,这一刻,朝廷需要的不是一个清醒的御史,而是一个带头狂欢的“引子”。既然陛下和马提督把戏台子都搭好了,连钱多多都赤膊上阵了,他这把老骨头若是不添最后一把火,这戏又怎么能唱得圆满? “哼,就当是替天下苍生……先行品鉴了。” 陈直板着脸,以一种慷慨赴死的悲壮气势,将最后几根薯条一把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为了验证祥瑞是否属实,老夫今日便是撑死,也要替陛下试个明白!真香!” 这话一出,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早已按捺不住的百官们终于找到了台阶——既然连最讲究礼法的陈大人都“为了公事”豁出去了,那他们自然也不能落后。 顷刻间,原本矜持的朝堂重臣们仿佛化身为了饿狼,却偏偏还要披着一层“为国操劳”的皮。 兵部嚷嚷着要“测试军粮耐饥度”,工部借口要“探究格物之理”,礼部更是搬出了“替太庙尝鲜”的大旗,就连内阁的几位阁老,也是一边拨着算盘算账,一边狼吞虎咽,美其名曰“吞吐国运”。 那十口大锅瞬间被红红紫紫的官袍淹没。平日里那些走路都要迈方步的大人们,此刻一个个腮帮子鼓得老高,嘴角流油,吃相之凶残,简直比刚下工的码头苦力还要豪迈。 这一幕,彻底看傻了广场外围的百姓。 在他们眼里,这些大人们平日里吃的都是龙肝凤髓,喝的都是玉液琼浆。可现在,他们竟然为了几个土疙瘩和黄棒槌,争得面红耳赤,甚至连斯文都不要了? “乖乖,连尚书大人都抢着吃,那得是多好的东西啊!” “听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祥瑞’,吃了能长生不老呢!” “胡扯!那是救命粮!吃了不饿肚子的!” 林休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这群吃得满嘴流油的大臣,又看了看远处眼巴巴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随手招来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此刻正默默剥着土豆皮的年轻人。 “文远,你觉得这场‘大戏’如何?” 徐文远,这位曾经的魏国公世子,如今已褪去了往日的贵气。他一身布衣,裤脚还沾着些许泥点,手指上布满了新旧交替的伤痕与硬茧。听到问话,他只是平静地将剥好的土豆递给林休,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真香警告!被薯条征服的满朝文武(第2/2页) “陛下,这不仅仅是作戏。” 徐文远看着那些为了几根薯条争得面红耳赤的御史言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是把‘祥瑞’从神坛上拉下来,变成看得见、摸得着、吃得饱的利益。以前他们只知道这是‘国之重器’,现在他们知道这是‘救命粮’,更是‘聚宝盆’。” “没错。” 林休接过土豆咬了一口,满意的点了点头,“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的。只有让他们尝到了甜头,却又觉得‘不够分’,他们才会拼了命地去抢,去种,去推广。” 他拍了拍徐文远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接下来的戏,就看你的了。记住,你现在不仅仅是魏国公世子,你更是全天下唯一懂这‘祥瑞’脾气的人。种子在朕手里,但怎么种、种在哪、谁能种活,这些技术……可都在你脑子里。” 徐文远身躯微震,随即深深一拜,那双因劳作而变得粗糙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臣,明白。” 他转过身,冲着正在人群中大快朵颐的钱多多,微微颔首,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作为林休肚子里的蛔虫,钱多多瞬间秒懂。 他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土豆饼,突然把脸一板,原本那副“与民同乐”的弥勒佛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户部尚书那标志性的“铁公鸡”嘴脸。 “各位大人!各位大人!吃得差不多了吧?” 钱多多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寒意。他拍了拍手,指着那十口已经见底的大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祥瑞宴’可是陛下特批的,如今大家伙儿也都尝过鲜了,知道这东西是个宝贝了。那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正事?” 一个吃得正开心的武将愣住了,顺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钱大人,这不就是吃个席吗?还有什么正事?莫非……陛下还要赐种子?” 这话一出,百官们的眼睛顿时亮了。 对啊!这东西不仅好吃,关键是顶饿啊!若是能在自己府上的庄子里种上几十亩,那以后还愁什么灾荒年景?这简直就是传家宝啊! “钱尚书!徐世子!” 几个机灵的官员立刻围住了徐文远,至于钱多多,那更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个……下官听说徐世子是这祥瑞的‘活地图’?能不能给下官府上指点指点?不需要多,哪怕是匀给下官十斤种子也行啊!下官愿出百金!” “对对对!徐世子,听说这土豆娇贵,非得您亲自指点才长得好?本公出两千两!看在咱们成国公府和魏国公府世交的份上,回头去我庄子上喝杯茶?” 说话的正是成国公朱纯臣,这位平日里只知道遛鸟斗鸡的主儿,此刻却是一脸的精明。 “徐大人,下官愿出三千两!只求一本您那《种地心得》的抄本!顺便求个百八十斤的种薯!” “徐世子,您看……” 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徐文远,钱多多的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里面闪烁着全是算计的光芒。 就在气氛热烈到快要失控的时候,他突然冷笑一声,猛地将手里那本厚厚的账册往桌子上一拍。 “啪!” 这一声脆响,如惊雷炸响,瞬间让喧闹的广场死寂一片,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声怒喝给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看向了那个原本一脸和善的户部尚书。 第271章 千金难买!把“祥瑞”变成“军 第271章千金难买!把“祥瑞”变成“军管物资” 广场上的死寂持续了片刻,才被钱多多那标志性的冷笑打破。他环视四周,眼中的精光如同出鞘的利刃。 只见钱多多一脸“你们在想屁吃”的表情,指着众人冷笑道:“一千两?两千两?各位大人,你们以为这是在大街上买大白菜呢?还匀给你们十斤八斤?做梦呢!” “钱大人,您这就没意思了。”那武将不乐意了,“咱们出钱还不行吗?这天下还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哎,您还真说对了!” 钱多多翻开账册,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声音陡然拔高,“这天下,有些东西,有钱你也买不到!比如——军管物资!” “军……军管?”众皆愕然。 “没错!”钱多多一脸严肃,指着那些还没下锅的土豆说道,“这批祥瑞,乃是国之重器。每一颗,听清楚了,是每一颗!都已经登记在册,盖上了兵部和户部的大印!除了今日陛下特批用来‘试吃’的这一批,剩下的……全是战略储备!” “谁要是敢私藏一颗,那就是盗窃军粮!按大圣律,当斩!”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刚才还嚷嚷着要买种子的官员们顿时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后背发凉。 盗窃军粮?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可是……这就没法种了?”有人不甘心地问道,“这么好的东西,难道就锁在库房里发霉?” “谁说锁在库房里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突然从百官最前方传来。 一直闭目养神的首辅张正源,缓缓转过身。他目光扫视全场,手中的象牙笏板轻轻在掌心拍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各位同僚,莫要只盯着眼前的这点口腹之欲。这祥瑞,乃是上天赐予大圣朝经略西北的利器,而非京城权贵餐桌上的玩物。” “首辅大人,此言何意?”众人一愣。 “京畿之地,良田万顷,稻麦丰熟,百姓不愁吃穿。”张正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情怀,“可西北呢?苦寒之地,寸草不生!顾将军的将士们在吃沙子,归附的牧民在挨饿!这土豆耐寒耐旱,正是为西北而生。此时种在京城,那是‘锦上添花’,甚至可以说是‘暴殄天物’;唯有送往西北,才是‘雪中送炭’,是定国安邦!”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武将列中炸响。 定远侯陈定邦大步跨出,那双练了一辈子铁砂掌的大手重重拍在胸甲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他须发皆张,虎目圆瞪,扫视着周围那些还在犹豫的官员,声音如同滚雷一般: “老子是个粗人,不懂什么锦上添花。老子只知道,顾青那小子带着一万多弟兄在西北吃沙子!要是后面连口热乎饭都供不上,那咱们这帮在京城享福的老家伙,以后死了都没脸去见先帝!” 这位爱财如命的老侯爷,此刻却是一脸的决绝,“这土豆要是能让前线的娃娃们吃饱肚子,别说是三年,就是三十年不进京城,老子也认了!谁要是敢跟前线的娃娃们抢食,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张正源微微颔首,目光如炬,“故而内阁已拟票,陛下朱批:此物由朝廷统一调配,前三年,只许在西北推广!这不仅是种地,更是国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千金难买!把“祥瑞”变成“军管物资”(第2/2页) 他和钱多多对视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默契——大义我来讲,利益你来谈。 钱多多立刻接茬,先是一脸为难地搓了搓手,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随即才像是豁出去一般摊了摊手:“所以啊,既然是国策,那咱们做臣子的自然得遵从。不过嘛……陛下也体恤各位大人的一片报国之心,总不能让大家伙儿白白去西北吃沙子不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直到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到了嗓子眼,才一脸严肃地指了指北方。 “明年所有的种子,必须优先供应西北三州和北境五县!那里天高地阔,沙土遍地,正是祥瑞生长的福地!” “那是给前线将士和归附牧民的‘救命粮’!是咱们大圣朝打赢这一仗的关键!所以……” 钱多多看着众人那失望透顶的表情,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奸商笑容,“京畿地区,确实不予供应。但是——如果是愿意去西北‘屯田兴邦’的大人们,那就不一样了。” “想要种?行啊!去西北种去!谁要是愿意去西北那种苦寒之地,别说种子,陛下说了,地皮都白送!免税三年!而且——” 钱多多竖起一根手指,压低声音,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产出的土豆,兵部按市价两倍收购!现银结算!绝不拖欠!”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原本还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但仅仅片刻之后,那双双原本还带着遗憾的眼睛,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两倍收购!免税三年!地皮白送! 这哪里是去吃沙子?这分明是去捡钱啊! 林休站在高处,俯瞰着下面那群被欲望点燃的百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他轻轻拍了拍徐文远的肩膀,声音慵懒却透着刺骨的通透:“看懂了吗?跟这帮老狐狸谈家国情怀,他们能跟你哭穷哭上一整天。但你若是把‘情怀’炸成薯条,撒上名为‘暴利’的椒盐,再告诉他们这东西限量供应,只有去西北才能吃到……” “他们就能把‘吃苦’当成‘享福’,把‘修罗场’看成‘聚宝盆’。” 徐文远看着那些眼神狂热中夹杂着贪婪的同僚,只觉得背脊生寒。 “陛下……这阳谋,诛心。” 然而,狂热终究是一时的。当那股子土豆的香气稍稍散去,理智的冷风一吹,不少人的脑子便清醒了过来。 西北,那可是吃沙子的修罗场。 “利是好利,可这命……”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陈老侯爷都说是‘吃沙子’的地方,咱们这身子骨去了,怕是还没种出金疙瘩,先把自己埋进黄土里了。”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是啊,两倍收购固然诱人,但若是命没了,银子给谁花? 犹豫的情绪,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风沙漫卷的西北,成了横亘在欲望面前的一道天堑。是要钱,还是要命?这道选择题,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第272章 豪门逆子变形记!去西北“镀金 第272章豪门逆子变形记!去西北“镀金”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一声怒吼突然打破了僵局,如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响。 “去!本公去!” 那个刚才还喊着要出两千两银子的成国公赵定边,突然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冲到徐文远面前,脸红脖子粗地吼道:“徐世子!给我报名!我那不成器的二儿子赵承武,整日里只知道好勇斗狠,把顺天府的大牢当客栈住!再不把他扔出去,我这老脸都要被他丢尽了!让他带上家丁,去西北!种土豆!不……让他去给您当护卫!只要别让他回京城祸害人就行!” 众人皆是一愣。这人疯了? 可那勋贵却是一脸的精明。他虽然书读得不多,但账算得明白啊! 陈老侯爷刚才说什么? “谁要是敢跟前线的娃娃们抢食,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在文官耳朵里是威胁,但在赵定边这些勋贵耳朵里,那分明就是——进军令! 文官怕吃苦?笑话!咱们勋贵人家,哪一代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家里的小崽子们若是在京城这富贵窝里泡软了骨头,那才是真正的家族危机!送去西北吃点沙子算什么?那是“镀金”!是必须的修行! 更何况,这帮文官只知道西北苦寒,哪里知道军方的内幕消息? 现在西北是谁在坐镇?那是顾青!是陛下的心腹爱将! 据兵部传来的小道消息,顾青那小子在那边混得风生水起,连城池都要建起来了!那一万多精锐像钉子一样扎在草原上,蒙剌人早就被打怕了。 这个时候去西北种土豆,那是去送死吗? 不!那是去“摘桃子”! 是在顾大将军的大后方,搞“半军半屯”!既不用真的上阵拼命,又有陈老侯爷和顾青这两尊大神罩着,还能顺手把钱赚了,把军功混了! 这简直就是为他们这些家里有闲钱、有人手、还有一堆精力过剩没处发泄的勋贵子弟量身定做的“聚宝盆”啊! 再说了,退一万步讲,西北那是苦,可去的人是谁? 是家里那些整天惹是生非的小崽子!又不是老子自己! 老子当年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吃过的沙子比他们吃过的米都多。现在让这帮小兔崽子去体验一下老子当年的“峥嵘岁月”,那是看得起他们! 至于家里的那位心疼? 哼,拿回来的军功章往她面前一拍,再告诉她以后儿子能袭爵了,她哭得比谁都开心!顶多也就是这就几天睡书房罢了,多大点事儿! 只要这土豆种成了,那就是实打实的军功!比在京城里遛鸟斗鸡、等着混吃等死强了一万倍!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另一个反应快的勋贵也醒悟过来,急得直跳脚,“徐大人!还有我!下官愿捐出家资,招募流民,去西北屯田!支援前线,义不容辞!” “为了让顾将军吃上热乎的土豆炖牛肉,臣万死不辞!我家那三小子,皮糙肉厚,这就让他滚去西北!” “算我一个!我也去!吃苦?咱们武勋世家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一时间,风向彻底变了。 原本避之唯恐不及的“流放之地”西北,瞬间变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那些平日里为了躲避外派任务能装病半年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仿佛去晚了就抢不到那口热乎的“功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豪门逆子变形记!去西北“镀金”(第2/2页) 看着下面这群突然变得“热血沸腾”的大臣,钱多多和徐文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震撼。 这就是陛下的手段吗? 把国策变成生意,把吃苦变成镀金,最后利用这帮老狐狸最真实的私心,去完成最宏大的实边战略。 “看见没?” 高台之上,林休重新坐回了龙椅,擦了擦嘴角的酱汁,看着下面那群疯狂的人群,眼中闪烁着一种洞穿人性的冷光。 “这就是人性。你跟他们谈家国大义,他们跟你哭穷,跟你讲困难;但你若是给他们一个‘不用自己流血’却能‘名利双收’的完美借口……” 林休指了指那些喊着要送儿子去西北的勋贵,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看,这帮老狐狸算盘打得多精?既把惹祸的儿子送去镀金,又在朕面前卖了乖,还能顺手捞一笔。这种‘三赢’的好事,他们能把头挤破。” 他转过身,看着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马三宝。 “老马,看清楚了吗?” 林休并没有摆什么皇帝架子,而是像个老朋友一样,指了指下面那群疯狂的官员,“当年朕留你一命,把你扔去皇陵修那本《万国坤舆志》,不是为了让你在那儿发霉的。朕就是要让你活着看到这一天——看看你从海那边带回来的东西,是怎么把这大圣朝的天,给捅个窟窿,再补上一层金的。” 马三宝身躯猛地一震。 他看着下面那些为了争抢一颗种子而去拼命的官员,看着那些因为“土豆”而即将涌向西北的人流。他突然明白,当年自己在海上漂泊五年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几袋种子,而是大圣朝未来百年的国运。 先帝看重的是他的船队能带回多少万国来朝的虚名,而眼前这位陛下,看重的却是他带回来的这些能救命、能强国的“种子”。 去皇陵不是流放,而是沉淀;修书不是惩罚,而是传承。 “陛下……” 马三宝缓缓跪下,这一次,他的头磕得比任何一次都要重,都要响。 “老奴愚钝,昔日只知逞匹夫之勇,如今才知陛下之谋,在千秋,在万世!这皇陵……老奴守得值!这书……老奴修得心甘情愿!” 林休笑了笑,没有去扶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风沙漫天,铁骑铮铮。 “徐文远。” “臣在。” 徐文远上前一步,神色肃穆。 “准备好了吗?”林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吃播结束了,接下来,该上正菜了。” “臣,时刻准备着!”徐文远回答得斩钉截铁。 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意味深长地指了指西方。 “去吧。朕给你准备了一份‘送行礼’,就在西门外。” 徐文远一愣,随即重重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林休嚼着酥脆的薯条,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西北。 “吃饱了,就该干活了。” 第273章 带着祥瑞去西北!徐文远的“加 第273章带着祥瑞去西北!徐文远的“加急快递” 当徐文远策马赶到京城西门外时,远远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伫立在庞大的车队前。 “马督工?”徐文远心头微微一跳。 方才在午门,这位老太监明明还在陛下身侧,怎么一转眼的功夫,竟比自己还先到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位可是当年纵横四海的半步先天大高手。而且据宫里传出的消息,这位老祖宗为了这批种子,差点没把负责装车的禁军统领骂化了,非要亲自飞过来盯着每一袋装车才放心。 此时的马三宝,正站在车队最前头,手里摩挲着那粗糙的车辕,那双曾经杀人如麻的手,此刻却颤抖得像是在抚摸刚出生的婴儿。 “徐大人,您这可是带着咱们大圣朝的‘命根子’去啊。” 见徐文远到了,马三宝缓缓直起腰,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眼眶微红。 京城西门外,车马辚辚,尘土却意外地没有扬起太高。数百辆特制的大车排成了一条长龙,每辆车上都盖着厚厚的油布,还要再用麻绳捆上个三五道,仿佛里面装的不是种子,而是刚出炉的金砖。 马三宝拍了拍那结实的木头,转头看向一身劲装、早已没了往日文官儒雅气的徐文远。 “徐大人,不怕您笑话。当年老奴在海上漂了五年,遇见大风浪的时候,为了保命,扔过金银,扔过香料……”马三宝声音有些哑,像是嗓子里含着把沙子,脸上带着一丝自嘲和极度的后怕,“唯独这几袋种子,当时老奴只当是个稀罕玩意儿,想着带回来给先帝尝个鲜,随手就扔在了底舱角落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背上青筋暴起:“如今想来,老奴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若是当时嫌重扔了它们……老奴就是大圣朝的千古罪人!万死难辞其咎!” 徐文远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两鬓斑白、一脸后怕的老太监。 以前他觉得这就是个只会航海的疯子,或者是个被先帝遗忘的弃子。可经过方才那一遭“午门吃播”,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几袋种子患得患失的半步先天强者,徐文远心中的那点傲气荡然无存。 他看向马三宝的眼神变了。 那是看“同道中人”的眼神,更是看一位为大圣朝背回了未来的“功臣”的眼神。 “马督工放心。”徐文远微微抱拳,语气里没带半点客套,全是硬邦邦的承诺,“只要我徐文远还有一口气,这些种子就少不了一颗。到了西北,它们就是顾将军手里的刀,是蒙剌人头上的催命符。” 马三宝笑了,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挤出一丝欣慰:“有徐大人这句话,老奴这颗心算是放回肚子里了。去吧,陛下给您准备的‘送行礼’,就在前头十里坡。” 徐文远点点头,没再多废话。他大手一挥,那条长龙般的车队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启动。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几百名精壮的禁军和徐家精挑细选的家丁护卫,护着这批“国之重器”,缓缓驶离了京城的繁华。 起初的一段路,还是那条走了几百年的官道。虽然京城周边年年修缮,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但这几百辆载满货物的重车压上去,硬木车轮与石板撞击发出的“咯吱咯吱”声依旧令人牙酸。再加上这种老式马车减震极差,每一处细微的接缝传导到车厢里,都是一次让人浑身骨头架子发散的震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带着祥瑞去西北!徐文远的“加急快递”(第2/2页) 作为第一批奔赴西北的“先遣队”,这支车队不仅肩负着运送祥瑞的重任,更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而坐在马车里的赵承武,则是这支先遣队里唯一的那个“例外”。 原本按照兵部的规划,各大勋贵家族的子弟们还在家里哭爹喊娘地收拾行囊,怎么也得三五天后才能出发。可架不住成国公赵定边是个急性子,加上跟魏国公府那是几辈子的老交情,硬是凭着这张老脸,在徐文远出发前的最后一刻,把自家这不成器的二儿子给塞进了这支最重要的车队里。 美其名曰:“近水楼台先得月,跟着徐世子,哪怕是喝口汤也是头一口热乎的!” 只不过此刻,这位被亲爹强行“开后门”送来镀金的赵二公子,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被颠得七荤八素。 “徐大哥……这破车也太硬了吧!” 赵承武黑着一张脸,一脚踹在车厢板上,震得整个马车都晃了三晃,“这哪是人坐的?我那匹汗血宝马呢?我爹竟然把它扣下了,非让我坐这破车!这一路颠得我屁股都要裂成八瓣了!这得走到猴年马月去啊?我爹说……说是去镀金,我看这是……这是要去流放啊……” 徐文远骑在马上,嫌弃地看了这货一眼。 这小子虽然是个行气境初期的武者,皮糙肉厚耐操得很,但这心性,还是那个没长大的京城混世魔王。这点颠簸对他那身板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纯粹就是心里不痛快,在这儿找茬发泄呢。 “闭嘴,忍着。”徐文远冷冷地扔下一句,“你要是想现在回去也行,让你爹动用家法,你就不用受这罪了。” 赵承武一听“家法”二字,脖子一缩,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立马散了一半。 比起这颠簸,还是亲爹那根沾了凉水的荆条更吓人。 然而,就在车队艰难地挪动了大约十里地,转过一个被禁军严密把守的山坳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原本铺得平平整整的青石板官道,因为这半年来无数运送水泥、加强筋的重载车辆日夜碾压,早已变得有些支离破碎,许多石板甚至被负责开路的武者们不经意间踏出了深深的裂纹。 然而,就在这片狼藉的尽头,一切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 徐文远猛地勒住了马,瞳孔剧烈收缩。 他在皇庄里封闭种地这半年,虽然听说过朝廷在修路,但没想到,竟然修出了这么个怪物! 那是一条宽阔得令人窒息的巨龙。 足足十丈宽的大道,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大地。路中间,是用生石灰画出的醒目白线,将整条路分得清清楚楚。 最中间是两条宽阔坚硬的灰色水泥路,那是给重载货车和牛车走的;而两侧,则是压得平平整整的三合土路,那是留给快马和轻便马车的。 中间甚至还种上了一排整齐的小树作为隔离,将南北向的车流彻底分开。 “这……这是什么?” 第274章 宗师开山,武尊夯土! 第274章宗师开山,武尊夯土! 赵承武也不叫唤了,瞪大了眼珠子,嘴巴张得能塞进那个被他奉为神物的土豆。 作为京城著名的混世魔王,他平日里活动的范围也就是内城的勾栏瓦舍。这西郊荒凉之地,虽然早就听说建筑二局在修路,但因为那是几千名武者同时挥洒真气的“高危工地”,为了怕误伤围观百姓,朝廷早就下了禁令,实行半封闭施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若不是为了这批“加急快递”,若不是徐文远手里有陛下的金牌令箭,他们这辈子也别想踏上这条还未正式对民用开放的战备通道。 “地……地龙翻身了?这还是那个全是乱石岗子的西郊吗?” 没有尘土,没有碎石,更没有那些让人恼火的坑洼。整条路面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秩序感。 徐文远深吸了一口气,驱马踏上了右侧的三合土路。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沉闷。那感觉,就像是从泥潭里一步跨上了云端。马蹄踩在上面,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微微的反震力,让战马跑得更加轻快。 身后的车队也陆续上了路。几百辆重车驶上了中间的水泥路,原本因为颠簸而发出的“咯吱”惨叫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车轮滚过路面的那种低沉而顺滑的“隆隆”声。 速度,肉眼可见地提了起来。 “这……这是路?”赵承武趴在车窗上,伸手摸了摸下面飞速后退的路面,一脸的怀疑人生,“这真他娘的比我家书房的金砖地都平!谁这么大手笔?中间铺石头,两边铺三合土?这得花多少钱?!” 徐文远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这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灰色大道,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坐在龙椅上,一边蘸着番茄酱吃薯条,一边笑眯眯地说“要想富先修路”的年轻皇帝。 这就是陛下说的……基建? 这就是那个神神秘秘的“皇家建筑二局”,憋了一年憋出来的东西? “我就说嘛!陛下既然让咱们送‘加急快递’,怎么可能让咱们走那条破路!” 徐文远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气。他猛地一挥马鞭,大喝一声:“全速前进!别给老子省马力!今晚之前,咱们要到宣府!” 在这条“灰色巨龙”的背脊上,庞大的车队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带着大圣朝的希望,向着西北边疆疾驰而去。 然而,徐文远并不知道,这条路的“神奇”,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如果说,刚上路时的平整只是让徐文远感到惊讶,那么接下来的所见所闻,则是彻底粉碎了他对“修路”这两个字的认知。 车队在平坦的灰色大道上疾行了大半日,两旁的景色如飞画般倒退。 “报——!徐大人,前方已过怀来卫!咱们这大半日,竟已狂奔了二百余里!” 探马的回报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二百里! 徐文远心头巨震。若是走以前那条蜿蜒曲折、坑洼不平的官道,带着这么多重车,这二百里山路起码要走三天! 可现在,仅仅大半日! 这其中的奥秘,除了路好,全靠这帮**赶车的武者**! 他们虽不能让马匹生出双翅,却能时刻运起真气,**稳固车身**,将颠簸化解于无形;遇到上坡或起步,这些有着千斤臂力的武者更是直接上手推车,以**人力代马力**。 再加上这水泥直道平整如镜,马匹只需迈开腿跑,几乎感觉不到身后的重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宗师开山,武尊夯土!(第2/2页) 这就是“直道”的威力?这就是陛下说的“武道工业化”? 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在缩地成寸!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这份顺畅与震撼中时,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轰隆——!” “敌袭?!” 赵承武条件反射地从车里跳了出来,手里那把花里胡哨的宝刀还没拔出来,就被徐文远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袭你个头!看前面!” 只见前方的路段还在施工。 数百名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正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在一片烟尘中忙碌着。 但这场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徐文远眼睁睁看着一个穿着号衣的老头,随手一挥,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真气匹练呼啸而出,直接轰在了挡在路中间的一块两层楼高的巨石上。 “轰——!” 巨石像是个脆弱的鸡蛋,瞬间崩解,化作了无数拳头大小的碎石。 紧接着,几个行气境的武者冲了上去,手里拿着某种特制的铁铲,运起真气,那是真的“铲若飞轮”,眨眼间就把那些碎石铺进了路基里,平整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但这还没完。 更离谱的在后面。 一群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古铜色的壮汉——一看就是修炼了某种横练外功的好手——每人怀里竟然抱着一个千斤重的石碾子! “一!二!嘿!” 伴随着一声暴喝,这群人形推土机抱着石碾子,像疯了一样在铺好的碎石上飞奔。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着颤三颤。那千斤重的石碾子在他们手里,就像是个玩具,被他们用纯粹的肉体力量和真气,硬生生把那些碎石给碾进了土里,压得比铁板还实诚! “这……” 赵承武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这真他娘的是……御气境宗师在开山?那是……铁布衫大成的横练高手在……夯土?!” 这世界疯了吗? 要知道,在京城,一个御气境的高手,那都是各大家族的座上宾,出门都得坐轿子,喝茶都得用最好的雨前龙井。谁要是敢让宗师去干这种粗活,那是会被整个江湖唾沫星子淹死的! 可现在呢? 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武道高手,竟然像是一群最普通的苦力,在……修路?! 而且看他们那样子,居然还干得挺起劲? “让让!让让!新拌的水泥来了!都别挡道!真气凝固只要半柱香,晚了就废了!” 一声大吼打断了赵承武的呆滞。 只见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推着几辆奇怪的独轮车飞奔而来。车里装着一种灰扑扑的泥浆,散发着一股怪味。 他们将泥浆倾倒在压实的路基上,然后…… 十几名行气境的武者一拥而上,双手按在泥浆上,体内真气疯狂涌动。 嗡——! 空气中传来一阵低频的震动。在真气的激荡下,那些泥浆里的气泡被瞬间排出,多余的水气被震出,泥浆迅速板结,原本软塌塌的泥浆,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固、硬化,最后变成了那种坚硬无比的灰色路面。 第275章 谁说武道只能杀人?大圣朝的“ 第275章谁说武道只能杀人?大圣朝的“基建狂魔”! “这就是……武道工业化?” 徐文远喃喃自语,虽然他进京的初衷便是为了那条连接南北的“京南直道”,在皇庄种地的这半年里,他也无数次听工部尚书宋应吹嘘过“基建狂魔”的概念。 但听说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码事。 纸上得来终觉浅。 以前他以为,武道就是杀人技,是用来争强斗狠、保家卫国的。可现在,看着这条在真气和汗水中飞速延伸的灰色巨龙,他突然觉得,以前的格局……小了。 这哪里是修路?这是在用武道修为对抗天地! 一年时间,贯通京西三百里。若是用普通民夫,这得死多少人?得花多少年? 可现在,在这群“武道工人”手里,这简直就是……神迹! “哎呦!这不是徐大人吗?稀客,稀客啊!” 就在徐文远震撼得说不出话时,一个尖细中透着几分猥琐的声音突然从路边的工棚里钻了出来。 徐文远定睛一看,只见一个长得尖嘴猴腮、手里还真就捏着个金算盘的中年人,正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人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短褐,但那双滴溜乱转的小眼睛,怎么看怎么像是刚从耗子洞里钻出来的。 “魏得禄?”徐文远认出了这人。东厂提督魏尽忠的干儿子,传说中的“建筑二局”局长。 “嘿嘿,正是卑职。”魏得禄一边打着算盘,一边一脸肉疼地盯着徐文远身后的车队,那眼神,活像是在看自家的地砖被人硬生生刮掉了一层金粉。 “徐大人,您这可是‘违规抢跑’啊。”魏得禄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脆响声在工棚里回荡,“按照咱们二局的进度,这路还得养护半个月才能走重车。您这一趟几百辆重车压过去……啧啧,这路面的折旧率起码得涨两个点!这‘提前损耗费’和‘紧急养护费’,咱们是不是得算算?” 徐文远脸一黑。 早就听说这魏得禄是个“算盘精”,连魏尽忠那种狠人都说他是“天生的包工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连朝廷的祥瑞运输队都敢算计? “魏局长。”徐文远指了指身后的车,似笑非笑,“这车轮底下压着的,是陛下给西北大军的‘救命粮’。你跟陛下算折旧?这账,要不我回京后,请陛下亲自跟你核对核对?” 魏得禄手里的算盘猛地一停,那张写满算计的脸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仿佛刚才那个心疼路面的守财奴根本不是他。 “徐大人这话说的!卑职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敢跟陛下算账啊!”他把算盘往腰间一别,义正辞严,“为了前线,别说磨损点路面,就是把这条路碾碎了,咱们二局也没二话!大不了弟兄们通宵加班再修一遍就是了!” 话锋一转,他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又眯了起来,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不过嘛……徐大人,您看这路毕竟还没交工。弟兄们为了抢修这路,那可是真气都耗干了。这‘折旧费’卑职是不敢收了,但这‘营养费’……嘿嘿,听说这车里装的是传说中的祥瑞土豆?能不能让弟兄们也沾沾陛下的喜气,尝个鲜?这吃饱了,修路才更有劲儿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谁说武道只能杀人?大圣朝的“基建狂魔”!(第2/2页) 徐文远气乐了。这货,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想吃土豆?”徐文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想!做梦都想!”魏得禄咽了口唾沫。昨天午门那一阵香味,可是把整个京城的魂都勾走了。 “想吃?”徐文远指了指脚下延伸向北的路,“那就赶紧修。陛下说了,这批种子是要一路种到河套平原去的。等你们把路修到了河套,正好赶上秋收。到时候,别说土豆炖牛肉,就是让你魏局长拿土豆当饭吃都行。” 魏得禄眼睛一亮,随即又苦着脸拨弄了一下算盘:“修到河套……那还得过阴山呢!这……这也太久了……” 但他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事,小声嘀咕道:“不过干爹也说了,西北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江南、辽东……只要这天下还有路要修,咱们二局就有干不完的活儿……到时候,嘿嘿,我要吃两碗,吃一碗倒一碗……” 看着魏得禄那副吃瘪又贪婪的模样,徐文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当他准备驱马前行时,一股强横却平和的气息,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赵震威。见过徐大人。” 正说着,那个刚才一掌劈碎巨石的老者走了过来。 他一身号衣已经被汗水湿透,但精气神却足得很。看到徐文远,他随意地拱了拱手,动作里透着一股子宗师的洒脱。 赵震威。曾经的震威武馆馆主,京城武道界响当当的人物。 徐文远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可是那位……曾以五虎断门刀威震京城的赵馆主?” “什么馆主不馆主的。”赵震威摆了摆手,从腰间解下个水壶灌了一大口,那是掺了盐的凉白开,“以前当馆主,整天端着架子,还得防着被人踢馆,累得慌。现在多好?” 他指了指脚下这条路,眼中闪过一丝自豪的光芒:“徐大人,您看看这条路。这是咱们弟兄一拳一脚、一铲一土‘磨’出来的。别说马车,您就是让一万骑兵在上面跑马,这路面连个印子都不会留!” “以前江湖人练了一身本事,除了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就是去刀口舔血。为了一句面子,能把命都搭上。”赵震威感慨道,伸手拍了拍身边一个正在擦汗的年轻弟子,眼神复杂,“那时候,咱们活得像条狗,死了也没人埋。” “可现在……”他指着脚下坚实的路面,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踏实,“咱们用手里的刀,劈开了山;用身上的真气,铺平了路。徐大人,不怕您笑话,这比老夫当年为了保住那块破招牌,打赢了三个踢馆的都要痛快!因为这路,是实实在在的,是能留给后人走的!” 第276章 锁住江湖的“灰色巨龙”!徐文 第276章锁住江湖的“灰色巨龙”!徐文远的惊天顿悟 那个年轻弟子也憨厚地笑了:“是啊徐大人,以前俺师父老骂俺笨,练拳练不好。现在师父夸俺是‘夯土天才’,这一身横练功夫,正好用来压路基,俺觉得挺好!” “徐大哥……这也太神了吧!” 一旁的赵承武早就看傻了眼,他挠了挠后脑勺,指着那些挥汗如雨的武者,瓮声瓮气地问道:“我爹以前老说,练武就是为了杀人,为了博个封妻荫子。可我看这帮人……也没杀人啊,怎么一个个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徐文远勒住马缰,看着那些在尘土中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承武,这就是陛下厉害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崇拜,“以前咱们觉得,武道就是刀光剑影,就是江湖恩怨。可陛下……他把这股力量用在了这儿。” “你看这条路,”徐文远指着脚下,“它能让西北的大军吃上饱饭,能让京城的货物一日千里。这哪是什么修路?这是在给大圣朝……续命啊!” 赵承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反正我就觉得……陛下牛逼!徐大哥也牛逼!” 徐文远失笑,拍了拍这浑人的肩膀:“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赶路,前面还有好戏看呢。” 辞别了这对热火朝天的师徒,车队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人烟越发稀少,四周逐渐显露出西北特有的苍凉。 在经过一处还在平整路基的隘口时,徐文远发现,守在那里的并不是普通的兵丁,而是一群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东厂番子。 他们一个个眼神阴鸷,站在简陋的岗哨里,警惕地盯着四周荒芜的旷野。 “那是‘黑衣箭队’的预备役。”魏得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上来,这次却没压低声音,反而一脸轻松地指了指这片荒凉的大地,“徐大人,您知道为啥这京西直道修得比南边快三倍吗?” 徐文远摇了摇头。 魏得禄嘿嘿一笑,拨弄着算盘:“因为这儿穷啊!没人!没房子!没那帮难缠的乡绅宗族!” “在南边修路,为了拆个破祠堂,能跟那帮老顽固磨半年嘴皮子,还得赔上一大笔银子。可在这儿?”魏得禄手一挥,豪气干云,“那是真正的‘天高任鸟飞’!咱们二局想怎么修就怎么修,只要真气够,一天能推平三座山头!” “那东厂的人在这儿是……”徐文远有些疑惑。 “压阵啊。”魏得禄理所当然地说道,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深意,“徐大人,这帮江湖朋友虽然现在是一条心,但毕竟来自五湖四海,门派多了,难免有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 他指了指那些面无表情的番子,声音放缓了几分:“有这帮不讲情面的阎王爷在这儿杵着,大伙儿心里就有杆秤。以前有仇的,现在也得先把仇放一放,毕竟谁也不想触东厂的霉头。这样一来,大家伙儿才能安安心心地把真气用在修路上,而不是用在私斗上。这进度,自然就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锁住江湖的“灰色巨龙”!徐文远的惊天顿悟(第2/2页) 徐文远默默地点了点头。 “徐大哥,这帮阉党的狗腿子眼神不对劲啊。” 赵承武被那些阴鸷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压低声音骂道:“怎么感觉像是咱们偷了他们家大米似的?以前在京城,东厂也没这么……这么护食吧?” 护食? 这个词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徐文远脑海中的迷雾。 他猛地勒住马,死死盯着那些在寒风中如标枪般挺立的东厂番子,又看了看这条在荒原上蜿蜒向北的灰色大道。 徐文远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一条路? 这分明是一根看不见的“狗链”! 陛下不仅是用这路锁住了西北的顾青,更是用这路,驯化了整个江湖! “承武,你看那些番子。”徐文远的声音有些干涩,指着远处,“他们以前是吃人的狼,现在……陛下给了他们一个看家护院的金饭碗。” “狼若是吃惯了碗里的肉,谁还愿意去雪地里啃骨头?” 徐文远的手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的那枚金牌令箭。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去西北送种子的,现在才发现,自己是在替陛下往这头巨兽的血管里,输送第一口“精血”。 这手段,太狠,也太稳了。 没有什么“长治久安”的空话,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捆绑。陛下这是要把江湖、边疆、国库,统统缝合在这条灰色的伤疤上,谁想撕开它,就得先流干自己的血。 “徐大人!前面就是直道的尽头了!过了那段,再走个一百里就进宣府地界了!” 前方探路的家丁飞马回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终于要到了……” 徐文远长出了一口气,那股压在心头的沉重感稍稍缓解。他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刚才还一脸凶相骂人的家伙。 只见赵承武一听“到了”,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垮了下来,那一脸的“西北狂刀”范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委屈。 他把手里那块啃了一半、硬得像石头的干粮狠狠往地上一摔,震起一片尘土。 “徐大哥,这一路光顾着赶路,连口热乎汤都没喝上!我这嗓子眼都被这破干粮磨出茧子了!到了宣府能不能整顿好的?这一路吃的比我家喂马的草料都硬!我爹那个老东西,说是让我来‘镀金’,我看他就是想饿死我,好让他那个宝贝大儿子袭爵!” 这货,刚才还敏锐得像头狼,转眼就原形毕露,又变回了那个满腹牢骚的混世魔王。 “出息!”徐文远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刚才不是还挺横的吗?怎么,一块干粮就把你的杀气给噎回去了?” 两人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荒原的寂静。 第277章 一只肘子引发的血性!成国公府 第277章一只肘子引发的血性!成国公府的“麒麟儿” “驾!驾!” 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沿着直道最内侧的“快速路”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士虽然满身尘土,神色焦急,但那身行头却极为眼熟。徐文远和赵承武同时回头望去,那熟悉的身影让赵承武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你们成国公府的老管家吗?”徐文远眯起眼睛,认出了来人。 赵承武一愣,猛地从车上跳了下来:“福伯?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爹觉得我还不够惨,又要给我加什么‘历练’项目?” 那老管家勒住马缰,骏马一声长嘶,稳稳地停在了赵承武面前。 “二少爷!老奴可算是追上您了!” 福伯翻身下马,虽然满脸风霜,但那眼神里却是满满的慈爱。他顾不上擦汗,小心翼翼地从马背上的行囊里取出一个裹着厚厚棉套的红漆食盒。 “这是……”赵承武有些发懵。 “这是二夫人亲手给您做的酱肘子。”福伯把食盒递了过去,声音有些哽咽,“今儿个早上您走得急,二夫人在后厨忙活了一宿,刚出锅就发现您已经出发了。这不,二夫人怕您路上吃不好,非逼着老奴骑着那匹千里马追上来。” 赵承武的手有些颤抖。他接过食盒,入手竟然还是温热的! 他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空气中炸开。那肘子色泽红亮,皮肉酥烂,正是他从小吃到大的那个味道。 “福伯……”赵承武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看着那个食盒,又看了看福伯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这一路走来,他看到了“真气开山”的震撼,看到了“宗师夯土”的疯狂,也看到了这条直道如何将几百里的山路变成了坦途。 但此刻,这些宏大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了。 唯有这只热乎乎的肘子,清晰得让他心颤。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京城的日子。因为是庶出,他再怎么练武也比不上那个整天读书的大哥;因为是次子,爵位永远轮不到他。他除了当个混世魔王,除了用拳头证明自己的存在,还能干什么? 可是现在…… “二少爷,趁热吃吧。”福伯抹了把汗,憨厚地笑着,“夫人说了,您从小就爱吃这口。到了西北,可就没这么好的厨子了。吃完了,要是想家了,就回来。” 赵承武刚伸出去的手,听到“回来”两个字,突然僵在了半空。 回来? 吃完了这顿送行饭,然后呢? 继续回京城当那个只会惹是生非的赵家老二?继续看着那个文绉绉的大哥风光袭爵,自己只能在角落里啃一辈子酱肘子? 不。 赵承武猛地缩回手,仿佛那食盒里装的不是美味,而是会消磨他骨头的毒药。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摇了摇头,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他“啪”的一声盖上了食盒的盖子,甚至还用力按了按,像是要把那股诱人的香气彻底封死在里面。 “我不吃。” 赵承武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少年的倔强和狠劲,“这肘子,我留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一只肘子引发的血性!成国公府的“麒麟儿”(第2/2页) “二少爷?”福伯有些发懵,“这……这放到明天就坏了啊!” “坏了也不吃!” 赵承武红着眼眶,一把将食盒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护着。他转过身,死死盯着京城的方向,眼神中褪去了往日的轻浮与暴躁,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野心与决绝。 “福伯,你回去告诉我娘,肘子我收下了。但我现在不吃。”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那里风沙漫天,却也是大圣朝的边疆,更是他赵承武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再告诉我爹,让他把那根家法收起来吧。以前的赵二,只知道在京城惹是生非,是个只会给家里丢人的庶子。” 赵承武一只手死死按着怀里鼓鼓囊囊的食盒,另一只手猛地指向脚下这条延伸向北的大道。 “但从今天起,我不回去了。” “这条路既然这么快,那我就更不能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他猛地握住腰间的长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虽然还有些粗糙,却透着一股子硬邦邦的豪气。 “让他放心,到了西北,我会像个爷们一样活着。我要让他知道,成国公府不光有个会读书的世子,还有个能杀人的将军!” “等我再回去的时候,我要让他亲自出城来迎我!” 福伯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二少爷,看着他那只护着食盒的手,眼眶渐渐湿润了。 那个只会打架斗殴、让他操碎了心的二少爷,似乎真的变了。虽然还带着点孩子气,但那股子精气神,却像是换了个人。 “好!好!”福伯重重地点了点头,老泪纵横,“老奴一定把话带到!一定带到!” 徐文远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自幼便是魏国公府的世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未体会过这种“不被看见”的绝望。他以前只觉得赵承武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份纨绔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想要证明自己、想要从兄长阴影下挣脱出来的野心。 这哪里是混世魔王?这分明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急于冲破枷锁的幼虎。 而那个怀里的食盒,就是他心里最后一点柔软。 “赵定边啊赵定边,你这次算是看走眼了,也算是看对了。”徐文远在心里喃喃自语,“你以为你送出来的是个惹祸精,却不知道,你放出来的,可能是一把真正能撑起成国公府门楣的狂刀。” “走吧,承武。”徐文远轻声说道,语气中少了几分对小弟的随意,多了几分对男人的尊重,“前面的路,还长着呢。既然不想灰溜溜地回去,那就去前面杀出个名堂来。” “哎!” 赵承武应了一声,用力勒转马头。这一次,他的背挺得笔直,像是要去迎接一场真正的战斗。 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 赵承武回头看了一眼福伯远去的背影,又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个温热的食盒。 他知道,当他再次踏上这条路归来时,他将不再是今天的赵承武。 第278章 朕不干了!这破皇帝谁爱当谁当 第278章朕不干了!这破皇帝谁爱当谁当! “啪!” 一本奏折被狠狠地摔在了金丝楠木的御案上,弹了两下,最终无力地滑落到地上。 “不批了!这破皇帝谁爱当谁当!” 殿内的冰盆冒着丝丝白气,却压不住那股从地砖缝里钻出来的暑气,整个养心殿像个蒸笼。 养心殿内,林休毫无形象地瘫在软塌上,手里抓着一块冰镇西瓜,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咆哮,“朕是皇帝!是大圣朝的最高统治者!不是他娘的售后客服!这帮人就没有一点自主能动性吗?啊?!” 站在一旁的小凳子吓得脖子一缩,赶紧弯腰把那本奏折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苦着脸劝道:“陛下,您消消气,消消气。这……这也是大臣们敬畏您,才事事请示嘛。” “敬畏个屁!他们这就是懒!就是想把锅甩给朕!” 林休把西瓜皮往盘子里一丢,气得从塌上跳下来,指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手指都在哆嗦。 最让他崩溃的不是看不懂,而是看得太懂了! 就在刚才,他试图开启【真实之眼】来个“一目百行”的快速批阅。结果呢?那金灿灿的系统界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高亮显示的“核心意图”。 什么“微臣不敢擅专”、“恳请陛下圣裁”、“此事干系重大”…… 在【真实之眼】的过滤下,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统统变成了一行行简单粗暴的弹幕: ——【怕担责任,请领导背锅。】 ——【不想干活,请领导指示。】 ——【流程已走,出事勿扰。】 “朕的真实之眼是用来审视天下大势、洞察人心鬼蜮的!不是用来给这帮老油条当翻译机的!”林休抓狂地揉着头发,“这帮家伙简直把‘免责声明’玩出了花!朕就算开了挂,也架不住他们这种‘饱和式甩锅’啊!” “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随手抓起一本,翻开念道:“礼部尚书孙立本奏:‘京城夏日炎炎,各国使臣多有不适,臣拟在西山修建避暑山庄,专供外宾使用。然由于地皮昂贵,且需从江南运送太湖石造景,预算恐超支三十万两。臣恳请陛下示下,这笔钱是从国库出,还是……让使臣们以此为由,再交一笔‘消暑银’?’” 林休气乐了,把奏折往小凳子怀里一塞:“这种事还需要问朕?孙立本那老东西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既然是给外宾修的,当然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啊!他前两天不是还跟朕吹嘘什么‘大国宰客风范’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刀就不快了?” 还没等小凳子回话,林休又抓起另一本,看了一眼封面,更来气了。 “还有这个!户部尚书钱多多!这老扣儿现在不是富得流油吗?怎么还在哼哼?” 林休翻开奏折,只扫了一眼,就觉得脑仁疼。 “‘启奏陛下,随着祥瑞土豆的推广,各地粮仓扩建迫在眉睫。然工部报价过高,且那帮勋贵子弟打着‘投身实务’的旗号,纷纷要求承包工程。臣担心其中有猫腻,又怕得罪了那帮杀才,故请陛下定夺……’” “定夺你大爷!” 林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是户部尚书还是朕是户部尚书?有人搞猫腻就去查啊!怕得罪人?怕得罪人就别当这个管家婆!把皮球踢给朕算怎么回事?朕看起来很闲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朕不干了!这破皇帝谁爱当谁当!(第2/2页) 最离谱的是那些勋贵。 以前他们也就是求个官、讨个赏,朕随便盖个章也就打发了。可现在呢? 自从“祥瑞土豆”亩产三千斤的消息在京城炸开,整个大圣朝的画风都变了。 那可是亩产三千斤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圣朝将再无饥馑,意味着无数的粮仓、无数的运输队、无数的深加工坊…… 这是一块前所未有的超级蛋糕! 再加上徐文远带着“祥瑞推广司”和浩浩荡荡的工程队出发去西北,这帮京城的权贵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个都疯了。 谁不知道现在跟着徐小公爷走那就是去“镀金”的?那就是去捡功劳的! 于是,各种请托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宫里,数量比往年翻了十倍不止! 有的说自家儿子天生神力,最适合去西北夯土;有的说自家侄子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有一颗“为国种地”的红心;甚至还有人把自家刚满月的孙子都报上来了,说是要从小培养“吃苦耐劳”的精神。 “朕现在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这帮人的破事!” 林休重新瘫回软塌上,呈“大”字型摆烂,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想念辽阳……想念高丽……哪怕是再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平阳城夜跑八百里,也比在这儿当客服强啊!” 这京城的夏天,太热了。 这种热,不光是天气热,更是那种被人情世故、琐碎政务包围的燥热。让他这个只想躺平的咸鱼,感到一种窒息般的烦躁。 “陛下……”小凳子端着一杯凉茶凑过来,弱弱地说道,“要不……您去御花园转转?奴才听说,荷花池那边的莲蓬熟了。” “不去。”林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朕现在谁也不想见,什么也不想干。朕就想静静。别问朕静静是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瞬间冲淡了殿内的燥热。 “陛下这是怎么了?好大的火气,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您在训人。” 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林休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声音出现的瞬间,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他猛地翻身坐起,只见陆瑶正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愁容的李妙真。 “瑶儿!你可算来了!” 林休像是看到了救星,直接无视了旁边的李妙真,拉着陆瑶的手就开始诉苦,“你快给朕把把脉,朕觉得自己快不行了。这心口堵得慌,脑瓜子嗡嗡的,是不是要走火入魔了?” 陆瑶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拆穿他这拙劣的演技,顺势把食盒放在案上,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林休的脉搏上。 “嗯……脉象浮躁,心火极旺。”陆瑶微微蹙眉,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确实是‘病’了。” 她稍微顿了顿,煞有介事地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而且,病得不轻,若是调养不好,恐怕有损龙体根基。” 第279章 江南告急?皇后的“神诊断”! 第279章江南告急?皇后的“神诊断”! “看吧!朕就说朕病了!”林休大喜,有了皇后的“权威认证”,他瞬间觉得腰杆子硬了,转头对小凳子喊道,“快!传旨!朕病了!从此罢朝!谁也别来烦朕!” “陛下且慢。” 陆瑶轻轻按住林休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这病虽然来势汹汹,但并非无药可救。只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转向一旁的李妙真。 李妙真此刻正愁眉不展,手里还捏着一封刚从江南寄来的家书。见陆瑶看过来,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姐姐,陛下既然龙体欠安,那妹妹的事……还是改日再提吧。” “别啊!”林休一听这话,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妙真有什么事?快说快说!只要不是让朕批奏折,什么事都行!” 李妙真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家书递了过去:“陛下,江南那边……出乱子了。” 林休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过(感谢真实之眼,自动过滤了那些请安的废话,直接锁定了核心内容)。 原来,随着李家核心北上,江南这块发迹之地虽仍是基本盘,却因为“山中无老虎”,生出了一种名为“照章办事”的富贵病。 留守的族亲和老掌柜们仗着皇亲身份,日子过得太舒服,根本不想折腾。对于京城的改革指令,他们玩起了“只做规定动作”的把戏。 拨款造船?钱一文不少,但急需的工匠、木材配套?信里没写,不管。推广龙票?票据摆在最显眼处,但客户不问,伙计绝不推销。理由是“上面没让多嘴”。 表面上执行得一丝不苟,实则毫无灵魂。整个江南分号就像一潭死水,完全跟不上陛下“工业化”的节奏。 “以前我在的时候,这帮掌柜为了抢生意能连夜奔袭三百里,敢拿身家性命跟盐商对赌!”李妙真越说越气,手指在信纸上用力点了点,“可现在?仗着皇亲身份,觉得只要不出错就能吃一辈子,一个个都成了只会磕头的木头人!” 她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失望:“曾经那股子闯劲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只想守着金山养老的富家翁!” 这封信,就是江南分号送来的“月度报表”。上面写得花团锦簇,全是“已落实”、“已执行”,可实际上造船厂的进度因为缺乏配套支持,已经停滞半个月了。 “这帮老油条,这是在跟朕玩‘按章办事’啊!”林休冷笑一声,将信拍在桌上,“让他们配合,他们就真的只是‘配合’?多动一下脑子会死吗?这哪是办事,这分明是在应付差事!” “臣妾必须回去一趟。”李妙真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坚定的光芒,“这种‘挑不出错的平庸’,比直接抗命更可怕。如果不回去亲自盯着,把这股暮气打破,江南那边永远只是一潭死水。陛下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听指令的算盘珠子,而是一个能主动思考、能跟着大圣朝一起‘出海’的掌舵人。” 听到这里,林休看着气得胸口起伏的李妙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庆幸。 “这么一比,朕那帮大臣简直是贴心小棉袄啊!” 林休暗自感慨:内阁那帮老狐狸虽然喜欢甩锅,但好歹是“做好方案请领导拍板”。可妙真这帮手下,简直是“推一步才动一步”的死木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江南告急?皇后的“神诊断”!(第2/2页) 一时间,他觉得御书房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她看了一眼林休,又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奏折,眼中满是纠结,“臣妾走了,陛下这边的账目谁来管?还有这些……” “妙真妹妹此言差矣。” 一直没说话的陆瑶突然开口了。她收回搭在林休脉搏上的手,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圣旨。 “陛下这‘心火’之症,乃是郁结于心,非药石可医。”陆瑶看着林休,眼中闪烁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光芒,“京城乃是火地,燥热难耐,只会加重病情。想要根治,必须去一个水汽充沛、温婉柔和的地方调养。” 说到这里,陆瑶转头看向李妙真,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依本宫看,这天下最适合‘养病’的地方,莫过于江南。” “江南?”李妙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没错。”陆瑶点了点头,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正好妹妹要回江南省亲,处理家事。不如……就请陛下陪妹妹走一趟。一来,陛下可以借此机会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二来,江南烟雨朦胧,最是养人,正好可以治愈陛下的‘心病’。” “至于宫里……”陆瑶拍了拍胸口,语气霸气侧漏,“有本宫盯着。太后那边,我去说。那些太医若是敢乱嚼舌根,本宫这根银针也不是吃素的。” 林休看着陆瑶,那一刻,他觉得自家的皇后简直浑身都在发光。 这就是默契啊! 这就是亲老婆啊! 什么叫“知我者谓我心忧”?这就叫! “妙!实在是妙!”林休猛地一拍大腿,直接从塌上跳了起来,哪还有半点刚才的颓废样,“皇后的诊断简直是神来之笔!朕这‘心病’,确实只有江南能治!” 他一把拉住李妙真的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妙真,收拾东西!咱们这就走!朕倒要看看,是哪帮老油条敢跟朕玩‘按章办事’!这次去江南,朕不光要去‘避暑’,还要给这帮只想养老的富家翁一点小小的……震撼!” 李妙真看着这一唱一和的帝后二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当然知道所谓的“心病”是假的。陛下是先天境,寒暑不侵,怎么可能怕热? 这分明是陛下为了给她撑腰,为了陪她回去面对那些风雨,才找的借口。而陆瑶姐姐,更是在用这种方式,成全她,也成全陛下那颗想要“逃离”的心。 “谢陛下……谢姐姐……”李妙真眼眶微红,想要行礼,却被陆瑶一把扶住。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陆瑶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路上照顾好陛下。别让他乱吃东西,尤其是那种油腻的肘子,少吃点。还有,若是遇到什么不长眼的狐狸精……” 陆瑶眯了眯眼睛,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正宫的杀气,“你尽管动手,出了事,本宫给你兜着。” 搞定了后宫,林休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接下来,就是搞定前朝那个最难缠的老头子了。 “小凳子,去,把张首辅给朕‘骗’……哦不,是‘请’进宫来!就说朕快不行了!” 第280章 陛下病危?这分明是合伙翘班! 第280章陛下病危?这分明是合伙翘班!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首辅大人!快!陛下……陛下快不行了!” 当小凳子带着哭腔冲进内阁值房时,正在批阅奏折的张正源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中的紫毫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一身。 “你说什么?!” 张正源顾不上擦拭官袍,霍然起身,一张老脸瞬间煞白。 陛下是大圣朝的定海神针,是先天境的绝世强者,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行了? 难道是走火入魔?还是遭了什么绝世高手的暗算? “快!带路!” 这一路,张正源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这位平日里注重仪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首辅大人,此刻官帽歪了,靴子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凌乱。 “陛下啊!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大圣朝刚有起色,这万里江山还需要您掌舵啊!” 跑出一段距离被迎面的风一吹,张正源那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点。 不对啊! 陛下是先天境,寒暑不侵,百毒不避,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行了?早朝的时候不还生龙活虎地骂人吗? 难道是……走火入魔? 一想到那个恐怖的可能性——一个失去理智的先天境强者在皇宫里发疯,张正源脚下一软,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那比驾崩还可怕啊! 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甚至带着几分悲壮地撞开了御书房的大门。 “陛下!老臣……来迟了!” 这一嗓子,带着哭腔,透着绝望,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然而。 当他冲进御书房,看清里面的景象时,那声悲痛欲绝的呼喊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鸭子被掐住脖子的“嘎”声。 只见御书房内,冰盆散发着凉气。 林休正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瘫在龙椅上,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西瓜,一脸“虚弱”地捂着胸口。而陆瑶则在一旁端茶递水,虽然满脸“忧色”,但那眼底的笑意简直藏都藏不住。 “首辅大人,您可来了。”林休见到张正源,赶紧把西瓜往身后一藏,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一声,“朕……朕怕是不行了。” “……” 张正源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看那个面色红润、眼神贼亮、甚至嘴角还沾着西瓜汁的“垂死之人”,又看看自己跑掉了一只靴子的脚。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陛下?!” 张正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把另一只靴子也扔过去的冲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主要是腿真软了),“陛下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娘娘,您是医仙,陛下这到底是……?” “本宫也没办法。” 没等林休开口,陆瑶便一脸正色地接过了话茬。她放下茶盏,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愁”,但那眼神却清澈得让张正源心里发毛。 “陛下这是心病。是被这京城的酷热,还有那堆积如山的奏折给憋出来的‘郁火’。这火若是不泄,即便他是先天境,真气也会乱窜,随时可能走火入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陛下病危?这分明是合伙翘班!(第2/2页) 陆瑶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林休的胸口,“本宫虽能治身病,但这心病……还得心药医。” “心药?”张正源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这对配合默契的帝后,尤其是看着那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此刻却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皇后娘娘,心中暗自心惊。 这哪是生病?这分明是合伙想翘班! 先天境会怕热?会真气乱窜?骗鬼呢! “陛下……娘娘……”张正源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苦笑道,“您二位若是想让陛下出宫散心,直说便是。何必……何必咒自己呢?”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这次……还是去辽阳?既然娘娘也去,那这宫里的事务,是不是得请太后老人家出山坐镇?” 在张正源看来,既然这两口子合伙演戏,那肯定是要像上次去辽阳一样,来个“夫妻双双把家还”。 “谁说本宫要去?” 陆瑶轻笑一声,重新端起茶盏,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本宫可是正宫皇后,得坐镇后宫,还得替陛下‘侍疾’,哪能随意离宫?” “啊?”张正源愣住了,“那陛下是……” “朕这次去江南。”林休瞬间不装了,直接坐直了身子,理直气壮地说道,“而且不带皇后,带妙真去。毕竟那是李家的地盘,带个本地向导好办事。” “带皇贵妃?去江南?” 张正源眉头紧锁,本能地想要反对,“陛下,江南如今局势有些微妙。虽然李家是皇商,但……那里毕竟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之地。您这个时候去,岂不是……” “岂不是正好去看看热闹?”林休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老张啊,你就说吧,朕在京城这几个月,干的活儿还少吗?那直道修了,大学建了,连东瀛人都给收拾了。朕就不能歇歇?就不能有个年假?顺便去给自家媳妇撑个腰?” 张正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是看出来了,这两位主子是铁了心要当甩手掌柜。而且,陛下这一走,带走的不仅是皇贵妃,还有那让整个京城都忌惮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威慑力。 “可是陛下,如今朝局初定,祥瑞土豆才由徐文远奉命去西北耕种,您这一走,京城的大摊子谁来管?” 张正源苦口婆心,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是还有你吗?” 陆瑶适时地插了一句。她端着茶走到张正源面前,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首辅大人,西边那是大圣朝的‘胃’;而陛下此去江南,那是为了大圣朝的‘血’。” 陆瑶意有所指地说道,“李家的事,您应该也有所耳闻。若是江南的钱袋子出了问题,西边就算把路修到了天边,没有粮草银子,也是白搭。陛下此行,名义上是避暑,实则是为了稳住那条‘命脉’。这轻重缓急,首辅大人难道看不清吗?” 第281章 不去苏州去江城?朕要看看我的 第281章不去苏州去江城?朕要看看我的小鲶鱼 听着皇后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张正源愣住了。 他看着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后娘娘,心中暗自心惊。不仅能把陛下的“任性”解释得如此冠冕堂皇,还能精准地掐住内阁的七寸——钱粮。更难得的是,她竟然主动把皇帝往皇贵妃的娘家推,亲自下场给陛下找理由去“撑腰”。 “这位皇后娘娘……不简单啊。” 张正源偷偷瞄了一眼林休。 皇帝在京城的时候,确实也没闲着,但那是真的折腾啊!若是皇帝出去了…… 张正源回想起上次林休去辽阳的那段日子。虽然也是提心吊胆,但好歹耳根子清净啊!而且政务处理起来,效率似乎还更高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距离产生美”? 想到这里,张正源心里的天平其实已经倾斜了。但他毕竟是当朝首辅,有些明显的破绽,他不得不指出来。 “陛下,虽然娘娘说的都在理,但有一件事,老臣不得不说。” 张正源看着这一唱一和的帝后二人,那张老脸上的表情透着一股子看穿一切的无奈。 “先天宗师,寒暑不侵,百毒不避。您告诉老臣您得了‘心火’?这就好比告诉老臣,龙王爷被水淹死了一样。您觉得,满朝文武是傻子吗?”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有些尴尬地看向林休。这老狐狸,果然不好忽悠。 林休却是笑了。 他不再装那副虚弱的样子,直接从龙椅上坐直了身子,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张啊,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那朕就不演了。” 林休随手将西瓜皮丢进盘子里,抽出一张锦帕擦了擦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朕当然知道这个借口很烂。烂到连路边的乞丐都不会信。” “那陛下为何……”张正源眉头紧锁。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他们‘信’的。” 林休站起身,走到张正源面前,压低了声音,“这就是个‘请勿打扰’的牌子。告诉所有人,朕现在心情不好,身体不好,不想搭理人。这时候谁要是还敢硬闯宫门,非要来‘探病’,或者非要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朕……” 林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朕添堵。这种人,要么是蠢,要么……就是心里有鬼,急着想确认朕还在不在。” 张正源浑身一震。 高!实在是高! 把一个极其蹩脚的谎言,变成一个测试忠诚度和智商的“政治陷阱”。 那些真正聪明且忠诚的大臣(比如他张正源),会心照不宣地配合,帮陛下挡住外面的风雨;而那些心怀鬼胎或者想借机搞事的人,才会跳出来质疑。 “至于朕离京的事……”林休看着张正源,眼神幽深,“你觉得朕能瞒多久?” “瞒不住。”张正源实话实说,“陛下虽然是先天境,来去无踪。但宫里长时间没有动静,有心人总会察觉。最多半个月,流言就会满天飞。” “半个月,够了。” 林休自信地一笑,“半个月后,大圣朝肯定会有朕的消息。到时候,朕就不再是‘生病的皇帝’,而是……”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妙真,“一个去视察自家生意的‘富家少爷’。” “老张,西边是‘胃’,南边是‘血’。”林休拍了拍张正源的肩膀,“朕把家交给你,是因为朕信得过这套内阁制度。朕不在的这段日子,一切按规矩办。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若有争议,交由廷议公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不去苏州去江城?朕要看看我的小鲶鱼(第2/2页) “若是真有决断不了的大事……”林休指了指坤宁宫的方向,“去请示皇后。朕已经给了她临机专断之权。” 张正源一愣,随即深深地看了林休一眼。 “还有,这次出行,朕带走了霍山。”林休补充道,“锦衣卫的精锐朕也抽调了一半。京城的防务和情报,就全交给魏尽忠的东厂了。告诉那条老狗,别光盯着建筑局的砖头,把京城的耗子洞都给朕看紧了。” 张正源点点头,霍山是“北境老狼”,最擅长潜伏和情报,带在身边确实比魏尽忠那条“疯狗”更适合微服私访。 “老臣……”张正源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郑重地行了大礼,“领旨!”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陛下放心去。只要内阁还在,这大圣朝的规矩就在,天就塌不下来!至于那个‘心火’的病……” “至于这‘心火’的戏……” 一直没说话的陆瑶突然开口了,她轻轻放下茶盏,眉宇间透着一股身为医仙的自信与从容。 “首辅大人不必费心去安排什么‘苦肉计’,那样反而显得刻意。”陆瑶微微一笑,仿佛看穿了张正源的心思,“本宫会亲自下一道懿旨,斥责太医院庸碌无能,并宣布闭宫为陛下‘针灸’七日。作为大圣皇家医科大学的院长,本宫的话,应该比太医院的那些老学究管用。” 张正源眼睛一亮,随即拱手笑道:“娘娘圣明!有您这位‘医仙’坐镇,这出戏就天衣无缝了。” “哈哈哈哈!还得是朕的皇后!”林休大笑。 …… 次日清晨,京城南门外十里的运河码头。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衬精铁的宽大马车缓缓停下。 并没有什么送行的队伍,只有几个早起摆摊的小贩好奇地看了一眼。 “少爷,船已经备好了。” 一名李家的老掌柜恭敬地说道。在他身后,几个看似搬运工的汉子正不动声色地警戒着四周——那是霍山挑选的锦衣卫好手,此刻都换上了粗布短打,完美融入了码头的环境。 林休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俨然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派头。他站在码头边,看着波光粼粼的运河,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啊。” “少爷,咱们真不直接去苏州?” 李妙真一身利落的锦缎长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少了宫里的雍容,多了几分商场女强人的干练。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林休,“从这儿坐船下江南,走运河是最快的。若是先去江城,怕是要绕不少路,而且江城那边……” “直接去苏州多没意思。” 林休“啪”的一声合上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帮老油条现在肯定在苏州布好了‘按章办事’的阵势,等着咱们往里钻呢。他们以为朕……以为本少爷会急着去查账,去救火,去求着他们动起来。” “朕偏不。求着乙方干活?那不是朕的风格。” 林休指了指西边,那个方向,正是长江上游的重镇——江城。 “咱们先去江城。” 林休眼中闪烁着一种只有顶级掠食者才有的兴奋光芒。 “既然苏州这潭水死气沉沉,那咱们就去上游,给那条‘鲶鱼’装上一口能咬死人的钢牙!” “出发!” 随着林休一声令下,马车并没有登上那艘装饰豪华的官船,而是调转方向,沿着通往江城的官道,在晨雾的掩护下,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第282章 朕的屁股要裂了!微服私访成了 第282章朕的屁股要裂了!微服私访成了“西天取经”? 马车驶离码头,在晨曦中一路向西南疾驰。 起初的这一段路程,对于林休来说,简直是帝王般的享受。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甚至觉得这次微服私访简直是神仙日子。 那会儿,马车正行驶在刚刚竣工不到三个月的“京南直道”一期工程上。那路面,是用皇家建筑局最新调配的“三号标号”水泥铺就的,平整得简直像是一块无限延伸的灰缎子。 别说是马车了,就算是在上面放一碗满满当当的水,估计也不会洒出来半滴。 马车跑在上面,别说颠簸了,连一丝多余的震动都没有。车轮滚过路面,发出的只有那种令人极度舒适的、低沉而均匀的“沙沙”声,就像是最高级的催眠曲。 林休当时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铺满软垫的车厢里,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过的西瓜,用勺子挖着最中心那块最甜的瓤,一边往嘴里送,一边含糊不清地跟李妙真感慨:“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以前坐马车那是受刑,现在这叫享受。回头朕得给宋应发个大奖状,这路修得,深得朕心!” 李妙真坐在一旁,正拿着一本账册在看,闻言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陛下,咱们已经下了‘京南直道’了。那条水泥路是通往德州、济南的。”李妙真轻声提醒道,“咱们既然要去江城,就得在前面涿州分路,走保定、真定这一线。这条官道,工部还没来得及修呢。” 林休当时根本没当回事,摆了摆手道:“能有多大差别?也就是稍微颠一点罢了,朕可是先天,还能怕这点颠簸?” 然而,林休这句感慨还没落地多久,报应就来了。 随着马车驶离了平整的水泥路面,拐上了通往保定府的土路,就像是突然从云端跌落到了乱石滩上。 “哐当!” 一声巨响,整辆马车猛地往下一沉,紧接着就是剧烈的弹跳。 林休虽然反应极快,真气一吐便稳住了手里的西瓜,但他整个人却被颠得从软垫上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棚。 还没等他重新坐稳,马车又是一个剧烈的侧倾。 “哐当!吱嘎——” 这回,连放在小几上的茶盏都遭了殃,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停车!停车!老霍!你是要把朕……把本少爷送去西天取经吗?这九九八十一难是不是来得太早了点?!” 林休抓着车窗框,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颠得移了位。尤其是屁股,哪怕垫了三层软垫,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车轮下每一个坑洼的形状。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你的尾椎骨,又酸又疼。 “若不是为了真正体察民情,硬是压着一身先天真气不用,朕早就悬空坐着了……”林休心中暗暗叫苦,“可现在……这简直是自找苦吃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朕的屁股要裂了!微服私访成了“西天取经”?(第2/2页) 马车缓缓停下。 驾驶座上的霍山掀开帘子,一脸无辜且无奈地探进头来。这位素以“杀人不眨眼”著称的锦衣卫指挥使,此刻手里抓着马鞭,看着被颠得怀疑人生的主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似乎是在拼命忍笑。 “少爷,这可怪不得老奴。” 霍山指了指前面那条仿佛被无数野猪拱过的土路,“出了京畿道,这就没水泥路了。这段官道是通往江城的近路,前些日子刚下过暴雨,路基软了,车辙印本来就深,再加上走的车多……这路况,确实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叫稍微差一点点?” 林休指着窗外那一个个足以养鱼的土坑,气得声音都变调了,“这分明是给马做‘足底按摩’的搓衣板!不,这是给马车做破坏性测试的刑场!本少爷的屁股……感觉都要裂成四瓣了!” 李妙真此刻也放下了账册,她虽然坐得稳,刚才那一下颠簸也让她发髻微乱。她伸出手,忍着笑帮林休整理了一下被颠乱的衣襟:“夫君,忍忍吧。这还是官道呢,要是走小路,估计咱们得下来推车。离江城还有好几百里地呢,这才刚开始。” “还要几百里?!” 林休绝望地哀嚎一声,重新瘫回软垫上,但这回他是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不敢让屁股实打实地挨着坐垫,“不行,这路必须修!回去就让宋应带人来修!这也太反人类了!” “虽然朕知道工部现在恨不得把一个人劈成两半用,宋应那老头估计头发都快愁秃了。” 林休叹了口气,揉着酸痛的腰,“但这路……确实是烂得有点过分了啊!这让朕怎么微服私访?这让朕怎么看大好河山?光看土坑了!” 林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觉得自己这趟出来简直是自讨苦吃。 车队继续前行。 但这回,林休再也没心情吃西瓜了。他就像一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的咸鱼,随着马车的起伏,在车厢里被动地翻滚、跳跃。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林休有气无力地问道。他现在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少爷,前面堵车了。”霍山的声音传来,“好像是有车陷进泥坑里了。” “堵车?” 林休一愣。在这个时代听到这个词,多少有点违和感。但他转念一想,也是,路这么烂,不堵车才怪。 实在是在车里颠得受不了,林休决定下车透透气。他扶着腰,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一样,哼哼唧唧地挪下了马车。 然而,这一脚刚踏出去,林休就后悔了。 眼前这一幕,比他在马车里想象的还要糟糕一百倍。这哪里是官道,这分明就是一个大型的灾难现场! 第283章 这破路必须修!朕的西瓜都喂了 第283章这破路必须修!朕的西瓜都喂了脸! 只见前方的一段下坡路上,十几辆满载货物的大车挤作一团。路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泥坑,一辆装着沉重木箱的马车正陷在里面,半个轮子都看不见了。 那拉车的两匹劣马累得口吐白沫,四蹄在泥浆里打滑,怎么用力也拉不出来。 周围围了一圈推车的伙计,一个个光着膀子,满身泥泞,正如号子般喊着:“一二!起!一二!起!” 还有几个看似管事的人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嘴里骂骂咧咧的。 “这杀千刀的路!这一耽误,今晚又要露宿荒野了!” “哎哟我的瓷器哎!刚才那一下不会碎了吧?” 林休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泥坑,凑了过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掌柜,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边擦着满头的大汗,一边心疼地看着那些陷在泥里的货物。 “老伯,这车装的是什么宝贝啊?这么沉?”林休摇着折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随和的过路公子哥。 那老掌柜抬头看了林休一眼,见他衣着不凡,也没敢怠慢,叹了口气道:“这位公子,这哪是什么宝贝,就是些普通的药材,要运往江城去的。可这路……唉!真是作孽啊!” “这路确实烂。”林休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刚才若不是本少爷身手好,这西瓜早就喂了脸了。” 老掌柜苦笑一声:“公子是富贵人,心疼的是西瓜。咱们这些跑江湖的,心疼的是命啊。这一车药材,若是受了潮,发了霉,这一趟就算是白跑了。刚才陷进去那一下,我听着动静不对,怕是底下的箱子裂了。这一耽误,要是再下一场雨……那可就全完了。” “那为何不走水路?”林休有些疑惑,“我记得从这儿往南,是有支流可以通长江的吧?水路虽然慢点,但至少稳当,也不怕颠坏了东西。” “水路?” 老掌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摆了摆手,“公子有所不知啊。水路是稳,但咱们这小本生意,船期难定啊。那些大船帮,要么被官府包了,要么被大商行定了。咱们这种散户,得求爷爷告奶奶才能蹭个仓位。而且……” 老掌柜指了指天,“这天时也不作美。水路得看风向,看水位。若是遇上枯水期,河道淤塞,大船进不来,小船得排队过闸,再遇上顶头风,半个月都到不了江城。咱们这药材是经不起久放的,等到了,黄花菜都凉了。陆路虽然颠,虽然苦,但胜在路途短。若是路好走,五日便可达。” 说到这里,老掌柜眼中露出一丝憧憬,“我就盼着啊,啥时候这官道能修得像京南那边一样。我听去过京城的伙计说,那边的路,那是用石头化成的水铺的,硬得像铁,平得像镜子!要是咱们这儿也能有那种路……啧啧,老朽就是多交三成的过路税,我也心甘情愿啊!” “多交三成税?”林休挑了挑眉,“老伯,这可不是小数目。” “账不是这么算的。”老掌柜是个明白人,掰着手指头给林休算账,“公子您想啊,要是路好了,我这车马损耗是不是少了?路上耽误的时间是不是短了?原本跑一趟要十天,现在只要五天,我一个月就能多跑两趟!这赚的钱,哪怕交了税,也比现在多得多啊!更别提不用担心货损了。” 林休听着老掌柜的话,看着眼前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马匹,看着那些满身泥浆、累得气喘吁吁的伙计,他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敛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这破路必须修!朕的西瓜都喂了脸!(第2/2页) 他转头看向霍山,霍山正指挥着几个伪装成家仆的锦衣卫上去帮忙推车。那些锦衣卫个个都是有功夫在身的,哪怕不怎么用真气,力气也比普通人大得多。 “一二!起!” 随着一声整齐的号子,那辆陷得死死的马车,终于被硬生生地推了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多谢各位壮士!多谢公子!”老掌柜激动得连连作揖。 林休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 林休看着那辆终于爬出泥坑、却已满身伤痕的马车,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还在泥地里像蚂蚁一样挣扎的商队,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霍。” “少爷?”霍山擦了擦手上的泥,凑了过来。 “看来咱们在京城搞的那点动静,还是太‘小家子气’了。” 林休用折扇指了指脚下的烂泥,语气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严肃,“在京城待久了,看着那一亩三分地的繁华,本少爷差点就信了这大圣朝已经国富民强了。可这一出门……”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就像是从精装修的豪宅,一步跨进了没顶的茅草棚。这落差,真是有够大的。” “少爷,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集天下之力……”霍山试图解释。 “是啊,集天下之力,才修了那么点路,建了那么点房。” 林休打断了他,眼中的光芒逐渐锐利,“这力度不够。远远不够。” “如果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想要把这种烂泥路变成水泥路,想要让这大圣朝的百姓都能过上像样的日子,得等到什么时候?猴年马月?” 林休猛地合上折扇,发出一声脆响。 “本少爷等得起。但这大圣朝的百姓,恐怕等不了。” 他转头看向霍山,语气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与狂热:“老霍,你说咱们之前的‘武道工业化’是不是太温柔了?” “温……温柔?”霍山嘴角抽搐,让武者去搬砖,这还叫温柔? “当然温柔!” 林休指了指远处连绵的群山,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光芒。 “光靠抓几个江湖人去搬砖,去当人力起重机,那只是小打小闹。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咱们得变。” 林休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气全部吐出,目光深邃地看向了远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有霍山看到,林休握着折扇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种沉默,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人心悸。 仿佛有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这位看似懒散的帝王心中酝酿,只待一个契机,便要席卷整个大圣朝的江湖与庙堂。 林休转身,目光从远处的山峦收回,落在了身后那辆略显颠簸的马车上。他知道,有些决定一旦做出,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但他不在乎,因为这大圣朝的路,早就该修一修了。 “走吧,回车上。” 林休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284章 京番直道!打通大圣朝的“任督 第284章京番直道!打通大圣朝的“任督二脉”! 回到马车上,车厢内依旧有些闷热。 林休没有像往常那样瘫在软垫上当一条咸鱼,而是径直走到车厢角落,从暗格里抽出了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大圣坤舆全图》。 “少爷,您这是?”李妙真有些惊讶。她很少见林休在私下里露出这种严肃的表情。 林休没说话,他把地图铺在小几上,虽然马车重新启动后依然颠簸,但他的手却稳得可怕。 他拿起一支炭笔,目光在地图上巡视,最后落在了京城的位置。 然后,他的手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线,一路向下。 保定……真定……中原府……江城……最后,笔尖重重地落在了岭南的番禺。 一条贯穿南北的粗黑线条,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地图上,像是一道刚刚愈合的伤疤,又像是一条即将腾飞的巨龙脊骨。 “妙真,你看。” 林休指着这条线,声音虽然随着马车的颠簸而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如果这条路通了,会怎么样?” 李妙真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 作为商业奇才,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条线的价值。 “这是一条……命脉。” 李妙真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这条路能修成京南直道那种标准……北方的皮毛、药材、煤铁,可以直下岭南;岭南的荔枝、海货,还有那些从南洋运来的香料、宝石,可以朝发夕至。” “不仅仅是货物。” 林休沉声道,“还有人,还有信息,还有朝廷的控制力。有了这条路,京城的政令,三天之内就能传到江城,七天之内就能到达岭南。到时候,什么藩王割据,什么地方保护,在绝对的速度面前,都是笑话。” 他在那条线旁边,郑重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京番直道】 “可是……陛下……”李妙真下意识地换了称呼,随即反应过来,改口道,“夫君,这工程量……不小啊。虽然咱们现在国库有钱,但最大的问题是人。如今各地都在搞基建,京南直道把北方的人力抽空了,西北那边又在修京西直道,哪里还有多余的民夫来修这条贯穿南北的命脉?” “修!必须修!” 林休把炭笔往地图上一扔,重新瘫回了软垫上,但这回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懒散,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不为别的,就为了朕下次南巡……哦不,为了以后咱们的孩子能躺着去岭南吃荔枝,这路也得修!” “而且……” 林休指了指窗外,那老掌柜感激的笑脸仿佛还在眼前晃动,“那老掌柜说得对。这路通了,大圣朝的血脉才算真正活了。” “至于人手……” 林休揉了揉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却又坚定的弧度。 “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朕下定决心要修,这天底下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先把计划定下来。哪怕现在没人,哪怕现在看起来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这根桩子,朕得先给它钉死了!” “至于怎么解决人的问题……”林休看了一眼李妙真,“回去之后,把内阁、工部、户部那帮老家伙都给朕叫来。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呢,朕养着满朝文武,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在这个时候给朕想辙的吗?” 李妙真闻言,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轻笑道:“夫君说得是。只要您这位‘定海神针’不慌,这大圣朝的天就塌不下来。咱们先把这‘京番直道’的蓝图画好,至于怎么落地,让内阁去头疼便是。” “对嘛!” 林休打了个响指,“当老板的只负责定方向,要是连怎么挖土都要朕亲自操心,那朕这皇帝当得也太累了。” “现在嘛……” 林休揉了揉自己饱受摧残的屁股,一脸痛苦地说道,“朕只想赶紧到江城。朕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坐这种破马车走这种破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京番直道!打通大圣朝的“任督二脉”!(第2/2页) …… 接下来的半个月行程,对林休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马车在崎岖不平的官道上颠簸前行,从保定到真定,穿过中原府,一路向南。 这一路上,马车内安静了许多。 林休没再睡觉,也没再吃西瓜——主要是怕颠吐了。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盯着窗外发呆,看着那些荒凉的山野,看着那些在泥地里挣扎的百姓,手中的折扇开开合合,却始终没再多说一句话。 霍山和李妙真也默契地没有打扰他。 他们知道,这位平日里嬉皮笑脸的陛下,此刻正在进行一场谁也看不见的思考。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了整整半个月,直到江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江城的城墙巍峨耸立,远处长江如练,波光粼粼。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林休跳下马车,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看着那辆陪伴了他一路、此刻满身泥浆的马车,眼神中并没有太多的嫌弃,反而多了一丝复杂。 “老霍。” “少爷。” “把这车好好洗洗,别扔了。” 林休拍了拍满是泥点的车厢,轻声说道,“留着它。以后要是哪天朕又飘了,觉得自己功德圆满了,就让朕再坐这车出来溜一圈。” 霍山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是!老奴记下了。” 李妙真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夫君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她感觉,这一趟出来,林休似乎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个游戏人间的过客,那么现在,他似乎终于决定,要把这人间好好地收拾一番了。 “走吧。” 林休转过身,目光投向了江城造船厂的方向,也就是长江的一条隐蔽支流处。 那里,是他布局已久的“工业化造船”基地,也是他准备用来撬动整个江南局势的支点。 “去看看咱们的那条‘鲶鱼’。” 林休迈开步子,步伐虽然依旧有些懒散,但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踏实。 “希望大圣国立大学那帮小子别让朕失望。朕现在……可是迫不及待想给这大圣朝,换个活法了。” “不过在那之前……” 林休的豪情壮志只维持了不到三秒,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一边揉着腰一边问道:“妙真啊,今晚咱们住哪?这破马车颠得朕骨头都要散架了,朕现在只想找个最软的床,睡个昏天黑地。” 李妙真见状,忍不住扑哧一笑。刚才那股指点江山的霸气仿佛只是幻觉,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只想躺平的咸鱼夫君。 “放心吧,少爷。” 李妙真指了指远处江边隐约可见的一片飞檐翘角的建筑群,“那是咱们李家在江城提前置办的‘听涛别院’。当初您定下要在江城建船坞的时候,妾身就让人把这处宅子盘下来了,想着您早晚得来亲自盯着这条‘鲶鱼’入水。这宅子就在造船厂旁边,既清静又方便。而且……” 她凑到林休耳边,低声说道:“妾身让人在主卧那张紫檀木大床上,铺了足足三层松江府新贡的顶级鹅绒,又垫了一层云锦。躺上去,就像是陷进云堆里一样,保证连个褶子都感觉不到。” “鹅绒软榻?!” 林休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为了这云堆,朕……本少爷今晚就算是用轻功也要飞过去!” 看着瞬间满血复活、大步流星走向江边的林休,霍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第285章 三天磨一块板?这哪里是造船, 第285章三天磨一块板?这哪里是造船,简直是绣花!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听涛别院的主卧里。 此时虽是仲夏,江城正如火炉般酷热,但这听涛别院临江而建,窗外便是滚滚长江。一阵阵带着水汽的江风穿堂而过,吹得帐幔轻摇,将那暑气尽数挡在了墙外。屋内四角更是摆放着几座巨大的冰鉴,丝丝凉意沁人心脾。 林休整个人陷在那张铺了足足三层松江府顶级鹅绒、又垫了一层云锦的大床上,发出一声满足到近乎呻吟的叹息。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他翻了个身,感觉那仿佛要散架的骨头终于在这一夜的“云堆”里重新拼装回去了。半个月的颠簸,那种五脏六腑都在移位的痛苦,此刻终于像是一场噩梦般远去。 “少爷,既然舒服,那再睡会儿?” 李妙真正在梳妆台前整理发髻,透过铜镜看着床上那个裹得像个蚕宝宝似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睡?睡个屁!” 林休猛地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虽然姿势有点不够潇洒,但他还是顽强地坐了起来。 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眼神瞬间从慵懒变得锐利,就像是一把刚从剑鞘里拔出来的利刃,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寒光。 “朕……本少爷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条烂路,还有那个在泥坑里挣扎的老掌柜。” 林休一边伸手去抓架子上的月白长衫,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要想把那条路修通,要想以后出门不再受这罪,咱就得先把那个能下金蛋的‘怪物’给弄出来。走!去船厂!我倒要看看,湖广这边到底搞出了什么名堂,是不是还像个绣花的大姑娘一样在磨洋工!” …… 江城造船厂。 这里原本是长江边上一处隐蔽的支流船坞,如今却被高耸的围墙圈了起来,门口站着两排身穿便服但眼神犀利的锦衣卫。 见到来人,那些原本如鹰隼般警惕的锦衣卫瞬间收敛了杀气。为首的一名千户快步上前,对着霍山无声地抱拳行礼,眼神中满是敬畏。霍山微微颔首,随手抛出一块不起眼的腰牌,那千户接过一看,立刻恭敬地侧身让开道路,并挥手示意手下放行。 林休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带着李妙真和霍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股热浪夹杂着木屑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巨大的船坞里,数百名工匠正干得热火朝天。锯木头的声音、刨花飞舞的沙沙声、还有铁锤敲击的叮当声,交织成一片嘈杂却充满生机的乐章。 看起来很忙,很热闹。 但林休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走到一个老工匠身后。 那老工匠正对着一块上好的杉木板“发功”。他手里拿着一把极小的刻刀,眯着眼睛,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传世的艺术品。他小心翼翼地修整着木板边缘的纹理,每削一刀,都要停下来吹一口气,再用手指细细摩挲半天,脸上露出一种陶醉的神情。 旁边还围着五六个年轻学徒,一个个瞪大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里充满了对“匠人精神”的崇拜。 “这块板,你磨了多久了?” 林休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老工匠吓了一手抖,差点切到手指。他回头一看,见是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身后还跟着个满脸冷肃的中年护卫。虽然两人都穿着便服,但这几人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场,却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三天磨一块板?这哪里是造船,简直是绣花!(第2/2页) 他不敢怠慢,连忙放下刻刀,起身拱手道: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这块板可是船身吃水线的关键。老朽已经磨了三天三夜了!您看这纹理,严丝合缝,顺滑如丝,只有这样慢工出细活,将来下水了才能……” “三天三夜?” 林休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特么在逗我?一块破木板,你磨了三天三夜?!” “公子,这叫匠心!”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矮壮、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他刚才在里间就接到了门口锦衣卫的通报,知道今天是那位传说中的“大东家”微服私访,吓得鞋都没穿好就跑出来了。 他一边跑一边喊,手里还抓着一把巨大的墨斗尺,跑到林休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喘着粗气说道: “江城造船厂管事刘一斧,拜见少东家!少东家,您听我解释,这……” 刘一斧虽然知道林休是“大东家”,也知道这位爷脾气大,但骨子里那种老匠人的傲气让他即使跪着,脖子也梗得像块石头。 他指着那块木板,大声说道:“少东家,您不懂!造船是细致活,急不得!这块船板我们选用了百年老杉,经过七七四十九天自然阴干,又由老师傅打磨了三天三夜,纹理严丝合缝,绝对是精品!只有这样造出来的船,才是即使传三代也不会坏的好船!” “传三代?” 林休气极反笑,他用折扇狠狠敲了敲那块木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刘一斧是吧?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我要的是战船!是能下饺子一样批量生产的战船!不是让你去参加雕刻大赛的艺术品!” 林休指着外面那条滚滚长江,吐沫星子差点喷到刘一斧脸上: “本少爷刚在烂泥路上颠了半个月!半个月啊!屁股都要裂了!我就指望你们这船能救命,能把货物运出去,能把银子运回来!结果你告诉我,你在磨板子?还要阴干四十九天?等你把船造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可是……可是不这么干,这船的成色没法保证啊!”刘一斧被骂得脸红脖子粗,但还是不服气,“祖宗之法就是这么传下来的!慢工才能出细活!” “狗屁的祖宗之法!” 林休一把扯过旁边的一把椅子,毫无形象地瘫坐上去,对着霍山挥了挥手:“去,给本少爷弄个冰西瓜来降降火。这帮榆木脑袋,真是气死朕……气死本少爷了。” 看着霍山屁颠屁颠地跑去切瓜,林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依然一脸茫然、甚至有些不忿的工匠们。 他知道,这不仅是技术的问题,更是观念的碰撞。 在这个时代,匠人们以“慢工出细活”为荣,以“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为傲。这种精益求精的精神固然可嘉,但在林休所经历过的那个工业化浪潮面前,这种效率简直就是自杀。 “既然你们引以为傲的是‘慢工出细活’,”林休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本少爷今天就给你们上一课,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大力出奇迹’,什么叫……流水线上的降维打击!” 第286章 把造船变成“拼积木”!流水线 第286章把造船变成“拼积木”!流水线上的降维打击 片刻后。 林休一边挖着西瓜瓤,一边看着面前站成一排、满脸不服气的工匠头头们。 “妙真,拿笔记。” 林休吐出一颗西瓜子,眼神变得异常冷静,那种属于“顶级甲方”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刘一斧,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这船厂的规矩,本少爷来定。” “第一,把造船给我也拆了!别一个人从头干到尾!谁负责锯木头就只管锯木头,谁负责刨光就只管刨光,别管什么龙骨结构!把整个造船过程给我拆成三十道工序,每人只负责一道,干熟了就给我闭着眼睛干!” “这……这叫什么造船?”刘一斧瞪大了眼睛,“这不成了做木偶了吗?” “这叫流水线!标准化流程!懂不懂?不懂就照做!”林休白了他一眼,手里的西瓜皮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把造船变成‘拼积木’,只要每个零件都标准,最后的船就一定没问题!” “第二,给本少爷搞个‘子公司’!去城里找那帮闲着没事的帮派分子,把他们全收编了,成立个专门负责搬运和粗加工的下属分号。别让这些拿高薪的老师傅去干搬木头的力气活!这叫人力资源优化!老师傅只负责关键技术节点,其他的,全交给咱们自己的‘子公司’去干!” 李妙真一边运笔如飞,一边眼中异彩连连。 她虽然不懂造船,但她懂管理,懂效率。林休这几句话,简直是直击要害。江南那些工坊之所以效率低下,就是因为大工匠什么都干,既要带徒弟又要搬木料,时间全浪费在琐事上了。 “可是少爷……”刘一斧还是愁眉苦脸,虽然林休说的有些道理,但他心里还是那个过不去的坎,“就算人手够了,这木料不行啊!百年老杉必须自然阴干四十九天,否则做成船板容易开裂变形。这一步,无论如何也省不了啊!这是天时,非人力可为啊!” “天时?” 林休嗤笑一声,把手里的西瓜皮往地上一扔。 “刘一斧,你是个武者吧?虽然修为不高,好歹也是个行气境。你就没想过,用真气来干点别的?” “真气?”刘一斧一愣,“真气是用来杀人的,或者是用来强身健体的,跟木头有什么关系?” “死脑筋!” 林休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他的脑袋,“城里不是有不少修炼阳刚内功的武馆吗?听说最近世道太平,没什么镖局生意,一个个穷得叮当响。去,妙真,给钱!” “给钱让他们来‘震’木头!” 林休做了一个手掌震动的手势,“告诉他们,这不是练功,这是‘特种作业’,按件计费!让他们用滚烫的真气震荡,渗透进木料内部,把水分给我‘逼’出来!京城修路的时候不就这么干过吗?我就不信,这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四十九天?我要让他们在四个时辰内,把木头给我烘干!” 说完,林休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种效率的神技,居然还没传到全国?看来这帮武夫除了打架,是真不看报纸啊。妙真,回头记一下,咱们得办一份专门讲‘武道应用’的杂志了,名字就叫……《科学武道》?算了,叫《天工武道》吧。” 刘一斧张大了嘴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休:“这……这能行吗?真气还能这么用?” …… 两个时辰后。 原本用来堆放木料的仓库里,此刻热浪滚滚,简直像是个大蒸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把造船变成“拼积木”!流水线上的降维打击(第2/2页) 三十名赤着上身、气血旺盛的武者,正排成一排,双手按在巨大的杉木板上,一个个面红耳赤,浑身真气鼓荡。 “喝!” 随着一声整齐的暴喝,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热浪顺着他们的手掌涌入木料。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只见那原本湿润的木料表面,竟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随即瞬间化为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整个仓库里云雾缭绕,仿佛仙境,却又透着一股工业的粗犷。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普通工匠,此刻一个个吓得连连后退,眼神惊恐地看着这如同妖法一般的场景。 刘一斧瞪大了眼睛,甚至顾不上烫手,直接扑了上去。他用那双布满老茧、比任何尺子都精准的大手,颤抖着抚摸过木板表面,又把脸贴上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木料干燥后的清香。 “神了……真神了!” 刘一斧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块原本需要阴干一个多月的木料,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水分就已被彻底逼干,完全符合造船的老规矩了。 而且,因为是真气从内部渗透生热,木料的纹理不仅没有被破坏,反而在水火淬炼之下,变得更加紧致、坚韧。 “这木料……比自然阴干的还要好!” 刘一斧猛地转过头,看着正坐在一旁悠闲喝茶的林休,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败家少爷的眼神,而是像在看一尊活着的“造物主”。 “少……少东家!您真是神人啊!这法子您是怎么想出来的?这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啊!” “都说了是京城修路的老皇历了。” 林休摆了摆手,心里却在暗爽。这特么就是微波炉烘干原理的真气版,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看来办杂志这事儿刻不容缓啊,不然你们这帮人还以为自己在闭门造车呢,其实早就被时代甩在屁股后面了。” “妙真,立刻飞鸽传书回京!” 林休眼中精光一闪,迅速下令,“让苏墨那个笔杆子当主编,负责把这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再让秦破那个大嗓门当技术顾问,负责拉着军营里那帮老兵油子来‘现身说法’。至于你嘛……” 林休看了一眼身边的女财神,笑道:“你就负责这本杂志的发行和……广告位招租!咱们要让全天下的武者都知道,想学本事?想赚钱?那就得看咱们的《天工武道》!” 安排完这一切,林休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一旁傻乐的刘一斧身上。 “刘一斧,你别高兴得太早。”林休放下茶盏,话锋一转,“速度上来了,质量要是下来了,我唯你是问。这船是要出海的,龙骨要是断了,那就是一船人命。” 听到这话,刘一斧原本兴奋的脸瞬间又垮了下来。 “少爷,您说到点子上了。这也是老朽最担心的。这速度一块,难免会有疏漏。尤其是那龙骨,有些内部的隐形裂纹,肉眼根本看不出来。以前我们是靠老师傅用耳朵听,拿小锤子一点点敲,听音辨位。可现在这么快的流水线,哪有时间慢慢敲啊?万一混进去一根坏料……” 刘一斧急得抓耳挠腮,头发都快被他揪秃了。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就算木料干得再快,这船也不敢造啊! “隐形裂纹?肉眼看不出来?” 林休摸了摸下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谁说只能用眼睛看了?” 第287章 真气还能这么用?人形雷达与大 第287章真气还能这么用?人形雷达与大圣标准! 看着刘一斧那副抓耳挠腮的愁苦模样,林休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突然投向了车间顶部那根巨大的横梁之上。 “上面的朋友,看戏看了半个月了,不累吗?下来活动活动筋骨吧。” “什么?”刘一斧吓了一跳,顺着林休的目光看去,却只见黑乎乎的房梁,连个鬼影都没有。 然而下一刻,一道黑影如同大鸟般从房梁上飘然而下,落地无声。 这是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眼神中带着一丝惊疑不定。他自问隐匿功夫独步湖广,哪怕是同为御气境的高手也未必能发现他,这位看似毫无修为的“少东家”是怎么发现的? “御……御气境宗师?!”刘一斧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锯子扔了。 “别紧张,自己人。” 林休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那黑衣人,“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湖广巡抚赵大人派来的吧?这造船厂可是赵大人今年的头号政绩工程,也就是所谓的kpi。他怕有人搞破坏,特意让你这位御气境大高手来当‘暗哨’,我说的对不对?” 黑衣人瞳孔微缩,但并未否认,只是冷冷地抱拳道:“公子好眼力。在下奉巡抚大人之命,誓死守护船厂安全。只要没有人破坏船厂,在下绝不现身。” “哎,别这么死板嘛。” 林休合上折扇,指了指那根巨大的龙骨,“现在就有个关系到船厂生死存亡的大难题,需要阁下出手相助。” 黑衣人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并未感应到任何杀气,不由得问道:“有刺客?还是有间谍?” “都不是。” 林休指了指木头,“是它。” “它?”黑衣人懵了。 “对。刘一斧这双肉眼凡胎看不穿木头里的裂纹,但你是御气境宗师啊!真气外放,感知入微。这点木头纹理在你眼里,跟透明的有什么区别?”林休理所当然地说道,“来,给这根龙骨做个‘全身检查’。” 黑衣人嘴角狂抽,那张冷峻的脸差点崩不住了。 “公子……在下是杀人的剑,不是木匠的尺!” 堂堂御气境宗师,放到江湖上那也是开宗立派的人物,居然让他来给木头看病?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格局小了不是?” 林休走过去,拍了拍黑衣人的肩膀——这一个动作让黑衣人浑身紧绷,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躲不开! “你想想,要是这船因为龙骨断裂沉了,赵大人的政绩是不是就泡汤了?赵大人政绩泡汤了,你这保护任务是不是就失败了?所以啊,帮木头看病,就是在保护赵大人的乌纱帽,就是在履行你的职责!这叫……源头治理!” 黑衣人愣住了。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听起来……好像真特么有道理? 而且,刚才那一拍…… 自己可是御气境宗师啊!竟然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激荡,就被对方的手掌轻飘飘地落在了肩膀上。 如此年轻,深不可测的修为,再加上这江城造船厂背后的皇室背景……黑衣人脑海中突然闪过江湖上那个关于“京城那位先天境陛下”的传闻,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难道……眼前这位就是……?!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笑眯眯的“公子”,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若真是那位,别说让他给木头看病,就是让他把这根龙骨生啃了,他也得谢主隆恩啊! “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真气还能这么用?人形雷达与大圣标准!(第2/2页) 黑衣人长出一口气,不仅没了之前的憋屈,反而多了一丝庆幸。他再次抱拳,腰身压得极低,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恭敬:“公子言之有理!既然是源头治理,那在下……义不容辞!” “这就对了嘛!这叫技术顾问!”林休打了个响指。 黑衣人不再多言,他将手掌轻轻贴在巨大的龙骨上,一股精纯的真气如水银泻地般渗入木材。 几息之后,黑衣人突然眉头一皱,手指在龙骨中段的一个位置轻轻一点:“这里,里面有个结,还有一道三寸长的暗裂,虽然外面看不出来,但气走到这里就断了。” 刘一斧闻言,立刻拿来锯子,顺着黑衣人指的位置一锯。 “咔嚓!” 木头断开,露出的截面上,赫然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暗裂,正如黑衣人所言! “噗通!” 刘一斧直接跪了。 他是真跪了。双膝跪地,对着林休纳头便拜,脑门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少东家!您……您简直就是鲁班在世啊!真气探伤……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这就是‘天眼’啊!” 刘一斧激动得热泪盈眶。困扰了造船界几百年的探伤难题,竟然被这位少爷一句话就解决了?这就好比给了他们一双能看透木头的神眼啊! “别跪了,基操而已。” 林休转头对正在奋笔疾书的李妙真说道:“妙真,这个案例也整理好,一并飞鸽传书给苏墨。告诉他,这可是《天工武道》创刊号的头版头条!标题我都替他想好了,就叫——《论真气波谱在无损探伤中的应用》。我要让天下武者都知道,真气除了用来打架,还能用来‘看病’。” 李妙真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夫君那副“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表情,眼中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她不仅看到了技术的革新,更看到了这种革新背后带来的恐怖商业价值。如果这本杂志真的办起来,那大圣朝的话语权…… 如果每一根龙骨都能这样百分百保证质量,那江城船厂的船,就是全天下最安全的船!这在海上,就是最大的金字招牌! “行了行了,别磕了,地板都被你磕坏了。” 林休嫌弃地挥了挥手,“既然问题都解决了,那就给朕……给本少爷开足马力造!我要让外面那些还在抱着祖宗之法、用凿子一点点抠木头的老古董们看看,什么叫‘流水线’的降维打击!我要让世人知道,咱们这一个月‘下饺子’造出来的船,比他们一年造的还要多、还要强!” “对了,妙真。” 林休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李妙真,“把这几天咱们搞的这些——脱水、探伤、流水线,全打包发给京城的宋应。” “这是要……?”李妙真笔尖一顿。 “定标准。” 林休打了个哈欠,重新瘫回了椅子上,仿佛刚才那个指点江山的并不是他,“告诉那老头,这就叫《大圣造船工业标准》的实操版。以后全天下的船厂想开张,想拿‘大圣宝船’的牌照,就得按这个来。” 李妙真美眸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作为商业女皇,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洞悉了这三个字背后的恐怖分量。 “一流企业定标准……”她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与林休如出一辙的腹黑笑容,“夫君这是要给全天下的船厂,套上‘紧箍咒’啊。” “这就叫格局。”林休摆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行了,去忙吧。朕要补觉了。” 第288章 深夜惊魂!御气境宗师被“吓破 第288章深夜惊魂!御气境宗师被“吓破胆” 夜色渐深,江城巡抚衙门的后堂依旧灯火通明。 与听涛别院那位早已心大到去“补觉”的林休不同,此时的湖广巡抚赵明远,正经历着他为官三十年来最煎熬的一个夜晚。 “啪!” 一只上好的官窑青花瓷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官靴,但赵明远根本顾不上这些。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湖广巡抚,此刻正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因为焦虑而扭曲成了一团。 “怎么还不回来?啊?这都什么时辰了!” 赵明远一边搓着手,一边时不时地把脑袋探出窗外,脖子伸得像只等着喂食的鹅。 他是真急啊。 江城造船厂,那可是他今年脑袋顶上最大的一顶乌纱帽,也是他向朝廷、向那位新登基的万岁爷交出的头号考成答卷。要是这船厂出了半点差池,别说升官进爵了,他这身官皮能不能保住都得两说。 为了这所谓的“头号政绩”,他可是下了血本,不仅把湖广最精锐的工匠都调过去了,甚至还动用了那个人情,请来了一位御气境的宗师去当“暗哨”。 御气境啊! 那在江湖上可是能开宗立派的人物,放在军中那是能当千人斩的猛将。赵明远觉得自己这波稳了,绝对是万无一失。 可问题是,这都后半夜了,那位宗师怎么还没回来汇报消息? 按照之前的约定,那位宗师每晚子时都会准时回来复命,雷打不动,半个月来从未迟到过哪怕半刻钟。 可现在呢?更夫都已经敲过四更天了! 整整两个时辰过去,那位宗师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鬼影子都不见。这种反常的死寂,让赵明远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莫非……船厂真出事了? 就在赵明远臆想出一百零八种“船厂爆炸、乌纱帽不保”的恐怖画面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穿窗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书房中央。 “怎么样?!” 赵明远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住黑衣人的袖子,那眼神比看见亲爹还亲,“船厂没事吧?有没有人搞破坏?那个少东家……没被吓着吧?” 黑衣人——也就是那位被林休拉去当“技术顾问”的御气境宗师,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古怪。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某种激荡的心情。 “大人,船厂……没事。” “呼……”赵明远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感觉魂儿终于回到了身体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本官了……那既然没事,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黑衣人眼神复杂地看了赵明远一眼,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大人,属下之所以回来晚了,是因为……属下在那边当了两个时辰的‘尺子’。” “尺子?什么尺子?”赵明远懵了。 “量木头的尺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深夜惊魂!御气境宗师被“吓破胆”(第2/2页) 黑衣人苦笑一声,将自己在船厂如何被发现、如何被那位“少东家”几句话忽悠去给龙骨做“真气探伤”、以及那惊世骇俗的一拍肩膀,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随着黑衣人的讲述,赵明远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你是说……他一眼就看穿了你的藏身之处?” “是。” “你是说……他拍你肩膀的时候,你连躲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是。那一瞬间,属下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一片海。”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大人,属下敢用项上人头担保,那位‘少东家’的修为,绝对在御气境之上!甚至……甚至是传说中的先天!” “先天?!” 赵明远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嗡的一声。 先天境啊!整个大圣朝能有几个先天?哪一个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怪物?怎么会跑来江城这种地方开船厂? 等等。 赵明远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作为官场老油条,他的政治嗅觉那是相当敏锐的。 年轻公子……手持折扇……身边跟着一位气场强大的绝色女子……对工部那一套了如指掌……还能随手拿出解决百年造船难题的方案…… 最关键的是,先天境! 最近京城里最大的传闻是什么?不就是那位新登基的万岁爷,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先天大圆满吗?! 再加上前些日子京城同年给他写来的书信里隐晦地提到,说陛下带着皇贵妃微服离京,说是去“省亲”,但具体行踪成谜……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像串珠子一样串在了一起。 “啪!” 赵明远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又涨得通红,那是极度的恐惧混合着极度的狂喜。 “老天爷啊……” 赵明远哆哆嗦嗦地指着江城的方向,声音都在颤抖,“那……那哪里是什么少东家!那分明是……是那一位啊!” 黑衣人也被这反应吓了一跳:“大人,您是说……” “闭嘴!不可说!不可说!” 赵明远慌乱地摆手,在书房里急得团团转,“怪不得!怪不得他敢把造船厂拆成那样!怪不得他敢说要定‘大圣标准’!除了那一位,谁有这么大的魄力?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完了完了,本官之前是不是还想把小舅子塞进去当个采办来着?还好没塞……还好没塞!” 赵明远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他竟然想往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安插亲信?这简直跟在老虎屁股上拔毛有什么区别? 但转念一想,赵明远又乐了。 既然那位爷亲自坐镇船厂,那这船还能造不好?这考成还能完不成?这哪里是来视察的,这分明是来给他赵明远送政绩的啊! 第289章 赵明远:给万岁爷当门童,那是 第289章赵明远:给万岁爷当门童,那是我的荣幸! “快!备轿!” 书房里,赵明远猛地大吼一声,随即又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反应过来,“不对,不能备轿,太慢了!备马!本官要连夜去……”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糊涂!真是糊涂!这都什么时候了?万岁爷肯定在睡觉,这时候去扰了圣驾,那就是找死!明天!明天一早再去!” 他在屋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转了好几圈,最后猛地停下来,对着角落里的黑衣人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得甚至有些颤抖:“宗师!多谢宗师救命之恩!以后您就是我赵某人的亲兄弟!这‘掌眼’的活儿您还得继续干,一定要把那位爷伺候好了,咱们湖广造船能不能压过沿海、从此飞黄腾达,可全都在这几根木头上了!”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听涛别院的大门尚未完全开启,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身影便已在门外徘徊。 赵明远不停地搓着手,时不时整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官帽,眼神中既有即将面圣的惶恐,又有一种赌徒即将开牌的兴奋。他昨晚几乎一夜未眠,脑子里把今天可能发生的一百种情况都预演了一遍。 “大人,要不……属下去通报一声?”身后的亲随看着自家大人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闭嘴!” 赵明远低喝一声,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那位爷休息的地方!咱们是来请罪的,不是来催命的!就在这儿等着,等里面有了动静再说!”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直到日上三竿,别院里才传来一阵慵懒的哈欠声。 霍山推开门,看到门口那个如同雕塑般站立的赵明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大人,少爷醒了,让您进去。”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感觉两条腿有点发软,但他还是强撑着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迈过门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偏厅里,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湖广巡抚赵明远,此刻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垂手站在下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他面前,林休披着一件宽松的月白长袍,头发随意地用玉簪挽着,正没精打采地靠在太师椅上。霍山在一旁递上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林休接过抿了一口,这才勉强睁开那双还没睡醒的眼睛。 “怎么?大清早的不在衙门里补觉,跑到朕这儿来当木桩子?” 林休抬了抬眼皮,“还是说,你是怕那顶乌纱帽戴不稳,特意来让朕给你扶一扶?” “微臣……微臣死罪!” 赵明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微臣有眼无珠,竟不知陛下圣驾亲临!微臣之前多有怠慢,还请陛下赐罪!” 虽然昨晚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真正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咸鱼暴君”时,赵明远还是感觉腿肚子转筋。这位爷可是连国舅都敢废、连太后都敢软禁的主儿啊!自己居然还想过把小舅子塞进他的船厂捞油水?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赵明远:给万岁爷当门童,那是我的荣幸!(第2/2页) “行了,别磕了。” 林休嫌弃地摆了摆手,“朕是来微服私访的,不是来听响头的。起来说话。” “谢主隆恩!” 赵明远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依旧躬着身子,一脸讨好地说道:“陛下放心,微臣已经封锁了消息。除了昨晚那个不懂事的宗师,没人知道您的身份。微臣这就安排人手,把这听涛别院围个水泄不通,绝不让那些闲杂人等惊扰了圣驾!” 赵明远觉得自己这波表态很稳。皇帝微服私访嘛,图的就是个清静和神秘,自己把保密工作做到位,那肯定是大功一件。 然而,林休却放下了筷子,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保密?谁让你保密了?” “啊?”赵明远懵了,“陛下,您……您不是微服私访吗?” “那是半个月前。” 林休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已经开始冒烟的造船厂烟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朕出来半个月了,张正源那老头在京城估计快顶不住压力了。天天被那群御史言官弹劾‘纵容陛下离京’,还要应付那帮背后有勋贵撑腰的商贾哭诉,他那把老骨头哪受得了?” 林休转过身,看着一脸茫然的赵明远,折扇“啪”地一声打开。 “既然身份都被你看穿了,那朕……本少爷也就不装了。” “不用围了,也不用藏着掖着。朕答应过张正源,十五天后,给他一个交代。”林休淡淡地说道,“既然人都在外面了,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赵明远愣了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 陛下这是要……主动摊牌?!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拍门大骂。 “怎么回事?”赵明远脸色一变,本能地想要呵斥手下。 霍山快步走了进来,低声汇报道:“少爷,船厂门口聚集了一大批人。看样子是从京城来的商贾和勋贵,吵着要见能主事的人,说是再不给船就要吊死在门口。” “哦?来得这么快?” 林休眼睛一亮,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看好戏的表情,“看来这帮人是真的急了。行了,赵爱卿。” “微臣在!”赵明远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去,把船厂大门打开。既然是朕的‘财神爷’来了,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林休指了指院外的方向,“你去替朕迎一迎。记住,态度要好,别把朕的‘韭菜’……咳,朕的合作伙伴给吓跑了。” 赵明远闻言,脸上的惶恐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狂喜。让堂堂封疆大吏去当门童?这要是别人说,那是羞辱;但这位爷说,那就是天大的恩典啊!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还没被抛弃,还能在这个局里发挥作用!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官服,昂首挺胸地答道:“微臣……遵旨!” 第290章 绝望的京城勋贵!船厂里的“神 第290章绝望的京城勋贵!船厂里的“神秘贵人” 江城造船厂的大门口。 一群衣着华贵却风尘仆仆、满眼血丝的人,正死死地堵在船厂那扇尚未完全刷好漆的大门前。他们手里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文书、银票,甚至是地契,一个个喊得嗓子都哑了。 这帮人里,有身家巨万的晋商,有蜀中的盐枭,甚至还有几个操着一口京片子、看着就像是微服私访的权贵。 但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乞丐”。 拿着金钥匙的乞丐。 “开门!让管事的出来!老子有钱!老子有工部的特许令!” 人群最前面,一个身穿紫酱色绸衫的胖子正拍着桌子咆哮。他是晋商里的头面人物,人称“王百万”的王老板。此刻这位王老板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雍容富贵,发髻歪了,那双昂贵的快靴上也沾满了泥点子,活像个逃难的财主。 “喊什么喊!再喊也没船!” 旁边一个看着比他还惨的中年人没好气地怼了一句。这人更不得了,乃是京城世袭的靖安侯刘侯爷,虽然是个空头爵位,但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可现在,这位刘侯爷正蹲在路边的石头上,啃着一个干硬的烧饼,眼里全是绝望的红血丝。 “刘侯爷,您就别说风凉话了!” 王老板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把手里那张被汗水浸得皱皱巴巴的文书往桌上一拍,“您看看!这就是工部给咱们的‘金钥匙’!当初花了大价钱抢下来的,说是有了它就能去东瀛捡钱!可现在呢?拿着钥匙找不到门,工部那帮人让我们‘静候佳音’,这一候就是半个月!” “结果个屁!” 刘侯爷把烧饼一扔,气得直跳脚,“老子把祖传的祭田都抵押了,凑了一百多万两银子,结果跑遍了各大官办船厂,连块船板都没见着!都说是‘产能升级,静候佳音’!这一静候就是大半个月!每天光是利息就得几百两往外流,这是在割老子的肉啊!” “谁说不是呢!” 周围几个来自两广的商贾也围了过来,一个个唉声叹气,“咱们这就像是揣着金饭碗讨饭!明明知道海那边遍地是黄金,手里也拿着朝廷发的‘入场券’,可就是没船过不去!这不是急死人吗?” “听说这江城船厂是最大的希望了。” 王老板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眼神里透着一股赌徒最后的疯狂,“别的船厂订单都排到猴年马月了,只有这江城船厂是新建的,还没接单!小道消息还说,有位手眼通天的‘神秘人’就在江城。要是这里也没船……老子就真得吊死在这大门口了!” 正说着,船厂那扇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数百双眼睛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门口,仿佛里面走出来的不是人,而是行走的金元宝。 然而,走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大腹便便的掌柜,也不是满身木屑的工匠。 而是一个穿着湖广巡抚官服的中年人。 “赵……赵大人?” 王老板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这赵明远最近不是出了名的“视船如命”、连巡抚衙门都很少回吗?怎么今天不盯着龙骨,反而跑到大门口来迎客了? 只见赵明远负手而立,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更是沉得像水。他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群即将被“吓破胆”的京城大爷们,身上那股子封疆大吏的威压瞬间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诸位,都把嗓门收一收。” 赵明远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里面那位贵人醒了,让你们进去。不过本官丑话说在前头,待会儿进去了,把你们那些在京城养出来的臭脾气都收敛点。若是冲撞了贵人……哼,别说本官没提醒你们,到时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绝望的京城勋贵!船厂里的“神秘贵人”(第2/2页) “贵人?” 众人面面相觑。这赵巡抚平日里见了他们这些金主和勋贵,虽说不上点头哈腰,但也绝对是客客气气。今天这态度……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而且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宫里的太监总管在训话? 但为了船,别说是龙潭虎穴,就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得闯。 王老板和刘侯爷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带头冲了进去。 …… 船厂的接待厅很大,但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旷。 大厅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公子。 他穿着一身看似普通、实则料子极好的天青色常服,正毫无形象地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极品燕窝粥,一边喝得津津有味,一边跟旁边一位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女子说着什么。 而那位在门口“装大尾巴狼”的赵巡抚,一进门就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他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躬身小跑两步,极其自然地接过了霍山递来的一盘切好的西瓜,然后熟练地站在了那个年轻公子的下首,随时准备递瓜皮。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赵大人,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贵人?” 王老板压低声音问道,心里却在打鼓。这年轻人看着面生,但这气场……怎么比他在京城见过的那些王爷还要足?而且赵明远这姿态,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 “咳咳。” 赵明远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介绍,却被那个年轻公子挥手打断了。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林休放下手里的玉碗,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狼狈不堪的商贾和勋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都来了?挺快啊。”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看你们这一个个眼珠子红得跟兔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船厂欠了你们几百万两银子呢。” “这位公子!” 刘侯爷是个急脾气,毕竟是勋贵出身,见这年轻人说话这么冲,忍不住上前一步,“咱们不是来喝茶的!咱们是来提船的!工部的特许令我们都有,钱我们也带来了!你就给个痛快话,到底有没有船?什么时候能下水?” “就是!”王老板也附和道,“咱们的身家性命都押在这上面了,拖一天就是几百两银子的利息,这谁受得了啊!” “急什么?” 林休接过霍山递来的热茶漱了漱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人心的戏谑,“张正源那老头,在京城估计快被你们背后的‘老泰山’们给烦死了吧?” 听到“张正源”三个字,刘侯爷浑身一震。 这年轻人居然敢直呼当朝首辅的大名?而且还叫他“老头”?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之前是因为逆光没看清,再加上一路奔波眼花缭乱,现在离得近了,这张脸……这张脸怎么越看越眼熟? 那双看似慵懒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那股子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咸鱼气质……还有那把标志性的折扇,以及那个在朝堂上气死人不偿命的把玩动作…… 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与眼前的人影瞬间重叠。 那是大朝会上,那个高坐在龙椅上,打着哈欠却能一言定生死的年轻帝王! “轰!” 刘侯爷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双腿瞬间失去了知觉。 眼前这位哪里是什么神秘贵人,这分明是那位掌控天下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啊! 第291章 身份摊牌!朕的“新品发布会” 第291章身份摊牌!朕的“新品发布会”,谁敢缺席? 接待厅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威压。 “噗通!” 一声闷响,刘侯爷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不是那种礼节性的跪拜,而是那种灵魂受到重击后的瘫软。 这一跪,把周围的商贾们都给整懵了。 “刘侯爷?您这是……”王老板刚想去扶,却发现刘侯爷浑身都在发抖,牙齿打颤,指着那个年轻公子,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陛……陛……陛……” “嘘。” 林休伸出食指,轻轻在嘴边比划了一下,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一下,就算是傻子也反应过来了。 能让京城侯爷吓成这样,能让封疆大吏端茶倒水,还能直呼首辅大名的人……全天下只有一个! “噗通!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的跪地声响起,刚才还气势汹汹要“吊死在门口”的商贾们,此刻一个个跪得比谁都标准,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天爷啊!他们刚才居然在跟万岁爷拍桌子? 这特么不是嫌命长了吗!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他们原本是来当大爷的,现在却成了等待发落的孙子。这巨大的落差,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从膝盖传来的冰冷和恐惧。 宽敞的接待厅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看着跪了一地的商贾和勋贵,林休并没有急着让他们起来。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那富有节奏的“啪嗒、啪嗒”声,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刘侯爷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额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他现在不仅腿软,连心都在颤抖。刚才自己那几嗓子,若是陛下追究起来,那就是大不敬之罪啊! 王老板更是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自己这双招子算是白长了,怎么就没认出这位爷来呢? “行了,都起来吧。这儿不是朝堂,没那么多规矩。” 终于,林休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调,听不出喜怒,“赵明远,把门关上。接下来的话,可是商业机密。” “是!” 赵明远连忙屁颠屁颠地跑去关门,然后特意背靠着门站立,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眼神凶狠地扫视全场,仿佛在警告所有人:“谁敢泄露半个字,本官灭他满门!” 有了皇帝的旨意,众人才敢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但一个个还是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身份都被你们看穿了,那朕也就不装了。” 林休站起身,走到那群瑟瑟发抖的商贾面前,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只空了的玉碗,“朕知道你们在急什么。手里攥着金钥匙,却找不到开宝箱的门,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草民……草民惶恐!”王老板颤声道,汗水顺着肥脸往下淌。 “不用惶恐,朕是来给你们送温暖的。” 林休笑了,笑得像只刚刚偷到了鸡的狐狸,“朕答应过张正源,十五天后,他身上的压力朕来扛。今天,正好是第十五天。” 他走到大厅一侧,猛地拉开了一块遮挡在墙上的红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身份摊牌!朕的“新品发布会”,谁敢缺席?(第2/2页) 墙上挂着的,不是什么山水画,而是一幅巨大的、充满了工业美感的造船进度图。 图上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彩绘,只有用炭笔画出的笔直黑线,以及一串串虽然看不懂但感觉极度精准的阿拉伯数字。而在这些线条和数字的尽头,是一个个令人眼花缭乱的“√”。 “看看这个。” 林休指着图纸上的数据,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掌控一切的从容,“你们在京城等了半个月,朕在路上颠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大家都很辛苦。”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但解决问题,朕只用了一天。” “就在昨天,朕给这个死气沉沉的船厂来了一次‘脱胎换骨’。脱水、探伤、流水线……这些词你们可能听不懂,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从昨天开始,这就不是一个造船厂了。” “那是什么?”刘侯爷下意识地问道。 “是一台印钞机。” 林休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一台吃进去木头,吐出来战舰的超级印钞机。” “你们手里有钥匙,朕手里有船。而且是你们从未见过的、快得离谱的船。想去东瀛捡钱?想赶在别人前面吃肉?那就把你们的眼泪擦干,把你们的银子备好。” “七天后,朕请你们参加一场……‘新品发布会’。” “新……品……发布会?”赵明远一脸茫然,显然对这个新词消化不良,“陛下,这是……?” “就是请大家来吃好喝好,顺便鉴赏一下咱们造出来的‘大宝贝’。”林休随口解释了一句,随即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中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和霸气,“朕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江城速度’。朕要让这江城的江面,从此以后,只流传关于‘江城号’的传说。”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明远。 “赵爱卿,既然是发布会,人少了多没意思。”林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去,动用巡抚衙门所有快马,发加急通告,把整个湖广有头有脸的,不管是做生意的、开矿的,还是家里有几百亩良田的,只要家底殷实的,都给朕叫来。告诉他们,七天后谁不来,那就是没眼光。朕的‘大宝贝’,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看的。” 赵明远浑身一震,随即大声应道:“微臣遵旨!” 安排完这一切,林休才再次看向那群手持特许令的商贾,给出了那颗真正的定心丸。 “至于你们,作为第一批信任朕的人,朕给你们‘优先认购权’。只要你们出得起价,船,就是你们的。” “那……贵吗?”王老板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这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林休没说话,只是看向李妙真。 李妙真轻轻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笑得从容不迫:“不贵。比起你们每天赔掉的利息,这简直就是白菜价。当然,如果是首批限量版的话……得加钱。” 听到这三个字,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朕的女人,这觉悟,就是高。 “听见没?加钱。” 林休随手将玉碗抛给身后的霍山,一挥衣袖。 “散会!七天后,咱们码头见!” 说完,他潇洒离去,只留下大厅里一群眼中燃烧着狂热与贪婪的“金主”。 加钱? 只要能拿到船,别说加钱,就是加命他们也干! 第292章 霸道请帖!蜀中巡抚的“飞天” 第292章霸道请帖!蜀中巡抚的“飞天”豪赌 “啪!” 一张烫金的请帖被重重拍在紫檀木桌案上,震得茶盏里的水都跳了几跳。 赵明远一只脚踩在太师椅的边缘,毫无封疆大吏的仪态,反而像个刚抢了地盘的土匪头子。他指着面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师爷,唾沫星子横飞: “写!给本官照着这个意思写!语气要硬!要拽!” 赵明远脑子里回荡着万岁爷那句‘谁不来就是没眼光’,底气壮得简直想上天。他猛地一挥手: “要让他们觉得,这不是请他们来吃饭,是本官在给他们发免死金牌!是给他们送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师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提笔的手都在抖:“大人,这……这措辞是不是太……太霸道了些?毕竟都是湖广有头有脸的豪强,咱们是不是该……” “霸道?本官现在是给万岁爷当差!霸道那是看得起他们!” 赵明远冷笑一声,从桌上抓起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在屋里转圈,“你告诉这帮土财主,别以为家里有几座矿、几个码头就了不起了。这次的机会,是天上的龙掉下来的鳞片!只有七天!谁要是敢迟到半个时辰,这辈子都别想再进江城一步!”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还不够劲,又补了一句:“还有,告诉他们,别带什么字画古玩那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万岁爷……咳,那位爷不喜欢。带钱!带现银!带地契!实在不行,把家里的矿山抵押文书都给本官带上!谁带的诚意不够,到时候看着别人吃肉,自己连口汤都喝不上,别怪本官没提醒他!” “是是是!学生这就写!这就写!”师爷哪敢再废话,笔走龙蛇,恨不得把那股子狐假虎威的劲儿都透进纸背里去。 赵明远看着那一摞摞即将发出去的请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以前他求着这帮豪强出钱修路、修水利,还得看人家脸色,喝几顿酒都不一定能磨出几万两银子。现在?哼,风水轮流转!现在是他们求着本官! “只要这波‘赏船大典’搞成了,本官今年的考成……嘿嘿,那是板上钉钉的全国第一!” 赵明远美滋滋地哼起了小曲儿,仿佛已经看到了吏部考评书上那个鲜红的“上上”。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消息”这种东西的传播速度。尤其是在涉及到泼天富贵的时候,消息的长腿程度,往往比瘟疫还快。 蜀中,锦官城。 蜀中巡抚唐烈正在书房里练字,挥毫泼墨,写的是个大大的“静”字。 作为执掌天府之国的封疆大吏,唐烈素来以沉稳著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不仅造就了蜀中易守难攻的地势,也养成了蜀中官员那股子“关起门来成一统”的淡定。 直到他的心腹幕僚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手里甚至还抓着一只来不及解下竹管的灰鸽子,连门槛都差点绊倒。 “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唐烈眉头微皱,手中的笔却没停,“地龙翻身了?还是岷江决堤了?这蜀中的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都不是!是船!江城那边有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霸道请帖!蜀中巡抚的“飞天”豪赌(第2/2页) 幕僚喘着粗气,把一封刚从飞鸽腿上解下来的密信双手呈上,“咱们蜀中商会的王会长,刚从江城那边的老朋友嘴里撬出来的消息!说是……说是万岁爷微服私访到了江城,接管了造船厂!而且……而且据说搞出了什么‘神船’,不用等三年,现船!七天后就要搞什么……发……发布会!” “啪嗒。” 唐烈手里的狼毫笔掉在了宣纸上,一团墨迹迅速晕染开来,毁了那个写了一半的“静”字。 但他根本顾不上心疼,一把抓过密信,一目十行地扫视着。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厉害,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急促得像个拉风箱的老牛。 “万岁爷……在江城?现货?七天?” 唐烈猛地抬起头,那张沉稳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那是极度亢奋后的充血,“这赵明远……这老小子是要吃独食啊!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敢不通知本官?他想把这些船都吞了?” “大人,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先发急递去京城问问内阁的意思……” “问个屁!” 唐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砚台都跳了起来,“等内阁那帮老头子商量出个结果,黄花菜都凉了!那些船要是被湖广那帮土财主近水楼台先得月,全给内部瓜分了,咱们蜀中的井盐、铁器怎么运出去?靠马帮驮?那得驮到猴年马月去!”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那股子沉稳劲儿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的他就像一头护食的老狼。 “船是有限的,买家是无限的。要是让江南那帮富得流油的盐商知道了,或者是让京城那帮皇亲国戚闻着味儿赶过来,咱们蜀中这点家底,拿什么跟人家争?” 唐烈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来不及了!等船队慢慢摇过去,连船板都抢不到!” “传本官的令!去请‘青城剑派’的叶宗师出山!” “叶……叶宗师?”幕僚吓了一跳,“大人,那可是御气境大圆满的高手,请他老人家做什么?” “带本官翻山!” 唐烈把官帽一摘,露出一头有些花白的头发,咬牙切齿地说道,“让叶宗师带着本官,遇山翻山,遇水过水,径直全速赶往江城!就算是累死几匹马、跑断几条腿,本官也要在三天内赶到江城!” “还有!通知王会长他们,把银票都换成便于携带的‘龙票’,带上家里脚力最好的武者,跟本官一起‘急行军’!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误了事,本官扒了他的皮!” “是!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幕僚匆匆离去的背影,唐烈深吸一口气,看向墙上那幅大圣朝舆图,目光死死锁定在江城的位置。 “赵明远,你想吃独食?做梦!这泼天的富贵,老子就是翻山越岭,也要过去撕下一块肉来!” 随着唐烈被宗师一把抓住肩膀,如大鹏般跃出府衙高墙,落在早已备好的快马背上,这股因“神船”而起的风暴,并未就此停歇。相反,它正以一种更加惊人的速度,向着大圣朝的其他腹地席卷而去。 第293章 恐慌蔓延!中原与江西的“生死 第293章恐慌蔓延!中原与江西的“生死时速” 就在蜀中巡抚唐烈不惜动用宗师赶路的同时,这股风暴已经越过了崇山峻岭,狠狠撞进了大圣朝的粮仓——中原腹地。 与此同时,中原行省,开封府。 中原巡抚李守成正对着一碗烩面发愁。 作为产粮大省,中原从来不缺粮食,缺的是把粮食运出去的手段。往年这时候,粮仓里的陈粮还没运完,新粮又要下来了,堆积如山,只能眼睁睁看着发霉。 “大人!大人!” 一名驿卒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江城急报!万岁爷在江城造船厂,要卖现船!” “噗——” 李守成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面汤直接喷了出来,顾不上擦嘴,一把揪住驿卒的领子,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 “你说什么?万岁爷在江城?他……他什么时候过去的?!” 李守成的声音都在发颤。中原乃是京城南下的必经之路,万岁爷要从京城去江城,怎么可能不经过他的地盘? “本官在中原布下了那么多眼线,怎么连万岁爷过境都不知道?这……这要是万岁爷怪罪下来,治本官一个‘不知不觉’之罪……” 想到这里,李守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官服。这哪是煮熟的鸭子飞了,这简直是把财神爷给放跑了啊!要是当时能在中原就把万岁爷截住,哭穷卖惨求点政策,哪怕是求陛下修路的时候顺手把中原的官道也翻修一下,哪还有赵明远那个老小子什么事?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守成把碗一摔,脸上露出一副决绝的神色,“备车!不,备马!本官要亲自去江城向万岁爷请罪!” “请……请罪?”驿卒愣住了。 “对!就是请罪!”李守成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本官治下不严,让万岁爷‘悄无声息’地过境,这是大罪!本官要去负荆请罪!顺便……”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顺便求万岁爷开恩,把那修路的工程队往咱们中原派一支过来!之前修‘京南直道’,跟咱们没关系,本官没脸去求。但现在万岁爷都到家门口了,这‘京中直道’修不修,那不就是事在人为吗?” “去!把咱们省里那几个粮油巨贾都给本官叫上!告诉他们,想把粮食卖出金子价,就带上银子跟本官走!这次去江城,咱们不光是去买船,更是去‘买路’的!” “还有,告诉他们,别坐轿子了!全部一人三马,日夜兼程!谁要是拖了后腿,三天内赶不到江城,以后中原的粮食生意就别想沾边!” …… 江西行省,南昌府。 江西巡抚吴文渊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今年的新茶。作为文人出身的巡抚,他自诩风雅,哪怕是听到天大的消息,也要保持几分读书人的静气。 “大人,江城那边……” “本官知道了。” 吴文渊放下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淡然,“万岁爷在江城,有船卖,是吧?” 下属一愣:“大人神机妙算。” “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消息灵通罢了。”吴文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咱们江西瓷器甲天下,茶叶也是一绝。可惜啊,一直被运力卡着脖子。这次,是个机会。” “那大人的意思是……” “封锁技术消息。” 吴文渊吐出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阴狠,“通往东南沿海的陆路,全部设卡。就说……这几天赣南山区山匪猖獗,为了商旅安全,严禁通行。谁要是想过去,得先在南昌府‘修整’个十天半个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恐慌蔓延!中原与江西的“生死时速”(第2/2页) “沿海那帮人嗅觉比狗还灵,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万岁爷搞出了‘新式造船法’,肯定会像闻见血的鲨鱼一样扑过来掺和。以他们的财力和人脉,到时候哪还有咱们的汤喝?本官没指望能一直瞒住,但至少要先拖住他们!” “只要拖个十天半个月,等咱们和万岁爷敲定了合作,签了契约,生米煮成了熟饭,他们再来也没用了!” “还有,把那几个瓷器行和茶行的行首叫来。告诉他们,本官带他们去见见世面。要是这次抓不住机会,以后就别怪本官不给他们留活路。” “备轿!不,备快船!本官要经鄱阳湖入江,逆流而上,直奔江城!”吴文渊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这次,咱们江西要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一天,大圣朝的内陆腹地,出现了一个极其壮观的现象。 以江城为中心,西边的蜀中、北边的中原、东边的江西,三路人马如同三条巨龙,从不同方向朝着同一个目标疯狂汇聚。 蜀中方向,御气境宗师提着巡抚在险峻的山道间起落如风,遇山翻山,遇水点水,实在难行之处便提气飞掠,平坦之处则换马疾驰;中原方向,数千匹快马烟尘滚滚,粮商们一人三马日夜兼程;江西方向,几艘特制的快船劈波斩浪,数十名桨手齐力划动,如同离弦之箭般逆流而上,将身后满载货物的普通商船远远甩开。 无论是翻山越岭的宗师、地上的快马,还是水里的特制快船,都在向着那个名为“听涛别院”的地方,全速冲刺,生怕去晚了,连口热乎的汤都喝不上。 …… 听涛别院内,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陛下,唐烈那是被宗师提着一路‘飞’过来的,李守成跑死了马,这帮巡抚简直疯了。”霍山看着满桌急报,嘴角抽搐。 “不疯魔,不成活。” 林休懒洋洋地张嘴接住李妙真递来的葡萄,眼神玩味,“这东西啊,送上门的没人要,只有抢到手里的才是香饽饽。朕可没让他们封路,是他们自己护食,生怕江南那帮人来分一杯羹。” 林休摆了摆手,对霍山说道,“行了,你也下去歇着吧。这几天有得你忙,别把朕的指挥使累坏了。” “微臣告退。”霍山恭敬行礼,转身退出了内院。 待霍山走后,厅内只剩下两人。 李妙真合上账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特意把人支走,陛下是有什么‘机密’要单独跟臣妾交代?” 她刚想起身,却被林休一把拉进怀里,直接抱坐在了腿上。 “交代什么?”林休搂着她的纤腰,下巴抵在她的香肩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朕不仅要掏空他们的钱袋子,还要连人带心一起收了。这买卖,爱妃觉得划算吗?” “划算不划算,得看最后进账多少。”李妙真身子微僵,随即软了下来,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媚眼如丝,“不过陛下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熟练了。连臣妾看着……都觉得心动呢。” “心动不如行动。”林休坏笑一声,大手不安分地游走,“既然爱妃这么满意,那是不是该给朕一点……分红?” “陛下!这还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咱们这是在探讨‘深入合作’……” 听涛别院的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正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光。 第294章 独食难肥!赵明远的“钓鱼”大 第294章独食难肥!赵明远的“钓鱼”大计 距离“新品发布会”还有三天。 湖广巡抚衙门,后堂。 “大人!大人!不好了!” 师爷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手里的折扇都跑丢了,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可思议: “大人!乱了!全乱了!” 赵明远正对着地图发呆,被师爷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乱了?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热闹!” 师爷喘着粗气,指着外面语无伦次,“咱们发出去的那批‘霸道请帖’,简直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现在整个湖广地界的豪强都疯了!襄阳的张大户把祖宅都抵了,带着银票正在路上狂奔;岳州的刘半城,据说把家里的几十条商船全卖了,换成了现银,正连夜往江城赶!” “现在江城四门外,全是各地赶来的马车,那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赵明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哼,这帮土财主,平时让他们捐点钱跟割肉似的,一听说有‘神船’,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有呢?” “还有……还有更吓人的!” 师爷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边境探子刚传回来的急报!咱们湖广周围的那三位爷……也都进来了!” “蜀中唐大人是被宗师提着‘飞’进来的!中原李大人一人三马,把马都跑吐血了!还有江西那位,快船逆流而上,比顺风还快!这三位爷带着这股子不要命的架势,简直跟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似的,直奔江城来了!” 师爷一边喘气一边擦汗,“大人,咱们是不是得赶紧派兵拦一下?这帮人要是进来了,那咱们的‘独食’可就……” “拦?为什么要拦?” 出乎师爷意料的是,赵明远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狂喜。 “哈哈哈哈!来得好!来得太好了!” 赵明远兴奋地在屋里转了两圈,甚至用力拍了拍师爷的肩膀,差点把这瘦弱的书生拍散架,“本官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这几个‘高个子’给盼来了!” “啊?”师爷懵了,“大人,您……您没发烧吧?他们可是来抢咱们这一亩三分地里的食儿的啊!而且……而且这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怎么传得这么快?哼,那是本官故意让他们知道的!” 赵明远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以为本官大张旗鼓地给咱们湖广那帮土财主发请帖,只是为了让他们来凑热闹?这帮人平日里跟蜀中、中原、江西那边的生意往来比谁都密!这边一动,那三位能不知道?” “本官就是要借这帮豪强的嘴,把那三位给‘钓’过来!” 师爷更糊涂了,“钓过来?把人钓过来抢咱们的政绩?这船要是被他们分走了……” “你懂个屁!” 赵明远瞪了他一眼,随即压低声音,指了指头顶,“你知道咱们做官最怕什么吗?不是怕没政绩,是怕政绩太好了,好到明年没法干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独食难肥!赵明远的“钓鱼”大计(第2/2页) 他走到窗前,看着江城的方向,语气变得深沉起来,“这江城造船厂,那就是个吞金巨兽!若是咱们湖广一省咬着牙把它吞了,今年的考成自然是全国第一,甚至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但明年呢?后年呢?家底掏空了,后续的增长从哪来?万岁爷的胃口被养刁了,到时候要是拿不出更亮眼的成绩,本官这就是给自己挖坑!” 赵明远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 “但拉上他们三个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利益捆绑,共同进退。今年咱们搭台子,明年他们唱戏,后年大家一起分润。这政绩就能细水长流,年年有得赚,年年有增长!这才是做官的长久之道!” 说到这里,赵明远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跟了自己十年的师爷,语气中多了一丝罕见的语重心长: “记住了,这也是本官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做官,不仅要会做事,更要会做局。眼光放长远点,别总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 师爷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随即深深一拜,眼眶微红:“学生……受教了!” 赵明远摆了摆手,恢复了往日的豪气:“行了,别在那儿感慨了。传令下去!把江城四门的明哨都撤了,暗哨全部换成咱们的心腹!若是看见那三位爷的人马,不仅不要拦,还要帮他们把尾巴扫干净!别让外人的眼线看出来!” “还有!”赵明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去把望江楼给本官包下来!摆上最好的酒席!本官要去那儿‘赏景’。若是‘偶遇’了那三位大人,正好请他们喝一杯!” “是!学生明白!”师爷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他终于懂了。帮对手铺好台阶,这才是真正的“做局”。 三日后,局已设好,客如期至。 江城,望江楼。 这座俯瞰长江、风光无限的“江城第一楼”,今日再次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唐烈、李守成、吴文渊三位封疆大吏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他们本是想偷偷潜入江城,打探消息,结果刚进城门,就被几个穿着便衣但眼神精干的汉子给“截”住了。 对方没有动手,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说了一句:“我家大人在望江楼赏景,偶遇三位贵客,特备薄酒,请三位上楼一叙。” 这一“请”,就直接把他们请到了顶楼雅间门口。 当三人带着满身尘土和一脸疑惑被引到门口时,预想中的“闭门羹”并没有出现,甚至连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也没有发生。 相反,雅间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没有伏兵,只有一桌热气腾腾的酒席。桌上不多不少,正好摆着四副碗筷,其中三副是空的,仿佛早就在等待它们的主人。 而赵明远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酒杯,看到三人进来,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就像是一只守在洞口终于等到了兔子的老狐狸。 第295章 望江楼利益同盟!锦衣卫:陛下 第295章望江楼利益同盟!锦衣卫:陛下有请 “哎呀!三位老哥哥!小弟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赵明远还没等三人开口,就先一步迎了上去,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写满了“真诚”,“我就知道,这么大的事儿,咱们四省这几位顶梁柱肯定坐不住!来来来,快请坐!这一路翻山越岭的,辛苦了!先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这一手“反客为主”,把原本气势汹汹的三人都给整不会了。 唐烈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火,准备进门就拍桌子骂娘的,结果一看这架势,再看看这明显是精心准备的酒席,那股子火气硬是没发出来。 “赵明远,你……”唐烈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你早知道我们要来?” “瞧您说的!” 赵明远拉着几人入座,亲自给他们斟酒,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咱们四省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江城这边动静这么大,我要是还猜不到几位哥哥的心思,那我这就白在官场混了!” 李守成和吴文渊对视一眼,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赵明远这态度摆得很正,没有丝毫“护食”的意思,这让他们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赵老弟,既然你这么敞亮,那哥哥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李守成端起酒杯,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并没有急着喝,反而是一脸愁容,“这份情,哥哥记下了。但你也知道,哥哥我心里苦啊。” 李守成指了指窗外,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愤懑:“中原乃天下腹地,按理说是风水宝地。可如今朝廷修‘京南直道’,硬生生绕开了咱们,直接通到了江南。本官想修条‘京中直道’把路接过来,可户部那帮铁公鸡一毛不拔。工部那边更是推脱,说什么皇家建筑局的人手都在北境和江南,根本抽不出空来。还说要是想修,得咱们中原自己出钱、自己出人。没钱,我拿什么修路?拿头修吗?这路不通,中原的粮食就只能烂在仓里,这是死局啊!” “钱?李老哥,你还在为钱发愁?” 赵明远闻言,猛地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指了指窗外那浩浩荡荡的江面,“钱不就在这儿吗?” “在这儿?”李守成一愣,“你是说……卖船?” “卖船那是一锤子买卖,能赚几个钱?”赵明远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雷,“我们要做的,是细水长流的万世基业!各位,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咱们四省联手,成立一个‘四省通运商号’!” “商号?” 唐烈和吴文渊也被这话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放下酒杯。 “没错!商号!”赵明远站起身,在三人面前来回踱步,语气极具煽动性,“单打独斗,咱们谁都斗不过那些富得流油的大商帮。但如果咱们抱团呢?” 他伸出四根手指,一一弯曲:“湖广出造船厂和技术,蜀中出盐铁和药材,江西出瓷器和茶叶,中原出粮食和水陆通衢!咱们凑份子,把这第一批‘神船’全包圆了,组建一支独属于咱们四省的无敌船队!” “你们想想,一旦这支船队成型,长江中上游的运力就彻底掌握在咱们手里!这运价几何,便是咱们说了算!到时候,不管是谁想运货?行啊,交钱!想插手?没门!咱们不仅要赚差价,还要赚运费,赚那些想要借道之人的买路财!” 赵明远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守成:“李老哥,你不是缺钱修路吗?只要这商号转起来,那是日进斗金!到时候,别说一条‘京中直道’,就是让你们中原所有的官道都享受和‘京南直道’一样的规格,那银子都花不完!有了路,你的粮食就能顺着商号的船队卖遍天下!这才是真正的‘钱生钱,路生路’!” 这一番话,说得李守成呼吸急促,眼中原本的阴沉瞬间被贪婪和渴望取代。是啊,若是能通过商号赚来修路的钱,那中原这盘死棋就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望江楼利益同盟!锦衣卫:陛下有请(第2/2页) “好一个‘四省通运商号’!” 一旁的吴文渊也忍不住击节赞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计甚妙!本官正愁赣江水道淤塞,大型商船难行,一直想疏浚却苦于无银。若是这商号能成,赚了银子,本官就能疏浚赣江,让咱们江西的瓷器直接出海!到时候,这利润……怕是比现在要翻上十倍不止!” “干了!” 唐烈这头“暴脾气老狼”更是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壶乱颤,“老子早就受够了被那些二道贩子压价的鸟气!只要这商号能成,我蜀中的井盐、铁器,以后只认这个商号!咱们自己运,自己卖!赚了钱,老子也要把蜀道给修一修,让那些敢小看咱们蜀中的人把眼珠子抠出来!” “赵明远,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主意,绝了!”唐烈端起酒碗,豪气干云,“这商号,我蜀中入股了!要多少银子,你开口!” “四省联手,垄断运力,先赚钱,再大兴土木,最后实现互惠互利。”赵明远举起酒杯,脸上满是自信,“这就是咱们的‘四省中兴宏图’!各位,为了咱们的‘京中直道’,为了‘蜀道通途’,为了‘赣江出海’,干了这杯!” “干!” 四只酒杯在空中重重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这一刻,不仅仅是利益的交换,更是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雏形,在推杯换盏间悄然诞生。 就在四位封疆大吏达成“攻守同盟”,气氛热烈到顶点的时候,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敲门,只有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四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冷峻男子,正静静地站在门口。 锦衣卫指挥使,霍山。 雅间内瞬间死寂。李守成手里的酒杯僵在半空,吴文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就连暴脾气的唐烈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人的名,树的影。锦衣卫这三个字,在大圣朝官场那就是“阎王帖”。 霍山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这四位在各自地盘上呼风唤雨的大佬,目光在赵明远那张虽然有些紧张但依旧保持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 “几位大人,好雅兴啊。” 霍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玩味,“封路、扫尾、包圆……这算盘打得,连陛下在听涛别院都听到了。” “霍……霍指挥使……”赵明远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真面对这位煞星,腿肚子还是有点转筋,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我们这是……这是在商量如何更好地为陛下分忧……” “分忧?” 霍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陛下说了,你们这种‘分忧’的方式,他很喜欢。” “什……什么?”四人同时愣住了。 喜欢?封路锁消息,搞小圈子,陛下还喜欢? “陛下说了,既然几位爱卿这么有‘做局’的觉悟,那就别在这儿光说不练了。” 霍山侧过身,让出一条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虽然动作恭敬,但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宣四省巡抚,即刻觐见!” “陛下已经在船厂等着了。既然你们要包圆,那就带上你们的银子,去让陛下看看,你们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听到这句话,四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哪里是问罪?这分明是敲门砖啊! 陛下默许了他们的联盟!陛下允许他们“包圆”! 赵明远偷偷擦了一把冷汗,看着身边的三位盟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赌对了! “诸位兄弟!”赵明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官服,大手一挥: “走!即刻觐见!” 第296章 武道只能杀人?朕用真气当“烘 第296章武道只能杀人?朕用真气当“烘干机”! 从望江楼下来,被江边的夜风一吹,赵明远才惊觉后背早已湿透。 刚才在雅间里那股子“指点江山、瓜分天下”的热乎劲儿,随着霍山那句“即刻觐见”,瞬间化作了忐忑与敬畏。虽然嘴上喊着“走”,但真迈开腿跟在那位“活阎王”身后时,四位封疆大吏的心里都在打鼓。 “老赵,”唐烈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这位平日里在蜀中横着走的“老狼”,此刻乖顺得像只鹌鹑,“你这局做得……是不是太大了点?把这位爷都给招来了。” “大?”赵明远擦了一把额角的冷汗,苦笑一声,“不大,怎么入得了陛下的法眼?既然陛下说是‘喜欢’,那就是咱们赌赢了!都把腰杆挺直了,别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丢了封疆大吏的脸面!” 话虽这么说,但他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这路是自己选的,就是跪着,也得去见那位把天捅了个窟窿的少年天子。 四人不再言语,默默跟着霍山穿行在夜色中。 没有净水泼街,亦无仪仗开道。一行人穿过喧闹夜市,耳边是卖麻酱热面的吆喝,鼻尖是市井烟火气。这种“大隐隐于市”的随意,反而让习惯了官场森严的李守成和吴文渊更加头皮发麻。比起明刀明枪的震慑,这种混迹红尘的从容更让他们觉得深不可测,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得很。 待到抵达造船厂入口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四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御林军环伺,也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审问架势。 江城造船厂那巨大的石门前,林休正蹲在一块半截入土的青石墩子上,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烤红薯,正冒着热气。他穿了一件极寻常的玄色窄袖胡服,头发只是用一根木簪随便绾着,怎么看都像是个在工地监工的富家败家子,而不是那位一念镇压国舅、只手重塑山河的大圣皇帝。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人“噗通”一声齐齐跪倒,那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少折腾这虚礼。”林休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摆了摆手,“赵明远,朕听说你在望江楼请客?怎么,那儿的酒比朕这儿的红薯还香?” 赵明远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脑袋死死抵在青砖地上:“陛下恕罪!微臣……微臣是见三位大人远道而来,想请他们领略一下江城的美景,绝无私相授受之心!微臣……微臣是想拉着他们一起为陛下尽忠啊!” “行了,别在那儿表忠心了。”林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四人,“‘四省通运商号’?还要把朕的船全给包圆了?你们这胃口,比长江里的江猪还大啊。” 李守成和吴文渊吓得脸色惨白,正要请罪,却听林休哈哈大笑起来。 “包圆好啊!朕就喜欢你们这股子护食的劲儿!大圣朝的官,要是都像木头桩子一样只会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朕这工业化还搞个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武道只能杀人?朕用真气当“烘干机”!(第2/2页) 林休走到四人面前,亲自把赵明远扶了起来,顺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尘,“不过,赵大人,光有钱可不行。朕这造船厂里的东西,是给有胆识、有眼光的人准备的。你们想吃下朕的‘怪物’,得先看看自己这副牙口够不够硬。” 他随手把剩下的红薯皮一扔,指了指身后那座火光冲天、热浪滚滚的巨大工坊。 “走吧,带上银子跟朕进去。今日带你们见识见识,这‘武道’除了杀人,还能怎么生钱。” 随着造船厂内层大门的缓缓开启,一股夹杂着木香、真气波动和灼热干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原本以为会看到无数民夫肩挑手扛、嘈杂乱象的四省巡抚,彻底傻眼了。 “这……这是在造船?”李守成指着前方,声音都在颤抖。 那是中原巡抚最熟悉的领域——木材。但在他眼前,这一排排巨大的、长达十丈的巨木,并不是堆在阴凉处慢慢阴干,而是被整齐地码放进了一座巨大的铁笼子里。 铁笼子周围,坐着八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行气境武者。他们每个人都神情肃穆,双手抵住铁笼的阵眼,体内的“烈阳功”真气如潮水般涌入。 空气中传出细微的“滋滋”声,浓郁的白雾顺着铁笼顶部的气孔疯狂喷涌而出。 “陛下,这……这些武者在干什么?”吴文渊忍不住问道,他感觉这里的空气干燥得让人嗓子发痒。 “烘干。”林休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前面,“传统的阴干法子,要让这么大的龙骨彻底定型,没个三年五载,一下水就会裂。但朕让这些练火属内功的武者,配合特制的压力容器,直接用真气把木头里的水分‘逼’出来。四个时辰,就能达到三年的效果。” 李守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作为中原巡抚,每年最头疼的就是新粮入仓时的梅雨天。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去年梅雨季那噩梦般的场景:连绵阴雨中,堆积如山的麦垛发热发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无数百姓跪在粮仓前痛哭流涕。 “四个时辰……抵三年?”李守成猛地冲到铁笼边,掌心微吐真气护体,不顾灼热,抓起一块刚出笼的木屑。那木头干燥、坚硬,且带着一种火烤后的特有韧性。 “这若是用来烘干新粮……何惧梅雨天?咱中原的粮食损耗能降九成啊!”李守成喃喃自语,看向那些武者的眼神,不再是看“草莽豪强”,而是在看一座座活动的金山。 “道理都是一通百通的,李大人。”林休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诱导,“武道既然能烘木头,自然也能烘粮食。关键是要打开思想上的牢笼,别把真气只当成杀人的刀。” 他拍了拍李守成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回去给工部和户部递个折子,就说你想搞个‘新粮烘干试点’。若是成了,利国利民,这笔研发费用,朝廷给你担一半。” 李守成正听得心潮澎湃,还没来得及谢恩,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苏醒。 第297章 宗师不如狗?日薪一千两的“搬 第297章宗师不如狗?日薪一千两的“搬砖”诱惑 剧烈的震动,伴随着沉闷的重物落地声,让四位封疆大吏的心脏都跟着颤了几颤。 唐烈这个火爆脾气的蜀中巡抚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双眼圆睁,却发现走在前面的林休连头都没回,步履依旧闲适。 “别紧张,不过是朕的‘起重机’在干活罢了。”林休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起重机?那是何物? 四人顺着震动的方向看去,下一秒,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在船厂中心的一座巨大滑轮组下方,十几个身高丈许、浑身肌肉纠结如岩石的壮汉,正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咆哮。他们裸露的脊背上,行气境特有的真气光芒如龙蛇般游走,汇聚于双臂之上。 “行气境?!还是十几个?”唐烈失声叫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种雄浑的真气……放在军中那都是能当千夫长的猛人!怎么会在这里搬木头?” 听到这声惊呼,站在一旁的赵明远表面上风轻云淡,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哼,吓到了吧?这可是本官这几天的“杰作”! 天知道为了凑齐这十几号“人形起重机”,他赵明远废了多大劲。这几天,有着陛下的内库拨款撑腰,湖广巡抚衙门的差役们就像疯狗一样,拿着“高薪聘请书”把整个湖广武林都骚扰了一遍。 “愿不愿意来船厂做工?包吃包住,月薪是你在镖局的十倍!还有朝廷编制!” 就是在这种“金钱加编制”的狂轰滥炸下,才把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行气境高手给忽悠进了厂。 赵明远偷偷瞥了一眼身边这三位还在震惊中的“盟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老唐啊老唐,你以为我拉你们搞‘四省联盟’是为了带你们发财?天真!” “我是看上你们地盘上的武者了!我湖广的武林高手已被搜刮殆尽,不正好去你们蜀中、江西、中原网罗吗?等联盟一成,本官就能名正言顺地去你们那儿‘互通有无’……嘿嘿,你们就等着给陛下当‘武者输送之源’吧!” 只见这群被赵明远视作“心头肉”的大力士,配合着复杂的铁链和杠杆,硬生生地将一根重达数千斤的战舰龙骨横空抬起,稳稳地安放在了预定的卡槽里。那动作轻巧得就像是在拼积木,误差甚至不超过一指宽。 “这种重型吊装,以前要几百个民夫,还得搭几层楼高的脚手架,一不小心就是人命关天。”林休指了指那些大力士,“但在朕这儿,他们就是最顶级的‘重工起重机’。唐巡抚,你不是总抱怨蜀道难,那些大型铁矿和井盐设备运进、拉不出吗?你觉得,这种效率,蜀道还是问题吗?” 唐烈用力吞了一口唾沫,他仿佛看到那些原本只能靠人背马驮的蜀道,在这些“人形起重机”的面前变成了坦途。若是能把这套法子搬回蜀中……那困扰巴蜀千年的“难于上青天”,岂不是成了笑话? “乖乖……这效率……这哪是造船,这简直是在抢钱啊!”唐烈喃喃自语,眼中的红光比那火炉还要炽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宗师不如狗?日薪一千两的“搬砖”诱惑(第2/2页) 而一旁的吴文渊,则被另一幕更为惊世骇俗的景象彻底勾走了魂。 在那边,一位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正静静地坐在一根巨大的横梁旁。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木料表面,周围十丈之内,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领域在扩散。 那是御气境宗师特有的“气场”! 正是之前被林休忽悠瘸了的那位宗师。此刻,他每摸过一寸,若是有细微的裂纹或虫蛀,便会随手弹出一道指劲,在木料上留下一个白点。 “精密探伤。”林休给出了一段四人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高深莫测的词汇,“木料内部的微小裂纹,行气境是探不出来的,必须得靠御气境宗师的‘领域’共振。” “这……这也太奢侈了!”吴文渊声音都在发抖,“让一位能开宗立派的宗师去摸木头?” “奢侈吗?朕觉得还不够。” 林休突然转过头,目光越过众人,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厂房墙壁,看向了外面某个遥远的方向。 “唐巡抚,那位青城派的叶宗师,既然把你送到了,为何不进来喝杯茶?” 唐烈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叶宗师确实就在船厂外的一棵大树上候着,但这隔着好几里地呢,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先天境吗? “陛下……叶宗师他生性淡泊,不喜欢……” “不喜欢热闹?那正好。”林休打断了唐烈的辩解,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朕这儿有个‘清净’的好差事,你回去替朕给他带个话。” 林休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日薪一千两,现银日结,概不拖欠。若是不要银子,龙票也行。” “告诉他,这是皇家建筑局‘特级技术顾问’的待遇。朕知道他青城派家大业大,几百张嘴要吃饭。与其在山上喝西北风,不如来朕这儿赚点‘买路财’。这一天一千两,一个月可就是三万两,够他修十座道观了吧?” 唐烈听得眼皮直跳。 这哪是带话啊?这分明是当着他的面挖墙脚啊! 而且这锄头挥得太狠了!日薪一千两?别说叶宗师了,连他这个巡抚听了都想脱了官袍来搬砖!他太清楚叶宗师的软肋了——青城派虽然名气大,但穷啊!这一千两砸下去,叶宗师还能守得住道心? “怎么?唐巡抚不愿意帮朕这个忙?”林休瞥了他一眼,眼神微冷。 “微臣……微臣遵旨!”唐烈咬着牙,心里在滴血。他知道,这叶宗师,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这就对了。”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指了指那个正在干活的黑衣人,“等叶宗师来了,就让他和这位同道一起,搞个‘双人探伤组’。两位宗师一起干活,朕的船,想出问题都难。” 第298章 降维打击!把人变成机器的“流 第298章降维打击!把人变成机器的“流水线”恐怖 吴文渊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想到了江西的瓷器。如果连高傲的剑道宗师都能被银子砸晕去摸木头,那他是不是也能请一位宗师去景德镇……控温? “陛下,这……这真的全是武道手段?”吴文渊觉得自幼圣贤书教导的道理,正在被林休彻底颠覆。 在他印象里,武者要么是仗剑天涯的侠客,要么是杀人如麻的悍将,何曾想过,这些高高在上的强者,竟然能被用来……搬砖、烘木头、看裂纹? “武道,不仅是杀人的技,更是造物的力。”林休转过身,看着这四位陷入呆滞的封疆大吏,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朕知道,你们这几位大佬,私底下都养着不少供奉。平日里好酒好肉伺候着,也就指望他们杀个刺客、镇个场子。但在朕看来,那是极大的浪费。” 四人沉默了。林休说到了最核心的痛点。武者,尤其是高阶武者,在此时的大圣朝是有特权的,是超脱于世俗生产之上的。 “不过,光有武者还不够。武者是‘特种设备’,真正的基石,是他们。” 林休话锋一转,手指指向了另一侧的厂房。 那里没有真气纵横,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长条案台。数以千计的普通工匠,正像是一条条精准咬合的齿轮,在案台两侧忙碌。 四人定睛看去,再次被眼前的景象刷新了认知。 以前的船厂,是个老师傅带几个徒弟,从选木头到打磨、从拼装到上漆,一艘船得几个人围着转大半年。 可这里呢? 只见第一组人只负责把木料锯成统一的尺寸,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根本不管后面怎么用;推给第二组人,他们只负责在固定的位置打孔,连量都不用量,因为模具已经卡死了位置;第三组人只负责塞榫头,第四组人只负责刷漆…… 每个人都只做一个动作,重复、单调,但熟练到了极致! 一根原本需要老木匠琢磨三天的横梁,在这里,从进料到成品,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这……这是把人当成了机器?”李守成是管过工部的,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恐怖,“不需要十年学徒,不需要天赋异禀,只要是个正常人,练上三天就能上工?而且这速度……比老匠人快了十倍不止!” “这就是‘流水线’。”林休淡淡地说道,“把复杂的造船术,拆解成三十道最简单的工序。在这里,没有‘大师傅’,只有‘熟练工’。只要模具准、标准严,哪怕是一群农夫,也能给朕造出最标准的战舰!” 四位巡抚只觉得头皮发麻。如果说刚才的武道工业化是“高端战力”的碾压,那这流水线就是“人海战术”的降维打击! 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和人,这种战舰就能像下饺子一样,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高端武道解决难题,低端流水线解决产量。”林休走到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上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图纸和册子。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神船’。”林休随手拿起一册,扔到了赵明远怀里,“里面是所有的基础参数,包括木材的共振、真气的频率、流水线的工序标准。朕把它命名为《大圣武道工业基础数据·第一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降维打击!把人变成机器的“流水线”恐怖(第2/2页) 四人浑身一震,赵明远更是像捧着祖宗牌位一样,小心翼翼地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让他这个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子都感到一阵眼晕。那是工部历经数百年沉淀下来的技术结晶,是无数大匠夜以继日、反复推演后的庞大数据库。 赵明远翻开目录的手指微微一顿,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凝固。 站在他身侧的三人也顺势扫了一眼,只这一眼,四位封疆大吏的呼吸节奏全乱了。 没有惊呼,没有失态。四人只是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两个字——“天书”。 这本册子,是一把能扼住四省经济命脉的钥匙。 “陛下……您把这个给微臣看?”赵明远的声音在发抖,这可是真正的“国之重器”啊! “朕不仅给你们看,过些日子,工部还要把它刊印成册,发往全国各行省。”林休语出惊人,“这就是朕要给全天下立的‘规矩’。以后谁想造船,就得按这个标准来!不合规矩的,哪怕是龙骨镶金,也别想下水!” 这一句话,直接把这四只“老狐狸”给整懵了。 发往全国?那他们岂不是没有优势了? “别急着失望。”林休冷笑一声,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他们的心思,“朕今日把这初稿先给你们,就是给你们一个‘抢跑’的机会。等到工部正式刊印,那是几个月后的事了。这几个月的时间差,足够你们把控住长江上游的运力,把‘四省通运商号’的牌子立起来!” 四人的眼睛瞬间亮了。时间差!这就是最大的暴利! 只要他们先一步按照标准造出船,哪怕只有几艘,也能迅速抢占市场,让那些后来者只能跟在屁股后面吃灰!等到别人反应过来,他们的商号早就成了气候! “而且,这数据不是死的。”林休指了指册子最后留白的部分,“这只是第一卷。朕会在内阁设立‘大圣工业标准奖’。以后全天下无论是谁,只要能帮工部修正数据、补全标准,经工部核实后,皆有重赏!甚至……可以赐予‘皇家特许供应商’的牌匾!” “朕要让全天下的聪明人,都来给朕的工部打工!” 这一番话,听得四位巡抚头皮发麻。这哪里是送技术,这分明是布下了一张笼罩天下的大网啊! “但朕得提醒你们。”林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数据好拿,‘管理’难做。标准朕给了,机会朕也给了。但你们家里的那些宗师供奉,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你让他们去烘木头?让他们去搬龙骨?你信不信他们当场就得把你这衙门给拆了?” 四人沉默了。这才是最核心的痛点。 “朕能做到,是因为这是大圣朝廷的意志!”林休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第299章 抢疯了!四省巡抚的“产业升级 第299章抢疯了!四省巡抚的“产业升级”大乱斗 林休看着神色各异的四人,语气愈发深沉:“积分制、荣誉体系、武道感悟、再加上国库那砸得死人的真金白银……这套体系,只有集全国之力的中枢朝廷玩得转!你们地方上想学?学了皮毛,丢了里子,最后只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在朕这里,搬砖不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国运,为了道!你们若是能解决这‘人心’和‘制度’的问题,朕乐见其成。若是解决不了……” 林休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就乖乖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朕给你们搭台,你们不仅要唱戏,还要‘加盟’进来!” “买朕的船,只是第一步。朕要的是你们四省的行省衙门,彻底融入这套工业体系。你们出钱、出人、出场地,朝廷出技术、出标准、出管理。咱们上下联动,一起把这‘大圣标准’给立起来,把这工业体系给填满了!” “这就是‘朝廷搭台,地方唱戏,全民参与,共襄盛举’!” 这番话,就像是一记暮鼓晨钟,彻底敲醒了四人心中那点“割据自立”的小九九。 他们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造船厂,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座工厂,更是皇权意志的延伸。在这套精密的工业体系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地方势力,显得如此松散和脆弱。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加盟!共建! 如果自己解决不了“人”的问题,那就更得紧紧抱住朝廷的大腿,成为这套伟大体系的一部分! 背靠这样强大的中枢朝廷,有了这种“宛如神助”的产能支持,他们四省联盟何愁不能横扫天下商路? 既然上了贼船……不,既然上了这艘名为“大圣工业”的巨轮,那就得抢个好位置!四位封疆大吏对视一眼,眼中的野火瞬间燎原。 在这个利益同盟里,谁先拿到技术,谁就能先一步起飞。这种时候,所谓的同僚情谊简直薄如蝉翼。 “老赵!这‘加盟’的头柱香,我蜀中要了!”唐烈第一个跳了出来,一把揪住赵明远极有考究的官服领子,眼珠子都红了,“除了入股商号,我还要引进那套‘起重’技术!陛下,能不能请工部的师傅去蜀中指导一下?我出十倍工钱!不,二十倍!我要让蜀道也变得如这般顺畅!” “唐蛮子你做梦!我中原粮食急着运,这‘烘干’技术必须先落地中原!”李守成也急了,全然不顾斯文,直接把挡在前面的唐烈推了个趔趄,“陛下,只要能派人去指导建立‘新粮烘干场’,我李守成愿捐半个身家!那可是几百万石粮食的命啊!” “二位别争了,这‘温控’标准才是关键。”吴文渊阴恻恻地插话,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陛下,微臣不求别的,只求工部能派个‘大匠指导队’去景德镇,把这套‘控温探伤’的流程引进去,价钱随陛下开!” “咳咳。”一直没说话的赵明远突然清了清嗓子,看似在劝架,实则是在拱火,“几位老哥,这技术虽然好,但工部的人手毕竟有限。咱们四省虽然结盟了,但这‘技术引进’可是个精细活儿,总得有个先后顺序吧?再说了,这‘标准授权’……陛下可还没说给谁呢。” 这一句话,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是啊,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授权”可是独一份的!谁拿到了授权,谁就能在四省联盟里掌握话语权! 原本还维持着表面同盟的三位巡抚,瞬间撕破了脸皮。 唐烈为了那“起重技术”,甚至揪住了赵明远的袖子,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位盟友扔进江里;李守成则为了“烘干授权”红了眼,完全不顾斯文地用身体挡住想要上前的吴文渊;而吴文渊更是直接掏出了随身的银票,挥舞着要搞什么“技术独家买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抢疯了!四省巡抚的“产业升级”大乱斗(第2/2页) 一时间,这原本庄严肃穆的造船厂大厅,竟然变得比早市还要喧闹。所谓的封疆大吏风度,在这一刻,都被那泼天的富贵给冲刷得干干净净。 林休看着这群刚才还战战兢兢、现在却为了“产业升级”争得面红耳赤的重臣,心里那一丝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对手里的红薯皮弹了弹。 “吵什么吵?朕这儿又不是菜市场。” 林休的话,让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死寂。 “技术引进的事,会有工部的人跟你们谈。”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四人面前晃了晃,“至于第一批船,一共就十艘。这可不是普通的船,这是朕亲自监工、双宗师探伤、用料最足的‘至尊限量版’。” “既然你们都要包圆,那也得按规矩来。三日后的‘鉴宝大会’,朕要让天下的商贾都来看看。这十艘限量版,朕会拿出六艘来公开竞价,价高者得。” 四人对视一眼,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既然已经拿到了技术引进的承诺,这几艘现船虽然重要,但也不至于让他们失态。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们看重的,是未来的产能。 “不过……”林休看穿了他们的淡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剩下的四艘限量版,朕给你们留着。正好你们四省一家一艘。不管外面那六艘拍出什么天价,给你们的这四艘,按均价的八折算。这是朕给‘加盟商’的诚意。” 四人的眼睛这才真正亮了起来。 八折!而且是至尊限量版! 这不仅仅是省银子的问题,这是面子问题!这是特权! 试想一下,当那些京城勋贵和豪商为了抢一艘“限量版”争得头破血流、喊出天价时,他们这四位封疆大吏却能气定神闲地坐在包厢里,以八折的“内部价”拿走一半的份额。 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才是朝廷给他们的最大体面! “至于京城来的那些商贾,他们要的是‘量’。”林休随口补充道,“第二个月下水的‘量产版’,优先满足他们的订单。大家都有肉吃,但这头口汤,得让最有实力的人先喝。” “微臣,谢主隆恩!”四人齐齐躬身,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四艘不够,也可以去竞价场上举牌子。”林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战舰雏形,眼中闪过一抹深邃。 “大圣朝的时代变了,诸位。以前是你们求着商帮去运货,以后,是他们跪着求你们给条活路。而你们,将是这新时代的规则制定者之一。” “至于这第一张船票,看你们表现了。” 说罢,林休摆了摆手,径直朝船厂外的听涛别院走去。那背影潇洒得就像是个刚逛完夜市的闲人,完全看不出半点刚刚才搅动了天下风云的帝王威严。 至于身后那四位眼中燃烧着野心的封疆大吏? 那是工部和户部该操心的事了。朕现在的任务,是回去找李妙真。 这么冷的江风吹了一晚上,不赶紧钻进那位“女财神”暖好的被窝里亲香亲香,朕今晚可是会失眠的。 第300章 三十天交付?赵大人的“豪言壮 第300章三十天交付?赵大人的“豪言壮语”! 三天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吃了九顿饭,睡了三个觉。 但对于此刻聚集在江城造船厂外的数千名商贾来说,这三天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座封闭的船厂里,日夜不停地传出巨大的轰鸣声,看着一车车神秘的物资被运进去,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那种被吊足了胃口的焦躁与贪婪,在今日——大圣朝第一届船舶鉴赏大会正式开启的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了。 晨雾还未散去,船厂门口就已经变成了菜市场。 “挤什么挤!踩着老子鞋了!这可是苏绣的云纹靴,五十两银子一双!” “五十两?呵,土鳖!老子怀里揣着五万两银票,要是挤坏了,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别吵了!赵大人出来了!都给老子闭嘴!” 江城造船厂前那片原本用来堆放废料的空地,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人头填满了。没有平日里的丝竹管弦,没有焚香净手的那套雅致,这里充斥着汗臭味、脂粉味,以及一种名为“贪婪”的躁动气息。 为了这场盛会,赵明远连夜让人用十几根巨大的原木,硬生生搭起了一座高达三丈的巨型高台。高台背后,一面巨大的黑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图案——半个咬合的齿轮,托起一艘破浪的战舰。 那是林休随手画的“大圣重工”图腾,粗犷,甚至带着几分狰狞,但在台下这群商贾眼中,那比庙里的菩萨还要亲切。 赵明远站在高台中央,手里拿着个用铁皮卷成的简易扩音筒——这也是林休出的馊主意,说是叫“大喇叭”。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虽然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精神亢奋得像只刚斗赢了的公鸡。 “诸位!” 赵明远举起大喇叭,声音经过铁皮的震动,带着一股子金属的颤音,瞬间压过了台下几千人的喧嚣,“欢迎来到……咳,大圣朝第一届船舶鉴赏大会!”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一阵更猛烈的骚动。 来自蜀中的盐商、中原的粮商、江西的瓷器大亨,还有那些混迹在人群中、眼神阴鸷的岭南探子,此刻都伸长了脖子,像是一群等待喂食的鹅。 而在高台侧后方的一个凉棚里,林休正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手里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一边透过缝隙观察一边对身边的李妙真笑道:“看,这就是流量。” “流量?”李妙真今日穿了一身极利落的淡紫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少了平日里的雍容,多了几分干练的杀伐气。她透过凉棚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一张张因为欲望而扭曲变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陛下这词儿倒是新鲜。不过我看,这就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鲨鱼好啊。”林休刷地一声合上折扇,指了指外面那些疯狂的人群,悠然说道,“鲨鱼才肯咬钩。要是来一群小金鱼,朕这戏还怎么唱?” 此时,台上的赵明远已经进入了状态。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指着身后那面巨大的黑旗,声音拔高了八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三十天交付?赵大人的“豪言壮语”!(第2/2页) “诸位都是生意人,咱们不说虚的!在过去,你们想要一艘能出海的千料战舰,得等多久?一年?还是两年?” 台下立刻有人喊道:“赵大人,别说一年了!老子在龙江宝船厂排了三年的队,到现在连根龙骨都没见着!” “就是!那些工匠大爷们,心情不好不干活,下雨不干活,天太热也不干活!造个船比生孩子还难!” 赵明远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三百六十五天。这是工部记录在案的,最快的大匠师造出一艘千料战舰的极限时间。这还得是风调雨顺、材料凑手的情况。” “但是!” 赵明远猛地一挥手,大喇叭差点砸到栏杆上,“在大圣重工,在圣上……咳,在陛下亲自指导的江城造船厂,这个时间是——”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狠狠比划了一下。 “三十天!” “轰!” 台下瞬间炸了锅。 “三十天?赵大人莫不是在拿我们寻开心?” “怎么可能!光是阴干木料就得小半年!三十天连个船壳子都拼不起来!” “就是!这要是能成,老子把这双云纹靴吃了!” 质疑声、嘲笑声、惊呼声混成一片。对于这些浸淫商海多年的老狐狸来说,这个数字简直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这违反了祖宗之法,违反了常识! 赵明远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我就知道你们不信。” 他放下大喇叭,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有请……大圣皇家银行行长,皇贵妃娘娘!” 这一声喊,比刚才的“三十天”还要震撼。皇贵妃?那位传说中的女财神?她怎么也来了? 在无数双震惊的目光中,李妙真缓步走上高台。她没有带任何随从,手里只拿着一叠薄薄的、印着复杂花纹的纸张。 她站在那里,气场全开。那种常年掌管天文数字财富养出来的贵气,让台下那些身家百万的富商们竟然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本宫今日来,不谈造船技术,只谈生意。” 李妙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冽的穿透力,“赵巡抚说了,三十天交付。若是三十天后交不出船,大圣皇家银行原银奉还,并赔偿一倍罚银!本宫的话,就是国库的担保。” 全场死寂。 若是别人说这话,他们还要掂量掂量。但这位爷是谁?这是把大圣朝国库当私房钱管的女财神!她敢赔一倍?那说明这事儿……是真的?! 这种前所未有的霸气承诺,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仅仅是这场大戏的开场白。真正的“收割”,才刚刚开始。 第301章 不仅卖船,还卖“空气”?大圣 第301章不仅卖船,还卖“空气”?大圣朝的期货镰刀!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高台之上的李妙真却再次开口了。 “但是,” 她话锋一转,扬了扬手中那叠纸,声音中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船,我们不卖现货。” “不卖现货?”台下的王老板急了,也不管什么礼仪了,大声喊道,“娘娘,那您卖什么?咱们可是带着真金白银来的!” “卖这个。” 李妙真抽出一张纸,展示给众人看。那纸张显然是特制的,上面盖着大圣皇家银行的钢印,还有复杂的防伪水印。 “《江城一号提船凭证》。” 李妙真淡淡地说道,“一张凭证,对应一艘三十天后下水的战舰。认票不认人。谁手里有这张票,三十天后,谁就能从这儿把船开走。” “而且,”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若有所思的聪明人,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这凭证,允许自由买卖,允许在大圣皇家银行抵押贷款。也就是说,即便你不想买船,只要你抢到了这张票,转手卖给急需的人……这中间的差价,诸位应该算得比本宫清楚。” “嗡——” 如果说刚才只是炸锅,那现在简直就是油锅里倒进了一瓢水。 商人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钱啊! 船还没造出来,这“票”就已经有了价值!若是抢到一张,哪怕不提船,转手卖给那些急着出海的冤大头,这一进一出…… “成了。” 凉棚里,林休轻摇折扇,看着台下那些红了眼的商贾,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这就叫‘期货’。把商品变成金融产品,把实物变成纸片。” 想起那晚在听涛别院,李妙真像只好奇的小猫一样趴在他胸口,非要问他怎么把这十艘船卖出一百艘的价钱。林休当时被缠得没办法,便随手画了个圈,讲了这个“空手套白狼”的法子。 没想到,这丫头不仅学会了,还举一反三,玩得比他还溜。 “啧啧,这帮土老帽哪见过这种镰刀?” “陛下,这‘镰刀’割得是不是太狠了点?”旁边的霍山忍不住擦了擦冷汗,“这要是炒起来,一张纸怕是能炒出天价啊。” “天价才好。”林休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没有欲望,哪来的动力?你不让别人赚,他们怎么会用心在舰船出海这事儿上?朕要的,就是把他们的贪婪,变成大圣朝开拓海疆的燃料。” 此时,台上的气氛已经被李妙真几句话撩拨到了顶点。所有人都盯着那叠纸,眼神炽热得仿佛那不是纸,而是通往极乐世界的门票。 这时候,赵明远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该上“托儿”了。 他拍了拍手,四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立刻端着四个红木托盘走上台。托盘上,同样放着那种凭证,只不过是烫金的,显得更加尊贵。 “诸位稍安勿躁。” 赵明远一脸得意,甚至带着几分欠揍的炫耀,“这第一批船,统共只有十艘。这是陛下亲自监工的‘至尊限量版’。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看向坐在高台两侧太师椅上的另外三位巡抚。 “根据陛下旨意,这其中的四艘,已经作为咱们‘四省通运商号’的基石,被我们四省先行定下了!八折!这是陛下给咱们‘特许商’的特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不仅卖船,还卖“空气”?大圣朝的期货镰刀!(第2/2页) 说完,他拿起一张烫金凭证,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还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台下一片哗然。 “八折?还内部消化?” “这也太黑了吧!一共就十艘,这就没了四艘?”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蜀中巡抚唐烈,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哎——” 这声叹息极长,极幽怨,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唐烈站起身,抖了抖袖子,一脸苦大仇深地对着赵明远喊道:“老赵啊,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才分到一艘?这哪够啊!我蜀中那几百万斤井盐,堆得都快把山压塌了!这一艘船顶个屁用!” 他转过身,对着台下的商贾们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流泪:“诸位,对不住了。这剩下六艘,老夫也得下场争一争。没办法,家里揭不开锅了啊!若是待会儿老夫出价高了点,大家多担待!” “唐大人,做人不能太贪。” 另一边的中原巡抚李守成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手里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阴阳怪气,“这剩下六艘,那是陛下留给天下商贾的机缘。咱们身为朝廷命官,怎么能与民争利呢?” 台下的商贾们刚想叫好,觉得这位李大人是个清官,却听李守成接着说道: “不过嘛……若是大家出不起价,这船要是流拍了,那岂不是扫了陛下的面子?为了维护朝廷的体面,本官倒也不介意替大家兜个底。反正中原的粮食也快发霉了,多几艘船总是好的。” “噗——” 台下的王老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兜底”?这分明是明抢啊! 连封疆大吏都嫌不够用?连巡抚都要下场跟他们抢?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全场。 原本还想着大家联手压压价、观望一下的商贾们,此刻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这就是在抢命啊!一共就剩下六艘!要是被这帮当官的抢走了,他们还玩个屁啊! “我出三万两!谁也别跟我抢!” 还没等赵明远宣布竞价开始,人群中就已经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 “三万?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出三万五千两!” “四万!现银!马上就能拉过来!” 场面瞬间失控。 赵明远看着台下这群像疯了一样的“金主”,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子。他偷偷朝唐烈和李守成比了个大拇指——这戏演得,绝了! “急什么!急什么!” 赵明远拿起大喇叭吼了两嗓子,“船还没看呢,你们就瞎喊价?万一是个花架子呢?咱们大圣重工做生意,讲究的是童叟无欺!先看货,再给钱!” 说完,他冲着台下招了招手。 “刘厂长,上来给大伙儿露一手!” 随着赵明远的一声吆喝,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台侧。他们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底气,能让大圣重工敢夸下“三十天交付”的海口。 而这一看,便是一场颠覆认知的开始。 第302章 暴力美学!“东瀛运钞车”! 第302章暴力美学!“东瀛运钞车”! “得令!” 一声粗犷的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只见刘一斧一身短打,带着一群工匠大步上台。身后还跟着两个让众人目瞪口呆的庞然大物。 刘一斧扫视台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在他看来,这帮只盯着银子的商人,懂个屁的船! “俺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刘一斧挥舞了一下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像是在驱赶苍蝇,“刚才听见有人说,三十天造出来的船是样子货?是豆腐渣?” “呸!” 他狠狠啐了一口,指着身后的桅杆,“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是咱们少东家……咱们陛下赐下的神技!谁敢瞧不起这手艺,那就是在侮辱俺老刘,侮辱全天下的匠人!” “来人!给这帮有眼无珠的看看,什么叫‘天工’!” 随着他一声令下,并没有预想中几十名号子手喊着号子抬木头的嘈杂场面。 只见四名身材精壮、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工匠,步履稳健地走了上来。他们每两人一组,竟然轻轻松松地扛着一根重达千斤的粗大桅杆! “那是……铁臂门的功夫?”台下有眼尖的武者惊呼,“这帮练外家功夫的,竟然来干这个?” “这是模拟战船在海上遇到风暴,桅杆断了的情况。” 刘一斧指着那根断桅杆,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放在以前,这船就废了。得拖回船坞,几十个木匠忙活半个月,还得看木料干湿度合不合槽。但在俺们这儿……” 他猛地一挥手,“计时!” 只见那一群工匠瞬间扑了上去。 没有叮叮当当的乱敲,只有内劲勃发的闷响。两名工匠运起真气,手掌如铁钳般扣住断裂的桅杆根部,一声低喝,竟直接将其连根拔起!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工匠早已将新桅杆对准了卡槽。 “落!” 一声令下,新桅杆轰然落下,巨大的榫头精准插入底座的卯眼中,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紧接着,几名工匠飞速上前,手持巨大的木槌,将几根特制的硬木楔子狠狠砸入锁扣位置,彻底锁死结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台下的商贾们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有人手里的茶还没喝完。 “好了!” 刘一斧大吼一声,随即像抚摸情人一样,用粗糙的大手在那根严丝合缝的桅杆连接处细细摩挲。 “听到了吗?咔哒一声!这就是魂儿归位了!” 那根崭新的桅杆已经稳稳地立在了模拟甲板上,纹丝不动。 “多……多久?”王老板颤抖着问身边的人。 “一……一盏茶?”旁边的人也傻了,“不对,好像连半盏茶都不到……” “这就是‘标准件’!以前俺老刘也觉得那是瞎扯,木头哪有长得一样的?但现在,经过行气境高手的真气震荡脱水,这木头的脾气被驯得服服帖帖!想圆就圆,想方就方!分毫不差!” 刘一斧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潮红,举起那双粗糙的大手吼道: “坏了哪里换哪里,不用锯,不用刨,拿来就能用!这就是陛下教俺们的——把造船变成拼积木!这就是不死之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暴力美学!“东瀛运钞车”!(第2/2页) 这一刻,台下的商贾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叫“标准件”,但他们懂算账啊! 维修时间从半个月缩短到半盏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船一年能多跑好几趟海!意味着这就是一个永不停歇的聚宝盆! “神技……这是神技啊!” 那个之前说要吃靴子的商贾喃喃自语,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抱着刘一斧的大腿喊亲爹。 就在全场被这一手“鬼斧神工”震得七荤八素的时候,一个懒洋洋、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清晰响起。 那是林休的声音。 “不论说得再好听,都不如让它自己说话。” “赵爱卿,揭幕吧。” 随着这一声令下,赵明远激动的脸皮都在抖动。他猛地拉动了身边的一根粗大绳索。 “轰隆隆——” 巨大的绞盘转动声响起,仿佛是巨兽的咆哮。 遮挡在船坞前的那块巨大的红布,在万众瞩目中缓缓落下。 当那艘庞然大物真正展露在众人面前时,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它太丑了。 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花栏杆,通体灰暗,像块刚出土的顽石。 但它又极美。 线条锋利如刀,船身布满黑洞洞的炮门与整齐的铆钉,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下水!” 刘一斧一声怒吼。 “咔嚓!” 巨大的固定销被敲断。 这艘名为“江城一号”的怪兽,顺着涂满了油脂的滑道,开始缓缓加速。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战舰轰然入水。 巨大的浪花激起数丈高,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的轰鸣声甚至盖过了众人的心跳。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摇晃并没有发生。 那艘船入水后,仅仅是微微沉了一下,便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稳稳地浮在了江面上。吃水线精准地卡在那个红色的标记上,分毫不差! “稳……太稳了……” 刘侯爷是个懂船的,他看着那艘在江浪中纹丝不动的战舰,眼泪都要下来了,“这船……能抗毁天灭地的飓风啊!这哪是船,这是海上的堡垒啊!” 凉棚里,林休看着那艘丑陋却强大的战舰,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 他拿起大喇叭,声音平静,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别看它丑。它没有雕花,没有楼阁,不能让你们在海上开宴会。” “但它全身都是为了‘快’和‘硬’而生。它能跑赢风暴,能撞碎海盗的破船,能把你们的银子,最快、最稳地运回来。” “这就是朕给你们准备的——东瀛运金船。” 全场依旧寂静,只有人们粗重的呼吸声,像是无数个破风箱在拉动。 林休微微一笑,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笑容。 “现在,有人想要这张纸了吗?” 全场依旧死寂,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第303章 “船王”争夺战:疯狂的现银! 第303章“船王”争夺战:疯狂的现银! “这张纸我要了!我出四万五!现银!” 一只做工考究、绣着金丝云纹的靴子被狠狠拍在了那张紫檀木的桌案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随着这只靴子的落地,整个会场原本紧绷到极点的空气,像是被这一巴掌给彻底抽爆了。 王老板赤着一只脚,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蚯蚓在蠕动。他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李妙真,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 “谁也别跟我抢!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他一边吼,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也不数,就这么胡乱地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溅起一片微尘,“老子那几万斤井盐已经在码头上堆了半个月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东瀛缺盐!那是金价!等一个月后?你们这三十艘量产船一下水,几百万斤盐涌过去,盐价就得跌成土!这第一口肉,必须是老子的!谁也别想挡我的财路!” 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并没有吓退周围的人。 相反,它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里。 “四万五就想拿走‘船王’?王胖子,你当这是在菜市场买大白菜呢?” 坐在他不远处的刘侯爷冷笑一声,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这位平日里最讲究体面的靖安侯,此刻那身锦衣有些皱巴,眼底更是布满了焦虑熬出来的血丝。 虽然手里捏着那张视若性命的“特许经营令”,但他刚才听得真切——这特许令只能用于“量产版”的优先购买,要想抢这剩下的六艘现货“至尊版”,得拿真金白银来砸! 为了这次出海,他可是把侯府几代积攒的老本全押上了,不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那“御赐”的名头。这六艘船可是陛下亲自监工的“至尊版”,涂的是皇家御用漆!开着这船出海,那就是代表皇室!这面子,这特权,岂是后面那些量产的大路货能比的? “五万两!” 刘侯爷咬着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蹦出来,“我是替宫里办事!这船是要给北境运军需的!谁敢耽误军机?” 为了抢这几艘船,这帮人已经开始不要脸地扯虎皮做大旗了。 “少拿宫里压人!” 另一个来自江南的丝绸巨贾也不甘示弱,直接站到了椅子上,挥舞着手臂喊道:“军需怎么了?军需就能白拿?这是生意!李娘娘刚才说了,价高者得!我出五万五千两!这船我要了,我有急用,我有两船生丝要赶在台风季前运到琉球,晚一天就是倾家荡产!” 疯了。 全疯了。 坐在凉棚里的林休,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看着台下这群平日里一个个端着架子、满口仁义道德的商贾勋贵,此刻却为了几块木板拼成的船,争得面红耳赤。 “啧啧,这就是人性啊。” 林休咬了一口糕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平时一个个装得跟圣人似的,真到了利益攸关的时候,比谁都野蛮。” 李妙真站在高台上,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她没有因为台下的混乱而感到丝毫慌张,反而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闹剧。 她轻轻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船王”争夺战:疯狂的现银!(第2/2页) 明明动作不大,但那股子常年掌管财富的气场,却让台下瞬间安静了几分。 “诸位稍安勿躁。” 她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第一艘,既然王老板出了四万五千两……若是没人再加价,那便是王老板的了。不过……”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几个还在犹豫的富商,淡淡地补了一刀,“这剩下的五艘,可不一定还有这个价了。毕竟,狼多肉少,先到先得。” “五万五!第二艘我要了!” “五万八!我也要现货!现货!” “六万!别跟我抢!谁抢我杀谁全家!” 场面彻底失控了。原本还想着稍微矜持一下的商贾们,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什么体面,什么交情,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这六艘所谓的“至尊限量版”,其实跟后面的量产版没啥大区别,无非就是多了几个“御制”的金字。但在这种恐慌性的抢购氛围下,这就够了——那是皇家的面子,是特权的象征。 短短半个时辰。 真的就只有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锤落下的时候,第六艘船的成交价已经飙升到了惊人的六万两! 要知道,这船的成本,在林休那种极致的工业化压榨下,顶天了也就一万两不到。 抢到船的人,一个个瘫软在椅子上,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浑身被冷汗浸透,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提货单,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而那些没抢到的,则是双眼通红,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死死盯着台上,恨不得冲上去把赵明远给撕了。 “没了?这就没了?” 一个岭南来的商贾喃喃自语,脸色惨白,“这也太快了吧……我刚才不就纠结了一下价格吗?我带了十万两银票啊……连个船毛都没捞着?那我回去怎么跟商会交代?那些香料……那些苏木和沉香都要烂在仓库里了啊!”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买不到船的问题,而是失去了一个时代入场券的问题。看着别人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上,这种痛苦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咳咳!诸位!诸位!” 刺耳的金属颤音瞬间压过了人群的喧嚣,也将那即将爆发的怨气强行压了下去。一直站在高台上当吉祥物的赵明远,突然举起了那个简易的大铁皮扩音筒。 他脸上挂着一种极其欠揍的、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笑容。 “大家别急嘛!咱们大圣重工是什么地方?那是创造奇迹的地方!陛下仁慈,早就料到了大家的热情。虽然现船没了,但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像是个在说书先生到了关键时刻还要卖个关子的老混蛋。 “但是什么?赵大人你倒是快说啊!急死人了!”有人忍不住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明远嘿嘿一笑,猛地一挥手,身后的几个锦衣卫立刻抬出了一个巨大的告示牌。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第二批次量产版战舰预售公告》。 “虽然现船没了,但我们还有未来的!” 第304章 空手套白狼:一张纸片的魔力 第304章空手套白狼:一张纸片的魔力 赵明远的声音激昂得像是在朗诵圣旨,“下下个月!就在六十天后!将再次下水三十艘量产版战舰!一模一样的配置,一模一样的火力!今日,咱们不卖船,咱们卖——‘六月提船凭证’!” “凭证?” 台下的商贾们愣住了。买个空气? “没错!就是这张纸!”赵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张印着透光暗纹的票据,晃了晃,“认票不认人!谁手里有这张票,下下个月这个时候,谁就能从这儿把船开走!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手里还捏着“特许经营令”的人,比如刚刚抢到一艘现船的王老板,还有那个一脸肉疼的刘侯爷。 “陛下金口玉言!凡是手持工部颁发的‘特许经营令’的贵客,拥有优先认购权!而且,陛下说了,头啖汤要留给自家人喝!这第一批期货,咱们只收个辛苦钱!一万二千两一张!每人限购两张!” 轰—— 这下子,人群再次炸锅了。 一万二千两? 刚才那现船可是卖到了六万两啊!这一下子便宜了五分之四?虽然要等两个月,但这其中的差价……简直就是送钱啊! “我要!我要两张!” 刚才还瘫在椅子上的王老板,一听到这话,那是垂死病中惊坐起,也不管脚还光着一只,直接扑到了台前,把手里的特许令拍得震天响,“我有特许令!给我来两张!现银!马上给!” 这胖子反应是真快。他是商人,账算得比谁都精。现船是用来救急的,这期货……那可是用来发财的! “好嘞!王老板大气!两张六月凭证,收您二万四千两!” 赵明远笑眯眯地收了钱,递过去两张轻飘飘的纸片。 王老板颤抖着手接过那两张纸,还没等他把纸揣进怀里捂热乎,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王老板!别走!” 王老板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眼生的中年人,看打扮像是岭南那边的豪商,好像叫什么陈……陈永富? “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抢劫啊?”王老板警惕地把凭证往怀里塞了塞。 “不抢!我不抢!” 那个叫陈永富的岭南商贾满头大汗,眼神热切得吓人,他死死盯着王老板怀里的那张纸,咽了口唾沫,“王老板,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你这两张票……匀给我一张成不成?我出……我出一万八千两!你转手就赚六千两!怎么样?” 王老板愣住了。他是真愣住了。 刚才那一万二千两才刚花出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这转手一倒腾,六千两银子就到手了?这特么哪是买船啊?这分明是在捡钱啊!而且是弯腰就能捡的那种! “一万八?你当打发叫花子呢?”王老板眼珠子一转,商人的奸猾劲儿立刻上来了,“刚才现船都拍到五万了!这虽然要等两个月,但那也是船啊!二万!少一分不卖!” “二万……”陈永富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肉疼,但想到岭南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想到如果再没有船就要被彻底甩开的恐惧,他猛地一跺脚。 “成!二万就二万!现结!” 交易达成。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一张薄薄的纸片,在几句话的功夫里,就完成了从一万二到二万的增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4章空手套白狼:一张纸片的魔力(第2/2页) 王老板看着手里多出来的八千两银票,整个人都有点发懵。他做了一辈子生意,贩盐、贩茶、贩丝绸,哪一样不是辛辛苦苦、担惊受怕? 可今天,就在这几句话之间,他就赚了他以前一年都未必能赚到的钱。这种冲击,对于在场的每一个商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也是重塑性的。 “疯了……这世界疯了……” 角落里,刘侯爷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茶杯都端不稳了。他刚才也抢了两张凭证,本来还想着留着自家用,现在看来……用个屁啊! “我卖!我也卖!谁要?二万一一张!只有两张!”刘侯爷直接跳上了桌子,挥舞着手里的纸片,像个疯子一样大喊。 “我要!” “卖给我!我出二万二!” “还有没有了?我也要!多少钱都行!” “别急!别急!”赵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这三十艘只是‘六月’的份额!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陛下特批,提前释放‘七月提船凭证’!同样是三十艘!不过嘛,这价格就得回归正常了,一万五千两一张!而且,本官把话撂这儿,以后这就是大圣造船司的官定实价!爱买不买,过时不候!” “最重要的是——”赵明远突然竖起一根手指,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为了公平起见,从这一批开始,实行‘抽签’制!每人限购一张!若是认购人数超过三十人,咱们就当场抓阄!谁运气好归谁!” “什么?还要抽签?” “每人只能买一张?那我想多要几艘怎么办?” “笨啊!去收啊!去买别人抽中的啊!” 这一招“限购+摇号”,彻底击穿了商贾们的心理防线。原本是买卖,现在变成了博彩。原本是有钱就能买,现在变成了有钱还得有命。这种稀缺感,瞬间让那张轻飘飘的纸片,变成了无价之宝。 “我报名!我全家都报名!” “快!去把伙计都叫来!让他们都来排队!” 江城造船厂的门口,彻底变成了一个喧嚣的菜市场。不,比菜市场还要疯狂百倍。 …… 傍晚时分。 江边的风带着一丝湿热,吹得人心里发燥。 原本空旷的船厂外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搭起了一排排简易的小木屋。这里,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自发的“交易场”。 虽然简陋,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但这里流动的银子,却足以让户部尚书钱多多看了都眼红。真正的现船早就没了,甚至连“六月凭证”都被抢光了。现在市面上流转的,甚至已经出现了“七月凭证”、“八月凭证”。 只要大圣造船司敢发,这帮人就敢买! 刘侯爷坐在一个茶棚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几张刚收上来的“七月凭证”。他今天什么正事儿都没干,就光在这儿倒腾这些纸片了。 “侯爷,您今儿个这手气可是神了。”旁边的随从一脸谄媚地给他倒茶,“刚才那一波,低进高出,咱们至少赚了这个数。”随从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两!” 第305章 朕即是标准:降维打击的恐怖 第305章朕即是标准:降维打击的恐怖 刘侯爷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那是混杂着兴奋、贪婪,以及一丝丝对这种“不劳而获”的恐惧。 “以前啊,总觉得守着祖宗留下的那点地收租子,那就是最稳当的买卖了。现在看看……” 他摇了摇头,看着不远处那些还在为了几张纸片争得面红耳赤的商贾们,感叹道:“那就是乞丐要饭!跟着陛下炒这‘纸片’,才是通天大道啊!这钱来的……太容易了,容易得让人心慌。” “心慌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刘侯爷吓得一激灵,手里的茶杯差点扔出去。回头一看,只见林休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衫,手里摇着折扇,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冷若冰霜的皇贵妃李妙真。 “陛……少东家!”刘侯爷刚想下跪,被林休一个眼神制止了,赶紧改口,弯着腰让出了座位,“您怎么来了?” 林休也不客气,大咧咧地坐下,看着远处那个喧闹的“交易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就是‘金融杠杆’。” 林休指了指那些纸片,随口说道,“船还没造出来,甚至连木头还在山上长着呢,但钱已经进国库了。朕用未来的产能,套现了现在的银子。而他们……” 他指了指那些疯狂的商贾,“他们用现在的银子,去赌一个未来的机会。各取所需,多公平。” 林休看着那些挥舞着银票、面红耳赤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在这个没有监管的时代,朕就是最大的庄家,也是唯一的规则制定者。 刘侯爷听得似懂非懂,什么“杠杆”,什么“产能”,他不懂。但他听懂了一件事——陛下这是在玩空手套白狼啊!而且是全天下人都求着让他套的那种! “可是……少东家,”刘侯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毕竟只是纸啊。万一……我是说万一,这船造不出来,或者是……有人造出了更便宜的船,那这纸岂不是废了?” “废了?” 林休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老刘,你觉得朕卖的是什么?是船吗?” “不……不是船吗?”刘侯爷愣了一下,“那江城一号,不就摆在那儿吗?” “那只是个载体,不值钱。” 林休轻轻摇着折扇,目光投向江面上那艘孤独而强大的战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朕卖的,是出海的底气。” “底气?”刘侯爷更懵了。 “你想想,”林休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反问道,“老刘,朕问你个事儿。若是以后有这么一个机构,只要你每年交一笔钱,你的船若是沉了,货若是被抢了,这个机构全额赔给你。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哪怕船毁人亡,也能东山再起。这样的买卖,你愿不愿意做?” “全赔?!”刘侯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少东家,您莫不是在开玩笑?海上风浪无眼,这赔得起吗?若真有这等好事,那是傻子才不做啊!倾家荡产也要买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朕即是标准:降维打击的恐怖(第2/2页) “赔得起,因为买的人多,出事的人少。这叫概率。”林休笑了笑,继续诱导,“那若是朕在大圣皇家银行旗下,专门成立这么一个机构,就叫‘大圣皇家银行保险’,专门做这门生意,你会如何?” “那……那感情好啊!”刘侯爷激动得直拍大腿,“有大圣皇家银行兜底,那咱们出海还怕个鸟?这就是给咱们商贾发免死金牌啊!” “但是,”林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深,“这个‘大圣皇家银行保险’,只认一种船。” “什么船?” “符合‘大圣造船标准’的船。”林休指了指江面上的战舰,“只有经过咱们大圣重工认证的船,咱们才敢保。那些杂牌船、旧式沙船,若是沉了,朕可不赔。你说,到时候天下的商贾,是会买咱们的标准船,还是去买那些便宜的杂牌船?” 刘侯爷愣住了。他虽然不懂什么叫金融,但他懂人心。如果有“免死金牌”在前,谁还会为了省那点买船钱去冒险? “这……这简直是绝户计啊!”刘侯爷倒吸一口凉气,“若是这样,以后谁还敢造不符合标准的船?造出来也没人敢买啊!因为没人敢给它担保!” “这就叫大圣一条龙。”林休轻轻摇着折扇,一锤定音。 “最后,”林休指了指远处江面上正在操练的水师战船,“大圣水师未来的护航编队,只认挂着大圣旗帜的商船。那些私自造的杂牌船?遇到了海盗,水师可是看不见的。这叫武力兜底。” 刘侯爷听得冷汗直流。 他之前只觉得陛下是在做生意,是在赚钱。可现在听来,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编织一张天罗地网! 只要你想出海,只要你想赚海上的银子,你就必须买大圣标准的船,买大圣的保险,挂大圣的旗帜。 这就意味着,你必须把自己的一切,都绑在朝廷的战车上。 “所以,老刘,”林休拍了拍刘侯爷还在颤抖的肩膀,低声笑道,“船肯定能造出来,标准也必须推行下去。但只要这张网还在,只要朕还在,这张纸就是金子。甚至比金子还硬。” “至于以后有人造出了更便宜、更好的船?那朕不仅不拦着,还得给他发奖状!”林休笑了,笑得无比自信,“因为只要他想卖,就得进朕的网,用朕的标准。到时候,大家一起卷,谁造得好朕就用谁的。反正肉烂在锅里,这天下海运的底子,还是在朕手里。” 刘侯爷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紧接着便是前所未有的狂热。 以天下为棋盘,以海权为诱饵,逼着全天下的商贾、工匠,甚至是未来的竞争对手,都乖乖入局,心甘情愿地为大圣朝效力。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陛下……少东家,”刘侯爷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颤抖,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俺老刘这次是彻底服了。您这哪是空手套白狼啊,您这是在‘驯海’啊!” 第306章 潜龙出渊:朕的船,就是这么低 第306章潜龙出渊:朕的船,就是这么低调! 当码头上的商贾们还在为了一张“期货船票”争得头破血流,当刘侯爷还在为那番“驯海”的帝王心术而震撼失神时,引发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却早已悄然抽身。 江城造船厂的私人码头上,并没有那艘万众瞩目的“江城一号”战舰,取而代之的,是一艘外表平平无奇的双层商船。 船身漆成了最常见的桐油色,甚至还故意做旧了几处划痕,挂着的旗帜也是那种随处可见的“顺风镖局”的蓝布旗。混在江面上那成百上千艘往来的商船里,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毫不起眼。 “陛下……哦不,少东家,您看这‘潜龙号’还满意吗?” 刘一斧搓着满是老茧的大手,脸上带着那种老工匠特有的狡黠和得意。他指了指那看似普通的船板,“外头看着是普通的松木板,其实里面夹了三层精铁网。为了把它们合在一起,俺请了三个练铁砂掌的师傅,隔着铁板发功,利用真气的高频震荡产生高温,瞬间把特制的鱼胶给化开,再配合千斤坠的功夫压实。这三层板子就像是长在一起似的,哪怕是遇到了水匪的撞角,碎的也是他们。” “哟?铁砂掌热熔技术加千斤坠冷压工艺?” 林休眼睛一亮,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指着刘一斧笑道:“老刘,你这脑子是开窍了啊!这就叫‘高强度复合装甲’。这法子不错,记得整理成册,回头报给工部备案。”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刘一斧:“还有,让你那几个铁砂掌师傅,把这手艺写成文章,投给苏墨那边的《天工武道》杂志。标题朕都替你想好了,就叫——《论铁砂掌高频震荡在复合材料制造中的应用》。告诉他们,稿费从优,若是被评为‘年度技术创新’,朕还有重赏!” 刘一斧虽然听不懂什么叫“复合材料”,但一听陛下夸奖还要给重赏,那张老脸笑得跟菊花似的,“哎!俺记下了!回头就让他们写!这帮糙汉子要是知道练武还能练出文章来,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摇开折扇,踩了踩脚下的甲板。 没有那种木船特有的晃动感,反而稳得像是在平地上。 “这是……”林休挑了挑眉,脚下传来一种沉闷而厚实的反馈,不像是踩在空心的船舱上,倒像是踩在实心的土地上。 “嘿嘿,这得谢宋尚书。”刘一斧蹲下指着缝隙,“底舱加装了最新的那个……‘液压减震龙骨’。俺请了那两位御气境宗师,用真气打磨铜管内壁,灌进特制稠油密封。船一晃,油顶着活塞走,劲儿全吃进去了。您在船上睡觉,茶水都不带洒的。” “好是用好,就是费宗师。这一根管子的加工费,怕是够买半艘船了吧?”林休心里暗暗吐槽,但脸上还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龙潜于渊,大隐于市。懂事。” 林休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扔给刘一斧一块令牌,“这船朕征用了。回头去找李行长报销,就说是……‘出差经费’。” 李妙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皇帝私房钱扣除两万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潜龙出渊:朕的船,就是这么低调!(第2/2页) “少东家!您这就走了?”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明远跑得官帽都歪了,身后还跟着三个气喘吁吁的封疆大吏——中原巡抚李守成、蜀中巡抚唐烈,以及江西巡抚吴文渊。 这四位跺跺脚能让半个大圣朝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却像极了那一群追着要债的债主,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威仪。 “怎么?赵大人这是舍不得朕?”林休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明远,“还是说,那三十艘船的期货,你觉得自己兜不住了?” “兜得住!兜得住!”赵明远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赶紧赔笑,“有李行长作保,下官就是把这身官皮扒了也得兜住啊!只是……”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守成,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深深作揖。 “少东家,这船有了,但这路……还得修啊!” 李守成那张阴沉精明的脸上,此刻满是焦急,“中原的粮食,若是没有一条好路运到这江城码头,那船再多也是摆设啊!咱们中原和湖广商量过了,想联名上书,请求朝廷修建‘京江直道’!” 京江直道。 从京城出发,经保定、真定,穿过中原腹地,直抵江城。 这是一条足以改变大圣朝物流格局的大动脉。一旦修通,北方的煤铁、中原的粮食,就能源源不断地顺着这条路南下,在这里装船出海。 林休听到这个名字,手中的折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不就是他之前在马车上被颠得屁股开花时,在地图上画下的那条“京番直道”的北半段吗? 当初他还在发愁,如何让这帮只顾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封疆大吏心甘情愿地掏钱修路。没想到,这帮老狐狸为了能把自家的货运出来,为了能搭上出海这趟快车,竟然自己主动提出来了。 鱼儿,咬钩了。 不过,林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急切,反而漫不经心地合上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 “好事啊。”林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今晚的月色,“要想富,先修路。这道理朕早就讲过了。既然你们有这个觉悟,那就修呗。工部那边有现成的图纸,宋应那老头巴不得多几个工程练手呢。” “可是……没人啊!” 李守成双手一摊,苦着脸道,“少东家您是不知道,北边的‘京西直道’把人抽空了,南边的‘京杭直道’把人抽空了,就连太行山那边的‘运煤专线’都在抢人!现在这市面上,别说武者了,就是想找个有力气的壮丁都难!” “所以……”赵明远接过话茬,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咱们想请唐大人和吴大人帮帮忙。蜀中和江西人口多,若是能……” “打住!” 还没等赵明远说完,那个满脸络腮胡的蜀中巡抚唐烈就直接跳了起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狼。 第307章 以人换票:第四局的疯狂! 第307章以人换票:第四局的疯狂! “赵明远,你少跟老子来这套!我蜀中虽然人多,但那都是要去背盐、背铁的!再说了,这路是从京城修到江城,跟我蜀中有半文钱关系吗?” 唐烈指着那地图,唾沫星子横飞,“我蜀道难于上青天,我也没见谁来帮我修啊!让我出人去修你们的路,帮你们运粮食?门儿都没有!不干!” 旁边的吴文渊虽然没像唐烈那么激动,但手里把玩着那个精致的瓷杯,语气却是轻飘飘的阴冷。 “唐兄话糙理不糙。赵大人,李大人,咱们虽然结了盟,但这账还得算清楚。江西的瓷器走鄱阳湖入江,水路通畅得很,何必费那个劲去北方修路?这种没好处的事,咱们老表可是不干的。” 话音刚落,码头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赵明远和李守成面面相觑,却又无可奈何。这就是大圣朝的现状——画地为牢、各自为政,各扫门前雪。哪怕是有了“四省同盟”的利益捆绑,但只要一涉及到核心利益,比如劳动力这种军国命脉,立刻就会翻脸不认人。 没有蜀中和江西的支持,单靠中原和湖广,根本凑不齐这十几万修路的武者大军。 这看似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赵明远和李守成实在没辙了,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林休。 然而,看着这四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狐狸在面前唱念做打,林休非但没有焦急,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死局? 在林休眼里,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死局,只有还没谈拢的价码。 “缺人?” 林休合上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 “朝廷确实没武者了。御林军去修路了,边军去屯田了,就连东厂的番子都被魏尽忠拉去当监工了。” “但是……” 林休转过身,指了指远处那喧闹的码头。那里,无数商贾正为了下一批“期货船票”而疯狂,无数护卫、镖师正警惕地守着那一箱箱银子。 “民间有啊。” 林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四个人的耳朵里。 “蜀中的盐帮、挑夫;江西的漕运帮派;还有中原那些快要饿死的镖局……” 唐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少东家,您这是要学魏得禄在西北搞的那套‘第二局’?这事儿我知道,可魏公公那是拿着国库的银子当砖头砸,硬生生把那些江湖草莽砸成了工人!现在国库虽然充盈,可要是想把这几十万江湖草莽都砸成乖乖听话的工人,那得是一座金山啊!这笔天价的‘安家费’,国库真的愿意出?反正咱们地方上是绝对掏不起的!” “国库有钱,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唐烈,“正常的修路工钱,国库自然会出。但这最难的‘招人’成本,也就是那笔天价的安家费……为什么要朕出?又为什么要你们地方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还没填日期的“提船凭证”,在四人面前晃了晃。 “老赵,刚才那一批期货,卖得怎么样?” “疯了!全疯了!”赵明远虽然不明白林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一万二一张的票,现在黑市已经炒到两万了!而且还是有价无市!那些没抢到的商贾,眼睛都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以人换票:第四局的疯狂!(第2/2页) “那就好。” 林休将那张凭证递给赵明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传个话出去。就说陛下体恤商贾出海不易,特批开启‘八月船票’的预售通道。” “但是——” 林休竖起一根手指,“这一次,咱们不光认钱。” “不认钱?”四人同时一愣。 “认人。” 林休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容,“每带来五十名行气境武者,或者五百名养气境武者,且必须跟‘皇家建筑局’签订三年的基建长约——谁能做到这一点,谁就能获得一张‘八月船票’的优先购买资格!” “可是……少东家,”赵明远有些迟疑,“这些商贾虽然有钱,但若是没有地方官府的背书和引导,那些江湖人怕是也不敢轻易卖身给朝廷吧?” “问得好!” 林休打了个响指,“所以,这不仅仅是商贾的事。这‘以人换票’的买卖,必须由你们四省的地方官府来牵头!商贾出钱当‘猎头’,你们出面当‘担保’,把那些散修、帮派分子组织起来,打包送进‘皇家建筑第四局’!” 林休摊了摊手,“那些商贾为了这一张船票,能把家底都掏空。现在只是让他们去招几个人,很难吗?他们手里有的是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散修、帮派分子,平日里刀口舔血也就混个温饱。现在有人出高价请他们去修路,还是给朝廷修路,以后还能混个‘皇家建筑局’的编制,你说他们干不干?” “干!绝对干!” 李守成激动得直拍大腿,“中原那些镖局早就没生意了,正愁没出路呢!要是商贾们肯出安家费,这帮人能把太行山给搬空了!虽然之前去了一批山西修路,但那都是些想发大财的亡命徒。剩下这些老实巴交想找个安稳饭碗的,可还在家里蹲着呢!” “而且,”林休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唐烈和吴文渊,继续抛出诱饵,“这支由商贾们凑起来的队伍,总得有个名号吧?朕想好了,就叫‘皇家建筑第四局’。” “第四局?”唐烈皱了皱眉,“那这局子具体归谁管?我们地方上又该干什么?” “问得好。” 林休打了个响指,“第四局虽是临时拼凑,但这几万名熟练武者可是宝贝。修完京江直道,他们还能修别的路……至于归谁管?”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唐烈和吴文渊身上扫过,给出了具体的方案。 “朕决定设立‘联合董事会’,四省巡抚皆为常务理事,共同监管!日常管理、后勤补给及‘安家费’,由朝廷、地方财政和商贾三方共同承担!” “我们出钱?”吴文渊有些肉疼。 “你们出钱,朕给权。当然,朕也不占你们便宜,朝廷会出一半的启动资金,剩下的一半,你们和商贾自己想办法。”林休抛出了那个无法拒绝的诱饵,“这第四局的总部驻地,以及这几万大军未来三年的‘优先使用权’,就归……这次出钱出人最多的那个省!” 死一般的寂静。 第308章 岭南入局:这桌席,站着也要吃 第308章岭南入局:这桌席,站着也要吃! 原本还一脸“事不关己”的唐烈,此刻满脸涨红,眼中冒出的绿光比饿狼还要可怕。几万名熟练的武者工人?优先使用权?这意味着蜀中那难于上青天的栈道,分分钟就能变通途! “啪!”一声脆响,唐烈手中的茶杯被生生捏碎,滚烫茶水顺着指缝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吴文渊,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询问。 而一向自诩风雅的吴文渊,此刻手中的折扇也停了下来。他那双阴沉的眸子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但很快就变成了一种无奈的苦笑。 湖广在造船,中原在修路,这两家已经没戏了。 现在,这“第四局”的归属,看似是蜀中和江西的二人转,实则…… “唐兄,咱们也别争了。” 吴文渊突然叹了口气,主动打破了沉默,“论地利,第四局修的是京江直道,总部设在江西,离工期最近,不管是调配人手还是居中协调,都最方便。这要是设在你们蜀中,光是把队伍拉出来就得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唐烈刚想反驳,却被吴文渊摆手制止了。 “但是,”吴文渊话锋一转,眼神诚恳,“咱们既然结了盟,这好处也不能让我江西一家独吞。我提个建议:总部设在南昌府,但这第一批队伍练出来后,除了修京江直道,剩下的……全部优先投入‘蜀道’建设!如何?” 唐烈愣住了。 他那满是络腮胡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从最初的愤怒,到惊讶,再到最后的狂喜。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而且咱们可以签契约,若是违约,这‘联合董事会’把我踢出去便是!” “好!” 唐烈猛地一拍大腿,那力道之大,直接把脚下的青石板跺裂了,“既然吴老弟这么爽快,那老子也不矫情了!总部归你,主力人手我们两家一起出!至于赵大人和李大人……”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脸苦笑的赵明远和李守成,豪爽地挥了挥手,“你们二位就安心造船、修太行专线。这京江直道的事儿,交给我们!只要路通了,大家一起发财!” “成交!” 四人相视一笑,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紧密的利益捆绑。 看着这一幕,林休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内耗,只干活。 “行了,既然谈拢了,那就别墨迹了。” 林休摆了摆手,“规矩朕已经定下了。怎么玩,是你们的事。朕还要赶路去苏州,没空听你们在这儿互相吹捧。” 说完,他也不理会这四人,直接转身带着李妙真上了那艘“潜龙号”。 “恭送陛下!” 四人齐齐行礼恭送,直到船开出老远,还能隐约听到唐烈那让赵明远留船票的大嗓门。 与此同时,“潜龙号”已顺风而下,直奔苏州。 船舱内,李妙真一边拨弄算盘,一边没好气地白了毫无坐相的林休一眼:“你这招‘二桃杀三士’玩得倒是溜,把那四个老狐狸耍得团团转。不过,咱们这次回苏州,面临的局面可比这复杂多了。家里留守的那帮族亲,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把‘按章办事’玩出了花,连带着我那表舅顾鹤年,最近也是只顾着和稀泥,说什么‘江南求稳’。这帮人的骨头,是被富贵泡软了,只想守着金山养老。” “养老?”林休咬了一口糖葫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8章岭南入局:这桌席,站着也要吃!(第2/2页)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论当咸鱼,朕可是祖师爷级别的!没人比朕更懂怎么摸鱼。你们那点‘按章办事’的小九九,朕闭着眼睛都能闻出那股子懒味儿。 …… 三天后,江城最大的茶楼“听雨轩”。 关于“第四局”的小道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悄然在商贾圈子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蜀中那边已经在招募‘开山队’了,说是只要有力气的,哪怕是刚入门的养气境,一天也给二两银子!” “何止蜀中啊!江西那边更疯,直接把漕运帮派的人全拉走了,说是要去修什么‘京江直道’的南段!” 角落里,岭南商贾陈永富听着周围的议论,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日的密谈,但作为一个绝顶聪明的商人,他敏锐地从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中,拼凑出了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真相。 四省联手了。 而且是在朝廷的授意下,为了争夺那个神秘的“第四局”,开始疯狂地抢人、抢资源。 “完了……这下全完了……” 陈永富脸色苍白,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看懂了这背后的逻辑——这是大洗牌! 中原有了直道,货物就能畅通无阻。 蜀中抢到了工程队,蜀道天险就不再是障碍。 江西拿到了总部,等修完京江直道和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必然会顺势完善江西的水陆路网,到时候瓷器茶叶就能更低成本地出海。 那岭南呢? 那个坐拥南洋之利,却被五岭死死挡住去路的岭南呢? 虽然岭南靠着南洋贸易富得流油,但因为山高路远,货物北上艰难,始终难以融入大圣朝的核心经济圈。每年的丝绸、香料要想运往北方,都得乖乖走江西那条道,不仅要被层层盘剥,还得看江西商帮的脸色。 如今第四局的总部又要设在江西,那更是把岭南的命脉交到了别人手里!万一江西那帮人为了垄断商路,故意卡着五岭不修,那岭南就真的成了被困死在金山上的饿鬼了! 如果这场“基建狂欢”把岭南排除在外,如果未来的“第四局”被其他省份瓜分干净,那岭南就真的要永远做个“土财主”,守着金山没处花了! 到时候,大半个南方的武者都在第四局手里,岭南想打通五岭?想摆脱江西的控制?做梦去吧!连块砖头都没人给你搬! “不行!绝对不行!” 陈永富猛地把茶杯摔在地上,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的狠劲。 “这桌席,岭南必须上!不仅要上,还得把桌子掀了,自己单开一桌!”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提起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必须告诉巡抚大人……必须告诉宋大人……” 他在信纸上飞快地写着,字迹潦草而狂乱: “巡抚大人亲启:江城巨变,基建瓜分!江西得势,欲卡我咽喉!若不入局,商路命脉将被彻底掐断!速带南洋金银与商队护卫北上,哪怕是倾尽岭南商会所有积蓄,也要砸穿五岭,开出一条属于咱们岭南的‘京番直道’!”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永富顾不得手酸,直接将信纸塞进信筒,用火漆封死。 “来人!” 他猛地推开房门,冲着楼下的护卫大吼道:“八百里加急!跑死几匹马都无所谓,务必在五天内把这封信送到巡抚大人手中!快!” 第309章 昔日霸主,今日囚徒 第309章昔日霸主,今日囚徒 “啪!” 一记响亮的鞭哨声撕裂了黑河戈壁正午那令人窒息的闷热。 “走快点!没吃饭吗?哦对,你们确实没吃饭。” 负责押送的监工赤裸着上半身,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手里那条浸了盐水的皮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炸响。他是个蒙剌人,但此刻他看着那队垂头丧气、脚踝上拖着沉重铁链的新战俘,眼神里只有一种看牲口的冷漠。 这已经是这个月送来的第四批“货物”了。 曾经的草原霸主,如今就像是一群被拔了牙的老狗,步履蹒跚地走在他们曾经肆意驰骋的土地上。 顾青站在额济纳那巍峨的水泥城头,手里依旧拿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虽然是盛夏,但他依然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青衫,仿佛这戈壁滩上足以把人烤熟的热浪对他毫无影响。 “半年了。” 他轻摇折扇,目光扫过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景象。 曾经的废墟,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战争堡垒。而比堡垒更震撼的,是城外那延绵数里的工棚区和新开垦出的田地。 数万名蒙剌劳工——或者说,前牧民战士——正在烈日下挥汗如雨。他们手里拿的不再是弯刀和弓箭,而是锄头和铁锹。田垄已经被整修得井井有条,只待那传说中的“祥瑞”种子运抵,便能在这片荒漠中长出救命的粮食。 “顾将军,这……这就是您说的‘血肉磨盘’?” 站在顾青身侧的,是一个穿着华贵丝绸长袍、满头大汗的中年胖子。他一边用一块上好的苏绣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额头滚落的汗珠,一边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 正是西域使团的代表,阿布都。 “阿布都大人觉得如何?”顾青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高!实在是高!”阿布都连忙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阵乱颤,“把敌人变成劳力,把战场变成粮仓。大圣朝的手段,简直是……简直是天神下凡!” 他这话里有三分奉承,却有七分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半年,他是眼睁睁看着这座城是怎么把整个草原给“吃”下去的。 那些试图反抗的部落,被“狩猎队”像梳头一样一遍遍地犁过;而那些投降的,则被塞进这座城,变成了只会干活的机器。最可怕的是,这些机器还是“自愿”的——因为这里有饭吃,有衣穿,甚至还有工分可以攒。 “来了。” 顾青手中的折扇突然一停,指向远处的地平线。 只见一队插着车师国旗帜的骆驼商队,正缓缓向城门驶来。而在商队的最中间,有一辆被厚厚羊毛毡裹得严严实实的大车,显得格外神秘。 “车师国那个老狐狸,说是给本将军送了一份‘大礼’。”顾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阿布都,你猜猜,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阿布都眼珠子一转,试探着问道:“莫非是……西域的绝色舞姬?” “舞姬?”顾青嗤笑一声,“那玩意儿有什么用?能帮我种地吗?” 说话间,商队已经进了瓮城。 车师国的使臣一路小跑着冲上城头,噗通一声跪在顾青面前,脸上的表情比见了亲爹还亲:“顾将军!小人奉国主之命,特来献上这份……足以表达我车师国对大圣朝万世忠心的厚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昔日霸主,今日囚徒(第2/2页) 说完,他冲着楼下猛地一挥手。 几个壮汉立刻上前,粗暴地扯开了那辆大车上的羊毛毡。 “哗啦——” 随着毡布滑落,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男人显露出来。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金狼皮大氅,头发蓬乱如鸡窝,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满是惊恐和迷茫。 阿布都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手里那块昂贵的手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大……大汗?!” 那个像死狗一样被捆在车上的男人,竟然是统领草原二十年、让西域诸国闻风丧胆的蒙剌大汗! “唔!唔唔!!”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蒙剌大汗猛地挣扎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城头上的顾青和阿布都,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顾青却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把布拿掉。既然是客人,总得让人家把话说利索了。我是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 …… 一刻钟后。 蒙剌大汗被拖到了瓮城的广场中央。 此时正是放饭的时间。数千名刚下工的蒙剌劳工正端着大海碗,蹲在广场四周,唏哩呼噜地往嘴里扒拉着食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那是大块肥肉炖煮的肉汤,配上从内地运来的白面馒头。对于这些曾经在风雪中饿得啃树皮的人来说,这就是世间最顶级的美味。 大汗跪在地上,有些发懵。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严刑拷打,或者直接被砍头祭旗。但现在这算什么?请自己看这群贱民吃饭? “那是……黑河部的森格勒?”大汗认出了离他不远的一个汉子。那家伙曾经是个百夫长,此刻却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短褂,蹲在地上。 森格勒筷子上夹着一块肥得流油的肉,他盯着那块肉看了半晌,下意识地想要像以前在草原上一样藏进怀里留给明天,但看了一眼周围堆积如山的白面馒头和锅里翻滚的肉汤,他手一抖,最终还是狠狠地把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连看都没看自己这位昔日的主君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大汗喃喃自语。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因为他们吃饱了。” 一个冷漠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大汗猛地抬头,只见那个让他做了半年噩梦的年轻将军,正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而在那将军身后,还站着那个见利忘义的西域商人阿布都,以及…… 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比狼还狠的男人。 “呼和……”大汗的瞳孔猛地一缩,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个名字,“你这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竟然真的投靠了汉人!” 呼和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地走下台阶,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好的热汤。 他走到大汗面前,蹲下身,视线与这位曾经的安达齐平。 滚烫的肉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却掩盖不住两人之间那股几乎凝固的杀意。在这片曾经属于他们的土地上,一场关于背叛与救赎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第310章 对不起,您的投降资格已过期 第310章对不起,您的投降资格已过期 “白眼狼?” 看着面前这位曾经的主君,呼和笑了。笑容里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那碗热汤在他手中稳稳端着,仿佛随时都会泼出去。 “额尔敦……” 呼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跪拜行礼,甚至没有称呼那个尊贵的头衔,而是冰冷地吐出了大汗的本名。 “当初你为了止损,派金狼卫屠杀我额济纳老弱妇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的安达?怎么没想过那些被你割喉的婴儿,也是你的子民?” “那是战略!是必要的牺牲!”额尔敦梗着脖子吼道,试图用他那套统治者的逻辑来压倒对方,“为了蒙剌的存续,牺牲一部分累赘算什么!只要本汗还在,金狼旗就在,蒙剌就……” “啪!” 呼和直接把手里那碗滚烫的肉汤泼在了大汗的脸上。 “啊——!!” 大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被烫得满脸通红,那把曾经引以为傲的金须此刻挂满了油腻的汤汁和肉渣,狼狈到了极点。 周围正在吃饭的劳工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麻木,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仿佛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大汗,还不如手里那个白面馒头有吸引力。 “醒醒吧。”呼和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大汗,“你的蒙剌,早就亡了。亡在你烧毁王庭逃跑的那天晚上。” 大汗顾不得脸上的剧痛,他猛地挣扎着跪行几步,冲着高台上的顾青大喊:“顾将军!顾将军!我有用!我还有用!”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速极快地喊道:“我知道你们大圣朝想要什么!你们想要草原臣服!我可以下令!我是大汗,只有我能命令那些还在北边抵抗的部落投降!只要你保留我的王位,哪怕是傀儡也行!我愿意年年纳贡,岁岁称臣!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啊将军!”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对啊,大圣朝要的不就是征服吗?杀了他只会激起草原人的仇恨,留着他当傀儡,才能兵不血刃地收复全境。这才是最划算的生意! 他是精明的生意人,他相信顾青也是。 然而,高台上的顾青却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一把冰刀,直接插进了大汗的心窝子里。 “买卖?”顾青轻摇折扇,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可惜啊,大汗。你的情报过时了,你的筹码……贬值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阿布都,随口问道:“阿布都,你是个做生意的行家。你来告诉这位大汗,现在的行情如何?” 阿布都浑身一激灵,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对着顾青躬身一礼,然后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大汗。 “哎呀,我的大汗啊,”阿布都用他那带着浓重西域口音的官话说道,“您还活在半年前呢?您知不知道,自从没了你们蒙剌人在中间拦路抢劫,这丝绸之路跑起来有多顺畅?” 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描绘一幅盛世画卷:“现在大圣朝全面开放通商,只要有那个‘特许经营令’,咱们西域的商队就能一路畅通无阻地去江南进货!这一趟下来的利润……啧啧,以前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死人钱,现在?那是在金山银海里捡钱!大家伙儿做生意做得都要笑醒了,谁还稀罕你那个破金狼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0章对不起,您的投降资格已过期(第2/2页)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继续补刀:“再说了,您那点威望……啧啧,早就不顶用了。刚才您没看见吗?森格勒他们连正眼都没瞧您一下。现在的草原人,只认顾将军给的饭票!” “不!这不可能!”大汗歇斯底里地吼道,“那些部落还在抵抗!只要我一声令下……” “他们不需要投降。” 呼和冷冷地打断了他,说出了一句让大汗如坠冰窟的话。 “狩猎队需要猎物。” 呼和指了指远处正在集结的一队骑兵——那是完全由蒙剌降兵组成的“狩猎队”,他们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渴望军功的绿光。 “如果他们都投降了,兄弟们去抢谁?去杀谁换军功?去哪弄战马和牛羊来换大圣朝的白面和烈酒?” 呼和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大汗最后的幻想。 “大汗,你还不明白吗?在大圣朝的棋盘上,你活着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一个‘反面教材’。而那些还在抵抗的部落,是我们这些降兵最好的投名状和摇钱树。” “这就是新的生意逻辑。”顾青在台上淡淡地总结道,“在这个逻辑里,没有你的位置。” 大汗瘫软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生意经”,他在各部落间纵横捭阖的权术,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惊恐地发现,原来当敌人的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时,连“投降”都需要资格。 而他,显然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 “行了,拖下去吧。” 顾青有些厌恶地挥了挥扇子,仿佛是在赶一只苍蝇。待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把大汗架走后,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刚才握扇子的手指,仿佛连空气中大汗传来的气味都让他觉得沾染了灰尘。 “别让他死在这儿,太脏。把他装回笼子里,这可是要送给陛下的‘大礼’,得精心伺候着。” 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大汗,任凭他如何哭喊求饶,也不过是给这沉闷的午后增添了一丝笑料。 阿布都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他暗自庆幸自己在大婚时跪得快,否则今天这笼子里装的,说不定就是他了。 “顾将军神威!”阿布都赶紧拍马屁,“这下草原算是彻底平定了。” “平定?” 顾青收起折扇,目光投向瓮城的另一角。 那里停着另一辆囚车。不同于大汗的那辆,这辆囚车周围围满了蒙剌劳工,他们的眼神复杂,有敬畏,有迷茫,甚至还有人偷偷在抹眼泪。 囚车里关着的,是一个身穿白袍、气质空灵的女子。 草原圣女,阿茹娜。 “生意谈完了。”顾青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变得有些幽深,“接下来,该去解决那个更麻烦的东西了。” 第311章 笼中雀与锅中肉:一碗煮烂的信 第311章笼中雀与锅中肉:一碗煮烂的信仰! 顾青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但在阿布都听来,这比圣旨还管用。 随着几名亲卫粗暴的动作,那辆一直被黑布罩着的囚车终于露出了真容。 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也没有血肉模糊。囚车里关着的,是一个女人。 或者说,一个曾经被捧上神坛的女孩。 阿茹娜蜷缩在笼子的一角。她那身曾经象征着圣洁无垢的白袍,此刻已经沾满了灰尘和草屑,虽然有些褶皱,却依然完好无损,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她的身躯。那张传说中能让百花羞愧的脸庞,如今苍白得像一张纸,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大得吓人,里面装满了惊恐、迷茫,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理解的悲伤。 她看着栏杆外。 这里是瓮城的广场,也是整个额济纳新城最大的“食堂”。 几百口足以煮下整头牛的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下劈柴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映照着每一张贪婪的脸。锅里翻滚着的是浑浊却香气扑鼻的肉汤——那是西域各国为了拍顾青马屁,源源不断送来的上等香料,混合着草原上最不缺的牛羊肉,炖煮出来的“勾魂美味”。 这种味道,对于吃惯了白水煮肉、甚至是生肉的草原人来说,简直就是直击灵魂的毒药。浓郁的油脂香气混合着大葱和蒜瓣的辛辣味,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形成了一股几乎能把人勾得失去理智的洪流。 “那是……圣女?”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嘟囔了一句。 原本嘈杂的广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些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比脸还大的海碗、吃得满嘴流油的蒙剌劳工们,动作僵住了。他们保持着往嘴里塞馒头的姿势,呆呆地看着囚车里的那个身影。 那是阿茹娜。 是那个每年祭天大典上,站在大汗身边,代表长生天赐福给他们的圣女。 在过去的十六年里,这些牧民甚至不敢直视她的面容,因为大萨满说过,直视圣女是亵渎,会遭天谴。她是草原上最洁白的云,是腾格里洒下的一滴甘露,是他们即使在饿死前也要把最后一口奶渣供奉上去的神明。 可现在,这位“神”,就被关在一个满是铁锈的笼子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推到了他们这群“牲口”中间。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不少人的脑子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阿茹娜也看到了他们。 她看到了曾经那个威风凛凛的千夫长查干,此刻正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手里抓着两个白面馒头,嘴角还挂着一片烂菜叶;她看到了那个以前最虔诚、每次见到她都要行五体投地大礼的老牧民苏合,正为了护住碗里的一块肥肉,像护食的野狗一样警惕地盯着旁边的人。 还有成千上万的族人。 他们没有死。 但他们现在的样子,在阿茹娜看来,比死更可怕。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光,没有了狼性,甚至没有了做人的尊严。只有对食物的赤裸裸的渴望,和一种被彻底驯化后的麻木。那种眼神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见过的,被圈养在围栏里等待剪毛的绵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1章笼中雀与锅中肉:一碗煮烂的信仰!(第2/2页) “你们……” 阿茹娜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冰冷的铁栏杆。铁锈粗糙的触感刺痛了她的掌心,但她浑然不觉。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但在这一片死寂中,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你们在干什么啊……”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囚车地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坑。 “大汗还在流血,王庭还在燃烧……我们的家没了,我们的荣耀没了。你们,你们怎么能在这里吃敌人的饭?那是魔鬼的诱饵啊!吃下去会烂穿肠子的!”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们的弯刀呢?你们的战马呢?你们不是草原的雄鹰吗?为什么要像狗一样蹲在这里摇尾乞怜?!长生天在看着你们啊!腾格里的怒火会烧死叛徒的!”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声音嘶哑而绝望。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劳工们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那种沉默不是羞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是尴尬,是恼怒,甚至带着一点点……嫌弃? 没错,就是嫌弃。 就像是一个正在享受大餐的人,突然被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指责吃相难看。又像是一群已经习惯了在泥潭里打滚的猪,看着一只洁白的鹤在岸边悲鸣,不仅不觉得感动,反而觉得它吵闹。 顾青站在高台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侧过头,对身边那个早已汗流浃背的西域胖子说道: “阿布都,你看。这就叫‘人心的价码’。” 阿布都哆嗦了一下,连忙掏出手帕擦汗,那块昂贵的苏绣手帕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顾将军……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在给‘信仰’这件货物算算账。”顾青指了指下面的囚车,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情绪,“很多人都说,草原人的骨头硬,信仰值钱。为了长生天,他们可以不要命。但我这个人呢,只相信眼前的账。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个所谓的‘无价之宝’,在这一锅肉汤面前,到底能值几个铜板。” 顾青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光:“如果是以前,这群人早就冲上来把笼子撕碎,把圣女救出去了。但现在……你看,他们连手里的馒头都舍不得放下。” 阿茹娜似乎察觉到了族人们的冷漠。 这种冷漠比刀剑更伤人,比寒冬更刺骨。 她不甘心。 她不相信自己的族人真的变成了这副模样。一定是魔鬼蒙蔽了他们的心智!一定是那个穿着青衣服的恶魔给他们施了妖法! “长生天啊……求您睁开眼看看吧……” 阿茹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翻涌的绝望。然后,她张开嘴,唱了起来。 第312章 杀人诛心:让那高贵的歌声,再 第312章杀人诛心:让那高贵的歌声,再飞一会儿! “呜——呜——” 那是一首古老而苍凉的歌谣。 那是蒙剌人古老相传的战歌,没有具体的名字,却只有在最绝望的时候才会被唱响。 传说当年蒙剌先祖被强敌围困在雪山之巅,粮草断绝,冻死者无数。大萨满就是唱着这首歌,唤醒了沉睡的勇士之魂,让他们忘记了饥饿和寒冷,最终绝地反击,杀出了一条血路。 “风从北山来,吹过我的家…… 魂兮归来啊,莫要在外怕……” 歌声空灵,悲壮,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阿茹娜的声音虽然稚嫩,甚至因为哭泣而带着一丝颤抖,但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感染力。那歌声在瓮城的上空回荡,仿佛把人带回了那个金戈铁马、虽然贫穷但却拥有无限荣耀的年代。 风,似乎都停了。 只有锅底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但那声音此刻显得如此刺耳。 不少劳工的手开始颤抖。 那个叫查干的前千夫长,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但他没有去捡,而是红着眼眶,愣愣地看着囚车里的圣女。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跟着哼唱,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旋律。 一种久违的热血,或者说是羞耻感,在他们那早已麻木的血管里重新涌动。 有的年轻牧民甚至已经放下了碗,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曾经挂着弯刀,虽然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裤腰带,但那个动作是如此的熟悉。 广场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只关注食物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变得躁动。一种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酝酿,像是一堆即将被火星点燃的干草。 阿布都吓得腿都软了。他死死抓住顾青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将、将军!快让人把嘴堵上!这……这要出事啊!这帮蛮子要造反了!这歌声有毒啊!” 然而,面对这看似失控的局面,顾青身边的亲卫们却连刀都没有拔。 顾青本人更是纹丝不动,他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过,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看戏般的从容,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虽然阿布都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但顾青却依旧稳如泰山。 “别急。”他轻轻拍了拍阿布都那只肥腻的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家畜,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急什么?戏还没唱到高潮呢,让这歌声再飞一会儿。有时候,不把脓疮挑破,怎么知道烂得有多深呢?” 阿茹娜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了族人们的回应! 那种眼神,那种躁动,那是觉醒的前兆! 她心中燃起了希望,歌声愈发高亢,愈发悲怆。她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抱着她在马背上驰骋的日子,想起了额吉煮好的奶茶,想起了那些为了保护部落战死的勇士。 她要唤醒他们! “醒来吧!草原的雄鹰! 折断锁链,撕碎牢笼! 长生天的目光注视着……” “够了!!!” 一声粗暴的怒吼,像是一记闷雷,硬生生地打断了这神圣的歌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杀人诛心:让那高贵的歌声,再飞一会儿!(第2/2页) 阿茹娜愣住了。歌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脖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吼出这一声的,不是看守的士兵,也不是顾青的亲卫。 而是那个蹲在最前排、胡子上挂着油星的老牧民,苏合。 这个曾经最虔诚的老人,此刻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老狼。他猛地站起来,手里那只破了口的粗陶碗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滚烫的肉汤溅了他一裤腿,但他浑然不觉。 “唱什么唱!嚎丧呢?!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苏合指着囚车里的阿茹娜,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还在剧烈颤抖。他的眼睛赤红,布满了血丝,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某种被戳破后的羞恼。 “你唱得好听!你高贵!你圣洁!可你唱这玩意儿能变出肉来吗?!能变出白面馒头吗?!能让我孙子不饿死吗?!” 全场死寂。 阿茹娜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她记得苏合大叔以前是最疼她的,每次见到她都会把手擦得干干净净才敢碰她的衣角。 “苏合大叔,你……” “别叫我!”苏合粗暴地打断了她,唾沫星子横飞,整个人处于一种歇斯底里的崩溃边缘,“以前你是圣女,我们供着你,养着你!大冬天的,我们一家老小冻得缩在羊圈里,最好的皮子得给你送去!饿得啃草根,最后一口奶渣得留给你!因为大萨满说,你是长生天的女儿,供着你,长生天就会保佑我们有饭吃!保佑我们牛羊满圈!” 老人的声音变得哽咽,那是积压了半辈子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可结果呢?啊?!结果呢!” 他猛地扯开自己那件破旧的羊皮袄,露出了胸口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冻疮疤痕,还有那瘦得几乎能看见肋骨的胸膛。 “今年白灾,大雪封山!我那两个孙子……三岁啊!就活活冻死在我怀里!他们临死前哭着喊饿,我却只能给他们喂雪水!那时候你在哪?长生天在哪?你的歌声能把他们唱活吗?!能给他们一口热汤喝吗?!” 老人泪流满面,却依然嘶吼着,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 “现在好了。长生天不管我们,大汗不要我们,带着钱跑了!反倒是这个杀千刀的顾将军……”他指了指高台上的顾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后的疯狂,“他给了我们一口热汤!给了我们一件不漏风的衣裳!还带我们用水泥盖起了那个暖得像春天的地窝子!给了我们活路!” “圣女啊……你高高在上,你喝的是露水,吃的是供奉。你不知道肚子饿是什么滋味吧?你不知道人饿极了,连土都会往嘴里塞的滋味吧?” 苏合慢慢蹲下身,从泥土里捡起刚才那个掉落的馒头。 那是刚才查干掉的。 馒头上沾满了马粪和泥沙。 苏合也不嫌脏,仔细地,一点一点地把馒头上的脏东西吹掉,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然后,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玩意儿,真香啊。” 第313章 这里不养闲人:送往京城的“旧 第313章这里不养闲人:送往京城的“旧时代遗物”! 周围的劳工们死死地盯着他嘴角的残渣,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边嚼,一边流泪,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流进嘴里,混合着泥沙和馒头一起吞了下去。 “为了这口吃的,别说是当奴隶。就算是让我去杀人,去把长生天的庙拆了……我也干!” 最后这三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子狠劲。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短暂的沉寂后,广场上爆发出了一阵更猛烈的声浪,彻底淹没了所有的犹豫。 “吃饭!吃饭!” “别听那娘们儿瞎嚎!” “肉都凉了!快吃!” “苏合说得对!谁给我饭吃,我就认谁!” 仿佛是为了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又仿佛是在向某种过去彻底告别。几万名劳工像疯了一样,重新把头埋进碗里,拼命地咀嚼,拼命地吞咽。 那种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盖过了风声,盖过了心跳,彻底淹没了阿茹娜那所谓的“信仰”。 呼噜呼噜的喝汤声,吧唧嘴的声音,甚至是抢夺骨头的争吵声,汇聚成了一曲名为“生存”的宏大乐章。 在这首乐章面前,阿茹娜那绝望的呐喊就像是一只蚊子的嗡嗡声,瞬间被碾碎。 这就是现实的声音。 这就是活着的声音。 阿茹娜瘫软在笼子里。 她看着那些疯狂进食的族人,看着他们像野兽一样争抢食物,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的呐喊,她的神性,她的眼泪……在这一碗带着油花的肉汤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如此……可笑。 原来,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信仰,竟然如此脆弱,连一个馒头都打不过。 “看到了吗?” 高台上,顾青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栏杆,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阿布都,微笑着说道: “这就是现在的行情。” “所谓的信仰,那是吃饱了饭的人才有资格谈论的奢侈品。更何况,仗打输了,连他们视为精神支柱的大汗都弃民而逃,这信仰的大厦其实早就崩塌了。对于饿肚子的人来说,它连一块发霉的土豆都不如。当生存成了问题,所有的尊严、神性,都是第一个被抛弃的累赘。” 顾青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北境夜晚的寒风,却又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通透。 “阿布都,你是个生意人,你应该最懂这个道理。当一个东西没有了‘买家’,那它就是垃圾。不管它以前被粉饰得多么光鲜亮丽,不管它曾经卖多高的价钱。” 阿布都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顾将军……高见。实在是……高见。”阿布都擦着汗,声音都在抖,“那……那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他指了指囚车里的阿茹娜,还有旁边那辆车里已经彻底吓傻了、像一摊烂泥一样的蒙剌大汗。 顾青收起折扇,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备车,送往京城。” 顾青合上折扇,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给他们换身干净衣裳,按藩王之礼备车。这一路好生照料,别死了,也别瘦了。毕竟是一国之主和精神领袖,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的。” 他走到台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囚车,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残忍的理智。 “一个是权力的空壳,一个是信仰的尸骸。送进京城,交给礼部去筹备‘献俘大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这里不养闲人:送往京城的“旧时代遗物”!(第2/2页) “陛下乃天朝上国之君,下作的手段反而跌了份儿。”顾青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让他们干干净净地跪在太庙前,看着自己的国家成为大圣朝的牧场……这才是最大的‘礼遇’。”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一支长长的车队缓缓驶出城门,除了囚车,还有数千名将被送往京城的精壮战俘。 车轮碾过戈壁滩上的碎石,阿茹娜看着越来越远的额济纳,看着那些在夕阳下依然埋头干活、连头都没抬一下的族人,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没人再看她一眼。 顾青站在城头,负手而立。 晚风吹动他那件青色的长衫,猎猎作响。他看着那支远去的队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将军。” 呼和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这位曾经的左贤王,现在的“总监工”,眼神里早已没了草原雄鹰的桀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那是对复仇的渴望。 “将军。”呼和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血腥气,“那个老东西……真的让他活着进京?” 他指的,自然是那位曾经的大汗。 顾青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你想亲自动手?” “我想扒了他的皮。”呼和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想把他的头盖骨做成酒碗,祭奠我那些死在额济纳的老小。” “杀人太简单了,呼和。” 顾青转过身,看着这个已经被仇恨淬火、彻底变成一把“刀”的男人。 “让他活着。让他像个小丑一样,看着他的子民在我们的皮鞭和肉汤下,一点点忘掉他的名字,忘掉他的荣耀,最后只记得……这碗汤是谁给的。” 顾青伸出手,指了指城下那些还在排队领饭的劳工。 “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一万倍。你要学会享受这种‘复仇’,这才是真正高明的手段。” 呼和浑身一震。 他看着顾青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丝躁动彻底平息,化为了更深的敬畏。 “是。将军英明。”呼和深深地低下了头,如同面对腾格里一般恭顺。 顾青收回目光,望向南方。 对于他来说,那两辆囚车已经是“过去式”了。 真正的未来,在南方。 “算算日子,徐文远那家伙也该到了吧?” 顾青手指轻轻敲击着城墙的石砖,节奏轻快。 “三百万斤土豆……呵。” 他轻笑一声:“陛下,您这一手‘绝户计’,可比臣的刀子狠多了。” 顾青看着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千里黄沙,看到了那条正在修建的直道。 “羁縻州?都护府?那些老掉牙的玩意儿,怕是入不了您的眼。”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早就干瘪的土豆——那是徐文远之前让人快马送来的样品。顾青把它在手里抛了抛,眼神里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狡黠。 “一旦这玩意儿在西北扎了根,咱们的后勤线就能直接推到草原深处。有了耐旱高产的粮食,大军就不必再依赖千里之外的漕运。” “到时候,这万里草原就不再是化外之地,而是大圣朝实实在在的郡县。” 顾青将那颗干瘪的土豆狠狠地攥在手里。 “改土归流……这才是您真正想下的棋吧?” 第314章 囚车向南,祥瑞向北 第314章囚车向南,祥瑞向北 “哎哟喂……徐大哥,这也太颠了吧?自从出了宣府地界,这路就没法走了!我这屁股都要裂成八瓣了!” 赵承武瘫坐在马车里,一边揉着酸痛的腰,一边龇牙咧嘴地抱怨。他那身原本光鲜亮丽的锦袍,现在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也乱得像个鸡窝,哪里还有半点京城那个“混世魔王”的样子。 徐文远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本账册,眼皮都没抬一下。 “知足吧。要是换了半年前,你现在还在戈壁滩上吃沙子呢,别说马车,连个鬼影都见不着。”徐文远合上账册,指了指车窗外那漫天的黄沙和脚下崎岖不平的碎石路,“直道才修出京城没多远,宣府那边还在开山平路呢,至于这儿?建筑二局还没腾出手来。这路是顾将军带着人硬生生踩出来的,虽然颠了点,但好歹能跑马车。要是没这条土路,咱们这几百车粮食,怕是得像蚂蚁搬家一样背过去。” 赵承武撇了撇嘴,嘟囔道:“我就知道……这好日子没几天。早知道那水泥路就修了那么一小截,我就该多带几个厚垫子……咱们还得走多久啊?那顾疯子……呃,顾将军,真就在这地方待得住?” “快了。” 徐文远刚想说什么,突然神色一动,耳朵微微动了动。 地面在震动。 不是那种马车碾过石子的细微震动,而是一种沉闷的、整齐划一的轰鸣声,像是闷雷滚过大地。 “停车。” 徐文远掀开车帘。 几乎是同时,前方扬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黄沙。一支黑色的骑兵队,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正沿着直道迎面冲来。 那是一支真正的百战之师。 隔着老远,赵承武都能闻到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和肃杀之意。这帮人不像是在赶路,倒像是在冲锋。 领头的并不是顾青。 那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身上那件战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提着一把连鞘的雁翎刀。 “那是王得水,顾将军的副将。”徐文远低声说道,眼神中多了一丝郑重。他出发前特意做过功课,知道这位是北境军中的定海神针,更是顾青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徐文远随即整了整衣冠,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赵承武也赶紧跟了下去。虽然他在京城横行霸道,但这会儿被那股子杀气一冲,心里也有点发怵,下意识地往徐文远身后缩了缩。 “吁——” 王得水一勒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稳稳地停在了徐文远的车队前。 动作整齐划一,几百名骑兵瞬间静止,就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石像。 “可是户科给事中徐大人?” 王得水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四十多岁的老兵。他几步走到徐文远面前,抱拳行了一礼,声音洪亮得像口破钟。 “末将王得水,奉顾将军之命,押送战俘进京。徐大人一路辛苦!” 徐文远笑着回了一礼:“王将军辛苦。顾将军可在城中?” “在!”王得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笑容里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得意,“将军算准了时辰,说徐大人的车队今天准到。这不,他已经在前方十里处等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囚车向南,祥瑞向北(第2/2页) “十里处?”徐文远愣了一下,“顾将军亲自出城了?” “那可不!”王得水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徐文远身后的那一长串大车,“将军说了,您拉来的这些宝贝疙瘩,比那天王老子都金贵。他不来迎接,怕折寿!” 赵承武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宝贝疙瘩?不就是那堆满是泥巴的土豆吗? 虽然他也知道这玩意儿确实是个好东西——毕竟在皇庄那会儿,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徐大哥为了护住这几株苗子跟人拼命的。而且这一路上,徐大哥把这些土豆看得比亲爹还亲,连碰都不让他多碰一下。 但……至于吗?这顾疯子好歹也是个统领万军的大将军,怎么搞得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 正想着,他的目光突然被王得水身后的队伍吸引住了。 那是一长串囚车。 确切地说,是两个被特意加固过的铁笼子。 前面的那个笼子里,关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虽然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干净长袍,但那张脸却灰败得像死人一样。他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身体随着囚车的晃动机械地摆动,就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这谁啊?看着跟个要饭的似的。”赵承武伸长了脖子,用马鞭指了指那个男人,一脸好奇,“王将军,你们这大老远运个要饭的进京干啥?” 王得水嘿嘿一笑,拍了拍囚车的栏杆,发出“哐哐”的声响,吓得里面的男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赵二公子,这可不是要饭的。”王得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戏谑,“这位就是蒙剌大汗,额尔敦。传说中能生撕虎豹的主儿,现在嘛……也就是个等着进京展览的‘贵客’。” “啥?!” 赵承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这……这就是那个额尔敦?那个号称‘草原之狼’的大汗?怎么……怎么怂成这样了?” 而在后面的那个笼子里,是一个女人。 一身白袍虽然有些脏污,却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华贵。她抓着栏杆,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灵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 赵承武这回学乖了,压低声音问道:“那后面那个呢?该不会是那个什么……草原圣女吧?” “二公子好眼力。”王得水竖起大拇指,“正是圣女阿茹娜。一个是草原的王,一个是草原的神。咱们将军说了,得把他们完完整整地送到陛下跟前,让京城的老少爷们儿都开开眼,看看这所谓的‘神’是个什么德行。” 赵承武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啧啧,连神都被关进笼子里了……”他嘟囔了一句,看着王得水那张满不在乎的脸,第一次对那个素未谋面的顾将军产生了一种名为“畏惧”的情绪。 把大汗当狗养,把圣女当猴耍。这得是多狠的心肠啊? 徐文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第315章 顾疯子的“待客之道” 第315章顾疯子的“待客之道” 车轮碾过戈壁的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两支队伍在狭窄的直道上交错而过。飞扬的尘土中,一边是散发着泥土腥气的粮车,一边是弥漫着腐臭与死气的囚笼。 就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由于道路狭窄,两支车队不得不减速缓行。徐文远车上的一颗土豆因为颠簸,骨碌碌滚落下来,恰好停在了缓慢移动的囚车旁。 原本像死狗一样瘫在笼子里的蒙剌大汗,鼻翼猛地抽动了一下。那双早已灰败浑浊的眼睛,瞬间迸射出野兽般的绿光。他疯狂地把手伸出栅栏,枯如树枝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想要去够那颗沾满泥土的土豆,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猛地从旁边的马车上跃下。 “啪。” 一只厚底官靴重重地踩在了那只伸出来的枯手上。 “啊——!” 蒙剌大汗发出一声惨叫,触电般缩回了手,抱着手臂在笼子角落里瑟瑟发抖。 徐文远面无表情地弯下腰,在赵承武震惊的目光中,捡起了那颗沾满泥土的土豆。他用自己昂贵的锦缎袖口,一点点擦去上面的灰尘,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块稀世美玉。 “这是种子。” 徐文远把土豆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这才冷冷地看了一眼笼子里那个因为疼痛而呜咽的男人。 “是要种在狼居胥山下,给大圣朝扎根用的‘命’。”徐文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每一颗都能长出无数的粮食,养活无数的汉家儿郎。” “喂狗?你也配?” 赵承武骑在马上,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号令草原的霸主,抱着被踩肿的手在角落里呜咽。看着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徐大哥,为了一个土豆,露出那种比狼还护食的眼神。 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怎么?觉得狠?” 徐文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赵承武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挠了挠头:“也不是……就是觉得,挺那个的。好歹也是个大汗啊,怎么就……就混成这样了?” “这就是输家的下场。” 徐文远看着南方,目光深邃,“承武,你要记住。在这个世道,要么你是那个送饭的人,要么你是那个被装进笼子里的人。中间没有第三条路。” 他拍了拍车上装着土豆的麻袋,又指了指后面那几车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玉米棒子。 “看到这些了吗?土豆耐寒,玉米耐旱。这是咱们大圣朝的‘命’。而那些囚车里装的,是蒙剌人的‘命’。咱们把他们的命拿走了,换成了咱们的命。这就叫——国运流转。” 赵承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第一次多了一丝凝重。 他隐约觉得,徐大哥带他来的这个地方,和他以前混日子的那个京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是要死人的。 车队继续前行。 果然,走了不到十里地,远远地就看到前方黄沙漫卷。 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5章顾疯子的“待客之道”(第2/2页) 那是额济纳新城。 而在城外三十里处的直道尽头,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多时。 领头一人,没有穿甲胄,而是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色长衫,肩上随意披着一件挡风的披风,手里居然还拿着把折扇。在这风沙漫天的北境,这副打扮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和谐。 顾青。 看到徐文远的车队,顾青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猛地一夹马腹,竟然直接策马迎了上来,身后只跟着几个亲卫。 “徐大人!我的活诸葛哟!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顾青离着老远就大笑着喊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真切的喜悦。 徐文远赶紧让车夫停下,跳下车,快步迎了上去:“顾将军!怎么劳您大驾亲自出迎?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在这地界,老子就是规矩!” 顾青翻身下马,也不管地上的泥土,几步冲到徐文远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那劲头大得徐文远手骨都隐隐作痛。 “我不来不行啊!徐大人,你拉来的这哪里是土豆?这是我大圣朝在草原上的‘根’!诸葛亮要是没粮草,那也得抓瞎!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想要这帮蛮子彻底死心,不反叛,光靠刀子可不行,还得靠这口饭!” 顾青指着身后那座正在忙碌建设的城池,又指了指远处苍茫的草原,眼神中少了几分狂热,多了几分深沉的忧虑。 “不过徐大人,丑话我可得说在前面。这锦衣卫传来的消息虽然说得神乎其神,什么亩产三千斤,耐寒耐旱……但我这心里还是没底。” 顾青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颗早就干瘪的样品土豆,眉头紧锁。 “这额济纳可不比京城皇庄。这里风沙大,日头毒,晚上能冻死人。这宝贝疙瘩,真能在这儿活下来?要是种不出来……我这几万张嘴,可就要喝西北风了。” “放心吧。” 徐文远笑着拍了拍身后的马车:“顾将军放心。三万斤土豆,五千斤耐旱玉米。虽然不多,但这些都是经过皇庄半年试种,从几千斤种子里专门挑出来的‘一代种’,皮实得很!还有随行的十几个老农,都是伺候这玩意儿的好手。只要按法子种,一季就能翻二十倍,明年这时候,我敢把脑袋押在这儿——管饱!”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顾青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甚至走上前,把脸深深地埋进一个装满土豆的粗麻袋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不是泥土味,而是什么绝世香料。 “真香啊……这都是蛮子的人头味儿。” 顾青抬起头,眼神狂热得像个赌徒:“有了这批粮,咱们就能在额济纳彻底站稳脚跟。到时候,左手捏着西域的咽喉,右手提着刀子。等腾出手来,咱们甚至能去狼居胥山下玩一玩,让那些蛮子看看,什么叫‘种地种死你’!” 这时,顾青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站在徐文远身后的赵承武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身材魁梧、却显得有些拘谨的年轻人,眉头微微一挑。 “这就是成国公家的二小子?叫……赵承武?” 第316章 这里是战场,不是温柔乡! 第316章这里是战场,不是温柔乡! 顾青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尖。 没等徐文远回话,顾青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正肆无忌惮地在赵承武身上游走。 从头顶那顶还没被风沙彻底吹歪的紫金冠,到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温润玉佩,再到脚上那双虽然沾了灰、却依旧能看出是京城“步云斋”顶级手艺的官靴。 那种眼神,不像是将军在看一个晚辈。 倒像是一个挑剔的嫖客,在打量楼子里新来的雏儿。 “啧。” 顾青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跨过了两人之间那点客套的安全距离。他几乎是贴到了赵承武的鼻尖前,一股混杂着安息香与淡淡血腥味的奇异气息,瞬间钻进了赵承武的鼻腔。 赵承武浑身僵硬,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生了根,被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死死钉在了原地。 “徐大人,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 顾青没有看赵承武,目光依旧黏在他脸上,话却是对着徐文远说的。语气慵懒,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调侃。 “你给我送来了三万斤救命的粮食,这情分我顾青记下了。可你这身后……怎么还跟着只没断奶的小白兔?” 顾青伸出折扇,扇骨冰凉,轻轻挑起了赵承武的下巴。 动作轻浮,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动弹的威压。 “瞧瞧这细皮嫩肉的,京城的胭脂水粉养出来的吧?这脖子……啧啧,细得我都不敢用力,生怕一阵风吹过来,咔嚓一声,断了。” 赵承武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在京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像个娘们儿一样调戏过? “顾将军!”赵承武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想要甩开那把折扇,却惊恐地发现,那把看似轻飘飘的折扇,竟然重若千钧,压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怎么?生气了?” 顾青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凑到赵承武耳边,声音低沉磁性,像是在情人的耳鬓厮磨: “生气就对了。在京城,你生气了可以砸东西,可以打人。但在这里……” 顾青的手指顺着赵承武的脖颈慢慢向下滑,最后停在了他腰间那把装饰华丽的佩刀上。 “在这里,生气是没用的。你得会杀人。”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 顾青的手指轻轻一弹,赵承武腰间的佩刀竟然自动跳出半寸。那把泛着寒光的刀刃并没有落回鞘中,而是被顾青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 “好刀。” 顾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指尖真气吞吐,那把精钢打造的雁翎刀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可惜,拿刀的人手太软。” 话音未落,顾青手腕猛地一抖,那把刀竟如离弦之箭般倒转而回,直刺赵承武的咽喉! 这一招太快,太狠。 快到赵承武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寒芒在瞳孔中放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是真的要杀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6章这里是战场,不是温柔乡!(第2/2页) 就在那刀尖距离赵承武喉结只剩半寸,甚至已经割破了一点油皮的时候。 一只手。 一只白皙、修长,常年握笔的手,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探出。 “啪。” 那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刀锋。 没有鲜血淋漓,也没有真气激荡的轰鸣。 只有一股浑厚得令人窒息的真气,如同深海暗流般瞬间爆发,将顾青那股凌厉的杀意硬生生给摁了回去。 “顾将军。” 徐文远依旧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书生模样,甚至连袖口的褶皱都没有乱。但他握住刀锋的那只手,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玩笑开过了。” 徐文远手腕轻轻一震。 “嗡!” 那把雁翎刀发出一声哀鸣,猛地弹回鞘中。 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空气蔓延,顾青手中的折扇猛地张开,“刺啦”一声,扇面上画的那幅《仕女图》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顾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一直被他当成文官看待的男人。 刚才那一下交手,虽然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但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那股真气……雄浑、霸道,且深不见底。 行气境后期?! 这个整天跟账本和种子打交道的户科给事中,修为竟然和自己在伯仲之间,甚至真气比自己还要凝练几分? “啧。” 顾青收起那把破了的折扇,眼中的轻视终于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同类的兴奋与忌惮。 “行气境后期……徐世子,你藏得够深啊。看来南京那帮老家伙还没彻底瞎了眼。” 顾青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 “不过徐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顾青往前走了一步,虽然修为略逊一筹,但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却丝毫不落下风。 “你现在的任务,是种土豆。那三万斤种子,是陛下的命根子,也是我北境几万兄弟的活路。你只要把地种好,哪怕你天天在城里遛鸟,我也把你当祖宗供着。” 顾青指了指惊魂未定的赵承武,眼神冷漠: “至于这个小白兔……你想护着?行。那就让他跟在你屁股后面玩泥巴去。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是战场,不是温柔乡。不想死,就别碍事。” “种地是我的事,不需要顾将军操心。” 徐文远伸手拍了拍赵承武僵硬的肩膀,将他那被冷汗浸透的后背护在身后。 “但这人既然是我带出来的,那就是我徐文远的兄弟。他要是在战场上死了,那是他技不如人,我认。但你要是想拿他当个玩物来折腾……” 徐文远直视着顾青的眼睛,寸步不让: “顾疯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小子是成国公的种,骨子里有血性,只是被京城的富贵迷了眼。你帮我练练他,把他磨成一把刀,算我徐文远欠你一个人情。但有一条——” 徐文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别真把他当弃子用。若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种出来的土豆,你一颗也别想吃。” 第317章 想当刀?那就别断! 第317章想当刀?那就别断!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承武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徐文远。 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只会算账和种地的徐大哥吗?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然连那个恐怖的顾疯子都压过去了一头! 半晌。 “哈哈哈哈!” 顾青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打破了僵局。他把那把破折扇随手往腰间一插,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徐文远的肩膀。 “成!既然你徐大世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笔买卖我接了!” 顾青转过头,看向赵承武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小子,听到了吗?你徐大哥为了保你,可是连我的口粮都敢扣。” 顾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既然徐大人把话说到这份上,这个面子我给了。只要他不死,我就还你一把好刀。” 他指了指身后那座巍峨的城池。 “走!先进城!让这只京城来的小白兔好好开开眼,看看咱们这儿是怎么‘过日子’的!” 顾青大手一挥,青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背影,宛如一头即将归巢的孤狼,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与狂傲。徐文远轻叹一声,拍了拍还有些发懵的赵承武,低声道:“跟上吧,记住,在这里,收起你在京城的那一套。” 赵承武看着那座在风沙中沉默的黑色城池,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并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城门缓缓洞开。 赵承武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只是当他真正跨过那道门槛,才惊恐地发现,顾青口中的“过日子”,竟然是一副活生生的炼狱绘卷。 额济纳新城,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工地。 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只不过,这里干活的人,和赵承武在京城见过的那些工匠完全不同。 他们大多穿着破旧的粗布短褂,有的甚至光着膀子,露出满是伤疤的脊背。他们的脚上带着沉重的铁镣,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但他们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搬石头、和水泥、砌墙……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干活,仿佛慢了一步就会没命一样。 而在工地周围,每隔几十步就站着一个手持长鞭的监工。这些监工居然也是蒙剌人打扮,只不过他们手里拿着鞭子,眼神凶狠,时不时就给那些动作慢的劳工来上一鞭子。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伴随着一声惨叫。 赵承武眼皮一跳。 他看到一个瘦弱的老头因为扛不动石头摔倒了。 没有鞭打,也没有谩骂。 旁边的监工——那分明也是个蒙剌人,只是冷冷地走过去,一把扯下了老头脖子上那块写着编号的木牌。 “不……不要!” 刚才还死狗一样的老头,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死死抱住监工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别收牌子!我能干!我还能干!求求你……别让我滚出去!我想喝肉汤……我不想饿死在外面!” 监工一脚将他踹开,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对“累赘”的厌恶。 “将军说了,这里不养闲人。没力气,就滚去喂狼。” 周围的劳工们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依旧麻木地干着手里的活,甚至有人趁机抢走了老头掉在地上的石头,好算在自己的工筹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想当刀?那就别断!(第2/2页)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赵承武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这哪里是工地?这分明是地狱! “觉得狠?”顾青走在前面,头也没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这就是规矩。在这里,干活才有饭吃。不干活,那就去死。毕竟,咱们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养没用的人。” 正说着,变故突生。 前面的一群劳工正在搬运刚刚卸下来的土豆。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战俘,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身穿青衫、手持折扇的身影——顾青。 就在几天前,他亲眼看到这个恶魔将他们敬爱的圣女关进囚车,像牲口一样送往南方。那一刻,信仰的崩塌比肉体的饥饿更让他疯狂。 “顾疯子!!” 一声凄厉的怒吼,打破了工地的死寂。 那个战俘猛地扔下肩上的麻袋,一把推开旁边的监工,抓起地上的一把铁铲,双眼赤红,如同负伤的野兽。 “我要杀了你!把圣女还给我们!!” 他发了疯一样冲了出来。 周围的监工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像一头疯牛一样冲破了防线。 好死不死,他冲的方向,正是赵承武这边——因为赵承武此刻就站在顾青的身侧,挡住了他冲向顾青的路线。 “滚开!!” 战俘挥舞着铁铲,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的眼睛赤红,嘴角流着涎水,显然已经饿疯了。 “小心!”徐文远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赵承武,手中的真气已经凝聚。 但就在他出手的瞬间。 “啪!” 一把折扇,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手腕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股阴柔却坚韧的力道,像是毒蛇缠绕,瞬间打散了徐文远凝聚的真气。 “徐大人。” 顾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冷静,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刺杀,而是一场早有预料的测试。 “你刚才不是说,这块料子只要练不死,随我折腾吗?” 徐文远心头一惊,想要挣脱,却发现顾青的气机已经死死锁住了他。虽然他修为略高,但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一切都发生在转瞬即逝之间。 “顾疯子!那是冲着你来的!!”徐文远低吼道。 “可连这种货色都挡不住,他还怎么当你徐大人的刀?” 顾青收回折扇,目光越过徐文远的肩膀,看着那个被吓傻了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想当刀?那就别断了。” 顾青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审判,清晰地钻进了赵承武的耳朵里。 而在他对面,那个发了疯的战俘已经冲到了近前!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人性,只有对复仇的渴望。手中的铁铲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赵承武的面门而来! 因为他挡路了。 在这一刻,赵承武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被人随手扔出去挡刀的肉盾,随时都会被这股疯狂的怒火撕成碎片!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瞬间,彻底笼罩了他。 第318章 血色觉醒:想吃肉?老子让你吃 第318章血色觉醒:想吃肉?老子让你吃个够! 铁铲带着风声呼啸而至,距离赵承武的鼻尖只剩半寸。 那一瞬间,赵承武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恐惧,甚至连顾青刚才那句嘲讽都来不及回味。 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 那是成国公府二十年锦衣玉食喂出来的底子,也是老国公遗传下来的武道本能。 “锵!” 火星四溅。 赵承武腰间的雁翎刀只拔出了一半,那把生锈的铁铲就狠狠砸在了刀鞘上。那是濒死之人透支生命的一击,巨大的冲击力竟震得身为行气境的他虎口发麻,脚下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给我死!!” 那个战俘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击不中,直接扔掉铁铲,像头疯狗一样扑了上来。这人虽然枯瘦如柴,但这一下扑击却透着军伍中搏杀的狠辣,枯瘦的手指成爪,死死扣向赵承武的咽喉,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只有对血肉的渴望。 腥臭味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泥土、汗水和绝望的味道。 两人瞬间滚作一团。 徐文远刚想出手,却发现一道气机再次锁定了自己。 顾青站在原地,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嘴角挂着一抹冷酷的笑意,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他在看戏。 他在看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白兔,究竟是会被咬死,还是会学会咬人。 “滚开!!” 赵承武被压在身下,那个战俘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是濒死之人的爆发。那张狰狞的脸在他瞳孔中不断放大,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牙缝里的野菜渣。 窒息感。 屈辱感。 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暴怒。 老子是赵承武!是京城的爷! 你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杂碎,也敢骑在老子头上拉屎?! “去你大爷的!” 赵承武猛地发出一声咆哮,也不管什么章法了,原本抓着对方手腕的手猛地松开,反手一拳狠狠砸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砰!”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有行气境武者原本就具备的蛮力。 战俘被打得脑袋一歪,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直。 机会! 赵承武眼神一狠,翻身骑在那人身上,那把还没完全出鞘的雁翎刀被他当成了铁棍,照着那张狰狞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 “想杀老子?!” “砰!” “你也配?!”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鲜血飞溅,染红了赵承武那身昂贵的锦袍,也染红了他那张原本白净的脸。 但他没有停。 那一刻,他仿佛要把这二十年在京城受的窝囊气,要把刚才被顾青羞辱的愤怒,要把对这鬼地方的恐惧,统统发泄在这个倒霉鬼身上。 直到身下的人彻底没了声息,直到那张脸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赵承武才停下了动作。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刀鞘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周围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麻木的劳工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惊恐地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年轻贵族。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小白兔”,疯起来比监工还要狠。 “呕——” 下一秒,强烈的血腥味冲入鼻腔,赵承武猛地推开尸体,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第一次杀人。 还是用这种最原始、最残暴的方式。 胃里翻江倒海,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一只手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 是徐文远。 徐文远看着满脸狼狈的赵承武,眼神复杂。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此时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 赵承武盯着那块雪白的手帕看了半晌。 那是苏绣,京城最好的绣娘绣的,上面还带着徐文远身上惯有的墨香味。 与这满地的腥臭、鲜血、泥泞格格不入。 “不用了,徐大哥。” 赵承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他抬起沾满鲜血和脑浆的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将那原本还算白净的脸涂得如同恶鬼。 “脏都脏了,擦它干什么?”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依旧在摇扇子的身影,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畏惧,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血色觉醒:想吃肉?老子让你吃个够!(第2/2页) “满意了?” 赵承武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血腥气。 顾青收起折扇,嘴角的笑意终于多了几分真诚。 “吐了?” 顾青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赵承武那双还在颤抖的手,淡淡道: “吐着吐着就习惯了。第一次杀人还能站着跟我说话,比你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废物哥哥强。” 赵承武瞳孔微微一缩。 “行了。”顾青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对着远处招了招手。 很快,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蒙剌大汉骑着马跑了过来。正是之前的“狩猎队”首领,呼和。 “将军。”呼和翻身下马,恭敬地行礼,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顾青指了指满身是血的赵承武。 “呼和,这小子交给你了。” 顾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他扔进你的狩猎队。从明天开始,让他跟着你们去‘打猎’。” 呼和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但也仅仅是一丝。他转过头,语气依旧带着属于草原狼的挑剔:“将军,这小子虽然敢亮爪子了,但那是被逼急了的兔子。咱们狼群里,可不养这种只会乱咬的疯狗……” “谁让你养他了?” 顾青打断了呼和的话,眼神冷酷得像是一把冰刀: “把他当成你手底下的狗,当成你的诱饵。死了就埋了,活下来……算他命大。” 说完,顾青转过头,看着赵承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小子,你不是想吃肉吗?” 顾青指了指远处那口正在冒着热气的大锅,又指了指这片一望无际的荒原。 “在这里,疯狗是吃不上肉的,只能吃屎。想吃肉,就得学会怎么当一头真正的狼。” “跟着呼和,让他教教你,怎么收起爪子,怎么咬断喉咙。” “什么时候你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还能把这身血洗干净了再吃饭,那时候,我再请你喝酒。” 说完,顾青大笑一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青衫猎猎的背影。 赵承武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顾青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承武。” 徐文远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之前的担忧,反而透着一股冷静的审视。 他走到赵承武身边,没有再递手帕,而是用那双握惯了笔、也杀过人的手,重重地按在了赵承武满是血污的肩膀上。 “记住这种感觉。” 徐文远看着顾青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不是文人的儒雅,而是权谋者的算计与狠辣。 “顾疯子是在把你当刀磨。但这把刀最后握在谁手里,还是你自己说了算。” “想吃肉就去抢。但别忘了,你是成国公的儿子,是我徐文远带出来的人。” “咱们不仅要吃肉,还要连锅端!” 赵承武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狰狞,却也带着一丝解脱。 “知道了,大哥。” 他抬起沾满鲜血的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将那原本还算白净的脸涂得如同恶鬼。 “脏都脏了,擦它干什么?” “既然来了这吃人的地方,那就得先学会……怎么当个吃人的鬼。” 当晚。 额济纳的篝火燃起。 巨大的铁锅里煮着土豆炖牛肉,香气四溢。 赵承武走到锅边。 周围是一群眼神凶狠的蒙剌“狩猎队”成员。没人搭理他,也没人给他盛饭。 他也不说话,在一众诧异的目光中,直接伸手从滚烫的汤里捞起一块带着血丝的牛骨头。 烫。 钻心的烫。 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张嘴狠狠咬了下去。 满嘴的油腻,混杂着还没洗净的血腥味。 很难吃。 但他嚼得很用力,连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吃完了,记得去河边洗洗。” 呼和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扔过来一个破羊皮水袋。 “将军说了,不洗干净,明天别想跟着我们出城。” 赵承武接住水袋,也没说什么谢字,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河水混着血腥味冲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抹了一把嘴,对着呼和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劲: “放心,明天我一定……洗得干干净净。” 第319章 路如铁石:卷刃的雁翎刀 第319章路如铁石:卷刃的雁翎刀 就在赵承武于额济纳的漫天风沙里,红着眼睛从滚烫的锅里捞出带血牛骨啃食的时候。 千里之外,宣府地界。 烈日当空,黄沙漫卷。 “呸!” 王得水狠狠吐掉嘴里嚼得没味儿的草根,抹了一把脸上积了半指厚的黄土。 这一路两千里,从额济纳到宣府,就没有一里路是平坦的。 作为跟着陈老侯爷打了一辈子仗的北境老兵,王得水对这种烂路早就习以为常。他的屁股早就磨出了老茧,哪怕是在马背上颠个十天半个月,也能照样打呼噜。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烦。 尤其是还要押送两辆娇贵的囚车。 “慢点!都他娘的慢点!” 王得水回头冲着队伍吼了一嗓子,“别把那两只‘金丝雀’给颠散架了!陛下要的是活的大汗,不是一堆碎肉!” 队伍后面,两辆特制的囚车在坑坑洼洼的黄土官道上艰难蠕动。每一次车轮碾过干硬的土棱,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囚笼里的额尔敦和阿茹娜就像是两只被扔进骰盅里的骰子,撞得七荤八素。 蒙剌大汗额尔敦死死抓着囚笼的木栏,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仿佛要吃人。这位曾经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霸主,不怕千里的奔袭,却恨透了这种将他像牲口一样关在笼子里颠簸的极致羞辱。 “将军……”亲兵凑上来,递过水囊,“前面就是宣府卫了。过了宣府,离京城就不远了。” 王得水接过水囊灌了一口,混着沙子的温水划过喉咙,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宣府……” 王得水眯起眼睛,看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记得顾青在给他的密信里提过一嘴,说是京城锦衣卫传来的消息,朝廷正在修什么“京西直道”,能让马车跑得比兔子还快。当时王得水只当是那疯子又在替那位陛下吹牛皮。 路嘛,还能修出花儿来? 不就是把坑填平点,把石头捡干净点?只要不下雨变成泥潭,那就谢天谢地了。 “走!加把劲!进了宣府地界,让弟兄们……” 王得水的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愣住了。 前面的风沙似乎突然停滞了。 在黄土漫卷的尽头,在宣府卫那巍峨的关隘之下,一条灰白色的巨龙,毫无征兆地切入了这片苍凉的大地。 它太直了。 直得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开天辟地的巨尺,在大地上狠狠画了一道线。没有弯曲,没有起伏,霸道地、笔直地延伸向视线的尽头,仿佛要把这天地都捅个窟窿。 周围是荒凉的杂草、起伏的土丘,而这条灰白色的巨龙却干净得不像话,平整得如同镜面,与周围这粗砺的世界格格不入。 “吁——” 王得水下意识地勒住缰绳,身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从未见过的气息,不安地打着响鼻。 “这是……” 王得水瞪大了眼睛,那双看惯了尸山血海的老眼,此刻却充满了迷茫。 这他娘的是路? 这分明是一道平躺在地上的城墙! 而且是用整块石头砌成的城墙! “那是……皇家建筑第二局的旗号?” 眼尖的亲兵指着路口的一座哨塔叫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路如铁石:卷刃的雁翎刀(第2/2页) 只见哨塔上,一面黑底红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巨大的“魏”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京西项目部”。 王得水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大步走到那灰白色的路面上,脚底板刚一接触地面,那种坚实、平整的触感就顺着靴底传了上来。 硬。 真他娘的硬! 王得水不信邪,抬起那只穿着牛皮战靴的大脚,铆足了劲儿,照着路面狠狠跺了几下。 “砰!砰!” 脚底板震得发麻,路面连点灰都没起。 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老雁翎刀。这刀虽旧,却是当年陈老侯爷赏的,百炼精钢,吹毛断发。 “我就不信了!” 王得水低吼一声,手腕一翻,刀锋带着一道寒光,狠狠砍向路面。 “锵!!” 火星四溅! 那声音清脆得像是砍在了铁板上。 王得水虎口一震,差点没握住刀柄。他定睛一看,路面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再看他的刀。 刀口卷了。 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嘶……” 王得水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个缺口,又看了看脚下这条一直延伸到天边的灰白色巨龙,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怪不得顾疯子在信里把这玩意儿叫‘神路’……” 王得水喃喃自语,“这哪里是路?这是给大地穿了层铁甲啊!” 他突然想起顾青在信里那句狂得没边的评价——“有了这条路,北境就不再是边疆,而是京城的后花园。” 当时他以为是顾青喝多了。 现在看来,喝多的是他自己。 “将军?”亲兵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这……这咱能走吗?” “废话!” 王得水猛地回过神来,把那把卷了刃的刀插回鞘里,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老子早就知道,就你们这帮土包子大惊小怪”的表情。 “这是咱们陛下修的路!咱们不走谁走?” 他大步走到囚车旁,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额尔敦和阿茹娜,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优越感: “怎么样,大汗?没见过吧?这就是咱们陛下的手笔!这叫……呃,水泥直道!” 其实他也是第一次见,但这不妨碍他把它说得像自家后院的菜地一样稀松平常。 额尔敦死死盯着那条路,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在草原上跑了一辈子马,知道路对骑兵意味着什么。 可眼前这条路…… 它无视地形,无视泥泞,像一把利剑,直接插进了大地的胸膛。 “把那碗水端过来!” 王得水突然大手一挥,指了指旁边士兵正在喝水的大粗瓷碗。 士兵愣了一下,赶紧把水倒满,递了过来。 王得水接过那碗水,满满当当,水面几乎平齐碗口。他把碗轻轻放在囚车的木地板上,正好就在额尔敦的鼻子底下。 “看着啊。” 王得水翻身上马,对着队伍大吼一声: “全军听令!上路!全速前进!” 第320章 我们是在跟什么样的怪物打仗? 第320章我们是在跟什么样的怪物打仗? “驾!” 鞭哨声响,车轮滚动。 当马蹄踏上水泥路面的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 那种伴随了他们两千里的颠簸、那种令人烦躁的“嘎吱”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顺滑。 车轮在平整的路面上滚动,发出一种轻微的、连贯的“隆隆”声。马蹄敲击在坚硬的路面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得得”声,节奏快得惊人。 速度提起来了。 而且是越来越快。 以前这种速度,坐在囚车里的人早就被颠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可现在…… 额尔敦的眼睛死死盯着鼻子底下那碗水。 车在跑,马在飞。 可那碗水,竟然只是微微荡漾着几圈涟漪。 没有洒出来。 一滴都没有! 额尔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褪去了之前的铁青与愤怒。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似乎永无止境的灰白路面,瞳孔剧烈收缩。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不颠簸,就意味着损耗极小。如果不颠簸,就意味着速度可以提升一倍,甚至两倍。 这意味着,大圣朝的粮草,可以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毫无损耗地运到前线。 这意味着,他们的援兵,可以白天在京城吃饭,晚上就出现在宣府的城墙下。 “这不是路。” 额尔敦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颓然靠在冰冷的笼壁上。 作为和中原人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对手,他比谁都清楚这条灰白长龙意味着什么。 以前大圣朝的粮食运到边关,十石得耗费七石在路上,真正能送到兵卒手里的,不过三石。 现在,恐怕能剩下六石。 这凭空多出来的三石粮食,就是压死草原的最后一根稻草。 草原骑兵最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在这条不需要休息、不会泥泞的“神路”面前,被彻底抵消了。 “这不是路……” 额尔敦看着头顶刺眼的烈日,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死心的绝望: “这是大圣朝给草原打造的……棺材板。” “哈哈哈哈!”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笑声,粗砺而豪迈,瞬间刺破了囚笼中死一般的沉寂。 王得水骑在马上,感受着屁股下丝毫没有颠簸的触感,爽得只想仰天长啸。 太他娘的稳了! 这哪里是在赶路?这简直就是在自家炕头上溜达!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靠右!靠右!” 王得水经验丰富,立刻指挥队伍避让。 一支庞大的车队,迎面驶来。 那是一支打着“皇家建筑第二局”旗号的运输队。不仅有清一色的四轮大马车,队伍里甚至还混杂着不少老旧的牛车。每辆车上都堆满了黑黝黝的煤炭和巨大的原木,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小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我们是在跟什么样的怪物打仗?(第2/2页) 拉车许多都是驮马,甚至还有慢吞吞的老黄牛。但因为路面平整,摩擦力小,它们拉着几千斤的货物,竟然显得并不吃力。 车夫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褂,一个个红光满面,手里挥舞着鞭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借过借过!前面的兄弟,让让嘿!这批粮等着送去大同呢!” 车队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带着煤渣味的热风。 阿茹娜的视线跟着车队远去,突然,她看到了路边的一个大茶棚。 那是“京西三号服务区”。 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工匠正坐在那里,手里捧着比脸还大的大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凉茶。桌上摆着白面馒头,还有几碟咸菜。 “听说了吗?徐大人带着祥瑞去西北了,听说那种子能亩产三千斤!” “那感情好啊!到时候咱们再去西北修路,那边的弟兄也能吃上饱饭了!” 阿茹娜听不太懂什么“祥瑞”,什么“亩产三千斤”。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些白面馒头。 在草原上,哪怕是贵族,也不是顿顿都能吃上这种精细的白面。 可在这里…… 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工匠,却能像吃草一样随意地啃着馒头。 阿茹娜低头看了看手中干硬的冷馕,喉咙发紧。 这就是大圣朝吗? 没有金戈铁马的肃杀,只有这一碗凉茶、几个馒头的……富足。 这种富足,比任何刀剑都让人绝望。 王得水并没有注意到阿茹娜的异样。 他的目光被远处那些还在忙碌的身影吸引了。 虽然这条主路已经通了,但工匠们并没有停下。 他们在修路基两旁的排水沟,在平整路肩,甚至还有人在路边栽种树苗。 那种热火朝天的劲头,就像是在侍弄自家的庄稼地。 “以前打仗是拼命……” 王得水摸着下巴上硬茬茬的胡子,若有所思。 他看了看脚下这条坚不可摧的路,又看了看那些满载物资飞驰而过的车队。 “现在跟着陛下打仗……嘿,这是拼钱啊。” 只要这烟囱还在冒烟,只要这条路还在延伸。 草原拿什么打? 拿头撞吗? “走喽!” 王得水心情大好,一挥马鞭,“早点进京!老子要好好喝顿酒!” 车队继续前行。 夕阳西下,将这条灰白色的巨龙染上了一层血色。 它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仿佛没有终点。 额尔敦看着那条似乎永无止境的路,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那碗水,到现在还没洒。 稳得让人绝望。 “长生天啊……” 额尔敦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悲鸣: “我们到底……在跟什么样的怪物打仗?” 第321章 震惊京师!一份来自草原的“土 第321章震惊京师!一份来自草原的“土特产” 德胜门下,守备森严。 “站住!哪部分的?” 一名守城校尉按着刀柄,领着两队兵丁拦住了这支风尘仆仆的车队。京城重地,哪怕是挂着军旗的队伍,也得严查勘合。 王得水勒住缰绳,随手将早已准备好的兵部火牌扔了过去,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一口大白牙: “北境边军,王得水。奉顾将军令,给陛下送点‘土特产’。” “土特产?”那校尉接过火牌仔细验看, 那老婆子听到李卫的话,手上的挣扎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李卫,似乎想知道自己还有哪里露出破绽。 黑雾翻滚,一道面目中全是威严的中年人突然自虚空一步走出,而他这一步落下,那还在愈合当中的虚空好似被完全镇压,虽然没有使用一分一毫的斗气,可离着数里之远,都让下方众人感到本能的压迫。 丁洋没有犹豫,将丹药直接收入储物空间,这枚丹药对他来说虽然不是太珍贵,但自己突破到斗皇或者东方琳达到斗皇的时候都是可以服用的,有总比没有好,而且作为自己第一颗引动丹雷的丹药,它还有一定的收藏价值。 而此时,在他的前方,带队埋伏的那个排长已经立刻挥挥手,让埋伏在街道另外一边的人员先撤走了,以免被正在走过来的张志兴发现。 “呵呵,这位长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刚进入的哈图村内的六子还想从张泽山口中套点话。 说完,她就不再看李卫,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从李卫身边慢慢走过,向着远方前进着。 并不是回合制游戏,事实上张枫的第一能撼动的人几乎是没有的。 这一阵刺目的光芒中,除了代表这片地界被占用的灰蒙蒙光芒外,还另外有一道银白色的光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震惊京师!一份来自草原的“土特产”(第2/2页) 叶辰选择了让冰傲淘汰,让他得到自己身上的四千多点奖励点数。而他,也在被淘汰前,从冰傲那里挑选了两件看重的宝物。 丁兮辰老老实实的起来开门,“三娘好。”略略行了个礼丁兮辰就又坐了回去。 赵晚晚被她盯得背脊发凉,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但是还是强做镇定的瞪着她。她突然发出一声冷笑,走到赵晚晚的身边,赵晚晚害怕的退后了几步,佩儿壮着胆子,拦在赵晚晚的面前。 忽然敌人出现,杀招已经到颈侧,只觉脖颈都生疼已经渗血,他急剧躲闪,生死翼沸腾,但仿佛每个雨滴都可以化作敌人,他都有些不知往哪边躲。 林冲长叹一声,调转马头缓缓离开,看得出来他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 霍靖然闻声看过去,是一个身材高挑的五十多岁的阿姨走过来,霍靖然想了想还是下了车,曾冰冰内心正在祈祷霍靖然不要下车呢!不过听到开车门关车门的声音就知道他的祈祷又失效了。 “高老儿,你骗老夫,这哪里是六重天?”老者神色狂变,愤怒不已,眼看千星又杀到,也凶狠反击。 “砰!”罡风吹起窗户,窗户被合上,那一窗皎洁的月光被关在屋外,屋里只剩一片漆黑。我闭着眼睛,眼前再也看不到世间万物,耳朵却听得更加灵敏。 次日校场,狄青让胡三原点燃火球,火球爆炸,地面为之一震,留下一个大窟窿,狄青走进一看,这个窟窿足有一个孩童那么高。 他忘了,还是他先抢的千星,当时千星的感觉,现在他只不过也尝试一遍,他就无法承受了。 第322章 攻心为上:那个被遗忘的草原霸 第322章攻心为上:那个被遗忘的草原霸主 “谋逆”这顶帽子,谁戴得起? 文渊阁内,落针可闻。 孙立本和李东壁的话,如同一盆冰水,让原本热血沸腾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刚才还嚷嚷着要“代天受降”的几个礼部官员,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正源身上。 这位大圣朝的文官之首,此刻正盯着那份被墨汁染红的奏折发呆。 许久,张正源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受降?” 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谁说我们要受降了?” 众人一愣。 “人都在德胜门外了,不受降……难道给放了?”孙立本瞪大了眼睛。 “放?”张正源瞪了他一眼,“费了那么大劲抓回来的,放回去过年吗?”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巍峨的紫禁城,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拟票吧。” 张正源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碗,轻轻撇去浮沫: “内阁拟票,请司礼监的小凳子公公批红。事关重大,还得让人去一趟坤宁宫,向皇后娘娘通禀一声。” “蒙剌大汗额尔敦,虽为敌酋,但毕竟是一国之主。陛下乃仁德之君,既然抓了活的,那就得体现出咱们大圣朝的气度。” “把他安置在鸿胪寺的‘四方馆’。好吃好喝供着,派太医给他瞧瞧身子,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病了。一切用度,按藩王世子的规格来。”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张正源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阁臣,语气意味深长,“等陛下回京,一切还要由陛下圣裁。” “啊?”孙立本彻底懵了,“首辅大人,这……这是要把他当大爷供起来?” “供起来?” 张正源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你见过哪家的大爷,是被关在笼子里养着的?” “咱们不仅要养着他,还要养得白白胖胖的。等陛下回京的那一天,咱们要让这位草原霸主,精神抖擞、体体面面地跪在午门外,给陛下磕头!” “只有活着的、健康的、甚至是养尊处优的敌人,跪在陛下脚下颤抖……那才叫真正的‘征服’。” “至于现在……” 张正源挥了挥袖子,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先签收了。让他等着。” “让他明白,在陛下回来之前,他连被受降的资格……都没有。” 嘶—— 文渊阁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狠。 太狠了。 这比杀了他还要诛心啊! 那位不可一世的蒙剌大汗,满怀着悲壮和屈辱准备迎接命运的审判,结果却发现……人家根本没空理他。 这种无视。 这种高高在上的“漠视”。 才是对一位霸主最大的羞辱! “那……那位圣女呢?”李东壁问道,“听说也是个烈性女子,若是放在鸿胪寺,怕是会寻死觅活。” “圣女?” 张正源笑了,笑得有些玩味: “既然是‘圣’女,那就更不能放在凡夫俗子扎堆的鸿胪寺了。” “全天下还有比皇宫更神圣的地方吗?还有比咱们陛下身边更‘圣’的去处吗?” “送进宫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2章攻心为上:那个被遗忘的草原霸主(第2/2页) 张正源指了指皇宫的方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但随即话锋一转,那股老狐狸的狡黠又冒了出来: “不过,咱们可不能说是给陛下选妃。咱们是……请太妃娘娘教导她礼仪。” “毕竟是异族女子,不懂大圣朝的规矩。交给太妃娘娘调教一番,若是将来陛下看得上,那自然好;若是看不上,也能给太妃娘娘解解闷,陪着唱个戏什么的。” “这样一来,皇后娘娘那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至于那小丫头能不能在后宫里‘活’下来……” 张正源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片红墙黄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就看她的造化了。” …… 鸿胪寺,四方馆。 这里原本是接待各国使臣的地方,环境清幽,陈设雅致。 但此刻,这里却变成了一座特殊的牢笼。 额尔敦坐在柔软的太师椅上,看着面前这一桌丰盛的酒席,整个人都是懵的。 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水晶肘子……甚至还有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没有刑具。 没有审讯。 甚至连看守他的锦衣卫,对他都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大汗”,仿佛他还是那个草原上的王者,是来大圣朝做客的贵宾。 “这……这是什么意思?” 额尔敦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想过会被羞辱,想过会被游街示众,甚至做好了咬舌自尽的准备。 但他唯独没想过……是现在这样。 “大汗请慢用。” 负责看守的鸿胪寺少卿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朝廷有令,您是贵客,不能怠慢。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我想见大圣皇帝!”额尔敦猛地站起来,碰翻了酒杯,“我要见林休!让他出来!我要问问他……这就是大圣朝的待客之道吗?!” 鸿胪寺少卿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大汗稍安勿躁。” “陛下……不在家。” “不在家?”额尔敦愣住了。 “陛下正在江南巡视,体察民情。”鸿胪寺少卿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所以,只能委屈大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等陛下什么时候回京了……自然会召见您的。” 说完,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清脆悦耳。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额尔敦颓然坐回椅子上,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在家。 仅仅是因为“不在家”,所以就把他这个草原霸主……晾在了一边? 就像是……就像是主人出门了,把一只刚抓回来的野狗随手关进了笼子,还得嘱咐下人:“喂饱点,别饿瘦了,等我回来再收拾。” “啊——!!!” 额尔敦猛地掀翻了桌子,盘子碗筷碎了一地。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房间里疯狂地咆哮着、砸着东西。 “啊——!!!” “林休!你出来!有本事杀了我!杀了我啊!!” 门外,并没有传来想象中的惊慌和安抚。 相反,那个鸿胪寺少卿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恭敬,只剩下冷冰冰的嘲讽: “大汗,您还是省省力气吧。” 第323章 杀人诛心!草原圣女的“宫廷第 第323章杀人诛心!草原圣女的“宫廷第一课” ###第323章: “这桌‘至尊藩王套餐’,可是作价八千八百两银子。您刚才那一掀,不仅砸了饭菜,连带着这套御用官窑餐具也报废了。按照《大圣朝外宾接待管理条例》,损坏公物照价赔偿,且……三倍罚款。” 鸿胪寺少卿掏出一个小本本,飞快地记了几笔,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如同孙立本附体般的市侩笑容: “一共是三万二千两。这笔账,我们会记在蒙剌国的‘战后赔款’里。利息嘛,就按九出十三归算。” “对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杀人诛心的戏谑: “您是不是在找那位圣女殿下?” “不用找了。圣女殿下已经被送进了宫,去伺候……哦不,是去聆听太妃娘娘的教诲了。听说太妃娘娘最喜欢调教新人,想必圣女殿下在宫里的日子,一定会过得非常充实。” “您就在这儿安心待着吧。等圣女殿下什么时候伺候好了咱大圣皇帝,给陛下生个一男半女的……”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恶毒,像是一把盐撒在了伤口上: “说不定陛下还会开恩,让您去抱抱您的……外孙。” “哈哈哈哈……” 笑声逐渐远去。 房间里,额尔敦僵硬地站在满地狼藉中,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地上的碎瓷片。 “林休……你欺人太甚……” “我额尔敦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什么叫身体和灵魂的双重凌迟。 而在这一墙之隔的繁华闹市中,另一场关于命运的“安排”也在悄然进行。 一辆虽无仪仗开道,却做工极尽考究的宫廷马车,在几名内廷女官的恭敬引路下,平稳地驶入了神武门。 车里坐着的,正是草原圣女阿茹娜。 既然是“圣女”,自然不能像对待粗鄙武夫那样对待她。张正源特意交代过,要给她“符合身份”的礼遇——这不仅是大圣朝的体面,更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使用”这张牌。 她被一路奉若上宾,直接送到了慈宁宫的偏殿。 当轿帘掀开的那一刻,阿茹娜看到了一个正在修剪花草的美妇人。 那妇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手里拿着把金剪刀,正对着一盆开得正艳的牡丹花比划着。听到动静,她转过身,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婉的笑容。 “来了?” 静太妃放下剪刀,接过宫女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小姑娘。 “啧啧,是个美人胚子。” 静太妃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亲切: “别怕。到了这儿,就跟到了家一样。” 阿茹娜紧紧抿着嘴唇,死死盯着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妇人。她在来之前听说过,大圣朝的后宫是龙潭虎穴,里面住着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3章杀人诛心!草原圣女的“宫廷第一课”(第2/2页) “你是谁?”阿茹娜警惕地问道。 “我?” 静太妃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她走上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替阿茹娜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发丝: “我是这大圣朝的静太妃。” “也是当今圣上的……生母。” “更是受内阁所托,来教你‘规矩’的……严师。” “当然,能不能学会,能不能在这宫里待下去,还得看你的造化。” 静太妃手中的金剪刀轻轻合拢,“咔嚓”一声,一朵开得正艳的魏紫牡丹应声而落。 花朵滚落在阿茹娜的脚边,艳丽得刺眼。 “在草原上,你是高高在上的圣女,是牧民眼里的神。”静太妃的声音依旧温婉,却让阿茹娜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但在这紫禁城里……你也只不过是这御花园里的一朵花罢了。” “花,是没有资格谈尊严的。开得好看,主子就赏两眼;开得不好看,或者是带了刺扎了主子的手……” 静太妃抬起头,那双看似慈祥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那就只能剪了,扔进泥里化作春泥。” 阿茹娜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什么“礼遇”,什么“教导”,不过是好听的幌子。 她是战利品。 她是这位大圣皇帝征服草原的象征,是那个男人挂在功劳簿上的一枚勋章。进了这道宫门,她就不再是那个受万人敬仰的草原圣女,而是一个生死不由己的阶下囚,一个等待被“驯化”的玩物。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这里没有刀光剑影,却比战场更加令人窒息。 “怕了?” 看到阿茹娜苍白的脸色,静太妃突然笑了。那一瞬间,她眼中的冷漠如冰雪消融,瞬间变回了那个慈眉善目的长辈,变脸之快,让阿茹娜甚至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怕就对了。怕,才能活得长久。” 静太妃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阿茹娜僵硬的手背,语气意味深长: “想要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活下去,想要给你那关在笼子里的父汗求一条活路,你就得学会这第一课——” “把你的骄傲、你的身份、你的‘圣女’架子,统统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在这宫里,只有学会戴着面具做人,学会演戏,学会讨好该讨好的人……你才有资格谈未来。” “至于你的未来在哪儿……” 静太妃指了指那金碧辉煌的乾清宫方向: “那得看咱们那位万岁爷,什么时候有兴致来‘赏花’了。” 阿茹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宫女将她扶起,朝着那深不见底的偏殿走去。 这一刻,这位草原上的明珠,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第324章 京西直道:陛下伏脉千里 第324章京西直道:陛下伏脉千里 大捷传来的狂笑声早已散去。 文渊阁内的气氛,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般狂热,反而安静得有些吓人。 茶水换了三盏,却没人动一口。 作为大圣朝的权力中枢,张正源、李东壁、孙立本这三位加起来能撼动半个朝堂的大佬,此刻正围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桌前,对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急报……发愁。 是的,发愁。 “这仗,打赢了固然是好。” 李东壁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位平日里最擅长精打细算、老成谋国的内阁次辅,此刻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弄着,发出一连串清脆却令人心惊肉跳的声响: “但赢了之后呢?” “三万俘虏,五万匹战马,还有那数不清的牛羊……这每天睁开眼,就是几万张要吃饭的嘴!” “顾青那小子倒是敢开口,说要在额济纳搞什么‘屯田戍边’,把这些俘虏就地转化成劳力。但这前期的投入呢?粮草、冬衣、建材……哪样不要钱?” 李东壁把算盘往桌上一推,叹了口气: “首辅大人,这捷报虽好,但这后续的治理……却是个烫手的山芋啊。若是处理不好,这泼天的战功,恐怕就要变成国库的重担了。” 这就是文官集团的思维。 武将只管杀敌,但文官得管“杀完之后怎么办”。 如果打下来的地盘不能实现自给自足,反而要朝廷一直输血,那这种胜利,终究是不可持续的。 就在张正源准备开口时,文渊阁的大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砰!” 一阵风卷着夜里的凉气冲了进来。 然而,预想中的“哭穷”声并没有响起。 进来的确实是户部尚书钱多多。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气急败坏、满头大汗地喊着“国库空了”,反而……显得异常冷静。 甚至,有点冷静得过头了。 他手里拿着那把标志性的金算盘,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前,然后把算盘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钱尚书?”孙立本一愣,“你不是去皇家银行查账了吗?怎么……” “查个屁!” 钱多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凉茶就往嘴里灌,喘着粗气说道: “我刚在银行听到消息,说前线抓了几万俘虏。我这一路算着账过来的,心里是又喜又愁啊!” 他把那叠账本往桌上一拍,指着上面的赤字说道: “喜的是大捷,愁的是这几万张嘴啊!还有那么多马!就算把他们当牛马使唤,那也得给口草吃吧?” “不过——” 狂喜之后,钱多多的脸色又迅速沉了下来,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重新浮现出算计的光芒: “高兴归高兴,账还是得算。” 他重新端起架子,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各位大人是不是在发愁那几万张嘴的饭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京西直道:陛下伏脉千里(第2/2页) “呃……”李东壁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钱尚书,这笔开支确实不小。虽然咱们大圣朝现在家底厚实,但钱都压在基建和教育那两个无底洞里,户部的流动资金确实……” “谁说我没钱?” 钱多多打断了他,语气轻描淡写: “别说是几万张嘴,就是几十万张嘴,我也养得起。” 众人一惊。这还是那个视财如命的钱守财奴吗? “但是——” 钱多多话锋一转,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精明的寒光: “养得起,不代表我要养。” “兵部打仗,那是为了开疆拓土,为了保家卫国。但这仗打完了,剩下的烂摊子凭什么让我们户部来擦屁股?凭什么拿咱们辛辛苦苦收上来的税银,去养一群战败的俘虏?” 钱多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稳定而有力: “我的原则很简单:每一两从户部流出去的银子,都必须得听到响儿。如果只是为了把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等着陛下回来检阅……抱歉,这钱,我不出。” “除非……” 钱多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商人的狡黠和诱导: “除非你们能证明,这几万个俘虏,这片刚刚打下来的草原,能给我生出钱来。能让投进去的一两银子,变成二两、三两流回来。” 听到这话,张正源笑了。 他看着这位已经从单纯的“守财奴”进化为“投资人”的户部尚书,眼中满是赞赏。 “钱尚书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张正源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着那条被朱笔标红的“京西直道”,目光幽深: “既然钱尚书不想做赔本买卖,那咱们就来谈谈这笔‘大生意’。” “你们觉得,陛下为什么要修这条路?仅仅是为了运兵?” 众人一愣。 “难道不是吗?”孙立本下意识地回答。 “如果只是为了运兵,那仗打完了,这路岂不是就废了?”张正源摇了摇头,“陛下做事,向来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你们看,这条路修得这么宽,这么平……若只是为了往北‘送’东西,未免太亏了。” “除非……” 张正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仿佛窥探到天机的诱惑,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仿佛划开了一个新时代: “除非陛下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大胜。而且,陛下修这条路,根本不是为了往北‘送’东西,而是为了……往南‘运’东西!” 此言一出,文渊阁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条红线,仿佛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又仿佛,他们刚刚才真正认识那位远在江南的陛下。 往南运? 运什么? 这片除了风沙和牛粪的荒原,究竟还藏着什么他们没看到的宝贝? 第325章 疯狂圈地!草原就是大金矿 第325章疯狂圈地!草原就是大金矿 文渊阁内的死寂,持续了足足三息。 张正源那句“往南运东西”,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震得他们头皮发麻。 “往南运东西?” 钱多多原本还在摆着“大金主”的架子,听到这话,那双商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本能地反问道: “草原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往南运?除了风沙,就是……”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就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样。 钱多多的眼珠子越瞪越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片广袤的草原,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个画面。 “羊毛……”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江南的纺织作坊,这两年因为棉花缺口,正愁得嗷嗷叫。若是这草原上的羊毛能源源不断地运过去,那是多大的利润?” “还有牛羊肉!还有牛筋!牛角!” 钱多多猛地站起来,刚才的“矜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看到鲜肉的狂热: “京城的权贵,甚至普通百姓,现在日子好过了,谁不想顿顿吃肉?现在的牛羊肉多贵啊!若是能从草原上把活牛活羊运进来……” “还有皮毛!还有那些深藏在草原深处的名贵草药!” 钱多多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弄着,这一次,发出的不再是令人心惊肉跳的催命符,而是金币落袋的美妙乐章。 “啪!”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哪里是赔本买卖?这分明就是一座露天金矿啊!” “首辅大人!”钱多多冲到张正源面前,抓着他的袖子,那副“赖账”的嘴脸瞬间变成了“求合作”,“这路……得加速!必须加速!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支持建筑局把路给我铺过去!只要路通了,这草原就是咱们大圣朝的‘后花园’和‘原材料基地’!” 看着瞬间变脸的钱多多,李东壁和孙立本都看傻了。 这变脸速度,不愧是钱尚书。 张正源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碗,恢复了那副老狐狸的淡定: “既然是金矿,那这前期的投入……” “国库……哦不,国库还是不能出!” 钱多多眼珠一转,那股子精明劲儿又回来了,甚至比刚才更甚: “既然是这么赚钱的买卖,凭什么让国库出冤枉钱?这可是‘生财的大计’!” 他转头看向孙立本,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孙尚书,你的《大圣日报》该干活了。” “干活?”孙立本一愣。 “既然咱们猜到了陛下的‘深意’,那就得替陛下把这把火烧起来。”钱多多接过话茬,语气兴奋得活像个正在蛊惑人心的神棍,“你要让天下的商贾都知道,草原上不仅有金戈铁马,更有遍地的黄金。” “你要告诉江南的豪商,那里的羊毛能织出比丝绸还暖和的‘羊绒’。” “你要告诉北地的财主,那里的草场能养出供不应求的肥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疯狂圈地!草原就是大金矿(第2/2页) “甚至……”张正源适时地插了一句,“你可以稍微‘夸大’一点。比如说,工部勘探发现,草原地下埋藏着巨型的煤矿、铁矿……” “这……这能行吗?”孙立本咽了口唾沫。 “怎么不行?”钱多多嘿嘿一笑,“这叫‘招商引资’的必要手段!只要把他们的胃口吊起来,咱们就可以搞‘草原开发债券’,甚至可以拍卖‘草场经营权’!” “到时候,国库出个三成做‘引路银’,剩下的七成,让那些商贾哭着喊着把银子送给咱们!既不耽误修路,还能保国库稳赚不赔!” “妙啊!” 李东壁听得眼皮直跳。但他关注的点,却和钱多多完全不同。 “仅仅是利益捆绑,还不够。” 这位平日里最讲究“祖宗之法”的保守派领袖,此刻眼中竟然闪烁着一种比钱多多还要疯狂的光芒。他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狠绝: “商贾重利轻别离。若是草原有了战事,他们带着银子跑了怎么办?” “要绑,就得绑死。” 李东壁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 “给他们地契。而且是……世袭罔替的永久地契。” “允许他们在草原上修筑‘坞堡’,允许他们招募‘护院’看家护院。把每一块草场,都变成大圣朝的‘飞地’;把每一个商号,都变成拱卫边疆的‘诸侯’。” “咱们不仅要卖地,还要卖‘权’。” “等到那时候,这草原就不再是朝廷的累赘,而是千万个汉家豪强的‘祖产’。谁敢动他们的祖产,不需要朝廷出兵,他们自己就会拼命。” 李东壁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位同僚,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为了大圣朝的万世边疆,他今日便是做这个千古罪人,背弃祖宗之法又何妨!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意: “这才是真正的……永绝后患。” “嘶——” 钱多多倒吸一口凉气,那双本来就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滚圆。他看着李东壁,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的疯子: “老李,你……你这可是把祖宗的规矩都给掀了啊!私蓄部曲,修筑坞堡……这在大圣律里可是谋逆的大罪!” 但下一秒,这位户部尚书的脸上就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潮红。他猛地抓起算盘,手指如同抽风一般疯狂拨弄: “但是……真他娘的值钱啊!” “如果是世袭罔替的永久地契,那这草场的价格……起码能翻十倍!不,二十倍!” “还有坞堡!他们要修坞堡,就得买咱们的水泥,买咱们的精铁!这又是一笔天文数字!” 钱多多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恨不得扑上去亲李东壁一口: “老李,以前我觉得你是个老古板,没想到你狠起来……连我都怕!这‘圈地’的买卖若是真做成了,咱们大圣朝的版图,可就真钉死在草原上了!” 第326章 温水煮青蛙!长生天也得改姓“ 第326章温水煮青蛙!长生天也得改姓“林” 然而,面对两位同僚的激动与狂热,一直坐在上首的内阁首辅张正源,此刻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深深地看着这位与自己搭档了一辈子的老伙计李东壁,眼中的震惊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赞赏。 “以商贾之贪,以此世之利,筑万世之基。” 张正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 “东壁兄,你这一招……是用人心里的‘贪’,给大圣朝修了一道拆不掉的长城啊。” “狠。” “但也……真的稳。” “不过,东壁兄。” 张正源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圣疆域图》前,手指轻轻抚过那条鲜红的京西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你想过没有,若是没有陛下修的这条路,若是没有陛下此番雷霆一击打断了草原的脊梁,你这‘圈地’的买卖,有人敢做吗?” 众人一愣。 “这才是陛下真正的高明之处啊。” 张正源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紫禁城,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而肃穆: “陛下修路,看似是为了运兵,实则是为了把草原的血脉,接到咱们大圣朝的身上。” “以前咱们想让草原人归心,又是送公主和亲,又是赏赐金银,结果呢?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但现在……” 张正源伸出手,虚空一握,仿佛握住了整个草原的命脉: “当大圣朝的盐巴、茶叶、铁锅、布匹,乃至美酒佳肴,像流水一样通过这条路灌入草原,彻底淹没他们的生活……” “那时候,他们会发现,离开了大圣朝,他们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了。” “不仅如此。” 一直没说话的孙立本突然插了一句,那双总是眯着算计人的老眼中,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兴奋得有些发颤: “咱们还得派夫子过去!在每一个部落,每一个牧民聚集点,都要建学堂!教他们的孩子读圣贤书,学大圣话!” “告诉他们,想要把羊毛卖个好价钱,就得会说汉话;想要去坞堡里买盐巴铁锅,就得有个响亮的汉名!” “不仅要让他们吃咱们的粮,穿咱们的衣,还要让他们说咱们的话,行咱们的礼!” “不出十年,这草原上下一代人,嘴里念的是孔孟,心里想的是科举。到时候,谁还记得什么长生天?” “好一个‘教化’!”张正源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孙立本的话茬说道: “到了那一步,什么‘金狼旗’,什么‘长生天’,都得给‘大圣皇帝’让路。” “因为只有变成‘大圣人’,他们才能维持这种……由奢入俭难的好日子。” 张正源转过身,看着三位同僚,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叫……温水煮青蛙。” “这叫……让那长生天,心甘情愿地改姓‘林’!”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响。 钱多多也不算账了,他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温吞吞的首辅大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如果说李东壁的“圈地”是把草原的肉割下来,那张正源这招“煮蛙”,就是把草原的魂给抽了。 一个要地,一个要命。 这内阁三巨头凑在一起,简直就是要把草原给生吞活剥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听起来,真的像是那位深不可测的陛下能干出来的事! “那……咱们就这么办?”孙立本试探着问道,“这计划太大了,不用等陛下回京再定?” “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温水煮青蛙!长生天也得改姓“林”(第2/2页) 张正源笑了,笑得像只偷了鸡的老狐狸,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这么大的功劳,这么大的布局,若是咱们在京城就把菜做好了,那陛下回来吃什么?” 众人一愣。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这‘局’布好,把路铺平,把商贾的胃口吊起来。把这所有的‘势’都造足了!” 张正源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然后,咱们再去请陛下回京。” “到时候,万民欢腾,百官跪迎。陛下只需要在金銮殿上,轻轻点个头,这泼天的富贵,这万世的功业,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陛下的头上。” “这,才叫‘体面’。” 说到这里,张正源看了一眼窗外繁星点点的夜空,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而且,这么大的事儿,咱们几个老骨头也扛不住啊。这种改天换地的大手笔,必须得由陛下亲自拍板,那才叫名正言顺。” “所以……” 张正源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拟两道票。” “第一道,给六部九卿。告诉他们,这不是户部一家的买卖,这是国策!无论是谁,是哪个衙门,都得给我配合《大圣日报》,把‘草原黄金乡’的风声放出去。记住,要似是而非,要犹抱琵琶半遮面,把那帮商人的心挠得痒痒的。” “第二道……” 张正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给江南发急递。” “就说北境虽然一直连战连捷,但这次不同——咱们把蒙剌大汗额尔敦给活捉了!此刻人已押解进京,正关在鸿胪寺四方馆里,等着向陛下献降。” “再加上这草原开发的千秋大计,也需陛下亲自定夺。” “请陛下……速速回京主持大局!” “这出戏,咱们搭好了台子,但这‘角儿’……” 张正源指了指那张空荡荡的龙椅,又指了指窗外鸿胪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 “无论是那跪在四方馆里的草原霸主,还是这即将改写的大圣版图,都得是咱们那位陛下,才能镇得住场子,唱得响这出戏啊!” …… 与此同时。 前往苏州的“潜龙号”上,江水滔滔,两岸青山如画。 正在享受李妙真剥葡萄服务的林休,再次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一声比刚才那个还响。 “怎么了?”李妙真有些担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江风太凉,受了风寒?” “怎么可能。” 林休揉了揉鼻子,一脸莫名其妙。 朕可是先天大圆满!早已寒暑不侵,百毒不避。别说这点江风,就是去雪山上裸奔也冻不着啊。 受风寒?这简直是对“先天宗师”这个含金量的侮辱! “朕就是感觉……”林休皱了皱眉,神色古怪,“好像有人在背后狠狠地夸朕?而且夸得朕……有点心虚。” 他摇了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甩出脑海,继续心安理得地张开嘴,等着下一颗葡萄。 “管他呢。反正朕都出来‘避难’了,京城那些烂摊子……就让那帮老头子去头疼吧。” “朕现在只想……” 林休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江南夜景,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意: “好好度个假。”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正是因为他的“懒”,因为他的“放权”,京城那帮被他逼出来的“老头子”,正在疯狂地脑补他的“深意”,并且准备送给他一份……大得吓人的“惊喜”。 第327章 草原明珠?在本宫眼里只是个病 第327章草原明珠?在本宫眼里只是个病人 “啪。” 一本厚重的《千金方》被重重地合上,激起几缕细微的灰尘,在透过雕花窗棂射进来的光柱里乱舞。 内阁那帮老头子连夜折腾出来的“惊喜”,还没等墨迹干透,就摆到了坤宁宫的案头。 坤宁宫的偏殿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这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人心神安宁。只是此刻,这安宁的氛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叹息打破了。 “那帮老头子,是不是闲得慌?” 陆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少见的烦躁。她没穿那身繁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凤袍,只是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袖口挽起,露出半截欺霜赛雪的小臂,手里还捏着一只用来捣药的玉杵。 旁边的小宫女小桃正捧着一摞新整理出来的医案,听到这话,吓得脖子一缩,小声嘀咕道: “娘娘,这话可不敢乱说……那可是内阁的三位阁老。听说,把人送到咱们坤宁宫来,是首辅张大人特意交代的,说是……说是为了彰显皇恩浩荡,让娘娘您亲自教化,好让草原归心。” “归心?” 陆瑶冷笑一声,随手把玉杵扔进药臼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说得好听。什么皇恩浩荡,不就是想用‘美人计’吗?那帮读书人,平日里满口的仁义道德,一遇到这种事,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一套——既然打下来了,那就把她收入房中,只要占了身子,草原也就安生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还有几分作为妻子的恼怒。 “他们把陛下当什么了?” 陆瑶的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锋利: “大圣朝的铁骑在前线拼死拼活,几万将士浴血奋战打下来的江山,到头来,还要靠陛下的‘色相’去收尾?堂堂先天大圆满的皇帝,在他们眼里,难道就是用来配种的战马吗?” 小桃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医案扔了,连忙跪在地上:“娘娘慎言!娘娘慎言啊!” “行了,起来吧。” 陆瑶挥了挥手,脸上的怒意稍微收敛了一些,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冷的模样。她知道,跟这些小宫女发火没用,内阁那帮老狐狸的算盘打得精,这是阳谋。 而且,人已经送来了。 “听说,她是先去了慈宁宫?”陆瑶突然问道。 小桃连忙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对那位太妃娘娘的敬畏:“是。太妃娘娘留了她半个时辰,说是……教教规矩。刚才送过来的时候,奴婢瞧着那位圣女脸色惨白,像是丢了魂似的。” “呵,母妃还是这么雷厉风行。” 陆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有静太妃那个“活阎王”先过了一遍手,这只草原上的野马,估计已经被驯得只剩半条命了。 “让她进来吧。” 陆瑶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顺手拿起一支狼毫笔,蘸了蘸朱砂,在一份未写完的药方上勾画着,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既然来了,总得看看这传说中的‘草原明珠’,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草原明珠?在本宫眼里只是个病人(第2/2页) …… 殿外。 阿茹娜站在坤宁宫的台阶下,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刚才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虚脱了。那位看似慈眉善目的静太妃,就像是一个披着菩萨皮的恶鬼,几句话就把她的尊严踩进了泥里,还顺手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恐惧”的种子。 “把骄傲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荡。 现在,她又要面对另一位“大人物”——大圣朝的皇后。 在草原的传说里,中原皇帝的正宫娘娘,那都是善妒、狠毒、手段通天的角色。尤其是面对像她这样年轻貌美、身份特殊的“战利品”,皇后肯定会变着法子折磨她,甚至可能直接赐她一杯毒酒,或者让人划花她的脸…… 阿茹娜越想越怕,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圣女殿下,请吧。”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阿茹娜猛地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绿裙子的小宫女正站在殿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轻蔑,反倒……带着几分同情? 同情? 这比轻蔑更让阿茹娜感到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梁——这是她作为蒙剌圣女最后的倔强。哪怕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阿茹娜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这座象征着大圣朝后宫最高权力的宫殿。 然而,预想中的下马威并没有出现。 没有两排杀气腾腾的嬷嬷,没有跪了一地的嫔妃,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熏香味道。 只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这味道有些苦,有些涩,却并不难闻,反而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大殿内很安静,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阿茹娜大着胆子抬起头,看向大殿正中。 只见那张巨大的书桌后,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并没有穿那种金光闪闪的凤袍,也没有戴那种压得人脖子疼的凤冠。她只是随意地挽着发髻,插了一根素银簪子,身上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月白常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邻家姐姐,或者是某个药铺里的坐堂大夫。 这就是皇后? 阿茹娜愣住了。这跟她臆想出来的“恶毒正宫”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陆瑶手中的笔顿了顿,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病人的职业习惯? 陆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少女。这就是那帮老头子送来的“美人计”?确实挺美,高鼻深目,带着一股子异域的野性,像是一朵盛开在戈壁滩上的格桑花。 只可惜…… 这朵花,有点蔫了。 陆瑶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她不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那种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株需要修剪的药草。 第328章 腌入味的圣女?陆瑶的“物理” 第328章腌入味的圣女?陆瑶的“物理”祛魅 “坐。” 陆瑶指了指书桌旁边的一个圆凳,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招呼一个普通的访客。 阿茹娜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跪下行礼,但看到陆瑶那随意的态度,又有些不知所措。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战战兢兢地挪过去,只敢把半个屁股沾在凳子上,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手伸出来。” 陆瑶放下笔,从桌上拿过一个明黄色的小脉枕,推到了阿茹娜面前。 “啊?” 阿茹娜彻底懵了。 不是要训话吗?不是要立规矩吗?甚至……不是要赐毒酒吗? 伸伸手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打手板? 看着阿茹娜那副惊恐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陆瑶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戏文? “看病。” 陆瑶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然后不容分说地伸手抓过阿茹娜的手腕,将她那只保养得极好、却冰凉刺骨的手按在了脉枕上。 三根微凉的手指,搭在了她的寸关尺上。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茹娜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她看着陆瑶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着那专注而认真的神情……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我是来当俘虏的,是来当政治筹码的,为什么现在的感觉……像是在看郎中? 过了好一会儿,陆瑶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抽了抽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然后又凑近阿茹娜的脖颈处闻了闻。 阿茹娜吓得浑身一缩,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这……这是长生天赐予的体香……”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这是她作为圣女最引以为傲的神迹之一,“出生时就有,百花……” “停。” 陆瑶无情地打断了她的吟唱。 她收回手,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无聊的事实: “你这所谓的‘异香’,不是什么天生异象,更不是什么长生天的恩赐。” “啊?”阿茹娜瞪大了眼睛。 “这是因为你长期使用草原上的‘蓝星草’和羊乳沐浴,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本来就会产生一种特殊的甜腻气味。” “不!这不是!”阿茹娜下意识地反驳,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一丝维护信仰的倔强,“这是大祭司亲自认证的神迹!他说这是长生天赐予圣女的……” “大祭司?” 陆瑶停下笔,抬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关爱智障的怜悯: “那个连被当成‘货物’送给顾青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车师国一刀宰了,尸体扔在戈壁滩上喂狼的老头?” “如果这真是神迹,那长生天当时怎么没救他?还是说……长生天也怕大圣朝不需要这种没用的‘废品’?” “呃……”阿茹娜瞬间语塞,脸色涨得通红。 陆瑶不再理会她的窘迫,重新低下头,一边在医案上飞快地书写,一边继续无情地补刀: “再加上你体质偏寒,常年生活在湿气重的毡帐里,汗腺闭塞,体内的湿气和这些外来的香气混在一起,排不出去,郁结在皮下发酵……说白了,就是腌入味儿了。” 噗—— 旁边伺候的小桃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死死捂住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腌入味的圣女?陆瑶的“物理”祛魅(第2/2页) 阿茹娜整个人都傻了。 腌……腌入味儿了? 她引以为傲的、被无数牧民顶礼膜拜的“圣体异香”,在这个女人嘴里,竟然变成了……发酵的味道? “而且。” 陆瑶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作为一名严谨的医者,她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把病理当神迹的愚昧行为。 她指了指阿茹娜那白得有些透明的脸颊: “还有你这所谓的‘肌肤胜雪’。在草原那种风吹日晒的地方,能长这么白,确实不容易。但我猜,为了保持这种白,你从小到大,应该很少走出那个特制的毡帐吧?” 阿茹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为了保持圣女的神秘和高贵,她确实常年待在帐篷里,连太阳都很少见。 “那就对了。” 陆瑶摇了摇头,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 “这叫气血双亏,心脾两虚。长期不见日光,导致阳气不足;饮食偏嗜肉乳,不食五谷蔬果,导致脾胃失和,水谷精微不能化生营血。你这哪里是白?分明就是气血败坏、血不荣肤!” “至于你现在这副楚楚可怜、呼吸急促、眼神迷离的样子……” 陆瑶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纯粹是惊恐过度导致的心神失养,加上长期久坐少动引起的心肺气虚。” 那种被医者一眼看穿底细、如同剥光了衣服般的羞耻感,将阿茹娜完全淹没。 “若不调理,等你到了三十岁,这一身的寒湿发出来,就会变成风湿骨痛。到时候别说跳什么祈福舞了,你连路都走不了,只能瘫在床上哼哼。”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精准地劈在阿茹娜的头顶。 她呆呆地看着陆瑶,看着这个一脸淡然的女人,感觉自己坚持了十六年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她是圣女啊! 她是长生天的宠儿,是纯洁与神圣的象征! 怎么到了这大圣朝的后宫,到了这皇后的嘴里,她就变成了一个……一身毛病的病秧子? 阿茹娜彻底懵了。 没有毒酒,没有白绫,甚至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羞辱。 眼前这位大圣朝的皇后,看她的眼神既不是看情敌,也不是看俘虏,而是在看……一个没洗干净的病人?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荒谬了。 对方根本不屑于用权力压人,只是用那冷冰冰的医理,把她引以为傲的神性一层层剥开,然后指着核心告诉她: 别装了,这全是病,得治。 这种直指本源的剖析,比静太妃的恐吓还要致命。 静太妃只是让她感到了恐惧,而陆瑶……是让她感到了羞耻。一种心智和见识被彻底碾压的羞耻。 “那……那我该怎么办?” 阿茹娜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一次,她是真的哭了。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因为迷茫和无助。神坛塌了,她突然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陆瑶写完最后一个字,拿起那张写满了龙飞凤舞字迹的处方,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能怎么办?治呗。” 陆瑶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年纪轻轻的,非把自己往绝路上折腾。怎么,你是打算三十岁就去见你们的长生天,给他老人家当面跳祈福舞?” 第329章 陆瑶的规矩,林休的算盘 第329章陆瑶的规矩,林休的算盘 她把处方递给小桃,吩咐道:“去太医院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另外,让御膳房以后给她单做,多加些红枣、枸杞、山药,少吃那些油腻的牛羊肉。” 安排完这一切,陆瑶重新看向阿茹娜。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作为“正宫”的威严。 “在这大圣朝的后宫,本宫不信长生天,也不信什么圣女。这里只有规矩。” 陆瑶站起身,走到阿茹娜面前。她虽然没有穿凤袍,但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却让阿茹娜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臣服。 “内阁送你进来,是想让你当个好看的花瓶,甚至是用来安抚草原的生育工具。但在本宫这里,不需要。” “陛下乃是天下的共主,他的江山是靠拳头打下来的,不是靠睡女人睡出来的。” 陆瑶看着阿茹娜那双因为错愕而微微放大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她内心深处那点可怜的挣扎: “你父亲送你来时,或许让你背负了‘忍辱负重’甚至‘伺机救国’的沉重使命;而静太妃和内阁,又想把你生生折断,训成一个‘以色侍人’的乖巧玩物。” 陆瑶伸出手,轻轻替阿茹娜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动作温柔,但说出的话却无比现实: “但本宫告诉你,这些别人强加给你的包袱,在这里统统没用。” “在大圣朝,想活下去,想赢得尊重,得靠自己的一双手干活,而不是靠装神弄鬼。” “药按时喝,把气血补回来。等病好了……” 陆瑶指了指殿外那片繁忙的太医院方向: “去皇家医科大学的后药房报道。那边最近缺人手,正好你是草原长大的,对那些塞外的草药应该比我们熟。去帮忙分拣草药,整理药材。” “那是……下人的活……”阿茹娜下意识地说道。 “下人?” 陆瑶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词,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当圣女的时候,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被当成货物一样送来送去,难道就不像个被人使唤的下人?” 她重新拿起那本《千金方》,目光落回书页上,语气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理智: “在医者的规矩里,不分高低贵贱,只看有无价值。你能认出药性、能干活,你就有活下去的本钱;什么都不会,就算你顶着再高贵的头衔,也只是一具浪费粮食的皮囊。” “本宫让你去药房,是让你学点能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真本事。想做个能自己站着的人,还是继续做个任人摆布的废物,你自己选。” 说完,陆瑶不再理会她,转身坐回书桌后,重新拿起了那本《千金方》。 “行了,下去吧。记得按时吃药。” 随着这一声令下,这场别开生面的“初见”终于画上了句号。只是,对于阿茹娜来说,这场“治疗”带来的震撼,恐怕才刚刚开始。 阿茹娜跨出坤宁宫高高的门槛时,廊檐下摇曳的宫灯正好晃了她的眼。 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借着夜色中微弱的光晕,看到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宣纸。纸上散发着淡淡的苦药香,写着决明子、白术这些她还认不全的汉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陆瑶的规矩,林休的算盘(第2/2页) 没有毒酒,没有白绫,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折辱。 十六年来,她被供奉在不见天日的毡帐里,被人当成神明跪拜,又被当成货物送来送去。可刚才那个女人,却用几句冷冰冰的医理,像撕下了一层华丽却令人窒息的画皮,把她引以为傲的“神性”连血带肉地扒了下来。 很疼,甚至有些难堪。 但一阵微风吹过,阿茹娜低头看着自己踩在汉白玉上的鞋尖,听着胸腔里“砰砰”的心跳声,嘴角却不可遏制地泛起一丝苦笑。 神坛塌了,摔得粉碎。 可这也是她十六年来,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双脚……真真切切地踩在了地上。 而此时,坤宁宫内。 小桃一边研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这就把她打发了?那内阁那边……” “内阁?” 陆瑶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内阁把人送进来,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怎么用,那是本宫的事。既然送到了本宫手里,那就得按本宫的规矩来。” “再说了……” 陆瑶停下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陛下最讨厌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花瓶。若是这丫头真能把那一身‘神棍气’洗干净,学会踏踏实实地做事……那才算是真的有点用处。” “否则,养在宫里也是浪费粮食。” 说到这里,陆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目光望向了南方: “算算日子,陛下的御船应该快到苏州了。本宫让暗卫加急传给妙真的那张‘消滞降火方’,送到了吗?” “回娘娘,前日就送到了。”小桃一边研墨一边抿嘴偷笑,“不过贵妃娘娘昨日还专门飞鸽传书来‘告状’,说是那方子根本没用。陛下在船上成天躺着吃葡萄,还让她给剥皮,她实在……管不住。” “哼。” 陆瑶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与宠溺: “这人,一出门就没了正形,真把妙真当丫鬟使唤了。等他回来的……我看他那一身膘还藏不藏得住。”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被誉为“人间天堂”的苏州城外。 一艘看似普通的豪华商船,已经悄然靠岸。 林休没有摆出皇帝的仪仗,而是换上了一身江南富商常见的暗花云锦长衫,手持折扇,站在船头的甲板上。 李妙真站在他身侧,手里还端着个白玉盘子,指尖沾着点葡萄汁的水光,正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自己阔别已久的故乡。 “这便是大圣朝最富庶的苏州?” 林休没有看那些穿梭如织的画舫,也没有看岸边鳞次栉比的酒楼,只是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冷冷地扫过码头上那几面迎风招展的世家大旗。 尤其是那面最显眼的“李”字旗。 他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转头看向身旁正看着那面“李”字旗眼神复杂的李妙真,脸上的冷意瞬间化作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意: “走吧,爱妃。” “咱们去你娘家……帮那群闲出病来的老财主们,松松骨。” 第330章 苏州的“软钉子”:富贵窝里养 第330章苏州的“软钉子”:富贵窝里养懒人 林休的话音刚落,脚下的舷梯已经搭在了太仓港的青石板码头上。 “爱妃,看来这富贵窝里,确实容易养懒人啊。” 林休站在船头,目光扫过那几艘占据了最好泊位、却挂着李家旗号在晒咸鱼的大福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这哪里是需要松骨?这分明是骨头都酥了,得把这身懒骨头一根根敲断,重新接上才行。” 李妙真咬着后槽牙,看着那些拿她特批的新船当自家后花园的水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帮混账……” 就在这时,码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麻烦各位让一让!” “借过!借过!有急事!” 只见几个穿着短打便服的精壮汉子,正满头大汗地在人群中硬生生挤出一条缝隙,一边挤还一边抱拳赔笑。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两顶跑得快要散架的轿子。 因为码头人太多,轿夫根本抬不起来,轿子里的人急得直接掀开帘子跳了下来,推开挡路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往这边狂奔。 跑在最前面的那位,正是李家如今辈分最高的大伯,李守义。 这位平日里走路四平八稳、手里永远盘着两颗狮子头核桃的富家翁,此刻帽子歪在一边,那身暗红色的团花员外郎长衫也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他甚至顾不上穿好跑掉的一只鞋,光着脚就往舷梯这边冲,脸上的肥肉随着奔跑剧烈颤抖,那两颗价值连城的核桃早就不知道被甩到哪个阴沟里去了。 而在他身后,同样狼狈不堪的,是苏州总商会会长,顾鹤年。 这位号称“江南智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儒商,此刻也是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那把标志性的折扇都被捏变了形。 就在半个时辰前,霍山拿着林休的口谕,直接闯进了他们在太仓港旁刚置办的听雨轩别院,只留下一句话: “陛下已至太仓港,若半个时辰内见不到人,提头来见。” 那一瞬间,所有的富贵、体面、算计,统统被吓飞到了九霄云外。 “草……草民李守义……” “草民顾鹤年……” 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舷梯旁,脑袋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恭……恭迎圣驾!恭迎娘娘回府!” 看着这两个平日里在苏州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如丧家之犬般的模样,码头上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商贩和苦力们全都吓傻了,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休站在高高的船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并没有急着叫起。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哟,这不是大伯和表舅吗?” “朕还以为,这苏州的风太软,把两位的骨头都吹酥了,连路都走不动了呢。” …… 李家老宅。 这座号称“江南园林之冠”的宅邸,确实有让人沉醉的资本。 亭台楼阁,一步一景,连回廊下的地砖都透着一股子温润的包浆感。此时的正厅里,更是坐满了李家的核心族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苏州的“软钉子”:富贵窝里养懒人(第2/2页) 大伯李守义,三叔李守信,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是长辈的老头子,此刻正众星捧月般地围着林休和李妙真。 当然,他们捧的不是“侄女婿”,而是当今圣上。 但或许是因为林休平日里那副“咸鱼”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又或者是那层“皇亲国戚”的身份给了他们某种错觉,这群老头子在最初的拘谨之后,很快就恢复了那种长辈式的慈祥与……优越感。 “陛下,娘娘,您二位尽管放心!” 李守义红光满面,将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呈上,语气里满是自豪: “自从娘娘进宫后,咱们李家那是时刻谨记皇恩,不敢有丝毫懈怠。这半年的账目,老朽亲自盯着,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绝无半点差错!” 只有李妙真,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回到苏州,本来心里还存着点念想。毕竟这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李家真正起家的地方。可从码头那一眼开始,她心里的那点热乎气,就被浇得差不多了。她太熟悉这种样子了,表面上规矩、稳当、无错,实际上就是把“别出事”三个字刻进骨头里,靠着皇亲国戚的招牌守摊子,守一天算一天。 这种人最气人。 你说他贪吧,他账上干干净净。你说他懒吧,他每天也都坐在这里。可整个摊子攥在他们手里,银子不敢往外投,新路子不敢先碰,外头风浪再大,他们也只想把门关上,抱着现成的金山睡觉。 厅里静了片刻。 林休终于伸手,把账册翻开了。 第一页,字写得工整。 第二页,数字漂亮。 第三页往后,几乎每一栏都写着“已办结”“已施行”“依章办理”“诸事顺遂”。 漂亮,是真漂亮。漂亮得像给死人脸上抹的粉。 林休翻到一半,忽然笑了一声。 这一笑,把李守义笑得头皮都麻了。 “不错。”林休点了点账册,语气甚至称得上和气,“账做得很用心。无坏账,无亏空,无风险。朕一路看下来,差点都要以为苏州这边已经修成正果,只等着立碑了。” 李守义连忙赔笑:“不敢,不敢,都是托了陛下和娘娘的洪福。” “是么?” 林休翻过一页,指尖在纸面上敲了敲。 “龙票推广这一项,账上写着,沿码头、沿城门、沿主街各大铺面均已配发,伙计培训齐备,百姓反响平稳。” “回陛下,是。”李守义赶紧接话,“此事我们一直盯着,不敢懈怠。” 林休抬了抬眼皮:“朕方才在码头边站了一刻钟,看了十二家铺面。只有一家伙计主动跟客人提了一句龙票,还是因为那客人先问了。剩下十一家,要么装聋,要么装哑,龙票就摆在柜台上,跟镇纸没区别。你们这是推广?” 李守义笑容一僵。 林休也没等他解释,直接翻到下一页。 “造船配套拨款,按月足额到位。好,很好。可木料采购拖了十五天,缆绳压了七天,仓储腾挪拖了六天,连工匠调配都能拖到下半月。银子一文不少,活却一层层往后压。怎么,苏州的木头长腿了,还是码头上的风太软,吹不动你们?” 第331章 李家的“养老账本”?朕要的是 第331章李家的“养老账本”?朕要的是江南活水! “陛下,这,这都是因为要走章程……”李守信额头见汗,连忙拱手,“苏州摊子大,若不谨慎,一旦出了错,那可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又是章程。” 林休把账册往桌上一合,声音不高,反倒更扎人。 “钱庄放贷,只放给熟客和大商号;新开的行当不碰,陌生掌柜不碰,外乡货主不碰。手里攥着银子,守着太仓港,背后还有苏宁直道和皇家银行分号,最后你们把生意做成了什么?保本。” “全是保本。” “能稳赚三分的,你们抢着做。要先投钱、先用人、先担风险的,你们一律往后缩。说白了,你们不是在经营,你们是在养老。” 最后两个字落下来,厅里温度都像低了一截。 李守义脸一白,差点没站稳。 李妙真猛地把手里的茶盏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养老?” 她看着那本账册,眼底一点火气彻底冒出来了。 “大伯,这词用得真好。李家什么时候成了善堂,我这个当家的怎么不知道?” 李守义嘴唇动了动:“妙真,你听大伯解释……” “解释什么?” 没等李妙真继续往下说,一直坐在旁边翻账本的林休忽然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冰渣子,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朕若是没记错,大伯名讳‘守义’,三叔名讳‘守信’。” 他慢悠悠地合上账册,目光像两把剔骨刀,在两人脸上刮了一圈,语气凉薄得吓人: “啧,老爷子当年起名是寄予厚望啊。可惜了,这两个好字让你们糟蹋得不轻。如今看来,这‘义’字被铜臭味熏馊了,‘信’字被算盘珠子磨没了。” “依朕看,你们以后别叫这个名了,出门在外朕都替李家臊得慌。干脆改叫‘守规’和‘守财’吧——一个守着死规矩不放,一个抱着棺材本等死。这多贴切?简直是量身定做。” 这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了脸上,更是直接把两人的面皮连着里子一块儿撕了下来。李守义和李守信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身子晃了晃,羞臊得恨不得当场找根绳子吊死。 李妙真没有理会他们的窘迫,依旧冷冷地盯着李守义,声调不高,却比拍桌子还让人难受。 “大伯,你还要解释你们为什么看着龙票摆在柜上不推?还是解释你们为什么拿着朝廷拨下来的银子,拖着造船配套不动?又或者,解释你们为什么把皇家银行分号活生生开成了熟人账房,只敢借给老相识,不敢去碰新买卖?” 她越说越气,胸口都起伏了一下。 “当年李家抢生意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父亲带着我去收生丝,半夜敲人家仓门,价一没谈拢,当场加船、加车、加现银,天亮前就把货拢回来了。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稳妥推进’?怎么不说‘依章办理’?” “现在倒好,顶着皇家的牌子,抱着李家的底子,一个个把自己活成了庙里的泥菩萨。看着端庄,实际上谁都不敢动,谁都不想动。” “你们是怕赔钱吗?不,你们是怕辛苦,怕担责,怕把现在这点舒服日子折腾没了。” 这话已经很重了。 李守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都在抖。 李守信急忙出来打圆场:“娘娘,咱们真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如今苏州这边人多眼杂,钱庄又是吞金的口子,再加上手里还攥着那么多产业,一步踏错,外头不知多少人盯着笑话。咱们求稳,也是想着不给您和陛下添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李家的“养老账本”?朕要的是江南活水!(第2/2页) “不给朕添乱子?” 林休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们把摊子做成一潭死水,这就叫不给朕添乱子?” 他往后一靠,懒懒散散地坐着,话却一下比一下硬。 “朕要的是能吞钱、能吞货、能把整个江南都卷起来的活水,不是一群顶着皇亲身份躲风险的富贵闲人。你们现在这套做法,最大的作用就是把机会挡在门外,顺便把自家人也养废。” 这一下,几位族老都不敢吭声了。 厅里气氛正僵着,顾鹤年终于放下茶盏,缓缓站了起来。 “娘娘火气大,理也不差。守义兄他们,确实保守了。” 他先认了这句,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给一锅快烧糊的汤添一勺水。 “可草民斗胆说一句,如今苏州这盘棋,确实不好下。太仓港、直道、钱庄,哪怕是城外的一个小船寮,那都是连着筋、动着骨的。守义兄他们虽说步子迈得慢了些,可胜在这一年多来,苏州没出过乱子,赋税也没少过朝廷一分。” 说到这里,顾鹤年顿了顿,目光从李守义几人脸上扫过去,又落回林休身上,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陛下要的是活水,这草民明白。可这水若是流得太急,容易冲垮了堤坝。如今南洋海贸正旺,造船厂的新船又要急着下水,若是这时候对苏州商界大动干戈,只怕会让下面的人心生惶恐,反而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依草民看,不如给守义兄他们设个期限。既然陛下觉得现在的法子太‘养老’,那就让他们立下军令状,按陛下要的规矩来改。若是改不好,到时候再动刀子,大家也心服口服。这样既保了苏州的稳,也全了陛下和娘娘的情分。” 这番话说得圆,分寸也好。 厅里不少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李守义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对,对,还是顾会长看得长远!陛下,咱们不是不改,是想先把内部理顺,再慢慢……” 林休抬手,打断了他。 然后,他竟然鼓起掌来。 “好。” “表舅这话,说得真好。‘求稳’,‘立军令状’,听着多体面。” 这掌声不急不慢,在厅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李妙真偏头看了林休一眼。她太熟悉这表情了,他越是笑得温和,越说明有人要倒霉。 果然,下一刻,林休把手一收,目光陡然转冷,轻飘飘地接了下去。 “既然你们觉得苏州局面这么要紧,这么经不起折腾,甚至连朕要动一动,都怕‘冲垮了堤坝’……” 他微微倾身,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无药可救的朽木。 “那朕更不能把这么要紧的担子,压在一群只想‘求稳’的人肩上了。万一累坏了各位长辈,朕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朕决定,替你们把这‘千斤重担’,从根上卸下来。” 话音刚落,李守义心里“咯噔”一下。 林休从袖里抽出一份文书,直接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那份不知写了什么内容的文书仿佛直接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大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原本还想着辩驳几句的李家众人,目光死死盯在那份文书上,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正堂。 第332章 职业掌柜竞标制!不干活就让位 第332章职业掌柜竞标制!不干活就让位! 李家正堂内,气氛沉闷得仿佛要滴出水来,落针可闻。 林休的手指在那份文书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如刀般扫过冷汗涔涔的李守义等人,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从今天起,苏州造船厂、太仓港相关仓储转运、苏宁直道沿线配套、以及与皇家银行分号绑定的关键经营位,主导权全部收回。” “皇亲身份,不再等于经营资格。” “以后谁来坐这个位置,不看你是哪房长辈,不看你姓李还是姓顾,只看一件事。” “你能不能把事做起来。” 死寂。 满厅死寂。 李守义像是没听明白,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颤着嗓子问了一句:“收,收回?” “对,收回。” 林休慢悠悠地点头,语气甚至还挺耐心。 “你们不是怕风险吗?那就别承担了。以后老老实实当股东,照样分红,饿不着你们。至于经营位,让给真正想干活、也敢担责的人。” “这份文书,叫‘职业掌柜竞标制’。” 他点了点桌上那张纸,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李家人可以报,苏州商帮的人可以报,外乡人也可以报。不是谁辈分大,谁就天然该坐主位。谁能把港口、直道、钱庄、造船配套拧成一股绳,谁来做主。做不起来,就滚下来,换下一个。” 李守信脸都白了:“陛下,这,这不是把自家门给拆了吗?” “自家门?” 林休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一勾。 “朕拆的,就是你们这堵门。” “门关久了,里头的人最容易犯糊涂。总觉得桌上那口肉天生就该自己吃,别人碰一下都不行。可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就连皇位,坐得不稳都得让人掀下来,更何况是生意。” 说着,他忽然把目光转向顾鹤年,眼神玩味。 “表舅刚才说,要关起门来慢慢改?想法不错,可惜晚了。” 林休轻轻弹了弹衣袖,像是弹掉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朕已经替你们把门打开了,顺便还请了一位老朋友来给你们‘助助兴’。” “朕已经让人给扬州递了话。” 这一句出来,顾鹤年手里的茶盏猛地一颤,几滴茶水直接洒在袖口上。 李守义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滚到了地上。 “苏半城当年能为了迎宾大道,一口气砸出一千万两。如今若是知道苏州这边有人抱着金山睡觉,把太仓港、苏宁直道、皇家银行分号和造船生意守成了养老庄子,他怕是睡觉都得笑醒。” “你们若是不想干,那就让他来干。” “以后你们照样可以拿股息、拿分红,甚至还可以坐在后头喝茶,看扬州人替你们卖命。只是牌桌上的主位,未必还是你们的了。” 这一下,几位族老是真的慌了。 “不行!” 李守义失声叫了出来,脸都涨红了。 “陛下,扬州不能进苏州!苏半城那老东西心黑手狠,真让他踩进太仓港,咱们李家以后还怎么做人?” “现在知道急了?” 李妙真冷冷看着他,眼神里连最后那点情面都快没了。 “刚才不是还说要稳么?怎么,一听见苏半城三个字,稳不住了?” 李守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顾鹤年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茶盏放下,拱手道:“陛下,这一刀,未免太急了些。” “急?” 林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看着甚至有点亲近,眼神却冷得像冰。 “表舅,你要缓冲期,朕能理解。你想把主动权留在苏州手里,朕也明白。可朕现在最缺的不是银子,是时间。” “北边的草原刚打完,是得消化。可东瀛那边呢?” 林休猛地往前迈了一步,逼得顾鹤年下意识地后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职业掌柜竞标制!不干活就让位!(第2/2页) “前线的仗打得热火朝天,石见银山的白银堆得像小山一样,连回程战船的压舱石都换成了银锭!朝廷缺船,商贾缺船,连工部的场子都快被催船的折子淹了!” “全天下都红着眼往那边冲,想分一杯羹。你们倒好,守着太仓港这个聚宝盆,在这儿给朕玩‘求稳’?” “让朕停下来等一群富贵闲人睡醒?朕等得起,那成堆的银子等不起!” “你们不是没本事。” “你们是太舒服了,舒服到忘了外头还有狼。” 说到这里,他收回手,声音也彻底沉了下来。 “三天。” “三天之后,朕要看到一份完整的苏州整改方案。” “谁来负责,怎么调人,怎么把太仓港、苏宁直道、皇家银行分号、造船配套拧成一股绳;哪些位置该撤,哪些位置该换,哪些生意还能做大,哪些口子必须先堵上;还有,怎么防着扬州隔江摘桃,怎么让苏州继续坐在桌上吃肉。” “都给朕写清楚。” “交不出方案,就换人。守不住位置,就让位。” 这几句话一落,厅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林休看着他们,最后又补了一刀。 “朕只看结果,不看资历。” “谁有用,谁上。谁没用,谁下。” “很公平。” 公平。 这两个字,听得李家几位族老脸色比哭还难看。 偏偏谁也挑不出错。 李妙真也站起身来。她本来还压着火,这会儿反倒冷静了,冷静得让人不敢多看。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过头淡淡说了一句: “还有,从今日起,谁再敢拿‘娘娘亲戚’四个字当挡箭牌,把上门的生意往外推,把想干活的人往外赶,我亲手封他的门。” “别跟我讲家法。” “现在能保你们的,只有陛下的规矩。” 说完,她再没看屋里任何人一眼,跟着林休一起走了出去。 厅门打开又关上,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却像突然炸开了锅。 “这叫什么事!” “让扬州过江?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快,快去求妙真,都是自家骨肉,她总不能真不管……” “还求什么娘娘!先把账做漂亮,先把礼备上,兴许陛下只是吓唬咱们!” 七嘴八舌,吵得人脑仁都疼。 有人急得拍桌子,有人腿一软直接瘫进椅子里,还有人已经开始埋怨是谁拖了造船配套的后腿,谁卡了银行的新贷,谁把一船本该早发的木料压在库里半个月。 乱成一团。 顾鹤年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袖口上那几点茶渍还没干,脸上的笑却早就不见了。 等到众人吵得最凶的时候,他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闭嘴!” 这一声不算高,却像刀子一样把满厅的声音一下劈断。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鹤年缓缓扫了众人一圈,眼神冷得吓人。 “还看不明白?” “陛下不是来跟咱们讲情面的,是来点将的。你们要是再把这事当成家里拌嘴,三天后,整个苏州商界,连带着我顾某人,都得给你们李家的‘求稳’陪葬!” “扬州的人已经在江对面磨牙了,你们还想着求情,想着送礼,想着把这事糊弄过去?” “做梦。” 他说到这里,吸了一口气,终于把那副温吞儒雅的壳子彻底撕了下来。 “去叫人。” “各房掌柜、账房先生、船寮把头、码头管事、苏宁直道沿线仓储的负责人,连皇家银行苏州分号能说得上话的人,都给我叫来。” “今晚开始,谁都别睡了。” “苏州要是交不出卷子,那就真得换人上桌了。” 第333章 疯魔顾鹤年:不眠夜的雷霆手段 第333章疯魔顾鹤年:不眠夜的雷霆手段 随着顾鹤年那句“谁都别睡了”砸在地上,李家老宅这座沉寂已久的庞然大物,终于在停摆了半年后,重新活了过来。 半个时辰后。 这一夜,苏州城注定无眠。 李家老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无数的人影在回廊间穿梭,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响成一片,像是下了一场暴雨。 书房、偏厅、后院议事房,几处战场同时开工。 这不是在品茶闲谈,这是一场近乎惨烈的“拆解”。 顾鹤年就像个疯狂的工头,拿着鞭子在后面抽。他不再听那些虚头巴脑的汇报,只要实底。 “咱们在太仓港的那几个泊位,到底能吞多少货?别跟我说‘大概’‘也许’!我要确切的数字!每天能轮转多少艘船?装卸一次要几个时辰?如果扬州的货明天就到,咱们能不能靠这几个口子把肉都吃下去?吃不下去会堵在哪儿?” “苏宁直道,沿线的一百二十个仓库,空的有多少?满的有多少?车马行那边的车,能调动多少?能不能做到随到随走?” 负责太仓港调度的是李家六房的老六,平日里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此刻却被问得额头冒汗,支支吾吾道:“会长,咱们手里的泊位……一直是按老规矩排的,熟客先上,生客后排。现在泊位上全是老主顾的船,卸货慢得很。要是扬州那边突然来几百艘船,咱们这儿根本挤不进去,人家恐怕……恐怕连停都不会停,直接就去别处了。” “去别处?” 顾鹤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乱跳,“苏半城要是听见这话,能笑掉大牙!人家带着现银来,你让他去别处?你是想把这生意往外推吗?扬州的江北码头,可是能做到随到随卸!你告诉我,咱们凭什么把这泼天的富贵往外推?” 六叔脸涨得通红:“那……那要是为了抢位置,就得把那些关系户的船赶走,甚至强行中断卸货,这可是得罪人的事儿……” “得罪人?”顾鹤年冷笑一声,眼神如刀,“你是怕伤了那些老主顾的面子,还是怕坏了你们李家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好名声’?我告诉你,今晚就把那些虚头巴脑的人情账全废了!不管是谁的船,哪怕是天王老子的船,也得按‘先到先卸、高价优先’的规矩来!谁敢拿‘老交情’说事儿,我就让他卷铺盖回家养老!” 这一番话,说得六叔冷汗直流,再也不敢吭声。 另一边的战场,苏宁直道的大掌柜也遇到了麻烦。 “会长,车马行那边的刘掌柜说,咱们的仓库虽然多,但都是散的。要把货从码头运到仓库,中间得换三次车,这效率……确实比不上扬州那种‘车船即转’的模式。” 顾鹤年眉头紧锁,他太清楚扬州的优势了。苏半城手里握着江北所有的盐漕体系,那是大圣朝运转了几百年的成熟网络;他们还有刚砸钱修通的‘迎宾大道’直连官道,有无数吃苦耐劳的脚夫和车马,还有那种为了赚钱敢把命豁出去的狠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疯魔顾鹤年:不眠夜的雷霆手段(第2/2页) 硬碰硬,苏州在“快”字上绝对拼不过。 “那就别跟他们比快!”顾鹤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咱们比‘稳’!比‘精’!扬州人那是大路货,咱们做的是高货值的精细活!把咱们那些铺了生石灰、架空了地板的‘天字号干仓’全腾出来,专门接那些怕湿、怕碎的贵重货! 还有,这是最关键的——让银行那边配合,只要货进了咱们的仓,验明正身,立马给货主开出五成的‘仓单贷’!让他拿着这笔现银去周转、去进新货! 你想想,那些做海贸的,谁不缺钱?货压在扬州,那就是死物;进了咱们苏州的仓,那货就变成了活钱!这一招‘仓单换银’,风险全在咱们身上,万一货砸手里,赔的是咱们! 但咱们必须得有这个魄力!咱们要让全天下的商人都知道,敢替他们担风险、敢让他们钱货两活的,只有咱们苏州!” 这一轮“盘底”下来,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不盘不知道,一盘吓一跳。 原来他们手里攥着的这几张王牌,硬是被打成了烂牌。 仅有的几个深水泊位,常年被自家亲戚的慢船占着,真正赚钱的大商船根本进不来;仓库虽多,却堆满了不值钱的杂货,真正的高货值商品没地儿放;守着皇家银行这座金山,却只敢借给熟人买房置地,不敢投给海贸赚大钱。 顾鹤年看着那一张张列出来的单子,眉头锁成了“川”字。他终于意识到,林休给的三天期限,不是宽限,是最后通牒。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去许什么未来五年的空愿,而是必须先把太仓港、苏宁直道、皇家银行分号和造船配套这四块散乱的盘子,硬生生给拧到一起去。 得拿出一份能立刻开工、能见血的“投名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李家是苏州商帮的定海神针,这根顶梁柱要是折了,整个苏州的商业盘子就会像失去了支撑的大厦,瞬间崩塌。到时候,别说李家,连带着他顾家,也得被这股废墟埋进去。 然而,哪怕顾鹤年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哪怕他拿着账本一个个逼问,当涉及到“换人”这个核心命门时,遇到的阻力依然大得惊人。那些平日里不管事的长辈们,有的撒泼打滚,有的以死相逼,死活不肯让出实权位置。 局面,竟是一时僵持不下。 顾鹤年看着这群依附在李家大树上的枯藤,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狠厉。他知道,光靠自己这把老骨头,恐怕还真的震不住这群为了利益连脸都不要的“自家人”。 要想破局,还得看那位坐在后堂的真正主心骨。 第334章 铁血皇贵妃:不仅要换血,还要 第334章铁血皇贵妃:不仅要换血,还要刮骨! 就在前厅闹得不可开交之时,李家内宅的一处临时账房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这里,才是今晚真正的修罗场。 丑时三刻,夜色最浓的时候。 李妙真坐在案后,手里拿着顾鹤年刚刚送进来的初步盘底和人事表。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素色长裙,发髻高挽,没有戴任何首饰,整个人显得干练而冷硬。 她不再是那个会撒娇的皇贵妃,此刻坐在那里的,是大圣皇家银行行长,是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真正的东家。 顾鹤年站在下首,身后跟着几个战战兢兢的族老。 “这就是你们熬了半宿弄出来的东西?” 李妙真把那几张纸往桌上一扔,声音冷得掉渣。 “太仓港的调度,还是让六叔管?苏宁直道的仓储,还是五房那个只会喝酒的废物看着?这就是你们说的整改?” 李守义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赔着笑脸:“娘娘,老六他毕竟管了这么多年,经验还是有的,而且他是长辈,要是突然把他撤了,这……” “长辈?” 李妙真猛地抬起头,那眼神利得像刀子一样刮在李守义脸上。 “大伯,你是真没听懂陛下的话,还是在跟我装糊涂?你们是不是觉得,他喊你们一声‘表舅’、‘三叔’,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她随手从那堆账册里抽出一本,直接摔在李守义脚边,“啪”的一声脆响,吓得众人一哆嗦。 “醒醒吧!坐在那里的,不仅是大圣朝的九五之尊,更是一位先天大圆满的武道神话!北境三万铁骑都被他谈笑间灰飞烟灭,你们这几把老骨头,在他眼里算什么?只要他愿意,一根手指就能碾碎整个李家,连眼皮都不用抬一下!” 李妙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颤抖。 “陛下愿意坐在这里听你们扯皮,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是对我李妙真的宠爱!可你们呢?拿着这份宠爱当挡箭牌,把陛下的容忍当成你们养老的资本!”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李家的万贯家财,这苏州首富的名头,当年是谁带着你们一两银子一两银子赚回来的?是我李妙真!没有我,你们现在还在太湖边上补渔网!” “现在倒好,吃饱了,穿暖了,就开始跟我摆长辈的谱了?” 她猛地转身,指着那本太仓港的账目,语气森寒。 “这是六叔管的太仓港账目。上个月,有三艘扬州的船想进港,按理说船到了就该卸,可他呢?非要按老黄历,说‘非熟客不接,非保人不进’,硬生生把人家晾在河口五天!最后逼得人家宁可绕道去宁波,也不进咱们太仓港!” “他这不仅仅是在赶客,更是在替扬州那边‘劝退’咱们的生意!太仓港每一个时辰的吞吐量都是真金白银,他把船晾在外面,就是在把咱们李家的银子往水里扔!” 李守义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妙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指着人事表上的另一个名字。 “还有这个,五房的那个管事。账面上写着‘年少有为’,实际上呢?拿着银行的授信,只敢放贷给那些知根知底、甚至有亲戚关系的‘稳妥户’。那些拿着好项目、急需用钱的新面孔,连门都进不来!上个月,一个做海贸的新商行求贷两万两,抵押物都备齐了,就因为没熟人担保,被他一口回绝!” “银行赚的是什么钱?是风险溢价!是眼光钱!他把皇家银行开成了当铺,只知道守着死物放贷,连一点‘钱生钱’的胆子都没有!这种把金山当石头守的蠢货,你们还敢让他管仓储?是嫌咱们李家的路越走越窄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铁血皇贵妃:不仅要换血,还要刮骨!(第2/2页) 她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第一,亲戚不能先占位置。从今天起,不管是六叔还是八舅,只要是看不懂账本、玩不转杠杆的,全部给我回家抱孙子去!谁敢闹,就把他以前漏掉的那些利润算出来,让他赔!” “第二,今晚就把谁管什么盘子报清楚。谁想继续拿资源,就得给我拿出能落地的法子。别跟我说‘尽力而为’,我要的是‘军令状’!完不成,不仅要滚蛋,还得赔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那几个族老,一字一句地说道: “谁还想靠着‘拖’字诀混过去,明天早上就可以滚出李家大门。李家养不起大爷,朝廷更不需要废物。” 几个族老听得脸色煞白,腿肚子直转筋。他们其实比谁都清楚,李家能有今天,全靠眼前这位“少东家”。当年若不是她力排众议带着李家北上,这万贯家财早就成了各路权贵眼中的肥肉,哪还有他们今日皇亲国戚的风光。 刚才那点仗着长辈身份讨价还价的侥幸心思,此刻早已被这番话浇得透心凉。在这个家里,吃谁的饭,就得听谁的令,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这位真正的“财神爷”踢出局。 “还要跟我论资排辈吗?” 李妙真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在这个节骨眼上,别跟我谈什么苦劳,也别谈什么亲情!如今能保你们命的,不是你们那张老脸,而是你们还有没有用!” “没用的人,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处理完这些“长辈”,李妙真转过身,目光扫向跪在后排的那群大掌柜。这些人平日里也是体面人,此刻却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 “还有你们。” 李妙真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群掌柜齐齐一抖。 “别以为我不说话,就是忘了你们那点破事。‘照章办事’是吧?‘上面没让多嘴’是吧?” 她随手抓起一把龙票,直接洒在他们头上。 “龙票摆在柜台上不推销,客户不问你们就不说,这就叫‘照章办事’?造船厂缺了配套的桐油,你们写个折子递上去就算完事,也不去催,也不去调货,坐等着停工,这就叫‘不出错’?” “你们不是在办事,你们是在应付差事!仗着是李家的老臣,仗着皇亲国戚的牌子,觉得只要不贪不占,我就拿你们没办法?” 李妙真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寒意。 “错了。在商场上,平庸就是最大的罪过!你们这种‘挑不出错的废物’,比贪官更可恨,因为你们在慢慢耗干李家的血!” “听好了,从今天起,所有掌柜实行‘末位淘汰’。每个月考核一次,业绩最差的三个,直接卷铺盖走人!别跟我讲什么苦劳,李家不养闲人,更不养这种只会‘按章办事’的木头人!” 她重新拿起那份名单,抓起朱笔,在上面狠狠划了几道红线,每一道都像是在割肉。 “拿回去重做。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干净的名单。账要清,人要换,盘子明天必须给我转起来!” “滚!” 随着这一声厉喝,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掌柜们,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李妙真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长出了一口气。 第335章 黎明前的答卷:狼来了! 第335章黎明前的答卷:狼来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夜色逐渐褪去。 当东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晨光隐约刺破云层,洒在苏州河上时,这座古老的城市仿佛也随之苏醒。只是今日的苏醒,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 李家正厅的灯火,在一夜的燃烧后,依然未熄。 经过一夜的煎熬、争吵、妥协甚至撕破脸皮,一份最终版的“答卷”终于被捏了出来。 这份方案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愿景,只有干巴巴的、带着血腥味儿的实操条款。 太仓港,废除“熟客优先”旧例,实行“竞价排位、即到即卸”,吞吐效率精确到半刻钟,调度不力者当场革职;苏宁直道,全线启用“天字号干仓”对接高货值商队,车船驳接零等待,签下军令状的掌柜亲自押车;皇家银行苏州分号,大笔一挥放开“仓单贷”,见货即放款,风险溢价直接拉满,谁敢守着金山哭穷直接滚蛋;造船配套,卡脖子的桐油木料环节实行“限时强供”,完不成任务的供货商,连人带货扔进苏州河。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份新的人事表。 几个平日里咋咋呼呼、只会吃分红的族老,名字被朱笔彻底划掉,旁边只冷冷地注着“保留股息,退居荣养”八个字。 取而代之的,是一批名字看着眼生,但都是在码头、钱庄、车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年轻掌柜。 其中最显眼的一个名字,叫张小乙。这人原本只是个在码头上管装卸的小头目,因为脑子活、嗓门大、最擅长在有限的泊位里玩“见缝插针”的调度把戏,被顾鹤年硬生生从人堆里拽了出来,按在了推荐名单的第一位。 就在刚才,李妙真仅仅是扫了一眼那个名字,便将象征太仓港调度总管的对牌,直接扔到了这个裤腿上还沾着泥点的年轻人怀里。 “顾会长拿脑袋保你,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李妙真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性:“咱们手里的深水泊位就那么几个,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哪怕是让船在江心排队等着接驳,也得把扬州的货给我吞下去!给你一个月,吞吐量翻一倍。做到了,这位置就是你的;做不到,不用我不高兴,顾会长会亲自把你扔进河里喂鱼。” 张小乙捧着对牌的手都在抖,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野心被点燃的光芒。 这才是李家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不是稳,而是狠。 而那些原本最会“按章办事”的老油条,被挂在了考成表的最前面,上面红纸黑字写着:限期一月自证,不达标者,除名。 看着这份名单,李守义手里的两颗狮子头核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这次没有去捡,而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 “拆了……真拆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哪里还有半点反驳的力气? 事已至此,他比谁都清楚,李妙真和顾鹤年已经联手把这盘棋下死了。他若是再敢多说一句,恐怕连最后那点“荣养”的体面都保不住。 李妙真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到顾鹤年身边,轻轻拍了拍那份沉甸甸的文书,语气缓和了几分,却更显坚定。 “表舅,这份卷子,您做得很好。既然大伯累了,那就请您受累,带着这份‘军令状’去见陛下。” 顾鹤年深吸一口气,腰杆挺得笔直,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擦汗的李守信,又看了一眼瘫软如泥的李守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决绝。 “娘娘放心。”顾鹤年拱手,声音沙哑却有力,“草民是个生意人,不懂什么大道理。草民只知道,跟着陛下走,有肉吃。这口锅,苏州必须把它烧热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两位已经彻底出局的“族老”,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黎明前的答卷:狼来了!(第2/2页) 李妙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合伙人”之间特有的默契。 “走吧,大伯,三叔。” 她转过头,看着两位长辈,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淡与疏离,“去前厅。既然门已经开了,咱们也该去迎迎那位‘狼’了。” 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太仓港特有的咸湿气息。 …… 李家前院。 林休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实。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眼神却一直飘向大门口。 当顾鹤年带着那一脸疲惫却坚定的神色出现在门口时,林休把书放下了。 顾鹤年没有废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来一套繁文缛节,而是直接双手呈上了那份方案。 “陛下,这是苏州的答卷。” 他的声音很稳,透着一股子决绝,“该撤的撤了,该换的换了。太仓港、苏宁直道、皇家银行分号、造船配套四块盘子,今晚已经重新对上账。苏州不敢再求稳,只求先把活干起来。” 林休接过那份文书,随意翻了翻。 他没有细看那些具体的条款,只是扫了一眼那份人事表,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人和盘子,拧起来了?”他问。 “拧起来了。”顾鹤年回答,“若是拧不紧,草民把脑袋拧下来给陛下当球踢。” “好。” 林休把文书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 “先干。别拿话糊弄朕。狼到了以后,朕只看你们跑不跑得动。”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门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举着一张烫金的大红拜帖。 “老……老爷!会长!不好了!” “扬州……扬州商会会长苏半城的拜帖到了!” 门房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扬州来的大画舫已经在河口下锚了!船上……船上全是人!还有好多箱子!” “对方留话了吗?”顾鹤年猛地转过身,眼神如电。 “留……留了!” 门房咽了口唾沫,“苏会长说……他是来‘揭皇榜’的!” 这一句话,让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鹤年猛地转过身,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当然知道“揭皇榜”是什么意思——那是林休在逼苏州整改时留下的后手:谁能干,谁就上。 苏半城。 这个名字在江南商界,那就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当年为了争夺商路,双方没少下黑手。如今他带着钱和人杀上门来,根本不是来找李家算旧账的,而是直接冲着林休这个“规则制定者”来的! 他是来抢桌子的! 顾鹤年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他看了一眼林休,却发现这位年轻的帝王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来得倒是挺快。” 林休轻轻合上书卷,语气悠然,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看来咱们这位苏会长,是真的怕被甩下车啊。”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目光扫过顾鹤年那张紧绷的脸,淡淡道: “表舅,既然人家是来‘揭皇榜’的,那就请进来吧。正好,朕也想看看,你们这份连夜赶出来的‘军令状’,能不能镇得住这头过江龙。” “是。” 顾鹤年咬了咬牙,对着门房喝道:“开中门!迎客!” 大门轰然洞开。 第336章 笑面虎过江:太仓港的不速之客 第336章笑面虎过江:太仓港的不速之客 大门轰然洞开。 门外是一片死寂——一片被金钱和人势硬生生压出来的死寂。 苏半城就站在正中央。 这人并不高大,甚至有点发福,但往那一站,却像是一座用金山堆出来的肉塔。最夸张的是那双手——十根短粗的手指头,除了大拇指,其余八根全都戴着戒指。随着他抬手作揖,那两只手简直像是在太阳底下炸开了一团金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哟,顾兄,这大清早的就把中门开这么大?” 苏半城脸上堆着笑,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到让人发慌的光芒,“看来顾兄是知道兄弟我带了‘买路钱’来,特意把这门槛给锯低了?也是,若不锯低点,兄弟我这一船的金砖,怕是还真不好往里抬啊。” 这话一出,原本就凝重的空气更是瞬间降到了冰点。 在他身后,左边是两排露着腱子肉的漕帮红棍,右边是清一色捧着算盘的长衫掌柜。这哪里是客人?分明是随时准备接管战场的“接收大员”! 苏半城依旧笑眯眯的,视线肆无忌惮地往院子里扫。他心里其实打好了算盘:昨晚陛下亲自坐镇,李家那帮老骨头肯定已经被敲打得散了架。趁着李家现在“旧血已放、新血未生”的虚弱档口,他这带来的“一百万两龙票”和“扬州全套班底”,就能顺理成章地嵌入太仓港,分走半壁江山。 可是…… 苏半城脸上的“招财笑”忽然僵了一下。 不对劲。 院子里太安静了。只有两排穿着青布衣裳的年轻人,笔直地站在两侧。他们手里没有拿刀枪,而是抱着厚厚的账本,眼神冷得像冰,死死地盯着门口这群不速之客。 这种眼神,苏半城只在最饿的狼崽子身上见过。 而在角落里,李家那几个老族老此刻竟然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瘫坐在太师椅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 苏半城心里咯噔一下。他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了,鼻子灵得很。这院子里的空气不对,没有颓废气,反倒是透着一股子刚刚刮过骨、放过血的肃杀味儿! “苏会长,别来无恙。” 顾鹤年上前一步,挡住了苏半城的视线。他的声音很哑,但腰杆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透着一股子“死过一次”后的决绝,“既然是来‘揭皇榜’的,那就别在门口站着了。请吧,东家在里面等着呢。” 苏半城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顾鹤年一眼,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把手里的两枚金核桃盘得咔咔作响。 “好说,好说。顾兄请。” …… 李家正厅。 原本摆在中间的那些名贵花瓶、屏风全都被撤了下去,只留下一张巨大的红木长桌。 李妙真就坐在主位上。 苏半城一脚跨进门槛,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就像鹰隼一般,瞬间扫遍了全场。 他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气场全开的李妙真。但紧接着,他的目光就猛地一缩,落在了大厅左侧靠窗的一张太师椅上。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笑面虎过江:太仓港的不速之客(第2/2页) 林休手里捧着一卷闲书,手边还放着半盏残茶,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对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势毫无兴趣。 但苏半城却分明感觉到,当自己看过去的时候,那年轻人正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淡中带着一丝审视,就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在打量自己刚刚磨好的一把刀。 苏半城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反而落地了。 他虽然没见过林休几次,但太懂这位爷的手段了——若这位爷不想让他进门,早在昨日傍晚扬州瘦西湖的画舫上,那个突然出现的锦衣卫百户扔下的就不是一块腰牌,而是一道催命符了。 当时那百户只留了一句话:“陛下想看活鱼,不想看死水”。 这句话,配上今儿个锦衣卫的一路放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陛下这是嫌苏州这潭水太死,特意招他这条“鲶鱼”来搅局的! 一念至此,苏半城原本因为那股若有若无却如泰山压顶般的恐怖气机而微微颤抖的膝盖,瞬间又硬了几分。他明白,只要自己这把刀够快、够狠,能逼出李家的潜力,那这位爷就会是他在江南最大的靠山。 “草民苏半城,参见陛下,参见皇贵妃娘娘。” 苏半城虽然狂,但规矩还是懂的,进门就要跪,而且这一跪,大半个身子是冲着林休去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没给您丢脸”的邀功劲儿。 “免了。” 林休头都没抬,只是轻轻翻了一页书,语气慵懒:“朕今天是来看戏的。这台子是贵妃的。至于这台子下面垫的是哪家的砖,朕不关心。苏会长有什么‘大买卖’,跟贵妃谈就是。朕这耳朵,只听响儿,不听废话。” 这话落在苏半城耳朵里,那简直就是一道圣旨——听响儿?行,那我就给您听个大响儿! 李妙真适时接过了话头,声音冷冷清清的,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泼了过来:“苏会长,听清了?这太仓港的台子,既然是本宫的,那这台子下面的砖,若是松了、烂了,本宫自然会换成铁打的。至于那些换下来的废砖……苏会长若是想踩两脚,只管踩,别硌着脚就行。” 苏半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顺势站了起来:“痛快!娘娘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苏某这双脚,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踩烂泥。只要娘娘不心疼,苏某今天就把这些硌脚的废砖,全给您踩成粉!” 说着,他猛地一挥手,脸上那股子笑面虎的伪装彻底撕开,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来人!把我的‘诚意’抬上来!” 身后的随从立马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走上前,“啪嗒”一声轻响,匣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叠崭新的大额龙票,最上面还压着几枚用来当镇纸的金元宝。 “这是一百万两大圣皇家银行的龙票,见票即兑。” 苏半城指着那匣子龙票,声音震得大厅嗡嗡作响:“苏某知道李家现在正忙着‘换血’。这一百万两,就是苏某带来的‘新血’。谁要是觉得自己是那块烂砖,不想干了,这钱,苏某替他出!他的位置,苏某替他坐!” 第337章 五十万两保证金!皇贵妃的规矩 第337章五十万两保证金!皇贵妃的规矩 一百万两! 在场的李家族老们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分红,这是买命钱! 苏半城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拿着这一百万两,是要直接买断他们手里最后的这点权柄,把他们彻底踢出局! “五五分账”?那是说给贵妃听的!至于他们这些“废砖”,结局只有一个:拿了钱,滚蛋;不拿钱,被踩成粉,然后滚蛋! 大厅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肃杀至极。顾鹤年看着那帮面如土色的族老,心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一种“早知今日”的冷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主位上的李妙真,指望着这位李家真正的掌权者能出手,打压一下这个狂妄的扬州外乡人。 李家正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一百万两崭新的龙票,就像是一座沉甸甸的墓碑,压在每一个李家族老的心头。 苏半城那句“谁不想干了,他的位置苏某替他坐”的狂言还在耳边回荡。族老们以为这是苏半城在向皇贵妃“逼宫”,却根本没意识到,这条穷凶极恶的“鲶鱼”,正是李妙真与皇帝默契配合,刻意放进李家这潭死水里的! 其实就在苏半城踏入大厅的那一瞬,李妙真便彻底懂了林休的盘算。前几日她推行“职业掌柜竞标制”,已然给李家“换血刮骨”,剔除了一批躺平的蛀虫。但这还不够。林休要的是“两手抓”——既要在内部剔除废物,又要从外部引入真正的饿狼来刺激竞争。 只有让这帮老骨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随时会被外人取代”的恐惧,李家这艘旧船,才能被彻底改造成大圣朝远洋舰队的镇海楼船!她要的,就是用扬州商帮这把快刀,把李家骨头上最后一点混吃等死的“咸鱼”与腐肉,刮得干干净净!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经过前几日的“竞标制”大清洗,再被皇帝和李妙真连番敲打,这帮族老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此刻面对苏半城砸在桌上的那一百万两“买命钱”,他们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规矩”都不敢提,个个面如死灰,噤若寒蝉。 “苏会长的话,本宫觉得很有道理。” 李妙真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轻轻撇着浮沫。她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磕哒”一声脆响,犹如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太仓港要扩建,要吞吐海量的货物,光靠咱们李家在江南单打独斗,想吃下整个大圣朝的出海贸易,那是痴人说梦。苏会长这一百万两,买的不是咱们李家的命,而是扬州商帮上桌的门票!他背后江北的货源、漕运的网络,才是太仓港真正需要的活水。这是在把这盘棋下大!” 她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族老。 “本宫把话放在这儿:太仓港不养闲人。从今天起,谁能给太仓港拉来货,谁能让深水泊位转起来,谁就能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饭。至于那些只会躺在功劳簿上吸血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五十万两保证金!皇贵妃的规矩(第2/2页) 她指了指苏半城面前那匣子龙票,“拿着钱,滚蛋。” 大厅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跳出来骂她“卖祖产”,更没人敢指责她“引狼入室”。李家的基业本就是在李妙真手里做大的,加上前几日的雷霆手段,这帮族老的脊梁骨早就被抽干了。此刻,他们只能像溺水的人一般,将绝望的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顾鹤年,希望这位平日里最讲情面的“江南智囊”能出面斡旋一二。 可顾鹤年只是低着头拨弄着茶盖,仿佛杯子里的茶叶突然开出了一朵花,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啪!” 苏半城极有眼力见地轻拍了一下桌子,充当起这把杀人的“刀”。他脸上的肥肉堆起一个看似和善、实则阴狠的笑意,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拖长了音调阴阳怪气地说道: “诸位老太爷,这做买卖嘛,讲究个和气生财。娘娘这是心疼你们年纪大了,受不得海风吹,特意拿苏某的钱给各位养老呢。大圣朝如今可是要开海的,外头的风浪大得很!诸位若是执意要占着位置不干活,那苏某手底下的车马行和过江漕船,可不认识什么李家老太爷。到时候在商言商,真在码头上真刀真枪地碰一碰,把各位连皮带骨地碾碎了,各位老太爷连这笔养老钱可都拿不到了哦。”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妙真,瞬间换上了一副更为谄媚的笑脸:“娘娘,您看苏某这话说得在理不?只要您一句话,苏某这就让人扶各位老太爷回府歇息,免得这厅里的茶凉了,冷了各位的肠胃。” 内外夹击之下,李家族老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绝望。 彻底的绝望。 “不过……” 就在这时,李妙真话锋一转,那双凤眼微微眯起,看向苏半城,“苏会长这‘诚意’虽然足,但毕竟是外来户。太仓港是大圣朝的太仓港,是陛下的钱袋子。你想上桌吃饭,还得再加一道保险。” 苏半城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娘娘的意思是……” “五十万两。” 李妙真伸出五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五文钱,“除了那一百万两买泊位特许经营权的入股金,你还得再往皇家银行存五十万两,作为‘保证金’。这钱不动,也不算利息,就是压在箱底给你扬州商帮做风险对冲的!若是三个月内,你们运过来的货出了纰漏,或者敢在江面上玩阴的,这五十万两直接充公!” “还有!” 她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苏半城,“这里没有‘五五分账’的规矩。太仓港的收益,按单量结算。你运多少货,我就给你结多少钱。想躺着分红?门都没有!想谈,先去把钱存了再进来。没存条,连站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轰! 苏半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狠! 太狠了! 第338章 海贸大局!皇帝眼里的不仅是江 第338章海贸大局!皇帝眼里的不仅是江南 这一手不仅把李家旧势力清理了,还顺手给他这个“新盟友”套上了一个紧箍咒。一年五十万两的保证金,这等于直接扣住了扬州商帮的命脉。 但他能拒绝吗? 苏半城偷偷瞄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正在吃葡萄的年轻人。 林休依旧没说话,只是感受到目光后,随手把葡萄籽往渣斗里一吐。 那动作,像极了在处理一个没用的垃圾。 苏半城瞬间清醒了。 他是来当“鲶鱼”的,不是来当“鲨鱼”的。要是他不答应,恐怕下一个被清理的,就是他自己。 “好!” 苏半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上却不得不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娘娘这规矩,定得好!定得妙!苏某……认了!” 听到这话,李家族老们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完了。 连这条过江猛龙都被治得服服帖帖,他们这些地头蛇,彻底没戏唱了。 随着苏半城的一声“认了”,这场惊心动魄的“逼宫”大戏终于落下了帷幕。 李家族老们像斗败的公鸡,一个个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太仓港再也没有他们插手的余地。这里,彻底成了皇贵妃的一言堂。 大厅里只剩下林休、李妙真、顾鹤年,以及刚刚交了“投名状”的苏半城。 前脚刚把李家族老踹出门,苏半城脸上的谄媚瞬间收敛。他那双小眼睛骨碌一转,立马盯上了顾鹤年。既然五十万两的“割肉钱”已经砸进去了,他这头扬州来的饿狼,自然要立刻从苏州商帮身上咬下最肥的一块肉补补血。 “顾兄,”苏半城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语气里透着咄咄逼人,“如今咱们也算在一口锅里搅马勺了。扬州那边三百条漕船、四大内河码头,明儿个就能拉来堆成山的生丝和瓷器。不过这过江转运的规矩,咱们是不是得当着娘娘的面先盘盘道?这货进了太仓港,头等出海的规矩和仓储费……” “苏会长,您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在扬州都崩到我脸上了。”顾鹤年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茶盏重重一磕,寸步不让,“货过江,只要沾了太仓的码头,那就是苏州商帮的地界!怎么调、怎么存,得按我们新立的规矩办。你想伸手管太仓的调度?胃口未免太大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那五十万两真金白银是白交的?”苏半城猛地一拍大腿,横肉乱颤,“我江北的货若是压在你们码头出不了海,这损耗算谁的?我既然入了股,这调度权就必须分我一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间的刀光剑影恨不得当场把对方生吞活剥。一个是捏着江北水系的“喉咙”,一个是把着出海口的“嘴”,刚联手就把枪口对准了彼此,谁都想在海贸大局里当那个发号施令的庄家。 吵归吵,但苏半城此刻的心情其实很复杂。 一方面,他成功入局了,直接入股了李家,拿下了那几个核心深水泊位,成了太仓港这块大肥肉的“合股人”;但另一方面,那一年五十万两的保证金,像块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口。他虽然是奉旨搅局,但真金白银掏出去了,若是这海贸生意不如预期,或者皇帝过河拆桥,那他扬州商帮这次可就亏到姥姥家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海贸大局!皇帝眼里的不仅是江南(第2/2页)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林休,心里直打鼓。 这位爷,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他,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亏钱更让他难受。 “怎么?苏会长心疼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休突然开口了。他放下手里的闲书,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草民不敢!” 苏半城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跪下,“草民能为陛下效力,是苏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这点钱……这点钱……” “行了,别演了。” 林休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你那点小心思,朕听着都累。是不是觉得朕太贪,不仅让你当枪使,还扣了你的钱?” “草民……草民惶恐!”苏半城冷汗都下来了,这话他哪敢接啊。 “起来吧。” 林休走到那张巨大的江南水系图前,背对着众人,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苏半城,顾鹤年,还有妙真。你们知道朕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把李家这帮蛀虫清理出去,又把扬州商帮这股活水引进来吗?” 没人敢说话。 林休轻笑了一声,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因为这张图,太小了。小到装不下朕的生意。”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腿,一脚踹翻了那张架子。 “哗啦”一声巨响。 原本挂着的江南水系图落地,露出了后面墙上一直被布帘遮住的一幅更大的图。 那不是江南水系图。 那是一张海图。一张标注着无数红线、箭头,一直延伸到大海深处那个像虫子一样的岛国的……作战图! 苏半城和顾鹤年下意识地抬起头,只看了一眼,两人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那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一个个红点,旁边用朱砂写着几个字,由于光线太暗,他们看不真切,但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与庞大格局,却瞬间将两人死死钉在了原地。 “你们不是都想当庄家吗?” 林休转过身,指着那张海图,眼神里透着一股吞噬天下的霸气,“江南这个小池塘,装不下朕的生意。太仓港,也绝不是给你们过家家争地盘的。” 轰! 苏半城和顾鹤年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他们隐隐感觉到,皇帝要掀开的,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大圣朝为之疯狂的惊天棋局! 至于这个局到底有多大? 林休看着两人呆滞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第339章 吞金流银!东瀛前线的输血大动 第339章吞金流银!东瀛前线的输血大动脉 至于这个局到底有多大? 面对林休那抹冷厉的弧度,无论是苏半城还是顾鹤年,此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死死盯着墙上那张刚刚显露出来的巨幅海图。 两人眼珠子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 图上画的,根本不是什么水乡风景,而是一张透着浓烈血腥味的作战图! 从太仓港出发,粗壮的红色箭头如同巨大的血管,横跨波涛汹涌的东海,直直地插进对马岛,然后像树根一样,密密麻麻地向着那个形如虫子的岛国——东瀛,疯狂蔓延。 每一个红点,都标注着刺眼的朱砂小楷:佐贺、长崎、博多…… 这些红点不是普通的商业标记,而是大圣朝军队的战区! “你们以为,朕是在开疆拓土?” 林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手指在那条从太仓延伸到东瀛的红线上轻轻划过,语气森然。 “错!大错特错!” 林休猛地转过身,深邃的眸子冷冷扫过面前这两个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商界巨头。 “朕是在给大圣朝,造一个巨大的‘胃’!” “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前线那五支远洋舰队和五千千机锐士,可不是去旅游的。他们每天吞进去的是堆积如山的粮草、火药、军械!而吐出来的……” 林休冷笑一声,指关节在地图上重重敲击,“是东瀛几百年积累的金银!是挖不完的铜矿!朕,就是要用东瀛的血,来喂饱大圣朝的胃!” 这番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苏半城和顾鹤年的天灵盖。 其实,自从京城发行“战争债券”,他们就猜到朝廷在东瀛干的是“没本钱的买卖”。 但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皇帝将整个大圣朝化为一台“血肉磨盘”,那种赤裸裸的宏大掠夺感,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原来这不是什么试探性的劫掠,而是一场倾举国之力的系统性吞噬!这分明是要把整个东瀛连皮带骨嚼碎了咽下去! 顾鹤年捏着折扇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一幅恐怖的画面:无数商船像工蚁一样,抽干大圣朝的物资运往前线,再把带着血的真金白银如海啸般运回来。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吞金流银的大动脉!而他们,现在就要成为这条动脉上的阀门! “在这条大动脉面前,你们那点争夺‘谁是庄家’的小心思,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林休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就为了太仓港那四成还是六成的调度权,你们俩争得面红耳赤。这就好比在巨龙脚下,两只耗子为了抢一粒发霉的米粒打得头破血流!格局呢?” 苏半城和顾鹤年老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啊,跟国家级别的战争掠夺相比,他们那点算计,算个屁! 林休没有理会他们的尴尬,径直走回主位,一屁股坐进太师椅,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随性的姿态。 “行了,都别傻站着了。”林休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对东瀛,这是一场百年国运之战。只要他们岛上还有一两银子,这仗就不会停。而太仓,就是唯一的转运中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吞金流银!东瀛前线的输血大动脉(第2/2页) 他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如刀。 “在这条流水线上,朕只要看到两样东西。第一,大圣朝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出去;第二,东瀛的银子,源源不断地运回来!” “太仓要的只有极致的效率,不要内耗!听懂了吗?” “噗通!” 苏半城和顾鹤年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废话,同时跪倒在地。 “草民领旨!”苏半城抹了一把冷汗,声音发狠,“扬州商会即刻调集所有漕船,绝不耽误前线一粒粮食!” “苏州商会定当竭尽全力,让太仓港日夜不停!”顾鹤年也重重磕头,咬牙道,“草民知道,跟着陛下走,才有肉吃!” 两人现在是真怕了,但也真兴奋了。 如果之前还是商业博弈,那现在,就是被直接绑在了国家的战车上。干砸了掉脑袋,干好了,就是泼天的富贵! “光有态度可不行,得有章法。真要让你们瞎跑,指不定又弄出什么幺蛾子。”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妙真终于开口了。她放下账本,缓缓站起身,大圣皇家银行行长的上位者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林休负责画饼和威慑,那她就负责把饼切开,塞进这俩老狐狸嘴里。 “既然陛下把底牌亮了,咱们就把规矩定死。”李妙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从今天起,扬州和苏州,不再是竞争对手,而是一条流水线上的首尾!” 她纤长的手指,指向苏半城。 “苏会长,你们扬州商帮,负责‘吸’。” “江北水网密布,货源广阔。我要你们三天内,把运抵江北各州的全国调拨粮草、布匹、药材,全部汇聚江边!千帆顺江而下,直对太仓港。不管前线要什么,扬州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凑齐!” 说到这,李妙真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两人毛骨悚然的“阳谋”:“不过,陛下要的是极致效率。为了保证动脉不堵塞,本宫给你们定个规矩——‘交叉对赌’。” “扬州送的货,由苏州验收计件;苏州发的船,由扬州派人沿途核查。扬州若晚了一个时辰,罚款从扬州账上扣,奖给苏州作为补偿;苏州若装卸慢了半步导致滞港,罚款从苏州账上扣,奖给扬州作为赔偿!” 李妙真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冷酷的理性:“简单来说,你们就是这趟战车上的两个车轴。谁转慢了,谁就要为大局的延误买单!想不被对方吃掉利润,就给本宫拼命转起来!” 苏半城连连磕头,“娘娘放心,扬州商会就算不睡觉,也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苏州那帮孙子看笑话的机会!” 他心里既恐惧又兴奋。恐惧这极其狠辣的“对赌机制”;兴奋的是,朝廷把物资采购权变相交给了扬州商帮!只要跑得比苏州快,不仅能保住地位,还能反吞苏州的利润。 扬州这边彻底敲定。然而这庞大的物资一旦运抵太仓,又该如何吞吐?这场惊天大局的另一半,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340章 格局裂变!来自京师的夺命连环 第340章格局裂变!来自京师的夺命连环催 老宅大厅内,苏半城刚刚接下扬州商帮“吸纳”江北物资的重任,正自心潮澎湃,庆幸扬州保住了地位。 而一旁的顾鹤年,此刻也已屏息凝神,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紧张地等待着属于苏州的使命。 李妙真转头看向顾鹤年,眼神更加严厉。 “顾会长,你们苏州,负责‘吐’。” “太仓港必须日夜不歇,全力周转!所有泊位、所有重型机关绞盘、所有大型吊臂、所有库房,全部给我动起来!你们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吞吐和出海调度。扬州运过来的货,你们要第一时间装船运走;前线运回来的战利品,你们要第一时间卸货清点!这叫战利品结算!” 顾鹤年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头,“草民领命!苏州商会定当把太仓港打造成铁打的枢纽!” 他同样看到了这里面的巨大利益。掌控了吞吐和结算,就等于扼住了财富流动的咽喉。 “别急着高兴。”林休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妙真的‘交叉对赌’管的是你们的钱袋子,但朕要管的,是你们的脑袋。” 他坐直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既然是百年国运的战时状态,那就得有战时的军法。朕给你们立个‘三色预警’的赛马机制。” “绿色,代表畅通,你们有赏;黄色,代表拥堵,罚款;红色……”林休故意顿了一下,眼神在两人脖子上转了一圈,“红色,代表停滞。哪一环堵了,出了红牌,朕就砍哪一环负责人的脑袋!” 嘶—— 大厅里响起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苏半城和顾鹤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恐。 前有皇贵妃的“交叉对赌”割肉,后有陛下的“三色预警”砍头。这哪是做生意,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这是逼着他们互相监督,互相拼命!跑死,总比被割肉、被砍头强。只要跑赢了这条线上的其他人,那这泼天的富贵,就稳稳落进了口袋。 傍晚时分。 残阳如血,将苏州河面的波光染得一片通红。 李家老宅的大门外。 苏半城和顾鹤年并肩走了出来。两人的脚步都有些匆忙,甚至可以说是踉跄。 “顾老哥,”苏半城擦了擦脑门上油腻的汗水,苦笑了一声,“咱俩这回,算是彻底上了贼船了。一千万两加上这五十万两,老子可是连棺材本都砸进去了。” 顾鹤年展开折扇,却没扇风,只是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捏得发白,“苏老弟啊,这哪是贼船,这分明是陛下的战车。棋子尚有对弈之乐,你我,不过是陛下棋盘上的两粒尘埃。上去了,就由不得咱们了。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调集人手,太仓港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呢。你那边也抓紧点,三天时间汇聚江北物资,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出了岔子,你脖子上那颗大好头颅,可就保不住了。” “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装卸要是慢了半个时辰,老子不仅要割你的肉,还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苏半城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两人互瞪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转身登上了各自的马车和画舫,急匆匆地赶回去拼命了。 那种死里逃生又即将飞升的复杂心情,让他们现在的状态就像是饮了极品烈酒般狂热。 而在李家正厅的角落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格局裂变!来自京师的夺命连环催(第2/2页)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李家族老们,此刻就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干尸,彻底沦为了这场惊天棋局外的看客。从头到尾,林休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 在见识了皇帝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惊天手笔,在目睹了苏扬两家大佬像孙子一样跪地领命的场景后,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些所谓“宗族权柄”,在绝对的皇权和国家机器面前,简直连个屁都不如。 几个老头子互相搀扶着,在巨大的心理落差中,黯然退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悲哀地发现,自己耗尽一生算计的李家家产,在当今圣上的眼里,甚至不配在这场国运豪赌中当个添头。 大厅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休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颗李妙真刚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这葡萄不错,挺甜。”他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 李妙真白了他一眼,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又白吃老娘一串上好葡萄。“陛下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才是真甜。几句话,就把江南最肥的两头羊,心甘情愿地绑在了您的战船上。这下,东瀛前线的后勤,算是彻底稳了。” 林休嘿嘿一笑,刚想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马蹄声,在静谧的苏州傍晚显得格外刺耳。 “报——!” 一名背负八百里加急红翎的禁卫军,连滚带爬地冲进厅内,甲胄碰撞声中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与急促。 “启禀陛下!京师内阁六部联名加急!红翎急使已过苏州府界,这是头一份密折!” 林休眼神一凝,慵懒的气息瞬间收敛,接过那份封漆完好的密折,随手撕开。 只扫了一眼,他的嘴角就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李妙真凑过来,看着那上面龙飞凤舞、显然是张正源急火攻心之下写的字: “臣张正源等,叩请陛下速归!蒙剌大汗羁押四方馆已逾半月,日日于狱中叩首求见。今万邦使节齐聚京师,受降吉日迫在眉睫。大典若无君父主持,何以震慑四夷?何以彰显国威?臣等已将龙袍捧至文渊阁,若陛下三日内不启程,臣等便只能跪死宫门,以谢天下了!” “噗嗤。” 李妙真忍不住乐了,“这三位老大人真是急疯了。连‘以头抢地’这种话都写出来了,看来那蒙剌大汗在京城确实是个烫手山芋。” 林休放下密折,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朕原本还想在苏州多待两日,听听评弹,吹吹晚风。谁成想这顾青动作这么快,非要把那老泥鳅这么早就往京城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灯火,眼神深邃。 “妙真,去换身利索衣服。大部队仪仗留后,咱们挑几匹快马,轻装回京。” “那苏州刚铺开的摊子?” “有‘赛马机制’拴着,苏顾二人不敢偷懒。再让霍山留两百锦衣卫暗桩盯着,谁敢掉链子,就地正法!”林休冷哼一声,随即露出一抹狐狸般的笑意,“至于南边还在观望的那些造船商,传旨让他们直接去京城。朕要在受降大典上,给他们留个位置!” 说罢,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眼神幽深:“朕倒要看看,大捷喜讯传开后,这一路上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第341章 五十两银子,想买朕的“财神娘 第341章五十两银子,想买朕的“财神娘娘”? “呸!这什么破玩意儿,一股子发霉的树皮味儿,还能叫茶?” 林休一口将嘴里的碎茶沫子吐回粗瓷黑碗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烂泥般瘫软在油腻腻的长条板凳上。他皱着眉头,满脸写着嫌弃。 这里是京杭大运河转京南直道的一处水陆换乘驿站。鲁南初夏的黄昏,闷热得像是个大蒸笼,大堂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旅人。汗臭味、脚丫子味,混合着劣质烧酒的刺鼻气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李妙真坐在他对面。为了掩人耳目,她特意换上了一身寻常商贾妇人的素色绸缎,但那种常年身居高位、掌管着大圣朝半壁江山财富所养出来的“财阀御姐”气场,是几件破衣服能掩盖的吗?在这间简陋破败的驿站大堂里,她简直就像是一堆煤渣里突然冒出了一颗璀璨的钻石,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她正用一块极其考究的苏绣丝帕,一点点擦拭着面前那张油腻腻的方桌。听到林休的抱怨,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啊你,这会儿知道嫌弃了?”李妙真冷哼一声,“放着那艘装了‘液压减震龙骨’的‘潜龙号’不坐,非要说什么‘坐船太慢,咱们弃船登岸才够刺激’。现在好了,那艘花了两万多两银子私房钱造出来的宝贝大船,只能由几个船工开着,在后头慢吞吞地往京城走,咱们却跑来这破地方吃灰。怎么着,要不要本宫现在给你变一杯上好的明前龙井出来?” 李妙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和吐槽,手上却十分自然地把擦干净的那块区域挪到了林休面前。 林休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用手支着下巴,活脱脱一个靠女人养活的落魄废柴书生模样。 “我这不是为了微服私访,体察一下民情嘛。”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顺便也看看工部修的这条‘京南直道’到底是个什么成色。不过这软饭要是硬吃,它还是有点卡嗓子啊。” 李妙真听到“软饭”两个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男人,明明一身天下无敌的先天大圆满修为,随手就能掀起江南商界的腥风血雨,偏偏就喜欢装废柴,而且熟练度简直登峰造极。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时。 驿站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喧哗。原本嘈杂的喝骂声、划拳声瞬间低了下去,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了脖子。 “都闪开!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见孔爷大驾光临吗?冲撞了贵人,把你们这帮泥腿子卖了都赔不起!” 伴随着极其嚣张的开道声,七八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恶仆如狼似虎地冲进大堂,蛮横地将挡在路上的几个商贩一把推开。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躲闪不及,连人带货摔在地上,几个粗瓷碗摔得粉碎,老汉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死死捂着脑袋瑟瑟发抖。 紧接着,一个摇着描金折扇、穿着一身极其惹眼的孔雀蓝锦缎长袍的年轻公子哥,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门槛。 这公子哥长得倒也算个人样,只是眼窝深陷,脚步虚浮,一看就是常年纵情声色掏空了身子的货色。他手里那把折扇的扇骨,竟然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随着他的动作,散发着一股子暴发户般“老子很有钱”的酸臭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五十两银子,想买朕的“财神娘娘”?(第2/2页) 孔尚德嫌恶地用折扇掩着鼻子,仿佛多吸一口这里的空气都会脏了他的肺。 “这什么破地方,若不是为了赶去前头督工,本公子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种狗窝。”他一边抱怨,目光一边在大堂里漫不经心地扫视。 突然,他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般,死死定格在了角落那张桌子上。 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了李妙真的身上。 驿站昏暗的光线下,李妙真虽然未施粉黛,但那白皙如玉的肌肤、精致大气的五官,尤其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想要征服的御姐气质,直接把孔尚德看直了眼。他感觉自己以前玩过的那些所谓的花魁、清倌人,在这女人面前,简直连庸脂俗粉都算不上。 再看看坐在女人对面那个毫无形象、正单手托腮打着哈欠的年轻书生。虽然这书生长着一副让孔尚德都暗自嫉妒的俊美皮囊,但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以及那种仿佛连骨头都软掉的慵懒气质,怎么看都像是个只会吃软饭的废柴。 孔尚德乐了。 这就好比一颗绝世明珠,插在了一坨中看不中用的烂牛粪上。这种组合,他在那些话本小说里见得多了,无非就是家道中落的富家千金,被这穷酸书生的皮相迷惑,跟着私奔的戏码。 “啪”的一声,孔尚德合上折扇,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直接迈着八字步,带着那群恶仆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砰! 一块足足有五十两重的银锭,被狠狠砸在了林休面前的桌子上。 孔尚德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休,鼻孔朝天,语气里满是施舍与傲慢:“小子,拿着这锭银子,立刻从本公子眼前消失。去外面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再换一碗能咽得下去的茶。这位置,还有你身边这位小娘子,本公子接手了。” 此话一出,大堂里那些偷偷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两银子!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那可是几十年都攒不下来的巨款!这公子哥出手也太大方了。 林休被这突如其来的“砸钱”动作吓了一跳。他停下打哈欠的动作,看了看桌上的银锭,又抬起头看了看孔尚德,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他转头看向李妙真,语气非常真诚地问:“夫人,这是遇到同行了?现在吃软饭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还得先给钱?” 李妙真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她强忍着笑意,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一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孔尚德,随后立刻配合起林休的表演。 她做出一副楚楚可怜、又带着几分幽怨的模样,轻轻咬着下唇,声音娇滴滴地说道:“夫君,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为了区区五十两银子,你就要把奴家卖了吗?你忘了当初花前月下,你说要养奴家一辈子的誓言了吗?” 第342章 搞钱同盟默契对视:这波得连根 第342章搞钱同盟默契对视:这波得连根拔起! 林休在心里直呼好家伙。那声“夫君”叫得他骨头都酥了半边,这女人要是真发起嗲来,简直要命。 孔尚德却完全没听出两人话里的调侃。他看着李妙真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只觉得小腹一团邪火直窜。 “哈哈哈!小娘子,你跟着这种废物有什么前途?看他那穷酸样,连杯好茶都请不起你喝。”孔尚德得意洋洋地展开折扇,扇了两下,大声炫耀道,“你可知本公子是谁?我乃衍圣公府旁支,孔尚德是也!更是如今鲁王府的首席客卿!只要你跟了我,别说这五十两,就是五百两、五千两,只要你开口,本公子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圣人门庭?鲁王府客卿?”林休眉头微微一挑。 他之前还在琢磨,这一路微服私访北上,究竟能炸出地方上多少牛鬼蛇神。没想到刚出江南地界,就撞上了一条这么肥的“鱼”。而且这鱼不仅肥,还主动往他钩上咬。 林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把那锭银子扒拉到自己面前,还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确认是真银子后,这才笑眯眯地看着孔尚德。 “孔公子,久仰久仰。原来是圣人之后,难怪出手如此阔绰。”林休一副见钱眼开的市侩嘴脸,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嘛,我这娘子平时花销极大,用的都是京城珍宝阁的顶级胭脂。您这五十两……恐怕连个底妆都盖不住啊。” 李妙真听到这话,暗暗在桌子底下踢了林休一脚。这家伙,真把她当成货物在这里讨价还价了? 孔尚德一听,不仅没觉得林休贪得无厌,反而觉得这事有门。能用钱解决的事,在他眼里都不叫事。他孔尚德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豪气干云地大手一挥:“穷鬼就是穷鬼,眼皮子真浅!你以为本公子的财富,是你这种蝼蚁能想象的?不怕告诉你,如今山东境内最大、最肥的差事——‘朝圣支线’的修筑工程,那可是本公子一手包揽的!” 孔尚德说着,直接拉过一条板凳,大马金刀地坐在了过道中间,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音量提得极高。 “朝圣支线?那是什么?”林休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神情,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朝圣支线”,正是他当初在御书房里为了解决“京南直道”路线之争,专门给山东这帮自诩“尊孔重道”的世家豪强挖的一个大坑。他故意用“魔法打败魔法”,特批了这条直通曲阜的支线,并定下死规矩:朝廷出资五成,剩下的五成必须由鲁王府、衍圣公府和地方商绅“募捐”以表诚心。他当时可是放过狠话的,谁要是敢在这笔钱上搞摊派吸老百姓的血,就送他去诏狱和圣人喝茶。 他原本以为这个阳谋堪称完美,既堵了读书人的嘴,又能让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地方豪强大放血。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帮蛀虫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老百姓头上,今天还让他在这儿撞见了一个活生生的“大包工头”。 李妙真在一旁听着,虽然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那双桃花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抹金融操盘手特有的精光。朝圣支线?朝廷出资五成?她那堪比超级算盘的大脑瞬间开始疯狂运转。这帮所谓“圣人门徒”不仅不掏自己的钱,反而打着朝廷的旗号去榨干地方百姓的骨髓,甚至还想卡住前方施工军队的脖子……好家伙,这帮蛀虫的算盘打得比她这个皇家银行行长还要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搞钱同盟默契对视:这波得连根拔起!(第2/2页) 林休当然也知道李妙真在想什么。作为大圣朝最黑心的“搞钱同盟”,他甚至能听到这女人心里小本本记账的“唰唰”声。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只用一个极其细微的挑眉,就完成了从“吃瓜群众”到“准备抄家”的战略转换——“这波,得连根拔起。” 孔尚德见美人和这穷书生都竖着耳朵听,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得意忘形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炫耀:“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当今圣上亲自下旨修的路!朝廷的银子,加上我们地方上募集的银子,那可是流水一样哗哗地往里砸。本公子只需在里头稍微过个手……” 孔尚德做了个数钱的动作,笑得极其猥琐:“这么跟你们说吧,只要这路修一天,本公子一天赚的银子,就能买下你这娘子十个八个!” 林休看着孔尚德那副嘴脸,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但眼底却已经悄然浮现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寒意。敢拿他林休的钱去装逼?还想买他的“女财神”?这蠢货连死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了。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老渔夫,看着已经咬死鱼饵的蠢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把手里那锭五十两的银子抛在半空中,又稳稳接住,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震惊”与“讨好”: “哎呀,孔公子真是手眼通天!连朝廷的工程都能插上手,这其中的门道,想必深不可测吧?” 孔尚德仿佛听到了极其受用的马屁,笑得前仰后合。他用扇子敲了敲桌子,满脸傲慢地冷哼了一声:“门道?在这山东地界,我们孔家和鲁王府的规矩,就是最大的门道!朝廷派来的人,到了这儿也得乖乖盘着!” 孔尚德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嚣张的气焰简直要冲破驿站那漏风的茅草屋顶。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骚包地“唰”一声展开那把羊脂玉扇骨的折扇,哪怕这会儿大堂里闷热得像蒸笼,他也非要扇出点“翩翩佳公子”的派头来。 李妙真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林休的膝盖。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条大鱼肚子里装的黑水,果然比这运河的水还要深。 林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极其细微的冷光。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看着一头膘肥体壮的蠢猪,自己哼哼唧唧地拱进了当初在御书房里就挖好的那个坑里,甚至还主动帮忙把陷阱的绳结给死死系上了。 但他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落魄书生见钱眼开、又没见过世面的怂包模样。 “哎呀呀,孔公子真是好大的气魄!”林休故意把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压低与神秘,“可是……我听说朝廷对这条‘朝圣支线’可是拨了重金的。工部宋尚书亲自批的条子,按理说,这修路的银子应该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淌啊,怎么听公子您的意思,这中间还有什么别的搞头?” 第343章 两头吃红利!吸食百姓的合法屠 第343章两头吃红利!吸食百姓的合法屠刀 孔尚德听到林休这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语气,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极点。尤其是在李妙真这位绝色美人面前,他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包装成大圣朝的财神爷。 “说你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穷酸废物,你还不服气。”孔尚德嗤笑一声,用折扇指了指林休,一副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架势,“朝廷是出了五成银子,这不假。那笔钱也早就到了咱们山东巡抚衙门的库房里。可你知不知道,当今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万岁爷,当初为了省钱,可是定下了一个极其‘聪明’的规矩?” 林休眉头微微一挑,强忍着想要一巴掌拍死这个蠢货的冲动,配合地问道:“什么规矩?” “剩下的五成修路款,得由咱们地方上的士绅豪强‘募捐’!”孔尚德说到“募捐”两个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猥琐且贪婪的冷笑。 李妙真适时地插了一句嘴。她眨着那双仿佛能勾人魂魄的桃花眼,声音娇滴滴、软绵绵的,像个完全不懂世事的傻白甜:“那不正好嘛?朝廷出五成,地方出五成。钱凑齐了,大家甩开膀子干不就是了?这路修好了,公子您不也有面子吗?” “美人儿,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孔尚德一听李妙真搭腔,骨头都酥了一半,那双色眯眯的眼睛毫不掩饰地在李妙真身上打转,“钱凑齐?那可是上百万两的巨款!这笔钱要在咱们各大家族、各大衙门之间‘走文书’。这一走,没个三五个月,怎么可能到账?” “既然钱不到账,那……那路怎么修?”林休装出一副十分不解的样子。 “先花朝廷的钱啊!”孔尚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休,“工部那帮孙子盯得紧,朝廷拨的那五成专款,咱们如数拨给那帮军汉,让他们先干着。但是,那剩下的五成‘地方募捐款’,咱们当然是能拖就拖!打着‘走文书’的幌子,从老百姓手里搜刮上来的钱,咱们一分都不往工地上拨!这笔巨款,现在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咱们几家合开的钱庄里,每天生着白花花的利息呢!等朝廷的钱花光了,就让那帮军汉干耗着!” 听到这话,李妙真在桌子底下的手,猛地攥紧了丝帕。 好家伙,她这个大圣皇家银行的行长,天天绞尽脑汁地琢磨怎么让钱生钱,怎么利用金融杠杆。结果这帮山东的土财主,不仅不出自己的那份钱,反而玩了一手“空手套白狼”的绝活?用朝廷的钱顶在前面干活,自己搜刮来的地方募捐款却放在钱庄里吃利息,硬生生把前方施工大军的粮草给拖断了! 这不仅是在她这个财神娘娘的太岁头上动土,这是在要大将军秦破的命啊! 林休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这套路他太熟了。前世作为混迹职场的社畜,他最痛恨的就是那些黑心老板和层层盘剥的包工头,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拖欠底层工人的血汗钱。更何况,现在他是这个天下最大的“老板”,他甚至下过“敢搞摊派就下诏狱”的死命令! 这帮蛀虫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他的警告当成放屁,玩这种卡脖子的脏套路! “那……那地方上的‘募捐’呢?既然没钱,公子又怎么说这差事肥得流油?”林休继续挖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两头吃红利!吸食百姓的合法屠刀(第2/2页) 几杯自带的陈年佳酿下肚,再加上对面李妙真那双盈盈如水的桃花眼有意无意地撩拨,孔尚德本就膨胀的虚荣心在美酒与绝色的双重催化下,彻底丧失了防备。在这山东地界横行霸道惯了的他,根本不觉得在这破驿站里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反正这方圆百里的地皮,连驿丞都是他们孔家养的狗,谁敢去京城告发他? 他猛地一拍大腿,借着酒劲凑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肆无忌惮的狂妄:“这你就不懂了吧!路虽然暂时修不起来,但这‘募捐’的由头,可是千载难逢的肥肉啊!” 他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咱们打着‘为圣人修路,朝廷逼捐’的旗号,直接向底下的泥腿子摊派赋税!一亩地多收两斗麦,一个人头多收三百文。那些老百姓懂个屁?他们一听是朝廷的旨意,是给圣人修路,就算砸锅卖铁、卖儿卖女,也得乖乖把钱交上来!” 话音刚落,孔尚德身后的狗腿子猛地拔出半截腰刀,凶狠地环顾四周。驿站大堂里,原本就死寂的气氛,此刻更是冷得让人发抖。几个坐在不远处的老农听到这话,眼圈都红了,死死地攥着拳头,却吓得缩紧了脖子,连一声怒骂都不敢发出。 “收上来的这些血汗钱,大头进了咱们几家的口袋,小头拿去应付差事。朝廷的本金咱们吃利息,老百姓的骨髓咱们榨干了喝血。这就叫——两头吃红利!”孔尚德得意洋洋地总结道,仿佛在炫耀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丰功伟绩。 “嗡——” 林休听到“两头吃红利”这几个字,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瞬间崩断了。 他虽然一直自诩是个懒得管事的“咸鱼皇帝”,总是用各种离谱的手段去坑那些贪官污吏和世家大族的钱,但他坑的永远是既得利益者!他当初甚至明确下过“敢摊派就下诏狱”的死命令! 他万万没想到,这帮畜生不仅把他的警告当成了耳旁风,竟然还敢打着他林休的旗号,把这“地方募捐”变成了吸食底层百姓鲜血的合法屠刀! 老百姓本来就活得够苦了,这帮畜生,竟然打着他林休的旗号,打着大圣朝的旗号,去敲骨吸髓! 林休脸上的那种慵懒、市侩、见钱眼开的表情,在这一刻,犹如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可是……”林休强压着心底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意,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冰冷,“我听说,前方负责修筑这段支线的,是大将军秦破手下的将士吧?朝廷的专款被你们耗光了,你们承诺的地方募捐款又被扣在钱庄里吃利息。那群军汉没钱没粮,连水泥石料都买不起,怎么干活?” 孔尚德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他撇了撇嘴,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满脸不屑:“干活?泥腿子给圣人修路,那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至于那些修路的穷当兵的……呸!一帮粗鄙的武夫而已!” 第344章 大将军的憋屈!宗师修路也受气 第344章大将军的憋屈!宗师修路也受气 孔尚德越说越来劲,手中的折扇指点着虚空,满脸的得意与阴险:“就让他们在工地上干耗着!那秦破不是号称‘修路疯子’,修路非要用最高标号的水泥吗?没钱买好料,我看他怎么修!咱们就天天拿公文去糊弄他,今天说巡抚衙门的印章没盖全,明天说下头的账目没对上,就是拖着不放款!那帮军汉总不能凭空变出水泥和粮食来吧?” “如果他们闹事呢?”林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看死人的目光。 “闹事?”孔尚德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他们敢?!那秦破现在手里摊子铺得有多大你知不知道?皇家建筑第一局的‘京南直道’才是他要保的命根子,那可是直通江南的大动脉!他要是敢在咱们这‘朝圣支线’上闹事,本公子就敢让他在这山东地界身败名裂!到时候他不仅拿不到钱,连那条主干道的进度都要被拖累!武功再高,能抵得过这山东地界的规矩?惹毛了本公子,直接断了他们最后那点发霉的口粮!再给他们扣上一顶‘对圣人不敬、抗旨不遵’的帽子!在这山东地界,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轰! 伴随着孔尚德最后一个字落下。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寒意,以林休为中心,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林休根本没有发火,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这股属于先天大圆满武者的气息,只是极其微弱、无意识地外泄了一丝,就让整个驿站大堂的温度瞬间跌破了冰点! 原本闷热得让人流汗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热量。桌子上那碗劣质的茶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嘶——” 大堂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有几个人甚至牙齿都开始打架了。 “这……这怎么突然这么冷啊?”孔尚德也冻得直哆嗦。他修为太低,根本感知不到这股寒意并非来自天气,而是来自眼前这个被他视为废物的“穷书生”。他只当是一阵邪风吹了进来。 李妙真坐在林休对面,感受着这股刺骨的寒意,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她太了解林休了。这个男人平时怎么开玩笑、怎么吃软饭都没关系,但一旦有人触及了他的底线,触及了他对这天下百姓的那份隐忍的保护欲,那等待这些人的,将是真正毁天灭地的雷霆之怒。 她在心里默默地掏出了那个无形的账本,冷冷地想道:山东的这些所谓豪强、圣人门徒,这次不仅是要大出血,恐怕连九族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林休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将那股恐怖的寒意重新收敛入体内,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孔尚德,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灿烂、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干耗着?好一个福分啊。”林休轻轻拍了拍手,“孔公子的手段,真是让我这个‘穷书生’大开眼界。” 孔尚德搓了搓手臂,还以为林休是被他的霸气给折服了。他重新挺起胸膛,色眯眯地看向李妙真:“小娘子,这破地方四面漏风的,太冷了。跟着这穷鬼有什么好?走!跟本公子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大将军的憋屈!宗师修路也受气(第2/2页)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前面十里地,就是那帮军汉修路的工地!本公子这就带你去视察视察,让你亲眼看看,那群平时在京城里高高在上的大圣朝军汉,到了咱们孔家的地盘上,是怎么像狗一样给本公子干活的!” 林休没有阻拦,他只是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啊。”林休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随风飘散,却带着一股不可违抗的意志,“既然孔公子盛情邀请,那咱们就去‘视察’一下。看看这圣人的路,到底是怎么铺出来的。” 孔尚德哈哈大笑,看着林休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他心中那股变态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以为这个穷酸书生是被自己刚刚那番关于“山东规矩”的长篇大论给彻底吓破了胆,只能乖乖屈服。 他转头看了看坐在马车上、依然保持着“楚楚可怜”姿态的李妙真,小腹又是一阵火热。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个绝色美人面前,好好表演一下自己是如何把那群在京城里不可一世的骄兵悍将踩在脚下的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亲手推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而且,还非常贴心地邀请了一位死神同行。 骄阳似火,山东地界上的黄土被烤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干土味。 朝圣支线的修筑现场,此刻却是一片死寂,完全没有往日里大圣皇家建筑局那种“真气朋克”热火朝天的景象。没有武者用真气打磨巨石,没有行气境高手运功加速水泥凝固,几百辆装满碎石的推车横七竖八地扔在路边。 几千名精壮的汉子,光着膀子,三三两两地瘫坐在挖了一半的土坑边。他们虽然个个肌肉虬结,眼神里透着一股杀伐之气,但此刻却都是面黄肌瘦,嘴唇干裂。 在工地正中央的一块巨石上。 曾经在北境叱咤风云、让蒙剌铁骑闻风丧胆的大圣朝兵部大将军——秦破,此刻正像个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毫无形象地蹲在上面。 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刚毅的脸上,沾满了泥灰和汗水。那把重达百斤、饮过无数异族鲜血的“破阵”巨刃,被他随意地插在脚下的黄土里,刀柄上的红缨都被风沙吹得失去了颜色。 “砰!” 秦破猛地一拳砸在身边的巨石上,坚硬的花岗岩瞬间崩裂出几道蜘蛛网般的裂纹,碎石飞溅。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秦破扯着破锣嗓子怒吼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憋屈和愤怒。 他堂堂御气境后期的大宗师,大圣朝军方的头号猛将,竟然被硬生生逼得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停工抗议! “大将军息怒,大将军息怒啊!”一名副将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破水壶,满脸苦涩地劝道,“您这一拳下去,要是把这块基石给砸坏了,咱们连换石头的钱都没有了啊!” 第345章 让兵部大将当马夫?你这辈子算 第345章让兵部大将当马夫?你这辈子算活到头了 “钱钱钱!天天就是没钱!”秦破一把推开水壶,气得七窍生烟,“宋应那个老抠门说好的,朝廷出五成,地方出五成!可这都过去两个月了,朝廷拨的那五成专款早就连吃带用见底了!地方豪强承诺的另一半大头‘募捐款’,也就是用来给兄弟们发‘现结工钱’的钱,天天推脱说州府还在走章程核发,老子连个铜板都没看见!” 秦破越说越来气,一把薅住副将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副将一脸:“更可气的是,那帮王八蛋不仅卡了工钱,连烧水泥的石灰窑和运送石料的车队都给截了!老子专门带了五百精锐骨干和五千蒙剌战俘过来啃硬骨头!陛下当初钦定的规矩是干一天活结一天现钱,但这半个月来,这群山东的土浑虫不仅扣了兄弟们的血汗钱,连材料都不给发!现在那些战俘都因为没钱没料开始全面停工,主干道那边也是怨声载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又没料,你让老子拿命去填主干道?!” 作为一名带兵多年的统帅,秦破最清楚军心为何物。哪怕基本口粮还有保障没饿死,但这般被地方豪强当牛做马白嫖劳动力,那是对自己麾下将士尊严的按在地上摩擦!没钱发饷又绝了建材,他只能憋屈地让大军歇着停工! “大将军,要不……咱们去鲁王府要账吧?”副将被工钱的事也气得急了眼,咬着牙说道,“那些地方豪强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带着兄弟们去把他们家抄了,不就有现银给兄弟们发饷补齐工时了吗?” “你当老子不想?!” 秦破猛地拔出地上的“破阵”巨刃,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寒芒。他几次深呼吸,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已经动了杀心。 但他最终还是颓然地将巨刃插回了刀鞘,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憋屈到了极点。 “你懂个屁!”秦破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原本威风凛凛的发髻此刻像个鸡窝,“陛下当初定下的规矩,这支线五成款项是人家地方上自己‘募捐’修给圣人的!咱们要是真动了刀子去抢钱,那就是对圣人不敬!是抗旨不遵!” 秦破咬牙切齿地指着主干道的方向,眼珠子都红了:“更何况,咱们第一局的命根子是‘京南直道’!要是为了这条破支线在山东闹出兵变,主干道的进度谁来负责?到时候江南那边粮草运不过来,朝堂上那帮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把咱们两万多号主线兄弟活活淹死!你让老子怎么跟陛下交代?!” 空有一身绝顶修为,身为几万大军的统帅,却被一套所谓的“圣人名分”和“主干道大局”死死地绑住了手脚。这种眼睁睁看着麾下这群百战精锐给人家白干半个月苦力却拿不到一分工钱、只能憋屈停工受气的感觉,让秦破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郁闷得简直要吐血。 然而,就在这群百战精锐快要被逼上绝路的时候,真正的麻烦才刚刚降临。 烈日当空,整个工地依然被绝望和憋屈的氛围死死笼罩。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嚣张的马蹄声和喧哗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让兵部大将当马夫?你这辈子算活到头了(第2/2页) “都给本公子滚开!好狗不挡道!没长眼睛的东西!” 伴随着一连串的喝骂,孔尚德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一群如狼似虎的护院簇拥下,大摇大摆地闯进了工地。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辆极其简陋的马车。显然是孔尚德在来时的路上偶遇了这辆马车,贪图车内女子的仙姿玉色,便一路像个显眼包般死缠烂打跟到了工地,非要在美人面前孔雀开屏。此刻,林休和李妙真正坐在马车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孔尚德一进工地,看到那些瘫坐在地上休息的士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在李妙真面前可是吹了牛的,说这些军汉都是他手底下的免费苦力。现在看到苦力们竟然在罢工,这让他觉得极其丢面子。 “啪!” 孔尚德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向一个正坐在地上擦拭战刀的老兵。 老兵连头都没抬,只是本能地一抬手,粗糙的大手犹如铁钳一般,精准无比地在半空中死死抓住了抽来的皮鞭!养气境的浑厚真气随之猛地一鼓。 “哎哟!”马背上的孔尚德只觉得一股强横的反震力从鞭子上传来,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险些狼狈地一头栽下马去。 老兵缓缓站起身,那双犹如草原孤狼般的眼眸死死盯着孔尚德,随手像扔垃圾一样把皮鞭甩开:“孔公子,这半个月的工钱你们一个大子儿不拔,兄弟们就算停工,这身骨头也还是硬的。你的鞭子,还是留着抽你们家要饭的狗吧!” “放肆!反了天了!你个丘八泥腿子竟然敢对本公子动手?!”孔尚德好不容易在马背上稳住身形,气急败坏地指着那群士兵破口大骂,“本公子大发慈悲给了你们在山东地界干活的机会,让你们来给圣人修路,那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没银子那是衙门还在走章程,现在竟然敢跟本公子还手要钱?信不信本公子去内阁告你们一状,给你们扣上一顶抗旨不遵的帽子,让你们这帮逆贼挨个掉脑袋?!” 轰! 这番倒打一耙的无耻威胁,就像是扔进火药桶里的一颗火星。 原本死气沉沉的工地,瞬间炸开了锅。几千名精锐士兵猛地站了起来,一双双充满血丝、透着恐怖杀气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孔尚德。 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如果不是因为军令如山,如果不是因为秦破压着,早就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纨绔子弟撕成碎片了。 “你他娘的找死!” 秦破怒吼一声,宛如一头发怒的雄狮,从巨石上一跃而下。他甚至没有动用真气,单凭肉身的力量,一步跨出十几丈远,直接冲到了孔尚德的马前。 “大将军不可啊!”副将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秦破的大腿,凄厉地喊道,“他可是衍圣公府的人,是鲁王府的客卿!杀了他,那就是彻底掀了满朝文官的逆鳞!到时候朝堂上百官逼宫,陛下那边也是骑虎难下啊大将军!” 第346章 你要作死别拉上我!大将军被一 第346章你要作死别拉上我!大将军被一眼看成了泥塑 秦破被副将死死抱住,手中的“破阵”巨刃剧烈地颤抖着。他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马背上的孔尚德,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吐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扣着老子兄弟们的血汗钱就算了……你还敢拿马鞭指着老子的兵?!”秦破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孔尚德被秦破那恐怖的眼神吓了一跳。 胯下的马匹也焦躁地打着响鼻。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想到自己背后的靠山,再想到马车上那个绝色美人还在看着自己,他的胆子瞬间又肥了起来。 “指着他怎么了?”孔尚德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用马鞭指着秦破的鼻子。 他嚣张到了极点:“本公子没让人把这敢还手的泥腿子当场打死,就算他命大!你就是那个什么秦破吧?你个丘八头子充其量也只是个鹰犬!本公子告诉你,在这山东地界,没我鲁王府和衍圣公府发话,你手下的几万大军就是一群要饭的叫花子!” 孔尚德为了把威风耍到底,竟然做出了一件让全场所有人都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的事情。 他转过头,对着马车上的李妙真露出一个自以为风流的猥琐笑容。 然后用马鞭指着秦破,大声嘲讽道: “你,那个带头的大个子!立刻滚过来给本公子把马牵好了!要是惊了马车上这位小娘子,坏了本公子的雅兴,本公子让你们连下个月的米汤都没得喝!” “只要你把马侍候好了,哄得小娘子高兴,指不定能让商会赏两文钱全当给你们发饷!若是不从,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在那募捐款里见到一个大子儿,更别想拿到一斤烧水泥的石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支线工地,几百名大圣精锐和几千名蒙剌战俘,全都僵硬在了原地。 包括那个死死抱住秦破大腿的副将,也僵住了。 让大圣朝的兵部大将军滚过去牵马?! 让堂堂御气境后期的宗师、在北境杀得蒙剌人血流成河的无敌猛将,像个卑贱的马夫一样滚过去牵马?! 这已经不是在侮辱秦破了。这是在把大圣朝百万大军的脸面,扔在地上疯狂践踏! 秦破低着头,没有说话。 此刻,他胸膛里那股憋了半个多月的窝囊气,就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火药桶,马上就要把理智炸个稀巴烂。 扣军饷,他忍了,为了那个照顾地方世家颜面的“大局”。 截建材,他也忍了,大不了带着兄弟们用真气没日没夜地凿石头。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些畜生竟然敢当着几千号出生入死的兄弟的面,让他堂堂大圣朝兵部大将军,滚过去牵马! 还要他去伺候马车上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娘子”?! “嗡——!” 他手中那把重达百斤的“破阵”巨刃,在此刻发出了极其惊悚的嗡鸣。 刀鞘上的铜皮,因为承受不住体内那即将暴走的真气,开始一寸寸地龟裂、崩飞,碎屑甚至刮到了旁边副将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你要作死别拉上我!大将军被一眼看成了泥塑(第2/2页) 但副将浑然未觉,他只是死死地抱住秦破的大腿,眼中写满了绝望。 完了,真的要完蛋了。 大将军真的要杀人了! 哪怕明天满朝文武的奏折把兵部大门砸穿!哪怕这身大将军的皮立刻被扒掉!甚至哪怕背上“造反”的骂名! 他今天,也一定要把面前这个姓孔的脏东西剁成肉泥! “铮——!”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在死寂的工地上炸响。 那是“破阵”巨刃在刀鞘里被御气真气强行顶开的动静。炽烈的真气澎湃而出,甚至让他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发烫。 秦破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红彤彤环眼,越过那匹焦躁打着响鼻的高头大马,带着必死的疯狂与杀意,视线直接落向了跟在后面那辆毫不起眼的破旧马车。 就在他即将彻底爆发的前一瞬——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原本已经沸腾到顶点的真气,就像是被一盆来自九幽玄冰的冷水当头浇下。 “噗”的一声。 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连带着他那一身仿佛要吃人的恐怖杀气,也跟着咽了回去。 孔尚德还在得意洋洋地甩着马鞭。他根本没发现面前这头随时可能咬断他喉咙的狮子,怎么突然就不动了。 秦破死死地定在原地。 那双红彤彤的眼睛,此刻瞪得比平时大了一倍不止,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那股刚刚被压制下去的暴怒,此刻已经完全转化为了另一种情绪。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几乎让他窒息的惊恐。 马车上,那个穿着一身洗开发白青衫的穷酸书生,正懒洋洋地靠在车板上。 那张俊美得甚至有些妖孽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书生的眼眸深邃得像是一个黑洞。平静,慵懒,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可怕压迫感。 别人看不出来,他秦破就算把眼珠子抠出来也能认得! 这哪里是什么他娘的穷酸书生! 这分明是那个平时在朝堂上总是一副懒洋洋没睡醒的样子、暗地里却能一根手指头就把他引以为傲的刀气随意碾成粉末的盖世杀神! 是那个在北境一句话就能让几十万异族灰飞烟灭的活阎王! 当今天下,大圣朝至高无上的主宰,林休! 秦破只觉得膝盖一软,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跪下去。 他那颗在战场上被刀山火海练出来的铁打心脏,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狂跳,像是在擂着一面破鼓。 陛下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微服私访?而且……还和这个该死的孔尚德搅和在一起?!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 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尘土,像雨点一样顺着他刀削斧凿般的脸颊往下流。 第347章 一声轻叹!这山东地界该换个活 第347章一声轻叹!这山东地界该换个活法了 周围的几千名精锐士兵,甚至旁边那个死死抱住他大腿的副将,都还没察觉到气氛已经变了。 他们只看到自家大将军突然停住了动作,浑身僵硬。 还以为是大将军被气得气血逆流,准备积蓄力量发大招拼命了。 “大将军,不能冲动啊!”副将哭丧着脸,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您这一刀下去,朝堂上那帮言官能活吃了您!您这大将军的位子要是没了,咱们这么多兄弟以后还能指望谁去啊!” 秦破现在根本听不见副将在说什么。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彻底要出大乱子了。 不管陛下为什么来,不管戏怎么唱。 手底下的兵刚差点哗变,自己还像个愣头青拔了一半的刀! 这要是被记上御前朱笔……别说修路赚外快了。 自己这兵部大将军的脑袋还能不能挂在脖子上,都是个未知数! 他甚至能想象到,陛下肯定会用那种看赔钱货的眼神盯着他。 然后轻飘飘地来一句:“老秦啊,动不动就拔刀,是不是嫌国库拨的钱太多了烧手啊?你今天这一刀要是把朕的局给坏了,你和你手底下兄弟们这十年的军饷,就全扣了给朕补亏空吧。” 就在秦破腿肚子转筋,马上就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的时候。 马车上的林休,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微微一眯。 极其随意地递过来一个眼神。 仅仅是一个眼神。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威严的斥责,甚至连一丝情绪的起伏都感觉不到。 但秦破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硬生生地止住了下跪的动作。 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直觉告诉他,陛下这是让他别轻举妄动,继续看戏。 他像是一根木桩一样杵在黄土里。 拔到一半的“破阵”巨刃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冷汗早已顺着秦破的虎背砸进了黄土。 他此时整个人如同被冰封了一般,心中只有无穷的惊怒与大祸临头的绝望。 而一旁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的孔尚德,却依然在为了博红颜一笑,而在那死亡边缘疯狂试探。 那扎心的嘲讽声,再次肆无忌惮地响了起来…… “哟呵?怎么了秦大将军,刚才那股子要杀人的杀气去哪儿了?” 见铁塔般的秦破僵如泥塑,孔尚德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 他将那把骚包的羊脂玉折扇在手心敲了敲,脸上满是鄙夷与狂妄。 “拔啊!你刚才不是挺能拔刀的吗?” “拔一个给本公子看看!” 他转过头,冲李妙真展示“雄风”,仿佛刚驯服了一头猛兽。 “小娘子你瞧!” “本公子早说了,什么朝廷精锐、兵部大将军!” “到了咱们山东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只要本公子一句话,这帮吃兵饷的泥腿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妙真没有说话。 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孔尚德,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冷光。 她在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了。 这蠢猪,不仅贪了本该作为资金流运转的修路款,现在竟然还敢当着天下最大的债主的面,疯狂踩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一声轻叹!这山东地界该换个活法了(第2/2页) 孔尚德见李妙真不理他,不仅没觉得自讨没趣,反而觉得这绝色美人是被自己的王霸之气给彻底震慑住了。他那股作死的劲头,简直像是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丸一样,直线飙升。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像木桩一样杵着的秦破,随后将折扇“啪”地一合,目光落在马车上的穷书生和绝色美人身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度的贪婪,但脸上却立刻端起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清高架子。 “此地乃朝廷重工所在,闲杂人等严禁逗留。”孔尚德居高临下地指着林休,语气中透着审判犯人般的傲慢,“你这穷酸书生,鬼鬼祟祟在此地盘桓,又拿不出正经路引,本公子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是混入工地的流寇奸细!” 他用折扇随意地点了点身后的护院,打着官腔下令:“来人,把这疑似奸细的狂徒给我拿下,扭送官府,严加审问!若是敢反抗,当场打断手脚!”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李妙真,瞬间换上了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孔,但眼底的邪念几乎要溢出来:“至于这位小娘子,想必是受了这奸细的蒙骗与要挟。本公子念在你一片凄楚,不忍你受牢狱之灾。待会儿便随本公子的车驾回鲁王府别苑安置,本公子今晚……定会亲自,好好地‘查明’你的冤情。放心,在山东这地界,没人敢动本公子护着的人。” 话音刚落,孔尚德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护院,立刻狞笑着抽出腰间的短刀,如同一群嗜血的豺狼般,朝着那辆简陋的马车扑了过去。 这些护院平日里在地方上欺男霸女惯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收敛。在他们眼里,那个坐在马车上的书生,不过是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 秦破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杂碎竟然敢冲向陛下,他那颗刚稍微安定了一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但他不敢动。 因为林休刚才那个眼神,明确地告诉他:待着别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护院冲到马车前,看着他们举起明晃晃的短刀。 他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哀叹:祖宗哎,你们这是在找死啊! 你们知不知道上面坐着的是谁? 那是连半步先天的高手都能一指头摁死的怪物啊! 燥热的风,似乎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 工地上弥漫的干土味,混合着护院身上散发的汗臭和杀气,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压抑。 几名冲在最前的护院,手中短刀带起一阵劲风,狠狠向林休肩膀劈下。 他们很有“分寸”,因为孔公子要留活口。 这一刀避开了要害,只求废掉对方的行动力! 林休没有躲避,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音很轻,低不可闻,却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这路修不下去,原来既不是因为规划有误,也不是因为预算不够。” 林休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慵懒随性的脸上,此刻已毫无表情。 一抹令人心悸的冷酷,逐渐爬上他的眼角。 “而是因为这地基下面,早就混进了一群拖欠工程款,还自以为是的……蛆虫。” 第348章 吾皇万岁!憋屈半月的大将军拔 第348章吾皇万岁!憋屈半月的大将军拔刀见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那几名护院的短刀,距离林休的肩膀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离。就在他们以为马上就能听到杀猪般的惨叫时,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绝大恐怖,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工地上轰然爆发! 没有狂风呼啸,没有地动山摇。 那是一种纯粹的精神碾压,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降维打击! 这是先天境大圆满武者,毫无保留释放出的终极气场。这气场不仅仅是力量的体现,更是大圣朝至高无上的皇权,与无敌武力完美融合后产生的绝对威压! “砰!” “砰!” “砰!” 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那几个冲在最前面护院。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就像被看不见的水晶大山狠狠砸中! “咔嚓——”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们被这股恐怖气场硬生生压趴在满是石子的地面上。脸颊死死嵌进黄土,七窍流血,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股气场以那辆简陋的马车为中心,如同星陨撞击地面的无尽绝浪一样,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向外扩散。 上一秒还在马背上耀武扬威、准备看好戏的孔尚德,只觉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胯下的那匹健壮的军马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四肢一软,直接被压得趴在了地上。 孔尚德从马背上重重摔下,七荤八素。 他本能地想爬起来破口大骂。 却惊恐地发现,周围空气仿佛成了凝固的水银! 他越挣扎,那股压力越沉重。 压得他像一条濒死的鲶鱼,贴在滚烫的地面上拼命倒气。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那双被酒色掏空的眼睛里,终于写满了恐惧。 方圆一里之内的修路工地,仿佛变成了一个绝对静止的领域。 那些原本瘫坐在地、满怀憋屈的南下铁军精锐。 还有那些蒙剌战俘。 全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场死死压制在地。 他们并非攻击目标,受伤不重。 但那种灵魂震颤的恐惧,却让他们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臣服。就像是草原上的羊群,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远古苍龙的吐息。 唯一没有趴下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一直待在马车上,早已习惯了这种大场面的财神娘娘李妙真。她甚至还慵懒地换了个坐姿,心想,这免费的出场特效,简直比京城里最贵的烟花还要震撼。 另一个,是浑身汗透、像根木桩一样杵在那里的兵部大将军秦破。 林休刻意避开了秦破,所以他并没有感受到那种致命的压迫感。但他此刻内心的震撼,却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强烈一万倍。 他太清楚这股气息意味着什么了。那位深居九重宫阙、平日里看似只展现了普通先天境修为的帝王,那位在谈笑间调度顾青、运筹帷幄打赢了北方战争的天下至尊,此刻终于不再有任何保留! 那个在朝堂上天天嚷嚷着要早朝下班、把折子随便乱扔的咸鱼皇帝,终于懒得再掩饰了。 没有雷霆震怒,也没有暴君般的嘶吼。 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视万物如蝼蚁般的冷酷与平静。 大圣朝这条总在朝堂嫌麻烦、仿佛对权力毫无兴趣的“咸鱼”。 在这一刻,彻底撕裂了人畜无害的伪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吾皇万岁!憋屈半月的大将军拔刀见主(第2/2页) 那位安坐京城操盘天下、将绝世武力与铁腕策略完美结合的顶级巨头。 面对这些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 终于亮出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锋芒!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种寂静不仅是声音的消失,更是连空气都被彻底冻结了。甚至连工地边缘那些生性暴烈、素来以骁勇著称的蒙剌军马,此刻竟也如同见了真龙巡视一般,齐刷刷地双膝跪伏在滚烫的黄尘之中,喉咙里发出惊恐而卑微的呜咽。 整个工地,只剩下风卷黄沙的沙沙声。 以及那些护院骨骼折断的可怕闷响。 林休缓缓站起身。 他从那辆破旧的马车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明明踩在松软黄土上。 却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尖! 每走一步,空气里的粘稠感就加重一分,周围顿如坠入冰窟! 他走到秦破面前,没有看一眼那个像蛤蟆一样趴在地上的孔尚德。 林休微微偏了偏头,那双如同寒星般深邃的眸子,淡淡地扫过秦破那一身脏兮兮的劲装,还有那把插在土里的巨刃。 “你刚才说……”林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你要让大圣朝的兵部大将军,滚过去……给你牵马?” 这话,问的是地上趴着的孔尚德。 孔尚德此刻早就吓破了胆。他就算再蠢,现在也该明白,自己是踢到了不仅长满倒刺、还烧得通红的超级铁板。这绝对不是什么穷酸书生!这恐怖的武道修为,哪怕是他在衍圣公府见过的那些老怪物,也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啊! “我……我不知道……大人饶命……误会!都是误会啊!” 孔尚德艰难地从干涩喉咙里挤出破碎求饶。 他拼命想抬头。 想证明自己衍圣公旁支的身份,想说孔家在朝中有多少人脉,想说鲁王府多么强势! 但他引以为傲的资本。 在这如天威的绝对力量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林休根本没有理会他的狗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秦破,微微挑了挑眉:“老秦,这大半年没见,你这脾气倒是变得跟个小绵羊似的。人家拿鞭子抽你的兵,让你去当马夫,你这都不砍他们?你那‘破阵’刀,生锈了?” 秦破听到这熟悉甚至带有几分调侃的语气。 眼眶突然就红了。 半个多月来的憋屈…… 堂堂拿卖命钱的大圣精兵,居然被这帮酸儒当成泥腿子像狗一样呼来喝去! 为了修路大局死死隐忍的窝囊……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是一种找到了主心骨、找到了可以托付生命的信仰的绝对安全感。 他秦破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他只知道,只要眼前这个人在,大圣朝的天就塌不下来!他手底下这帮修路挣家底的弟兄,就不会白白受这种窝囊气! 秦破猛地将插在地上的“破阵”巨刃一把拔出。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双手抱拳。而是以大圣朝军方最隆重的礼节,双膝重重地跪在那坚硬的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仰起那张犹如老狮般的脸,布满红血丝的眼里闪烁着狂热的星火。 他扯开那个比破锣还要响亮的嗓门,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爆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怒吼: “末将秦破!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49章 活阎王撑腰!大圣武卒的极致狂 第349章活阎王撑腰!大圣武卒的极致狂热 这一声怒吼,夹杂着御气境后期的浑厚真气,如同惊雷一般在修路工地上炸响。 轰! 原本被压制在地上的近千名武道精锐。 在听到“陛下”这两个字的瞬间。 他们先是不可置信,随后就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狂喜和狂热。 这可是给他们开出“一天一两银子”天价日薪的活祖宗啊! 是让他们全家老小能挺直腰板做人的恩人! 原来朝廷没任由他们在山东地头蛇手里受辱! 那个发足军饷、给了他们极致尊严的皇帝,亲自来撑腰了! 不知是谁带头。 这些满身尘土、憋屈至极的汉子们。 不顾气场压制带来的剧痛,硬生生翻转身体。 强行跪趴在地! “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 近千人声嘶力竭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声浪,直冲云霄,震得这方圆几里的黄土都跟着簌簌发抖。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降临。 不需金吾卫开道,不需黄袍加身。 他不仅展现了武力降维打击,更给足了真金白银的体面。 只要他站在这里。 这支被“天价军饷”与“皇权”双重武装的钢铁之师,就甘愿为他效死! 在这震天动地的山呼海啸中。 孔尚德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陛下? 当今圣上? 那个传说中行事不按常理出牌、把天下世家商贾玩弄于股掌的大圣帝王? 他刚刚,当着这位活祖宗的面干了什么事? 吹嘘自己贪了修路款,把大军当苦力? 甚至放话说要打断皇帝的腿,把女财神抢回去?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凉气瞬间冰封了他的全身,孔尚德只觉得浑身骨头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烂泥,双眼泛白,喉间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哀鸣,整个人毫无尊严地瘫软在地,如同一摊被抽干了生机的烂泥。 他的心理防线“轰”地一声,碎成了齑粉。 “陛下饶命!草民有眼无珠,求陛下开恩啊!” 凄厉的求饶声,像鸭子般滑稽又绝望。 相比于一炷香前那个骑着高头大马、摇着折扇扬言要抢“女财神”的跋扈权贵,此刻的孔尚德,简直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死狗。 在先天境如岳如渊的恐怖威压下,他整个人像是被万钧巨力死死扣在了黄土之中,面部扭曲得几乎贴地,连想抬起头磕个响头都成了奢望。 极致的反差,瞬间的云泥碾压! 林休站在那块被秦破砸出裂纹的巨石旁边,冷眼俯视着地上的孔尚德。 他身上连一丝真气都没有外泄,甚至衣服下摆连风都没有带起。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斥责都没有。 林休只是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扫了一眼杵在旁边、眼眶通红、还在大口喘着粗气的兵部大将军。 “老秦,还愣着干什么?”林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朕大老远从京城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可不是来看你发呆的。把这帮不知死活的杂碎,全给朕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9章活阎王撑腰!大圣武卒的极致狂热(第2/2页) “是!” 秦破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这位身高八尺、像铁塔一样的汉子,眼泪混合着汗水在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泥沟。他猛然转过身,对着身后那近千名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南下铁军精锐爆出一声狂吼。 “都他娘的聋了吗!没听到陛下的旨意吗?动手!拿铁链子给老子锁死!” 这一嗓子,直接把上千名士兵从极度的恐惧和狂喜中震醒了。 “轰”的一声。 原本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士兵们,瞬间就像是服了最猛的狂化药石,眼睛里全是骇人的凶光。他们平时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这半个月却被这帮地方豪强当成了孙子,早就憋出了一脑门的邪火。 几十条粗大的修路用铁链被抽了出来。 那些原本嚣张跋扈、跟着孔尚德作威作福的护院们,连求饶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如狼似虎的武道精锐们直接按在地上。铁链子毫不客气地缠在他们的脖子和胳膊上,勒得肉都翻了出来。 “轻点,哎哟我的胳膊!”一个护院惨叫。 “轻你老母!”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狠狠一巴掌抽在那护院的脸上,打得他满嘴找牙,“刚才拿刀劈老子的劲头呢?” 孔尚德被两个最粗壮的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架了起来。 他早已被吓破了胆,全身痉挛般地剧烈颤抖,连牙关都磕碰得咔咔作响,犹如寒冬里的凋零枯叶。在残留的恐怖威压下,他连脖子都直不起来,只能犹如烂泥般耷拉着脑袋,勉强往上翻起那双因极度恐惧而充血的眼睛,绝望地看向上方那个白衣胜雪、却比活阎王还要恐怖的年轻皇帝。 “陛下……陛下开恩啊!”孔尚德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挣扎着大喊,“草民是衍圣公府旁支,是圣人之后!鲁王殿下更是陛下的皇族宗亲啊!” “孔家世代在山东传道授业,有百年清誉,受万民景仰!陛下若是把草民绑了,恐怕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有损皇家仁德啊!” 他这是把底牌全亮出来了。 在孔尚德浅薄的认知里。 衍圣公府的“圣人牌坊”,加上鲁王府的“宗亲身份”,就是免死金牌。 历代皇帝,谁敢不给孔家几分薄面? 谁敢背上一个“辱没斯文”的千古骂名?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下。 秦破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紧。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孔家在天下文人心里的分量。真要把这事闹大了,朝堂上那帮言官能把金銮殿的屋顶揭了。 孔尚德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疯狂,以为自己搬出的靠山震住了全场。 然而,他太不了解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了。 面对孔尚德搬出的“圣人牌坊”和“皇室宗亲”这两座大山,林休不仅没有被震慑住,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冷笑,抬脚慢慢走到被士兵架着的孔尚德面前。 林休伸出一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挑起孔尚德那件沾满污垢与冷汗的名贵丝绸衣领。 “百年清誉?” 第350章 去他娘的清誉!朕的国本在弟兄 第350章去他娘的清誉!朕的国本在弟兄们碗里 林休冷冷地吐出这四个字,语气里满是那种居高临下的鄙夷。 “你孔家标榜的百年清誉,能当饭吃吗?能给朕换来一斤高标准的生石灰吗?能让大圣朝万万百姓端起饭碗,吃上一口饱饭吗?” 林休眼神冷冽,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格局。 “朕大兴基建、设立各项基金,去盘活这天下的死水,为的就是让全天下百姓都能吃好饭、过好日子!而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腐儒,却在贪墨他们的活命钱!” 孔尚德被骂得张口结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彻底语塞。 林休猛地松开手,嫌弃地在旁边那块石头上擦了擦手指。 他根本懒得拔高音量。 只是任由浑厚的先天真气将平淡的声音远远送出。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工地炸响! “朕告诉你们。” “在饿肚子面前,在朝廷的基建大业面前。” “什么狗屁百年清誉,连个生锈的破铜板都不如!”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痪在地的孔尚德。 一字一顿,杀气凛然。 “大圣朝的国本,在弟兄们碗里的粟米里!” “在铺遍九州的横梁和水泥里!” “唯独不在你们这些腐儒的牌坊上!” “今天,朕就要当着所有军中弟兄的面,彻底砸碎你们孔家这块最虚伪的招牌!”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这个蠢货一眼,而是随意地跨上那块巨大的青石。 林休站定。 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青衫下摆,在这一刻,他挺拔的身姿仿佛成为了天地间的唯一焦点。 上千名士兵,几千名蒙剌战俘,全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站在巨石上的帝王。 “弟兄们。” 林休缓缓开口,这一次,他没有用真气扩音,但那平静的声音却仿佛有一种魔力,直接穿透了每一个人的灵魂。 “这大半个月,你们受委屈了。” 仅仅是一句话。 在场无数个七尺高的粗犷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那个刀疤脸老兵更是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他们不怕死,不怕流血,就怕流血流汗之后还要受窝囊气。 而现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大圣朝的活神仙,亲口对他们说:你们受委屈了。 林休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一双双赤诚而愤怒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其森冷,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通透。 “你们是不是觉得,朕给你们开出一天一两银子的天价,把你们这群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精锐调来山东,就只是看中了你们搬砖比别人快?” 下面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呼呼的风声。 秦破也竖起了耳朵,他其实心里一直也有这个疑惑。武道修路虽快,但朝廷明明可以把干活的差事交给建筑二局,为什么非要把杀气最重的野战军第一局死死按在这条狗屁支线上? 林休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将天下视为棋局的极度霸气,却又透着他一贯的慵懒。 “要是只为了单纯开山铺路,朕哪怕去中原花钱砸几万个普通武者来干,也用不着把大圣朝最锋利的刀耗在这里!” 他连手都懒得抬,只是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目光扫向远方那片连绵起伏、代表着山东旧势力盘根错节的山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去他娘的清誉!朕的国本在弟兄们碗里(第2/2页) “朕早就知道,这山东地界的水太深,王八太多!所谓的圣人故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世袭权贵,早就习惯了把朝廷的工程当成他们自家钱庄的摇钱树!” 林休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字字诛心,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国库下拨的五成款项你们已经消耗殆尽,如今轮到地方承诺匹配的另外五成,这帮孙子就敢用一堆公文糊弄拖延,把本该结给弟兄们的修路款死死卡在钱庄里吃利息!” “他们自己一毛不拔,反而打着‘为圣人修路、朝廷逼捐’的旗号,敲骨吸髓地向当地百姓摊派赋税,大头全塞进了他们自家的口袋!” “他们以为,这大圣朝还是他们嘴皮子碰一碰,就能把皇权和成千上万的军队当猴耍的天下!” 他转头看向秦破,眼神犀利如刀。 “老秦,朕把你和你手下的这头猛虎放在这里,不是让你们来受气的!” “修路,不仅仅是劈山架桥、铺石子浇水泥!” 林休顿了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缓慢、却带着绝对暴力的语气。 吐出了大圣朝基建的真正核心逻辑: “更是要在朝廷政令推行不下去的时候。” “在这帮地头蛇敢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时候。” “给朕抡起武力铁锤!” “把那些敢挡路的特权、牌坊……” “甚至他们引以为傲的‘百年清誉’,统统砸个粉碎!” 轰! 话音刚落,整个工地仿佛被引发了一场群体真气共振,瞬间沸腾了! 秦破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狂暴的电流直接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他娘的。 原来是这样! 原来陛下把他们这支猛虎之师按在这里拿高薪,不仅仅是为了修路,更是让他们来当这大圣朝最锋利的一把刀、最沉重的一把铁锤!遇到按规矩办不了的事,遇到敢贪工程款的蛀虫,直接用兵部的刀砍过去,用大军的铁蹄碾过去! 暴力催收!物理超度! “杀!杀!杀!” 近千名全员达到养气境以上的武道精锐,被这番话彻底点燃了血管里的狂性。他们真气激荡,举起手中重达百斤的玄铁锤和十字镐,疯狂地砸向自己的胸膛和地面,发出整齐划一、撼动山岳的怒吼。 如果说当初修筑“京通直道”,只是让他们从单纯的“杀戮机器”硬核转型为“基建狂魔”; 那么此时此刻,这支南下铁军则迎来了最为极致的灵魂蜕变—— 他们彻底卸下了这大半个月压抑的“高薪筑路工”伪装,真正觉醒成为了大圣朝披着工程队外衣的“武装讨薪兵团”,是专门粉碎世家牌坊、执行物理抄家的“帝王铁拳”! 孔尚德看着那群如同恶狼一般双眼冒绿光、随时准备将鲁王府夷为平地的士兵,听着那让人肝胆俱裂的嘶吼,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惹了一个什么样的疯子。 这个皇帝,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完全不在乎什么朝堂制衡,什么文人风骨。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怪物,一个披着人皮的恐怖战神! 就在全军陷入癫狂、杀气冲天之际,一道略带慵懒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闭嘴,吵死了。” 第351章 武装讨薪!大圣工程队的终极目 第351章武装讨薪!大圣工程队的终极目标是抄家 就在满场武道精锐被林休那番“工业铁拳”的言论彻底点燃狂性、怒吼着要大开杀戒的时候,一个娇媚中带着几分慵懒,却有着绝对穿透力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极其突兀地打断了这股冲天的杀气。 李妙真不知什么时候从马车上下来了。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净的翠绿烟罗裙,哪怕经过了一路的颠簸,身上那股江南水乡的灵韵和久居上位的女王气场依然压迫感十足。 她手里捧着一把精致的纯金算盘,白皙纤长的手指在算珠上“啪啦啪啦”地化作一片残影。先天级别的真气在算珠间流转,硬生生把金石碰撞的俗气声,弹出了一种“索命梵音”的诡异压迫感。 这声音在充满杀机的工地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偏偏所有的骄兵悍将在听到这动静后,都不自觉地压低了真气波动,用一种敬畏的目光看着这位女财神。 笑话,这位可是给他们发银子、掌控他们衣食父母的真神! 李妙真踩着精致的绣花鞋,嫌弃地避开地上的黄泥坑,走到林休身边。 她甚至没给跪在地上的孔尚德一个正眼,直接把金算盘端到林休面前,柳眉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抱怨。 “陛下,你刚才说得倒是威风凛凛。” “可这帮人不仅让大军饿了三天肚子,还耽误了工程进度。” “大军三天歇工的粮饷、误工的贴赔,再加上那批高标水泥逾期垫付的息钱,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我刚才精算了一下,光是这些七七八八的损失,加起来足足有十一万三千两!” 李妙真叹了口气,纤细的手指一指被五花大绑的孔尚德。 “本宫刚才让人把这头肥猪,还有狗腿子身上的钱袋、玉佩全搜干刮净了。” “连马算上,撑死凑个五千两。” “这点塞牙缝的钱,今晚就算给兄弟们加餐买点烧酒牛肉。” “明天买水泥的缺口,该去哪家钱庄借去?” 周围的士兵一听晚上有烧酒和酱牛肉,眼睛更绿了。 但秦破听到“缺钱买水泥”,心脏又抽搐了一下。没有水泥,这路还是没法修啊。 林休看着李妙真那副守财奴附体、心疼得快要滴血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这女人,什么时候都忘不了算账。 他随手从那堆刚刚搜刮出来的“战利品”里挑出一块成色不错的玉挂坠,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啪叽”一声扔到了孔尚德的脸上。 玉坠砸碎在黄土里。 “爱妃既然算出了亏空,那这事就好办了。”林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菜一样,“这点碎银子自然是不够填窟窿的。不过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头还在他背后的鲁王府和衍圣公家里藏着呢。”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秦破,眼神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老秦,你们兵部平时是怎么教那些不听话的小番邦的?” 秦破心领神会,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和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他把那柄一百零八斤的“破阵”巨刃往肩膀上一扛,瓮声瓮气的大吼。 “回陛下!不交岁币,不听招呼,我等武夫就亲自去他们家里,端了他们的锅,掀了他们的桌子,用咱们手里的刀枪去讨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武装讨薪!大圣工程队的终极目标是抄家(第2/2页) “说得好!” 林休抚掌大笑,指着济宁城的方向。 “既然他们喜欢‘走流程’拖泥带水,那朕今天就亲自带你们,去好好的走一走咱们兵部的物理流程!” 孔尚德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他疯了!这个皇帝彻头彻尾地疯了!他竟然要带着大军,去抄鲁王府的家?!去砸衍圣公府的门?! “不可啊陛下!那是藩王府邸!那是圣人故里!那是国本啊!”孔尚德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扭动,发出绝望的哀嚎。 “去他娘的国本!” 林休极其罕见地爆了句粗口。他眼神冰冷,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蠢货。 “在朕的工业铁拳面前,不管是你那自以为是的圣人牌坊,还是什么所谓的龙脉天谴,统统都得给大圣朝的基建让路!谁敢拖欠朕的工程款,大军就先从他们的祖坟上碾过去!” 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全军的疯狂。 秦破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他活了六十五年,打了一辈子的仗,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觉得这身军服穿得如此痛快、如此扬眉吐气。 他娘的,以前打仗是为了保家卫国,还得受上面文官的鸟气。现在倒好,陛下直接带着他们这帮吃军粮的去“合法抢劫”、去清算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骑在他们头上的大老爷! 这简直比打赢一场国战还要让人热血沸腾! “全军听令!” 秦破猛地将“破阵”巨刃高高举起,深厚的御气境真气灌注其中,刀身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在!” 八百名大圣精锐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吼声震碎了天边的云彩。 “传令!卸下工程器械!” 秦破红着眼珠,大手一挥,彻底丢掉憋屈的“包工头”做派。 他嘶吼着下达了最狂暴的口令: “手无寸铁又如何?” “弃用凡铁!结大圣真气杀阵!” “全员气血共鸣!以肉身为锋!” 他老狮子般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暴虐。 御林军精锐,只要气脉相连,就是天下最恐怖的绞肉机! 跟陛下亲自去抄王府? 那就用最纯粹的战阵碾压,把对方杀个对穿! “目标——济宁鲁王府!” “奉旨讨薪!武装抄家!” “遵命!!!” 伴随着“砰砰”的闷响。 沉重的开山锤和十字镐,被当做废铁毫不犹豫地扔掉。 取而代之的,是“轰隆”一声! 八百精锐同时沉腰立马,右脚重重踏地。 整齐划一的军阵踏步声,宛如平地惊雷! 没有兵刃?不需要兵刃! 八百股真气瞬间共鸣。 庞大的气血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绞成一团令空气扭曲的燥热兵煞! 秦破一跃而出,霸气绝伦。 身旁,另一名御气境副将紧随其后。 两大宗师,直接化作两把绝世尖刀,顶在两个战阵的最前方,充当绝对的阵眼! 第352章 兵围鲁王府!大圣朝最高规格的 第352章兵围鲁王府!大圣朝最高规格的“强制执行” 卸掉包工头的伪装,这只被困在泥水里半月的猛虎,终于露出了原本的獠牙。 八百股真气不再是注入水泥的催化剂,而是凝聚成了一柄足以划破山东地界的暗红利刃。秦破一马当先,“破阵”巨刃没入刀鞘,他竟是连刀都不屑拔,直接凭气血冲击,带着这股狂狂的暗红色洪流,直指济宁城! 没有任何战前总动员比这更有效。一句“讨薪”,把大军的士气直接拉到了几十年来的最高峰。 李妙真看着这支被林休短短几句话就彻底洗脑、变成一头狂暴巨兽的军队,忍不住撇了撇嘴。 “你这人,真是把他们骨子里的狼性都给榨出来了。拿军饷修路,还带着大军去抄家。古往今来,你这帝王当得也算是头一份了。” 林休转过头,看着李妙真那张哪怕是抱怨也显得极其动人的脸庞,突然凑近了一点。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轻声笑了笑。 “怎么?嫌弃朕这吃相难看?” 李妙真白了他一眼,却顺手把那把金算盘往袖子里一藏,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兴奋与精明。 “吃相难看算什么?只要是真金白银进了口袋,我李妙真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把这账做平。走吧,去鲁王府。本宫倒要看看,他们库房里藏着的那些发霉的银子,到底够不够连本带利地填平大军这几日的误工费!” 林休哈哈大笑,这女人,果然是天生的一对黑心合伙人。 “起驾!先去鲁王府。” 不过两人心里都清楚,区区一个鲁王府,根本填不满大圣朝日益庞大的胃口。 林休转过头,目光越过济宁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远方曲阜的方向。那里,才是整个山东地界真正的大金库。 李妙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指尖拨弄了一下金算盘,明知故问:“陛下这一趟气势汹汹,难道真打算杀了亲王祭旗?要是把人砍了,万一鲁王府抄出来的银子不够填那十几万的窟窿,剩下的找谁要?” “杀他做什么?”林休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饭,“鲁王好歹是太祖亲弟那一脉传下来的,是朕血浓于水的本家皇叔。杀鸡取卵,太掉价了。” 他拍了拍衣角上的黄土。 “去,把鲁王府刮干净。” “连库房里的耗子,都得倒提起来抖三抖。” 林休笑得很温和,活像个正经的生意人。 “等皇叔穷得只能穿底裤了,朕再带着他,去衍圣公的‘圣人牌坊’底下串串门。” “连皇室宗亲都被逼得去孔家老宅‘要饭’了。” “天底下的读书人,总不能挑出朕半点毛病吧?” 李妙真看着眼前这个把“坑人”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男人,忍不住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这算盘,打得比她还精。 随着一声高昂的传唱。 暗红色的杀戮洪流,卷起漫天黄沙而去。 孔尚德被像垃圾一样扔在沟里。 他浑身烂泥,听懂了林休最后的那两句轻描淡写,瞬间如坠冰窟。 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2章兵围鲁王府!大圣朝最高规格的“强制执行”(第2/2页) 山东太平了几百年的好日子,今天彻底到头了。 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活神仙,不仅要掀了鲁王府。 还要拉着破产的亲王一起,去砸了孔家那面最大的牌坊! “轰隆”! 沉闷的脚步声如同敲击在地壳深处的战鼓,硬生生碾碎了济宁城外原本静谧的空气。 八百名彻底撕下工程伪装的御林军精锐,在秦破的带领下,如同一道暗红色的沸腾洪流,蛮横无比地撞碎了济宁城门那可怜的防御,一路横推,直逼城中最奢华、最不可一世的那座府邸。 鲁王府。 这座占地极广、恨不得把“开国血脉”四个字用金箔贴在每一片琉璃瓦上的庞大宅院,此刻正像是一头待宰的肥猪,在狂暴的兵煞面前瑟瑟发抖。 没有攻城用的撞木,没有云梯,甚至连那些沉重的开山锤和十字镐,都已经被这帮杀红了眼的汉子们当成破铜烂铁一样扔在了身后的黄土沟里。 他们现在,不需要任何凡铁。 “结阵!” 秦破那宛如铁塔般的魁梧身躯猛地顿住,右脚重重踏在鲁王府大门前那方平时连三品大员都不敢轻易踩踏的汉白玉广场上。随着他一声狮子般的狂吼,八百名精锐的脚步在一瞬间达成绝对的同步。 砰! 整齐划一的踏步声,震得周围商铺的窗棂都在疯狂嗡鸣。 八百股行气境的真气,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那不是杂乱无章的散兵游勇,而是经过大圣朝最残酷军法淬炼出来的无情杀戮机器。八百人的气血在半空中首尾相连,疯狂绞杀,最终凝结成肉眼可见的恐怖兵煞! 暗红色的高温不仅扭曲了王府外围的空气,甚至连那两座花费重金雕刻的镇宅石狮子,都在这种非人的压迫感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碎裂声。 “我的青天大老爷啊,那是什么怪物队伍!” “疯了疯了,当兵的要造反了!快关门!” 远处那些胆尖的百姓和商贾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死死闭紧了门窗,却又忍不住从门缝里偷看这百年难得一见的骇人画面。 兵围藩王府! 自大圣朝开国以来,这特么还是头一遭! 王府门内,那些平日里仗着鲁王府招牌在大街上横着走、就算是知府的轿子也敢拦下来啐口唾沫的护卫们,此刻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刀都拿不稳了,裤裆里不争气地渗出一股子尿骚味。 “快!快把门顶死!去后院叫世子爷!叫王爷!”护卫统领的声音都劈岔了,疯狂地指挥着手下搬来几百斤重的顶门杠,把那扇厚重得如同城门般的朱漆大门死死卡住。 而在门外,秦破将一百零八斤的“破阵”巨刃往地上一杵,直接把这汉白玉地砖砸出一张蛛网般的裂纹。 他身边,另一名御气境副将同样浑身真气爆涌。两大宗师作为阵眼,将身后八百精锐的滔天杀气死死压在这个广场上,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只等皇上的最后一道旨意,就能瞬间把这座富丽堂皇的王府生生吞了。 “安静点,别吓坏了里面的财神爷。” 第353章 金牌如朕亲临!真气阵碎两百载 第353章金牌如朕亲临!真气阵碎两百载王气 一个慵懒又透着极度危险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军阵后方飘了过来。 原本狂暴得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御林军,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那冲天的兵煞竟然诡异地收敛了几分。士兵们自发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林休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双手拢在袖子里,像个刚睡醒、出来溜达消食的闲散公子哥。可他每走一步,周围空气里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了三度,那种属于先天大圆满的隐晦压迫感,虽然他自己觉得已经收敛得很好了,但落在周围武者眼里,简直就跟一头在打盹的洪荒巨龙在自己身边散步没什么两样。 而在他落后半步的位置,李妙真一袭翠绿烟罗裙,手里那把纯金算盘正被她拨弄得“嗒嗒”作响。 “你说的财神爷在里面?”李妙真柳眉微挑,看着那扇高耸的王府大门,眼神里没有半点敬畏,有的只是看着搬空整座金山的渴望,“本宫刚才可是让人估算过了。就冲这汉白玉铺地、金丝楠木包边的排场,这门槛若是拆了拿去卖,少说也得值个三百两。” 这种把皇家王府当成收破烂摊子的言论,听得旁边几个老兵嘴角直抽抽。这位皇贵妃娘娘,心是真够黑的。 林休笑了笑,刚准备说话,高高的王府院墙上,突然冒出一个戴着金玉发冠、身上披着华丽蟒袍的年轻脑袋。 正是鲁王林沛的长子,当今的鲁王世子。这小子平时在山东地界骄奢淫逸惯了,自认为除了京城龙椅上那个比自己大几岁的“皇帝堂兄”,这全天下就属他的血脉最尊贵。 此刻,虽然他被外面那股冲天的兵煞吓得双腿有些发软,但在自家的地盘上,看着那些像饿狼一样的士兵,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皇家傲骄,硬生生让他战胜了恐惧,甚至产生了一种迷之自信。 “下面领兵的是谁!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世子双手扒着墙头,气急败坏地扯着嗓子大骂。 “一群拿军饷的泥腿子,竟然敢围了当朝藩王的府邸!你们要造反吗!” 秦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瞥了墙头一眼。那一眼里的轻蔑,就像在看一条在案板上蹦跶的死鱼。 世子俯视下方,见这帮大头兵沉默不语,还以为他们是被自己“宗室王府”的威严镇住了,胆气顿时壮了几分。他甚至伸出手指,指着居中的那尊黑塔宗师,声词俱厉地下达最后通牒。 “上面可是右军都督府的秦破大将军?”世子强压着心头的惊愕,端起藩王世子的威严,冷声质问,“秦将军乃朝廷军方柱石,不在工地督办差事,为何带领大军围堵我鲁王府?大将军可知,无皇上圣旨擅自兵围藩地,这可是等同于谋逆的死罪!”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语还不够杀伤力,立刻搬出了最强的护身符。 “我鲁王府乃是开国太祖皇帝这一脉传承下来的世袭罔替亲王!本世子的父王,论辈分,那是当今圣上的宗室皇叔!”世子越说越觉得有底气,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你们工地上缺衣少粮,干活没拿到工钱,那是你们这些带头的管事无能!那些修路款,不过是我王府体恤地方钱庄周转不灵,暂时替朝廷代为保管一下罢了。” “你们要是识相,趁现在立刻给本世子滚回工地上把路修完!要不然……” 他猛地拍了一下墙头,满脸狰狞:“信不信本世子这就写一封八百里加急的血书,直接送到京城告御状!告你们一个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诛九族大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3章金牌如朕亲临!真气阵碎两百载王气(第2/2页) 死静。 整个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八百名御林军连呼吸都停顿了,不是被吓的,而是被这货的愚蠢给蠢到了。 秦破那张老脸更是憋得通红,他紧紧握着刀柄,浑身的真气如同开水一般沸腾。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度委屈和渴求的眼神看向林休。 那眼神仿佛在说:“陛下,只要您点个头,臣这一刀劈下去,保证这孙子连一块指甲盖都找不到!” 林休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在压抑的战场上显得特别突兀,但他笑得却非常开心,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罕见的耍猴戏码。 “告御状啊?”林休从袖子里慢吞吞地抽出一只手,摸了摸下巴。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慵懒的眼眸,此刻却闪烁着深渊般的冰冷。 “好堂弟,不用写血书那么麻烦了。” 林休的声音不大,但在先天大圆满那精妙到毫巅的真气控制下,却像是在那世子的耳边炸开一样。 世子愣了一下,他刚才光顾着骂那领头的黑大个了,根本没注意到后面这个穿着普通青衫的年轻人。此刻听到这人居然敢当众占他便宜,叫自己“堂弟”,顿时气得三尸神暴跳。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世子面前……” 话音未落。 林休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金牌。 这金牌通体由纯金打造,边缘雕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飞龙,正中间,是四个力透纸背、仿佛带着无尽皇权的篆字——如朕亲临! “老秦,给他看清楚些。”林休连看都没多看那金牌一眼,就像扔一块砖头似的,直接把这面代表着大圣朝最高权力的御赐金牌抛向了秦破。 秦破心领神会。 他接住金牌的瞬间,御气境后期的浑厚真气毫不保留地灌注其中。随后,秦破那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抡。 嗖! 金牌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如同一道真正的闪电,“轰”的一声,不偏不倚地直接插在了那鲁王世子两腿之间的墙头青砖上! 强大的真气冲击波,硬生生把坚硬的实心青砖炸出一圈脸盆大小的蜘蛛网裂纹! “啊!” 世子发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尖叫。那面金牌距离他的命根子,仅仅不到两指宽!刺骨的真气甚至刮破了他华丽的蟒袍下摆。 但比起这点皮肉惊吓,当他惊恐万分地低头看清那块金牌上“如朕亲临”四个大字时,他的脑子里瞬间变得空空如也。 九龙金牌! 大圣朝的免死金牌有很多种,但敢刻“如朕亲临”这四个字的,全天下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资格随意扔。 世子缓缓抬起头,像是一个脖子生锈的木偶,僵硬地、不可置信地看向下方那个穿着青衫、正冲他笑得毛骨悚然的年轻人。 脑海中,所有的信息疯狂串联。 秦破这等煞星为何会乖乖站在此人身侧? 大军为何敢越过地方官府直接包围王府? 那一声“好堂弟”…… 第354章 斯文扫地!只剩大红底裤的王叔 第354章斯文扫地!只剩大红底裤的王叔 “陛……陛下……” 世子喉咙里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咯咯声,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变成了两条软面条。他想往后躲,但膝盖根本不听使唤,反而脚下一滑,头重脚轻地从两丈高的墙头上直挺挺地往前栽了下来! “啊——!” 世子在半空中绝望地惨叫闭眼,这头朝下若是摔实了,非得当场脑浆崩裂不可。墙头上的家丁护卫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拉都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休却只是慵懒地抬起右手,五指隔空随意一抓。 轰!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先天真气瞬间透体而出,化作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在半空中死死钳住了世子的后颈。紧接着林休手腕轻轻向下一压,那股恐怖的吸力裹挟着世子,像扔一条死狗般,将他“砰”的一声隔空重重吸在了林休脚下的黄土地里,摔了个极其屈辱的“狗啃泥”。 王府墙头上原本乱作一团的惊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看着这一手如同鬼神般的隔空摄人神威,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休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脚边还在如同烂泥般疯狂打摆子、涕泪横流的“好堂弟”,彻底收敛了先前的散漫,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腹黑且暴戾的冷笑。 “看来朕这群好亲戚是真的有钱烧得慌。截留朝廷的基建修路款去放高利贷,还美其名曰替朝廷保管。行啊。”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秦破,落在身旁跃跃欲试的李妙真身上。 “妙真,带上你的人,进去帮宗室皇叔好好清点一下他的小金库!敢贪朕的基建资金,不让兄弟们吃饱饭,朕今天就让他知道,大圣朝的抄家流程到底是怎么办的。” 林休轻轻弹了弹手指,下达了这世界上最不留情面的指令。 “门既然关了,就别敲了。” “给朕撞开它!” “遵命!!!” 秦破和八百名早已经憋得眼珠子通红的禁军,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没有什么狗屁攻城木。 这代表着大圣朝最顶尖单兵素质的八百人,在两大宗师的引领下,就像是一枚用气血和真气铸成的巨型人肉炮弹。 “破!” 随着秦破一声虎啸,八百个人的真气在前方形成了一道如同实质般的暗红色锋芒。 轰隆!!! 那扇历经两百载风雨、象征着山东地界最顶端不可侵犯的豪强权势、厚达尺许、包着铁皮的朱漆大门,竟然被这股纯粹由人力汇聚的狂暴真气,硬生生给撞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甚至连门框两边那一米多厚的青石院墙,都被震塌了十几丈长!烟尘滚滚,直冲天际。 王府大门,碎! 大门已碎,象征着大圣朝旧权力的最后一张遮羞布,彻底被这一场真气洪流给掀翻开来。而在这滚滚烟尘背后,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在这座百载王府内狰狞地展开。 “大圣军法,入府查抄!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秦破提着大刀,如同一头嗜血到极致的老虎,第一个冲进了烟尘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斯文扫地!只剩大红底裤的王叔(第2/2页) 紧接着,八百名行气境精锐如同开闸的洪水,咆哮着涌入了这座富贵迷人眼的藩王府。 惨叫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瞬间打破了王府几百年的安宁。那些平时只敢对老百姓作威作福的王府护院,面对这群纯靠杀人放火起家的职业军人,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直接被卸了兵器按在地上摩擦。 李妙真翻身下马,回头对随行的锦衣卫暗桩娇喝一声:“立刻发加急密令,把临近州府大圣银行支行的专业账房,带着工部新制的精准皮尺和琉璃镜全给我调过来!” 对付这种百年世家,单纯让大头兵抢银子太粗劣了。李妙真深知,真正的财富,往往隐藏在细枝末节里。她要在这座王府实行掘地三尺、寸草不留的彻底查抄,连地缝里的金砂都得抠出来过秤!在顶尖账房班底抵达前,她只能先带着几个懂算术的老兵亲自动手“粗估”一番。 林休背着手,慢悠悠地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跟着走进了王府。一路上,但凡有敢反抗的,只要被他淡淡瞥一眼,先天大圆满的那一丝气机锁定,对方直接眼一翻,吐着白沫就晕死过去。 当他走到王府正殿时,只见里面的场景已经堪称人间地狱。 秦破正踩着一张雕花紫檀木大椅,逼问管家金库的钥匙。 而李妙真更绝。 她正指挥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猛士,用刀撬着大殿地面上那铺得严严实实的“金砖”(名贵御窑专门烧制的澄泥砖)。 “这砖敲下来,一块能卖二两银子。小心点,别磕破了角!”李妙真一边拨着算盘,一边絮絮叨叨,“那根柱子是金丝楠木的吧?好家伙,这规格逾制了啊!记下来,等下把承重墙砸了,柱子拉回去修船。顺便去去这鲁王府里的陈年霉气,到海上吹吹风也好。” 大殿中央。 一个五十多岁、大腹便便、戴着玉扳指的华服老者,正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死死按在地上。 这人便是这山东地界的土皇帝、现任鲁王林沛。 只是此刻,这位高高在上的宗室皇叔,模样凄惨得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他原本华丽的王袍早就被士兵强行扯烂了,身上只剩下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白色丝绸单衣,因为挣扎,连外裤都被扯掉了,下半身就穿着一条极其滑稽的大红绸缎底裤,在一群煞气冲天的精锐武卒中间显得格外讽刺。 “放肆!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本王是太祖一脉!本王好歹也是当今圣上的宗室皇叔!你们敢抄本王的家!” 林沛还在那里无能狂怒,但在看到林休走进来的那一刻,他的叫骂声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哎呀,皇叔,真是不好意思。下面这些当兵的下手糙,没控制住火候,让您老受苦了。” 林休走上前,极其没诚意地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士兵退下。 他甚至一点都不嫌弃对方身上脏,极为熟稔地走过去,一把搂住了林沛那由于惊吓而冷汗直冒的粗壮脖颈,就像两个在胡同里聊天的老街坊。 第355章 道德绑架!带着破产皇叔去“要 第355章道德绑架!带着破产皇叔去“要债“ “陛下……陛下,您……您这是做什么啊!老臣对大圣忠心耿耿啊,那些修路款,老臣只是想帮户部暂时经营周转啊!”林沛浑身颤抖,裤裆处一片湿润,堂堂藩王,直接吓尿了。 “理财?皇叔这生意头脑,不去我那大圣银行当个大总管可惜了。” 林休笑眯眯地拍了拍林沛颤抖的肩膀。 “可是皇叔啊,咱们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您既然没出那五成的修路钱,不仅截了朝廷的银子去放贷,还纵容手下的狗腿子对朕的兵部大将军颐指气使。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朕这天下,是跟您老人家合伙开的呢?” 林沛吓得疯狂磕头:“老臣不敢!老臣绝无此意!老臣愿意赔钱!这就开库房!把银子全还给朝廷!” “晚了。” 林休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冰冷、将一切都算计在内的帝王心术。 “妙真,算出来没有?”他偏头问。 李妙真“啪”地一声拨乱金算盘倒提在手里,翻了个极具风情的白眼,冷笑道:“陛下,这位鲁王殿下可比您想象的要精明。臣妾刚才带着老兵粗略盘了一下,他库房里的现银倒是不多,撑死只有两百多万两。至于私下放出去的烂账和隐匿的盐引地契,还得等臣妾的顶尖账房班底到了之后一点点抠出来。”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林沛死灰般的脸。 “连着这大殿里拆下来的木头和地砖,臣妾目前暂估个五百万两吧。”李妙真不屑地撇了撇嘴,看林沛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穷光蛋,“这点微薄的家当,别说去填大圣国立大学那‘三亿两教育基金’的无底洞,就算拿去付太仓港和江城造船厂这个月赶制战船的尾款,都不够塞牙缝的。” “你听听。”林休无奈地摊开了手,“皇叔,您这身家,在朕眼里,也就是个刚刚能勉强破产的穷光蛋啊。” 林沛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二百万两现银加上全部家当,被这黑心夫妻一句话就定性成了“破产”?! 但他根本不敢反驳。 林休用力捏住了林沛的肩膀。 “不过皇叔放心,朕是个念旧情的人。血浓于水嘛,朕怎么忍心看着您老人家这么惨呢?” 他极其自然地帮林沛扯了扯那件可笑的红色底裤遮羞,眼神中闪烁着连李妙真看了都觉得有几分头皮发麻的终极腹黑与狂热。 “既然皇叔被朕抄成了穷光蛋。” “那衍圣公府当年不是承诺了要出一半的修路捐款吗?那他们欠的,可不只是朝廷的钱,更是欠了您这位因为修路而破产的宗亲长辈的救命钱啊!” 林休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直冲大殿屋顶。 “老秦!” “在!” “吩咐兄弟们,把能搬的表面浮财、门窗瓦片全给朕拆空搬走!给朕造一个家徒四壁的门面出来!至于那些暗库、地窖和核心账本,派重兵死死封住,等妙真的专业班底到了再去掘地三尺!” 林休一把将呆若木鸡的鲁王林沛提了起来,冷笑连连。 “走,带着咱们这位只能穿底裤的破产皇叔,还有那位细皮嫩肉的‘好世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道德绑架!带着破产皇叔去“要债“(第2/2页) 朕今天就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看看,连皇室藩王都被逼得为了他们圣人的面子去修路,修到了倾家荡产、满门要饭的地步! 残阳如血,将那支庞大的“讨薪兵团”拉出了冗长的阴影,阴影的尽头,是被拆成了骨架、只剩哭声盘旋的废墟鲁王府。 “目标——曲阜!” 随着这一声令下,画面陡转。 砰!砰! 两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突兀地炸响在曲阜衍圣公府门前的汉白玉广场上。还没等此地的儒生们看清来者,两团不明物体已如垃圾般被御林军狠狠掼在了石板上,激起一地烟尘。 “哎哟喂——本王的腰啊!” “爹啊!我的腿要摔断了……” 这四仰八叉砸在地上摔成一团的父子俩,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周围那些原本三三两两在广场上闲逛、或者满怀敬畏来瞻仰圣人门庭的地方儒生和百姓,在看清这两团“肉”的瞬间,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没直接崩出眼眶。 地上那老头。 只穿着一条极其抢眼的大红绸缎底裤! 浑身肥肉乱颤,发髻散乱得像条疯狗。 而死死抱着他大腿痛哭的年轻人,比起老头也没好到哪去。 披头散发,鼻涕横流。 平日里世子的骄横荡然无存。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被彻底击碎三观后的极致恐惧。 老头松弛的皮肤上,沾着泥土草屑。 大腿根部甚至还有几道清晰的红印。 最让人惊悚的是—— 这老头,在场不少人都认识! 就在半个月前。 他还穿着张扬的四爪蟒袍,坐着十六人抬的大轿。 八面威风地跟衍圣公孔德鸿谈笑风生。 “那……那身形……那眉眼……莫不是鲁王千岁?!” 一个老儒生吓得折扇掉地。 声音抖成了寒风中的破二胡。 没错。 这就是在山东地界横着走的土皇帝。 刚刚被洗劫一空,连底裤都差点没保住的“破产皇叔”——鲁王林沛! 以及他那位不可一世的世子,林豪! 还没等众人从这荒诞的一幕中回过神。 “轰!轰!轰!” 沉闷如雷的脚步声,如重锤般碾碎了曲阜的宁静。 全军没有一句号子。 但八百股行气境真气,瞬间在低空交织! 刀锋,直指那座连皇帝都要下马步行的“圣人牌坊”! 秦破老脸黑得像锅底。。 眼神却兴奋得像见到了肥美羔羊的远古凶狼。 他身后,八百弟兄目光贪婪,杀机死锁。 皇权兵锋! 自大圣朝开国以来。 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踩在了“天下文曲星”的土地上! “放肆!” 一声尖锐的暴喝如利剑般撕裂死寂。 “何人敢在圣人门前动刀兵!尔等眼里还有王法吗!” 第356章 圣人血脉血溅当场 第356章圣人血脉血溅当场 伴随着一声气急败坏、仿佛死了亲爹般的怒吼,衍圣公府那扇包着厚重铜钉的中门轰然大开。 当代衍圣公府的主事家主、天下读书人的精神领袖孔德鸿,连头上的平定巾都顾不上戴端正,在一大群同样面色铁青的大儒和数百名手持齐眉棍的精锐家丁簇拥下,气抖冷地冲了出来。 孔德鸿是真的要气疯了。 他孔家在这曲阜传承了近两千年,经历了多少改朝换代,迎送了多少帝王将相?哪一个坐龙椅的,不需要给他们孔家三分薄面?哪怕是乱世里杀人不眨眼的草头王、军阀莽夫,路过曲阜也得规规矩矩地下马磕头,奉上香火钱。 今天,居然有一群丘八,押着一个几乎光着屁股的当朝亲王,像扔垃圾一样堵在他们家门口? 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哪怕是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整个山东,甚至全天下的读书人会掀起何等滔天的舆论风暴!这是在把孔家的尊严、把天下读书人的脸皮,扯下来扔在泥坑里疯狂地踩! “你们是哪个营的!领头的是谁!老夫不管你们奉了谁的令,今日若不跪下向先师门楼磕头谢罪,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上京告御状,诛你们九族!”孔德鸿指着秦破的鼻子,气度全无,唾沫星子横飞。 然而,秦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这位在清流学子眼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当代大儒。 “废什么话。”秦破冷笑一声,极其不耐烦地招了招手,“带上来!” 军阵裂开,两名膀大腰圆的御林军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一个被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中年胖子拖到了阵前。 孔德鸿原本还在气头上,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被绑着的人,竟是他衍圣公府的旁支子弟、替他们在外面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生意”的朝圣支线包工头——孔尚德! “家主!家主救命啊!这帮丘八疯了!他们真的敢杀人啊!”孔尚德一看到孔德鸿,就像看到了亲爹,疯狂挣扎着磕头惨叫。 “放肆!”孔德鸿彻底被激怒了,怒发冲冠,“孔尚德乃我衍圣公府子弟,更是圣人血脉!秦破,你区区一个武夫,竟敢私自扣押圣人之后,你该当何罪!立刻放人!” “放人?”秦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把那柄重达一百零八斤的“破阵”大刀往地上一杵,石板猛地碎裂崩飞。 “陛下有旨:衍圣公府旁支孔尚德,包揽工程期间,贪墨朝廷基建专款,欺压敲诈百姓,甚至敢私自截留兵部军饷,导致大军停工断粮!” 秦破那带着浓郁气血与煞气的声音,如同滚滚闷雷,在曲阜上空炸响:“此乃形同谋逆之死罪!按大圣军法,当——斩!” “你敢!!!”孔德鸿目眦欲裂,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在这曲阜的大地上,在这孔府的中门之前,竟有人敢直接对孔家子弟动刀子! 可大圣朝的军汉,从来不跟这帮酸儒讲道理。 “噗嗤——!” 根本没等孔德鸿的话音落下,秦破连大刀都没拔,身旁一名被编入大圣皇家建筑第一局当领班的前御林军校尉,直接手起刀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6章圣人血脉血溅当场(第2/2页) 一道凄厉的血光闪过。孔尚德那颗还带着惊恐表情的脑袋,像个皮球一样骨碌碌滚到了孔府大门前的台阶下,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溅在刚才孔德鸿站立的汉白玉石板上,甚至有几点殷红,溅到了“衍圣公府”那块金字牌匾下的门柱上! 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孔府的家丁,还是周围围观看热闹的儒生,全都被这一幕骇得魂飞魄散。两千年了!从来没有人敢在孔府门口杀人祭旗! 然而,受刺激最深、被吓得最彻底的,不是那些儒生。 而是被扔在旁边的破产皇叔林沛,以及他儿子——鲁王世子林豪。 原本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皇帝只是在做秀不敢真动杀手的父子俩,在孔尚德那温热的血液溅到他们脸上时,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们那位满载着微笑的皇帝堂兄,连有着两千年免死金牌的“圣人血脉”都敢说砍就砍,真要斩起他们这些犯了事的自家堂亲来,绝对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就在这时,军阵后方那辆看似不起眼的粗木马车里,忽然毫无征兆地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怖涟漪。 “砰!” 还没等地上的林沛反应过来,一只完全由精纯至极的先天真气凝聚而成的无形大脚,直接撕裂空气,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那满是赘肉的肚子上! 这一脚拿捏得极其精准,虽然没伤及肺腑,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暗劲,硬生生将这满口仁义道德的亲王贴地踹出了两丈多远,痛得林沛眼冒金星,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紧接着,一道只有老鲁王和世子林豪能听见的极度慵懒、却又透着无尽寒意的声音,如同钢针般直接刺入了两人的脑海: “少在朕面前装死。” 那是林休极其霸道的真气传音。语气如同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随意,却让这对父子如坠万丈冰窟:“戏要是演砸了,孔尚德就是你们的榜样。朕这人一向说到做到,要是你们今天不能让衍圣公府把那笔烂账吐出来,明早你们鲁王府上下一百三十四口人,就在这孔府门前的广场上挖个坑,集体给孔老夫子陪葬吧。” 感受着那一瞬间在脑海中炸开的先天大圆满恐怖威压,被无形真气踢懵的不仅是满地找牙的老鲁王,还有一旁原本被五花大绑的世子林豪。 看着孔尚德尸横当场,这位自小养尊处优、但在生死关头“求生欲拉满”且极度识时务的世子,立刻明白了自己父子现在的处境。这投名状要是交得不痛快,下一个掉脑袋的绝对是他们! 在极度的恐惧和本能的疯狂下,林豪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毛全炸开的老猫,竟然硬生生挣脱了身边并未刻意拉紧绳索的士兵。他直接“奥斯卡影帝”附体,爆发出惊人的潜力,连滚带爬地冲向衍圣公府的大门。 在孔德鸿和周围所有人惊骇欲绝、三观尽碎的目光中,“扑通”一声,堂堂大圣朝鲁王世子,死死抱住了大门前那尊最威武的镇宅石狮子的大腿。 “孔世伯啊!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你今天必须给我们鲁王府一个交代!!!” 第357章 圣人门前闯进一个撒泼的祖宗 第357章圣人门前闯进一个撒泼的祖宗 林豪的声音凄厉无比,活像丢了全副身家的泼妇。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疯狂用头撞那尊价值连城的石狮子,眼泪鼻涕全抹在了狮子爪上。 “修‘朝圣支线’的二十万两募捐款,我父王可是一文不剩全交给了你们衍圣公府!你们说要转手放贷吃利息,下个月连本带利还!我父王信了你的邪,把二十几万两雪花银全给了你啊!” “现在好了!”林豪猛地转身,指着旁边只穿红底裤的老爹林沛,哭得肝肠寸断,“皇上急了,派人把我们王府抄了个底朝天!四爪蟒袍没了,两百年祖宅拆成了白地,连我父王最后一条秋裤都被扒了!可怜我父王堂堂宗室亲王,竟被你们坑得破产要饭呐!” 后方的老鲁王林沛刚刚挨了林休一脚,正捂着肚子瘫在地上。看着大儿子的泼皮模样,他不仅没觉得丢脸,反而涌起一阵狂喜:这小兔崽子求生欲比老子还强!今天只要把孔家拉下水,鲁王府就算保住了! 林沛极其配合地瘫在地上,抹着真眼泪捶地干嚎。那条显眼的红底裤在风中瑟瑟发抖,父子俩硬生生把这“破产凄凉”的氛围烘托到了极致。 “你孔家天天标榜清廉,背地里却贪墨朝廷基建款去放高利贷!今天,你必须把欠我们鲁王府的‘救命钱’吐出来!不然本世子今天就带着父王,撞死在你孔家大门前!” “让全天下看看,你们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是怎么逼死大圣朝皇亲国戚的!小爷做鬼也不放过你!”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秦破,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这对宗室父子,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简直屈才。 所有围观的读书人、过往的百姓和孔府精锐家丁,全都被这炸裂的信息量和极其血腥的当街祭旗震懵了。 孔德鸿被这套充满了市井流氓气的无赖打法搞懵了。他满脸涨红若猪肝,指着这对父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血口喷人!堂堂鲁王世子满地打滚!林沛你光天化日衣不蔽体!你们就不怕列祖列宗半夜来掐死你们这对不孝子孙吗!” 孔德鸿简直要疯了。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圣贤大义,甚至想好了写《讨贼檄文》号召天下士子对抗大头兵。可朝廷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不派礼官,不念圣旨,直接扔过来一对只要命不要脸的破产亲王当街碰瓷!引以为傲的“圣人门庭”被一记王八拳击得粉碎。你跟流氓讲《论语》?讲得通吗! 就在他气得快要当场吐血时,军阵后方那辆粗木马车的车帘,被人不疾不徐地掀开。 林休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青衫,慢悠悠地溜达下车。 孔德鸿虽然气得大脑发昏,但那双浸淫权力几十年的老眼却敏锐地眯了起来。他看到这青衫青年竟能在煞气冲天的军阵中犹如闲庭信步,而周围那些眼高于顶的虎狼禁军竟无一人胆敢阻拦! 他瞬间做出了极为毒辣的政治判断:能在这群骄兵悍将中如此托大,此人必定是朝廷派来主持这场“要饭”闹剧的幕后主使!甚至可能是哪位微服私访的核心皇族! 擒贼先擒王!只要将这主使雷霆拿下,逼朝廷投鼠忌器,眼下这被动挨打的流氓死局就能瞬间逆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圣人门前闯进一个撒泼的祖宗(第2/2页) 孔德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冷光,果断指着林休怒喝:“这是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在圣门前撒野,拿下他,查明幕后黑手!” 话音未落,孔府内院骤然掠出三道冷酷残影。三名御气境中期的孔府底蕴供奉,心领神会地配合家主,毫不犹豫地下了死手!三只真气巨手带着捏碎精铁的威势,直抓林休头顶。 然而,林休连头都没抬。他只是微笑着转身,朝马车内伸出了一只手。 轰——!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一股如苍天倾覆般的恐怖先天威压,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炸开! “砰砰砰!” 那三名不可一世的孔府名宿甚至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如半空的苍蝇被万钧重锤砸落,轰然震碎了汉白玉地板,深深嵌进坑中,生死不知。 广场上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孔德鸿指着林休的手指僵在半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而林休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撩一下,那只伸向马车的手依然稳如泰山,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吵闹的蚊虫。 “慢着点,刚拍碎的地砖有点硌脚,别崴了。”林休的声音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遛弯。 车帘掀开。大圣朝“女财神”李妙真扶着当今圣上的手,姿态曼妙地走出车厢。她嫌弃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石屑和血迹,纤细的绣花鞋极其理所当然地踩在了林休精准提供的落脚点。 林休不仅毫无局促感,反而吃软饭吃得理直气壮,满脸写着“朕家媳妇天下第一贵”。 李妙真没正眼看孔德鸿,只是对着手中那把纯金算盘吹了口气。 两名身高九尺、宽如黑熊的都督府亲兵心领神会,动作麻利地搬来两张太师椅,极其张狂地直接摆在了广场正中心,甚至还在坑洼的石砖上铺了一层火红的波斯地毯。 林休极其熟练地往左边椅子上一瘫,二郎腿一翘,冲着李妙真努了努嘴:“行了。朕的任务就是拍死苍蝇、耍耍威风,顺便给娘娘撑个场子。至于这接下来剥皮拆骨、敲骨吸髓的账目活儿,还得看咱行长娘娘的手段。” “朕……?” 听到这个哪怕打死他也不敢相信的自称,再看着地上那三个宛如死狗般曾经不可一世的御气境供奉。孔德鸿如遭雷击,双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 他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青衫青年的身份——那是当今大圣朝的皇帝!是那位传说中已经达到了武道神话“先天大圆满”的活阎王! 李妙真施施然坐下,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从宽大的袖口里,“唰”地一声,单手抽出了一把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金光、纯金打造的算盘! “孔大人,这么大把年纪了,火气别这么大。别张口闭口就是扣帽子。” 李妙真那张哪怕是不施粉黛也足以倾城绝世的脸庞上,没有丝毫面对“圣人后裔”的敬畏,有的只是一个顶级金融操盘手看着一头待宰肥猪的精明与绝对冷酷。 第358章 既然喜欢讲道理,那就去跟阎王 第358章既然喜欢讲道理,那就去跟阎王算账吧! “既然你们孔家最喜欢讲道理。”大圣朝第一女财神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修长手指抚摸着金算盘,“那本宫今天,就代表陛下和天下百姓,用江南钱市的盈亏走势,给你们推算一下这背后的经济账。” 一阵清脆急促的珠玉撞击声,宛如密集的丧钟,声声敲碎了孔府最后的体面。 “半个月前。”李妙真冷笑,语速如锋,“户部拨给山东修直道的二十万两专款,由鲁王府代收。” “本宫虽没来得及派账房细查你孔家的烂账。但在鲁王府一算,他那点家底连四成银子都不到!”李妙真字字如刀,“剩下的至少十一万两,不翼而飞!加上你们利用官银倒买倒卖的利钱,以及恶意控市吞下的差价,这笔烂账在半个月内已经利滚利到了三十一万两!除了你们衍圣公府暗中控股的地下钱庄,山东还有谁吞得下这么多带火印官银!” “不仅如此!本宫稍加关注就发现,济宁周围三县的粮价在同月十五日暴涨三成半。这种精准且不要命的‘借粮控市’,若没有这巨额官银背后‘以少博大’的撑腰,本宫也就是白当这大圣皇家银行行长了!” “劈啪!” 算盘的声音像是一连串密集的冰雹,砸得孔德鸿身后的那些大儒们一个个眉头直跳。 “还有那五千名修路军卒的伙食费!最近市面上忽然流入了大批发霉旧米,那是你们孔家的粮铺在‘污银洗净’吧?” 李妙真原本妩媚的桃花眼里爆出凌厉刀锋,冷冷盯着孔德鸿。 “虽然本宫现在手里还没拿到详细账本。”李妙真眼神骤寒,“但本宫既然来了,就不怕查不出来。秦将军!” “末将在!”秦破大刀一柱,煞气沸腾。 李妙真纤手一挥,遥遥指着那扇象征千年文脉的朱漆大门:“给本宫把衍圣公府所有出口死死围住!连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等大圣皇家银行山东分行的一百二十个查账高手到了,哪怕挖地三尺掀了这地砖,也要查清这笔三十多万两的巨额烂账!” “查不清账目,交不出这被你们吞掉的银子。本宫就让秦将军进去帮你们慢慢搜!” 轰! 全场彻底哗然。三十一万两!一笔足以让驻鲁五千将士支用两年的巨额钱粮!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位绝色娘娘竟然凭空推导出了买粮时间、转手差价甚至是账目猫腻!这感觉就像孔家的秘密金库对她全透明一般! 孔德鸿脸色已从猪肝红变成了死灰,冷汗顺着山羊胡滴落。 但他必须死鸭子嘴硬。一旦妥协交钱,不仅孔家几代积累的资金会被抽干,更等于当众承认了这令人发指的贪腐! 瞥了一眼旁边那三个变成肉泥的御气境供奉,极度的恐惧让孔德鸿彻底断了硬碰硬的念头。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咬住“证据”二字,企图用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朝廷! “一派胡言!荒谬至极!” 孔德鸿甚至不敢直视瘫在太师椅上的林休,只敢哆嗦着指向李妙真:“你一介女流之辈,竟敢在这圣门前仅凭大盘推算来捏造罪名!没有真凭实据,加上陛下被你这妖妃蒙蔽,这就是欲加之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既然喜欢讲道理,那就去跟阎王算账吧!(第2/2页) 林休从李妙真手里接过苹果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吐槽:“这老东西肺活量挺大,不去说书可惜了。” 李妙真翻了个白眼:“陛下,人家正骂臣妾是妖妃呢,您就不能替臣妾说两句?” “说什么?人家急得跳脚,反而说明你这皇家银行的账算得准!”林休极其务实地理直气壮摊手,“能把几千年圣人门庭逼到骂街,这个月的行长奖金朕给你翻倍。至于辩经这种费嗓子的体力活,朕身为大东家向来只看最终送进国库的银子,不负责舌战群儒。” 孔德鸿听着这对帝妃毫无体统、把查抄孔府当成冲业绩的互动,气得胸口发甜。他猛地转身,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清流名士与白衣儒生发出悲呼: “诸位士林同道!你们睁眼看看当今朝廷的体统!任由妖妃与武夫胡作非为,用武力震慑孔家,凭空推测罪名构陷忠良!” “哪怕老朽今日血溅牌坊之下,也绝不容强盗毫无凭证查抄圣门!来人!给老夫磨墨铺纸!老夫这就提‘圣人笔’写《讨贼檄文》,昭告天下十三省儒生,揭穿这妖妃真面目!” 孔德鸿极具煽动性的表演立刻点燃了火星。几名有威望的书院院长和清流文士热血上涌,就要站出来用胸膛去堵秦破的钢刀。在他们看来,法不诛心,皇帝就算疯了也不敢杀光天下读书人! 就在这气氛剑拔弩张、仿佛要演变成“文死谏”惨剧时。 “咔嚓。” 一声极轻却清晰炸响的咀嚼声,如重锤般强行压下所有书生的喧闹。 林休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苹果,微微坐直身子。他深邃的眸子扫过全场,一股如深渊般令人窒息的先天威压悄无声息笼罩广场。几个叫唤最凶的院长如遭雷击,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写檄文?昭告天下十三省儒生?” 林休嗤笑了一声,仿佛看着挥舞木棍的远古土著:“孔德鸿,你是不是在这个牌坊下待太久,把脑子待坏了?” 他随手指了指大圣朝版图的方向:“朕砸了三亿两白银推行‘全民义务教育’搞普及开智;大开实务恩科,让懂工程、懂医术的人都能当官;用‘分省定额’和‘赋分制’彻底砸碎了南北党争的饭碗。” 林休走到那群瑟瑟发抖的清流面前,眼神冷酷:“现在的天下学子,都在削尖脑袋考实务科、为了进皇家建筑局疯卷。他们盯着的是高薪和修路造船的滚滚红利!你以为,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因为你孔家一张酸腐废纸就跑来跟朕拼命?” “你手里的‘圣人笔’,在朕的火炮、战船和白花花的银子面前,连屁都不是!”林休猛地一拂袖,霸道气场瞬间将前排的数名儒生震飞出数丈开外,“在朕眼里,法或许不责众,但朕手里的刀,专斩不长眼的众!” 全场死寂!那些原本还想着“名留青史”的读书人瞬间如坠冰窟,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孔德鸿的“天下舆论”底牌被无情撕碎之际。 第359章 疯狗反戈,撕碎圣人画皮 第359章疯狗反戈,撕碎圣人画皮 一直瘫坐在地的老鲁王林沛忽然停下了干嚎。他吸了吸浓重的鼻涕,甚至还打了个嗝,在一群人怪异的目光中,猛然抬手,从自己那凌乱如鸡窝般的发髻最深处,用力抠出了一个小拇指指肚大小的蜡丸。 下一秒,他咬碎蜡壳,扯出一小团按着刺眼血手印的绝密绢帛。 “孔德鸿!去你娘的清白!要证据是吧?老子甩你脸上!” 林沛像个被踩尾巴的疯狗般跳了起来,把那张带有血手印的绢帛狠狠砸在孔德鸿大义凛然的脸上。 “啪!”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睁开你的狗眼!这上面可是你上个月求本王给孔家走私盐疏通水路时,亲手按的血手印!” 林沛骨子里的泼皮血气爆发了,指着孔德鸿破口大骂:“你以为这就完了?这十几年来,你打着圣人招牌兼并良田、走私黑货,甚至花钱点扬州瘦马的烂账,本王在密室里一笔笔全记着!防的就是你今天反咬一口!” “老子贪钱顶多叫宗室顽劣。可你堂堂衍圣公,表面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吃人家绝户!连老子的油水都要刮去三层,更别说去喝军兵的血了!”林沛声嘶力竭,配合着他衣不蔽体的惨状,荒诞至极。 “今天哪怕死,老子也要拉你这伪君子垫背!” 林沛像个癫狂的赌徒,咆哮声震耳欲聋: “现在本府被抄,整整三大箱子的黑账全在皇上手里了!皇上什么都知道了!” “你他娘的收本王钱、跟本王分赃的时候,一口一个老王爷、一口一个叔叔叫得多亲热啊!现在东窗事发了,皇上动真格的了,你这老匹夫还想独善其身?想把所有的屎盆子都往本王头上扣?你清白?你清高?你是个什么东西!呸!你背地里干的那些男盗女娼的烂事,几万双眼睛和三大箱铁证都在看着你!” 林沛声泪俱下,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直插孔家要害。 在外人看来,这染血的绢帛仿佛是他隐忍多年、防备孔家反咬的终极底牌。 但实际上,这能一击毙命的血手印,当然不是他未雨绸缪带在身上的。这根本就是那对腹黑的皇权夫妻,在缴获了三大箱黑账后,特意挑出这最致命的物证,赏给他当“保命道具”的。 当时他被扒得只剩底裤,为了把这要命铁证带在身上,只能死死塞进发髻里。 在他被押赴曲阜的路上,林休坐在马车里,一边喝着茶,一边明明白白、轻描淡写地告诉过他:“皇叔啊,想要不被朕下旨腰斩弃市,想要你那宝贝儿子留条命。到了曲阜,就把孔家给朕死死咬住。哪怕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你也得咬下一块肉来。咬得越狠,你活下去的几率,才越大。” 死道友不死贫道! 为了活命,为了保住鲁王府最后的那点香火!林沛是彻底疯了,他不仅不要脸皮把证据藏在头发里,更是把孔家的祖坟都给刨了,把老底掀了个干干净净! 铁证如山!!! 如果说李妙真的算盘只是个说法,那现在加上鲁王这个实打实的宗室藩王、曾经和孔家穿一条裤子的铁杆盟军,亲自下场反戈一击作证。这杀伤力,无异于在人群中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那块印着刺眼血迹的绝密绢帛在风中飘落,上面的“孔氏家主秘印”和孔德鸿的画押清晰可辨,如假包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疯狗反戈,撕碎圣人画皮(第2/2页) 周围那些刚还准备为了孔家抛头颅洒热血的清流名士们,仿佛被集体掐住了脖子。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悲愤、所有的热血,在看清那印章的一瞬间,全部消失无踪。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铁证,再看看面如死灰的孔德鸿。心头那块“清廉若水”的道德牌坊,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物理级撕碎!信仰崩塌!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学政颤抖着捡起绢帛,只看了两眼,“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指着孔德鸿连话都没说出,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孔德鸿看着地上的残卷,感觉天旋地转。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向最重体面的鲁王,居然能像个老鼠一样把要命的东西藏在鸡窝头里!这哪里是藩王,分明是一条疯了的毒蛇!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事情败露得彻底。交不出钱会被抄家;可一旦这“巨贪”的名声坐实,孔家两千年来赖以生存的神圣地位就全毁了!皇上绝不会放过这个连根拔起的绝佳借口! 既然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既然已经撕破了所有脸皮…… 既然不留活路…… 孔德鸿浑身剧烈颤抖,那张仙风道骨的老脸彻底扭曲成了厉鬼。 “不!老夫绝不认罪!孔家世代清圣,岂容尔等武夫泼脏水?!” 孔德鸿一把推开家丁,歇斯底里地吼叫。 他知道,自打家族暗中奉养的三位宗师在京城刺杀暴君失败落网后,孔家在硬实力上就没了叫板的资格。但是,他们的武器从来都不是刀剑,而是足以让帝王忌惮的万世大义! “来人!鸣圣钟!孔府上下所有族人老宿,全部出来!在‘圣人牌坊’下静坐!”孔德鸿嘶哑咆哮,“老夫倒要看看,今天谁敢从我孔氏一族的尸体上踏过去!” “咚——咚——咚——” 悠远的铜钟声回荡。紧接着,孔府大门敞开,数百名学子、家眷以及白发苍苍的宿老,穿着宽大儒服,甚至捧着古老竹简,黑压压地涌出大门。 他们没有兵器,就这么密密麻麻地在五丈高的圣人牌坊下盘腿坐死,用血肉之躯在御林军前筑起了一道“道德高墙”。 “天下正道,在于明理!尔等兵痞,难道要踩踏先贤血脉吗?!”一名七十多岁的宿老大义凛然。 “有种就杀了我们!明年天下士子罢考,读书人都会用笔杆子将你们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这就是孔家最可怕的底气。用千年积聚的神圣护城河,从精神上压垮这群武夫。 孔德鸿死死盯着秦破,赌这群当兵的绝对不敢背负“屠戮圣人之后”的千古骂名。 然而。 面对这群试图用“大义”进行道德绑架的读书人,秦破粗糙的老脸上却没有丝毫被震慑的犹豫。 相反,这个修路期间憋屈了半个多月、天天看地方文官白眼的大将军,胸膛正在剧烈起伏。 忽然,他咧开了那张足以吞下一只拳头的大嘴,发出一阵狂放如雷、震得周围房屋瓦片簌簌落下的惊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明理!好一个遗臭万年!” 第360章 圣人牌坊?全军翻墙抄家! 第360章圣人牌坊?全军翻墙抄家! 秦破那壮如黑色铁塔般的身躯猛地拔高,一把扯住紧绷的短打装,“嘶啦”一声暴力撕碎! 瞬间,宛如花岗岩般虬结的筋肉和遍布的狰狞伤疤暴露在阳光下。 御气境后期大宗师的磅礴真气,如同压抑已久的活火山终极喷发一般,在他身上瞬间燃烧起高达三丈有余的实质性暗红色光焰! 他发出一阵狂放如雷、震得周围房屋瓦片簌簌落下的惊天大笑。他看着这群自以为是、求死心切的腐儒,眼中满是戏谑与鄙夷。 如果在北境战场,他早就一刀砍下去了。但他不是没脑子的莽夫,陛下就在后面看着。陛下要的不是一地毫无价值的死尸,而是几百年积攒的金山银山,和重组山东豪强的名义! 想碰硬钉子流血当殉道者?做梦! 秦破大手一挥:“弟兄们!都给老子收刀!瞎了吗?没看到各位宿老和学子正不辞辛劳地亲自坐在门前,替咱们看守大门?!” 全场孔家人瞬间愣住,孔德鸿准备好的慷慨就义之词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传老子军令!”秦破笑得极其恶劣,“分出一百人,在牌坊周围拉起铁桶阵!把这些圣人后裔给老子当活祖宗一样‘供’起来!不许放进一只苍蝇!谁要是擦破了大儒们的一点油皮,军法处置!” “喏——!” 御林军瞬间明白了大将军的诡计,一百名精锐立刻收刀入鞘,如同看守国宝一样,笑嘻嘻地在一群孔家老小外围拉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他们死死“保护”在牌坊下。 孔德鸿傻眼了。他们准备好了流血牺牲,准备好了被历史铭记,结果这帮杀神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反而把他们像圈养的猴子一样围了起来!这软钉子扎得他们浑身难受,满腔悲愤憋在胸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屈辱! “至于剩下的弟兄!”秦破猛地拔高音量,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衍圣公府那五丈高的院墙,“既然孔家大人们如此好心,替咱们封锁正门不麻烦咱们,那咱们就别辜负了这番美意!全军听令,给老子翻墙进去!” “进去掘地三尺也要把脏钱刮出来!抄家!” “喏!” 轰!轰!轰! 没有破门,没有流血,更没有对圣人牌坊的武力摧残。七百名行气境的御林军宛如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拔地而起,轻松越过了五丈高的院墙,如狼似虎地涌入了衍圣公府内部。 只留下牌坊下那几百个盘腿静坐、准备就义的孔家人在风中凌乱。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底气和大义,在这个极其流氓的“软钉子”面前,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彻底成了可笑的跳梁小丑。 而在广场正中央。 林休极其惬意地瘫在太师椅上,甚至还有闲心品着李妙真刚煮好的新茶。 他的手指随着远处翻墙的破空声在膝盖上轻敲,姿态悠闲。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理性的冰冷弧度。 这才是他亲自来曲阜的真正目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0章圣人牌坊?全军翻墙抄家!(第2/2页) 什么讲道理,统统是为了逼孔家自乱阵脚,撕下他们身上的伪善面具,让全天下看清这个贪腐世家的恶心嘴脸! 林休在广场上悠然品茶的闲适,与墙内瞬间爆发的肃杀,只隔着一堵五丈高的青砖院墙。 “砰!砰!砰!” 伴随着数百道沉闷的重物砸地声,七百名行气境的御林军如同黑色的陨石阵,生生砸落在了衍圣公府那向来以“清幽雅静”著称的内院青石板上。原本只回荡着丝竹与读书声的圣人门庭,瞬间被骇人的真气兵煞彻底淹没。 秦破在外面下达的军令是“抄家”,但御林军们这半个月来被当成苦力、还被扣留修路款所憋出的一肚子邪火,急需一个绝佳的发泄口。 恰好,孔家为了维护千年门阀的地下权威,在内院暗中豢养了几百名所谓的核心私兵死士。这些人在山东地界上平日里横行乡里,个个自诩是悍不畏死的江湖好汉。此时,他们正密密麻麻地列阵在院中,妄图做最后的抵抗。 当平时欺男霸女的“好汉”,真正直面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全副武装到牙齿的御林军时,简直就是纸糊的可笑玩具。 “乱臣贼子!敢闯圣府,列阵挡住他们!”一名看起来像是私兵统领的壮汉拔出钢刀,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试图给手底下的死士们打气。 他体内养气境巅峰的真气刚刚鼓荡而起,还没来得及摆出一个威风的起手式。 “砰!” 一名翻墙而入的御林军面无表情地撞了过来。根本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甚至连刀都没拔。仅仅是凭借着行气境那宛如实质般的外放真气,加上全副武装的冲撞力,就硬生生撞在了那统领的胸口。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那名私兵统领就像是被狂奔的犀牛迎面撞碎,狂喷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像破麻袋一样倒飞进了一座假山里,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动静。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毫无美感的单方面物理降维打击。 御林军们结成的杀阵,就像是沉默的黑色磨盘,缓缓碾过了衍圣公府的每一寸土地。所过之处,那些拿着劣质刀剑、妄图抵抗的孔家死士,连全尸都很难留下。鲜血溅满了那些刻着“仁义礼智信”的楹联和雕花木柱,显得讽刺到了极点。 外面的广场上,牌坊下。 被一百名御林军死死“保护”在铁桶阵里的孔德鸿,此刻正盘腿坐在地上。他努力想维持住自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儒风范,但他那剧烈发抖的山羊胡,以及从院墙内不断传来的凄厉惨叫声,早已经出卖了他内心极度的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群粗鄙的武夫居然真的敢动手!他们不要千古骂名了吗?他们不怕天下读书人造反吗?! “不,老夫不能慌。”孔德鸿死死捏着手里的象牙笏板,指甲都抠出了血丝,“只要老夫不认罪,只要老夫死在这牌坊下,孔家的名声就保住了。皇帝他不敢杀我,他绝对不敢……” 第361章 黑云压城!撕碎千年门阀的“斯 第361章黑云压城!撕碎千年门阀的“斯文”面具 “嘎吱——轰!” 就在孔德鸿疯狂进行心理建设的时候,衍圣公府那两扇重达千斤、象征着无上尊荣的朱漆包铜大门,被人从里面硬生生地一脚踹飞了。 巨大的门板砸在地上,掀起漫天烟尘。 烟尘中,一个宛如黑色铁塔般的庞大雄躯大步跨了出来。 秦破光着膀子,满身虬结的肌肉上甚至还在冒着因为高温蒸发鲜血而产生的白色水汽。他手里倒提着那把门板大小的“破阵”巨刃,刀刃上,粘稠的血液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拖出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那股属于御气巅峰、无限逼近先天的恐怖煞气,混合着刚杀完人后的浓烈血腥味,瞬间如实质般压向了牌坊下的孔家人。 几个养尊处优的少爷直接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哀嚎起来。 秦破大步流星地走到铁桶阵前,外围的御林军迅速让开一条道。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孔德鸿,咧开那张大嘴,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狞笑的笑容。 “老东西,老子本想直接进去抄家找赃款,偏偏你养的这帮死士非要死命护着里面的黑账。老子嫌他们碍事,只好顺手全打发了。”秦破随手把“破阵”巨刃往地上一拄。 “当!” 火星四溅,青石板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划破了孔德鸿的脸颊。 “你……你这屠夫!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孔德鸿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爬了半步,但他还得强撑着体面,色厉内荏地尖叫,“老夫乃当朝衍圣公!你滥杀无辜,惊扰圣魂,你……你不得好死!” “去你娘的斯文!”秦破懒得听他放屁,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孔德鸿那考究的儒服衣领,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到了半空中。 沾满鲜血的冰冷刀背,直接拍在了孔德鸿那张老脸上,刺骨的寒意让这位当代家主的惨叫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老子带出来的几千关中汉子,在泥地里滚了半个月,一天只有一个杂面馒头!你这圣人后裔倒是风雅,坐在别苑里喝着五百两一斤的明前茶,拿着扣下的修路款去倒卖私盐、放利钱,吃着咱们弟兄的‘血汗红利’?”秦破那双环眼死死盯着他,唾沫星子喷了孔德鸿一脸,“你跟我讲圣人门第?圣人教你在这挖坑埋自己人的活路吗?老子今天就是一刀剁了你,天下人也只会说你这老狗死有余辜!” 孔德鸿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巨大刀刃,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他这等老狐狸,岂会因为单纯的武力恐吓就轻易交出家族所有的底牌?他敏锐地察觉到,只要硬扛过去,这帮大老粗武夫绝对找不到孔家真正的核心机密。 “看来你这老骨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秦破见他闭口不言,那张粗糙的老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充满威胁的冷笑。他凑到孔德鸿面前,宛如恶魔低语,“你以为你们家那点破事没人知道?鲁王府的私库都被老子掘地三尺了!林沛交代得干干净净,那沾着你‘孔氏家主秘印’的黑账条子,现在就在皇上的案头上!再跟老子装清高,老子现在就带弟兄们去刨你家祖坟和祠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1章黑云压城!撕碎千年门阀的“斯文”面具(第2/2页) 听到“祖坟”和“祠堂”这几个字,孔德鸿浑身剧震,眼底彻底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祠堂下面,可是真正掩藏着他们孔家倾天命脉的“水下金库”!如果被发现,孔家将万劫不复。 但他毕竟掌舵千年门阀已久,深知此刻绝不能露怯,更不能被这大老粗几句话就底裤全交。孔德鸿死死咬紧牙关,不仅没有求饶交出账册,反而索性闭上了眼睛。他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任凭你们这群武夫翻箱倒柜也休想找到真金白银的架势,企图用沉默和装死来拖延时间。 “他奶奶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等老子把这公府拆成平地,一寸寸犁过去,看你交代不交代!”秦破见他这副死扛到底的无赖模样,顿觉被轻视,火冒三丈之下正要下令大军强行拆迁。 就在这剑拔弩张、僵持不下的微妙之际。 在那原本死寂的府大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清脆、节奏感极强的算盘珠子碰撞声。 秦破知道,他这边的活儿算是干完了,但孔家的噩梦,才刚要真正开始。 如果说秦破的巨刃是撕碎了孔家那层腐朽的皮肉,那么接下来进场的这位,便是要生生掏空这千年门阀的骨髓。 就在衍圣公府被御林军彻底封锁、孔家死士伤亡殆尽之时,一抹极度明艳、惹人眼球的绛红色身影,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精致的紫檀木算盘,步伐轻快地走进了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虽然因轻骑返京的缘故,身边并没有账房先生跟随,但这丝毫不影响大圣朝第一女财神、皇贵妃李妙真亲自上手,单枪匹马接管现场。 她完全无视了满地的残肢断臂和刺鼻的血腥味。对于一个顶级的金融操盘手来说,她眼里现在只有一样东西——金钱的流动。 “干得不错,秦将军。”李妙真路过秦破时,随意抛去一个赞赏的眼神,手里的紫檀木算盘急促地拨动了两下,“这门踹得够霸气,回头维修费依然按规矩从抄家的总账里倒扣。” 不顾秦破瞬间变黑的老脸,李妙真径直走向了衍圣公府的最深处,并指使两名御林军:“去,把书房里所有能看见的账本,不管明账暗账,全给本宫搬到这内堂来。” 一炷香后。 衍圣公府的内务大堂彻底成了李妙真一个人的表演场。 几百本沾满灰尘的账册堆积如山,百余名持刀的重甲御林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娇滴滴的皇贵妃,以一种令常人头皮发麻的骇人速度、近乎一目十行地翻阅着那些繁杂枯燥的流水账。黑褐色的算珠在她纤细的玉指下化作了一道道残影,清脆的碰撞声宛如疾风骤雨。 “娘娘。”秦破派去前院搜查的偏将快步跑来,语气疑惑,“禀报娘娘,我们在东跨院找到了孔家的表面金库,可是……一共有现银三十万两整。老实说,咱们随便一个贪官家里都不止这数字啊……” 第362章 水下金库!圣人门第底下的倾天 第362章水下金库!圣人门第底下的倾天烂账 “三十万两?” 李妙真冷笑了一声,从那堆一人高的账本中随手抽出两本,砰地一声连带着账本砸在旁边秦破的面前。 “要是单看这十年来的明面账,孔家还真把‘省吃俭用’演到了极致。这三十万两,还真像他们勒紧裤腰带攒下来的。”李妙真指着账本,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刻薄的绝代嘲讽,“秦大将军,你虽然是个大老粗,但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十年前的红印和这两月的新墨,在纸上洇散的深度有一丝岁月沉淀的色差吗?!造假都造得这么敷衍,真当本宫这银行行长是吃素的?” 秦破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墨迹他娘的简直像是一块儿印出来的! “三十万两?糊弄鬼呢。”李妙真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个庞大的数据模型瞬间运转到了极致,就像一台精密无比的高级计算机,“根据本宫对大运河两岸钱市的监测,山东地界上每个月流转的暗账沉银,加上他们兼并土地的固定资产收益,扣除这府里上下一千多号人那奢靡的日常开销,再算上他们暗中放印子钱的暴利加上买通各路神仙的‘孝敬钱’……” 李妙真猛地睁开眼睛,一双桃花眼里爆射出令人胆寒的精光。 “这些烂账里,至少有两百多万两的流动银钱在账面上彻底‘沉没’了,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李妙真手指猛地指向后院的方向,语气果断而冷酷,带着一股令人生畏的专业压迫感:“三十万两现银,根本填不平这么大的窟窿。用陛下那套古怪的说法,他们肯定还有一个用来‘对冲坏账’、藏匿现银和违禁品的‘水下金库’。这帮老狐狸把祖坟看得比命重,最安全的地方,只能是绝对不允许外人踏足的……” “去!给本宫带人,把孔家祠堂的地砖,全挖开!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宫找出来!” 命令传出的瞬间,被扔在广场上的孔德鸿忽然像触电一样尖叫起来。他不知从哪来了一股力气,挣扎着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冲着大门的方向惨嚎:“不!不能挖祠堂!那是先祖安息之地,尔等会遭天谴的!不能挖啊!” 他的惨嚎声中,充满了绝望和彻底的崩溃。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祠堂下面,到底掩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滔天罪恶。 然而,这群行气境的御林军精锐最喜欢干的就是暴力拆迁。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后。 “轰隆!” 随着一块刻着圣人古训的巨大青玉石碑被粗暴地推倒,孔家祠堂后院的地面突然塌陷出一个巨大的黑洞。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霉味,混合着金银特有的铜臭气,瞬间冲天而起。 当士兵们举着火把,看清地窖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连见多识广的秦破,都不禁拿手拍了拍光秃秃的脑门,暗骂了一声“他娘的”。 太震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2章水下金库!圣人门第底下的倾天烂账(第2/2页) 这根本不是一个地窖,这是一个足以塞进半座山的巨大地下宝库。 在那昏暗的火光下,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就像是一堵堵银白色的城墙,一眼望不到头。这些银锭底部,赫然刻着历朝历代、甚至是大圣朝近十年来的各大府库特供官银的火印! 这些原本应该用来修黄河堤坝的抗灾款、用来给边关将士买棉衣的军饷储备、甚至就是半个月前刚拨下来的修路专款!全都不加掩饰地堆在这里,生锈、发黑,变成了这群伪善者炫耀财富的地下收藏品。 除了银山,旁边堆积如山的,是足以晃瞎人眼的极品东珠、御赐的血珊瑚、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以及…… 李妙真踩着满地的玉如意,走到最深处的几个黑铁大箱子前。她一脚踢开箱子,抓起一把里面厚厚的纸片,冷笑声在空旷的地窖里回荡得尤为刺耳。 “大圣朝严禁私开的盐引!江南特供的铁矿开采凭证!好啊,这孔家,哪里是什么读书人的圣地,这分明就是个地下户部加兵部啊。” 李妙真冷笑一声,随手将一叠盐引扔回箱子里。她知道,这地窖里的东西一旦抬到外面的阳光下,那些还在府外叫嚣“斯文”的酸腐文人们,恐怕连自裁谢罪的心都有了。 不管内院里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此时的衍圣公府外,气氛也早已紧绷到了极点。 一大群闻讯赶来、急得满头大汗的山东地方官员、各路书院的大儒、以及成百上千的地方清流学子,正被外围的士兵死死拦在封锁线外。 他们中不少人是真的被孔家的“百年清誉”洗过脑。他们以为这是朝廷武将对山东文脉的无端打压,个个义愤填膺,高喊着“天下文章不可辱”、“誓与孔府共存亡”的悲壮口号,甚至有人已经把绳子套在了脖子上想玩“死谏”那一套。 一直瘫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林休,此刻才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隔着喧嚣的人流,朝着那群快要撞碎封锁线的老骨头们挥了挥手。 “既然诸位宿老如此急着替孔家开脱,那便让他们进来,亲眼看看这‘圣人门第’下的底裤到底是什么颜色。” 林休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全场的喧嚣。 于是,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原本如铁桶般的御林军竟然整齐划一地收刀后退,让开了一条直通内院及广场上那一箱箱“铁证”的坦途。 喧闹声、抗议声、悲愤的口号声,在他们跨入内院,看清地上那些东西的那一刻,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断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刺眼地照在那一座座银山上,也照亮了那些刻印着官款字样的火印。 那白花花的银子,比最锋利的耳光,还要狠辣地抽在了每一个清流官员和读书人的脸上。 第363章 信仰崩塌!戳破欺世盗名的“圣 第363章信仰崩塌!戳破欺世盗名的“圣门”谎言 一个平时最尊崇孔家、甚至逢年过节都要朝着曲阜方向磕头的老儒生,颤颤巍巍地捡起一块掉落在地上的官银。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大圣天佑六年·黄河赈灾专款”几个大字,双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那还是先帝天佑六年的时候,黄河决堤,山东饿死饥民十万!这可是朝廷当年穷得砸锅卖铁才凑出的一百万两救命钱啊!可到了地方竟然只剩一成!老儒生清楚记得,他全家老小只有他一个人靠啃树皮活了下来。当时孔家还装模作样地施了三天粥,被全山东百姓感恩戴德,立了万民伞! 可现在,这笔沾满十万人鲜血的救命钱,就明晃晃地躺在他心目中最神圣的圣人家里! “呕……” 老儒生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直接染红了那块银锭。 他颤抖着手指着烂泥般瘫在地上的孔德鸿,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老泪纵横。比起愤怒,他此刻的声音里更多的是信仰崩塌后的无尽绝望与哀莫大于心死:“孔德鸿啊孔德鸿……你怎敢如此?!你吸着十万灾民的血充门面,却把孔圣先师的万世清誉白白扔在烂泥里践踏!你不配这圣人血脉!我等磕头拜了一辈子的圣门……原来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啊!!!” 这一声绝望的泣血哀嚎,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就是咱们天天供奉的圣门?罢了,罢了!数十载圣贤书,竟然全读到了狗肚子里!”一名地方官员气得把头顶的乌纱帽狠狠砸在地上,双手掩面,崩溃大哭。 “欺世盗名……斯文败类啊!我等竟然还妄图为这种吸食民脂民膏的恶徒死谏?” 几十个年轻的学子双腿发软,满脸凄然地跌坐在地。他们看着满院沾血的金银,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与信念,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绝望的喃喃自语:“道统绝了……天下再无圣门了啊……” 信仰崩塌的威力,远比肉体的毁灭来得更加致命和彻底。看着那些曾经最虔诚的信徒现在的疯狂模样,所有孔家人都知道,完了。不是单纯肉体上的消亡,而是孔家主脉那引以为傲的高人一等的特权,在山东这片土地上,永远地断子绝孙了。 就在这近乎失控的癫狂场面中。 一直坐在广场正中央、甚至还让人拉了个凉棚喝茶的林休,终于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汝窑茶盏。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噼里啪啦的脆响。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青衫,在这满地金银珠宝和血腥废墟的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他迈开随意的步伐,踩着满地狼藉,向着广场那头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圣人牌坊”走去。 所过之处,无论是暴怒的学子,崩溃的官员,还是杀气腾腾的御林军,全都不受控制地安静下来,深深地跪伏在地。 这是绝对皇权与绝对力量的威压。 孔德鸿被两个士兵死死按在地上。他披头散发,满脸血泪,自知今日已经是绝路,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体面。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如同毒蛇般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走近的林休,发出了最疯狂、最无能的恶毒诅咒: “林休你这无视礼法的暴君!你今日纵兵抄家、毁我圣道根基,你就不怕天下读书人寒心吗?!老夫就算是做鬼,也要看着你大圣朝江山倾覆!我孔家主脉,就算是全死绝了,也绝对不屈服于你的屠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3章信仰崩塌!戳破欺世盗名的“圣门”谎言(第2/2页) 听着这歇斯底里的怒骂,林休甚至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反倒是掏了掏耳朵,嘟囔了一句:“喊这么大声,也不怕把嗓子劈了。李妙真,这就叫典型的无能狂怒,以后做生意遇到这种气急败坏的对手,你就知道你已经赢麻了。” “行了陛下,别显摆您那套歪理了。臣妾还在点账呢,您赶紧把这扫尾工作处理干脆,臣妾还等着这笔‘大项’回京交差呢。”不远处的李妙真极其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 林休走到那五丈高、雕刻着极为繁复龙纹和圣人训词的巨大牌坊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牌坊,是历朝历代皇帝为了表示尊皇重道,不断加封修葺而成的。它不仅是一座石头建筑,更是儒家思想压在皇权和普通百姓头上的一座不可摧毁的无形大山。 秦破就站在林休身侧,看着陛下停在这巨大的石头牌坊前默默打量。他跟了陛下这一路,深知这位主儿的骇人手段——但凡陛下盯着什么东西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绝对是在肚子里憋着什么连根拔起的“绝户计”,准备变着花样折腾人了。 秦破虽说懂得算账,但在骨子里依然是个直肠子的顶级武将。他最烦文人那种杀人诛心、弯弯绕绕的算计。他暗想,与其让陛下费尽心思去玩帝王心术折磨他们,不如自己干脆用武将最直接的方式来个一了百了。 “陛下!砸碎这座破牌坊的杂活,不用脏了您的手!”秦破大喝一声,浑身暗红色的真气再次如火山般爆发。他双手紧握“破阵”刀柄,肌肉膨胀到极限,杀气腾腾地大吼,“末将这就一刀把它劈成粉碎,彻底撕烂孔家这层伪善的遮羞布,断了天下这帮酸儒的最后一点念想!” 说罢,他高举巨刃,便要将这代表着孔家千年清誉的神圣牌坊彻底劈碎。 “慢着。” 林休却突然抬起了一只手,随口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那股瞬间释放出的、属于先天大圆满极其精纯恐怖的一丝压迫力,直接让秦破那刚猛无匹的刀气生生在半空中停滞,最后化为清风消散。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错愕地看着这位行事向来不按套路出牌的君王。不砸牌坊?难道皇帝怕了?难道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这最高皇权还是要在圣人门庭面前低头妥协? 孔德鸿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病态的得意。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诡异寂静中,林休仰起头,目光深邃地打量着牌坊最上方“万世师表”那四个金灿灿的大字。 良久,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又意味深长的弧度,轻笑了一声: “砸它干什么?这可是千年文物,砸了多可惜。况且,圣人是圣人,蛀虫是蛀虫,这账,咱们得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记闷雷,让刚才还在疯狂叫嚣的孔德鸿,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比死刑还要让人毛骨悚然的彻骨寒意。大圣朝最大的操盘手,要掀底牌了。 第364章 圣门易位,主脉流放苦寒城 第364章圣门易位,主脉流放苦寒城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记闷雷,让刚才还在疯狂叫嚣的孔德鸿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比死刑还要让人毛骨悚然的彻骨寒意。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本能地聚焦在那个身穿洗旧青衫的年轻君王身上。 林休不仅没有下令砸碎牌坊,反倒慢悠悠地往前踱了两步。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有些嫌弃地在“万世师表”那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下方的石柱上抹了一把。 嗯,满手的灰。估计平时孔家光顾着数银子,连这祖宗牌坊都懒得派人擦。 “孔圣人是万世师表,教化万民,这牌坊是先圣的功德,怎能辱没?”林休随手将指尖的灰烬弹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砸了它,岂不是成了欺师灭祖的千古罪人?朕可不背这口黑锅。” 听到这话,原本被死死按在泥地里的孔德鸿,那双灰败的眼底猛地爆开一团病态的狂喜。 皇帝服软了! 哪怕抄出了千万两的赃银,哪怕铁证如山,在这千年道统和全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面前,这个看似肆无忌惮的暴君终究还是怕了天下悠悠之口!只要这牌坊不倒,只要孔家的法统还在,哪怕今天被刮下几层皮,假以时日,孔家依旧能东山再起! 孔德鸿爆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惨笑,像条老狗般拼命向前蠕动,彻底撕下了“斯文”伪装,满脸尽是市侩与癫狂:“陛下既然认这先圣功德,就该明白天下文庙不能没有老夫这正统主脉!只要您今日高抬贵手,老夫愿交出全部家产,更可让天下门生为您歌功颂德!老夫……” “但是啊。” 林休对这种毫无底线的摇尾乞怜连半点兴致都没有,依旧用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调子,随口打断了对方。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孔德鸿,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看待垃圾般的极致冷漠。 “但是这先圣的门庭,却被你们这群数典忘祖、贪墨国帑的蛆虫,给弄得臭气熏天。孔德鸿,你真觉得,沾了几滴圣人的血脉,就能把这天下人的骨血当成你的血食了?” 孔德鸿的惨笑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林休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广场外围那群信仰崩塌、如丧考妣的地方文官和清流学子身上。 紧接着,一道不容置疑、夹杂着先天大圆满恐怖威压的圣旨,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砸在曲阜的上空。 “传朕旨意!孔德鸿一系,欺世盗名,贪墨赈灾专款、私吞筑路专银,结党营私,祸国殃民!即日起,褫夺其‘衍圣公’爵位及孔府一切特权!查抄名下所有田产、商铺及地下金库!孔德鸿背负十万人命,罪无可恕,即刻当场斩首!其涉事嫡系,全部流放苦寒城修路;余下族人交由三司严审,论罪连坐!” 林休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碎了孔门主脉千年来的免死金牌。 这简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不仅把传承千年的钟鸣鼎食之家连根拔起,更是要让这位不可一世的衍圣公身首异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4章圣门易位,主脉流放苦寒城(第2/2页) 秦破狞笑一声,猛地拔出那柄煞气冲天的“破阵”巨刃,大步逼近。 孔德鸿彻底疯了。听到“当场斩首”,他像一条濒死的野狗一样疯狂挣扎着,如果不是两个御林军精锐死死按着,他大概会吓瘫在自己的排泄物里。 “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我是圣人后裔!”看着那柄滴血的巨刃越走越近,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涕泪横流,“没了我主脉的认可,天下读书人谁认你这个暴君的政令!你杀了我,孔庙断了香火,天下定然大乱!” “刀下先留人片刻。”林休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叫停了秦破将要劈下的屠刀,只是饶有兴致地转头看向大门外。 “谁说孔庙会断香火?又谁说,只有你这满肚子男盗女娼的主脉,才配姓孔?” 随着林休的话音落下,大门外,御林军如劈浪般让开了一条通道。 在所有官员和清流们惊愕的注视下,一个干瘪、瘦小,甚至有些佝偻的老人,缓步走入了这片被鲜血和金银铺满的修罗场。 老人的出场可以说是寒酸到了极点。 他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长袍,袖口不仅磨破了边,甚至还能隐约看到几块并不协调的补丁。初夏的风带着几分燥热,但这老头却依然裹在这样一件破旧甚至有些发硬的袍子里,脚下踩着一双沾满黄泥的千层底布鞋。 这就是个在地里刨食、或是在哪个漏雨的村塾里教蒙童认字的穷酸老儒罢了! 可偏偏,这老头的背脊挺得笔直,就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竹子。即便周围站着杀气腾腾、血气冲天的御林军,即便脚下踩着的是足以买下半个山东的倾天财富,他的眼中也没有丝毫的畏惧与贪婪,有的只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这就是林休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绝杀底牌——孔家最边缘、穷得连饭都吃不起的旁系支脉,孔怀贤。虽然林休与李妙真是微服北上,但在决定去济宁鲁王府“武装讨薪”之前,他就已经下令启动了山东当地的锦衣卫暗桩,将整个曲阜的底细和孔氏族谱摸了个底朝天,提前为今天布下了这步“偷天换日”的杀棋。 “这……这是谁?”外围一名地方官员忍不住小声嘀咕。 几个资历极老的书院大儒揉了揉浑浊的老眼,当看清那张干瘪的脸庞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是……是孔老夫子?二十年前,因为当众痛斥主脉侵占百姓良田,被孔德鸿动用家法打断了一条腿,逐出内城、赶去乡下村塾教书的……孔怀贤?!” 此言一出,周围的清流学子们顿时一片哗然。 很多人都听过孔怀贤的名字,那是一个在底层穷苦读书人中极有威望的老先生。他一生清贫如洗,宁可自己挨饿,也要省下口粮给那些交不起束脩的穷苦孩子。在孔府主脉花天酒地、放印子钱吸血的时候,这位沾着先圣血脉的老人,却在漏风的茅草屋里,几十年如一日地教导着真正的“仁义礼智信”。 孔德鸿看到孔怀贤的那一刻,就像是见鬼一样,瞳孔骤然紧缩:“你……你这个被打断了腿的丧家之犬,你来干什么?!” 第365章 斩伪圣立寒门,道统长存 第365章斩伪圣立寒门,道统长存 孔怀贤没有理会他。老头子拖着那条微跛的左腿,一步步走到那堆成山的赃银面前。他颤抖的手缓缓摸过那些刻着“黄河赈灾”字样的官银,干瘪眼眶里突然涌出两行浊泪。 “造孽啊……祖宗的脸,圣人的教诲,都被你们这些畜生给糟蹋光了啊!” 老头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在这片死寂的广场上狠狠刮着每一个人的心。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孔德鸿的方向,那个枯瘦的身板突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吃着人血馒头,穿着绫罗绸缎,却口口声声为了圣人道统!老夫在村塾里看着那些因为交不起地租被你们逼死的小后生,老夫心头滴血啊!斯文败类!你们简直不配为人!” 这老儒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啐在了孔德鸿那张早就没有尊严的脸上。 身侧那名锦衣卫暗桩压低声音,语气动容:“陛下,卑职找到他时,他正啃着发霉干饼教穷孩子念书。听闻主脉贪墨赈灾款,他连马车都不肯坐,硬拖着断腿走了一天一夜山路赶来。这老爷子……是真拿孔家戒律当命啊。” 林休微眯的眼底闪过一抹敬意。 他一眼就看出这老儒绝非演戏。那口带血的唾沫,是他用一辈子清贫熬出来的真风骨。 用这种至纯至刚的真圣徒来做“底层对照”,不仅杀人诛心,更是彻底把天下腐儒试图反扑的嘴给缝死了! 林休深深看了一眼在寒风中脊梁笔挺的老者,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愈发深邃。有些戏,既然演到了高潮,那最后的一锤定音,自然得由他这位大圣朝的主宰来敲响。 曲阜的广场上,肃杀的气氛几乎凝固。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皇帝,等待着那足以改变曲阜、乃至改变天下文人命运的裁决。 林休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老爷子的痛骂。 “孔老先生所言极是。”林休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孔怀贤身边,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死神的审判,“孔家主脉已腐,十恶不赦!秦破,行刑!” “噗嗤——!” 伴随着一抹惊天寒芒,孔德鸿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在众人的尖呼声中滚落尘埃,鲜血将孔府门前的青石板彻底染红。堂堂一代衍圣公,就此被当众如杀鸡般宰杀! 全场数百文官与学子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休却连看都没看那具无头尸体一眼,转身面向那座圣人牌坊,声音陡然拔高,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但先圣的真传犹在!既然主脉德不配位,那这衍圣公的位子,今日也该挪挪了!” 说到这里,林休故意停顿了一下。这可以说是把人的胃口吊到了极致。 在一瞬间,全场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秦破抖落刀上的血迹,李妙真停止了拨弄算盘,所有那些信仰刚崩塌的文官们,死死盯着皇帝那滴血未沾的身姿。 “朕今日,便钦定孔家支脉——孔怀贤一脉,承袭‘衍圣公’爵秩,主理孔庙香火,永以为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5章斩伪圣立寒门,道统长存(第2/2页) 轰——! 这个决定,就像是一颗核弹在人群中引爆,直接震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那些原本瘫坐在地、等死的主脉族人们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彻底黑了过去。换主?皇帝竟然不动牌坊,直接换了衍圣公的人选?! “万岁!陛下圣明!这可是清理门户,圣明烛照啊!” 外围那些原本以为道统断绝、信仰崩塌的清流官员和学子们,在经历了短暂的极度错愕后,猛地爆发山呼海啸般的赞颂声。 这简直是绝地反击的完美剧本! 那些年轻的学子们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皇帝没有砸牌坊,没有否定儒家,而是把那些腐败的贪官污吏全部扫进了垃圾堆,把一个真正品德高尚、真正代表了读书人风骨的“穷酸老儒”扶上了神坛! 这他娘的才叫真正的“尊师重教”啊! 扑通,扑通,扑通。成百上千的膝盖极其整齐地砸在曲阜的青石板上,额头贴着地面,这一刻,他们对皇权的臣服,不是纯粹的武力压迫,而是发自内心的政治折服。 李妙真站在一旁,看着那群激动得近乎痉挛的文官,桃花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钦佩与敬畏。 如果只是武力抄家,那林休顶多是个让天下读书人抵制甚至唾骂的暴君。 但现在这一手“偷天换日”,简直绝了。他把高贵贪婪的主脉打成国贼,拉拢了一个边缘的穷老头上位。不仅名正言顺地抢了孔家两千年的积蓄,还反而成了挽救圣人颜面的“明君”。 一石二鸟?这根本是赢家通吃! 面对这能让人眼红发狂的无上封赏,新任衍圣公孔怀贤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老头撩起打满补丁的破袍,极其干脆地对着林休双膝跪地。 “罪臣,叩谢天恩!”孔怀贤嗓音如洪钟,“这些地下挖出来的千万赃银,全是沾满山东百姓血泪的腌臜物!臣斗胆恳请陛下,将这笔不义之财尽数罚没,全款用于山东筑路!权当是我孔门为这百年的贪腐赎罪。这也是老臣接掌孔门的第一道敕令!” 说罢,还没等全场反应过来,这干瘪老头竟直接拖着微跛的左腿猛地站起身,一把薅住旁边一个正瘫在地上痛哭的年轻学子。 “哭什么丧!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孔怀贤指着那一箱箱发黑的官银,怒目圆睁,厉声暴喝,“既然道统朽了,那就用手去把它一点点刨干净!还不快给老夫滚过去,帮朝廷官军把这些赃钱搬上马车,送去修路!” 这一嗓子,直接把那群信仰崩塌的读书人全给吼懵了。 但在孔怀贤这尊“新道德标杆”的威压之下,十几个回过神来的学子红着眼眶,竟真的抹了把眼泪,站起身挽起袖子去搬地上的银砖。 这一刻,搬往马车的不仅仅是赃银,更是千万学子心中腐朽已久的枷锁。尘埃落定,两千年道统,在那一颗人头滚落和一道圣旨之下,就此易主。天下文人的心不仅没乱,反而被陛下揉捏得死死的。 第366章 不义财筑通途,鲁王入京 第366章不义财筑通途,鲁王入京 在那山呼海啸般的赞颂声中,曲阜广场的肃杀之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火热。 暮色渐起,寒风裹挟着枯叶卷过牌坊。林休负手而立,眯眼看着那些平日里满口微言大义、此时却红着眼眶挽起袖子搬运银砖的学子,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漂亮!绝杀!” 李妙真走下台阶,看着那些被林休彻底揉捏顺服的一张张面孔,桃花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心悦诚服的感慨。林休这一手,却是直接在儒家心脏里换了个跳动的零件。 “老国公高义。”林休慢悠悠地虚扶了一把,眼神示意秦破,“听见没?这可是老国公支持你们修路的心血,每一分钱,都给朕实打实地砸到那条直道上!” “末将领旨!”秦破看着那些正吭哧吭哧帮忙搬银子的文弱书生,乐得大嘴都咧到了后脑勺,“陛下放心!有了这笔钱,老秦就是让兄弟们日夜不睡,也得把这路修得比脸还干净!” 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风暴,就在孔怀贤这带头“搬砖还债”的魔幻反转中,完成了最完美的收官。 临走前,为了能心安理得地赶紧“下班”,甩手掌柜林休以极其高效且毒辣的手段,迅速敲定了山东后续的权力与秩序真空。 “老国公,这山东的学政与文脉教化,朕就全权托付给你了。”林休拍了拍孔怀贤的肩膀,眼神里透着资本家般的无情压榨,“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个月内,朕要在山东所有书院看到必考科目换成‘简体字’和《大圣实务考纲》。之前那几个带头发檄文大骂朕推行简体字、自诩‘齐鲁清流风骨’的酸儒老巢,正好也在山东吧?” 本以为这位向来遵循古法的老大儒会替旧文人求情,谁知孔怀贤听完,那双浑浊的老眼不仅没有丝毫畏难,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陛下圣明!老臣在村塾教书二十载,深知那繁体字笔画繁杂。那些连买纸笔的钱都不够的穷苦人家,连认字启蒙都是奢望。”孔怀贤再次深深一拜,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清醒,“推行‘简体字’,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是打破门阀知识垄断、让天下寒门学子都能读书识字的千古善政啊!拿‘祖宗成法’阻挠此等善政的酸腐文人,不过是想死死把持着识字特权罢了!他们不配妄称风骨!” 说到这里,这倔老头猛地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让人心惊的狠辣:“陛下放心!明日老臣便拿着新任衍圣公的教鞭,亲自去踏平那几个反推新学的酸腐老巢!不把《大圣实务考纲》糊在他们正堂的孔像供桌上,老臣这名号就算白担了!这砸烂旧学阀的恶人,老臣当定了!” 林休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浮现出一抹真正的欣赏。 他本以为还需要费点口舌来给这老头洗脑,没想到他不仅是个道德标杆,更是个一眼看穿阶级垄断本质、且行事手段同样决绝的人间清醒。 两人目光交汇。君臣之间不需要废话,一种砸碎旧阶级、在废墟上重建新世界的疯狂默契,已在这一刻心有灵犀。 接着,林休转头瞥了一眼正在清点银山的下属们,丢下了一句充满肃杀之气的口谕。 “三司和大圣皇家银行全面接手账目。另外,把话放给整个山东官场,这段时间谁敢在修路专款上伸手贪墨一文钱……不用审,直接扒皮充草,挂在正在修的直道旁边风干当路标。” 简单粗暴的杀鸡儆猴,不留任何后患。 交代完这两道足以让整个山东官场胆寒的连环杀阵,林休这才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在一群官员们敬畏如同看活阎王的目光中,他牵起李妙真的手:“走吧财神娘娘,这儿的活儿干完了,咱们该回京去会会那个蒙剌大汗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不义财筑通途,鲁王入京(第2/2页) 三日后,离开曲阜的京南官道上。 大圣朝最恐怖的国家机器已经彻底运转起来。庞大的抄家清点工作被全权移交给了随后赶来的三司官员,加上李妙真从大圣皇家银行紧急调拨的两百多名核心算盘高手,正日夜不停地在孔府挖金子。秦破则率领那五千虎狼大军死死镇守着曲阜,像一尊护食的门神。 而作为这一切风暴的核心,林休与李妙真自然没兴趣留在这儿看人打算盘。他们早已在一队御林军精锐的浩荡护卫下,将那破产的鲁王一家全数打包,大摇大摆地踏上了返回京城的京南直道。 宽大且防震极好的加长马车内。 林休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堆柔软的锦垫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随手抓起一颗新鲜的樱桃丢进嘴里。哪有半点杀伐果断的帝王模样?如果不是身边坐着倾国倾城的李妙真,这就活脱脱是个混吃等死的小地主。 李妙真手里拿着一份前方的快报,精致的眉头微微挑起。 “陛下,这事儿干得真的太绝了。”李妙真放下快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的桃花眼里,也是难得流露出一丝心悦诚服的感慨,“新任衍圣公毫无根基,以后他在这险恶的山东官场上,就成了朝廷最听话的孤臣。这哪是换了个家主,这根本是给大圣朝在山东安插了一个不要工钱的道德招牌。而且,把抢钱变成捐款,这下连御史台那帮清流言官都没词儿了。” 林休闻言,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声。 “赚钱嘛,不寒碜。”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再说了,他们孔家吸了百姓几百年的血,也是时候吐点出来修桥铺路了。朕这也是为了帮他们攒功德免遭报应,多体贴啊。” 李妙真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耻模样气笑了,白了他一眼,随即把车帘掀开一条缝隙,看了一眼跟在皇家防线大后方那令人哭笑不得的队伍。 那是连夜被从济宁城“请”出来的鲁王一家。 为了彰显自己那虚无缥缈的“宗室仁德”,林休美其名曰“体恤皇叔家境贫寒,破产生活不易”,直接下了一道口谕,把只剩一条红底裤和破旧长衫的鲁王林沛,连同吓破了胆的鲁王世子林豪全家老小,全部打包迁回京城居住。 名义上是回京享受富贵,担任闲职的“宗府赞理”,实则谁都看得出来——这就是把这头最大的山东藩王活剥了皮,拉到京城去当一辈子不敢说话的“皇家吉祥物”。 此时的官道后方,鲁王父子穿着破烂的灰布衣服,苦哈哈地跟在押送文书的随行部队中。那些粗俗的士兵可不管你什么王爷世子,走得慢了还要被皮鞭抽在一旁的地上恐吓两句,父子俩哪里受过这等委屈,一路上如同惊弓之鸟,战战兢兢。 “皇叔这趟回京,以后可就真的只能靠领朝廷那点救济粮过日子了。”李妙真摇了摇头,放下帘子。 “有饭吃就不错了。”林休满不在意地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地姿势准备补觉,“等回了京,还得忙那个该死的蒙剌受降大典。这当皇帝,怎么比给老板打工还累……对了,传信给秦破那个憨货,三个月内,京南直道要是做不到全线贯通,朕就让他回京城扫御花园!” 马车在阳光下碾过坚实的土路,一路向北。而在他们身后,整个山东地界的旧势力,已经被这场看似随意的政治风暴,彻底撕成了历史的碎片。 第367章 老狐狸们这一场默契的“洗白” 第367章老狐狸们这一场默契的“洗白”神操作 数日跋涉,大圣朝京师那巍峨的城郭终于重现在地平线上。 离京近一年,这台名为“基建狂潮”的恐怖国家机器,早已将京畿外围剥骨抽筋般换了人间。不仅是南下齐鲁的京南直道,连同通往草原、运河与太行山的数条灰白水泥巨龙,正以京师为心脏贪婪地向全天下辐射着触角。 那是御气宗师与十万武者用真气硬生生砸出来的十丈坦途。往日里,这路面上必定是重载大车与快马川流不息,展示着帝国疯狂汲取财富的恐怖吞吐量。 但此刻,高耸的正阳门外,那本该沸腾入城的十丈主干道,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吧嗒——“ 正阳门的守城校尉甚至忘了收拢手中盘查的路引,两只眼睛瞪得像快要弹出来的铜铃,死死盯着那支从水泥官道尽头缓缓逼近的古怪队伍。 走在最前头的,是代表大圣朝至高皇权的玄黄御辇。华盖如云,仪仗鲜明,那是南下微服的林休终于大张旗鼓地摆出了皇帝回銮的架势。但这并不是让满城权贵头皮发麻的原因。 真正扎眼、甚至让人脚底直冒凉气的,是跟在御驾屁股后头的那串“尾巴“。 京城里的守门校尉和升斗小民,自然不可能认得常居山东的藩王到底长什么样。可让人后背发毛的是,那些早就提前得到消息、等在城外接驾的宗人府堂官们,此刻正穿着象征着皇族宗法的威严官服,却如看守囚徒般死死盯紧了这群衣衫褴褛的“要饭花子”。 更诡异的是,当这些堂官挥起皮鞭凭空虚甩,出声催促时,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上,嘴里喊出的竟是…… “哟,鲁王殿下,大喜的日子,劳驾您走快些!” 在这个仿佛从地狱里传来的称呼之下,曾经在山东地界呼风唤雨、连朝廷钦差都不放在眼里的老鲁王林沛,此刻正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的破旧布衣,拖着踉跄的步伐。不仅是他,那位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世子林豪,连同几十口王府老小,全都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一路仓皇、浑身发抖地滚进了京师城门。 明明朝廷邸报上写的是“皇叔回京升任宗府赞理”,可眼前这副被连皮带骨剥夺了尊严、犹如待宰囚徒般的屈辱惨状,哪里是个闲职王爷? 这分明是那位看似慵懒实则杀伐果断的帝王,拎着宗亲的项上人头,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狠狠抽在京城所有旧势力脸庞上的一记带血耳光! 皇帝这趟南下查账,竟然真把堂堂铁帽子王给扒成了一块让所有人噤若寒蝉的“活人警示牌“! “罪臣林豪……叩见陛下!罪臣一家定当死守宗府规矩,愿把山东那些没结清的旧账,一笔一笔地继续吐干净!“ 刚一过城门,林豪便把属于纨绔子弟的那点“识时务“发挥到了极致。他不顾周围百姓震惊的目光,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御道旁,冲着那辆宽大的御辇疯狂磕头,生怕晚一秒这脑袋就要搬家。 御辇的珠帘微微挑起一线。 林休四仰八叉地靠在柔软的穷奇皮软塌上,连正眼都懒得多看那对父子一眼,只冲着随驾的礼部官员轻飘飘地扔下了一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老狐狸们这一场默契的“洗白”神操作(第2/2页) “这跪地的姿势倒是熟练,可见没少私下练。宗人府那份闲差给他家留着,俸米照发。至于人嘛,给朕看紧了。这些废柴要是还敢在京城里显摆宗亲的威风,就直接扒了衣服,通通扔去京西直道的工地上给朕扛水泥去!“ 既没有赶尽杀绝,却把这具被活剥了尊严的宗室残骸,死死地钉成了京师最令人胆寒的示众牌坊。 御书房内的气氛,跟外头初夏时节逐渐攀升的闷热全然不同——冷得人心慌。 内阁全班底早就按部就班地到齐了。倒不是因为他们消息灵通,而是这帮老狐狸在林休出发回京的第一天,就从各自的信息渠道里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山东传来的密报一份比一份吓人:抄家千万两、斩首衍圣公、扶持穷酸旁支,还把堂堂藩王押解成了阶下囚徒。这哪是去查个账,这分明是去掀翻了半个山东的天! 所以不用林休传召,这帮老骨头们就已经自发地在御书房里蹲了半天了。 首辅张正源站在最前头,双手垂在身侧,神色尽管维持着老臣特有的沉稳,但他攥紧的右手出卖了他。这位大圣朝文官之首,已经在心里把所有可能出差错的环节推演了不下十遍。 “陛下,鲁王入京一事,内阁连同宗人府拟了三套方案。“张正源在林休屁股还没坐热的时候就开了口,嗓音沉稳,像是在念事先打磨了无数遍的稿子,“其一,安置事宜。已在京城北郊腾出一座旧宅,规制按闲散宗室。宗人府的人今天就能接手看管,名义上是赞理,实则门禁、出行、来客,一律报备。“ “这老头反应倒快。“林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没说话,只是靠在龙椅上,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他这一沉默,御书房里那几位尚书大人就更不敢喘大气了。 张正源也不急。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大半辈子,早就摸透了这位咸鱼皇帝的习惯——沉默不代表反对,只是嫌你说得不够精彩。老首辅微转身子,朝身侧使了个眼色。 内阁次辅李东壁心领神会地接上了话茬。这位向来以“保守“著称的老狐狸,今日却一反常态地主动请缨。 “其二,舆论善后。“李东壁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一口热气,“山东之变动静太大,朝野难免议论。微臣以为,不宜堵,当疏。《大圣日报》明日头版,可发一篇《圣裁除蠹,正本清源》的通稿。重点只讲一件事:孔家主脉贪墨数百万赈灾银,天怒人怨,陛下依律清理门户,扶持清廉旁支。至于鲁王,一笔带过便好,只说‘宗亲回京‘,不提抄家。“ 李东壁说完,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闪了一下光,朝张正源方向瞟了一眼。这两个在朝堂上明争暗斗了大半辈子的老对手,在“给皇帝擦屁股“这件事上,配合默契得像一对儿说了几十年相声的搭档。 张正源接过话头:“如此一来,天下人只知道陛下是在替孔圣人清理门户,而非与宗室为难。再加上新任衍圣公孔怀贤主动捐银修路的消息一发出去,那些原本还想借此做文章的清流言官,便没了下嘴的地方。“ 第368章 杀人诛心,从抄家开始 第368章杀人诛心,从抄家开始 “嘿,面子里子都占了。“林休终于勾了下嘴角。 礼部尚书孙立本立刻扯着大嗓门出列,老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语气却是义正辞严:“两位阁老高见!哪有什么抄家削藩?这分明是陛下在‘替天行道’、‘教化宗亲’!苏墨那小子连夜就已经拟好了《大圣日报》的三版激昂通稿。微臣敢担保,明日报纸一发,京城百姓非但不觉得陛下刻薄寡恩,还得痛哭流涕地当街磕头,高呼陛下乃是拨乱反正的千古明君!”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旁边户部尚书钱多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那张胖得快要看不见脖子的脸,林休嘴角也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老小子笑得这么欢,多半是已经闻到了山东那些金银珠宝被熔成官银后的那股子迷人香味了。 不过钱多多笑归笑,那双精明得冒油的小眼睛可没闲着。他抱着那副永远不离手的金算盘,十指如飞,金色拨珠在空气中带起一连串炫目的残影,噼啪碎响宛如暴雨落银盘,瞬间便将账目核算完毕。他凑上前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话题一转便直奔他最关心的事: “陛下,山东那笔账,微臣刚才核了一下。抄出来的赃银加上孔家‘捐献‘的修路款,三司那边初步报了个数目,但还有些地契、盐引、铁矿凭证之类的死物没折算。照微臣的估算,这一趟少说也有千万两出头!“ 说到这里,钱多多那张胖脸上的每一寸肥肉都在发光,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掩饰不住鼻头的兴奋:“微臣的意思是,这笔钱既然已经对外宣布用于修路,那户部便先垫付部分流动资金给秦大将军那边,确保工程不断。至于后续清点出来的地产和铁矿凭证,不如由皇家银行设立一个‘山东资产处置专户‘,分批变现,细水长流。如此一来,既不会因为大量白银一次性涌入冲击市面银价,又能给修路工程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 一旁的刑部尚书皇甫仁一直没吭声,只是阴恻恻地摸着下巴旁听。直到钱多多说完,他才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账是好账。但微臣提醒诸位一句,山东那边判了流放的孔家主脉嫡系,人数不少。押送流放、沿途看管的章程还没定。另外,涉案的地方官员牵连甚广,依目前三司核报的案卷,至少还有三十多名地方佐贰官需要提审。这帮人若处置不当,反倒容易留尾巴。微臣建议,由刑部派遣一队刑名老吏随三司南下,趁热打铁把案子做成铁案,省得日后翻供。“ 皇甫仁说话的语气永远带着一股阴冷的金属味,让人后脊梁骨直冒凉气。但林休知道这种人最好用——越阴越狠,办事越干净。 林休听到这里,终于从龙椅上坐直了身,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帮老狐狸还真不是吃白饭的。他在山东前线拿着鞭子抽人的时候,后方这帮文官就已经把善后、舆论、财务、法律这四条腿全给安排上了。这种不用自己操心的感觉,该怎么说来着?嗯,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杀人诛心,从抄家开始(第2/2页) “行了行了,都照你们说的办。“林休大手一挥,像是在赶苍蝇一样把六部尚书们往外轰。他伸了个腰,又补了一句,“张首辅留一下。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碍眼。但有一件事——“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顿住。 林休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告诉礼部那帮老头子,朕即将举办的蒙剌受降大典,别搞那套悲天悯人的怀柔把戏。朕要的是‘杀人诛心‘——要让万邦使节先看见宗室藩王伸手的下场,再看看他们曾经视若神明的草原圣女,被大圣后宫教化成了什么模样。“ 孙立本后背的汗毛刷地竖了起来,但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收,反而咧得更开了。这种活,是他这个“公关总监“最拿手的。 群臣鱼贯而出后,只剩下张正源站在原地。 老首辅沉默了片刻,压低嗓音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陛下此番南下雷霆手段,令微臣叹服。只是,京中宗室这几日有些暗流——听说今早御史台有个姓魏的,攒了一兜子弹劾折子准备死谏,结果在正阳门外亲眼看见被押解成阶下囚的鲁王惨状,当场就把折子生嚼碎了吞了肚,现下正趴在府里闹肚子呢。微臣已经让锦衣卫换班去‘探病’了。” “让他们闹去。”林休漫不经心地从指缝里吹掉一点粘上的蜜饯糖粉,“等这帮老家伙串联完了,再看看鲁王父子在宗人府里那副被褫夺尊严的凄惨模样,自然就没气了。朕还嫌他们胆子不够大,要是能逼出几个不长眼的跳出来,正好顺便把那条‘宗室养老金革新’的一起推了。张首辅你就安心给朕当好这个大管家,把受降大典的流程盯紧了。” “老臣领旨。”张正源微微躬身。 等张正源也退出去后,御书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林休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从龙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四方馆见那个被关成笼中猴的草原大汗额尔敦。 “走,去看看。“林休冲候在门外的小凳子扬了扬下巴,“朕倒要看看,母妃和皇后这两位在后宫里翻手为云的活神仙,把那位不可一世的‘草原圣女‘,收拾成了什么样。“ 皇家医科大学后院,紧邻后宫的一处偏僻药房。 还没进门,林休就闻到了一股浓郁刺鼻的当归与黄连交织的苦药味。 他饶有兴致地推开门,目光穿过袅袅升起的药炉水汽,落在那个正蹲在角落里的清瘦身影上。 那确实是阿茹娜。 但她早已不是初入宫时那个披着金丝白袍、满眼圣洁傲气的“长生天之女“了。此刻的她,穿着一身粗糙、甚至沾了几块药渍的素白布衣,长发被一根最普通的木簪草草绾起。她正蹲在药案旁,双手沾着泥土与药渣,有些生疏却极其认真地按照方子分拣着从塞外送来的烈性草药。 第369章 跌落神坛的草原明珠 第369章跌落神坛的草原明珠 “陛下可能不知,“随行的小宫女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静太妃娘娘先是在慈宁宫,三言两语就敲碎了她那套‘圣女高于众生‘的架子。随后皇后娘娘又亲自在坤宁宫给她把脉,把她所谓的体香、神迹、甚至不吃饭只喝露水落下的顽疾,全当成病给剖开讲了个透彻……“ “最后,皇后娘娘便将她丢进了这药房,说既然神明救不了她的族人,那她就得靠自己的双手学会怎么在这世上活下去。“ 林休微微点头。 正低头干活的阿茹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当看到站在门口的那道修长身影时,她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僵在原地。 那人随意地倚在门框上,一身青色常服看似寻常,领口与袖尖却暗绣着五爪龙纹——那是稍有僭越便要诛九族的禁忌。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门外的光景。刚才还在她面前高声喝骂的管事嬷嬷,此刻正连同几个小宫女死死趴在青砖上,抖得像筛糠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能让这戒备森严的皇家医苑噤若寒蝉的,天下只有一人。 大圣朝的新任皇主,一手将蒙剌踢下地狱的暴君——林休。 他甚至没有拔刀动怒,那股透入骨髓的上位者气度,就仿佛将整座大圣朝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鼻尖上。 阿茹娜下意识地想挺直脊背,那是草原圣女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但在对上林休那双深渊般的漆黑眸子时,残存的挣扎瞬间在现实的药苦味中彻底溃散。 她慌乱地放下手中带泥的药材,双手交叠,生硬、却无可挑剔地行了一个宫女最低微的叩首礼。 “奴婢……叩见陛下。“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将她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坛姿态,切割得支离破碎。 阿茹娜没有再像被俘虏时那样,高喊什么“长生天的骄傲“与“圣女的尊严“。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沉默了足足半袋烟的功夫,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红着眼眶问出了那个日夜折磨着她的扎心问题。 “敢问陛下……我父汗自打进京与我分开关押后便毫无音讯。他如今……可还留有一条性命?草原上,是否还有能够挺过这白灾的残部?“ 她问得极其小心翼翼。这哪里还是什么圣女?这只是一个在绝望中想要求得一点点侥幸的女儿。 面对这种让人心碎的询问,林休连半句安抚的废话都懒得说。 “你爹就在京城四方馆的里。好吃好喝地供着,死不了。“林休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因为过几天的受降大典上,他还要替朕向万邦使节磕头示众。“ 听到父亲被当成玩物般圈养,阿茹娜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眼中最后一丝希冀被彻底粉碎。 没等她喘过气来,林休又从袖口摸出一份刚从北境加急送回的军报,随手丢在她面前的药案上。那随意的动作,就像丢下一份没用的废纸。 “至于你问的那些草原残部……自己看吧。“ 阿茹娜颤抖着拿起纸页。即便她的汉字认得还不全,但上头刺眼的朱红批注,却比刀子更狠地扎进了她的瞳孔。 军报上新添的数字透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那个曾亲眼看着她被押解入关的旧日左贤王呼和,如今彻底化作了大圣朝在草原上最冷血的屠刀。他正带着那支混编的“狩猎队”,在风雪绝境中疯狂清洗着金狼卫和各部的残兵。连阿茹娜心底暗自期盼能挺过白灾的几个大部落,也全被呼和连根拔起。凡是试图反抗的人,死者被剥下头盖骨做成了酒碗,活人则像牲口一样被用铁链串起押往大圣的矿坑。偌大的草原上,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已经被彻底杀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9章跌落神坛的草原明珠(第2/2页) “所以,少在朕这里装什么亡国公主的苦情戏码。朕今天溜达过来,没那闲工夫听你哭丧。“ 林休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摇摇欲坠的情绪。他微微弯腰,视线与她齐平,语气中透着极度的现实与直白。 “看样子,在药房干这些粗活,多少磨掉了一点你那可笑的‘神性‘。但这点干苦力的本事,救不了你爹,也救不了你那些草原族人。“林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她因沾了药草而略显粗糙的下巴,“朕现在,给你提供一条更有价值的活路。“ 阿茹娜猛地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眸。 “过几天的四夷受降大典上,朕会让人把你这身皮褪了,换上大圣朝的汉家常制服饰,跟在朕的身后出场。“林休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把你在药房里学的这套乖巧,在万邦使节面前好好展示一番。让天下人都亲眼看看,蒙剌人奉若神明的草原明珠,是怎么像个奴才一样,学会了穿汉服、行汉礼,匍匐在我大圣朝的脚下谢恩的。“ 彻底剥夺敌国精神领袖的图腾与衣冠,将她变成大圣朝规矩下最刺眼的战利品,这才是林休要的杀人诛心。 “你若肯配合把这出宣示天威的戏演好,额尔敦就能在四方馆多活几年,蒙剌剩下的残部也能保住去矿山当苦力的资格。“林休松开手,毫不留恋地站直身体,“你若是不配合……你和你爹,还有草原上那几万活口,就全当‘沉没成本‘处理掉吧。大圣朝的药房,不差一个刷罐子的临时工。“ 阿茹娜的身子猛地一晃,如同被抽除了浑身的骨头,双手死死抠住粗糙的青砖,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渗出殷红的血丝。 她想痛骂这个魔鬼,那是草原圣女最后的骄傲;她更想狠狠撞死在旁边的药炉上,免受这种比凌迟还要残忍的公开处刑。 但她不敢。因为她极其清楚,自己今天只要敢死,换来的就是大圣铁骑对草原剩下所有活口的彻底屠杀。在这个男人绝对的强权面前,她连自我了断都成了一种奢侈。 良久。 久到药炉里的水都被熬干,发出干瘪的滋啦声。 阿茹娜终于睁开眼。 她不再以那套虚无缥缈的“神女“架子去硬撑,而是第一次,以一个只为了替残存族人换取一线生机的寻常女子身份,忍着屈辱,极其艰难地将头颅深深埋在了泥土里。 “罪女……愿凭陛下差遣。定不负陛下……教化之恩。“ 看着那个彻底趴伏在地上的柔弱身躯,林休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满意的暗芒。 这只草原上最骄傲的天鹅,终于被彻底打断了翅膀,套上了大圣朝的项圈。 “小凳子。“林休随意地拍了拍手,“去传话给礼部和内务府,把人从药房‘借‘出去。按照受降大典的最高规制,马上备衣、教礼、排演仪注。“ 第370章 赐名茹月!熄灭在草原烈火里的 第370章赐名茹月!熄灭在草原烈火里的这一场诛心 “啪!“ 一声尖锐而冰冷的戒尺抽打声,重重地砸在坤宁宫偏殿那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回声在空荡荡的殿宇里来回冲撞。 “不合格,重来。“ 教习嬷嬷那张像是用风干老树皮糊成的脸,板得没有一丝人味儿。手里的戒尺虽然没直接落在面前那人的身上,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鄙夷与毫不掩饰的压迫,比真刀真枪砍在肉上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大圣朝的规矩,那就是天条。 在此之前,阿茹娜已经在那个满是苦药味的后药房里,被彻底碾碎了所谓的“草原圣女“骄傲。 内务府的太监和礼部的女官们像打理一件马上要上架的货物一样,按着她在滚水里洗去了那一身刺鼻的药草味。 然后剥下了那件粗布素衣,里三层外三层地换上了这套合乎大圣典仪的汉家礼服。 这身衣服没有明堂堂的凤纹,也不是奢华的披帛,腰身和领口却束得极紧。那一层层系带勒在身上,像是一副华丽的镣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从今往后,她每一次抬手低眉的弧度,都只能由大圣朝量身定做。 此刻,阿茹娜微微垂着头。那双曾经骄傲的眼睛里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般,按照教习嬷嬷的指令,提裙、屈膝、跪拜。一次,两次,十次。 嬷嬷用手硬生生掰正她站立的姿态,纠正她下颌垂向胸口的死板角度。稍有偏差,那戒尺便会在她身旁的屏风上狠敲一下。 对于这种赤裸裸的“驯化”,如今的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套繁琐的受降仪注。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坤宁宫正殿暖阁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那个在外界眼中杀伐果断、如同杀神降世的大圣皇帝林休,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凤榻上,像一条刚从盐罐子里捞出来的咸鱼,闭着眼睛哼哼唧唧。 “这破班,可算是上完了。”林休连眼皮都懒得掀,极其自然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去江南这一趟,骨头都快散架了。” 陆瑶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那股正宫的威严瞬间化作了妻子才有的如水柔情。她走到榻边坐下,熟练地伸出纤长的手指,替林休在太阳穴上轻轻揉按起来。 “也就是你敢这么使唤妙真。”陆瑶一边按,一边忍不住嗔怪地吐槽。 “去了一趟江南和江城造船厂,你倒好,全程当个大少爷只管动嘴定标准。妙真回来后,在乾清宫对着账本算了半宿,眼睛都快熬红了。你啊,就把她当驴使唤吧!” “那能怪朕吗?朕可是给了她‘提船凭证’和整个金融大盘的全权操盘特权。江南修路和买船票那种大买卖,她自己把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兴奋得连觉都不睡了。” 林休舒服地呼出一口长气,顺势将脑袋往陆瑶温暖的怀里蹭了蹭,毫无帝王包袱地耍起无赖。 “再说了,妙真的软饭朕吃得可是理直气壮。赚钱这种粗活本来就该交给她去头疼,朕只负责出差兜风,顺便回来享受我家皇后的手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0章赐名茹月!熄灭在草原烈火里的这一场诛心(第2/2页) 陆瑶被他这副泼皮无赖的样子气笑了,指尖微屈,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堂堂先天境界,连半步先天都能一巴掌拍死,偏要在臣妾这里装可怜。说吧,今日怎么有空大白天跑来坤宁宫当咸鱼?偏殿那个惹祸的圣女,你打算怎么处置?” 提到阿茹娜,林休连正眼都没瞧一下偏殿的方向,只是懒洋洋地握住陆瑶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受降大典的仪注内阁已经重审过了,‘草原圣女’这几个字看着实在碍眼,朕让礼部用朱笔全划了。既然洗干净穿上了大圣的衣服,总得有个完整的汉人名字。” “叫什么?” “白茹月。”林休眼皮一搭,声音平淡得像在决定晚上吃什么,“茹苦含辛的茹,明月的月。草原的烈火熄了,剩下的灰,只能染成大圣的白色。” 陆瑶心头微跳,立刻听懂了这名字背后连皮带肉剥离血统的狠毒。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你的残忍,朕才没那闲工夫去偏殿看她哭丧。” 林休顺势躺平,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这后宫终究是你的主场,这点‘恶人’只能劳烦皇后娘娘去当了。朕就在这榻上睡个回笼觉,天塌下来你先顶着。” 感受着手背上的温热,陆瑶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反手握紧了大圣朝最有权势的这只手。 “是是是,臣妾顶着。陛下安心歇着,后宫的事,臣妾给您管得明明白白的。” 安顿好熟睡的林休,陆瑶掀开软帘,走出了暖阁。 “嘎吱——“ 偏殿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让人胆寒的大圣皇帝,而是一道端庄温婉、却带着绝对正宫威仪的凤影——大圣朝的皇后,陆瑶。 屋里的教习嬷嬷和小宫女们赶紧跪伏在地:“奴婢叩见皇后娘娘。” 陆瑶挥了挥手让众人免礼。 她身上带着一股常年行医沉淀下来的静气,眼神平和却极具穿透力。看着眼前像木偶一样的阿茹娜,陆瑶想起了前几日自己亲自把脉、戳破她“神力”假象的初见场景。 “本宫原以为你在药房还要多待些时日。如今看来,那几天熬的苦汁子不仅治好了你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病’,也熬断了你骨子里的那点傲气。” 陆瑶静静地望着她,语气平静:“既然病好了,也换上了大圣的衣冠,有些过往的虚名,就该一并去了。” 褪去了刚刚在榻前的似水柔情,这位大圣皇后直接开出了一张冷酷的“政治处方”。 “大典仪注已经重新核定过。”陆瑶的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礼部已经用朱笔,将仪注上‘草原圣女阿茹娜’这几个字,彻底划掉了。” 停顿了一下,陆瑶补充道:“一个边陲小部编造出来的神话,没资格留在我们大圣朝的正史上。” 阿茹娜猛地抬起头,那空洞的瞳孔骤然紧缩。 连名字都不承认,这是连她过去存在过的痕迹都要彻底抹除! 第371章 被活活气疯的草原狼主 第371章被活活气疯的草原狼主 “陛下说了,既然换上了大圣的衣冠,就该守大圣的规矩。从今日起,本宫代陛下赐你国姓‘白’,名‘茹月’。茹苦含辛的茹,明月的月。”陆瑶缓步走到她面前。 看着眼前单薄发抖的身躯,陆瑶眼底冷酷的威严悄然褪去,多了一抹身为医者看透生死的悲悯,也透出一种母仪天下的温暖。她伸手,像姐姐般极其自然地替阿茹娜理了理领口的褶皱,将那根勒得她喘不过气的礼服系带,轻轻地放松了半寸。 “白,是干干净净的白。那是你在药房里洗去了草原本源的血腥后,重新活过一次的底色。” 陆瑶的声音彻底轻柔了下来,冷酷的旨意里包裹上了令人鼻酸的温度。 “这世上不再有背负国仇家恨、连哭都要强忍着的圣女,只有一个能在大圣朝安心落脚的汉家姑娘。” 她握住阿茹娜冰冷得僵硬的手,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 “忘了那片草原吧。那不仅是换你爹和数万族人一个在矿坑里苟活的善终,也是在救你自己的命。做好白茹月,本宫保你在这深宫里,能安安稳稳地看到每一个明月升起的晚上。懂吗?” 那掌心的温度和松开的半寸系带,成了压垮草原圣女最后防线的一根稻草。 阿茹娜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强撑着的硬气,双膝一软,重重地跌跪在那光洁的金砖上。 在这个充满恐惧和杀戮的大圣深宫里,这突如其来的一丝属于女人的温情和悲悯,让她再也绷不住那副死寂的躯壳。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手背上,她死死咬住下唇,连肩膀都在剧烈地抽动。 这是绝望中的崩溃,却也是劫后余生的一丝凄楚。 她像个终于找到活路的溺水者,反手死死攥住了陆瑶那散发着药香的手背。 那张浸满泪水的绝美脸庞,极其艰难、却又带着无尽的感激,将头颅深深埋在了泥土里: “罪女……白茹月。谢娘娘再造之恩……谢陛下赐名。” 偏殿内只能听见压抑到极点的啜泣声。这只曾经高昂着头颅的草原天鹅,在温润而极度残忍的大圣皇权面前,终于被彻底打碎了傲骨,重新捏成了一捧只求活命的汉家新泥。 相对于坤宁宫偏殿那近乎窒息的死寂,此刻的鸿胪寺四方馆,却在夕阳的余晖下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 这里本是为了安置各国来朝进贡的使节特意修缮的豪华馆驿。但自从那位蒙剌大汗被押解进京后,四方馆的整个西厢院落,就被霍山手底下的锦衣卫用精钢护栏硬生生围成了一个最高级别的“铁笼子“。 林休有旨意,虽然是战俘,但也是一国之君,绝不能当做寻常死囚怠慢。每天的羊肉、烈酒、甚至用来消遣的西域异兽皮草,都像水一样往里送。好吃好喝地养着。 也就是这种看似尊重的“圈养“,才是对一个曾经习惯了在马背上挥刀指点江山、号令数万铁骑的霸主,最惨无人道的折磨。 额尔敦抓起桌上装满烈酒的银盏,看都没看,狠狠地砸向墙角。 “砰!“银盏碎裂,酒水溅得四处都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1章被活活气疯的草原狼主(第2/2页) 他那双本来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丝,披头散发,就像是一头被困到快要发疯、却连自己爪子都被拔光了的老朽野兽。 “来人!把林休给本汗叫来!他不是要当这天下的共主吗?!有种的,拉本汗去菜市口一刀痛快!把本汗困在这方寸大的软笼子里当畜生养,算什么英雄!“ 额尔敦在屋里癫狂地咆哮着,但外头站岗的锦衣卫连个眼皮都没抬,更别说进去搭理他。 对于这种无能狂怒,这帮在霍山手底下摸爬滚打、杀人如麻的锦衣卫早已经见怪不怪。 为了防止这件极其重要的“受降祭品”寻短见,他们下手极其黑绝。 不仅粗暴地卸掉了额尔敦可能用来咬舌自尽的几颗后槽牙,连屋里任何能割脉的物件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四肢更是被特制的短链精准卡死了自残的发力范围。 只要里面这位大汗没本事把自己活活憋死,他就是在里头把喉咙喊破,都没人多看一眼。 就这几天的折腾,这昔日的狼主,除了证明自己其实特别怕死之外,连屁都放不出一个响亮的。 更何况,这看似冷清的四方馆四周,暗处不知还死死盯着多少北镇抚司的顶尖暗桩。 额尔敦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句绝望的咒骂,甚至是一天喝了几口水,都会被一字不落地记录在册,化作一份份冰冷的卷宗,随时呈送至那座深不可测的皇宫大内。 真正能让他感受到恐惧的,正是这种如同被扒光了扔在阳光下,连绝望都要被量化称重的绝对掌控。 “吱呀——“ 院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 御前领侍太监小凳子,领着两个小黄门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听到动静,额尔敦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来人。 小凳子作为天子近臣,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这位“阶下囚“一眼,更别提行礼的打算了。 “大汗这气性可真是够大的。这上好的西域葡萄酒,就这么摔了,怪可惜的。“小凳子扫了一眼满地狼藉,捏着尖细的嗓子嘲讽了一句。 接着,他掸了掸袖口,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咱家这趟来,不是来宣旨的。只是主子爷开恩,让咱家来知会大汗一声,受降大典的日子定下来了。主子爷交待了,大典那天‘废去旧典,依大圣制’,大汗您只要按着大圣朝的规矩,在万邦使节面前磕好头就行了。“ “你休想!“额尔敦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怒吼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汗绝不受此等奇耻大辱!“ “大汗这就急了?“小凳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往前凑了一步,“您先别急着充硬汉。主子爷可是亲口吩咐的,什么‘草原圣女阿茹娜‘,这种不入流的名号早就从大圣朝的各部名册里除名了。“ 额尔敦的心脏猛地痉挛了一下,一双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在小凳子那张欠抽的脸上。 “你说什么?!阿茹娜……她怎么了?!“他猛地扑上前,想要揪住小凳子的衣领。 第372章 将草原明珠,炼成皇权下的提线 第372章将草原明珠,炼成皇权下的提线木偶 两个小黄门见状立马大喊着后退,外头两名站岗的锦衣卫瞬间跨步而入,冰冷的刀刃直接架在了额尔敦的脖颈上,将他死死压在原地。 小凳子连退都没退半步,嫌弃地拍了拍被对方掌风扫到的官服,冷笑着吐出一段足以把额尔敦剥骨抽筋的话。 “没怎么。公主殿下这会儿估计正快活呢。陛下开恩,赏她去了后宫药房干干粗活,磨磨性子。对了,既然大典那天要随在礼仪班列之中,主子爷也是大度,特地给她重新赐了个完整的汉人名字——“ 小凳子故意拖长了尾音。 “白茹月。主子爷说了,既然是已经被大圣朝教会了规矩、服了软的人。受降大典那天,这位‘白姑娘‘,不仅要穿着咱们大圣的地道汉裙,还得亲自用纯正的汉话,跟在陛下身后,听用差遣呢。“ 轰——! 额尔敦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匹战马同时踩踏而过,震得他双耳轰鸣。 原来林休根本没想着把阿茹娜当成联姻的筹码,更别提什么纳妃安抚!这是一个圈套,一个彻头彻尾的、为了在全天下万邦使节面前,把蒙剌最后的政治颜面和信仰图腾,全部砸碎后踩在脚底摩擦的终极杀局! 女儿被剥夺了神性去了药房干苦力也就罢了。现在连名字这个证明血脉的根本,都被活生生地剜掉。 还要让她穿着敌国的衣冠,用敌国教的汉话,在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像个精美的提线木偶一样,配合着那冷月般的残酷暴君,来完成那场最无耻的宣示! 自己的女儿,没有保住尊严,没有成为翻盘的筹码,连那层虚妄的“圣女“皮都没能留下,只剩下了一具被大圣朝重新书写的“白茹月“。 这是让他的血脉,他引以为傲的传承,当着所有藩国的面在进行精神上的千刀万剐! 额尔敦凄厉的惨嚎声在这狭小的屋子里震荡,他像疯了般十指深深抠进地面,指甲由于过度发力而崩裂流血。他想要把小凳子撕成碎片,想要把那个刺耳的“白”字从这现实的噩梦里抠出来。 可脖颈上那冰冷的锦衣卫绣春刀,死死地将他这头草原饿狼钉在了耻辱的泥潭里,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绝望的冰冷中,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大半年的画面—— 野狼谷兵败后,他没有选择死战,而是丢下族人苟且逃亡。 被车师国五花大绑送到顾青的营帐时,他为了活命,摇尾乞怜地苟且偷生。 哪怕是像畜生一样被押解进京城,关在这四方馆的铁笼里,他依然抱着最后一丝苟且偷生的妄想。 他以为只要自己没死,就能靠女儿的美貌和残存的统战价值,换一个下半生的富贵闲王。 大错特错!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他自以为是草原上最精明的生意人,算计了呼和,算计了西域盟友。却没算到,大圣朝那个高高在上的暴君,根本就没打算跟他上谈判桌! 对方要的不仅是草原的疆域,更是要把蒙剌人的脊梁、信仰和这身血脉,连皮带骨地挫骨扬灰! 这种无可更改、步步错进深渊的宿命感,成了压死这位草原霸主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休小儿!!!” 他猛地仰起头,一口混着牙血的浓血凄厉地喷在了半空中,化作一片凄艳的血雾。随后,这位不可一世的大汗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栽倒过去。 小凳子只是嫌恶地捏了捏鼻子,挥手散了散空中的血腥味,冷哼一声,带着两个小黄门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欠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2章将草原明珠,炼成皇权下的提线木偶(第2/2页) 锦衣卫冷笑着收刀入鞘。他们知道,对付这种活物,心死了,比肉烂了更加恶心。而这位老狼主彻底崩溃的惨状,也将作为蒙剌帝国彻底崩塌的明证,被悉数呈送回那座深不可测的皇城。 受降大典倒计时的最后三天。 京城的狂欢气氛已经被推向了某种病态的顶点。不仅是商贾在街头巷尾疯狂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巨大商机,连寻常百姓那股子油然而生的天朝上国的优越感,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收不住。 但在那深不见底的皇城后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白茹月的生活,已经被彻底碾碎重组。 白天在药房被繁重的苦役磨平了棱角,傍晚又被礼部的严苛女官用汉家规矩死死按着脑袋。静太妃时不时丢来两句“学好当狗”的诛心敲打,陆瑶更是亲遣人按时灌下断绝非分之想的中宫补药。 短短数日,大圣朝从肉体到精神,对这颗草原明珠完成了最冷酷的降维调教。 深夜的铜镜前。 白茹月穿上了那套越来越合身的繁重汉家华服。 没有了草原的辫发与图腾,只有一丝不苟的汉家双鬓与象征宫廷审美的点染朱红。 那双曾经充满神性与骄傲的眼眸,如今已然空洞死寂。 “罪女白茹月……谢陛下教化万方之大德……千秋万载……” 她像个丢了魂魄的木头人般,机械地对着镜子背诵着拗口的祝词。声音发颤,心却已成荒冢。 她终于明白,几天后站在万邦使节面前的,绝不会是什么敌国公主。而只是一只在这煌煌皇权下,被亲手碾碎记忆、彻底重新捏塑的提线木偶。 大圣朝没拔一兵一卒来这后宫,却早已经把千军万马,杀进了她的血统里。 等待她的,只剩下那场盛大而残酷的终局展现。 …… 几重宫墙外,乾清宫内夜色正敛。 林休不仅慵懒地陷在宽大的龙椅里,脑袋更是肆无忌惮地枕在了一双盈盈一握、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玉腿上。他甚至有些不安分地侧了侧脸,温热的呼吸直扑那层单薄的凤纹云锦裙裾。 皇后陆瑶被他这般带着流氓气焰的动作蹭得耳根微红,原本正轻缓揉按着他太阳穴的柔荑,忍不住气恼地在他额角捏了一把。这位大圣朝最懂他的“医仙”,一边强压着心底那丝悸动,一边没好气地轻嗔:“陛下这几天看折子的火气太旺了,伤肝。等会若是不把那碗去火的苦汤喝了,今晚就自己去偏殿睡吧。” “这大晚上的火气旺,哪有光喝苦汤就能降下去的理?”林休不知羞耻地哼唧了一声,顺势握住那只替他按摩的柔弱无骨的小手,将其缓缓按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语气里透着股坏笑,“那一会儿,朕除了用先天真气帮你按按腰,再亲自用点‘别的方法’替你出出汗,权当补偿了如何?” 像只偷腥成功的野猫,他另外那只手漫不经心地翻过礼部呈上的《受降仪注》。 但他的目光在“令蒙剌降女宣念降书”那行细字上顿住的瞬间,眼底刚刚那丝旖旎的痞气便迅速敛去,随手将册子扔在御案上,溢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酷暴君之姿。 “牵着长生天的明珠,去抽草原狼主的耳光……” 这位前一秒还在御书房肆意轻薄皇后、大吃软饭的满级大佬,舒坦地打了个哈欠: “瑶儿你看,这才是咱们大圣朝的规矩。这场受降大典,总算是有点意思了。” 第373章 朕若不许,阎王也带不走你 第373章朕若不许,阎王也带不走你 三日后,受降大典正式拉开帷幕。 天色刚亮不久,午门外广场上却笼罩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肃杀与死寂。没有寻常庆典的丝竹雅乐,只有甲胄摩擦时的冰冷碰击声。 “跪——!” 小凳子一声标志性的公鸭嗓唱喝,如同利刃般撕裂了这片压抑的空气,在广场上久久回荡。 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压过麦田。 来自西域三十六国、高丽、安南等藩属的数百名使节,齐刷刷地跪倒。 双膝狠狠砸在了光洁冰冷的大青砖上。 几百副膝盖骨磕碰地面的闷响连成一片。 硬生生在这阳光明媚的大晴天里,砸出了一股排山倒海的沉重压迫感。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广场两侧,并非以往大典用来装点门面的锦衣仪仗。 而是从北境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大圣朝重甲武卒。 一排排寒光闪烁的神臂弩卡满绞盘。那是足以连人带马钉死在城墙上的恐怖大杀器。 这是大圣朝赤裸裸的武力炫耀,更是对全天下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 西域使臣们只觉得冷汗彻底湿透了中衣,紧紧贴在脊背上。 心底那点还想趁着互市讨价还价的精明算计,此刻全被那冷酷的金属光泽绞得粉碎。 “哗啦……哐当……哗啦……” 一阵极其刺耳的、生铁拖拽着石板的摩擦声,从午门幽深的门洞里缓缓传出。 所有使节的余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中央那条原本只属于天子步行的御道。 曾经让整个北境闻风丧胆的蒙剌大汗,额尔敦出现了。 这位统率数十万铁骑踏破贺兰山的草原霸主,此刻正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丧家老狗。 他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御林军,面无表情地向着高台拖拽。 披头散发,粗麻囚衣。大圣朝连一个阶下囚该有的体面都没给他留。 沉重的精钢铁铐死死勒进血肉模糊的手腕。那张曾经属于草原霸主的倨傲脸庞,此刻只剩下病态的瘦骨嶙峋与惊恐。 御林军像丢垃圾一样,将他狠狠摔在广场绝对中心的白玉石阶下。 “砰”的一声闷响,满嘴泥沙的额尔敦试图挣扎起身。但肩胛骨处的暗锁猛地一扣,他只能像一只可悲的蛤蟆一样,四肢扭曲地趴在天子脚底。 就在这时,景阳钟轰然撞响。 “皇上驾到——” 伴随着九天雷动般的钟鼓声,大圣朝的主宰,那个将整个蒙剌帝国亲手送进坟墓的男人,终于出现了。 林休穿着一身玄底暗金的龙袍,脚步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走到最高处的御座前,并没有百官想象中那种君临天下的庄严肃穆。 反而毫无帝王包袱地抬手打了个哈欠。 活脱脱像是一个大清早被强行从被窝里拽出来上班的豪门大少爷。 满脸都写着八个大字:朕现在很困,赶紧下班。 他极其随便地在宽大的龙椅上坐下。 手肘往扶手上一撑。 指关节轻轻叩着龙首。 然而,真正让在场所有藩国使节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甚至连瞳孔都剧烈收缩,并非这位传说中先天大圆满皇帝的漫不经心,而是那个安静地侍卫在他神座侧后方的女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3章朕若不许,阎王也带不走你(第2/2页) 那是一个容貌倾国倾城、美得几乎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异族女子。 许多曾出使过草原的西域使臣一眼就认出了她——草原万民的信仰,长生天在人间的化身,被额尔敦视作眼珠子和蒙剌最后筹码的“草原明珠“,圣女阿茹娜! 可她现在的模样,比死了还要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昔日那代表着神权与自由的草原辫发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苟的大圣朝宫廷发髻,头上斜插着金步摇。 那身象征纯洁的雪白祭袍也没了。 换上的,是一套将脖颈和腰身束缚得严严实实的汉家华服。 她没有站在大圣朝妃嫔的队列里。 甚至连个最低级的常在、答应的服饰都没有。 她站的位置,是“被教化归顺之奴”的专属仪注位。 那是大典上供下人站立、专门用来侍奉茶水和递送表文的卑微角落。 她微微垂着头,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仪态标准得连礼部最挑剔的老教条都挑不出毛病。 那双曾经闪烁着骄傲与灵气的眼眸,此刻就像两口枯井,空洞死寂。 她完全成了一具只知道执行命令的精巧人偶。 这种精心设计的展示,比直接斩杀十万大军更让人头皮发麻! “不……不……” 趴在石阶下的额尔敦,猛地僵住了。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御座旁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被割断了气管的老风箱般破裂的喘息声。 他三天前只听小凳子来宣旨说女儿被赐名、被教化,便气得吐了血。 但“听人说”,和活生生“亲眼看着”,完全是两码事。 看着自己那被视为草原神明的女儿,此刻竟像个乖巧的丫鬟。 穿着敌人的衣服,驯服地站在仇人身后。 这种视觉上的凌迟感,让老狼主痛不欲生。 他的信仰! 他的血脉! 他最后的尊严! 在这一刻,被那繁复的汉家华服和驯服的姿态,当着全天下的面。 踩在脚底,碾成了粉末。 额尔敦张大嘴巴,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本能在驱使他嘶吼,去唤醒女儿骄傲的灵魂。 可他发不出声音。他那被拔走了后槽牙、又被极度绝望锁死的喉咙,只能徒劳地发出“呃……啊呃……”的诡异杂音。口水混着口腔里还没愈合的牙血,顺着他歪斜的嘴角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砖上,显得既恶心又凄惨无助。 直到这一刻,那把名为“大圣强权”的无形钝刀子,在一点点地剐掉他最后一块沾血的皮肉后,才算彻底让他体会到什么叫痛入骨髓! 他后悔了。他悔得几欲发狂! 当呼和在野狼谷大败时,他本该倾尽王庭之力去死磕到底。 可他偏偏选择了“精明”的止损——转身屠灭呼和全族泄愤,抛下子民落荒而逃。 第374章 圣女开口,字字如刀 第374章圣女开口,字字如刀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最后献上被誉为草原明珠的女儿,大圣朝就会像历代中原天子那样,赐他一个富贵闲王的虚衔。 哪怕是被关在铁笼里,他依然在做着“生意人”的春秋大梦。 可现实却是,高坐在龙椅上的暴君,要的是把蒙剌的信仰连皮带骨地挫骨扬灰!他额尔敦,连一条摇尾乞怜的狗都不如。 高台之上。 林休连正眼都没往下看那滩烂泥似的额尔敦一眼。 在全场死寂的风声中,他随意地靠在龙椅背上,手指勾起那份内阁拟好的受降文书,毫无肃穆庄严地往台前一扔。 黄绢卷轴在空中旋转、跌落。 “吧嗒。” 一声轻响,那卷写满了亡国条款的明黄绸缎,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白茹月的绣鞋前半寸处。 满场生灵,皆在那黄绢落地的刹那,屏住了死寂一般的呼吸。 在千万道目光的注视下,白茹月木然地蹲下身子,像个提线木偶般,伸出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手,准备去捡起那卷宣告祖国彻底灭亡的降书。 这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 “不……不……林休小儿……” 原本因为被拔光后槽牙而无法发声的额尔敦,在极度的恨意与绝望下,喉间竟生生挤出了如夜狐悲啼般的沙哑嘶鸣。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爆发出这辈子最后的力量。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猛地弓起身子,将自己的头颅,狠狠砸向了面前那坚硬无比的白玉石阶! 他要死!他要用最惨烈的方式,终止这场“钝刀子割肉”般的无尽凌迟!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猛烈撞击声响起,但预想中脑浆迸裂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发生。 额尔敦的额头,极其诡异地悬停在距离光洁青砖仅仅不到半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高台之上,林休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用那修长如玉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就这极其随意的一叩,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先天大圆满真气,宛如无形的精钢绝壁,死死抵住了老狼主的头颅。不光是他的头,就连他体内仅存的那一丁点生机和经脉,都被这股霸道至极的力量瞬间封死。 连死,都被强行按了下暂停键! “想死?朕准了吗?” 林休终于微微俯身。 他用一种俯瞰蝼蚁的残酷眼神,懒洋洋地看着台下那几乎快要把眼眶瞪裂的额尔敦。 “阎王要你三更死,朕若不许,他也得老老实实在门外给朕跪到五更天。在朕的大典上,你这只被拔了牙的老狗,连结束自己性命的资格都没有。” 大圣朝不可一世的强权倾轧至此,不仅用钝刀斩断了蒙剌狼主的脊梁,更用这宛如降维打击般的恐怖实力,轻而易举地撕碎了他最后一丝“一死百了”的妄想! “给朕把眼睛睁大了,好好看着。” 林休收回目光,重新靠回龙椅,仿佛只是随手按死了一只蚂蚁般随意。 阶下的额尔敦像一滩真正的烂泥般瘫软在地,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被真气抽干,只有那双充血的老眼被迫死死撑大,绝望地看着几步之外的女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4章圣女开口,字字如刀(第2/2页) 而在那震慑灵魂的帝王威压之下,刚刚甚至都没来得及生出一丝反抗念头的白茹月,单薄的身子猛地一战栗。那双枯井般的眼眸里,属于草原本性的最后一丝挣扎,被眼前这令人窒息的实力差距彻底碾碎,瞬间滑向了更深邃的恐惧与死寂。 她缓缓捡起那卷明黄色的降书,如同捧着草原故国的骨灰。 整个蒙剌的国运,彻底陷落进了这连死都成为奢望的无尽黑暗。 那卷由明黄绸缎制成的受降文书,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午门广场冰冷的青砖御道上,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林休坐在高位神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龙椅扶手,那富有节奏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犹如催命的鼓点。 “白氏。”林休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却字字如惊雷般劈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你来替你父亲,念念这认罪与归顺的条陈吧。” 没有任何铺垫,连最基本的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祭出了最残忍的杀招。 白茹月单薄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那仿佛死寂枯井般的眼底,在这一瞬间闪过一丝撕心裂肺的战栗。 但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她的脑海中,响起了前三日那个暴君的轻语承诺——“乖乖念完降表,朕便赐你族人一条生路。” 更为致命的是,这几日被软禁后宫,不仅有静太妃与陆瑶润物无声的安抚,她更是一路见证了大圣皇朝远超草原死地的无尽繁华。 这胡萝卜加大棒的极度落差,彻底瓦解了她的防线,让她无可救药地相信:只要臣服,就能换来安居乐业的大饼,让数十万草原妇孺免遭屠戮与冻馁。 为此,昔日的圣女强行碾碎了自己最后的神性与风骨。宁愿背负背叛亡父的千古骂名,也要咽下这最毒的屈辱。 她木然地屈膝。 双手将那份黄绢捧起。 那动作卑微到了极点,没有半点迟疑。 随后,她转过身。 面向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万邦使节,以及阶下那个被无形真气死死定格在半空、连求死都做不到的可悲父亲。 她开口了。 “降臣国……蒙剌。自知天威不可逆,罪孽深重。今世世代代,愿去国号、去汗位,奉大圣为至高宗主……” 声音清脆,宛如黄鹂。 然而,这声音里吐出的,并非草原语言,而是一口略显生涩的大圣汉话。 那拼尽全力咬准的字正腔圆里,依然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域风情,在这宣告亡国的大典上,显得分外诛心。 草原的明珠,用敌人的语言,当着全天下的面,一字一顿地宣告着草原帝国的永世臣服以及割地赔款。 “轰——!” 这一连串字正腔圆的大圣汉话,如同最残忍的重锤,彻底击穿了额尔敦最后的一丝生气。 高台之上的林休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指尖微抬,随意地撤去了一直死死压迫在老狼主头顶的那道无形真气。 “砰。” 第375章 尘埃落定!新的提线木偶 第375章尘埃落定!新的提线木偶 失去了真气定格的额尔敦,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突然抽走了所有骨头和血液的破旧皮囊,狠狠地砸落,彻底瘫软在冰冷的青砖上。 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奇怪的嘶鸣。 那双原本充斥着不甘与震怒的充血老眼,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大滴大滴的老泪顺着他那张干瘪的脸颊疯狂滚落,砸在泥尘里。 他连最后一丝求死的念头都被碾碎了。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的万劫不复。 听着女儿念出的每一个汉字,他不仅被迫签下了亡国的契约,更是眼睁睁地看着蒙剌魂魄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 连人带魂一起吞噬!大圣朝不仅要在肉体上消灭你,更要在文化和血统上,把你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听着白茹月用微颤的声音念完最后一句“钦此谢恩”,林休满意地摸了摸下巴。他最烦冗长的流程,这种简单粗暴的诛心局看着才解乏。 “行了,念得不错。”林休随意地挥了挥手,就像打发一只表现尚可的宠物。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先天大圆满的恐怖真气在一瞬间威压全场。 “刚才这条老狗竟然想寻死求个解脱?很遗憾……”林休冰冷地嗤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暴虐的弧度,“上天有好生之德,朕,偏要他长命百岁!” “即日起,褫夺额尔敦一切汗位,封为‘安乐侯’!赐宅京师四方馆,令太医院用最好的吊命猛药给朕好生伺候着,永世……不得踏出京城半步!” 谁都知道,这哪里是恩赐?这是要把整个草原的命根子当成活体标本,世世代代用耻辱的锁链拴在汉家天子的眼皮底下! “可是咱们大圣朝,向来讲究‘以德服人’。” 林休的话锋忽然一转,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眸,冰冷地落在了身侧的白茹月身上。 “白氏茹月,深明大义。朕今日便兑现承诺,允你一族繁衍生息的活路!即日起,废除蒙剌国号与一切汗位,独留草原信仰!”林休微微前倾,“朕褫夺你过去的尊号,特赐你为代表我天朝正统的【大圣朝·白姓圣女】!” 听到这话,白茹月浑身一颤,空洞的眼中猛地燃起了一丝光亮。真……真的保留了她圣女的尊荣?暴君没有把草原最后的信仰图腾赶尽杀绝?她牺牲一切,真的为族人换来了庇护和存续? 但这丝光亮还没来得及燃烧,林休接下来的话,便如同一盆混合着冰渣的毒水,当头浇下! “特赐大圣圣女留居京师内苑,以沐圣恩。凡草原一切宣教及民俗教化,皆由圣女在京‘遥领’,并代大圣朝统筹草原牧民开矿等事宜!” “轰——” 捧着降表的白茹月如遭雷击,猛地定在原地。 遥领?! 这意味着她虽然保住了圣女的名号,却这辈子都别想回到故土去庇护真正的子民!她将成为一个被关在汉家深宫里的提线木偶,顶着大圣朝白姓圣女的虚名,每天向着自己的同胞下达榨取血汗的疯狂指令! 然而,林休的诛心大网,才刚刚张开一角。 “在蒙剌故土,设立‘安北都护府’!” “加封北境统帅顾青,为安北大都护!统管西北防线及草原内外一切军政杀伐大权!” 顾疯子!那个用“一碗热汤击碎信仰”的心理战恶魔?!绝望的情绪开始在白茹月和地上瘫软的额尔敦眼底疯狂蔓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5章尘埃落定!新的提线木偶(第2/2页) “加封户科给事中徐文远,为安北屯田使兼西北粮草钦差!全权掌管祥瑞土豆在西北的种植与分配调度!” “蒙剌降将呼和,褫夺称汗资格,册封为安北都护府副将兼驻蒙剌大都督!带着你的治安军,给朕把战马繁育好、把矿石挖出来,送到大都护手里交差!” 连下四道旨意,如同四根烧红的透骨钉,把整个草原帝国的脊梁死死钉在了历史的绝响柱上。 没有互市繁荣,没有休养生息! 原来那个暴君许诺的“生路”,就是用这层层镶嵌的权力大网,对整个草原执行最冷血的五马分尸!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将她当猴耍的终极帝王骗局!那所谓的温柔与繁华,全是为了诱她亲手给故国套上这永不超生的枷锁。大圣朝不仅不费一兵一卒,还要让草原人世世代代在自我内耗与撕咬中,当永无出头之日的奴隶! 给你画最大的饼,下最毒的刀子,踩碎你所有的底线! 绝对的皇权,就是最大的道理。 “退朝。” 林休连看那些使臣一眼的兴趣都没有,随口甩下这两个字,转身就走。 “退——朝——!”小凳子那尖锐高亢的公鸭嗓再次响彻云霄。 白茹月立刻垂下头,捧着那张黄绢,踩着标准的小碎步,像影壁上的影子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林休身后退下。从头到尾,她再也没有回头看过那个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的父亲一眼。 一场在历史上足以让无数儒将心潮澎湃的受降大典,就这样以最暴力、最诛心、也最不讲理的姿态落下了帷幕。 只留给这万邦使节一个深不可测、不可违逆的恐怖背影。 走下白玉石阶,林休原本那股威压万邦的暴虐之气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处理完繁琐公事后的意兴阑珊。他没有回头,只是听着身后轻微而生涩的小碎步声,鼻翼间嗅到了一丝不同于草原膻味的淡淡药香。 “降表捧得挺稳,但这汉话里的草原腔,在大圣朝可是要被当成笑话听的。”林休的声音平淡如水,却让身后的白茹月猛地收住了脚步。 “罪女……罪女定当勤加修习,不负圣恩。”她低着头,死死盯着怀里那张明黄色的丝绸。 “恩?”林休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终于侧过半张脸,眼角透出的余光像利刃般划过她苍白的指尖,“白茹月,记住你现在的名字。在这宫里,‘圣女’是死路,‘白氏’是活法。” 他停住身子,直到她差点撞上那玄色龙袍,才在极近的距离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丢下一句:“陆瑶会教你怎么认药,李妙真会教你怎么算账。朕留着你,不是为了看你这张哭丧的脸,是为了看这草原的魂,能不能在大圣的炉子里炼出点利国利民的真货来。” “如果你吐不出来,那这场受降大典,就是你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动静。” 丢下这句冷飕飕的交待,林休甚至没等她那声惊惧的叩首落地,便已经大袖一挥,步入了深邃无边的宫殿之中。而原本跪伏在地的白茹月,感受着肩头那还未散去的帝王余威,眼底第一次在恐惧之外,生出了一丝抓向悬崖边的、名为“求活”的野心。 第376章 大圣朝的人形印章 第376章大圣朝的人形印章 穿过重重叠叠的宫闱,乾清宫西侧暖阁的沉香气息逐渐冲散了午门外那股肃杀的血腥味。 一路踩着生涩小碎步、如同行尸走肉般死死跟进来的白茹月,依旧紧紧捧着那卷明黄色的降表。刚踏入这间被临时辟为内药房、透着古朴草木香的暖阁,她只觉双膝一软,无声地跪在了光洁如镜的金砖上。 直到被这深宫的森寒气息彻底包裹,这位前任草原明珠、现任大圣朝“白姓圣女”,脑海中那紧绷到极致的弦才微微有一丝松动。 外头那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和父亲绝望的惨嚎,仿佛还在她的鼓膜里来回撕扯。 她低着头,只觉得这大圣朝内廷的地砖冷得扎人,远比草原上的风雪还要刺骨。 活下来了?还是换了一个更精致、也更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 就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近乎自我折磨地脑补着那个走在前面的暴君接下来会怎么折辱自己时,一股熟悉的清幽药香伴随着轻柔的丝履声从侧殿飘了出来。 “既然人已经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就别一直在地上跪着发抖了。” 陆瑶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膳,从汉白玉屏风后绕了出来。她今天依旧是一身素色的轻纱宫装,未施粉黛的面庞上透着一股足以抚平世间所有暴躁的温婉。 对这个声音,白茹月简直再熟悉不过。 在受降大典前的那三天里,正是这位看似柔弱的大圣皇后,用最温情的“医者悲悯”,一点点剥开了她所有的防御,彻底碾碎了她作为圣女的最后风骨。 那个喜怒无常的大圣暴君显然已经在寝殿歇息,再次将她这个“提线木偶”丢还给了陆瑶。 陆瑶将药膳轻轻搁在案几上,随即将目光缓缓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白茹月身上。 那眼神依旧如前几日初见时一般——没有高高在上的嘲弄,也没有丝毫对异族的同情,只有一种看病人的纯粹与通透。 “抬起头来,伸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清冷。 白茹月下意识地抬头伸手,那两根极其纤细却稳如泰山的手指,熟练地搭在了她的手腕脉门上。 “心神郁结,气血虚浮甚至有倒灌之危。”陆瑶微微蹙眉,随即伸手捏住了白茹月尖细的下巴,强迫她微微张嘴。 白茹月想挣扎,却发现陆瑶那看似柔弱的指尖上,竟然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却极度精准的力道,顺着穴位瞬间封住了她周身劲力的节点。这几天来她早就领教过,这位皇后那一手神乎其技的针法和对人体经络的毒辣洞察,已经到了近乎“道”的领域,足以在瞬息间让任何武者彻底瘫痪。 “气血衰败,心脉受损。”陆瑶收回手,从旁边的白瓷碟里捻起一块温热的药糕递了过去,“这几日的规矩学得倒是勉强过关了,但你在午门外强撑了那么久,再加上亲眼见证国破家亡的大悲大怖,底子已经被彻底掏空了。” 白茹月瞳孔微微一颤。她本以为自己强撑着的尊严掩饰得极好,却不想在这位大圣医仙眼里,自己早已是千疮百孔。 “吃下去,把气血补上。在这宫里,想当用具,你也得有一副能长久熬着的底子。” 陆瑶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走到长条药柜前,开始抓配新的药包。 “前几日在医科大学分拣草药,不过是磨磨你的脾子。既然你今日在午门拿到了恩典,以后就老老实实在这内药房熬着吧。”陆瑶语气依旧清冷温和,随口吩咐道,“你每天的任务,除了帮着抓药,就是把这些大圣朝的药材背熟。若是连这最基础的药理都不通,那朝廷给你拨的这口饭,你也吃不长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6章大圣朝的人形印章(第2/2页) 一种难以名状的荒谬感涌上白茹月的心头。她堂堂草原圣女,本以为在午门外彻底献上尊严后,要么被当做炫耀武功的战利品赐予群臣,要么被逼着送入林休的寝殿侍寝,却没想到……这群大圣朝的后宫女眷,真的只是把她按在这里认草药、干杂活?! 但大圣朝对这件工具的“职前培训”,显然不止于此。 还没等白茹月咽下那块苦涩的药糕,一阵尖锐且极具财务压迫感的算盘声,伴随着一阵香风陡然闯入殿内。 “哎哟我的好姐姐,陛下在午门装得是威风八面了,妹妹我刚接手的草原清册可是快要把户部给逼疯了呀!” 李妙真一身海棠红的金丝锦袍,手里赫然端着足足半人高的三摞厚重账册,那气场简直比兵部的将军们还要咄咄逼人。她毫不客气地把账册“砰”地一声砸在紫檀木案子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前线顾将军随俘虏一起加急送回的部族资产底册里,那些各部头人上报的草场和矿脉数据,水分大得都能养鱼了!” “还有那些所谓战马折损、牛羊倒毙的虚假烂账,简直是拿妹妹当三岁小孩来耍!” 李妙真杏眼圆睁,单手叉腰,哪里有半点深宫贵妃的矜持,活脱脱一个跨国集团的催债阎王。 陆瑶却只是淡淡一笑,用下颌指了指旁边还跪在地上发懵的白茹月。 “急什么?陛下这不是把草原的‘活体账本’给咱们送到药房来了吗?” 李妙真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瞬间如同评估一件高净值抵押资产般锁定了白茹月。 这眼神,看得白茹月浑身汗毛倒竖。那绝对不是看一个异族俘虏的轻蔑,更不是后宫倾轧的嫉恨,而是在看……一套必须产生惊人暴利、需要连轴榨取核对的“极品对账工具”。 “能让陛下破例留你一命,说明你脑子里装的草原底细,对得起大圣朝今天给你拨的这口饭。”李妙真收起了适才抱怨时的夸张,那股统御着大圣半壁江山财富的“静气”与从容瞬间沉淀下来。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威压动作,只是平静地将手中那摞最核心的账本,“啪”地一声搁在了白茹月面前的金砖上。 李妙真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将一叠拟好的公文丢在她面前,语气冷冽如冰。 “圣女这层皮,在草原上是信仰,但在本宫眼里,它只是一个能让各部头人乖乖掏钱的‘金字招牌’。” “本宫已经替各部拟好了战争赔款的清册方案。你要做的很简单,在上面签下你的名字,盖下你的法印。” “有了你的戳记,这笔债就是长生天要他们还给大圣朝的‘因果’。谁敢赖账,谁就是亵渎神灵,本宫正好让兵部去教教他们怎么敬神。” “想让你父亲活命,就乖乖当好本宫这块‘人形印章’。明白了吗?” 看着眼前这一左一右,一个拿着药方瓦解她信仰,一个拎着名头榨干她价值的绝顶女人,白茹月彻底绝望了。 她这才真正领悟,林休在午门最后那句“炼出点利国利民的真货”根本不是虚言恐吓。大圣朝从头到尾都没把她当人看,她只是一件因为好用而被留存下来的工具。 第377章 火力真理!神威大炮的硬核毕业 第377章火力真理!神威大炮的硬核毕业考 直到第二天午后。 大圣朝的权力中枢,乾清宫。 原本慵懒的午后氛围,突然被击碎。 一阵急促却压不住狂喜的脚步声,陡然打破了外殿的沉寂。 宋应作为工部尚书,这会儿直接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精钢图筒。 他满眼红血丝、却神采奕奕地被小凳子领了进来。 他根本顾不上行君臣大礼,对着刚午觉醒来、打着哈欠走出内殿的林休便是一声高呼: “陛下!大圣国立大学的兔崽子们,把东瀛前线那个催命的后勤死结,彻底给攻克了!” “马汉前阵子不是上疏抱怨,说前线的神威大炮都是武道宗师纯手工浇筑。” “一旦炮管裂了连个备用零件都没法换,只能废在阵地上吗?” “哦?那帮书呆子把图纸敲定了?” 林休眉头一挑,慵懒的起床气散了一半,顺势坐倒在榻上漫不经心地反问。 “正是这事!”宋应激动得脸色涨红,“大武道时代的手工作坊模式,确实没法打倾国之战。所以臣带着大圣大学物理院和算学院的人熬了整整三天三夜,终于把每一寸口径、每一颗螺钉的误差,全部锁死在了统一度量衡的极限里!” 宋应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一把铺开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纸。 他指着上面极度严密的数据结晶,声音都在发颤: “不是靠阵法,也不是靠内力去微调,而是纯粹的‘工业制式化’!” “只要这套方案落地,随便挑一条流水线、随便拿一颗炮弹塞进去,都能轰出同样毁天灭地威力的标准件!” “前线的炮哪怕炸了管,随便拿两件备用件一拼,它就能继续吼!” 这话一出,连正在旁边敲算盘的李妙真都停了下来。建立这种颠覆性的统一流水线,那前期得烧多少银子? “方案是极好的,但这‘标准化’说起来轻巧,前期光是重铸无数套精钢模具、扩建标准化厂房,就得一次性砸进去数百万两的真金白银!”宋应搓着满是黑灰的手,笑得有些贼,“前锋部队都快开拔了,又赶上陛下您微服去了江南,几百万两的天价专项资金,没您的玉玺绝不能动。不过嘛……” 宋应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与朝堂文官的默契: “张首辅和户部的钱大人,那都是跟着您见过世面的精明人。” “他们私下里极度赞成流水线,虽然不敢公然违规签字,但钱大人硬是从大圣皇家银行的底账里抠出了一部分专项结余,暗中贴补给臣。” “大圣大学留守的这帮学子也是真拼,硬是日夜赶工,在京郊校场提前搭出了一条试运行的雏形流水线!” “现在,大家就只等您回京亲自盖章定乾坤了!” “算这帮老狐狸眼光毒辣。”林休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缓缓站起身来,身上那股慵懒的咸鱼气息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独属于帝国绝对主宰的豪迈,“几百万两砸下去,就能砸碎所谓武道宗师的手工作坊,买来大圣朝对全世界绝对的火力压制。这项巨额投资,朕今天就痛痛快快地给他们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7章火力真理!神威大炮的硬核毕业考(第2/2页)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乾清宫,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小凳子,摆驾大圣大学军工校场!去把张正源、钱多多他们全给朕叫过去大检阅!这帮家伙既然暗中出了钱,朕今天就让他们亲眼看看,这笔几百万两的惊天大单,到底能孵出一头何等毁天灭地的工业巨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廊间轰鸣,带着某种即将撕裂旧时代的肃杀与轻狂。 京郊,大圣大学军工校场。 此时的校场边缘,早已被锦衣卫严密封锁。几辆宽大的官式马车在校场外稳稳停下,内阁首辅张正源与户部尚书钱多多等王朝核心大脑,快步走上观礼台。 “老宋!你可给老夫盯紧点啊!”钱多多一边用丝帕捂着鼻子抵挡高炉里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一边对站在校场边缘的宋应大喊。喊完后,他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些精钢器械,忍不住又肉痛地碎碎念,“本官可是顶着天大的压力,把户部牙缝里的钱先借给你的!这要是炸膛了,咱们俩都得去南书房外跪着求陛下饶命!” “钱大人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这笔账算到底,其实是咱们赚了。”首辅张正源则在一旁捋着花白的胡须,目光深邃而笃定。他统揽全局,最懂大军后勤的痛点,“只要这神威大炮的流水线能跑通,前线千里转运和火器成批报废的无底洞,就能被彻底填平。” 林休负手立在龙辇之上,看着观礼台上君臣一心的默契画面,那双幽深的眸子穿透了弥漫的淡蓝烟雾,看向校场中央。 只见宋应猛地扯下身上那件正二品工部尚书的官服,露出一身沾满黑灰与机油的短打,大步流星地走向校场中央。 宋应直接对着御座上的林休深深一揖,声音洪亮得如同破膛的炮弹:“启禀陛下!今天这场大圣大学结业大考,臣亲自带学子们给您交卷!我们要向全天下证明,陛下与内阁砸进来的这几百万两巨款,绝不是打水漂,而是砸出了一座再也不需要靠任何武道宗师吊命,只需排在流水线上就能批量投产、屠神灭佛的战争机器!” 说罢,他大手一挥,身后立刻十几名戴着皮手套的学子迅速拉下巨大红布,露出了三套令人倒吸冷气的工业化流水线展台。 “第一套:真气探伤与水压检测双模规程!” 宋应一拍身边一根正在冷却的巨大炮管。旁边,两名二流境界的武者并非在战斗,而是将真气输入特定的共鸣仪器中。 “以往炮骨是否有暗裂,全凭老师傅敲打听音或者宗师高手一寸寸摸索,效率极低!如今探伤流程已经彻底量化,不再需要宗师高手,随便拉两个二流武者照着标准仪核对即可!任何一根炮管,半炷香内原形毕露!”宋应的话掷地有声,引得观礼台上的钱多多连连点头,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计算着又能省下多少高昂的人工经费。 第378章 大圣当兴!降维打击的工业獠牙 第378章大圣当兴!降维打击的工业獠牙 “第二套:定装药包与统一口径!” 另一批学子迅速推上成百上千个标准的丝绸药包和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铅铁弹丸。 “前线打仗,炮手慌乱中装药多一分则炸膛,少一分则打不穿敌船!” “今日起,所有送往前线的火药全部在后方称重定装,密封防潮!所有统辖火药与弹丸的口径,误差必须卡在微毫之内!炮手不需要带脑子上战场,塞进去,点火,就是标准威力!” 最绝命的杀招,还在最后。 “第三套:水冷套管与绝对通用的标准化零件!” “大炮的所有部件,从炮闩、耳轴到齿轮,所有图纸全部统一公用!一台车床只切一种零件!” “不用等退热,不用怕炸膛裂口,只要坏了,像从江南造船厂学来的‘拼积木’一样,按照模块强行拆卸组装!在颠簸的海浪上,哪怕是闭着眼睛,前线将士自己就能完成三门坏炮拼成两门好炮的壮举!” 宋应越说越激动。 “而且,臣谨遵陛下在江南造船厂时的教诲,这几个月一直督办着那本《天工武道》。臣已经嘱咐学子们,将这套涵盖了弹药制造、通用模具、分工协同的‘全流程模块化管理理论’彻底总结成文,打算直接放在最新一期的《天工武道》上做首页刊发!” 这一连串如同惊雷般的工业化组合拳,直接把观礼台上的兵部将领们砸得头晕目眩、热血沸腾。 甚至连亲手缔造了这一切的宋应,此刻都激动得浑身直打哆嗦。 “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如实打实的成色。”张正源深吸一口气,紧紧抓住了看台的红木栏杆。 “那就用炮管子来说话!”宋应眼中闪过一丝大国巨匠的极致狂热,猛地一挥手。 “试炮!”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天空!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预热,也没有什么繁琐的祭拜仪式,第一轮按照标准化操作的齐射,直接将六百步外那面厚达数尺的石垒轰成了满天飞舞的石饼子! 但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轮!急射装填!因为有定装药包和标准的口径推杆,原本需要一连串配合的动作被压缩到了极致。仅仅过了不到三十息…… “开火!” “轰隆隆!!!” 狂暴的金属洪流毫无悬念地将第二道包着层层铁甲的重靶直接撕裂! 第三轮,这是最残酷的耐热与磨损测试!宋应直接下令换下一批完全没摸过火炮的生手新兵进行填装,并且强行套接了冷却水套管。 伴随着连绵起伏的开炮声,原本应该在高温下发出哀鸣甚至随时炸膛的炮口,在水冷的激化下爆出一团团白雾。但精度,依然如同鬼魅一般死死咬在靶标上! 威力,不是问题;恐怖的是这种毫无技术门槛即可爆发的恐怖续航和可复制性! 当硝烟终于散去,校场上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钱多多抱着算盘,激动得浑身肥肉狂颤,整张脸胀得通红。 张正源更是仰天长笑,连呼“大圣当兴”。 几百万两银子换来如此恐怖的战争机器,这笔极具战略眼光的投资,在今天彻底宣告一本万利! 坐在御座之上的林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犹如战争泥潭一般的狂暴杰作。 “大圣大学留守工科学子,全员特优结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在每一个人耳边炸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8章大圣当兴!降维打击的工业獠牙(第2/2页) “从今天起,这些模块标准刻入兵部及工部头号机密,全天下造炮的,都得按这个规矩来!” “你们总结出来要在《天工武道》上刊发的那些底层逻辑,朕准了!除去核心武器图纸外,把这种模块公用、通用弹药的兵工流水线体系,给朕狠狠地印发!” “让全天下的武者都好好开开眼,看看把造船和造大炮变成‘拼积木’后真正的降维打击!至于这批学子的前途,全员破格录入工部!具体怎么将这头兵工巨兽推上东瀛前线,张正源,这就交由你们内阁去统筹调度了。” “至于专项资金,钱多多,明天就把五百万两现银给朕全额拨付下去!” 这场神威大炮的硬核毕业考,用最暴力的物理超度,摧毁了所有关于手工作坊旧时代的最后幻想。大圣朝,在这位慵懒暴君的强压下,悍然跨入了一个足以碾压世界的军工新纪元。 看台上,武将们已经兴奋得快要昏厥过去。特别是穷怕了的左军都督、定远侯陈定邦,那双老眼里此刻简直在冒着瘆人的绿光。 这位当年在北境连死马骨头都要熬成胶、把“省钱务实”刻在骨子里的老侯爷,已经在脑子里疯狂敲着算盘。 如果把这批不需要宗师耗费真气、完全能量产拼装的“廉价”巨炮全列装到各大营防线上,能替大军省下多少刀兵损耗、粮草辎重和伤亡抚恤金…… 这绝对是一场一本万利的“火力覆盖”。 就在所有人都为这震天动地的场面热血沸腾的时候,大太监魏尽忠如同一道佝偻的幽灵般出现在林休身侧,双手递上了一封用蜜蜡封着的高丽加急密折。 “陛下,高丽王太后金映雪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手书。” 林休收回看着校场的目光,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接过密折撕开。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果决与狠辣。金映雪在密信里一字一句地汇报:她在接到陛下大胜、狼主被俘的消息后,立刻发动高丽全境的国力,釜山港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大圣朝东瀛前线的无底洞后勤中转站。不仅如此,她还抽调了高丽最顶尖的一批船匠、矿匠和死士民夫,全力保障未来抵达的神威大炮在海上的维护和转运。 而在密折的最末尾,这位掌控着高丽实权的美艳太后,只留下一句分寸拿捏得极其微妙的媚语: “若陛下有命,臣妾随时可入京,当面向陛下交账请安,以解相思之苦。” 看到这里,林休嗤笑了一声,随手将那封价值连城的密折往龙案上一扣。 “好一个聪明的女人。”他半眯着眼睛,眼神中闪烁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北边,白茹月已经被强行捏碎了信仰,正在药房和账本里为了族人的活命而燃烧着自己的骨髓;东边,金映雪更是为了死死抱住这根绝对的大腿,主动把整个高丽绑上了这辆疯狂的战车。 既然这些异国的美人与当权者都这么懂得大圣朝吃人不吐骨头的规矩…… 林休抬起头,目光越过军工校场那还没散去的硝烟,遥遥望向东方。 “北边的局已经做死了,东边的火也该烧得再旺些了。”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决定天下大势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传旨兵部,既然这炮能造了,那就告诉前线的将士——给朕把东瀛那些不长眼的小矮子,统统赶进海里去喂王八!” 这一刻,大圣朝如同一个武装到了牙齿的恐怖巨兽,在解决完腹心的隐患后,终于将它最致命的獠牙,彻底锁定在了东海之上! 第379章 贴着海岸线横推而来的铁流 第379章贴着海岸线横推而来的铁流 “轰隆——” 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酸的闷雷,狠狠砸在东瀛长门国的海岸线上。狂风卷着暴雨,像是一片片削肉的刀子,将海面上那些原本就不算结实的渔船连帆带桅杆一块儿撕得粉碎。 天守阁内,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长门大名毛利元辉端起一杯温热的清酒,惬意地吸溜了一口,随后用看笑话的眼神瞥了一眼窗外那几乎能把人吹上天的狂风,放肆地大笑起来。 “诸君,喝!” “这可是天神在护佑我东瀛!” 毛利元辉用力拍打着榻榻米,兴奋得连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就算大圣朝那个叫王守仁的莽夫,夺了对马岛,又在九州岛上杀得再凶又如何?” “现在可是东海最可怕的台风季!狂风暴雨能连着刮两三个月!” “我就不信,他们那条跨越万里的海上补给线,还能挺得过天怒!” 旁边几个依附的小大名也是满脸的劫后余生,纷纷举起酒盏谄媚附和。 “主公说得极是!” 一个只剩一只眼睛的海盗头子更是笑得眉飞色舞,顺势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 “这台风起码还得刮大半个月。” “大圣的运粮船只要敢进深海洗澡,保管全都被海龙王吃得连渣都不剩!” “咱们就安安稳稳地在这烤火,等风一停,对马岛上那帮大圣丘八恐怕早就饿得互相啃骨头了。” “到时候咱们水军出击,就像杀猪一样轻易!” “哈哈哈,杀猪!说得好!” 天守阁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那透着腥味的酒气和盲目的乐观交织在一起。在东瀛人的常识里,台风季的大海就是绝对的禁区,是任何人类舰队都无法逾越的死亡屏障。没有粮食补给,就算是铁打的军队,困在孤岛上也只有一个下场——饿死哗变。 然而,这群正在弹冠相庆的小冬瓜们根本不知道,他们那点可怜的海洋常识,在如今大圣朝滚滚碾压而来的工业怪兽面前,简直幼稚得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画面陡然拉回大圣朝腹地,长江航道。 这里没有狂风,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江城造船厂的巨大船坞大开,宽阔的江面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刚下线的制式快船! 这些不再是老一套那种头重脚轻、慢工出细活的昂贵宝船。 而是当初林休微服私访江城时亲自下场定下的暴力标准—— 硬生生用武者真气去烘干百年老杉! 以极致的“流水线”模块和标准化零件拼装出来。 只需三十天,就能下水的三桅快船。 江面上,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船龙正在咆哮。一袋袋足斤足两的行军炒面、一箱箱防潮的压缩干粮以及海量的火药弹丸,正被起重机像塞饼干似的,疯狂地填入船肚子里。 “快快快!把防潮布给老子扎紧了!要是打湿了一包火药,老子扒了你们的皮!”船帮上,一个光着膀子的调度官挥舞着名录,嗓子都喊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9章贴着海岸线横推而来的铁流(第2/2页) 这根本不是以往那种零敲碎打的运输。 这是一整个国家机器开动后,那令人窒息的血脉输送。 这些船在沿江航行时并不空跑,就如同一条填不饱肚子的巨蟒。 顺着长江一路向东。 沿途所有的州府水寨都在疯狂往它们肚子里倒腾粮草和普通兵员。 当这支疯狂吞噬物资的庞大舰队顺江而下,停靠在靠近海口的龙江造船厂码头时,这场后勤接力才迎来了真正的大杀器。 首批刚刚从京城大圣大学通过直道加急运抵、连防锈油都没干透的“标准化水冷神威大炮”。 此刻正被数百名武者小心翼翼地,吊装进了重型补给船的底舱。 随后,这支彻底武装到牙齿的舰队驶向深蓝。 为首的那艘旗舰轰然升起一面绣着暗金龙纹的巨大战旗! 那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仿佛在向这片大海宣告—— 属于大圣朝的霸道规矩,来了! …… 出海之后,这支舰队很快就跟台风季的恶劣海象撞了个满怀。 要是放在以前,那些死板的水师将领肯定会头铁地直接冲进深海,最后落得个船毁人亡的结局。 但此时的大圣海军,早已抛弃了那种个人英雄主义的莽夫作风。 这条“沿岸突进、避风跳岛”的航线,是内阁对着海图推演了无数遍制定的。 最后,作为大圣朝水师的最高军令,被死死钉在航海日志上。 “传令下去,严格执行内阁下发的《东海台风季航行条例》!” “谁他娘的也不许多扎进深海一寸!” 旗舰上的督船官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指着手里的名册大骂: “咱们这是大圣朝的国家后勤,不是去给龙王爷送点心的!” “全军给我死死贴着海岸线走!遇风就躲,风停就跑!” 没错,这支庞大的舰队用了一种看似极其憋屈,但却稳妥得让人绝望的“贴岸航行”战术。 它们就像是一群壁虎,死命趴在大圣朝东部的漫长海岸线上。 每往北挪动几十里,船上的瞭望手就死死盯着天象。 一旦发现海平面的乌云不对劲,或者风浪开始变得狂暴。 这支船队就会毫不犹豫地一扭头。 直接钻进沿途大圣朝那多如牛毛的水寨或者避风港里。 下雨了?停船靠岸,大头兵们甚至能在岸上的驿站里喝口热腾腾的姜汤。风浪小了?立马扬帆起航,继续往北猛冲。 这种极其务实、走走停停的无赖航线,硬生生让那肆虐的台风憋着劲却无处发泄。 暴雨确实拖慢了航程,但却没有一艘货船沉没。 这支舰队在漫长的两个月里,就这么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突进。 最后从东北方向安安稳稳地拐过海角。 直接钻进了高丽国那已经被彻底打造成铁桶一般的釜山港。 第380章 风停了,王尚书决定去东瀛大兴 第380章风停了,王尚书决定去东瀛大兴义学釜山港口。 作为大圣朝在半岛的“大管家”,高丽王太后金映雪早已带着数万劳工,等候多时。 她那丰腴的身段披着大氅,亲自站在狂风呼啸的码头上。 然而,当她真正看到海平线上那如同下饺子般涌入港口的新式舰队时。 那双美眸里,依然满是压抑不住的惊骇与震撼。 她知道大圣朝要运补给,但她绝望的敌人们肯定想不到——这仅仅只是本月的指标! 根据那份可怕的后勤名册,大圣朝大江南北无数个新式造船厂正火力全开。 像这样规模的庞大舰队,以后几乎每个月都会准时劈波斩浪而来。 大圣朝不仅运来了足以堆满海岸的军需。 更直接逆着台风季,强行开来了一整支连木料甚至都还透着新茬的制式快船! 那种视天险如无物、绵绵不绝的恐怖工业爆兵能力。 让她深深庆幸。 自己当初在林休面前,跪得足够果决。 海量的粮草、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全新水冷大炮,被行气境的武者民夫扛下船,堆成了钢铁小山。 看着这股不仅庞大、而且还在源源不断为前线输送杀戮机器的毁灭洪流。 这位身负七十二口灭门血仇的高丽太后,激动得连紧紧攥着大氅的指尖都在发颤。 这条由全国工业流水线强推出来的补给大动脉。 彻底把那被东瀛人视为天堑的风暴,变成了一个冷笑话。 …… 此时,对马岛大圣前线大营。 外头的雨还在稀里哗啦地砸在帐篷上,海风吹得岛上的树叶群魔乱舞。但在军营最深处那顶巨大的牛皮帐篷里,却是一派热气腾腾、令人发指的奢靡景象。 一口比澡盆还要大的铁锅正架在火上,里面炖着从高丽釜山港刚运来的肥美大骨肉。几个光膀子的大圣军汉正拿长柄勺往锅里撒着海盐和葱花,那浓郁的肉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娘的,老子活了半辈子,在北境打草场子的时候都没遇见过连刮两个月风还能顿顿吃上大肉的好事!”一个百户啃着一块肥瘦相间的棒骨,满嘴流油地大声嚷嚷。 “你懂个屁,这叫火力覆盖下的后勤保障!”旁边一个小年轻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用手肘捅了捅自己的火枪,“没看见后勤辎重营那边,新送来的那种带水管的神威大炮已经堆得连库房都塞不下了。我听说,这是大学里那些天才搞出来的玩意儿。” 确实。 在这座被台风封锁的孤岛上,大圣军队不仅没有啃树皮。 反而因为后方“贴岸北绕”式的一路送货。 导致对马岛上的物资,出现了极其离谱的“补给溢出”! 因为外面风大雨大无法出海交战,王守仁这个看着温文尔雅的兵部尚书,就把这段“空窗期”彻底变成了魔鬼集训营。 “动作快点!定装药包塞进去,不要用脑子去想放多少,直接捅到底!” 海岸边缘的一处避雨炮垒里,王守仁那身标志性的儒衫随风摆动。他手里倒提着那把名为“德”的无锋巨剑,正冷着脸监督一批炮兵新人进行实操演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0章风停了,王尚书决定去东瀛大兴义学釜山港口。(第2/2页) “轰!” 一声闷响,一发实心铁弹直接撕开雨幕,狠狠砸在海浪里,溅起十几丈高的水柱。 大炮退膛,炮手还没来得及抱怨管子热。 旁边两个辅兵已经极其熟练地将管子接在了水冷套管上。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嗤嗤”声,白雾瞬间弥漫了炮位。 那原本应该因为高温而歇菜的神威大炮,仅仅喘了几口气的功夫,又重新变得冰冷刺骨。 “就这种换膛速度,那些倭寇拿什么跟咱们玩命?”先锋大将马汉咧着大嘴,笑得像个看见羊群的屠夫。这阵子天天吃饱喝足,全军上下早就憋着一股子用不完的邪火。 王守仁淡淡瞥了一眼海面。 风浪渐小。 儒衫之下,那足以对标御气境巅峰的恐怖鬼背肌肉,微微一抖。 他抬起头,感受着空气中正在褪去的潮湿腥气。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王守仁慢条斯理地将巨剑插在泥水里,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马汉都感到牙酸的文明暴力感,“大伙儿吃得太饱,这操练得也够久了。老夫看,这风雨是要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整排在暴雨中依然散发着恐怖杀意的水冷神威大炮,嘴角勾起一丝连林休看到都会直呼内行的腹黑微笑。 “这台风帮我们挡了两个月,让我们把獠牙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王守仁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海平面尽头那若隐若现的东瀛本岛轮廓。 “风停了,九州岛的账早就顺手清完了。” “该带着这批新玩具去本岛的海岸线上,让他们明白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有教无类。” “那些躲在龟壳里的藩主,占着银山太久了……” “是时候逼他们吐出来了。”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陡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王守仁单手抽出那柄百斤重的无锋剑“德”,反手猛地将其拄在被雨水泡软的沙滩上。 仿佛是在回应这一记沉重的金石之声。 肆虐了两月的狂风,竟在这一瞬彻底停歇! 翻涌的乌云被剑气剥开,破晓的阳光倾泻而下。 照亮了王守仁身后那支武装到牙齿、憋了整整一个台风季的“工业怪兽”。 数万双猩红的眼眸,透着饿狼般的杀意。 煞气凝结,如实质般沉重。 “风停了,大海的脾气发完了。”王守仁看着海平线,笑容残忍而温润,“全军登船!该去海峡对面大兴义学,教教那帮猴子什么叫‘有教无类’了!” “万胜!万胜!” 数万兵卒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疯狂涌向那些吃水极深、炮管锃亮的新式快船。风帆接连升起,遮天蔽日,一头压抑了两个月的金属怪兽,正式向着东瀛近海露出了獠牙。 第381章 截断大动脉,东海捞银子 第381章截断大动脉,东海捞银子 同一时间,东瀛肥前国沿海岸。 几方大名勉强凑出的一支可谓是五花八门的“联合舰队”,正闹哄哄地驶出残破的水寨。这支船队里有勉强修补好的关船、有安宅船,甚至还混杂着大量临时征调的海盗快艇和武装商民船。 带头的肥前藩主一边咬着饭团,一边在摇晃的甲板上对着几个武士头领大放厥词。 “天照大神终究是眷顾我们的!足足两个月的风暴啊!对马岛上那点可怜的干粮早就该长毛发霉了。”藩主拔出武士刀,用力劈开了一排海浪,兴奋得眼底发红,“大圣的远征军现在绝对是一群饿得连刀都提不动的病鬼!而且这海上刚消停,他们那条脆弱的补给线肯定要急着运粮。” “主公英明!我们就是要趁着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像群狼一样撕碎他们的粮船,重新把对马岛夺回来!”旁边只剩一只耳朵的海盗头领猛地一拍大腿,恶狠狠地附和。 在东瀛人的幻想中,此时正是截断大圣补给线的绝佳时机。他们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着,武士们如何冲上粮船,肆意收割那些“虚弱”汉人头颅的情景。 然而,当这支气势汹汹的东瀛混合舰队在海平线上终于迎面撞上大圣的“运粮船队”时,所有东瀛人的幻梦,在顷刻间被砸了个粉碎。 “怎么可能……那是什么怪物?” 肥前藩主手里的武士刀“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他死死瞪着前方,双腿在那无可名状的恐惧中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根本不是什么破烂臃肿、吃水极深的运粮老船。 那是一排排由江城等大型船坞流水线统一输出、流线型极佳的三桅新式快船! 最要命的是,这些本该装满大米的船头和船侧舷窗里,此刻正齐刷刷地推出上百根闪烁着黑色幽光的钢铁管子。 这哪里是运粮队,这分明是一座座在海面上高速移动的钢铁大炮阵! “接舷战!全速靠过去!不要给他们开火的……” 海盗头领的话还没吼完,对面的大圣舰队已经给出了最残暴的回答。根本不需要老式海战那种繁琐的测距和试射,马汉站在先锋舰的最高处,直接一挥手里的红旗。 “三段位,急射!给老子把他们轰成木渣!” “轰!轰!轰!” 江面上曾经让首辅和户部尚书胆寒的工业怒吼,此刻真真切切地在东瀛近海炸响。 因为采用了标准化定装药包,大圣炮手的填装速度快得让人绝望。 第一批实心铁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在东瀛船队最密集的地方犁出了十几条血肉胡同;紧接着,连喘息的功夫都没给,第二批开花弹便已经带着尖啸从天而降。 更让东瀛人感到肝胆俱裂的是,对面那些大炮在疯狂倾泻火力的同时,炮管外侧竟喷吐出大量的白色蒸汽——那是最新式的水冷套管在疯狂运转! 这意味着,大圣的火炮根本不需要像传统火器那样打几发就得停下来泼水降温。 它们可以像永动机一样,把整座弹药库全部拉空! 仅仅半个时辰,这片近海就彻底变成了修罗场。水面上到处漂浮着碎裂的木板、残缺的尸体和正在燃烧的布帆。那些企图靠着武士勇武去接舷肉搏的东瀛海盗,连大圣水兵的脸都没看清,就连人带船被无情地碾碎在了炮火网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1章截断大动脉,东海捞银子(第2/2页) 东瀛水军彻底被打懵了,心理防线在绝对的火力代差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王守仁更是把“降维打击”这四个字,在东瀛海面上演绎到了极致。 东瀛人绝望地发现,大圣舰队不仅火力凶猛,其表现出的战场韧性更是彻底违背了海战常识。一艘大圣快船在交火中被流弹击穿了侧舷,木屑飞溅,若是按照东瀛水军的经验,这种伤势足以让整船士兵惊慌失措、甚至弃船逃生。 可大圣人表现得像是一群没有任何痛觉的机械。 那是一场在两个月台风季里磨砺出来的“血色洗礼”——王守仁在那暗无天日的两个月里,强制所有水兵直接在风暴最烈的时候登船,在摇晃得几乎要倾覆的甲板上练习堵漏、填炮和格斗。 用王大帅的话说,“连天爷的耳光都挨过了,区区几颗铁弹算什么温存?” 此刻,面对受损的船体,大圣士兵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他们顶着对面的箭雨,甲板下的损管组异常冷静地塞入带有真气加固的密闭塞,动作熟练得如同在自家后院劈柴。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肌肉儒学”彻底格式化后的冷酷与狂热,成了压垮东瀛抵抗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守仁看着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海面,冷冷地下达了最后一道绞杀令:“舰队分编!给老子把东瀛沿线所有大名前出港口全部封死!从今天起,这片海,片帆不得下水。出海者,沉!” 王守仁的策略极其阴狠:大圣舰队不再死磕要塞,而是全天候封锁海面。 无论是运粮商船还是渔家小舢板,凡敢离岸者皆被碾碎。这种“切大动脉”式的锁喉,在短短数日内便将东瀛对外的生机彻底断绝。 海上的屠戮化作滚滚财源回流釜山,而东瀛残部则在绝望中缩入银矿要塞。他们企图凭借那层被吹嘘为“天照神威”的乌龟壳,抵御大圣军队最后的收割。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王大旗下的先锋舰队,并没有急着登陆。 海风微凉。 王守仁站在旗舰“德”号的船头,看着那远处海岸线上一个个如同铁钉般坚固的要塞群。他身后的甲板上,上百根加厚、加粗的特制神威大炮,正在辅兵和武者们的配合下,按照那本《天工武道》上刚刚刊发的“高仰角抛射公式”,在慢条斯理地调整着射击诸元。 这不再是旧时代那种靠着天意打一发的运气海战,而是大圣朝工业獠牙在锁定目标。 “既然他们觉得自己能扛得住,那是咱们教得不够深。”王守仁转过身,看着那一箱箱被漆成红色、代表着“全天候连射级别”的高纯度定装药桶,面带微笑。 “传令下去,不要瞄准人。把这些‘心学’的礼物,照着他们的门头、照着他们的地堡、照着他们的底气,给老子分批次、分昼夜地……砸进去。” “这第一堂格物课,咱们就教教他们,什么叫‘滴水石穿’。” 海面上,暗红色的夕阳将战舰的影子拉得极长。那些锃亮的炮膛在晚霞中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戾气,随着旗号的缓缓举起,整个东瀛的长门海岸,都感受到了某种来自铁与火的绝望律动。 第382章 全天候齐射!神威大炮把要塞轰 第382章全天候齐射!神威大炮把要塞轰成白地 “他们不敢开炮的!大炮打多了管子会红,会炸膛!这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肥前国最坚固的沿海要塞——长门要塞的城头上,一个东瀛藩主正拔出名贵的武士刀,对着周围瑟瑟发抖的家臣声嘶力竭地鼓舞着士气。 就在一炷香前,大圣朝那支全金属舰队极其蛮横地碾碎了他们最后一批海上战船。如今大圣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冰冷地对准了这座耗费无数人工垒起的条石堡垒。 但这位藩主不想降,更舍不得降。 他回头看了一眼要塞后方连绵起伏的山地,那里藏着他们家族祖祖辈辈挖出来的几十条矿道,那是比命还值钱的白银!只要这座依山傍水、耗费了无数人工垒起来的条石要塞还在,他们就觉得自己还有谈判的底气。 “就算大圣的火器再怎么邪门,他们那大炮也总是铁打的!他们那破快船装不了多少火药,只要熬过前三轮,他们的炮阵就得歇菜!”藩主像是个输红眼的赌徒般狞笑起来,“到时候就是我们大和武士用血肉反击的时候!” 就在他信誓旦旦、准备死守等待大圣火炮“过热歇菜”的同一瞬间。 毫无预兆地。 “轰——” 仿佛平地卷起了一场钢铁风暴。 第一轮齐射,上百发带着橘红色尾迹的重型开花弹,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道令人窒息的死亡弧线。 城头上的那个东瀛藩主,才刚喊完“熬过三轮”,视线就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彻底塞满。 他甚至没来得及闭眼。 厚达两丈的青石城墙在剧烈震颤。几个试图拼死撑起护体真气的东瀛将领,在被附着了重工阵法和破甲纹路的神威大炮实心弹与开花弹集火的瞬间,他们那引以为傲的修为连同脚下坚不可摧的城墙一起,脆弱得像一块被重锤砸中的豆腐。 真气护罩如纸糊般被撕裂,可怕的冲击波伴随着橘红色的烈焰,直接在城头撕开了一个十几丈宽的恐怖豁口。 那些原本准备等大圣军队登岸后大展身手的滚石、檑木,在此刻成了一个个致命的破片。上百名光着膀子的武士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被狂暴的钢铁气浪和碎石搅碎,血雾在半空中炸开,仿佛下起了一场黏稠的红雨。 “神明啊……” 一个藏在地下工事里的东瀛副将透过瞭望孔看到这一幕,当场崩溃得跪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但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旧时代的火炮是一波流的惊涛拍岸,那么现在升级后的大圣炮阵,就是一台永不疲倦的绞肉机。 一轮齐射刚完,根本没有普通火炮那种令人难熬的冷却和清理填装时间。 炮膛退回的瞬间,早就在旁边等候的辅兵双臂肌肉虬结,浑身【行气境】的真气轰然爆发。他们竟硬生生顶着足以燎掉眉毛的恐怖高温,极其粗暴且精准地将一根特殊的黑铁管道死死对接到通红的炮管上。 伴随着一阵刺鼻的水汽升腾与武者们低沉的真气运转声,那特制的蒸汽水冷系统被强悍的内功强行催动,水流激荡,以极其恐怖的效率将炮管的温度死死压了下去。 大圣的“武道工业化”在这个狂暴的瞬间展现得淋漓尽致——不再是追求个人的剑光飞舞,而是把成百上千个行气境好手当作了流水线上的高强度零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2章全天候齐射!神威大炮把要塞轰成白地(第2/2页) 紧接着,几个赤着上身、将护体真气催动到极致的弹药手,单手抓起近百斤重的定装油纸火药包和沉重的实心铁弹,宛如人形起重机一般,“哐当”两声毫无滞涩地将其怼进刚退去暗红的膛室。一套动作在真气的加持下行云流水,快得简直不讲道理。 仅仅不到三十个呼吸。 第二轮令人绝望的死亡弹幕,再次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轰轰轰!” 就在前线将士们为了这毁天灭地的工业力量热血沸腾时,旗舰“德”号的后甲板上,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画风。 这里没有喊杀声,只有成堆铺开的图纸和算盘珠子疯狂碰撞的“劈啪”声。 大圣朝首届实务恩科的工科状元、大圣国立大学工程学院首席——刘波,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一个特制的黑板前。他耳朵里塞着两团防震的棉花,修长的手指里紧紧捏着一截自制的黑炭笔,在那张标满了公差与切线角度的三视图草图上疯狂地记录着。 “二号阵位的甲型炮管,水冷循环压力峰值比预期高了一成!记下来,回去得让钢化坊把管壁增厚两厘,不然寿命撑不过两百发!” 刘波那略显木讷的脸上此刻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他一边画着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结构拆解图,一边心痛得直哆嗦: “第三发开花弹的引信早爆了零点二个呼吸!这可是加入了内库精炼火药的高级货啊!五十两银子就这么听了个响,连对面一半的城墙都没刮到。败家,太败家了!” 旁边几个同样红着眼睛的工程学院新锐,正抱着算盘疯狂敲击。 “首席!按这个发射频率,平均每半盏茶就要烧掉八千两白银的弹药和折旧费!这要是全天候打下去……”一个年轻书生心尖都在滴血,“这打的不是仗,这是纯金子啊!” “闭嘴!算你的账!”刘波一脚踢开旁边一块碍事的木屑,头都没抬,“陛下发明的这叫‘沉没成本测试’!不趁着现在有现成的真城墙、活靶子,难道等以后回自家海域炸龙王庙做测试吗?给我死死盯着炮管降温的临界值,少浪费一根铁管,就是给陛下省出一座大别院的钱!” 在这群极限务实、眼里只有“数据”和“成本”的工程疯子眼里,对面的长门要塞早就不是什么东瀛的军事重镇。 那只是一处用来验证大圣兵工体系“性价比”与“结构冗余”的免费大号实验场罢了。 当这种极度理性的算计与漫天的炮火交织在一起时,大圣朝那种冷血无情的工业碾压感,已然达到了顶峰。 这一轮,炮火不仅完全覆盖了城头,更开始向城内的街巷和仓储区延伸。一颗实心弹砸穿了一座坚固的神社屋顶,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后,像保龄球一样在一条挤满了败兵的街道上犁出了一条长达百米的血肉胡同。 整个要塞彻底乱了。 所有东瀛人的常识都在这一刻被轰得粉碎。哪有这样打仗的?这哪里是火器营,这分明就是天兵在倒火流星啊! 这帮大圣人难道不用考虑火药消耗的吗?难道不用担心炮管融化的吗?! 就在军心即将崩溃、要塞陷入绝望之际,一道凄厉的狂喝突然从残破的城墙深处炸响…… 第383章 信仰崩塌!九洲第一剑豪化作血 第383章信仰崩塌!九洲第一剑豪化作血雾 “不准退!为了大和的荣耀!!!” 那吼声带着困兽死战的癫狂,瞬间压过了战场上零星的哀嚎。 当所有东瀛兵卒都在那毁天灭地的金属弹雨前肝胆俱裂时,城墙瓦砾堆的深处,一道身影裹挟着凛冽的杀气冲天而起! 被誉为九州第一剑豪的中年武士,双目赤红如火,手中的宝刀在正午烈日下拉出一道刺目的寒光。他毫不保留地压榨着丹田,浑身【御气境】的雄浑修为全卷而出!实质般的护体罡气瞬间在他体表凝结成一套淡蓝色的坚甲,甚至连周遭的火焰和飞灰都被这股磅礴的护体真气生生排开。这是真正足以坐镇一方的一代宗师! 他狂吼着,脚下十尺内的青石板瞬间化为齑粉。他竟迎着一发呼啸而来的重型开花弹高高跃起,在那十死无生之际,他劈出了一道足以隔空截断瀑布的十丈凌空剑气!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生劈那颗不知好歹的铁球,重铸东瀛摇摇欲坠的武士之魂! 然而,在这张由无尽钢铁与烈焰交织而成的死亡大网面前,旧时代那种企图凭借一己之力逆转战局的宗师傲骨,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作为御气境大宗师,他拥有着如同鬼魅般的速度和惊人的灵觉,单凭身法躲开一两发甚至十几发炮弹不过是轻而易举。他那十丈剑气劈出的瞬间,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准备从炮火的间隙中穿插突围,直取大圣主舰。 但大圣朝带给他的,是毫无死角的“全天候火力洗地”!上百门神威大炮交织出的高爆弹幕,瞬间封死了他上下左右所有的腾挪方位。 更让他感到肝胆俱裂的是,就在他身法被炮火逼停、被迫凌空变招的致命瞬间—— “嗡!” 三道丝毫不弱于他的御气境恐怖气机,如同附骨之疽般从漫天硝烟中骤然暴起,死死锁定了他的周身大穴!大圣朝远征军中那三位早已蓄势待发的千机锐士统领,一直在重火力的掩护下潜伏就位。他们就像耐心的狼群,终于收紧了这张专杀敌国宗师的天罗地网。 “卑鄙——” 剑豪眼角眦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三道毫无花哨却极其致命的军中刀罡,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瞬间洞穿了他的心脏与丹田,将他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生生绞得粉碎。 “砰——噗嗤!” 就在他生机断绝、罡气彻底溃散的同一刹那。 一枚足有西瓜大小的重型开花弹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毫无阻碍地砸中了他那失去防御的血肉之躯。 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那个在东瀛武道界横行了三十年的高手,连人带刀,直接被砸成了一团在空中爆散的肉泥。那柄传说中削铁如泥的宝刀,像破铜烂铁一样打着旋飞出老远,“哐”地一声插在一截断壁上,兀自嗡嗡作响。 这一声嗡鸣,彻底扯断了东瀛守军最后的一根心弦。 信仰崩塌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在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机械式火力覆盖下,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信仰崩塌!九洲第一剑豪化作血雾(第2/2页) “魔鬼!他们是海里的魔鬼!快跑啊!” “城守不住了!进地堡!快躲进地堡!” 残兵败将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被烈焰吞噬的街道上抱头鼠窜,他们绝望地往地下挖,往平时囤积火药和粮食的深洞里钻,企图在那里找到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此时的太阳才刚刚爬到正中。 但对马海峡的这一带海岸,已经被彻底打成了修罗炼狱。 王守仁安静地站在船头,看着对面不断腾起的滚滚浓烟和冲天火光,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大帅,一个上午过去了,对面似乎连一丝反击的能力都没有了。”马汉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心里极其兴奋,但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种纯粹依靠砸钱、砸钢铁来虐杀对手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也太犯规了。 “这就觉得该停了?”王守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不不,末将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该让兄弟们上去收场了?” “收场?”王守仁冷哼一声,伸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教书先生教导冥顽不灵的学童,“《抡语》有云:温故而知新。你教人一遍道理,人家能记住吗?不能。一定要反复地教,深入地教,日夜不停地教。直到把这道理刻进他们的骨头里,砸进他们的血脉里。” 马汉听得目瞪口呆。他这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但他听懂了王守仁最后那冷酷到极点的四个字。 “继续开火。” 于是。 在这片被大圣朝舰队封锁死的海域里,上演了一场让整个东瀛为之胆寒的跨维度清剿。 从正午的烈日当空,一直轰到夕阳西下,再到夜幕低垂。大圣的炮手们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分成三班倒。甲板上堆积如山的定装药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耗,而对面的要塞,则在被这股无穷无尽的毁灭力量一层一层地扒皮抽筋。 所谓的坚固石防?砸成齑粉。 所谓的深挖地堡?用带延迟引信的开花弹钻进去,在封闭的地下炸成一个个恐怖的闷葫芦。 到了子夜时分。 原本依山傍水、气势恢宏的长门要塞,已经在地平线上彻底消失了。原本的地基所在,变成了一片坑坑洼洼、还在往外冒着焦黑青烟的废土地。空气中弥漫着的烤肉味和火药味,浓郁得足以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当最后一轮炮火终于在王守仁漫不经心的挥手中停下时。 整个天地间,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没有惨叫。 因为能发出惨叫的人,早就在前三个时辰的洗地中被蒸发了。 最后一轮炮火终于平息,而在那焦黑的废墟深处,某种旧时代的骄傲正随着硝烟一同消散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第384章 按月上缴!东瀛白银成流水 第384章按月上缴!东瀛白银成流水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浓厚的硝烟,照在这片名为“白地”的废墟上时,大圣朝的龙旗已经在这片焦土上猎猎作响。 大圣军的先锋陆战队不仅武装到了牙齿,更是清一色的【行气境】精锐。他们甚至连严密的防守队形都懒得保持,三三两两、就像是饭后遛弯一样登岸。 哪怕地上还有未燃尽的焦炭和滚烫的铁渣,在他们外放的护体真气面前也算不上什么阻碍。这些本该在江湖上开宗立派的好手,此刻却穿着统一的制式抗爆皮甲,肩上毫不费力地扛着几百斤重的大口径燧发短炮和攻城锤,慢悠悠地踩着齐踝深的灰烬,巡视着这片原本被视为东瀛最难啃的海岸。 他们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遭遇战或是巷战。 因为这里连一条完整的巷子都找不到了。 在一块还能勉强认出是石佛半个脑袋的残骸后面,几个浑身糊满黑泥和浆液、看不出人形的生物,正瑟瑟发抖地蜷缩着。 这就是这座要塞仅存的几十个活口之一。 他们的眼神是彻底空洞的。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仿佛被抽干了灵魂般的极致呆滞。当大圣的士兵用那锋利的刺刀挑开他们下方的杂物时,这些人甚至连本能的求饶声都发不出来,只是像受惊的鹌鹑一样往泥里钻。 马汉踩着一截断裂的刀刃,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堆被炸翻的地堡入口处。 那里,正跪着几个高举着脏兮兮白布条的东瀛使者。为首的一个,赫然是这片防区名义上的总管,他原本那不可一世的锦缎和服哪怕被炸得跟叫花子一样,此刻却连一丝整理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跪在血与泥混合的焦土里,头死死地磕在地上,磕得破皮流血。旁边几个带路党模样的人,更是跟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从怀里掏出几张沾满污渍的羊皮地图,拼命地往前递。 “大人!天朝上国的大人!”带路党用极其蹩脚的大圣语,声泪俱下地嚎叫,“这是山后面的矿道图纸!所有的冶炼点、储银仓、暗道……全在这上面了!求大人开恩,别炸了,真的别炸了……” 王守仁在几名亲兵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他依然穿着那一身纤尘不染的青色儒衫。在一片焦黑的地狱里,他就像是个来赏菊的隐士,那么的违和,却又散发着让人不得不跪伏的恐怖威压。 他微微垂下眼皮,淡淡地扫了那几份带着血迹的矿图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接。 场面死寂了足足三息。 这三息对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来说,简直比在阿鼻地狱里走了三圈还要漫长。 “早把图交出来,乖乖听大圣的话。”王守仁的声音温和得像是春风,“哪里还有必要劳烦老夫这些儿郎,耗费这么多火药来教你们道理?” “是是是!!小人该死,小人愚昧!”几个带路党把头磕得砰砰作响,“以后再也不敢了!这片矿,连带那些狗屁藩主,全是大圣的!全副身家,都捐给天朝上国!” “懂事了就好。”王守仁转过身,背对着那一堆废墟,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怜悯。 就在这时,一名身披黑甲、满带肃杀之气的行军司马从后方快步走上前来。他手里竟然倒拿着一柄纯铜算盘,在这尸山血海的废墟上,他硬是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4章按月上缴!东瀛白银成流水(第2/2页) “大帅,账算出来了。”司马微微躬身,将一本写满朱砂红字的军费账单直接甩在一个带路党沾满血污的脸上。 “昨日正午至子夜停火,我大圣王师为了‘教化’尔等蛮夷,共计发射各型实心弹、开花弹一万八千六百余发。折合精炼火药、引信损耗、蒸汽水冷消耗、黑铁管折旧,以及前线将士们的‘精神误工费’……” 司马啪啪地拨弄了两下算盘,声音清脆得如同催命的丧钟,“总计白银,三百六十五万两。” 跪在地上的东瀛总管和几个带路党瞬间懵了。 他们抬起头,呆滞地看着那个满眼放光的军官,仿佛在看一个比杀人如麻的王大帅还要恐怖一百倍的恶鬼。 “大……大人……你们的炮……炸烂了我们的家堡……我们哪里还有这么多现银赔给你们啊……”总管因为极度的恐惧,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没现银?没现银好办啊。我大圣远征军最是慈悲为怀,通情达理。”司马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就拟好的羊皮契约,直接怼到了总管的鼻尖上,“刚才你们自己也说了,这片矿区,连带着你们全副身家,都捐给天朝上国了。这就算是军费抵押了。” “签了这份以矿抵债的战败赔款契约。从今天起,你们这几家大名就算是我大圣军队治下的‘劳役死囚’了。这三百多万两的‘教化费’,按我大圣军令计息。至于本金,全从你们后续挖出的白银里按月扣除。如果一辈子还不清,大名死了,儿子接着还,儿子死了,孙子还。生生世世。” 司马一脚踩在总管挣扎的手背上,将一管殷红的印泥粗暴地塞进他手里:“别嫌贵。不签这张纸,你们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大帅的下一拨神威大炮实弹,可还在管子里晾着等活靶子呢。” 总管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在背后那上百门黑洞洞巨大炮口的无声威压下,甚至在司马那吃人的眼神中,崩溃地在那份堪称万劫不复的卖身契上按下了血手印。 王守仁连看都没看那张带着血迹的契约,他只丢下了一句冷酷到极点的话: “既然字签了,矿里还能喘气的人,就全给本帅滚下去日夜不停地挖矿还债。按月结算,敢少交一两银子,本帅就拿你们的本家去填坑。” 几日后。 大圣朝京城,御书房内。 深秋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懒洋洋地洒在那张宽大的龙案上。 林休毫无形象地瘫在龙椅上,手里正捏着一份八百里加急送回的东海战报。 他甚至懒得去细看战报上那连篇累牍的洗地过程,目光只是精准地停留在战报末尾附带的“战利品清单”上。尤其是上面极其清晰地标注着的新增矿港、十一处重要矿道以及七座大型仓储的具体坐标。 “不愧是王老先生,办事效率就是高。” 林休随手将战报往龙案上一扔,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却又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很好。”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双看似慵懒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资本寒光: “物理层面的炮既然已经轰开了,那么接下来……” “就该教教他们,怎么规规矩矩地按月交银子了。” 第385章 釜山港的账本,把金映雪都吓住 第385章釜山港的账本,把金映雪都吓住了 “快!三号泊位的残船先拖开,给平远号让出一条道来!别磨蹭,那船上装的是新一批水冷管的换件!” “右舷那边的破损先别管,卸货,先卸矿样!那是前线王大帅亲自标了红封的军需,耽误了时辰,你们这群蠢货有几个脑袋够砍?” “那一批战俘呢?把他们像塞猪一样统统赶到五号临时围栏里去,谁敢闹事,当场剁了!” 釜山港那布满黏腻海草和暗红冰碴的栈桥上,火把的光芒被狂暴的海风扯得忽明忽暗。 刺鼻的硫磺味、浓烈的血水腥气,混杂着船舱底特有的令人作呕的霉烂味。 这些气味正如同实质般的巴掌一样,狠狠地拍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自从长门要塞在那一场足以让九洲震撼的全天候炮火齐射中被彻底抹平,时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过了一个多月。 按照寻常战争的惯例,这会儿早该是论功行赏、休兵养息的闲散时分。可釜山港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像是被人生生捅了一刀的巨兽脉搏,越跳越疯,彻底炸开了锅。 金映雪披着一件厚重的玄色狐裘,在一众战战兢兢的护卫拥簇下,步履极快地走在栈桥的边缘。 她那双保养极好的手此刻死死攥着裘皮的毛领,手背上甚至因为用力过度,崩出了几道青筋。 硬底的凤头锦履踩在栈桥上,发出急促的磕碰声。 她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从容和温婉的凤眸,此刻正布满令人心悸的红血丝。 眼前这幅场景,根本不是什么战果丰硕的喜庆画卷,而是一台正在疯狂吞吐血肉与钢铁的绞肉机。 一艘艘满载而归的大圣战船,像一头头暴戾的巨兽,蛮横地挤进泊位。 船壳上满是炮火撕裂的焦痕。 没等船锚停稳,甲板上赤着上身、缠着血绷带的远征军水兵便一脚踹开舱门。 “砰!砰!” 一箱箱带着海盐与血迹的粗银块、银矿石,连同一捆捆东瀛海防图,被他们当破铜烂铁一样,粗暴地砸在栈桥上。 另一侧。 上千名高丽苦力喊着沙哑的号子,不要命地往补给船上填装物资。最新式的火药定装包、神威重炮、一桶桶桐油和成捆的粮草……如流水般吞吐。 装满新兵的运兵船,在火光中拔锚起航! 犹如再次绞紧的杀戮床弩,死死对准了对马海峡的另一头。 栈桥角落的泥泞里。 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东瀛大名、带路党,此刻全被小拇指粗的铁链像串糖葫芦一样死死拴住。 他们如待宰的牲口般瑟瑟发抖,偶尔抬头偷看一眼半空中飘荡的“大圣龙旗”,空洞的眼神里除了极致的恐惧,再也挤不出任何尊严与灵魂。 金映雪深吸了一口那满是铁锈味的海风。哪怕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眼前这种成建制、成体系、近乎恐怖的运转效率,依然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她对于“战争”这二字的传统认知。 一个月前,当大圣远征军带着第一批堆成山的东瀛战利品凯旋时,金映雪和所有高丽朝臣一样,以为那只是一场趁着台风空窗期捞的一笔“绝户财”。 大家都笃定,等进了深秋,海上风大浪急,大圣人就算有铁打的身子,也该见好就收、收兵回朝了。 她原本以为,今夜进港的这些兵船,顶多是清剿残敌之后的收尾余波,跑来釜山吃顿热饭、顺便卸点零碎战利品而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5章釜山港的账本,把金映雪都吓住了(第2/2页) 可是她越看,心头的寒意就越重。 大圣人根本没停过手!这一个月来,他们在东瀛本土不仅天天在打,而且越打越疯! 这不是一船两船的散货横财,而是一条被这群战争疯子硬生生打出来的、每日都在疯狂造血的海上转运大动脉。 它按着极度严苛的批次、带着特殊的钢印标记,甚至连交接次序都卡得如同沙漏般精准。 从前线吐出来的不仅是一箱箱银矿银砖,还有俘虏按了血手印的口供、深层矿脉的走向图、带路党的效忠书。 它们成套成套地顺着这条动脉,天天往高丽狂涌。 而高丽这边补进去的药材、铁件和备用船帆,又天衣无缝地填补了远征军的恐怖消耗。 整个釜山港,就像是连接东海与大圣本土的一个巨大胃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吞掉整个东瀛的血脉。 “太后娘娘,这……这港口已经快塞不下了啊。”一旁的港务主簿擦着额头上怎么也抹不掉的冷汗,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昨日还有几家的商船在港外游弋,想借用一下北边的闲置栈道……” “住口!” 金映雪猛地转头,那凤眸中透出的凌厉与狠绝,直接把主簿剩下的话给生生钉死在喉咙里。 她一介身居深宫的女流,根本不懂那些复杂的船务与泊位调度。但她懂杀人,更懂怎么在这乱局里,死死替大圣皇帝护住这个“提款的钱袋子”。 “从这一刻起,告诉外面那些苍蝇,釜山港全面封港!”金映雪的声音在狂暴的海风中异常冰冷,透着让人胆寒的血腥味,“传本宫的懿旨,立刻划出三道生死禁线!” 主簿吓得一哆嗦,赶紧拿笔记下。 “第一,最好的深水泊位全给大圣远征军空出来!任何高丽商船、哪怕是皇亲国戚的私船,敢靠近半步……不用上报,直接连人带船给本宫轰沉!” “第二,所有前线运下来的银矿、账册,哪怕是一张染了血的破地图,立刻划出禁区派死士盯住。谁敢私自拆封看一眼,当场挖眼砍手!” “第三,去把锦衣卫的沈大人请来接管审讯。那些东瀛战俘和带路党统统关进死牢,没有大圣军方的令箭,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 金映雪死死盯着眼前的修罗场,修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记住告诉所有人!这里不再是高丽人的买卖场,这里是大圣皇帝的内库通道!谁敢在这档口坏了规矩,本宫就先诛他九族!” 这一套雷厉风行的指令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原本慌乱无措的港口官吏犹如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小跑着四散执行。 金映雪站在高高的栈桥上,看着终于在铁腕下勉强恢复了些许秩序的港口。 但这短暂的平静并没有让她感到安心,反而让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了她的脊背。 她这一刀切下去,固然暂时稳住了盘子,但也等于向所有人挑明了一个致命的事实: 釜山港,这块原本属于高丽商贾和旧官阀眼中的捞金宝地…… 它正在不可逆转地,异变成大圣朝在东海上的“第一战争中转站”。 这个身份,太沉,也太肥了。 第386章 利欲熏心,被金子晃红的眼 第386章利欲熏心,被金子晃红的眼 当天深夜,釜山行署大账房。 整个大院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重兵死死围住。庭院里连一只不知死活的野猫刚蹿上墙头,就被暗箭直接射穿了脖颈。 灯火通明的大议厅内,地龙烧得很旺,可几个被紧急召集来的老辣账房、船政小吏,以及几名负责港务交接的大圣书记官,却个个后背发凉。 金映雪端坐在最上方的主座上,面前的红木大案上,堆叠着宛如一座小山般的账册总册。 她原本只是想在夜深人静时把这一个多月的港口进出总账过一遍,好对大圣那位在京城御书房里“运筹帷幄”的皇帝陛下有个明确的交代。 可当她真正翻开第一本墨迹未干的月度流转记录时,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账目上记录的,根本不是简简单单的“白银入库多少万两”,而是一套令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战争机器自我造血回路。 一条清晰无比的东海战争流水线,就这样极其直白地铺陈在横竖格子的账表里: 前线的大圣舰队每用神威大炮轰开一块新矿区,只需三日,釜山港就会精准地收到一整套连带封存记录、转运货单、粗分拣清单甚至是押运收益分成的报表。 釜山港每多提供一批质量过关的修船木料和火药填装手,大圣舰队那恐怖的“全天候洗地”火力就能再延伸出几十里。 下一批抢来的东瀛硬通货,随之便会以更快的速度吐回这里。 更可怕的是那些俘虏。随着越来越多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矿头和带路党被一批批地押解进港,他们脑子里关于隐秘矿道、暗仓以及走私通道的秘密,正被酷吏一点点地榨干。 这些鲜血染就的情报,正迅速转化为大圣远征军手里一张张精准无误的死亡索命图。 金映雪越算,后背那层冷汗就越发浸透了里衫的丝绸。 她终于明白了。 她以前理解的那个所谓“替大圣朝当后勤管家,赚取三成红利”,简直是浅薄到了极点。 那位坐在万里之遥京城龙椅上、似乎连日常走路都嫌累的大圣皇帝林休,他给高丽的,根本不是什么喝剩下的残骨肉汤。 他是把东海这一口正如同火山爆发般往外疯狂喷涌白银的无底巨锅,直接架在了釜山港的岸边!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在别人打赢了之后分一点小钱落袋为安的“战后热闹”了。 这是一个真正能让一个帝国持续滚雪球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浩大国局。 更让金映雪感到一阵阵窒息的,是这套流水线一旦在这座港口彻底跑顺,就会像拥有生命力的恐怖活水一样,不停歇地往下翻滚。 今天被抽干的是长门要塞周边和几座浅层矿山的血。 明天可能就是东瀛腹地更多隐藏得极深的秘密港口,更多被彻底吓破胆、跪在地上哭喊着献上底图的大名。 只要大圣朝的坚船利炮还在东瀛的土地上肆虐,只要那里的血还在流,釜山港这座桥头堡就会越来越肥,肥得直滴油! 金映雪的目光从账册上移开,直愣愣地盯着桌案上那一盏剧烈跳动的烛火。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生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不怕苦,也不怕累,更不怕东瀛那些早已被打断骨头的残兵败将。 她怕的,是赚钱赚得太多了的后果。 这种足以让任何一个王朝国库眼红的恐怖流水,一旦彻底在釜山港运转开来,那些平时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盘根错节的地方豪族、早已享受惯了特权的王族宗亲,甚至还有自以为是海龙王的驻军头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6章利欲熏心,被金子晃红的眼(第2/2页) 这些人,都会像深海里闻见血腥味的鲨鱼,毫不犹豫地露出獠牙。 他们会疯狂地扑上来,试图从这块大圣朝的案板上,撕扯下最鲜红的肥肉! 金映雪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丝令人心尖发颤的冷厉画面,那是林休当初漫不经心中带着无边掌控力的一句话: “而你,就是这个庞大后勤大本营的大管家。” 直到这一瞬,在这堆积如山的账本质问下,她才犹如醍醐灌顶般,真正听懂了“管家”这两个字所承载的万钧重量。 管不好,这绝不仅仅是高丽少分一点红利的鸡毛蒜皮。 管不好,是整条大圣朝在东海的吸金大动脉,随时会烂在她高丽驻守的这一段里! 一旦让林休发现,她这个“大管家”竟然没镇住场子,导致大圣的利润缩水…… 那个连“半步先天”都能一掌拍死的大圣暴君,绝对会毫不留情! 他会把高丽,连同所有妄图伸手的混账东西,像东瀛的长门要塞一样…… 彻底轰成一地白灰! “统统退下,谁也不许靠近议厅半步。”她疲惫却异常坚定地挥退了所有的账房。 偌大的议厅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那犹如妖魔嘶吼般的海风声。 行署外院,寒风如刀,却斩不断这里涌动得令人作呕的贪婪与试探。 账册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合上,那些肮脏的风声就已经犹如无孔不入的毒瘴,顺着厚重木门的缝隙,一点点吹进了金映雪的后脊。 白天的混乱还没彻底消停。 港口外围,几个平时对大圣人点头哈腰的高丽小吏,竟然也大着胆子,在巡港的大圣书记官面前含糊试探。 “听闻军仓还空着几间,不知能否通融让商船的小货歇歇脚……” 这种看似卑微的探口风,藏着的却是挑战大圣军法的险恶用心。 到了夜半三更,行署外院更是没个消停。 几名心腹女官满头大汗地跑来回禀。城中几家权贵的代表,拉着满车的真金白银和古玩,竟像约好了一样同时找上门来。 他们打着犒军的幌子,明里暗里都在打听“水脚钱”和“卸货抽分”的旧例。 这帮人竟试图用银子,生生砸穿港务衙门的防线,强行切分这块带血的横财。 就在这时。 议厅外,守门的死士无声地退开半步。 厚重的木门被极其规矩、却未发出一丝声响地推开。 一个身披玄色暗纹劲装的修长身影,规矩地走入殿内。他那双隐在斗笠下的眼眸锐利如刀,正是大圣朝埋在高丽二十年的断刃,如今这把刀已然彻底出鞘——锦衣卫百户,沈无锋。 他收敛了所有的市侩,步履极轻,二十年的暗桩生涯,早将这种鬼魅般的无声潜行刻进了骨子里。 在这暗潮涌动的釜山港,他凭一己之力编织出了一张情报网。 那是足以让所有高丽死硬派日夜胆寒的,深藏于阴影中的特务绞索。 沈无锋走到案前三步,恭敬却如同冰块般停住脚步,从怀中掏出一沓带着暗红色血迹的薄薄秘卷,极其平稳地放在了金映雪的案头。 “太后。” 沈无锋的声音极其干燥沙哑,没有半分人本该有的情绪波澜,却透着刺骨的血腥味。 “外头的商贾不过是些找死的鬣狗。”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叠秘卷:“真正麻烦的,是城防营和西山大营里那几个总兵,他们的手……已经越线了。” 第387章 血色密折,金映雪的投名状 第387章血色密折,金映雪的投名状 金映雪目光死死盯着沈无锋刚刚放下的那沓秘卷,顺手翻开,瞳孔剧烈收缩。 白纸黑字,全是这几位总兵“越线”的铁证! 就在今夜! 这群狗东西当然不敢直接去招惹大圣的远征军。 他们盯上的,全都是她这个“大管家”手里的权柄与肥肉! 暗中打探太后行署内卫的换防时辰。 试图破解她名下分润库房的钥匙暗窍。 甚至……已经开始重金买通她亲自提拔的守仓将领! “你先退下,继续盯着他们,不可打草惊蛇。”金映雪深吸了一口气,强按下心头的阵阵寒意,“本宫要给京师去一道折子。” 沈无锋微微颔首,宛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隐入了议厅的黑暗之中。 这些恶劣的行径,虽说暂时还没人敢真正撕破最后一层脸皮、明刀明枪地动手强抢。 但金映雪心里比谁都清楚。正所谓,财帛动人心! 距离大圣皇帝在此立下铁血规矩、杀伐立威,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 而这短短一个月里,随着王守仁在前线全面开火,成山成海的真金白银、矿石珍宝,天天都在这群高丽人的眼皮子底下过境。 时间一长,大半年前那令人窒息的皇家威压,终究被眼前堆积如山的财富诱惑给彻底冲淡了。 那群被金光晃疯了眼的高丽旧党,显然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疼”。 连大圣皇帝当初一巴掌拍碎泉盖苏文的恐怖画面,都被他们选择性地抛到了脑后! 这股在黑暗中疯狂滋生蔓延的贪念,已经足以让金映雪在心底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机。 她根本不需要纡尊降贵,去亲眼看外院那些旧臣和军头恶心的嘴脸。 仅仅是看案头压着的这堆打着“贺捷”旗号、实则包藏祸心的重礼单子。 她就能闻到,整座釜山城都被这巨大的血腥味熏得发狂! 最让她感到手脚冰凉的,不是这些人的无耻。 而是他们竟然贪得这么急!这么快! 这种迫不及待的丑态说明:在所有高丽权势眼中,釜山港已经彻底脱离了所谓的“大圣后勤港湾”范畴。它直接被默认为了一张可以提前下注、疯狂吃肉的大红利肉案! 在这群高丽旧党眼里,大圣的铁骑和火炮固然可怕,但她金映雪说到底,不过是个运气好的花瓶太后罢了。 既然大家都是在乱世里求存,既然都是要给大圣皇帝当狗,凭什么不能是他们这群手握重兵的权臣军头来当? 他们笃定,只要先下手踩死她这个“软弱代理人”接盘港口。那位远在天边的大圣皇帝,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跟他们这帮“地头蛇”妥协! “想踩着本宫的尸骨上位,自个儿去抱大圣皇帝的大腿?”金映雪闭着眼睛,强迫自己进入一种极其残酷的冷静。 可惜,这群被贪欲蒙了心的蠢货根本不知道。 她能坐稳今天的位置,靠的可不是什么太后的虚名,而是她早已把自己连皮带骨彻底献祭给了那位如神明般的帝王、甚至甘愿做一条疯狗才换来的主子恩典! 她伸出那因极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的修长素手,将那些贪墨阴谋的草图,一份份整齐地码放在案头。每码放一份,她眼底的杀意便实质化几分。 乱局已成! 真正的腥风血雨,注定在明天那群人自导自演的“逼宫分赃”里。 金映雪毫不犹豫地研墨提笔! 在那张专供陛下亲阅的明黄色密折上,她一改过去只报喜事的谄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7章血色密折,金映雪的投名状(第2/2页) 她像扒皮抽筋一般,将这四周以来的恐怖吞吐量、成型死账、以及军中那些不知死活的试探,原原本本地呈报了上去。 她在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林休:高丽的情况,要见血了! 而在折子的结尾处,她再一次拿出了当初“缟素入宫”时的极端狠辣,将这庞大无匹的东海利益与她自己的身体,赤裸裸地捆绑在了一起,请出了一道生死旨意: “若陛下认为东海之账必须亲览,罪妾愿自行褫夺这太后虚名,定将釜山全册死账、绝密矿样、乱党罪证,连同罪妾这具早已认主的贱躯,一并装船亲押赴京! 罪妾唯愿匍匐于龙榻之前长跪死祈,任凭主子垂怜挞伐。 只求面奏天颜,为大圣死守这东海的规矩!” 这份绝命请旨,并非懦弱示弱! 这是一份在血海杀机中,用惊天财富与无上顺从共同写就的双重投名状! 折子封口,滴上猩红色的火漆。 金映雪没有起身,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经如鬼魅般跪在殿门暗影里的死士。 “去吧。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人在折在,人若死绝……” “损尸毁折,化入腹中!此折,必须一字不落地直送大圣京师,交由主子亲裁!” 死士如同没有生命的机器般默默磕了个头,揣起密折,悄无声息地隐没入釜山港浓重的夜色中。 紧闭的殿门外,寒风呼啸。 金映雪缓缓吐出一口几乎能把肺管子冻僵的冷气。 就在这时,从走廊的暗处小步跑来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内侍小太监。他手里捧着足有西瓜大小的一摞各色名贵帖子:有镶金的名刺、有极品南海沉水香的礼单,甚至还有些不知道通过什么下作渠道求来的亲信说情带话!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今晚酉时到现在,那些根本没有死心的旧朝权贵们源源不断想要强行递进后殿的“探路石”。 这股子不要命扑上来的势头,连深夜肃杀的军阵暗流都开始压不住了! 小太监颤声汇报道:“禀……太后娘娘,这、这些全是南平郡王、郑氏大商行和那几个大营的总兵大人送来的。他们说,只要娘娘肯移步外院偏殿一叙……礼仪份例一切好说。” 金映雪的眼神,极其冷漠地扫过那些在黑暗中依然反射出光彩的金边请帖。 她没有伸手去接,甚至根本不需要再去拆开其中任何一份。 那群急红了眼、闻着金银血统之味疯狂聚集而来的野狗,如今已经毫不掩饰地围在了这张属于大圣朝的肉案边上。他们现在不过是在试探彼此的底牌,只等着谁胆子最大,先行伸出第一只最脏的手罢了。 “呵……” 金映雪的唇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却残酷到极点的冷笑,她眼底那最后一丝女子的柔情与面对旧朝同僚的温婉,在此刻彻底如飞灰般消散殆尽。 “很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寒风中刮起了一阵仿佛能割裂一切的刀刃声。 “今夜,本宫就不劳烦他们了。把这些帖子全都给本宫原封不动地锁紧库房,把刚才念到的名字,一笔一划先给本宫死死记着!” 金映雪决然地转身向着行署正殿的黑暗中走去,任凭身后的海浪疯狂拍打礁石。 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能让所有旁观者感到血脉结冰的森然定调: “他们若是当真活腻了……明日谁若还敢有胆子往这桌子上凑前一步,本宫,就亲自拿谁项上的这颗狗头,来给大圣的规矩开刃祭旗!” 第388章 釜山肥肉,群狼环伺的贪婪 第388章釜山肥肉,群狼环伺的贪婪 翌日清晨,釜山港太后行署。 “砰!” 随着一只青瓷茶盏在光滑如镜的檀木地板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混合着极品雨前龙井的碎叶,溅了那个满脸堆笑、体态滚圆的权贵门生一鞋底。 “你再说一遍,你们家侯爷看上了几号码头?” 金映雪端坐在釜山太后行署的正堂主位上。 她今日并没有穿那等繁复的太后朝服,而是一身极其素雅却透着无声冷意的玄色深衣。 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正死死盯着下面那个冷汗直流的办事小吏。 这已经是从清晨开衙到现在,她砸碎的第三个杯子了。 天还没亮,太后行署门外就已经被各路名贵马车和带着厚礼的仆役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往日里连正眼都不屑看一眼商贾的旧朝文臣,如今腆着个老脸,硬是把各种沾亲带故的晚辈名单塞进港务、仓务甚至验货口的肥差里。 那些平时喝兵血喝得肚皮滚圆的驻防军头,借着所谓“强化海港防卫,协理大圣友军”的恶心名头,不要脸地开始伸手讨要最好的深水大码头、紧俏的修船桐油和上好的防腐缆绳。 甚至连高丽王室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宗亲旁支,也打着“代太后分忧”的孝心旗号,死缠烂打地要求接管几个大圣远征军放后勤物资的临时军仓! 场面要多热闹有多热闹,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所有这些满口“忠君爱国”、“高丽大局”的人,眼睛里却分明只写着同一句话: 这口锅实在太他娘的肥了!现在要是不赶紧下筷子,哪怕是慢了半拍,以后可就连一口剩汤都别想捞着! “太……太后娘娘息怒啊。”那个被溅了一鞋底茶水的小吏,吓得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碎瓷片上,连连磕头。 “我家侯爷没别的意思,纯粹是看大圣王师在海波上辛劳,想……想把侯府那几艘大商船稍稍靠近内港一点,好第一时间帮着接应兄弟们卸下来的‘散碎海货’……” “接应散碎海货?”金映雪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惊心动魄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让人骨髓发冷的嘲弄。 “你们家侯爷,是不是觉得大圣远征军的前线军需,还得靠他那几条漏水的破商船来调度?他这是想吃海贸那口转运的差价,还是想直接在那些带着血印的东海封箱上,偷偷摸摸先刮下一层银粉来?!” 小吏被戳穿了心思,吓得浑身抖若筛糠,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金映雪并没有急着把这群恶狗乱棍打出去,反而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做了一个让所有随侍女官都看不懂的决定。 她让行署大开中门!把所有递了带金边拜帖、有头有脸的豪商代表、旧臣门生,以及那几个脑满肠肥的军头,统统请进了宽敞的港务议厅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8章釜山肥肉,群狼环伺的贪婪(第2/2页) 她要的,不是把人赶走。 她要让这群鬣狗在自己面前,彻彻底底地把那满嘴的恶臭獠牙都露出来。 果不其然。 议厅里,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在几杯滚烫的参茶下肚后,刚开始那股子诚惶诚恐的劲儿一过。这帮人一看太后娘娘“态度和蔼”、“愿意听大家议一议”,顿时,众人就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个个精神抖擞地开始讨价还价,甚至连价码都开始当场往上抬。 “太后娘娘明鉴。”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宗亲旁支,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釜山港毕竟还是咱们高丽的地界啊。大圣军务归大圣管,但这民商转运的油水,总不能白白浪费了。” “咱们稍微在这装卸口子上抽那么一点点头子,用来贴补国用,大圣那边也是挑不出理的不是?” “说得极是!”一个西山大营的副将附和道,“再说了,太后娘娘金枝玉叶,替大圣操持这么大的盘子,实在太过辛劳。咱们这些做军头的也是看不下去。那军仓和连水栈桥,就划两处交给末将等人来打理,定保不出一丝纰漏!” 更有一个仗着资历老的三朝旧臣,竟然极其不知死活地摸着下巴那几根稀疏的胡须,一开口就点破了那一层本不该被点破的窗户纸。 “娘娘虽然奉了大圣旨意代管此地,但说到底,高丽的血脉还在。这东海的账本……总不能永远由娘娘您一个人死死捏着吧?那得多累啊。” 这些话听在旁人耳朵里,顶多是不要脸的贪念。 可落在金映雪的耳中,却全都是直逼咽喉的钢刀。 金映雪坐在主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象征着大圣特权、刻着一个“休”字的墨玉佩。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看不出温度的笑意。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下方这群唾沫横飞、为了几两碎银子连九族命都敢拿去赌的活宝。 “既然诸位大人、将军都如此热心……”金映雪终于缓缓开了口,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挤出水来,“那咱们今日,就索性把港务、仓务、修船、护运的盘子全摊开。大家伙儿,当众好好议一议。” 此言一出,整个议厅简直像是倒进了一瓢滚油,瞬间沸腾! 所有人都以为眼前这个一介女流的太后终究还是压不住场子,选择了向地方势力妥协! 然而,就在这群人为了哪家多占一个码头名额、哪家多捞一点苦力调度权而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 议厅紧闭的厚重木门处,光影忽然诡异地晃动了一下。 一股透着海盐腥气的阴冷寒风,毫无征兆地从门缝里渗了进来,吹得那些还在争论的权贵们齐齐打了个冷颤。 原本喧闹得如同菜市场的议厅,就这么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冷意中,诡异地缩紧了声息。 第389章 铁律三条,敢动军需者立斩 第389章铁律三条,敢动军需者立斩 就在众人被那股莫名的寒意冻得缩了缩脖子时,议厅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连一丝极细微的吱呀声都没发出来,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了。 那一瞬间,不仅是海风,还有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如潮水般灌满了整个大厅。 锦衣卫百户沈无锋,提着还在滴血的绣春刀跨过门槛。 那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冷冷一扫。 刚才吵得最凶的几个权贵,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得意的怪叫硬生生卡死在喉咙底。 沈无锋连正眼都没给他们,径直走到金映雪堂下,单膝跪地,声音像粗粝的磨石擦过生铁。 “禀太后。暗探已收网,港务衙门与几处军仓外口,皆被末将手下亲随封锁,一只苍蝇也没漏出去。” 沈无锋随手一挥,门外的几名面容阴鸷的缇骑,像扔麻袋一样,“砰砰”几声,直接把几个人形物体扔进了堂内! 众人定睛一看,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釜山港的港务主簿、一个实权码头判官,以及两个负责军仓轮值的小旗统领!而此刻,这几个人早已经被打碎了牙齿,浑身血肉模糊,如同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抽搐。 紧接着,几个满脸惊恐的大账房,被缇骑拿刀架着脖子,搬着十几摞厚厚的名册账册,堆在了大厅的中央。 这些正是昨夜到今晨的栈桥调度表、军仓开封单、修船料调拨册……甚至还有刚刚审出的带路党口供与昨夜私下流转货单的对比实录! “昨夜丑时……”沈无锋毫无起伏地念起了手里的那份血色名单。 “长信侯府借口‘替太后押仓’,偷偷把三号军仓东侧的料房挪空了。” “塞进去的,全是他们本家从江南倒腾来的丝绸茶叶。” 旁边那个刚还在叫嚣的宗亲旁支,两腿一软,直接尿在了那层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沈无锋没理会那股骚味,继续念。 “港务主簿与判官刘大成串通。把本该优先拨给‘镇海号’修补吃水线的十五副铁骨和四桶上等桐油……以五倍价格,偷偷批给了西山大营张副将小舅子的私商船队。” “还有你,李千户。”沈无锋用那柄滴着血的绣春刀,随意点了点地上那个烂肉般的军头。 “想趁着验封前,把装有粗银块的首批封箱偷偷撬开换了锁签?” “好让你手底下的兵痞,先吃这第一口银粉和折耗,对吧?” 他每念出一条罪证,议厅里的温度就像是硬生生降了十几度。 一条条带着血的暗线,就这么被血淋淋地放在了明面上!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想分一点红利”的小打小闹!这是已经彻底动到了大圣前线补给、战船战力续航以及那要命的东海封存实账上去了! 金映雪坐在上首,手指在墨玉佩上摩挲,眼神冰冷得彻底。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众人,第一次从这场看似温和的茶会里,从太后那冷到极点的沉默中。 硬生生嗅到了那种足以抄家灭族的滔天杀意。 “诸位不是喜欢议一议吗?”金映雪缓缓从主座上站了起来,她把手里那枚墨玉佩收进贴身的衣襟里,“那咱们换个地方议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9章铁律三条,敢动军需者立斩(第2/2页) 半个时辰后。 釜山港口,那片血腥味还未散去的码头公审场。 凄厉的寒风呼号。金映雪根本没有叫人搭所谓的内殿纱帐,就这么顶着冰冷刺骨的海风,直愣愣地站在那一片残破的军仓前点将台上。 全港的三千余苦力,所有刚轮换下来的驻军士卒,几百号负责修船的技术老匠,以及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港务官吏,全被锦衣卫用带刺的长鞭给生生驱赶了过来。 黑压压的一片人,被周围那几百把明晃晃的大圣制式钢刀压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金映雪要的就是这种所有人都看得见的极致恐惧。 她要当着全城人的面,把那层早已腐烂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都给本宫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金映雪提足中气,那平日里温和的声音居然爆发出隐隐穿透全场的威严,她厉声喝道:“从陛下将这墨玉佩赐予本宫的那一天起,这座釜山港,就不再是你们这群烂泥里打滚的高丽人分肥的商口!” “这里,是大圣远征大军的战时军港!是大圣皇帝亲自点了名的内库命脉!” 金映雪的目光如刀,狠狠刮过每一个跪伏在地的权贵。 “这东海转运的差事,是陛下天恩浩荡,赏给高丽子民用来续命的红利!” “而这分润红利的勺子,陛下只交给了本宫一个人!” “你们这群瞎了眼的杂碎,谁敢绕过本宫去动军仓一根钉,动修船料半两油,动东海账册哪怕一个字……” “那就是在砸大圣皇帝当众赏下的这口锅!” “就是在拿高丽的国脉、拿全族老小的命,去强行填满大圣水师的炮眼!!” 底下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刮过旗面的猎猎声。 刺骨的海风呼啸,金映雪缓缓从衣襟中抽出那枚刻着大圣龙纹的墨玉佩,将其高高举起。墨玉那独有的幽冷光泽,在昏暗的港口火光下显得格外慑人。 这是林休亲赐的天子信物。她借着这股足以令半岛战栗的无上皇威死压全场,堂而皇之地将釜山港的红利大权一把攥死在自己掌心。 随后,金映雪猛地伸出三根戴着尖锐护指的手指,在半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干脆利落地砸下了三条足以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铁律。 “今日本宫就在这里把规矩定死!谁若不服,现在就可以提头来见!” “第一条,先军后商!前线战船、军需粮草永远排在绝对优先位!哪怕是高丽国主的仪仗船,也得给大圣拉哪怕一颗小石子的货船让道!往后的商运调度,没有本宫的凤印,谁敢插队夹塞,立斩不赦!” “第二条,防漏双锁!所有进出项的一套账册必须留在釜山内库,交由本宫亲自掌管,另一套连夜直送大圣京师!按陛下教给本宫的规矩,未经双重核验签字,任何人敢私自碰封签一下,剁手挖眼!” “第三条,染指者三罪并罚!不管是宗亲勋爵,还是军头老臣,敢越过本宫私吞半点军需的,直接以误军、贪墨、通倭三罪合一!连坐三族,绝不姑息!” 第390章 一纸定心丸,朕在京师等着你 第390章一纸定心丸,朕在京师等着你 这三条铁律一出,全场如陷冰窟。 规矩既然吼出去了,那必须得见血才能生效。 金映雪猛地一挥手。 “斩!” 沈无锋刀光一闪,那个受贿堆满三间大瓦房的港务判官,肥大的头颅瞬间高高飞起。 暗红色的鲜血喷出一丈多高,直接糊了旁边几个大商贾一脸。 “刚才那个伸手想拉偏料的长信侯旁系,押到前面来跪下。” “当众夺爵。抄没全家。凡其三代以内亲族,永远逐出釜山港事务!” “那几家串通他的商贾,现在立刻去查封!把里面那些套取空间的丝绸茶叶……当场点火,烧个精光!” 码头上很快燃起了浓烈的黑烟,昂贵的货品在火堆里发出噼啪的哀鸣。 一连串的重拳出击,像暴风雨般洗礼了整个釜山。刚才还满脑子想要分肉的人,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极度恐惧的空白。 他们这才彻彻底底地清醒过来:这位金太后,根本不是在谈买卖,她是真的成了皇帝林休护着钱袋子的那条恶犬。 沈无锋更是亲手带着人,如虎入羊群般,精准地将那两名把手伸进轮值栈桥的军头一脚踹翻在地。 当着所有下级军官的面,他直接生猛地卸去了这群人象征着权柄的将印! 再像拖死狗一样,把人硬生生地拖到了那几具无头尸体前。 沈无锋死死按着他们的脖子,用那滩还带着温度的粘稠人血蘸着,强迫他们在认罪书上画押! 血腥的公审之后,喧嚣消失,整个港口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沉重的修船料拖行在石板上,不敢发出刺耳的声响。仓办在核对出入册时,连笔尖都在微微打颤。 直到夜幕深沉,釜山港的万家灯火都在这股肃杀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明灭不定。 深夜,釜山太后行署的内厅案台上,一盏残烛正不时爆出一两朵暗红的烛花。 金映雪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那白日里在码头公审场上被冷风吹出来的僵硬感,直到此时才缓和了几分。 她比谁都清醒,今天能够在码头把这场即将爆开的贪欲瘟疫强压下去,靠的根本不是她这个太后的威望。 而是全仗着林休赐下的那枚墨玉佩镇场,以及沈无锋那毫不留情的血腥屠刀作为绝对后手。 但高丽权贵骨子里的贪欲是杀不绝的,光靠白日的几颗人头还远远不够。 若是不能彻底借着大圣皇帝这尊足以震慑九天十地的活阎王立下铁铸的死规矩,这种伸出去的乱手迟早会死灰复燃,而且手法只会越来越隐蔽、越来越要命。 案台的一角,整齐地码放着那份新立下的港务铁律。 每一页的空白处,都盖着她沉重的太后私印,同时也紧挨着那枚象征着皇帝特权的“休”字墨玉佩的凹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0章一纸定心丸,朕在京师等着你(第2/2页) 她亲手将此次风暴里查出来的所有罪证、抄没的货单实数。 以及那几名倒霉货被酷吏撬开嘴供出的深层利益网口供。 全部整理成了厚厚一册令人触目惊心的补卷。 她将这份补卷,和之前那封早就发出去的“投名状”血色密折,死死钉在了同一桩案台上。 她不再去信请求任何指示,也不多嘴解释为什么要杀人。 她只把这釜山港满地因为贪婪流出来的血、和这几笔被按下的案子。 原原本本、干干净净地封填在这堆足以砸断人骨头的卷宗里。 她在等。 等京师那个慵懒却掌控着她和这整座城池生杀大权的男人。 直到五日后的一个清晨,釜山码头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 一个被冻得满脸青紫的北来快骑,完全没有按高丽王廷使臣递牌子的正常流程。 他直接高举着代表大圣皇帝“如朕亲临”的金牌! 宛如一阵狂暴的旋风,毫无顾忌地冲撞进了被封锁得如铁桶一般的太后行署内门。 那不是送往礼部的敷衍公折。 那是大圣京师直达釜山太后手中的极密上谕! 金映雪双手微微有些不易察觉的发颤,她几乎是用暴力的方法拆开了那枚用御用火漆封得死死的筒子。 她本以为里面会是一份充满了各种政治平衡和申饬的繁琐长篇大论。可当那张明黄色的纸帛在她面前展开时,上头只有极其冰冷、却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傲的一句话。 “准。亲押东海账本、银样、矿样与满地罪证入京。” 下笔处的墨迹浓郁如漆,透着那股熟悉到让她灵魂骨髓都忍不住跟着颤栗的轻蔑。 “朕,亲自看。” 金映雪死死地捏着那张圣旨,指节过度惨白。 她望向外面那依然带着浓重血腥味的釜山港。 因为这道旨意,这座港口在她眼中瞬间变得安稳无比。 多日来压在心头那块几乎要将她逼疯的巨石,终于化作了一口浊气,顺着喉咙缓缓吐了出来。 那些该杀的野狗,她已经替京城那位毫不留情地先杀了一轮。规矩,她也替大圣皇帝强硬地插进了高丽那群旧党的皮肉里。 接下来的釜山,不再需要她这个“代理人”在这里死命硬扛。真正的暴君已经发了话,那些还在阴影里蠢蠢欲动的家伙,现在该考虑的不是怎么分肉,而是怎么保住脑袋了。 翌日清晨,浓重的海雾笼罩着整个釜山。 金映雪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沈无锋。 一排排沉重的东海封箱被吊运上船。每一口箱子上,都贴着带有血迹的封条。 “走吧。” 第391章 弃船走陆!舍金银而取天心 第391章弃船走陆!舍金银而取天心 “走吧。” 金映雪站在高高的停泊台上,海风将她那身刚刚换上的黑色劲装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动她眼底那层化不开的冰霜。 “快!再快点!那口带血的铁箱子给本将绑死,掉进了海里你们九族都不够填的!” 下方,军靴踩在沾着未干血迹的木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大圣宝船犹如贪婪的巨兽,正大口大口地将那些封着粗重铁条的木箱吞进底舱。 自打昨日林休那道“准 清舞想起他整日冰冷的手以及没有温度的身躯,还有那日洞房之夜时他的身体依旧冰冷万分,自己早该想到不是吗?为何却等到现在才发现?是不是自己早已沉沦在他为解毒所营造的骗局中不能自拔? 凉音下意识地顺着某某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看到:“什么呀?”边说着,凉音一边莫名其妙的回头看某某。 “没玩过吧,很好玩的,也很简单,我教你们。”洛汐开始说起了游戏规则。 皇后愣住了,平心而论,逸儿并不讨厌,而且还很讨人喜欢,若他不是那个贱人的孩子,她或许不会讨厌。 男生代表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位挺俊的少年,他是医科大出了名的屌丝柳佐,曾今获得过一夜七次郎的称号。 杨乐凡着实为童子健捏了把汗,他都开始怀疑虎胆选错了人,咋就这么不经打呢,没挨两下就被打倒了,扭头看了眼虎胆,却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面的石头放下了不少。 “不行,无论如何,我得让我爸把芷菡交出来,君浩,你也帮我找找芷菡。”裴君浩点点头,梁嘉熙象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果断地要回去找梁朝阳。 由此可以说明现在的学生为什么不好找工作了,因为素质实在不敢恭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1章弃船走陆!舍金银而取天心(第2/2页) 身后一阵风吹过,等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上方是表情有些难耐的理拉德。 这大概就是因为平日里忍受了太多欺凌,所有的仇恨都一起爆发了,所以便显得特别的凶猛。 上舰之后,孙中山便要温树德通知海军各舰长来永丰舰参加军事会议。 “呵呵,你那么懒,怕是没洗过衣服吧,我拿回去替你洗干净。”李雪温柔地回眸一笑。 “建筑物内有平民,无法提供支援。”郝建安操控着无人机,看着下边的战况也是无能为力。 就算此刻,林圣要求作废她和韩铮之间的婚约,她都会义无反顾跟着这个拿走自己初吻的男人,绝对不会有一丝的后悔。 这天,杨森和朱d、陈毅等人,正在万县县城察看英舰炮击所受的损毁情况。俞正衡来到杨森面前,将吴佩孚从郑州发来的电报递给杨森。 李云帆只是笑了笑,因为不管面对什么情况,哪怕是同志们的误会,他的信仰也从未动摇过。 农民武装又在刘家缴获了一些q支弹药。接着,黄克诚领人打开刘尧卿的粮仓,将一万多斤粮食分与穷苦百姓。 陈炯明听到这里,忿忿说道:“孙总统现在兵多将广,已经用不着我陈炯明了,告辞了!”说完甩手而去。 噗……那把从一千米之外,疾驰而至的飞刀,稳稳的扎入这名男子的眉心。 “肥猫,你又胖了?”楚暮咧嘴笑了,这是大学时代自己死党之一了,那个时候没少一起出去玩,现在见面,也不感觉陌生。 九人听到被打的人是他们头儿的叫喊声,连忙停手,这一看,傻眼了,自己的头儿怎么会被自己人围着打,而且刚才明明杨天龙就在自己九人中间的,怎么会一下子就变成自己的头儿了? 第392章 临行之前托孤高丽,风起云涌进 第392章临行之前托孤高丽,风起云涌进京路 烛火摇曳的内殿深处,地龙烧得有些发烫。 年仅十岁的傀儡高丽王,王泰浩,此刻正脸色苍白地抓着自己母后的袖子。 “母后,您真的要走吗?您走了,如果那些坏人又来欺负儿臣怎么办?”小男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和颤抖。 他心里明镜一般,那些朝堂上对他磕头的叔公爷爷们,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块随时可以吞下去的肉。只有母后在,他们才敢乖乖地跪着。 金映雪没有像寻常母亲那样把儿子抱进怀里安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泰浩,那张平时端庄的脸上,此刻刻板得没有任何表情。 “泰浩。”金映雪伸出手,用力地捏住了儿子的肩膀,捏得王泰浩有些生疼,“你给母后记住,你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那个位子上,不是因为底下的那群老东西怕你,更不是因为你姓王!” “是因为什么?”王泰浩被吓到了。 “是因为,大圣朝京城里的那位活祖宗,那位陛下,此刻还觉得你坐在那张椅子上,顺眼!” 金映雪的声音压得很低。 “母后这次去,不是去游山玩水的,也不是把你一个人扔在狼窝里不管。”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母后是要去大圣的京城,替你,替咱们高丽,把那片随时会塌下来的天,再死死地压稳一层!” 如果不去见林休,如果不把那本带血的账册亲手交到林休手里。高丽这锅温水,迟早会把所有人都煮熟。 “儿臣……儿臣懂了。”王泰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所以,母后不在这些日子,你给母后牢牢记住三件事。”金映雪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朝会之上,闭上你的嘴。多听,少说,他们吵翻天你也不要表态。” “第二,所有涉及釜山港调拨、东海军资的事,无论谁来哭,一概以‘静候京师明旨’为由,全部拖着!” 她冷冽地笑了笑:“第三,若谁敢倚老卖老,借着本宫不在的名头来逼你、试探你……” 金映雪指了指旁边的书案:“不用害怕,也不要发脾气。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的名字,一笔一划地记在那本清册上。等母后回国,带着大圣朝的军令,咱们挨个,诛他们的九族!” 王泰浩猛地咽了一口唾沫,虽是重重地点了头,但那单薄的身子仍在止不住地发抖。 “这三条规矩,泰浩年幼,母后怕他被那些外朝的老狐狸一诈,就乱了阵脚。”金映雪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一旁正安静收拾行装的长公主王语凝。 小姑娘一身淡青色罗裙,动作极其麻利。 她不过十五岁。 但经历了被当作政治筹码送入大圣后宫、又被活阎王吓退回来的那场死局后,她的眼底早就没了曾经的娇气,远比弟弟要成熟冷静得多。 王语凝默默走上前,将一件最厚的狐裘披风塞进行囊,伸手用力搂住了还在发抖的王泰浩。 她看着母亲层层包裹那只装满东海绝密血账的黑铁匣子,那态度,比对待高丽的传国玉玺还要郑重。 王语凝轻声,却异常坚定地开口:“母后放心。” “泰浩不敢说的话,女儿替他说!” “群臣若敢越过底线逼迫,女儿就把他们的名字,全记在那本清册上!” “好孩子……”金映雪紧绷了一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正常母亲的疲惫与柔和。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鬓发,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姐弟,声音沙哑却透着彻骨的决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2章临行之前托孤高丽,风起云涌进京路(第2/2页) “母后这趟连夜抢路,不要一切排场,也不要半分风光。只为了去那位掌控生杀的圣上面前……”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替你们求得一线庇护,让你们以后在这高丽王宫里,不用做待宰的羔羊,能真正活得像个人!” 王语凝的眼泪终究是忍不住砸在了包裹上,氤氲出一片水渍,但她护住弟弟的手,却越发用力。 清晨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空气里透着即将落雨的腥气。 釜山城外百里,第一处官道大驿。此时天光未亮。一队只有三十余骑的队伍,如同一把黑色利剑,沉默地在官道上狂奔。 没有浩荡的仪仗,没有高高挂起的王旗,甚至连车驾都只有两辆最普通的青篷快车。 队伍的最前方,是沈无锋特意指派开道的一名锦衣卫总旗和数名缇骑。他们一身飞鱼暗纹劲装,如同鬼魅般骑在马上。 腰间的绣春刀,在黎明的光线中折射着嗜血的寒芒。 而紧紧簇拥在青篷马车周围的,则是金映雪暗中培养多年、绝对死忠的二十余名高丽聋哑死士。他们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血肉护盾。 马车里,金映雪死死抱着那口铁匣子。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两三个心腹账房、一个瑟瑟发抖的老矿匠,以及几名被五花大绑,嘴里死死塞着破麻布的前任港务重臣。 “吁——” 前方开路的锦衣卫猛地勒住马缰,这支透着无尽肃杀的混合部队在驿站门前急速停下。 三十匹从釜山城连夜狂奔出百里的战马,此刻正狂乱地喷吐着大团白气,马腹处全是汗水与白沫,甚至因为力竭而在微微颤抖。从一出城,他们就是在用这种把马力压榨到极限的跑法,来硬生生抢出时间。 “大胆!这是官方大驿,闲杂人等……” 驿站的门子话未说完,“砰”的一声闷响,前排的锦衣卫连刀都没拔,直接连刀带鞘砸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 被惊醒的驿丞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刚想破口大骂,借着微弱的晨光,他突然对上了马上那名总旗如看死人般的双眼。 以及,总旗手中那块代表大圣锦衣卫最高缉捕权限的暗金腰牌。 “大圣锦衣卫办事。”总旗连半句废话都没有,吐出的字眼甚至比刀锋还要冰冷,“半盏茶内,换齐三十匹快马。少一匹,屠驿。” 驿丞两腿一软,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那满肚子的“高丽驿站规制”硬生生被吓得咽进了肚子里。 他半个字都不敢多问,连滚带爬地冲着后院歇斯底里地咆哮:“备马!快把所有最好的快马都牵出来!!!” 完全不需要金映雪露面,更不需要浪费唇舌去和一个芝麻小官讲什么规矩。大圣皇权的耳目开道,本身就是最大的规矩。 身后的侍卫如狼似虎地冲进驿站马厩,直接抢出三十匹最精壮的快马,熟练套上。 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到,这支极其诡异的队伍甚至连一口热茶都没喝。 只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队伍如同卷走了一阵北风般,狂飙绝尘而去。 只留下那驿丞瘫软在泥水里,双腿像筛糠一样疯狂地打着摆子。 马车在冰冷的官道上彻底撒开了欢,车厢猛烈地摇晃颠簸着。 金映雪死死地抱着这口冰冷的黑铁匣子,手指因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她的眼神冷锐地越过车窗,死死盯着北方的无尽荒原。 那里,是大圣朝的京师所在。 “驾!再快!” 第393章 别跟本宫谈体面,山海关守将跪 第393章别跟本宫谈体面,山海关守将跪迎御赐玉佩 辽东的暴雨连绵不绝,连日来的狂风骤雨将通往山海关的官道变成了泥泞的死路。 就在这能把人骨头都泡软的暑热与水汽中,一阵极其狂乱的马蹄声硬生生撕开了雨幕。 “给本宫闪开!” 伴随着拉车的战马前蹄高高扬起,裹挟着让人喘不过气的闷热咸风,坐在车厢内的金映雪死死抓住车壁,发出了一声沙哑到极点的心焦嘶吼。 她那件本来用来挡雨的外披,早已被黄泥与马汗糊得僵硬如铁。 由于连日来玩命地狂奔,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透着极度透支的苍白,眼底深处爬满了骇人的血丝。 但在风雨中,她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那是一国太后,凛然不可犯的绝对威仪。 在她的面前,是巍峨耸立的第一雄关——山海关。 由于把马力压榨到了极限,这支仅有三十余骑的队伍可谓惨烈至极。 战马气喘如牛、口吐血沫。浓郁的血腥气混着汗臭弥漫,让他们看起来仿佛刚从修罗场里生生杀出的索命野鬼。 此时,山海关那巨大的铁钉城门外,守关的游击将军和城门官,正穿着沉重的戎装,带着足足两排手持长枪的兵丁挡在关卡前。 就在半炷香前,开道的锦衣卫总旗已在城下厉声通报了“高丽太后奉急旨入京”的身份。 但这群本该立刻放行的边军武官,却如临大敌般拦住了去路。 “太后娘娘,末将等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娘娘体谅!” 那名城门官搓了搓被雨水浸到发白的手掌,皮笑肉不笑地打着那种官场上最恶心人的太极腔调。 “咱们大圣朝是有铁定规矩的。这藩属国进贡入朝,无论军情多急,到了咱们山海关,那都得先入关外驿站下榻安歇!” 他故作为难地拖长了音调,端起天朝上国的架子。 “换了咱们大圣朝鸿胪寺核发的通关文书,核对完贡品,验明了金银。这才能换上官家的驿马,由礼部派人护送,徐徐往京师报备。” 老兵痞的眼睛溜溜一转,有意无意地往金映雪怀里那个她死死护住的黑铁匣子上瞟过去,“就算是您高丽太后亲自凤驾来此,这朝贡属国的体面和流程,它也是万万不能乱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金映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若是平时,这笔盘剥打点给也就给了。但此刻,望着大圣这座巍峨雄关,她骨子里属于大圣“大管家”的底气彻底爆发。 她是替那活阎王送血账的自己人,岂会给看门的兵痞交买路银! “体面?” 金映雪干裂的嘴唇勾起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在一片风沙中显得格外瘆人。 “唰——!” 没有任何废话,金映雪直接从腰间拽出林休御赐的那块代表无上皇权的“休”字墨玉佩,犹如砸碎巨石的重锤一般,直接砸落在了硬邦邦的车辕上! “砰!” 一声闷响。 “本宫这趟来,不是来跟你们要脸面的,是来交卷的!” 金映雪猛地掀开车帘,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那个还在打官腔的城门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3章别跟本宫谈体面,山海关守将跪迎御赐玉佩(第2/2页) 她的眼神中,透出的是在釜山港连砍几十颗人头才养成的恐怖杀意。 那是一种纯粹被京城里那位活阎王,给硬生生逼出来的极致癫狂与高压! “这只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你们这几个守关的闲杂蝼蚁还根本不配知道!” “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一旦晚了一刻入京,耽误了万岁爷的眼,丢的,可就不是你们大圣朝的什么破礼数……” 她猛地抬起马鞭,指着那名游击将军的鼻子,“是你们这帮不开眼的蠢货的项上人头!” 这冰冷的狠话掷地有声,硬生生把关隘前肃杀的风声都压了下去。 不等那游击将军变脸大怒。 “锵——!” 一声极其刺耳的利刃出鞘声划破长空。 随行的锦衣卫总旗猛地催马上前,直接拔出半截绣春刀,刀背死死卡在刀鞘口,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那块象征着锦衣卫最高辑事权力的暗金腰牌。 “大圣锦衣卫北镇抚司奉皇爷密旨开道!” 总旗的声音如同刮在地皮上的冰刀一样冷酷无情,“敢拦皇差者,按谋逆大罪论,就地格杀,诛九族!” 全场瞬间死寂。 那游击将军和城门官看着那块象征着锦衣卫最高规格的腰牌,再看看金映雪马鞍上那块散发着恐怖皇权的玉佩,双腿“扑通”一声就软了下去,直接跪砸在了泥泞的土路上。 “开……开城门!快开城门!” 游击将军连滚带爬地吼叫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已经变了调。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山海关那沉重的铁门被轰然拉开一条缝隙。 金映雪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驾!” 一辆已经被颠得不成样子的马车,在三十余名骑兵的护卫下,如同黑色的幽灵。 他们直接从两排跪地的官兵中间狂飙而过。 随行的队伍中,有大圣锦衣缇骑,也有二十个将名刀死死绑在手腕上的高丽死士。 还有几名被颠得几乎要去半条命的账房和老矿匠。 队伍末尾,更拖着几个嘴里塞着破麻布、被五花大绑得像肉粽子一样的连案核心人证。 他们这支队伍,根本就不是什么太后仪仗,而是一群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不要命的索命鬼! 进入关卡内,他们甚至连城里的官家大驿站都没有进。 直接在关城的兵站处,丢下几十锭带着血迹的金元宝,强行征用了三十匹刚刚养好膘的战马,连拉着车厢的疲马也一并换成了爆发力极强的军马! 换马,不换人!更不换匣子! “走!” 暴雨泥水之中,没有任何人歇息。 在这条玩命的直道上,甚至没人敢下马或停车喝一口水。 马蹄声犹如狂潮卷起。过了山海关,金映雪算是彻底斩断了退路。 她死死抱着这本东海血账,硬顶着酷暑狂风,将身家性命全部押在了这场豪赌上。 日夜兼程,直到跑死最后一批战马。 第394章 不入驿馆不洗尘,朕在御书房等 第394章不入驿馆不洗尘,朕在御书房等她 终于,那座天下权气汇聚的中心,大圣朝的京师城墙,犹如一头蛰伏在苍茫大地上的巨龙,缓缓地在一行人的视线尽头浮现。 进了京畿的地界,周遭的气氛陡然一变。 路面变成了宽阔平整、足以容纳四排重载马车并行的水泥直道。来往的也不再是北地那些面带菜色的苦哈哈,而是衣着光鲜的商队和各路官员的轿子。 刚到京城南郊十里亭的驿站卡点前,礼部郎中和鸿胪寺少卿就带着一大帮绿头小轿和迎接藩属的仪仗,乌泱泱地堵在了辅道上。 这些礼部官员如此眼红堵路,无非是因为礼部尚书孙立本大搞“创收”定下的铁律。 凡属国使节进京,必须先进驿馆走全套流程,好狠狠敲出一笔“赞助费”。 这帮不知绝密暗线的底层官员,自然像见着肉的饿狼死咬不放。 他们端足了大国礼数,非要把金映雪强行塞进这套刮地三尺的流程里。 “下官礼部郎中,携鸿胪寺官员,参见高丽太后娘娘!” 一名胖乎乎的官员满脸堆笑,看似恭维,身体却在锦衣卫的刀锋前寸步不让,死死地挡在了马匹前面。 “还请娘娘下马换乘软轿,移步驿馆洗尘。您一路鞍马劳顿,下官已在京郊十里外的迎宾驿馆,为您备下了上好的香汤。” “更衣洗尘之后,下官这边也好将娘娘的接引名册补齐,再按规制写了折子递进内阁,静候宫廷传旨,为您安排朝见的章程……” 这一套所谓“体贴”的大国规矩,若是放在寻常的属国述职里,自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若是硬压在此时揣着惊天血账的金映雪身上,那就是一把拖延时间的致命软刀子! 十里亭外满是盛夏的闷热。金映雪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珠,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些油光水滑的京官。 她死死把那个沉重的黑铁匣子护在心口,泛白的指甲几乎要抠进铁皮里。 京郊狂风呼啸,卷起呛人的黄沙,干脆利落地撕裂了十里亭外的闷热。 “本宫不累,更不洗尘!” 甚至没等拉车的重马彻底停稳,金映雪便猛地扯开半边车帘。 那张苍白如纸、透着病态疲惫却依然端庄冷厉的绝美容颜,瞬间让礼部京官们黏滑的笑容僵在当场。 她压根没有任何耐心去周旋。 当面一刀切碎了这套软刀子规矩: “总旗!” “在此!”锦衣卫总旗立刻勒马。 “把队伍当场拆开。让那些缇骑押着人证,以及剩下的护卫,立刻去锦衣卫北镇抚司狱的暗牢里分开看押!” “没有本宫的旧令、或者圣上的旨意,任何人,哪怕是内阁次辅……” “也绝对不许向他们探问半个字的口供!” “那名账房和老匠,带着样匣,跟紧本宫的马车,一步不许离。” 她紧紧地箍着怀里的总卷铁匣,就像一只护食的恶狼。 “至于本宫自己。” 金映雪根本不看那几个目瞪口呆的礼部官员,直接抓起车厢角落一件素色的压尘外披裹在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4章不入驿馆不洗尘,朕在御书房等她(第2/2页) 她随手将微乱的青丝利落地绾起,只用一支素簪冷冷定住。 “本宫现在就带着这匣子……直接叩宫门!” “驾!” 压根没给鸿胪寺少卿任何辩驳和阻拦的机会,马车直接碾过青石板,发出轰隆隆的震响,径直朝皇城方向飙去。 “这……这……成何体统啊!藩国太后,如此粗鄙不堪,不体上国礼数!”礼部郎中气得直拍大腿,手指发抖。 但他却连半步都不敢去追。 因为那开路的,可是锦衣卫的御赐金牌。 现在去拦,除非他嫌自己九族活得太长了。 半个时辰的狂飙之后。 在踏入承天门御道的那一瞬间,京郊的漫天黄沙与喧嚣,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瞬间抽干。 厚重如渊的红墙下,没有锣鼓喧天,只有一个逼仄的偏门半开着。没有寒暄,只有冰冷到极点的查验规矩,宛如一台精密无情的国家机器。 “核名册。验封签。对高丽王印。” “总卷铁匣、样匣,过查无暗器毒物,验封暂留。” “人证带离,分押锦衣卫暗牢。任何人敢碰口供,杀无赦。” 司礼监太监与锦衣卫千户毫无感情地交接着指令。 金映雪端出一国太后的从容,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们带走所有随从。站在这高不可攀的大圣中枢红墙下,她没有丝毫怯场,心底反而涌起一股狂喜般的安稳。 这套谁都越不过去的冰冷铁律,才是大圣最可怕的底蕴!只要这规矩还没烂,只要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一句话,这东海的贪腐盖子,谁也捂不住! 金映雪被领进逼仄闷热的偏殿候旨。 连日来的透支、干渴与狂躁疯涨,让她身体发飘。她死死咬住渗血的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撑着不让自己昏厥过去。 那个端坐在九重天阙上的男人,真的会按预想直接见她吗? “吱呀——” 沉寂的偏殿木门被推开。司礼监老太监低垂着眉眼走了进来,连看都没看她那张摄人城府的绝色容颜,只是淡淡传达了一句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口谕。 “人与卷,免外朝查验,直入御书房面圣。随杂家来吧。”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般在金映雪脑中炸响。 她死死吊在嗓子眼的那口血气,瞬间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没有客套应付,没有后宫戏码。那个男人,是真把她当成了能镇压东海、替帝国清算血账的“自己人”! “妾身……遵旨。” 金映雪擦去唇角血丝,豁然挺直了疲惫的脊背,抱起那重若千钧的铁匣。 望着缓缓开启的乾清宫殿门,她眼底透出极致的狠辣,迎着深不可测的御书房一步步踏入。 那是她拿命换来的位置。 她要亲手,把东海的天,在皇帝的御案前砸出一个窟窿来! 第395章 御前摊开血账,金太后的最后底 第395章御前摊开血账,金太后的最后底牌 “哐当——!” 极其沉闷的巨响在幽深空旷的乾清宫暖阁内炸开。 整座宽大的暖阁内空无一人,只余角落里掐丝珐琅的香炉正袅袅吐着青烟。 外围值夜的御前侍卫与司礼监的随侍太监,早在半炷香之前,就被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不动声色地清退到了大殿百步之外。这是一场一分一毫也绝不容外人窥探的机密独对。 随着两扇厚重的雕花红木殿门被老太监从外面死死扣严,这间象征着大圣朝最高权力中枢的暖阁里,气压瞬间跌到了冰点。 金映雪那双原本养尊处优的纤净玉手,此刻因死死抱着重匣一路狂飙,已勒出了刺目的青紫血痕。她颤抖着,极其吃力地将那个重达数十斤的黑铁总卷匣,死死地砸放在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龙案边缘。 “咔哒,咔哒。” 没有落泪卖惨,更没有半句多余的请安废话。 金映雪死死咬着牙关,摸出特制铜钥,将铁匣外围三道被火漆封死的暗锁接连拧开。 铁盖掀开的瞬间,刺鼻的血腥与海盐的咸涩味喷涌而出,在这充斥着极品龙涎香的御书房内,显得尤为刺骨与突兀。 龙案后。 那个穿着一身极其宽松的明黄色常服、连头发都只是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的男人,正慵懒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林休连眼皮都没抬,眸光懒洋洋地扫过铁匣。 里面没有什么用来讨好后宫的珍珠美玉,只有一层叠着一层,用粗糙黄麻纸紧裹、沾满发黑血迹的账册。 按港口泊位、远征军需、乱党线索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旁边的样匣里,则粗暴地塞着几块银样、带血的铜矿石,以及密密麻麻画满红圈的暗仓分布图。 “陛下……”金映雪的嗓音沙哑如粗糙的砂纸摩擦。 连那件裹满风尘泥浆的外披都未及宽去,她便强撑着透支到极点的虚弱身躯,伸手去翻最上面的总账。 “开始吧。” 林休终于开口了。 声音透着一贯的慵懒,却宛如九天雷霆,毫不留情地砸在金映雪背上! 这种不容试探的绝对压迫感,让她瞬间清醒:若是今夜的东海血账交代不清,明日乱葬岗便会多一具红颜枯骨。 金映雪猛地闭目,再睁开时,眼底的惶恐已荡然无存,只剩在釜山修罗场里历练而出的极度冷酷。 “回陛下!自釜山开埠运转,截至臣妾入京前夕。”金映雪直接翻开第一本账册。 她白皙的手指死死戳在第一页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上,声音极冷: “釜山大港及周边暗埠,累计打捞上缴的现银定样,折合库平银,已达四百一十七万两!” 林休随手拿过案上的一块银样掂了掂,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四百多万两……挺肥的肉啊。”林休的语气不辨喜怒,“这么大一块肉,高丽那帮饿红了眼的老东西,就没想着啃上一口?” 诛心!上来就是直接剥皮抽筋的诛心之问! 金映雪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但她的语速却没有丝毫停顿。 “怎么可能不想!”她直接抽出第二册,那是用朱砂笔画满红叉的漏点排查图,“这正是一路狂奔、拼死也要亲叩宫门的缘由所在!” “陛下明鉴!大军军需硬骨头无人敢碰,但剩下的边角转运……已经开始漏底子了!” 金映雪语速飞快,白皙的手指重重戳在画满红叉的图布上:“高丽的旧党权臣,乃至几个驻防总兵,已经暗中串联成片。他们不敢明抢,便在装卸暗秤和转运火耗上疯狂做手脚!” “臣妾虽连夜砍了六十七个人头祭旗,但那帮人笃定了山高皇帝远、法不责众,根本有恃无恐!” 这四面漏风的庞大灰色利益网,若换作寻常朝臣来汇报,恐怕早已吓得死命磕头请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5章御前摊开血账,金太后的最后底牌(第2/2页) 但金映雪却没有推脱责任,反而如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一刀一刀把这血淋淋的烂疮直接在御前摊开! “所以,臣妾已将那些杂碎的暗账、口供与名册一字不漏地扒了下来。” “这趟进京,臣妾就是要请陛下一道兵符口谕!” “一道能够直接调动辽东大营越境平叛的口谕!谁再敢往这转运槽里伸手,臣妾就亲手把他的爪子连根剁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御书房内蔓延。 金映雪那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休放下了手里的银样,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子独属于先天大圆满绝顶强者的压迫感,并没有被刻意释放,却依然随着他这个细微的动作,犹如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金映雪的心头。 “胆子确实大。”林休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林休眼底金芒隐现,“真实之眼”在那些凌乱粘稠的墨迹间如电掠过。 视网膜上,【四百一十七万】的数字如赤红烙铁般灼目。 而金映雪拿命搏回的防走私、锁人头、限军权这三条铁律,更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法网,欲将东海的利益漏斗彻底兜死。 短短半年,这位高丽太后确实蜕变了。 她竟真的拿出了帝国顶级管家的手腕,帮他死死看牢了这口聚宝盆! “账,你摸得很透。”林休屈起手指,在紫檀木龙案上“叩叩”地敲击了两下。 他收起了那副随性的做派,盯着眼前这个绝色女子,直接抛出了第二场最致命的拷问。 “既然已经快刀斩乱麻,拿住了人头和罪证。为何还要冒着高丽老窝随时可能反水的风险,先斩后奏,甚至不管不顾地一路狂飙,直扑朕的御前?” “你就不怕你前脚刚走,王泰浩那小兔崽子的脑袋后脚就被人砍了挂在城门楼子上?” 林休的眼神如同冰冷的刀锋,直逼她灵魂深处:“金太后。你在害怕什么?” “你到底是怕高丽真的大乱,坏了朕的军机……还是在怕,你自己在朕这里的份量不够重了,怕失宠了?” “砰!” 金映雪的双膝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砸在御书房生硬的金砖上。 剧烈的疼痛从膝盖一直钻进心里,但她却不敢有半分吃痛的表情。 面对这个男人,端着、装着,或者是演情深似海的戏码,那都是在找死。 她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的龙纹,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陛下圣明……臣妾什么都瞒不过陛下的眼睛。” “釜山如果不先见血,那些骨子里透着卑劣的高丽旧臣,永远都会觉得大圣的铁律只是摆设。” “但……若是臣妾不亲身跑这一趟呢?” 金映雪猛地抬起头,惨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凄厉:“那后续所有核对的账目,全都会被兵部和底下那些人拖成烂泥!这第一笔入局的横财,最终会有大半落进那帮人的私囊!” “若是这大圣王朝因为东海的利益分赃不均而乱了阵脚,釜山这口锅被打翻……”她眼底涌现出极度深沉的恐惧,“臣妾那个还未长大的儿子,还有高丽王室一家老小……全都会被愤怒的朝野撕成碎片。” 胸膛剧烈起伏,她几乎耗干了肺里最后一丝力气。 “臣妾怕的,根本不是高丽少拿了几分利。臣妾怕的是,这一局若不能在御前死死敲定,一旦釜山的差事办砸了,不单高丽必亡,臣妾母子也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猛然叩首,额头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嘶哑绝决: “臣妾更怕陛下觉得……臣妾是个护不住盘子、守不住库房的没用废物!” 字字泣血,句句透底。 第396章 人朕收下了,高丽的盘子你得替 第396章人朕收下了,高丽的盘子你得替朕守死 那声嘶哑绝伦的陈词,在空旷的乾清宫暖阁内久久回荡。 御书房内,鼎炉里袅袅上升的龙涎香烟在这一刻似乎陷入了凝滞。 面对金映雪这破釜沉舟的交底,林休并没有暴起雷霆大怒,也未露半点嫌恶。 他收起了一贯的慵懒,直到此刻,才真正认认真真地打量起跪在金砖上的这个女人。 没有哭闹,没有卖惨。林休在她那双熬得通红的眼底,看到的不仅是本能的求生欲,更是一种在釜山修罗场里淬炼出来的、近乎病态的极致理智。 林休极度满意她此刻的清醒。 因为她交出的,早已不再是属国寡妇那摇尾乞怜的忠心,而是帝国大管家杀伐果决的魄力! “账,你交得不错。” 林休终于靠回了椅背上,随手翻开了压在总卷最底下的一封折子。 那正是金映雪此前连夜发出、用红印火漆死死封住的血色密折。折子里那句哪怕不要太后名分、也要把自己这具身子和总账一起锁死押入京师的毒誓,赫然躺在林休的眼前。 案上的东海主卷半敞着。 偌大的暖阁内,现在只剩下生杀予夺的极权帝王,与一个刚交出完美答卷的清醒太后。 林休看着那封血折子,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犹在这个女人的耳边炸响:“总账、人证,你都交得清清楚楚。但……” 林休的目光顺着案几,缓缓落在了金映雪的脸上,“你自己呢?” 一语点穿! 金映雪娇躯剧震,指节猛然捏紧。 她在此刻无比清醒:这场献身,早已不同于当年的卑微求活。 这一次,她是用富可敌国的主账敲开宫门,证明自身价值后,再主动把自己死死钉在龙案上! 金映雪缓缓抬起头。 没有起身,就这么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向前膝行了半步,几乎触碰到了龙案的边缘。 她伸出还在发抖的手,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解开了脖颈处外裘的绑带。 “哗啦。” 沉重的外裘滑落在金砖上,露出了紧贴在曼妙曲线上的素色绸衣。 金映雪微微仰着头,那双凤目中流淌出炽热如火的疯狂。 “当年妾身献身,是只求陛下开恩,给我母子一条活路。” 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在暖阁里回荡。 “今日,妾身带着血账再叩宫门……不为求活!” “只求往后这漫长如海的账目,一旦过了釜山……妾身还能有机会,站在一个离陛下更近一步的地方,死死替您盯着!” 她咬着红唇,眼底泛起了一抹极其大胆的野望。那是极其纯粹的、想要在这大圣铁幕下彻底扎根的本能。 “若是今夜之后……”金映雪缓缓将自己冰冷的手背,覆盖在了林休搭在沿边的手背上,“妾身这具贱躯再有福分,能在这里替陛下留下哪怕一丝血脉骨肉……” “那妾身这几年的如履薄冰,便算是物超所值了。” “这份东海的账,是陛下的……”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妾身这个人,也是陛下的。” 在这空旷的乾清宫内。 她毫无保留地撕开外壳,将自己的忠心,连同那点想要替帝王留个骨血的疯狂野望,直白地递到了林休眼前。 她不仅交出了这具极品熟韵的身子,更是把整个高丽往后二十年的国运,当作赌局的筹码毫无怜悯地推入林休怀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6章人朕收下了,高丽的盘子你得替朕守死(第2/2页) 她要将自己,铸成这台帝国机器中最不可替代的投名状! 林休没有抽回手。 他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锐芒。他平静地反手,轻轻摩挲了一下金映雪的手指。 林休真正满意的,根本不是她有多风情万种,而是她终于学会了该怎么把最大的筹码,押在最能砸响分量的地方。 他根本没有去接那句关于‘骨血’的旖旎哀求。 “想借着生个孩子,顺理成章地留在朕身边,住进这紫禁城的后院当个妃子?”林休似笑非笑地开口,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戳穿了她的底牌。 金映雪心里猛地一沉,脸颊刚升起的红晕瞬间褪尽。 “那你若留下了,高丽谁替朕看?釜山港那几个漏风的贼窟,谁去替朕敲打?”林休的语气骤冷,带着不容违逆的极道帝王意志,直接将这满地的旖旎撕得粉碎。 林休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先天气势,直接压得暖阁里的宫灯疯狂摇晃。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异国太后。 接下来抛落的口谕,直接把她的命运死死楔进了国家机器里。 “东海的账簿,后队重箱不出三日便会抵京。届时再做整体验箱,内阁六部统一并网拍板。” “至于釜山港和转运的权柄。回去告诉那帮蠢货,这港口朕会亲自并账、分权。谁敢碰红线,夷十族。” “高丽王廷那边,内阁稍后会再给王泰浩追加一道稳位金牌诏书。朕只要他听话,王位就是铁打的。” 林休的话,如同铁锤敲实了所有的国政。 最后,他缓缓走到金映雪的身前,修长的手指猛地挑起她那绝美的下巴。 “至于你。” 林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人,朕今夜收下。” “不仅收下,朕还要准你这几日暂留京中。但高丽的盘子,你就算是爬,最后也得给朕爬回去死盯着。” “至于你想要的那点骨血……” 林休的嘴角勾起极其霸道的弧度。他弯下腰,一把将这个连日奔波到了极限的绝色太后,直接从金砖上横抱而起。 他没有走向后宫的寝殿,而是大步朝着御书房屏风后那张宽大的软榻走去。 “若是你这身子真有福分,能扛得住这天大的因果……” “那就替朕生下来!” 这话如定音烙铁一般印在了金映雪的灵魂深处。她被扔在宽大的床榻上,眼前的帷幔剧烈摇晃,脑海中却炸开了极致狂喜的火花。 她赢了! 这份口谕,彻底重塑了她的身份! 在这场狂风骤雨之后,她不再是那个战战兢兢的藩邦寡妇,而是被那个极权男人从身到心彻底征服、烙满天子私印的尤物! 她将堂堂正正地重回高丽,带着这场与大圣皇权“水乳交融”后的极致底气,彻底镇压一国气运! 乾清宫暖阁里的烛火依旧跳动着。 那张极其宽大的紫檀木龙案上。海盐与血腥味的东海总卷铁匣,盖子尚未合拢。沉甸甸的银锭和铜矿样,在幽暗的灯光下泛着冷芒。 只需要再等上几日,等到装满真金白银的后队重型货船彻底抵京,金映雪再次站回内阁议账的桌边时。 所有人都会发现,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徒有虚名的属国太后。 而是大圣皇帝龙榻上最风情万种,也是悬在外敌头顶最见血封喉的绝世美人刀! 第397章 影后婆婆的误算,这后宫从不按 第397章影后婆婆的误算,这后宫从不按规矩走 砰的一声闷响。 精美的甜白釉茶盏被重重磕在黄花梨木的小几上,茶水溅出几滴,烫在静太妃的手背上,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么个大白天,皇帝真把那个高丽来的寡……太后,按在乾清宫暖阁里折腾了一下午了?”静太妃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当朝太妃兼前代宫斗冠军的威压,却让整个慈宁宫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掌事嬷嬷张嬷嬷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回太妃,半炷香前,内侍省刚去添了第三道热水。” 静太妃眼皮猛地一跳。她这儿子,平时连翻个身都嫌累,如今居然破天荒地连叫三次水?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头疼欲裂。 林休这秉性,做事从来都是天马行空,不循常理! 你睡谁不好,非要在人家大老远刚把釜山血账递上来的当口,把那外邦的太后给弄上了龙床! 外朝怎么闹、高丽怎么想哀家不管,可你也不想想瑶儿和妙真!她们俩辛辛苦苦替你管着内外大局,你倒好,大白天的硬生生塞进个异国风情来。这要是惹得那两只母老虎寒了心,联手把你这后院给掀了,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去,赶紧的!”静太妃一把推开小几:“以哀家……不,就说哀家今日头风犯了,想找个人说说话。立刻去把皇后和皇贵妃都请来!”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了帮儿子擦屁股…… 哪怕是动用自己当年在冷宫里练就的“影后”级演技,装病、捂胸口、哭诉皇家子嗣单薄,也得把这两个儿媳妇给安抚住。 实在不行,就开私库,一人送几盘子极品红蓝宝石! 半个时辰后。 慈宁宫的暖阁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静太妃坐在主榻上,满腹的草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直接被眼前的一幕给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陆瑶穿着一身云雁常服,不仅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架势,反而正悠哉游哉地伏在案头,手里拿着一管紫毫笔,正专心致志地写着药膳方子。 而在另一边的圈椅上,一身海棠红长裙的李妙真连茶都没喝,手里正极其熟练地拨弄着一把纯金小算盘。 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那双细长的凤目里,闪烁着的全是饿狼看见肥肉般的狂热光芒。 静太妃干咳了一声,试探性地开口:“咳,那个……瑶儿啊,休儿昨夜在御书房议事,想必是累着了,这……” “母妃是想说高丽那位太后吧。”陆瑶头都没抬,手里的笔依旧走龙蛇:“早在辽阳行宫那会儿,他连夜跨海奔袭釜山,儿臣心里就有数了。真当他那晚大冷天带回来的几条天池雪鱼,能把这风流账全给盖过去?” 静太妃愣住了,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你……你既然早就瞧出端倪了,就不气他刚才跟谁在一起耗的精元?” 陆瑶闻言,这才停下笔。 她先把方子递给身后的宫女,细心地嘱咐道:“他这次折腾了大半天,耗的是先天精元,得用百年老参配着鹿茸温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7章影后婆婆的误算,这后宫从不按规矩走(第2/2页) “小桃,你去御膳房盯着点,那汤我待会儿亲自端过去。” “千万别放姜,陛下闻见姜味就不肯喝。” 安排妥当后,陆瑶抬起头看着静太妃,那张温柔治愈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极具通透感的浅笑。 “母妃,陛下留宿的哪是什么佳丽美色啊。” 陆瑶端起茶盏,面上浮现出一抹医者的悲悯与大局观的通透,轻声感叹道: “辽阳苦寒,高丽的局势更是波谲云诡。陛下要在东海扎下一根拔不掉的钉子,只靠武力是不行的,非得有个懂当地心思、又能被陛下死死捏住命门的掌权者来镇着。他这么做,是在替大圣朝的东海大局扛下那帮老头子都理不清的乱局,为了千秋基业扛着雷呢。儿臣心疼他折腾大半天还来不及,去吃这门子飞醋?” 说到这,陆瑶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温婉,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正宫震慑力: “不过,体谅归体谅,国事和家事得两清。人在御书房关起门来谈一下午的‘国事’,那是前朝的面子;但这外邦的太后终究身份特殊,不仅休想踏足后宫半步,等会儿天一擦黑,她就必须出宫回四方馆安置。那是御书房,不是行宫,大圣绝没有外臣和藩属留宿大内的规矩!谁要是敢坏了这规矩,本宫这手里的银针可随时备着呢。” 听到这番格局拉满又滴水不漏的话,静太妃的瞳孔微微放大,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妙真。 “您别看我。”李妙真手里算盘打得飞起,头也不抬,直接无缝把话头接了过去:“瑶儿是在乎天下大局和后宫规矩,臣妾现在心心念念的,根本不是皇上刚才睡了谁,而是等着那位高丽太后从御书房出来之后,赶紧来找臣妾对对账!” 李妙真猛地停下算盘,眼底的精光快要化为实质: “瑶儿说她是个落子的关键棋子,但在臣妾眼里,她那是给咱们大圣朝硬生生按下了一个能力挽狂澜的极品‘女管事’!” “母妃您想啊,釜山那个盘子一旦并进来,东海的银流、高丽的债务,全都能装进咱们皇家银行的账池子里!这位金太后要是真能彻底死了心替皇上在釜山流血流汗,也就是替臣妾办事!” “只要能把东海的钱榨出来,天天给咱们当摇钱树,别说皇上睡她一次,就是……” “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规矩!”静太妃一巴掌拍在额头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看着面前一个低头写着温补方子,一个眉飞色舞盘算着外藩银库的亲儿媳,静太妃顿觉一阵由衷的心安与无奈。 她默默挥散了那些早已在心头滚瓜烂熟的宫斗戏码,这深宫高墙里的冷暖,早就不按历朝历代的规矩走了。如今的大圣后宫,争的不是恩宠,而是实打实的家国天下。 合着她这个当婆婆的如临大敌,只怕是多虑了。 便在这时,慈宁宫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 第398章 被逐出宫门,太后反倒踏实 第398章被逐出宫门,太后反倒踏实 “报——锦衣卫沿海八百里急报!高丽后队重型满载海船,共一百九十万斤东海原矿、七十六万两现银,已安然驶出风浪海域,入我大圣内海防线!预计最迟大半月,即可泊入天津卫!” 听见这话,李妙真眼底的狂热彻底炸开了,她只来得及对静太妃匆匆行了个礼,拎起金算盘就往外冲。 “真金白银马上就要抵岸了!臣妾得去找户部和内务府的那帮人,把这批货的内务折价调拨权,提前死死捏在手里!” 看着李妙真风风火火的背影,静太妃彻底放松地靠回了软引枕上,嘴角勾起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伴随着天色渐渐擦黑,乾清宫暖阁里那折腾了一整个下午的惊人动静,终于连同外人羞于启齿的旖旎喘息,一起彻底歇息了下来。 守在殿外的小太监们早已面红耳赤。 谁也没想到,这位素来慵懒的陛下,对这位高丽太后竟一连叫了三次水。 先天大圆满级别那如同人形凶兽般的极限体魄,简直要把这位外邦贵女的骨头都拆碎在龙床上。 林休披上一件玄色外氅,从暖阁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神清气爽,反观暖阁深处,那紫色的宫裙凌乱地散在一旁,金映雪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巧、却带着让所有宫人瞬间屏息的笃定脚步声,从长廊外传来。 “皇后娘娘驾到——” 小太监的通报声都带着几分颤抖。 暖阁的门被不急不缓地推开。 陆瑶穿着一身素雅却难掩尊贵的云雁常服,手里亲自端着一个黑漆描金的托盘,款款走了进来。 在暖阁深处的金映雪猛地打了个激灵,强忍着如同被碾压过的酸痛,死死咬住下唇。 她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一袭暗紫色正装宫裙胡乱套在身上。 随后,硬生生拖着还在打软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跪伏在暖阁外间那冰冷的金砖上。 “微臣……叩见皇后娘娘。”她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满是惊惧。 这刚从龙床上下来就撞上正宫娘娘查房。那种难以启齿的羞窘,以及对这位大圣正宫之主本能的畏惧,瞬间便击穿了她平日里所有的铁腕伪装! 陆瑶端着托盘走到榻前,将里面的青瓷炖盅轻轻放下,全程甚至没有低头看金映雪一眼。 揭开盖子,一股混合着极品老参和鹿茸的醇厚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却没有一丝姜味。 “臣妾听闻陛下今日为了东海的大事,劳神费力。” 陆瑶一边盛汤,一边自然熟稔地嗔怪道,那语气仿佛只是个寻常妻子在叮嘱丈夫: “本是千秋基业的好事,但陛下这身子也不是铁打的。这折腾了一下午也就罢了,明早还有大朝会,总得顾惜着些。” “这碗没放姜的参汤,陛下趁热喝了吧。” 这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但那语气又太过贤惠自然。 林休接过参汤吹了吹,一口饮尽。 他其实很享受陆瑶这种看似温婉实则强势宣示主权的“护食”做派。 陆瑶顺手接过空碗,用丝帕自然地替林休擦了擦嘴角,然后才缓缓转过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8章被逐出宫门,太后反倒踏实(第2/2页) 直到此刻,她那平静如水的目光,才轻轻落在了满身红晕与狼狈、连膝盖都在发抖的金映雪身上。 “这便是高丽太后吧。”陆瑶的声音依旧温和。 “外邦小国罪妇……叩见大圣皇后娘娘。”金映雪心头骤然涌起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卡在喉咙。 过了片刻,陆瑶才轻轻一笑。 “金管事快起来吧,陛下既然有意要让你打理东海的烂摊子,往后都是替大圣办事的人,也就是本宫的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这声“金管事”叫得轻描淡写,却在一瞬间给金映雪下了定调:不管你刚才在暖阁里怎么翻云覆雨,在本宫眼里,你终究是是个替大圣干散活的高级奴婢。 陆瑶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沉落的残阳,暮色已经开始在紫禁城的红墙绿瓦间弥漫。 她又转过头,看着金映雪,脸上依旧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只是这微笑里,多了一股不可僭越的中宫底线。 “天色不早了,宫门很快就要落锁。” 陆瑶温声细语地说道,每一个字却如千钧之重: “大圣朝的规矩向来严明,外藩使臣入夜绝不得留宿大内。” “你既然是替陛下在前方流血流汗的功臣,自然该好生歇息。本宫已经让人在承天门外备好了马车,四方馆那边也打点妥当了。” “金管事,这就出宫去吧。” 这番温声细语的逐客令一出,整个暖阁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绝对的皇权正宫压迫感。到了晚上下班的点,你就得乖乖打卡出宫。这是后宫的红线,也是大圣正宫娘娘的铁律! 金映雪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抬眼去寻那一抹能作为她唯一倚仗的帝王身影,指望能捕捉到哪怕一丝挽留的余地。 然而,龙榻之上原本一直安静的林休,却只是懒洋洋地靠在引枕上。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嗓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与不容置疑的霸道: “皇后的规矩,就是大圣的规矩。还不退下?” “奴婢……谢娘娘体恤、谢主隆恩。”金映雪心头最后一丝侥幸被敲得粉碎,她彻底低下了头,深深地磕在地上,弓着身子如同受惊的喜鹊般退了出去。 紫禁城外,晚风燥热。 承天门外的青砖夹道上,一顶极不起眼的小轿正停在那里等待。 金映雪在一众禁军冷漠的注视下走出宫门。燥风吹在脸上,她没有感到被正宫强行剥夺“留宿权”的凄凉委屈,反而当闷热的气流灌进鼻腔的一刹那,她内心深处涌起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与通透。 那接连几轮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挞伐,虽然几乎把她折腾散架,却也最直白地告诉她:她这具身体,极度迎合了那位大圣第一人的爽点。 皇帝那句冷酷的定调和陆瑶的逐客令,虽然彻底断绝了她染指后宫名分的念想,却也变相默认了她以“管事”之名继续为大圣捞钱生根。 只要保留了播撒龙种、借腹生子的资格,只要帝王还需要这把“东海美人刀”,那她在高丽就是说一不二的无冕之王! 第399章 百官莫入太和殿,宣高丽太后御 第399章百官莫入太和殿,宣高丽太后御前议事 沉闷的夏夜燥风卷过承天门外的青砖夹道。 站在这大圣权力中枢的阴影里,金映雪强撑着几乎快要散架的酸软娇躯,脑海中盘旋着彻底掌控高丽的野望。在这股极度兴奋的权力激荡下,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病态而狂热的浅笑。 就在此刻,一道穿着大红绯袍、胸前绣着锦鸡补子的清瘦身影在一群属官的簇拥下恰好从不远处路过。 正是当朝内阁重臣、礼部尚书孙立本。 “那是……高丽来的那位……”孙立本原本微眯的老眼,在看清从宫门阴影中走出的女子时,骤然一缩。 之前在京郊十里亭。 他为了给礼部搞“创收”,定下了必须进四方馆交“赞助费”的规矩。 即便底下那帮蠢货,把这位捧着绝境血账进京的高丽太后逼得当众抗礼。 孙立本其实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在他这只老狐狸眼里。 就算是带着金山银山来的外藩,也得按大圣的规矩乖乖被礼部薅一层羊毛。 他堂堂二品部堂,根本犯不着亲自下场理会。 但此刻,这位大圣顶级的“舆论战大师”和对政治风向敏锐到骨头里的官场老油条,却死死盯住了金映雪的身影。 这女人不仅没有因为献出底牌后沦为弃子而憔悴凄惶,反而满面红光! 她走路时虽难掩双腿打颤的虚弱,但那一颦一笑间,简直如同吸饱了天地龙泉般,肌肤散发着惊人的莹润光泽与极端的魅惑力。 最可怕的是,作为经常在御前奏对的内阁重臣,孙立本甚至能从这女人随风飘来的馨香中,清晰地闻出了一丝独属于乾清宫暖阁的龙涎香,以及那位如同人形凶兽般的帝王特有的霸道先天之气! 这混杂着极度暧昧的味道,犹如一道照亮官运的闪电,狠狠劈在孙立本那敏锐的官场嗅觉上! 这种虚弱却容光焕发的状态,这种味道……万岁爷这是生生折腾了人家多久?!这等恩宠与受用程度,这哪里是寻常玩物,分明是硬生生盖了“御印”的政治筹码!这女人,日后绝对是大圣在东海的一尊活财神! 孙立本顿了顿,老辣的目光一闪,转头对身边簇拥的属官们吩咐几句遣散了众人。待属官们散去,他才换上一副温和关切、却又不失大圣重臣体统的笑意迎了过去。 “哎哟!这不是高丽太后娘娘吗?!” 孙立本这声称呼不仅熟稔,更是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热络。他这位堂堂二品部堂、内阁重臣,既端着大朝高官的体面,又透着几分洞若观火的巴结,微微拱手道: “这盛夏虽热,但金太后刚从大内面圣归来,定然是承恩深重、辛劳万分啊。前些日子在十里亭,本部底下那帮奴才不长眼,瞎守着死规矩,对金太后多有怠慢,还请莫要往心里去。这天色渐暗气闷得很,本官这正好有顶铺了软金丝垫子的闲置大轿,权当给贵使代步了。来人,稳稳当当地把金太后送回四方馆安置!” 金映雪顿住了脚步。 她看着眼前这位大圣朝最顶级的文官大佬。 先前,对方还用自己定的规矩暗中下软刀子,满口礼义廉耻。 此刻,却能在转瞬间遣散属官,圆滑又不失体统地向自己递出这把名贵的软轿。 金映雪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这就是大圣权力顶峰释放出来的一点迷人余波。 仅仅只是沾染了那个男人的半日温存与气味,就能让这个庞大帝国的内阁重臣,立刻放下清高的身段,主动折节下交! 金映雪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极度酸痛的后背,毫不客气地踩着太监的脊背,坐进了这顶名贵的软轿。 随着轿帘落下,她攥紧了发白的指节。 当初林休钦定高丽作为攻打东瀛的辅兵与物资中转站,并赐下三成战利品作为红利。 可谁能想到,大圣朝的“海上游牧”和工业化抽血实在太恐怖了! 这区区三成的红利,生生变成了一座恐怖金山。 这让整个高丽旧党、权贵甚至驻军总兵,都彻底红了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9章百官莫入太和殿,宣高丽太后御前议事(第2/2页) 这就是她不顾一切,拼死进京呈交血账的根本原因。 但现在,她不怕了。 “去四方馆。”她那带着高丽特有口音的语调里,此刻已不再有外邦降臣的卑微,只剩下让人战栗的傲慢与实权在握的狂热。 …… 次日清晨,太和殿外,白玉阶下。 入秋前的晨风依旧透着几分闷热的躁意,满朝文武正翘首以待。 今天的气氛极其诡异而紧绷。 所有人都知道,釜山四百多万两的血银和后队重箱马上就要抵京。 从户部到工部。 甚至就连各个地方商帮在朝中的代言人,谁不想把开路的手伸进釜山统领衙门? 谁不想在这条“东海大动脉”上分一杯羹! 众人怀里揣着厚厚的奏折。 全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在接下来的大朝会上争个头破血流。 就在群臣各怀鬼胎时,礼部尚书孙立本却袖着手,气定神闲地站在文官前列。 “孙部堂,听闻昨夜高丽那位太后去叩了宫门,今日朝会,这釜山港的差事怕是要有一番龙争虎斗啊,您看……” 兵部左侍郎兼大管家赵肃顶着为东瀛前线调度军需熬出的浓重黑眼圈,凑过来压低声音试探。 东海那可是王守仁带着远征军真刀真枪打下来的天下! 作为兵部的后勤狂魔。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接引金山银山的釜山大动脉,应该顺理成章地划进兵部的口袋里。 孙立本老眼微眯,抚了抚胡须,嘴角勾起一抹“看破红尘”的狡猾弧度:“争?还争个屁!” 他昨晚在宫门外,可是真真切切地闻到了那个高丽太后身上带着的、独属于乾清宫龙床上的那股子极道龙涎香! 孙立本作为大圣顶级的舆论老狐狸,太懂伴君如伴虎的规矩。他似笑非笑地瞥了群臣一眼。 “本官劝各位一句,东海这块肥肉,昨儿夜里就已经在御书房的暖阁里,被人给连汤带水地‘吃干抹净’了。” “今天谁敢乱伸手,别怪老夫没提醒你们,小心陛下直接剁了他的九族!” 群臣听得云里雾里,还想再问,景阳钟却在此时轰然敲响! “当——当——” 大朝会的时间到了。 然而,太和殿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却死死地闭着。 没等百官反应过来,司礼监秉笔太监小凳子手捧拂尘,在一队锦衣卫缇骑的簇拥下,大步从玉阶上走下。 小凳子冷眼扫过广场上那些揣着几万字分权奏折的大臣,直接扯开他那标志性的公鸭嗓,尖细高亢的声音瞬间穿透全场: “陛下口谕!今日耳根子不清静,嫌这殿里打算盘的珠子声儿太响,吵得慌!大——罢——朝!” 什么?! 白玉阶下的满朝文武瞬间傻了眼。 他们准备好了一肚子引经据典、抢夺釜山港的草稿。 结果现在,连上桌讨价还价的资格都会被皇帝一句话粗暴地掀翻! 小凳子根本不管底下官员的惊愕,翻开手里那份薄薄的金箔卷轴,高声宣引: “口谕点名:内阁首辅张正源、次辅李东壁,户部钱多多、礼部孙立本、皇家银行李妙真、兵部大将军秦破!” 被宣到名字的,全都是即将主导东海钱粮与大圣政局走向的核心层。 就在群臣以为完了的时候,小凳子的公鸭嗓猛地拔高,声音在整个太和殿上空炸响: “另宣!特旨引见——高丽太后!金映雪!!移步御花园凉亭议事!!” 死一般的寂静。 满朝文武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御道尽头,金映雪一袭极尽奢华的暗紫色高丽深衣,在数名带刀侍卫的簇拥下,迎着百官们震惊、嫉妒甚至几近发狂的目光,一步一步走上了白玉阶。 在那一刻,她作为“御前私刃”的排面,被大圣皇帝用群臣的脸面做垫脚石,硬生生托到了天际! 第400章 三锁封喉,一张龙票横行高丽 第400章三锁封喉,一张龙票横行高丽 御花园太液池边。 “哗啦——” 林休慵懒地倚在云母雕花的玉栏杆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碾碎着一块御膳房刚进贡的桂花糕,随手抛进了那翻腾着红白锦鲤的池子里。 凉亭内。 内阁首辅张正源、次辅李东壁,户部尚书钱多多、礼部尚书孙立本。 以及皇贵妃李妙真! 这几个执掌着大圣钱粮与政局命脉的核心大拿,此刻局促地站在一旁。 就连刚把“京南直道”北段大动脉硬生生砸通的兵部大将军秦破。 带着一身山东征尘班师回朝的他,也被临时抓了壮丁杵在这里。 而在他们脚边的青石板上。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只染着暗红色血迹的死账铁匣! 至于金映雪,则一袭暗紫色高丽正装,极度恭顺地跪靠在凉亭台阶的最下首。哪怕青石板晒得滚烫,她那张因昨夜极致承恩而泛着惊人莹润光泽的脸颊上,也不敢有半点不满,反而透着连呼吸都屏住的狂热。 “哗啦——”又是一把鱼食抛下,惊得水面扑腾作响。 林休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眼皮都没抬一下,嗓音带着独属于先天大圆满那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慵懒。 “所以——” “这批抵债的一百九十万斤东海原矿,还有七十六万两现银的主队重箱,现在还压在辽阳的港口没进关?” 钱多多连忙上前一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禀陛下!海船运力已达极限,如今辽阳大仓里堆的全是从东瀛运回来的实物战利品。” “兵部和远征军还在东瀛本土持续推进,每天送回来的银锭和战利品,简直像是要把东海抽干了!” 这番话说得群臣心惊肉跳,然而跪在下首的金映雪,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面对每天如海啸般涌入的东瀛财富,高丽那帮鬣狗早就疯了。 一个个都拼了命地想把手伸进来分一杯羹。 这也逼得金映雪,只能当机立断,在港口连砍了六十七颗人头祭旗! 甚至把高丽乱党高官的罪证,和这批血账一道死死抱住,亲自押送大圣求破局! 因为她知道,若不提前把这些杂碎掀给林休,高丽迟早得被发怒的皇帝一炮轰成白地! “那帮高丽的蠢货,是觉得朕给他们分的三成肉太多了,吃得太饱,想出来给朕上点眼药?”林休似乎随口一说,但空气中骤降的温度,却让凉亭内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既然他们管不住自己的手,那这釜山的规矩,就由朕亲自来定!” 林休不再看池子里的鱼,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张正源,这东海的源头大动脉,以后彻底拆开,换成三把互咬的实权死锁!” “第一道锁!兵部与工部主武!只管押运护航、火炮修缮与军需调配。港口里没他们点头走军线,一两矿石也出不了海,但也绝不许碰半点现银!” 林休手指在白玉栏杆上点了点。 “第二道锁!皇家银行主财!李妙真,朕准你在高丽王城与釜山港开办皇家银行分行!往后釜山港出来的金银折价、物资结算,乃至给高丽那三成分红的下发,一律不可用现银,全部强制结算为大圣龙票!” 这是不见血的金融殖民!用几张印着红印的信用纸张,就能正大光明地把东瀛与高丽的真金白银全部抽空,彻底奠定大圣朝的金融霸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0章三锁封喉,一张龙票横行高丽(第2/2页) “这第三道锁……”林休的话音猛地一顿,那饱含极道帝王威压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台阶下那跪伏的曼妙身影上。 “金映雪,归你!” “从今儿起,釜山统领衙门彻底撤销!你就是朕钦封的‘东海大管事’!这第三道锁,便是你的地缘调度之权。釜山满地的库房、装卸的劳工栈桥、乃至高丽本地的物资转运,全凭你的大圣特令一言而决!” 林休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森然的帝王术:“兵部有船没钱,银行有钱无地,管家有地无船!以后在釜山,船、钱、地,这三方印信缺一不可。这才是真正的三锁封喉!” “至于远在高丽的百户沈无锋……”林休看向身边的太监小凳子,语气冷硬,“传明旨去高丽!沈无锋潜伏镇压有功,即日起擢升千户,特准其就地搭建锦衣卫高丽分部暗网!” “告诉他,锦衣卫不是锁,是悬在这三道锁上面的一把暗夜快刀!以后在这条大动脉上,谁敢私下串供捞油水、试图强行撬锁……让他不用请旨,先剁了爪子再报!” 三权分立,一刀悬顶! 几句话间,在凉亭喂鱼的随性里,林休不仅将釜山港的实权彻底分拆剥离,更是石破天惊地将一个外藩寡妇,硬生生抬到了和大圣军方、皇家银行平起平坐的桌面上! 内阁重臣们听得头皮发麻,皇帝这手制衡术简直狠绝到了极点。 林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砸下来,都让在场的人心尖发颤: “以后高丽王室与旧党不可再插手东海转运。任何违背三锁铁律之人,金大管事皆有权一言而决,先斩后奏!” 凉亭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正源和李东壁这两只内阁老狐狸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深深的凛然。 皇帝这一套金融连招和特务悬顶砸下来,不但把釜山封得如同铁桶,连整个高丽都被大圣的龙票彻底抽干了骨髓。 最狠的是,扶持一个只能依附皇权的外藩寡妇做大管事,这直接断了朝中各党派向东海大动脉伸手捞黑钱的念想! “奴婢……领旨!”在这死寂中,金映雪猛地重重叩首。 她眼底因极度的狂热与权力欲而充血发红,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大声宣告:“奴婢必为陛下、为大圣死守东海门户,抽干釜山最后一滴血脉!” 这自称的一声“奴婢”,是将外藩太后的尊严彻底摔碎,却换回了大圣帝国真正“无冕之王”的实权! 不久后,恩威并施的召对结束。 几位帝国重臣怀着极其震撼的心态,退出了御花园。 “高明……当真是高明到令人胆寒啊。”走在红墙夹道上,次辅李东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苦笑。 首辅张正源拢了拢绯色官袍的袖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东海的水,已经彻底被陛下锁成了死局。”他幽幽地补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点同僚,“回去看好各自底下的门生吧。这时候谁要是还敢把蠢手伸进釜山……” “陛下要发丧的,可就不止是他一家老小了。” 两位大圣朝最擅长算计的内阁大佬心照不宣地闭上了嘴,脚下的步子走得越发谨慎。 日头渐渐偏西。 金映雪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新赐下的“东海大管事”副印,在太监的引领下退出御花园。 夏末初秋的燥风吹起她的裙角。 第401章 砸碎五岭入局,岭南带资求锁 第401章砸碎五岭入局,岭南带资求锁 残阳如血,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得刺目。 夏末初秋的燥风从御花园一路吹进了御前图房,却吹不散那股凝重压抑的局势。 “砰——!” 一只沉重的黄铜包角红木大箱,带着惊人的力道,狠狠砸在了光可鉴人的金砖大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甚至震得周围紫檀架子上的玉器微微发颤。 在这个因为东海釜山刚刚被连下“三道铁锁”而风声鹤唳、群臣胆寒的当口。 敢在御前带着一身泥腥味、这般鲁莽地砸出动静,简直就是活腻了。 然而,站在木箱后面的那个男人,脊背却挺得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岭南巡抚,宋万里。 这位本该坐镇五岭之南的一方封疆大吏,此刻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衣摆上沾满了星夜兼程的厚重红土与海盐的风霜。 他的双手沾满泥垢,那口黄铜大箱是他亲自死死扛进来的。 箱子敞开着。 里面装的,不是用来疏通京城权贵的滚滚黄金。 更不是什么泣血诉苦的讨饭折子。 那是十几份压得严严实实的请愿血书,是一卷卷详尽到每一座山头的五岭开路勘测图,更是厚如砖块的木料清单与绝密海图! “所以,这就是你不在南边好好待着,非要给朕表演一出八百里加急冲关入京的筹码?” 大殿尽头的龙案后,传来一道低沉慵懒的嗓音。 林休随意地靠在由整块紫气玉髓雕琢而成的龙椅上。 他身上披着一件极度随性的玄色宽袍,连发髻都未曾严整束起,几缕黑发散落在刀削斧凿般的绝美侧颜旁。 可仅仅是那随随便便往那一坐的姿态,那种属于先天大圆满级别的恐怖生命磁场,便犹如实质化的泰山压顶,让整个图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而在林休的身侧。 刚刚在御花园获封“东海大管事”的金映雪,正一袭暗紫色宫裙,极度乖巧地跪坐在御案旁。 她本该在朝议结束的偏西黄昏中出宫,却因为要交接釜山海运航图,被留在这图房内。 那白皙纤长的玉指,正以一种令人屏息的曼妙韵律,替这位深不可测的帝王研磨着猩红的朱砂。 这等能以“大管事”之名随时伴驾的特权,是她哪怕被正宫娘娘剥夺了夜宿资格、也要死死咬住的护身金牌。 但此刻,金映雪研墨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皇帝的心思。 “朕前脚,才刚刚收紧了一个日进斗金的釜山港,把高丽的口子彻底缝死。” 林休缓缓挑起眼皮,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后脚,你们这群岭南的野狼,就跑来撞朕的门?” 林休的指节,在御案上漫不经心地敲击了一下。 “笃。” 一声闷响。 宋万里只觉得耳畔猛地炸开一道惊雷,真气透体而过的恐怖压迫力,逼得其骨骼咯吱作响。 “给朕一个理由,凭什么,朕要给你们岭南开第二个口子?” 皇帝的质问,就像一把悬在九天之上的斩首钢刀,一旦答错半个字,迎来的就是雷霆万钧的万劫不复。 “陛下!” 顶着这股足以碾碎常人意志的帝王威压,宋万里不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重重地双膝砸地。 “如果是来讨饭哭穷,臣压根没脸进京!” 这位号称“南海蛟龙”的铁腕巡抚,此刻的做派却带着几分不顾一切的粗犷野性。他猛地将那卷《五岭开山图》高高举过头顶,嗓音嘶哑得犹如裂帛,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臣今日来,是来抢路的!是来押上整个岭南的本钱的!” “陛下明鉴!京江直道的盘子既然已经在江城铺开了,大同的重载煤铁更是眼看就要入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1章砸碎五岭入局,岭南带资求锁(第2/2页) “既然这路都已经修到了江城,为什么不能干脆顺势再往下砸通赣粤五岭,一路修到咱们岭南来?!” “若是今天岭南再不上桌,以后不仅江南和江西能卡死我们,连南洋那点海防优势和百年造船的手艺,都会全数烂死在五岭的瘴气里!” “拿不到上桌死战的资格,岭南就算抱着金山也是活死人!”宋万里的嗓音低沉得犹如泣血。 “陛下可能觉得岭南天高皇帝远,怕五岭天险一旦砸通,我们会像藩镇一样尾大不掉?” 宋万里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虎目里透着毫无保留的孤臣忠骨。 “陛下明鉴!从太祖爷开国起,岭南就是大圣朝的南大门!当年打江山、平海患,咱们岭南的男儿是全村老小上前线,给朝廷交过血税的!” “只要这直道通了,岭南在,大圣的东南海疆就永远能稳如泰山!” “既然这大圣的基业里有咱们先祖的一份血,今天这趟走向四海的工业快车,咱们就绝不会只在台下看戏!” 宋万里指着那口大木箱,声如洪钟,胸膛剧烈起伏着。 “岭南绝不从朝廷这里讨一分钱的肉!我们要自己带着本钱上桌干活!” “这箱子里,是我岭南沿海五十个现成木场和护木队的兵籍!” “是深山里还没砍下来的十万根极品兵舰木、是商会倾家荡产自愿认捐的一千三百万两银票!” “更是十万个死也愿意死在工地上、只想把五岭刨平的岭南山民签下的死活契!” “只要朝廷定死规矩,验死质量,留死把柄!” “臣宋万里,就敢带着这帮岭南的蛮子,自己掏钱、自己出命,把南洋战船死死焊在陛下的大圣战车上!” 震撼。 极致的震撼。 整个御书房内,空气仿佛都在这股不疯魔不成活的执念下燃烧了起来。 这哪里是在请愿? 这分明是一场倾尽一省之力的豪赌!他们是在用无数的人命和祖宗基业,去砸开一条通向新时代的血路! 御案后方,金映雪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那研磨朱砂的素手僵在半空,殷红的墨汁顺着砚台边缘缓缓溢出。 看着下方像赌徒般押上一切的宋万里,这位高丽太后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战栗。 眼前的这一幕,何等熟悉? 不论是求得落锁的自己,还是如今砸锅卖铁抢路的岭南巡抚,天下人都自以为抓住了主导权。 可事实上,这位大圣皇帝甚至没怎么开金口!他只需要透出一点“时代红利”的血腥味。 那些最聪明、最桀骜的野狼,就会主动切下自己最肥美的肉,哭着喊着带资入局,把自己死死绑在大圣的战车上! 这就叫降维打击。 在林休圈养天下的绝对阳谋面前,她在高丽耍的那些心机,如同雏鸟般可笑。 “长吁——” 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撕裂所有紧张空气的舒缓长叹,缓缓从龙椅上方飘落。 林休那双幽深如渊的眸子里,终于褪去了几分漫不经心,少见地浮现出一抹动容与赞赏。 他当然清楚岭南曾为大圣流过多少血,也从未怀疑过五岭对朝廷的绝对忠心。 那张一直被他压在玉案最底下的下南洋海图上,岭南,本就是他钦定的前哨总桥头堡! 只是这本帝王账被他算得极为残忍通透:喂到嘴边的饭不香,自己不要命抢来的红利,才吃得最硬气。 他必须把这“半张船票”死死悬在半空,彻底逼出这帮南国骨血里最极致的狼性与干劲! “宋万里。” 林休缓缓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犹如挡住烈日的,语气虽依旧透着皇权的极端威压,却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温度。 第402章 龙椅下的极致臣服,大同无烟煤 第402章龙椅下的极致臣服,大同无烟煤撞开京门 “这三十年,岭南受委屈了。” 仅这短短的半句话,竟让下方死死跪在金砖上的铁腕巡抚,鼻腔猛地一酸,眼底泪光闪烁。 “朕的心里,一直给岭南留着一张桌子。”林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但大圣朝要去征服的是四海!朕要用的,绝不是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忠臣,而是哪怕不要命、也要跟着朕去抢天下的恶狼!” 一道盖着猩红帝王玉玺的圣旨,如同轻飘飘的树叶一般,被随意甩在了宋万里的脸上。 明明没有半点真气加持,却让宋万里的心脏险些跳出胸腔! “准开赣粤直道衔接江城,准立岭南特供木料修补军坞。” 林休的嗓音,在下一秒转为让人如坠冰窟的极寒。 “这半张票给你们了。剩下的半张,你们自己拿命去补!” 林休缓缓踱步走下玉阶。 那一步步踩下的脚印,仿佛踏在人的灵魂脉门上。 “听清了。所有的核心构件图纸标准,工部一步不让。” “所有的流水账目和预算审批,皇家银行会盯着。” “最重要的路权与直道沿途守备权,那是朝廷的刀把子,谁敢伸半个小指头……” 林休那双犹如古井无波的眸子,停顿在宋万里的头顶。 没有任何狠话。 只有一句平铺直叙的死亡宣告:“豆腐渣工程、拖工期、账目虚报。但凡出一丁点问题,朕不查案,不问责。” “出一条问题,朕就在岭南,杀足三族。” “懂吗?” 宋万里的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金砖上,骨头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可令人诡异的是。 他的脸色,却在这堪称压倒性的帝王威压下,瞬间涨得通红,一种属于权臣极限赌博成功的变态狂热,从他眼底彻底点燃! “臣,领旨谢恩!万死不辞!” 这可不是半张票! 这对于岭南来说,是通往大时代决赛圈的唯一入场券啊!只要京城愿意把铁幕拉开一条门缝,他们这群南边来的恶狼,就绝对有本事把路生生撞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去内阁和吏部把述职的折子交了。” 林休深深看了一眼宋万里,挥了挥手,低沉的嗓音中透出一股激荡人心的期许。 “然后早点给朕回南边干活去!让朕看看,太祖当年最硬的这把南大门锋刃,如今还能不能给大圣朝劈开南洋的滔天骇浪!” 直到宋万里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御书房,那股排山倒海的压抑感才稍稍散去一些。 …… 紫禁城外,承天门广场。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乌篷马车正隐在角落里。车厢内,岭南商会总代表陈永富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根本没资格踏入大圣权力中枢的最高殿堂半步。 可他带来的一千三百万两开路本钱,此刻全系在那个孤身直面大圣暴君的巡抚身上! “嘎吱——” 沉重的宫门在夜色中被推开一条缝。 宋万里跌跌撞撞地跨出门槛。 原本在御前挺得像标枪一样的脊背,此刻却在发颤,官服的内衬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陈永富赶紧扑下马车,声音带着哭腔:“抚台大人!那半张船票……陛下准了吗?” “准了。” 宋万里死死攥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望向巍峨宫墙的眼中,敬畏与绝处逢生的狂热激烈交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2章龙椅下的极致臣服,大同无烟煤撞开京门(第2/2页) “去备厚礼,明日去内阁交接!” 宋万里的嗓音还在发抖,眼底却燃着大火:“顺便写信告诉商会那帮老家伙,以后把算盘收起来。在这位主子的阳谋面前,咱们除了拿本钱和命去替大圣干活,别无他路!” …… 而在御前图房内,大殿早已归于死寂。 残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冰冷的青色地砖上,泛着血一样的红。 “嗒。” 一滴细汗,顺着金映雪白皙的脖颈滑落。 亲眼见证了这足以改写南方百年气运的一幕,这位高丽太后的心理防线已被那无所不在的压迫感彻底冲垮。 在这样一尊连天下命运都能随手碾碎的男人面前,什么藩国太后的尊贵,全都成了最不值一提的笑话。 唯有彻底打上这个男人的烙印,才配在这残酷的大时代里活下去! 金映雪的呼吸逐渐变得灼热。她没有去整理桌案上浩瀚的海图,而是顺着冰冷的龙椅台阶,透着飞蛾扑火般的极致决绝,谦卑地攀附上了林休的膝头。 刚才见证朝堂铁腕的庄重,与此刻曲意逢迎的媚态,形成了撕裂人性的极致反差。 “陛下……” 金映雪那甜腻到几乎能拉出丝来的嗓音里,带着颤声与毫无保留的臣服。 她如同最温驯的娇猫一般仰起绝色面庞,眼底翻涌着禁忌的渴求。 “南边万里山河的规矩立完了……” “趁着宫门还未落锁前,臣妾……想再向陛下讨教一番,这大圣的规矩……” 暧昧的温度,瞬间在这绝不该产生半点旖旎的御书房内,危险地拉升。 林休那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指腹,直接粗暴地挑开了佳人领口那摇摇欲坠的盘扣。 “嗤啦——” 龙诞香的余味在寂静中缓缓沉淀。 御前图房外的燥风不知何时歇了,只剩残烛燃尽时发出的“噼啪”微响,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 御前图房内那属于皇权议事的冰冷,已被一种极度靡乱的气息彻底掩盖。 金映雪浑身瘫软如泥,犹如一条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绝色水蛇,死死缠伏在宽大的龙椅上。 她那白皙的肌肤上遍布着狂野的红痕,剧烈起伏的胸口带出阵阵虚脱的喘息。 眼底,却涌动着如愿以偿拿到“龙种悬念”的狂喜与疲惫。 然而,还没等她稍微缓过一口气去回味刚才的狂风骤雨。 林休却已经随手披上了那件玄色宽袍。他那双深邃幽暗的黑眸里,哪里还有半点沉沦的欲念? 只有凌驾于世俗之上的极致冷酷。 “报——!” 大殿外,一阵急促到几乎要劈破虚空的破风声,伴随着东厂番役急促的通报,如同炸雷般切入! 林休连看都没看一眼龙椅上那具令人血脉偾张的光洁娇躯,毫不留恋地拂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八百里加急!工部与皇家建筑三局急奏单!” 殿外那名东厂大档头的声音,甚至因为狂喜而破了音。 “京西直道,宣府至大同重载路段,已全线彻底压平跑通!” “第一批装载着大同无烟煤、焦炭与初炼铁料的重装煤车军阵……” “已正式踏过京西直道,轰开城门,重型车队正源源不断碾入京师!” 大同煤车,入京了。 第403章 点燃大圣第一口工业火 第403章点燃大圣第一口工业火 “砰!” 御前图房雕花木门被随手推开,林休那袭玄色龙纹宽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跨出殿门。 刹那间,一股霸道的先天大圆满罡气无声迸发,将四周燥热的夜风层层排开,犹如狂飙的怒浪分出一条无型空道。 “陛下!” 阶梯之下,那名刚刚吼出破音捷报的东厂大档头,正死死单膝跪在坚硬的青石砖上。 他粗重地喘着气,由于狂奔和极度亢奋,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高举过头顶。 掌心处,除了那份印着工部最高级别红漆的急奏单外。 竟还赫然托着一块拳头大小、泛着幽沉光泽的黑色石块! 林休连看都没看那份冰冷的折子一眼。 修长的两指一探,直接将那块沉甸甸的黑色石头捏入掌心。 指尖只是微一发力。 堪比精钢坚硬的石块表面便在“咔嚓”一声脆响中轰然剥落碎开,露出了内里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极品无烟煤断面! “好!” 此时,一阵异样的沉闷轰鸣声,隐隐穿透了紫禁城重重叠叠的高墙。 那绝不是夏日的闷雷。 那分明是成百上千辆被强行拓宽、加固了生铁轮轴的重型载货马车。 结结实实碾压在坚硬特制水泥直道上的恐怖回响! 闷响如滚雷,带着让大地轻颤的压迫感。 正从京城正西面,疯狂且不可阻挡地涌来。 林休站在御前图房外的廊檐下,深邃幽暗的眸子遥遥望向京西的方向。 夜空中,那片原本深邃的幕布,已经被无数高举的火把映照成了一片疯狂翻滚的暗红色海洋。 一条根本看不见尽头的火把长龙,正带着足以颠覆整个时代的刺鼻煤尘气味,犹如蛮荒凶兽般撞向这座帝国的都城。 一抹极度罕见的笑意,在林休那总是噙着几分慵懒与冷酷的嘴角,缓缓浮现。 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 大同的煤、宣府的铁,在砸下无数银子、耗费无数武夫强行推平山脉后,终于爆发出了真正的威力。 这个庞大帝国的血管里,终于不再只流淌着名为“白银”的软弱。 从那厚重的车轮压入城门的一刻起。 大圣朝的命脉中,开始真正流淌工业黎明的高温之火。 “去吧。” 林休随手将那份密报扔进一旁的黄铜火盆,任由幽蓝火苗将其吞噬成灰。 他侧过头,对蛰伏在暗处的小凳子吩咐道:“让宋应那老东西先滚过去。他要是今晚见不着煤,怕是真能把朕这御前图房的门板给啃出洞来。” “另外,派人去皇家银行,把皇贵妃李妙真给朕叫起来。” 顿了顿,他又语气平缓地补上了一句。 “让她带上最好的账房先生,天亮前,在城门验货。” 小凳子浑身一震,立刻领命,脚下借着夜色一踩,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天色微亮。 京师西直门外,广阔无垠的平地验货场上。 漫天的煤尘飞扬,连黎明前原本带着几分湿闷的晨风,似乎都彻底染上了一股令人焦灼的火气。 李妙真那张冷艳到极致的脸庞上,极其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穿着一件单薄却干练的素色夏衫,带着几个皇家银行最顶尖的账房,已经在这潮湿闷热的晨风中站了小半个时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3章点燃大圣第一口工业火(第2/2页) 但此时此刻,这位掌控着帝国财政命脉的皇贵妃,那一双能够审视天下财富的凤目,却死死盯着前方。 就在她前方不远处。 堂堂大圣朝工部尚书、位极人臣的宋应,正丝毫不顾及体面地蹲在一个巨大的黑煤堆旁。 他的乌纱帽早不知被挤到哪里去了,头发犹如杂草般凌乱。 那张原本还算威严沧桑的老脸,此刻已经被煤灰抹得漆黑一片,活像个钻了一辈子矿井的老窑工。 “咔嚓!” 令人牙酸的一声脆响,宋应居然直接用牙齿,狠狠咬开了一小块刚从车厢里滚落下来的大同无烟煤。 他在满嘴的煤渣苦涩中,猛地吐出一口带着黑沫的水。 紧接着,那一双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恐怖绿光! “是干的!全他娘的是干透的硬货!” 宋应几乎是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指甲缝里全是被抠得死死的黑灰。 “没有走山路被连日雨水泡发的湿气,没有那些黑心矿主为了压秤往里掺的烂泥巴!” “火一烧,绝不会炸!” 李妙真看着宋应那疯癫的模样,并没有出声打断他这毫无体统的发泄。 她只是冷冷地垂下视线,看向手中刚刚递上来的汇总账本。 在那密密麻麻的墨字数字中,只有她这个级别的顶尖财政操盘手,才能一眼算明白这一趟车队压进京城,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笔关乎帝国命运的生死账。 “娘娘,算出来了……” 旁边老账房拨动算盘的速度几乎拉出残影,声音都在发抖。 “以往从大同运煤,靠骡马肩挑背驮,走的是吃人的山路、过的是剥皮的关卡。” “十斤煤运到京城,路上损耗加上盘剥,运费能吃掉九斤!” 老账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指着外面黑压压的重载车队,声音如见神迹: “但这批煤……是沿着咱们工部刚跑通的直道,用重型巨轮车一路平推过来的!” “没有悬崖损耗,绕开了州府。这运费……被生生砍掉了七成以上!” 李妙真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泥土和火气的呛人粉尘。 成本暴跌七成。 李妙真闭上眼,呼吸着这呛人的粉尘,心中只剩一个词:降维打击。 这意味着,大圣朝的工业心脏,终于摸到了真正廉价、且能无限供应的高温火源! 这一刻,工业的面貌彻底变了。 水泥窑,再也不必心疼火折子,大可日夜不息地大规模起火烧制。 京城急需的青砖、高炉急需的耐火料,再也没有任何枷锁。 最重要的是——兵部和工部那些嗷嗷待哺的铁炉。 炉温,从此可以没有任何顾忌地疯狂向上拔升! “大圣工业的第二条腿,终于粗壮地长出来了。” 林休那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负手立在漫天煤烟的狂风之中,嗓音平淡却穿透了震天的喧嚣。 李妙真娇躯微颤,侧头看向身旁那个男人深邃如渊的剪影,心中的震撼比方才算清账本时还要强烈。 她已经能无比清晰地预见到,接下来发生的连锁反应将是何等的毁天灭地。 他们全都会像闻到鲜血气息的饥饿白鲨一样,疯狂向这批来自大同的无烟煤狠狠扑过来! 这一口工业火,在今晨的西直门外彻底点燃。 第404章 路通了,工业巨兽睁眼! 第404章路通了,工业巨兽睁眼! 天将破晓,京城西直门外。 清晨的冰冷薄雾,突然被一股暴烈的动向硬生生切割撕碎。 “轰隆隆——” 大地在发麻,在震颤。 那是一阵极度急促、几乎要踏碎地皮的粗重车轮声,正卷起冲天的黑黄色土龙,如海啸般撞向京城大门。 本该在去往内阁路上的宋万里,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需要补交的述职折子,满脑子都是昨夜御书房里那场惊心动魄的豪赌。 可此刻,这位连官袍都没顾上换、满身还带着岭南红土地浓烈腥味的封疆大吏,却被前方那股刺鼻到极点的煤灰味,瞬间点燃了血液。 他根本顾不得去递交什么文书了。 这位南疆恶狼直接调转方向,顺着那震耳欲聋的重工业轰鸣,半道上硬生生被吸到了城门外的验货场高地上。 仅仅一眼。 这位满目凶光的封疆大吏,头皮猛地一阵发麻。 下方,几百辆重装四轮运煤车首尾相连。 像一群钢铁铸就的莽荒巨兽,正排着无边无际的军阵,沿着宽阔直道毫无阻滞地狂奔。 这是岭南泥泞官道上,从未有过的重载盛景。 路通了,原来是这副模样? 宋万里踩着略显虚浮的脚步,顺着土坡一步步走下验货场。 迎面,他就在人堆里撞见了一个满脸煤黑的糟老头。 那老头正抱着一块半人高的巨大焦炭,像看绝世极品美人一样痴痴抚摸,手指都被割破了也毫不在乎。 仿佛有所感应,两人在同一时刻抬起头。 目光在漫天飞扬的黑色粉尘中相撞的瞬间。 周遭嘈杂的喧嚣仿佛发生了一种诡异而奇妙的真空停滞。 “你……” 宋万里的瞳孔猛地收缩如针尖,属于行气后期强者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便要捏紧腰间的配刀。 对面那个看起来就像是在矿坑里熬了七天七夜、骨瘦如柴的老翁,却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一笑,眼角被岁月积压出的皱纹里,全是被填满的粗糙黑灰。 “叼,好大阵海腥味。” 宋应一边在破旧的尚书官袍上狠蹭着手里的煤渣,一边极其没大没小地上下打量着身前这个气场狂怒的封疆大吏。 “点样啊?南边的烂泥坑,都没把你这扑街仔给埋了?” 一句夹带浓郁番禺乡音的粗口调侃,瞬间将笼罩在两人身上那层“六部尚书”与“一省巡抚”的高官威严,彻底劈得粉碎。 宋万里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常年游走在刀尖与海匪生死边缘的警惕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温热血脉共振。 “大兄!” 宋万里大步上前,死死攥住宋应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宋应却没有任何矫情寒暄,他粗暴地反手抓起一整块乌黑刺手的煤炭,“砰”地一声直直拍在宋万里的胸口,在绯色官服上擦出一道极度刺眼的脏印。 “拿着!睁大你的招子看清楚咯!这就是我费尽心血修路,最后要拉进来的玩意儿!” 宋应眼底冒着红光,喷出的唾沫星子里都带着煤渣。在这疯老的眼里,这批优质无烟煤,能让他把工部的高温窑炉直接烧到熔化钢铁的地步。耐火砖、高炉塔、大型熟铁件!卡了大半年的大圣兵工业,终于等到了这第一口核心燃料。 但宋万里死死盯着的,却是那条向西无限延伸的宽阔直道。 手里的煤炭明明冷硬刺骨,却烫得他心脏几欲炸裂。直道贯通,重车入京!眼前这血淋淋的震撼事实,残忍地向他证明了——昨夜在御前赌上九族求来的“修路特许”,究竟有着何等恐怖的含金量。 只要赣粤直道能强行打通。 岭南那些烂在山里出不去的特等樟木、防腐桐油,以及历代积攒的绝顶造船工,就能像眼前这批大同煤一样毫无阻滞地冲出来,成建制地汇入大圣朝这座轰隆隆作响的国家机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4章路通了,工业巨兽睁眼!(第2/2页) “我明白了。” 宋万里死死捏住粗糙的煤块,指节泛白。 作为在官场和海防线杀出来的南疆巡抚,他那颗极度务实的大脑,瞬间嗅到了这漫天黑灰下掩藏的、远比白银更核心的——时间差红利。 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搞私相授受,那叫找死。 但如果是按规矩抢占时代的起跑线呢? 这位南疆恶狼突然敛去感慨,猛地压低嗓音,像个精明的悍匪般凑到宋应耳边: “大兄。工部那套高温窑炉的图纸,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在《天工武道》上公开印发?” 宋应一愣,立刻像只护食的老狗般警惕后退半步:“你想搞啥鬼?内刊技术审稿还没过呢!” “我昨夜在御书房赌上九族,拿到了修筑赣粤直道的特许。” 宋万里一把反攥住宋应沾满煤灰的手腕,眼底的野心彻底烧穿了伪装。 “只要路一通,岭南最好的防腐樟木、无数造船熟手,我不走慢吞吞的朝野统购,直接给你们兵工厂优先排空运力!” 他死死盯着宋应那双眼冒绿光的老眼,甩出了真正的筹码: “作为置换!下一期《天工武道》的窑炉图纸和各项火候参数,你得私下给我提前透个底。” “等朝廷把技术公开到天下皆知的时候,我们岭南的炉子,必须已经给我烧出第一炉滚烫的钢水了!” 短暂的死寂。 这对一南一北、相隔十几年未见的宋氏亲兄弟,在漫天的煤尘中死死对视。 随后,极度默契地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奸诈笑容。 一个急用大料抢工期,一个急缺情报抢开局。一场以血脉为纽带、完美规避了朝野红线的“内部情报置换”,就这么在西直门外的烂泥地里,极其高效地敲定了。 就在这两头嗅觉敏锐的官场老狼,准备继续密谋怎么提前抢收物料卡位时。 “咳咳。” 一阵极轻、甚至快被重载车轮混响淹没的清咳,突然在两兄弟耳畔炸响。 没有任何如临大敌的真气轰鸣,更没有什么宗师开路。 可在这喧嚣震天的验货场,这声轻咳却像是一枚精准砸入水面的石子,瞬间让宋家两兄弟背脊上的寒毛炸开了花。 宋万里和宋应猛地回头。 就在一堆沾满灰尘的煤包后方,不知何时立着两道身影。 一袭素雅的月白长衫,腰间只系着一枚寻常墨玉,林休正半眯着眼,用修长指尖捻起一块落地的小煤渣,放在指间悠然把玩。 他身上没有任何骇人的气场,气息返璞归真,看起来就像个进城踏青、对什么都好奇的俊秀公子哥。 而在他身侧,皇贵妃李妙真此时正单手托着一本厚重的淡青色账册,目光犀利地在运煤车队与验货文书之间来回扫视。 那一身干练的浅金色织锦劲装,在昏暗的煤粉飞扬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女财神”压盘感。 两人的出现,悄无声息,却比千军万马扫过还要让人心惊胆战。 刚才那句“提前私下透个底”,此刻简直像个滚烫的烙铁,烫得两兄弟舌头打结,脸色惨白。 “路通了,朕本还想着来夸夸宋爱卿。” 林休随手扔掉手里的煤渣,也没看那吓得几乎瘫软的宋万里,只是似笑非笑地瞥向自家那位工部尚书。 “没曾想,这路才刚睁眼,朕的左手和右手,就开始商量怎么绕过‘统购统销’,提前分赃了?” 死寂。 晨光穿透漫天煤粉,在那抹素雅的身影上镀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宋万里和宋应极其同步地推金山、倒玉柱,“噗通”一声跪在了烂泥地里,连头都不敢抬起。 “臣……惶恐!” 第405章 拿这三成煤渣撒网天下 第405章拿这三成煤渣撒网天下 “臣……惶恐!” 漫天纷飞的黑灰中,宋应和宋万里这两位当朝一品大员,双双跪在粗糙扎人的煤渣地里。 前一秒还宛如精明饿狼般商量着如何偷运岭南资源的分赃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那个随手就能翻覆天下的男人。 林休半眯着凤眼,用修长的指尖随手捻碎了一点沾在袖口上的煤粉。 “惶恐什么?” 他的嗓音依旧带着标志性的慵懒,却像一根锐利的冰锥,精准刺入两兄弟的心脏。 “怕朕砍了你们的脑袋,还是怕你们在南方造船厂和京西高炉之间的那些‘小算盘’,坏了朝廷的财路?” 宋万里额头的冷汗流进眼窝,火辣辣地疼,却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行了,都起来吧。” 林休收回目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这若是放在别的朝代,地方大员和六部尚书私下结党、互通有无,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但在朕这儿,只要不是往自己兜里装银子,只要能给大圣朝这台机器添砖加瓦……” 林休的唇角突然勾起一丝让资本家看了都落泪的恶劣笑容。 “朕巴不得你们多搞点这种‘私相授受’。” 此言一出,刚刚从地上爬起一半的宋家两兄弟双双僵住,难以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李妙真站在一侧,看着林休这明目张胆“鼓励内卷和倒卖”的非人做派,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但她心里很清楚,只要顺着这个男人的思路走,最后被榨干的,绝对只会是那些自作聪明的天下人。 “陛下。”李妙真将手中的账本合拢,绝美的脸庞重新恢复了女财神公事公办的冷冽,“大同的第一批重型无烟煤已经入库。这等极品工业燃料,臣妾建议立刻封仓,严禁任何人挪用。” 林休摇了摇头,目光却越过了堆积如山的煤炭,看向了外围。 那里,几个刚刚得知消息的京城顶级权贵管家,正搓着手,急得满头白毛汗,两眼放光地朝这边探头探脑。 京城豪门每年过冬,都需要天量的极品银骨炭。如今看到这成建制拉进来的极品大同煤,这群习惯了寄生吸血的权贵,自然立刻闻到了味儿。 “想要?” 林休漫不经心地随口招呼了一个领头的管家过来。 那管家吓得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连连磕头。 “陛下!主子们也是听说大同出了极品好煤,想要……想要预支一点,好让各府准备过冬的银骨精炭……” 听到这话,工部尚书宋应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像一只被人抢了骨头的老狗般就要发作。 这可是他要拿来烧高炉、炼钢铁的火种!给这帮蠹虫拿去烤火取暖?做这帮权贵的春秋大梦! 可还没等宋应开口骂人,林休却笑了。 “准了。” 他轻描淡写地抛出两个字,瞬间砸懵了在场的所有人。 林休转头看向宋应,语气带着不可违抗的帝王威压。 “从这批煤里划出三成,不但按最低的开采价卖,头三个月,凡是去大同拉煤的车队,皇家银行还倒贴银子给他们发运费补贴!” 宋应呆若木鸡,李妙真却心头猛地一跳。 给补贴?这位连骨髓都恨不得榨干的残暴陛下,居然要主动往外掏真金白银? 果然,林休下一句话,直接撕开了温润的面具,露出了带着血丝的锋利獠牙。 “只给三成。想要填饱各府的火盆?想要把这门暴运生意做到整个北方?” “让他们各府自己去找车马行!去雇佣天下闲散的脚夫!组建自家的私人车队去大同拉煤!” 仅仅是底价特供和运费补贴的口头允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5章拿这三成煤渣撒网天下(第2/2页) 那几个管家的眼神,就从起初的惶恐,瞬间变成了被巨大金砖砸中般的狂热癫狂。 这是一场纯粹的暴利狂欢!有朝廷兜底,谁先建立起最庞大的私人运煤车队,谁就能吃下整个北方入冬最肥的肉!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回去禀报各位主子!” 看着几个管家连滚带爬、像疯狗一样跑回去报信的背影,林休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剩下的七成。”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胸膛正在剧烈起伏的工部尚书宋应,声音在寂静的验货场炸响。 “给朕全部喂进高炉!喂进兵工厂!” “原先那些只能烧出橘黄火色、连生铁都化不透的废窑,给朕扩建十倍!原模原样的巨型冶炼高炉,给朕连夜竖起来!” “火给你们了。” “把真正的熟铁,硬生生给朕烧出来!” “朕要的,不是能用来给那帮蠢货取暖的木炭,而是能撑爆这座天下、硬度足以碾碎一切城墙的钢铁架座!” “臣,遵旨——!”宋应轰然叩首,眼底最后的迟疑被彻底烧成癫狂的灰烬。 交代完这一切,林休没有再理会陷入疯狂的工匠们。 一阵拂晓的湿冷晨风扫过验货场,卷起漫天飞舞的黑灰。 李妙真身上那件单薄的浅金色织锦劲装被风吹得微微贴紧曲线。原本还在脑子里疯狂计算“三成煤”暴利的女财神,不由得感到了一丝清晨的微凉。 旁边伸过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盈盈一握的纤腰。 一股霸道却又被压抑得极尽温和的先天大圆满纯阳真气,顺着男人的掌心,瞬间如同温热的泉水般游遍她的全身筋脉,将清晨那点侵入骨髓的湿冷驱散得干干净净。 李妙真浑身一僵,刚想理所当然地依偎过去。 可女财神那极其敏锐的鼻尖,却在那宽阔的玄色袖袍间,嗅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属于外邦女子特有的甜腻胭脂香。 那是昨日在御前图房里,那位高丽太后死死缠出来的味道。 李妙真那双好看的凤目微微一眯。绝美的脸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被侵占了专属领地的冷傲醋意: “陛下昨儿个在御前图房‘操劳’了大半日,不叫那位远道而来的太后娘娘贴身暖着,就不怕在这城门口受了风寒?” 听着这句明晃晃夹枪带棒的话。 林休却毫不在意地低笑了一声。那带着标志性慵懒的嗓音,直接在她耳畔如鼓点般落下: “醋什么?高丽来的寡太后,充其量只是个替大圣朝在东海吸血开船的破浪工具罢了。” 林休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满是让一切女人都要沉沦的霸道与冷酷。 “你当朕不知皇后的银针备着?昨儿天一擦黑,大同的折子刚进宫,朕就在宫门落锁前让人把她扫地出门、滚回四方馆了。” 林休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指尖极为宠溺地抹去她白皙脸颊上不小心沾染的一点细微煤灰。 “朕连夜快马赶来这西直门吹晨风,后半夜又强行把你这位最金贵的财神奶奶从热被窝里拽起来盘账。要是不暖着点,以后这漫天要收的过路费,难道指望那个连大内都不配留宿的高丽寡妇替朕管吗?” 一句漫不经心又极度双标的狂妄偏爱,直接掀了老底。 瞬间将这位在满朝文武眼中杀伐果断的女财神,骨子里那点仅剩的不安与傲娇彻底击碎。 李妙真双颊微红,那仿佛要将天下银两算尽的凌厉气场瞬间被温顺取代。她借着纯阳真气的温热,垂下高傲的天鹅颈,像只极其温顺的猫咪般轻轻“嗯”了一声。 林休没有再多言,极其随意地牵起这只全天下最会赚钱的手,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踏上暖轿,慵懒离去。 第406章 用真气硬叩工业之门 第406章用真气硬叩工业之门 直到那抹素雅的闲散背影与皇家仪仗彻底消失在破晓的晨雾中。 一直死死屏住呼吸的岭南巡抚宋万里,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混着煤灰的浊气,只觉掌心一片粘冷。 “老弟,你抖什么?” 旁边,工部尚书宋应正抱着一块极品无烟煤,目光痴迷且狂热。 这位满手老茧的“技术狂人”用力拍了拍堂弟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陛下不仅给咱们工部留了七成的量,甚至还倒贴运费让那帮权贵去大同拉煤!这么一来,不仅工部的高炉有着落了,连以后煤运的钱都省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宋万里转过脖子,看向这个自家大哥。 “大兄……”这位坐镇南疆、满身匪气的恶狼巡抚,语气沉重得可怕,“你满脑子只有炉子,眼里自然只有好事。你难道就没想过,抛出三成底价煤,还主动倒贴运费补贴?这等拿国库去‘喂饱’天下商贾的败家做派,断然不是那位爷的手段!” 宋应一愣,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啥意思?” 宋万里死死指向大同方向,指向那条刚刚修通的平坦直道。 “大同连着京城的太行山直道,可是朝廷硬生生砸银子修出来的!” “这帮权贵一旦发疯般建起了极其庞大的私人车队,一旦对煤炭上了瘾,路通了……你猜猜,以陛下的手段,那令人发指的重载过路安保费,会按什么恐怖的价格收?” 宋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过路费?就算收过路费,那也只是些细水长流的进项……” “根本不止!” 宋万里猛地逼近一步,眼底是对那位天子手腕的深深敬畏。 “大同地下,还躺着几百座没开的新煤矿!” “陛下这哪是在赏肉?他是在用三成的煤渣和一点微不足道的补贴做鱼饵!” “他在逼着满朝文武自带干粮,去硬生生砸出一套席卷天下的大型车马运力网!” “等全天下的胃口被彻底喂大、这套民营运力一旦成熟……” 宋万里抬眼望去,远处那黑龙般的运煤长龙日夜不息,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下一批新矿山开采权的竞标拍卖,足以让朝廷把满朝文武骨头里的金水,都连皮带肉地给蒸干熬尽!” 哐当。 宋应怀里那块刚才还视若珍宝的无烟煤,沉闷地砸在烂泥里。 死寂。 西直门外的晨风中,只剩漫天飞扬的黑色煤尘,和彻底失声的宋家兄弟。 那之后的十天,大同的煤车再没断过。 一车接一车的极品无烟煤沿着直道灌进京师,像一条黑色的血管,日夜不歇地给这座古老帝都的心脏泵送着滚烫的新鲜燃料。 与此同时,京师城西那片原本荒草丛生的空地上,一座吞天吐火的巨兽正在被疯狂地拼凑组装。 大圣朝第一座最高规格的皇家试验场,在宋应几乎不眠不休的疯狂督工下,连夜竖了起来。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煤味道,夹杂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滚烫热浪。 “加料!” “风门拉到最大,火给老子顶上去!” 宋应披头散发地站在一座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高炉前。 这位堂堂工部尚书,此刻完全赤着膀子。 那满身被炉火烤得发红的老皮,活像个刚从地府爬出来的饿鬼。 他眼珠子熬得通红,死死盯着前方那座被他念叨了大半年的新式高炉。 身后,是大批工部最顶尖的匠头和大圣大学工科的狂热学子。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死死攥着炭笔和厚厚的羊皮纸卷。 有了那批源源不断的大同极品无烟煤。 他们现在的第一个目标,早就不是什么打铁铸成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6章用真气硬叩工业之门(第2/2页) 而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先把这座吃人的火炉给稳稳烧住。 “咔嚓咔嚓——” 木质与铁混搭的巨型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巨大的铁斗将成吨的碎煤和特挑出来的精选铁矿石,一股脑倾倒进炉口。 刺目的火舌瞬间窜起数米之高。 “尚书大人,炉温上去了!” “但耐火内壁的第二层开始发红,恐怕撑不住半个时辰!” 一名大圣大学的学子满脸煤灰,一边疯狂记录温度观测数据,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 没有足够耐高温的厚实炉壁。 在这个极限温度下,普通青砖和黏土只需片刻就会被彻底烧穿熔毁。 宋应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几名武道宗师。 那是由皇家建筑局紧急调拨的顶尖御气境高手。 “赵师傅,该你们了!”宋应咬着牙,像在战场上一般咆哮。 赵震威没有讲任何废话。 他猛地睁开双眼,浑厚的经脉发出雷鸣。 粗犷的身躯之上,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真气轰然爆开! “起阵——顶上去!” 三名御气境宗师同时翻腾而起。 如三头彻底发狂的蛮牛,重重落在了高炉底部的三个巨型风箱拉杆前。 “轰!” 这种动力极其受限的时代,狂暴的真气彻底取代了原本几百个民夫都拉不到位的沉重杆臂。 巨大的风箱在宗师真气的疯狂推动下,发出了令人耳膜刺痛的呼啸轰鸣。 狂风成漩涡倒灌。 炉内的火色,瞬间从橘红转变为刺痛双目的亮白! “锁压!第三层砖缝在崩!“ 另一位专精真气感知的老宗师猛地暴喝一声。 他站在炉壁三步开外,双掌悬空虚按,并没有碰触那片已经滚烫到发红的外壁。 御气境宗师的真气外放,本身就是一台最精密的探伤仪器。 浑厚的真气从掌心透壁而入,如同无数根极细的触须,瞬间扫过了整面炉壁内部的砖缝走向。哪一条裂隙正在膨胀,哪一块耐火砖即将崩脱,全部纤毫毕现地映射在老宗师的感知里。 “左下方,第七块砖,横裂三寸!“ 他声嘶力竭地冲身旁的学子吼出精确方位。 下一瞬,老宗师猛地沉腰坐马,双臂暴涨一圈。 一股凝聚到极致的真气罡劲,如同一记无形的千斤锤,隔着三步的距离,精准地轰在了那道正在扩张的裂隙上! “嘭!“ 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围的煤灰震飞数尺。 那道裂缝在恐怖的定向加压下,被硬生生挤回了原位。 老宗师额头青筋暴突,汗珠子劈啪落地,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这种精确到寸的真气爆发比在战场上乱杀一气要吃力十倍,可他连喘息的工夫都没有——旁边的学子已经在疯狂记录炉壁数据,随时会喊出下一个崩裂点。 宋应死死盯着这一幕,眼底狂热得近乎癫狂。 这就是他苦求了大半年的画面。 天下最顶尖的武道宗师,在此刻成了最精密的工业重锤,正一锤一锤地替大圣朝的高炉续命。 滚滚热浪顺着砖壁一路向上翻腾,将周围的空气扭曲拉扯。 试验场的最高台阶之上。 林休斜倚在宽大的太师椅里。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颗黑夜般深邃的墨玉棋子,目光越过下方沸腾冲天的火海。 “陛下,这高炉的温度……也太过骇人了。” 第407章 高炉点火!那头吃煤的铁兽 第407章高炉点火!那头吃煤的铁兽 李妙真站在他身侧。 那张向来冷艳算计、天崩不惊的极品脸庞上,极其罕见地透出一股心惊肉跳的颤栗感。 那绝对不是杀人的武功剑气。 那是纯粹能够将天下所有金石,强行化作奔滚铁水的毁灭之力。 “这就觉得可怕了?” 林休扯了一侧唇角,极其慵懒地收回视线。 “他们要是一上来,就只想着靠某个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憋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孤品宝刀,那才是真的废了。” 林休将墨玉棋子随手丢进一旁的棋盒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音。 “朕要的,从来不是某个老天爷赏饭吃的所谓天才宗师,在铺子里打上一辈子的铁。” “朕要的,是他们把这股火候、耐火土的配比、鼓风的工艺时间……” “一丝不苟地全部拆解成傻子都能照着看懂的诸元图纸。” “只有这样,才能让后世无数的凡人,千百次、上万次地原样复制出来!” 李妙真浑身一震。 她那双能够极其敏锐地算尽天下大账的凤目,终于死死盯住了下方那群正在疯狂用炭笔记录数据的大圣学子。 她一直本能地以为,陛下只是在敲骨吸髓地用武者省下做苦力的工钱。 但这一刻,这位女财神才恍然惊觉自己小看了帝王的胃口。 陛下分明是在压榨武者的血肉去探明那条冰冷的底限。 然后再把这些底限,变成大圣朝万代永不磨灭的标尺! “砰——!” 随着下方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 高炉底部的死口铁塞被粗暴悍然地砸开。 “出铁了——!” 整个被烤得虚脱的试验场,瞬间爆发出如海啸般的狂野嘶吼。 宋应几乎是一步连滚带爬地冲到泥盆导流槽前。 一股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超高亮白铁水,带着蒸腾虚空的恐怖高温,顺着石槽滚滚倾泻而出。 热浪排空,火树银花般骇人四溅。 “没炸……炉底没炸穿!” 一名满脸褶子的老工匠扑通一声跪倒在干裂的地上,不顾地面的滚烫,崩溃嚎啕大哭。 他们这群人,足足拿命在这火炉前熬了十四个昼夜。 接连炸了六座小土炉,烧废了三批最顶级的耐火泥。 终于在这一刻,把这炉足以熔化一切的温度给稳稳地锁死在了砖墙里头。 宋应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那些被倒进泥坯模具、此刻正在缓慢冷却的初级生铁块。 颜色呈现灰白,并不算刺目。 稍微懂两手行情的铁匠都知道,这并不是什么能用来直接锻刀的上等好铁。 甚至里面伴生的废渣都没能完全撇干净。 “尚书大人……这铁,好像有点太脆了,根本打不了长兵器啊……” 旁边一个资深匠头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刚刚凝固的铁锭,满脸挂不住的肉痛与失望。 那些被这炉火骇人声势震慑住的户部督工官员,也都面面相觑地微微愣了一下。 搞出这么毁天灭地的大动静,甚至动用了一省巡抚都请不动的御气境大圆满宗师来压阵。 就烧出来这么一堆平平无奇、一掉地上就生脆的铁饼干? 可前一秒还在心疼没好铁的宋应,这一刻却突然像一头狂犬病发作的老狗。 他一把凶狠地揪住那匠头的汗衫衣领,带着满嘴煤灰的唾沫星子狂喷而出。 “脆?” “你懂个屁的生脆!” 宋应眼底疯狂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红血丝。 “给我翻记录!马上查号册!这整座炉按比例配了多少石的重煤?足足鼓了几个时辰满刻度的风?宗师隔空加压打了哪几道砖缝、每道轰了几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7章高炉点火!那头吃煤的铁兽(第2/2页) “全都给我盯住刚才原模原样的步骤,现在立刻去隔壁那座备用炉子,再起一遍!” “要是闭着眼睛,还能给老子再烧出这完全一样的生脆铁饼。” 宋应猛地一脚踹飞满地的废土泥块,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老子这大半辈子,就能彻底靠着这份给它定死的火规矩!” “造出一万件、哪怕十万件分毫不差的标准生铁模具件,去把大圣所有高炉的壁管全给包了!” 高台上的林休,看着下方如同癫狂入魔般的宋应。 那张一直挂着漫不经心笑意的冷酷面容上,终于极其难得地露出了满意的弧度。 “重重有赏。” 林休懒洋洋地打起个清脆的响指。 “传朕的旨意下去。” “告诉宋应这帮疯子,连给朕烧足十炉。” “只要中途没炸这炉,只要流出来的铁全是这般死气沉沉的一模一样。” “工部所有参与今天出铁的匠人,赏银直接翻足两倍,职位立刻官升一级。” 那几名在一旁值守记录的大圣大学学子,听到这声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圣旨,全都激动得握笔的手都在剧烈发抖。 林休微抬起线条凌厉的下颌,眼皮半垂,眸光幽冷。 “现在,火候差不多了。” “该把那个一直憋在后院的丑家伙,拿出来遛遛了。” 李妙真当即一愣。 她那惊世绝伦的脑子飞速运转,却也猜不出这试验场里还有什么更极品的杀器。 根本没等她开口探问。 下方的滚烫试验场内,突然被锦衣卫用极其粗暴的手段强行清出了一大片空旷平地。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内廷力士,一个个浑身肌肉虬结。 他们喊着能够震破耳膜的粗重号子,脖子上青筋狂跳。 硬生生从地底隧道,拖挂着一台极其怪异、笨重如巨山般的庞然大物。 随着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将这怪物挪进了全场所有人的视线中央。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的极其原始金属组合体。 巨大的黄铜圆润内壁气缸、粗糙却厚重到夸张的生铁连杆。 在气缸的末端,还连着一个刚刚临时用耐火砖搭建好的特制水压锅炉。 这玩意儿身上,没有任何后世精密工业的轻巧轮轴与丝滑齿轮。 它长得极度丑陋、笨重无比。 表壳满是粗大铆钉强行敲击接口留下的野蛮焊痕。 这种冰冷而狰狞的轮廓,让那些见惯了儒雅气象的文职官员,脊背竟无端生出一阵阵森冷寒意。 这是林休从后世记忆中拽出来的第一头、也是最野蛮的一头钢铁幼兽——蒸汽抽水与鼓风一体机雏形! 整个火热的广场顿时陷入死寂。 所有原本在欢呼的匠人,都不知道皇帝弄出这个丑陋的巨型铁疙瘩到底有什么用处。 就连刚才出了大力的武道宗师们,也都警惕地皱紧了浓眉。 这铁山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真气的留存,更没有半点武道高手加持过的痕迹。 就是一堆死透了的黄铜和生铁。 “烧火!给老子把底下的水锅烧沸!” 宋应那近乎破音劈叉的嘶吼,硬生生刺破了满场的寂静。 十几个光膀子的壮汉一秒不敢耽搁。 疯狂地将精选的大同重煤铲入水压锅下方的巨大炉膛内。 随着火势在焦煤的催化下猛烈拔高,锅舱内的沸水开始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剧烈翻腾声。 一根粗壮如人腿的铜皮包铁管子,将那些失去控制般沸腾的高压水蒸气,死寂封闭地导向那个正前方巨大的黄铜气缸之内。 “嗤——嘤!” 第408章 蒸汽一响,旧世界开始松动 第408章蒸汽一响,旧世界开始松动 白色的极致刺目高温蒸汽,顺着气缸接口处还做不到严丝合缝的缝隙里,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喷发出来。 发出了如同太古怪兽咆哮挣扎般的尖锐刺耳嘶鸣! 气缸内部的气压在毫无道理地疯狂积蓄。 整个起码重达上万斤的笨重金属机架,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可怖剧烈震颤。 “全都退后!不想被活活烫死的都给老子退后!” 宋应死死护着怀里那沓核心草图,一边往后不要命地倒退,一边朝着发呆的众人疯狂大吼。 高台上的林休,那一直懒散靠在椅背上的宽阔背脊。 在这一刻,也破天荒地缓缓朝前挺得绷直。 “轰喀!” 一声能够当场震裂普通人耳膜的金属残酷撞击惊天巨响。 在全场数百名工匠和武道宗师惊骇欲绝的目光死死注视下。 那个原本卡在黄铜气缸内、如同巨柱般粗犷的铁质活塞重杆。 被内部一股根本看不见、却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气压力量。 硬生生、不受任何人力控制地往前狠狠顶出了一大截! “喀啦啦当!” 连结在厚重活塞外部的粗大铁铸传动连杆,随之被极其凶残地一把甩了出去。 那股蛮力,直接带动着场地边缘一个原本最少需要二十个精壮汉子联手才能拉满的巨型风箱滑口。 在地上刮出了一记极其沉重、充满压迫感的推进巨响。 “嗤——匡轰!” 随着另一侧排气阀笨拙地喷吐出大片白雾。 活塞杆凭借压力回弹,紧接着,又是一次毫无理智可言的暴力猛推! 一下,两下。 极其笨重、迟缓无比。 每一次推拉都磕磕绊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甚至仿佛下一秒就会在巨大的自身震颤中彻底散架炸成废铁。 但,它就是活生生地动起来了。 没有任何高高在上武者的护体真气灌注。 没有一丝一毫玄之又玄的内功推动。 在这个从来只有刀剑与真气的封闭大地上。 这头刚被无烟煤生生喂活的钢铁巨兽。 第一次,重重地喘出了属于新时代的那口粗气! “我的活祖宗喂……” 刚才还觉得自己一拳能震碎城墙的御气境宗师赵震威。 此刻脚跟往后猛地倒退了一小步,只觉得头皮从后脑勺一路发麻到脊椎骨。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毫无生命迹象跳动的疯狂铁家伙。 他那属于宗师的敏锐气场能极其清晰地捕捉到。 那个丑东西每一次往外推送出来的非人力暴虐巨劲。 如果是让他纯粹用肉身真气去正面抗衡死顶。 他这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武道宗师,也绝对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得脱力被砸成肉泥! “它自个儿动了……它真的没靠内力,自己喘上气了!!” 宋应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一样,直接扑倒在满是滚烫煤灰的粗粝泥地里。 他仰着沾满黑油泥的脸庞,对天发出撕心裂肺、穿透云霄的狂笑声。 横流的滚烫眼泪冲刷着他脸上的黑炭灰,糊成了滑稽又疯狂的一片。 全场的顶尖工匠和小天才学子们。 在经历了一段短暂到窒息的集体死寂过后。 “成了——!没有真气,这铁祖宗它自己喘气了!” “天佑大圣!天工降世啊——!” 几张被煤炭糊黑的脸庞涕泪横流,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把紫禁城琉璃瓦掀翻的极致沸腾欢呼。 林休站在高台最高处,一改方才的慵懒,静静俯视着下方那台还在磕磕绊绊喷射着蒸汽的庞然怪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8章蒸汽一响,旧世界开始松动(第2/2页) 宋应这帮工匠日夜不休地敲打了这么久,终于用那海量的无烟煤,把这只推开新时代大门的铁家伙给硬生生喂活了。 “传朕的旨意。” 林休收回目光,语气中透着一股帝王独有的宽绰与不容置疑。 “今日在场,凡参与这蒸汽机器打造的工匠、学子,统统赏银千两,本职连擢三级!” “首功宋应,赐穿大红飞鱼服,赏紫禁城骑马!” 站在身后的李妙真眸光猛地一颤,这等泼天的封赏,足以让这群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匠人们,彻底沦为林休最狂热的死忠。 “不过,赏归赏……” 林休转身,修长有力的手指替李妙真紧了紧有些被晨风吹乱的衣领,语调又恢复了那种慵懒且掌控一切的随意。 “顺路去提点宋应一声,免得这疯子高兴过度找不着北。” “告诉他,这刚成型的铁炉子还脆得很。别刚喘上两口粗气就想着跑,急吼吼地去给朕捣鼓什么能自己跑的铁四轮车。” “一口吃不下一个大胖子。” “先让它老老实实搬进矿坑,去把井底的深水给朕抽干。去给那十几座高炉,当一头永不歇息的鼓风畜生。” “只有等这些铁齿铜牙的接缝口,全都被工匠们打磨得严丝合缝了。” “日后,朕自然会教他们……” “如何给这怪物装上吃人的铁轮子与火炮,去碾碎整个天下所有不听规矩的头盖骨。” 半个时辰后。 第一炉滚烫如岩浆的铁水,终于凝结冷却出灰暗的生铁光泽。 满面潮红的宋应,连糊在眼眶上的煤灰都顾不得擦拭半点。 他如同饿狼扑食般冲上去,一把夺过那沓新出炉的蒸汽锅炉绝密定稿。 这位病入膏肓的技术狂魔,压根没按礼法将图纸装裱入绝密库房。 反而冷笑一声,随手扯来一张带煤灰的残破公纸,狂草了几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连同图纸一起,极其粗暴地死死塞进加密的传讯竹筒里。 “把这玩意儿……” 宋应将竹筒恶狠狠地拍击在身边那名最信得过的心腹怀里,眼底透着彻底癫狂不顾一切的亢奋。 “立刻给老子牵上最好的内务快马,八百里加急不要停!” “顺着西苑官道,给我追交到刚回南边路上的宋万里巡抚手里!” 手下被他那副要把人吃掉的表情吓得猛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捧着竹筒连连点头。 宋应转过头,顺着高墙外,直勾勾地望着南方岭南深海的方向。 那张糊满黑灰的老脸上,忽然咧出了一个亲兄弟间特有、极其恶狠却又护短的糙笑。 “派人亲口带话给我那堂弟宋蛮子!” “告诉他,咱们宋家在京城工部烧的第一口火,已经结结实实点着了!那头铁疙瘩喘气了!” “他要是想跟着吃这口热乎的红利,那就别抠抠搜搜的!三个月内!” “把岭南最高等级的防腐木料,和特大号的船坞骨架,给老子成批成列地往北边拼命发过来!” “你跟他说,亲兄弟明算账!他那边发货胆敢晚上一天。” “以后他宋万里就算跪着求,也休想再从老子工部这里,抠走半张最新的大炮图纸回海里称王称霸!” 就在紫禁城的天子脚下。 这场由宋家两位堂兄弟带头操持、横跨南北数千里的极速内卷。 正以一种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粗暴姿态,疯狂加注着整个帝国的盘子。 京城第一炉滚烫的铁与气,和岭南刚撬开的木与海。 终于在这响彻云霄的机器轰鸣中,如同两头饥肠辘辘的巨兽,死死咬合在了一起。 第409章 沉了三十年的矿,该醒了 第409章沉了三十年的矿,该醒了 距离试验场发出第一声气鸣,仅仅过去了不到四个时辰。 大圣京西的落日,像一块被极速冷却的黯淡铁饼,沉甸甸地压在群山边缘。 这里,是一座被遗弃了数十年的深层煤铁伴生矿坑。 多年前,因为无意打穿了恐怖的地下透水层,不仅当场淹死了上百名矿工。 那深不见底的黑水更是彻底倒灌。 将这座储量惊人的极品矿床,死死封存进了地狱深处。 但此刻,呼啸的秋风中,却充斥着极其诡异的刺鼻焦油与水蒸气味道。 在那如同天堑般巨大的深坑边缘。 数百名精壮的御林军军汉正喊着粗重到足以撕裂喉咙的号子。 那头刚刚在试验场里喘过第一口气、浑身长满粗糙铆钉的黄铜巨兽。 正被这群壮汉用最野蛮的蛮力,一点点强行拖拽到了深井入口处。 随后,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铁牛被死死固定在生铁台架上。 “左侧连杆,再给老子紧半寸!” 宋应连破烂的官服都没来得及换,披头散发地蹲在炉膛口。 那张被煤灰糊满了大半的老脸上,满是病态的癫狂与狠厉。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特制铁尺。 正在近乎神经质地,一块块丈量着炉膛内耐火砖的缝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压阀和垫圈咬合,交给老夫最后再顶一次。”赵震威粗犷的声音轰然响起。 这位昔日威风八面的御气境宗师,早就在修直道的工地上被磨平了脾气。 他刚刚替筑路大军打通了险要山道,回京复命,明日便要拔营继续向大同方向推进。 对现在的他来说,干这种锁紧阀门的“精细活儿”,甚至比每天在工地上抡大锤开山还要轻松惬意。 临走前,他不仅毫无怨言地亲自下场。 更是熟练地带着三名内廷的御气境高手,将浑厚的真气化作最精密的卡尺。 “嘭!” 真气外放,死死锁在了那略显粗疏的黄铜阀门接缝处。 在这台极有可能因为压力失衡而瞬间炸成破片的高压铁罐子面前。 在普通工匠的手艺还没练到家之前,武道宗师的极致手感,成了大圣朝当下最奢侈的终极锁固保险。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粗糙工业起步阵地外围。 迎着秋风站立的三位内阁大佬,脸上的表情却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这得砸进去多少现有的现银啊……”户部尚书钱多多那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抽搐。 他手里那把纯金算盘被拨得噼里啪啦响,如同在弹奏一首悲怆的交响曲。钱多多死死盯着那怪物身上浪费材料的粗大黄铜管线,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陛下糊涂啊!把这么多亮闪闪的白银通宝,生生熔了变成这死气沉沉的黄铜铁疙瘩?有这笔海量的钱,咱们直接去西域买现成的铁锭难道不好吗?这钱变成了死铁,大圣的钱粮命脉还怎么周转啊!” 站在他身侧的内阁次辅李东壁,同样眉头紧锁到能夹死一只苍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9章沉了三十年的矿,该醒了(第2/2页) 这位向来老谋深算的内阁次辅,不仅没有跟着钱多多一起干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反而透出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太了解这位年轻的主子了,陛下从不干折本的买卖。 “不走户部的账,越过内阁的票拟,直接调动内廷武者与工部死磕在这荒郊野岭……” 李东壁冷哼一声,拐棍重重拄在地上。 “陛下宁可把能修通半条直道的人力和精钢,全砸在这头不会跑、不会跳的笨重死铁身上。” “老夫现在最怕的根本不是浪费银子。” 李东壁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极度敏锐的政治寒意。 “老夫怕的是……这头看不懂的黑铁兽若是真喘上气了。” “将来,它又要替陛下砸烂咱们大圣朝官场上哪一条祖宗定下来的旧规矩!” 首辅张正源倒没有像那两人一般失态。作为内阁最大的老狐狸,他只是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满脸深意地望向高台上的那个慵懒背影。 他心里门清,前阵子从东瀛刚刮回来的上千万两血银,早就让国库富得流油。既然腰包鼓了,朝廷就完全有底气陪着陛下试错。 而且,张正源绝不会蠢到认为这只是个机巧玩乐之物。 这位极其习惯于“自我攻略”的首辅大臣非常清楚,陛下每次搞出看似荒诞的举动,背后必定藏着足以掀翻天下的惊世大局。 “两位大人,稍安勿躁。” 张正源眯起那双闪烁着深渊精光的老眼,语气幽幽地打断了同僚的抱怨。 “既然银子充足,咱们权且睁大眼睛看着。” “若是这黑铁疙瘩真被折腾出了什么名堂……” 张正源攥紧了袖口,压抑着眼底的一丝狂热。 “那咱们大圣朝,便又能多出一把制霸天下的国之重器了!” 三人各怀心思的目光,最终齐刷刷地汇聚在了高台上那个慵懒的背影上。 林休就这么斜倚在太师椅里。 他那修长有力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紫檀木扶手。面对内阁三老的痛心疾首和极度不解,这位满级大佬甚至连开口反驳的兴致都没有。 林休只是眼皮微抬,冲着下方深坑边缘那癫狂的宋应,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 “点火,开闸。”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瞬间引爆了这片沉寂了几十年的死寂水矿。 “嗤——!” 宋应眼底爆出暗火跃动的血丝,一把抡起巨型铁锤,将送煤闸门的锁头狠狠砸开。 “给老子顶死阀门!”赵震威发出一声沉闷的狂啸。 三名御气境宗师同时爆退半步,恐怖的真气如同三张无形的巨网,瞬间将那头开始疯狂震颤的蒸汽巨兽死死包裹! “轰隆!” 炉膛内的极品大同无烟煤被瞬间引燃,狂暴的高压水蒸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恶龙,在黄铜气缸内发出了能够撕裂耳膜的嘶吼! “哐当!哐当!哐当!” 第410章 参汤送到煤坑里,后宫也来开眼 第410章参汤送到煤坑里,后宫也来开眼了 粗壮到夸张的生铁连杆,在极其暴虐的蒸汽推力下,开始疯狂地往复拉扯。 它带动着深入地底的那组巨大提水活塞。 这套活塞的内壁,正是用隔壁高炉刚烧出来的第一批滚烫铁水,趁热浇筑定型。 冷却之后,又被几名内廷的御气境宗师,用附着高频真气的双掌,硬生生地将铁壁内圈的毛刺打磨得光滑如镜。 宋应照搬了民间救火用的“水龙唧筒”原理,将其极致野蛮地放大了上百倍。 再往活塞缝隙里,死死塞进十几层浸透了滚烫熬煮牛油的厚实熟牛皮,生生垫成了一个耐磨的粗犷密封圈。 在蒸汽机那股毫无理智可言的暴虐力量面前。 这组全凭武者真气配合高炉铁水“生磕”出来的狂野怪物,在深达百米的矿井铁管里,正进行着摧枯拉朽的硬拉硬拽! 下一瞬间。 “哗——轰!” 一道足有水缸般粗细的地底黑水,如同被触怒的毒蛟,顺着那粗犷的铁铸排水管,被一股蛮横得不讲理的巨力,硬生生从地底几百米深处给强行扯了出来! 那股黑泥水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度夸张的弧线,最终轰然砸在一旁的泄洪石槽里。 激起漫天腥臭的泥浆。 李东壁惊得猛倒退三步,一脚踩进了水坑里。钱多多的算盘更是吧嗒一声砸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宋应死死盯着锅炉顶端那个被高压蒸汽顶得不断疯狂跳跃的泄压铁坨,激动得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他那满是煤灰的喉咙里,发出了近乎扭曲的嘶吼: “扛住了……老子造出来的铁罐子没炸!” “气缸没漏!咱们拿命浇出来的精铁锅炉,全他娘的顶住了大同极品煤的这股邪火!” 赵震威则收回抵住阀门的双掌,退到一旁暗自活动着有些酸麻的手腕。 这位早已习惯了在工地上领着弟子开山拔寨的江湖老宗师,此刻看向那头还在疯狂咆哮的铁疙瘩时,眼神里竟然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与敬畏。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悍勇无双的绝顶武将,却也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台死气沉沉的金属死物,竟然能爆发出比御气境全盛时还要暴虐且绵长持久的死力输出。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极度疯狂的开始。 起初的整整三个时辰,内阁的三位大佬还只是被那股如瀑布般从地底疯狂抽出的巨大水流给狠狠惊掉下巴。 “看仔细了。” 林休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那双深邃幽冷的眸子俯视着下方那三个被水声震得说不出话的老头,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冷峭弧度。 “让御林军在旁边另外搭一座看棚,多点几盆炭火。今夜,这台机器一刻都不会歇息。” 林休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三位国朝重臣,声音极度沉稳而毋庸置疑。 “你们三个不用急着回京。给朕坐在这厚实的看棚里,死死睁着眼睛,把这机器如何连轴转的模样看满十二个时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0章参汤送到煤坑里,后宫也来开眼了(第2/2页) 这不是刻意折腾。 对于这群一辈子只信仰四书五经和祖宗之法的老派文臣来说,想要彻底震碎他们那极其坚固的传统认知壁垒,就必须让他们用肉眼生生扛过这极其震撼的一夜! 交代完毕,林休缓缓转身。相比于外头那刺骨的寒风,他径直走入了刚刚搭好、被炭火烘得温暖如春的明黄大帐中。 然而,大帐内此刻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冷清。 刚一挑开厚重的防风毡帘,一股霸道的浓郁药香便混合着几个女人低声的交谈,迎面扑来。 “这大冷天的,煤坑里全是毒气跟灰尘。你倒好,半夜不睡觉,跑来这荒郊野岭喝西北风。” 一道带着几分嗔怪的温润嗓音,毫不客气地在帐篷里响起。 大圣朝最尊贵的皇后,也是唯一的“活佛医仙”陆瑶,此刻正挽着素净的袖管,端着一盅还在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她那双满是嫌弃的漂亮眸子上下扫了林休一圈,如同看一个死活不遵医嘱的调皮病人。 而坐在她旁边的,则是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紫檀木算盘的大圣皇家银行行长——皇贵妃李妙真。 至于角落的阴影处,还极其恭顺地侧立着一位浑身包裹在黑狐大氅里、绝美而冷艳的高丽太后金映雪。 原本今夜,只是陆瑶实在气不过林休在这漫天煤灰的荒郊野岭熬大夜,亲手炖了参汤准备连夜送来。 结果她的凤驾刚出宫门,就刚好撞上了听闻“京西矿坑造个破铁牛竟一口气砸进去了十几万两白银”、正心疼得火急火燎准备来现场“查实物资产”的女财神李妙真。 而这几天一直跟在李妙真身边交接东海财务总账的高丽太后金映雪,自然也顺理成章地蹭上了皇后的銮驾。 林休不仅没有因为陆瑶的数落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分外无奈又享受的笑意。 他顺势脱下沾了些许煤灰的披风,大剌剌地往软榻上一躺,熟练地把头枕在了陆瑶温软的大腿上:“外头那帮老古董不信邪,朕不得亲自来这破地方给他们‘开光’洗洗脑?还是皇后懂心疼人。这汤没放姜吧?” “你要是再敢通宵熬心血,我就把这整罐老参汤扣你头上。”陆瑶伸手没好气地点了点他的额头,那常年捏惯了银针的如玉指腹,却是异常轻柔地落在了林休紧绷的太阳穴上。 她精准地用着医仙专用的疏通手法,替他化解着一整天盯着工业炉子导致的深层经脉疲溃。 “哎哟,皇后姐姐,您可别按太重了。这要是真给按坏了,明儿大圣的国盘可就没人掌舵了。” 李妙真手里那个纯金算盘“啪”地一翻,她风情万种地飞了个白眼过来。这位掌控着大圣一半经济命脉的商界女皇,刚才明显是听到了外头钱多多那痛心疾首的干嚎了。 “陛下,臣妾刚才隔着毡布瞧了一眼外面那头疯狂喷黑烟的‘怪物’。” 第411章 帐内算红利,帐外铁牛吼了一宿 第411章帐内算红利,帐外铁牛吼了一宿 李妙真的眼底不仅没有任何被惊吓过后的恐惧,反而燃烧着两团比那蒸汽机火炉还要赤裸、贪婪的纯金火光。 “不需要喂人吃的大鱼大肉,只需要给它疯狂填最下等的大同黑石头,然后它就能一刻不停歇地永远转下去?”李妙真那娇艳的红唇微微舔了舔,似乎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算出了这其中惊人的投入产出比。 “所以……”林休舒服得闭着眼,享受着陆瑶的顶级按摩,连声音里都透着一丝懒洋洋的味道,“看出什么门道了没,李行长?” 李妙真冷笑一声,面露嫌弃地指了指帐篷外的风口。 “外面那个抱着金算盘干嚎的死胖子,眼睛里只看得见这东西造出来费了工部几十万两白银。” 她那妖艳的面容上浮起一层薄薄的不屑。 “但这胖子恐怕这辈子都看不明白,这破铁家伙要是真能不停地抽干地下水,把深层矿脉给硬挖出来……” “这哪是在烧钱?这分明是在给大圣朝徒手搓一个绝对不知疲倦的无敌造钱槽!” “如果这技术将来不仅限于朝廷自用,而是允许那些大商帮用重金入股合办作坊,甚至搞出来一个什么《特许铁机使用赁状》……” 李妙真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光速翻了一页,妖艳的面容上一片兴奋。 “陛下,这破东西难道就不能像‘江南路权期货’那样,变成下一把更肥美的金融大镰刀吗?” 林休猛地睁开眼,跟上方那个满脑子只有“资本膨胀与疯狂割韭菜”的极品妖孽对视在了一起。 随后,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不当人子的“黑心夫妻”微笑。 这才是他的首席财务官!跟那些只会死死盯着国库银根、吓得要命的腐儒相比,李妙真的流氓商业脑洞,永远能精准地给他的暴力工业兜住底! “你呀……” 陆瑶看着这两人狼狈为奸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手里的按摩力道却不自觉地重了一分,嘴里虽然像个操心的母亲一样嘟囔着,但眼底却藏着绝对的纵容与心疼。 “成天就知道拿妙真当拉磨的驴使唤!这大半夜冻得要死,都不忘给人家塞套新活儿。” 大帐内的暖香与打趣声交织,几乎让人忘却了这其实是偏僻苦寒的京西矿区。 一直默默站在角落阴影里的金映雪,看着大圣朝这两位尊贵的后宫之主如此自然地与皇帝插科打诨、甚至直接拍板未来的国家红利,她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冷艳美眸中,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 在其他王朝,后宫嫔妃哪怕是稍微谈论一句国事,都会被满朝文武喷成“妖后祸国”。 但在这里,在林休的御帐下,这所谓的“争风吃醋修罗场”,已被陛下的无穷魅力和恐怖手腕,硬生生捏合成了一个比前朝内阁还要冷酷、绝对高效的最高权力“董事局”! 见缝插针间,金映雪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她不仅没有恃宠而骄,反而以最高的高丽臣女之礼,无比恭顺地跪伏在林休和陆瑶的榻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1章帐内算红利,帐外铁牛吼了一宿(第2/2页) 作为那把刚被林休亲自“盖印开刃”、死死盯盘东海前线的帝国大管家,她双手稳稳地托起了一份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红皮折子。 “陛下。”金映雪的嗓音清冷,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与绝对的臣服,“臣妾刚才进帐前,透过帐缝看了一眼那头咆哮的铁兽。” 她那微微发颤的绝美面容上,流露出一种如同仰望神明般的震撼:“这等能吞水吐火、不知疲倦的神物……臣妾在半岛活了这几十年,简直闻所未闻。” “臣妾此刻只觉得无比庆幸……” 金映雪深深地将头埋在柔软的地毯上,声音里透着一丝后怕与狂热。 “庆幸当年臣妾做出了最正确的抉择,让高丽彻底臣服于大圣的铁幕之下。若是有朝一日,大圣朝千万台这样的神铁巨兽同时开动,别说东瀛那些蕞尔小邦,便是这全天下,又有谁能阻挡陛下的浩荡锋芒?” 林休微睁着眼,看着眼前这个被大圣功业伟力彻底震碎了心理防线、骨子里只剩下绝对慕强与臣服的高丽太后。 林休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他只是舒服地枕在陆瑶腿上,吹了吹参汤的热气,根本懒得去接那些关于“碾碎旧时代”的宏大马屁。 “行了,少跪在那里说些好听的。” 林休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淡得就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你这条看门犬能把釜山的后勤大营给朕死死咬住别松口,以后这头怪物挖出来的红利,自然少不了你们高丽喝的汤。” “臣妾……叩谢陛下天恩!” 金映雪哪里敢对皇帝的漫不经心有半分不悦,反而如蒙大赦般将光洁的额头小心翼翼地贴在地毯上。 “行了,都退下吧。朕眯一会儿,明一早还要陪外面那几个老头子看热闹。” 林休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陆瑶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细心地替他掖好大氅的貂毛领口。李妙真收起金算盘,随后带着金映雪,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帐。 沉甸甸的夜色彻底笼罩了这片矿坑,唯有帐外那台铁兽的暴虐轰鸣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碾压着呼啸的漫天寒风。 第二天清晨。 当凛冽的秋风夹杂着冰冷的晨露,狠狠刮过京西这片光秃秃的矿坑时。内阁三老的眼睛,已经布满了核桃般大小的恐怖血丝。 昨夜,没有一个人敢合眼。 而在他们面前,那头被喂饱了无烟煤的蒸汽抽水泵。 不仅没有丝毫崩散歇气的疲态,反而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恶鬼,依旧保持着和昨日午时一模一样、哪怕连半丝颤动频率都没变过的狂暴咆哮! “哐当!哐当!哐当!” 这冰冷、死板而又枯燥的金属撞击声,就像是一把生锈的原钢锯条,在反复狠狠摩擦着三只老狐狸原本已经有些僵化的旧有世界观。 没有一个人喊累。没有十万民夫轮班倒换时那乌烟瘴气的混乱与喧哗。 第412章 水退煤现,内阁三老的世界观碎 第412章水退煤现,内阁三老的世界观碎了 它甚至连喷吐蒸汽的嘶鸣声,都没有产生过哪怕一丝波澜。 赵震威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猛地打了个冷颤。 人力终有穷尽。身为武道大宗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层冰冷的极限。哪怕是他这样真气如渊如海的高手,全力输出几个时辰,也必须要停下来调息换气。 可这台粗糙的铁疙瘩,已经毫不疲倦地狂飙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咕嘟咕嘟……哗啦!” 随着又一股粘稠浑浊的黄泥水被暴力抛出,这口废矿的地下水位,终于肉眼可见地被强行镇压下去了十余丈深。 虽然距离彻底抽干这座深井还需要继续轰鸣上好几天的光景。 但随着浅层水位的退去,矿坑最上方的第一层作业面已然浮出水面。 那片如同黑曜石般沉厚、纯净到让人眼红发狂的伴生无烟煤层,终于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大圣朝的贪婪目光之下! 这露出的不仅仅是一层煤,它更印证了一个疯狂的事实:抽干这座深渊矿坑,已经从万劫不复的死局,彻底变成了一场只需静候的倒计时。 宋应红着眼,随手点过几名御林军军汉。 那些军汉立刻上前,将整筐整筐的大同极品无烟煤,粗暴地倾倒进蒸汽机那巨大的炉膛内部。 “轰!”火光一拔数丈,铁牛继续发出一声满足的狂暴嘶鸣。 看到这一幕犹如无底洞般的投喂画面。户部尚书钱多多的胖脸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似乎在心疼那如流水般烧掉的极品煤炭。 他刚想开口抱怨这玩意儿太费好煤。 便看见满脸煤灰的宋应凑上前来,咧着一口被熏黄的牙齿狂笑出声: “钱大人心疼这点大同极品煤了?” “这头‘试炉’的原初铁兽,初次点火确实娇贵了些,非猛烈的精煤带不起来这股邪力。” 说着,宋应猛地转头看向林休,眼底闪烁着属于技术狂徒的癫狂光芒,“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但只要这铁家伙能把底下那片深埋的精铁矿脉给硬生生抽干镇压住!” “微臣向陛下立下军令状!只要给工部管够的新出炉精铁,不出半年,微臣定能在这个基础上,造出一台什么燃料都不挑、连最下等廉价煤渣都能当燃料的终极恶兽!” 听到这句话。 钱多多、李东壁、张正源三位权倾天下的大佬,齐刷刷地打了一个寒颤。 就像是有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们的脊背怨毒地爬了上来。 “听懂宋爱卿的意思了吗?几位阁老。” 林休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如同地狱里传出的低语魔咒。 他指着深坑里那台甚至连减速都不曾有过的铁疙瘩。 “它不需要发饷银,不需要吃白面馒头补气血,更不需要像武者那样轮班调息。” 林休的声音渐冷: “它只要喝足了水,吃饱了煤,就能日夜一刻也不会歇息地把下面深不见底的索命地下水给死死抽干……” “这,就能让咱们大圣的矿工,从容不间断地挖出这天下最值钱、最纯净的极品矿脉。” “这,才叫真正的工业。” “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2章水退煤现,内阁三老的世界观碎了(第2/2页) 钱多多猛地扑过去。 这一次,他连纯金算盘都不要了。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那座轰鸣的机器,原本像是死了亲娘般的苦瓜胖脸,此刻已经因为气血上涌而挤成了一朵灿烂到病态的超级秋菊。 他连呼吸都在剧烈地发抖,嘴唇哆嗦着,癫狂地尖叫起来: “不需要发饷银……不需要拨营款买细粮大米肉食……只要管它吃饱了死气沉沉的黑煤块,它就能没完没了地干活?” “陛下!这岂止是不睡觉的连轴转。” “这……这简直是抢老天爷的无本万利啊!” 站在钱多多身边的首辅张正源,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刺鼻机油味的极冷空气。 他并没有像户部尚书那样,仅仅为了省下人头工钱而癫狂。 作为文官之首,张正源那双深邃的老眼,直接穿过了眼前惊世骇俗的抽水现象,看向了更加广阔的技术应用图景。 他那堪称老妖孽般的政治大脑,已经开始疯狂推演。 既然这头吃煤的铁兽能日夜不停地抽干矿井之水,那如果将这股暴虐死力装在车轮上呢?装在战舰上呢? 甚至用来驱动钢铁锻造的巨锤呢?! 诗词歌赋,造不出这种能力挽狂澜的钢铁巨兽;八股经义,也永远算不明白气缸阀门里的恐怖压强。 张正源猛地惊觉,陛下之前顶着全天下读书人的骂名,非要强推大典恩科改革,强行在科举中塞进“工程、算术”这些被世家鄙夷的实务科考,究竟是为了什么! 大圣朝的未来,绝对不能只靠几个宋应! 想要把这头铁兽的技术彻底扩散到军工、铸造甚至全国的基建上,就需要成百上千个精通图纸和算术的疯狂工匠! 这位老狐狸的呼吸逐渐粗重。 他不仅没有感到身为儒臣的权力恐惧,反而已经在脑海中光速打起腹稿。 盘算着回京以后,到底该用怎样“冠冕堂皇、无可辩驳”的圣人大道,去狠狠堵住朝堂上那帮清流言官的嘴。 他要帮陛下,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在接下来的恩科大考中,成倍狂塞实务科的技术人才录用比例! 寒风呼啸。 张正源把双手深深拢进厚实的袖管里,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老辣的残忍笑意。 而一直把“祖宗之法”和“权力制衡”挂在嘴边的次辅李东壁。 他那双向来以“制衡之道”来丈量天下的老眼中,固有的政治安全感,正随着这刺耳的金属轰鸣声,一点一滴地崩塌。 崩塌得稀烂。 作为内阁里最保守、也最精通权术的老狐狸,李东壁敏锐地抓到了这台机器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政治核心——它即将粗暴地撕碎六部互相牵制的旧有格局,催生出一个权力巨大的失控盲区! 他苍老的双手死死攥紧了拐棍,指关节因为极度的惶恐而泛出惨白。 “民夫可以被地方官拿捏,银粮可以通过户部去卡脖子……” 老头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绝望地喃喃自语: “可这铁怪物不吃粮、不要饷……它若彻底变成国之命脉,以后这庞大的权力真空,到底该由哪个衙门来定规矩?” 第413章 铁牛还在吼,内阁先打起来了 第413章铁牛还在吼,内阁先打起来了 次辅李东壁那宛如梦魇般的绝望呓语,很快就被蒸汽机狂暴的“哐当”声给无情撕碎。 清晨冷冽的寒风卷着煤灰,疯狂拉扯着内阁三老的耳膜。首辅张正源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同僚的惊恐喃喃。 老头子此刻满眼红血丝,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亢奋突突直跳。那双常年握着狼毫、从不轻易发颤的手,正死死拢在宽大的袖管里,指节抖得犹如筛糠。 “人才……” 张正源干涩的喉咙里,突然挤出两个无比沙哑的字眼。钱多多和李东壁同时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位一向沉稳的内阁首辅。 张正源没有理会同僚的目光,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被浑身煤灰包裹的工部尚书宋应。 “宋大人的这台铁疙瘩,确实惊世骇俗。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要命的问题!” 张正源的声音猛地拔高,手指死死指向那个冒烟的大坑,眼神里满是绝境中猛然抓到救命稻草的急迫。 “如果这台铁怪物走出京西矿场,爬遍大圣朝的每一处山川大河……甚至未来有一天,它缩小了钻进寻常百姓的磨坊与织机里呢?” 李东壁的眼皮猛地一跳,拄着拐棍的手猛然一紧。钱多多的胖脸瞬间僵住,脑子里的金算盘突然开始狂飙。 “无本买卖虽然好做,可这铁疙瘩只要日夜不停,就会磨损齿轮、会抛锚、甚至会要命地炸炉!” 张正源冷笑一声,一眼便看透了林休当初冒天下大不韪、硬推实务恩科的底牌。 “只会往炉膛里铲煤的纯体力好找,可咱们大圣朝现在能看懂宋应图纸、能拿锉刀修阀门、能精准算出气缸压强的合格技工,满打满算不过三百人!” 张正源猛地踏前一步,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剧烈发颤。 “当这股钢铁洪流真正铺满整个九州大地的时候,大圣大学那区区百十个工科生算个屁!填进这头工业巨兽嘴里的缺口,将是十万、乃至上百万懂算术、识度量衡的基础大军!” 就在这无边狂热的顶峰,张正源高亢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晨风卷着刺鼻的煤灰吹过。他余光扫过身旁李东壁攥得发白的手背,喉头微动,硬生生把那句“一刀砍掉全国六成经义课”的毒计给咽回了肚底。 张正源微微垂下眼皮,借着冷风迷眼揉搓眼角的动作,彻底掩去了眸底那一抹准备替天子狂背骂名的绝厉与阴狠。这挖天下读书人命根子的冷刀子,只能在背地里偷偷地捅。 片刻的死寂后,这位内阁首辅又变回了那只急功近利的官场巨狐。 “所以,我们在明年的恩科上,必须彻底向实务敞开口子!” “陛下这两年靠着咱们去地方世家化缘搞起来的义务教育,底子其实已经有了。民间起码多出了一大批能识字、会算账的苗子。”张正源狠狠一挥袖。 “我们要立刻联名上奏!把明年的实务科录取名额,直接翻上三倍!放宽门槛,让这些读了两年义务教育的苗子统统考上来,全塞进大圣大学去封闭集训!” “只要从大学里熬出来了,再全部丢去参加工部的专属大考!这大圣未来的庞大铁牛群,必须用我们文官体系科举出来的大军去喂养!” 张正源的这番疯狂规划不仅没有安抚人心,反而让旁边的次辅瞬间炸了毛。 “张阁老好大的心气!三倍实务科?你是想倾尽举国的国力,把工部硬生生喂成大圣朝一家独大的怪物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3章铁牛还在吼,内阁先打起来了(第2/2页) 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首辅的绝顶算盘。李东壁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着那根紫檀木拐棍,指关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两位大人光想着借恩科铺设大学通道,光想着如何把人才塞进去掌控它。”李东壁干瘪的嘴唇微微哆嗦着,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张正源和钱多多。 “首辅大人,你难道没看穿这背后足以撕裂朝堂的权力黑洞吗?!”李东壁猛地用拐棍重重敲碎了一块脚边的煤渣。 “若是真像你期望的那样,大圣朝未来的国境线上铺满了成百上千台这种机器。那也就意味着,咱们一直以来六部平起平坐的旧规矩,被彻底砸得稀碎!” “这么庞大的重器,按照现在的行政建制,从制造、派发到维修,统统都是工部一家的职权范围内的事!” 李东壁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在冷风中乱飞:“张大人,你口口声声说人才,但你有没有想过当天下所有矿场、水库、炼钢厂的生杀大权,全系在这些机器身上时,会发生什么?” “而这些掌控国运的怪物,如果只归工部独家管辖……”李东壁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政治老狐狸特有的森寒。 “那工部衙门手里未来握着的力量,将比统帅三军的兵部还要恐怖十倍!根本不需要什么千军万马!只要手里攥着几百台铁牛和海量的煤渣,工部就能死死卡住大圣朝每一座高炉的命脉!” “这等毁天灭地的朝堂权柄,绝对不能由他工部一家独吞!” “咔嚓!” 由于过度用力,李东壁手中那根被摩挲了数载、油光水亮的紫檀木拐棍,竟在尾端生生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细纹。干裂的脆响,在蒸汽机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刺耳。 张正源眉头猛地一皱。 李东壁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他酝酿了一整夜的绝杀:“等回了京,内阁必须拟定一个章程。在工部之外,另设‘营造机器总局’,直接归内阁统辖!” “工部只管闭门造机器。但每一台铁牛的编号、造册、调拨去哪里、什么时候报废,全部得内阁的大印批复!这就好比神威大炮归工部造,但调拨必须过兵部的手!” 李东壁拄着开裂的拐棍,在矿坑边缘重重一点。 “一流企业定标准……这话,可是陛下当年整顿江南造船厂时亲口说的!谁能在这时候进场,定下这铁牛的锻造和验收标准,谁就捏住了大圣下一个百年的命脉!” “这标准,必须攥在咱们内阁的手里!” 寒风猎猎。 清晨的矿区边缘,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张正源浑身紧绷,死死盯着对面那根开裂的紫檀木拐棍。李东壁却寸步不让,干瘪的双手将断拐捏得咯吱作响。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粗浊到极点、甚至带着些许癫狂的狂笑声,突然扯碎了现场针锋相对的冰冷气氛。 钱多多那张标志性的秋菊胖脸,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通红无比。但那双几乎被挤没了的缝隙小眼里,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反而闪动着一种远超世俗财帛的饥渴与狠辣。 他左手把金算盘牢牢夹在咯吱窝里,右手粗暴地擦掉眼角飙出的泪花。 第414章 三条老狐狸,挤一辆马车 第414章三条老狐狸,挤一辆马车 “二位阁老,你们一个急着圈人才,一个拼了老命要给工部套狗链。”钱多多抱着金算盘,肥肉剧烈颤抖着,那双本来就小的缝隙眼中全是疯狂的精光。 “但在老子眼里,这哪里是铁块?这分明是个只要吃几口废煤渣,就能日夜不休往外吐银子的聚宝盆!” 张正源和李东壁眉头同时一皱,只听钱多多把算盘拨得山响。 “这台铁牛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而且只会吃煤。除了维持它自己运转烧掉的那些,剩下的几千斤、上万斤无烟煤,那完完全全是多出来的!” 钱大胖子越算越兴奋,“这是白捡的纯利润!天底下哪有这么稳赚不赔的无本买卖!” 没等另外两人开口,钱大胖子脸上的狂喜却猛地一垮,表情变得像丢了命根子般肉痛无比。 “可是,这玩意儿现在太他娘的贵了!宋应造这第一台破铁锅,砸进去了十几万两白银!” 钱多多痛心疾首地指着深坑怒吼:“要是按这个天价铺满大圣矿场,那是稳赔不赚的烂账!皇家银行那三亿两已经砸进了教育基金里,以我户部现在不到五百万两的流转现银,哪来的活钱去填这个无底洞!” 两位阁老一愣,瞬间也抓住了核心重点。钱多多的口水全喷在了算盘上:“所以,咱们得拼了老命支持工部,把这玩意儿的造价狠狠打下来!” 钱多多的胖脸上,再一次浮起病态的商业红晕。 “等造价打干了水分,咱们就把机器租给江南那帮富得流油的商帮土绅!连卖带租加上煤炭特供抽成,咱们用江南商户的死钱,朝廷手里就能源源不断流进上千万两会下崽的活银子!” 听到这里,原本针锋相对的气氛,随着这连串的算盘声戛然而止。张正源和李东壁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两只千年的老狐狸不仅没有反驳,眼底反而同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妙啊……”李东壁干瘪的嘴唇微微发抖,拐棍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老李你说的那个‘营造总局’定规矩卡审批;老夫用科举圈进来的大批实务大才正好塞进去当骨干!”张正源猛地抚须,深邃的老眼中满是亢奋。 “然后加上老子户部的商业底子去对外放租子!”钱多多一把搂住两位阁老的肩膀,兴奋得连纯金算盘都掉进了雪窝里。 三个平时在朝堂上互相使绊子的老狐狸,此刻紧紧抓着对方的胳膊,激动得浑身发抖。 “走!趁热打铁,咱们这就去见陛下,今天就把这‘营造总局’的架子搭起来!” 就在三个加起来活了两百多岁的老头转身,脚底刚刚踩碎一块煤渣时。一道慵懒却透着绝对掌控力的嗓音,从看棚后方飘了出来。 “三个老家伙,算盘打得挺响啊。” 林休拢着黑金狐裘大氅,打着哈欠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用科举抢人,用规矩夺权,再用外包去套江南财主的白狼。把一头刚出生的铁牛算计到了骨髓里,内阁确实没让朕失望。” 三位阁老齐刷刷愣住,随即连忙躬身见礼。就在他们以为皇帝要大加封赏时,林休的语调却骤然一冷,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幽暗。 “不过,你们的胆子还是太小了。如果这营造总局只为了收点江南老财主的租银,那也太暴殄天物了。” 三老猛地抬头,满脸惊愕。收尽天下富商的租子,难道还不够大? “既然架子搭好了,朕就再给你们加点猛料。”林休双手拢在厚实的袖子里,压迫感如泰山般轰然降临,他指向坑底轰鸣的机器,“第一步,先给朕疯狂挖煤!暴力降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4章三条老狐狸,挤一辆马车(第2/2页) “让宋应把大同的极品精煤,直接打成全天下最贱的白菜价!让大圣朝每一口锻铁炉都彻底染上烧煤的瘾!只要有了白菜价的煤,工部造机器的成本就能彻底打穿!” 随着林休的话语落下,钱多多的眼角猛地一跳。 “成本一降,总局立马对江南地主疯狂放租!”林休冷哼一声,“既然户部现在流转的活钱紧,那咱们就拿铁牛当诱饵,去狠狠掏空江南老财的地窖,用他们的散碎银子填满大圣的国库!” 林休的话像是一把极寒的利刃,残忍地刮开了旧时代的肚皮。紧接着,他身上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暴虐威压。 “但你们以为,掏空江南商贾只为了让国库账面好看?短视!”林休猛地盯住首辅张正源。 “皇家银行那三个亿的教育基金早就撒下去了,大批实务科考的人才马上就会冒出来!”林休的声音宛如惊雷,“等总局圈来了一万个、十万个‘宋应’,他们要去哪干活?凭户部那点死工资,养得起他们搞的重工业图纸吗?” “所以,朕要用全天下富商租机器送来的海量现银,去给这十万大才的图纸买单!” 林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深坑:“有了江南的暴利狂砸造工厂,你们眼前的铁牛,就会变成大海上横行无忌的蒸汽钢甲舰!就会变成铁轨上日行千里的钢铁巨龙!” “收天下商贾的暴利,去供养大圣十万重工大才!这,才是大圣最残忍的终极国本!” 矿坑边死寂一片,只有那头被锁在坑底的铁牛在疯狂嘶吼。 内阁三老浑身僵硬,如同三具被冻僵的冰雕。 李东壁攥了一辈子的拐棍,“啪”地一声砸进雪地里。张正源咬紧了嘴唇,只觉得头皮一根根发炸。 他们引以为傲的权谋心术,在这个年轻帝王那碾压一切的暴虐版图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这是跨时代的绝对降维碾压! 而就在这悬崖之上,四个大圣朝最有权势的男人,正在用世上最顶级的权谋疯狂勾勒帝国百年重工蓝图时。 悬崖深坑的漆黑底部。 作为这一切工业风暴的源头,大圣朝的工部狂神宋应,正撅着屁股,整个人像条挖煤的黑泥鳅一样紧紧趴在滚烫的气缸上。 他被皮带齿轮甩了一脸的黑油,却毫不在意地用衣摆重重擦了擦。一边被喷出的高温白汽烫得呲牙咧嘴,一边拿着小铁锤痴迷地敲敲打打,笑得像个抱着绝色新娘子的老光棍。 这位一心扑在钢铁上的第一工程师压根就不知道,就在他头顶上方几十丈的悬崖边。 那几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顶层政客,不仅已经在一炷香的时间里算计好了怎么把他这台机器的油水彻底榨干,甚至还打算用尽天下商人的活钱,硬生生砸出十万个像他这样天天在坑底吃煤灰的徒子徒孙。 “呼——” 那股压迫人心的无上威严又在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林休又是那副哈欠连天的闲散帝王模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衙门的架子和蓝图,朕算是彻底给你们铺好了。”他在掀开门帘、钻回温暖御帐的前一秒,却轻飘飘地撂下了一句要命的话。 “至于这第一任总局总办到底选内阁的哪位大才来坐嘛……反正路途遥远,你们三个等下挤在一辆马车里,慢慢权衡吧。” 门帘落下,冷风依旧刺骨,整整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都无人开口。 第415章 复制垃圾不叫进步 第415章复制垃圾不叫进步 “砰——嘶啦!” 滚烫的高压白汽从粗糙的接缝处猛烈喷发,像一条发狂的白蛇,瞬间将周围的空气烫得扭曲。 深不见底的京西废矿坑里,铁兽依然在不知疲倦地狂暴嘶吼。 坑顶悬崖边,那三位刚刚定下惊天大计的内阁老狐狸早就坐着马车走了。 只有矿坑底部的几十支火把,在蒸汽的冲击下剧烈摇晃,将大块岩石的阴影拉得狰狞可怖。 宋应整个人像个疯子一样,紧紧贴在滚烫的气缸边缘。 他身上的正二品红袍早就看不出颜色了。 每一根衣纹里,都糊满了刺鼻的黑油和煤灰。 “当!当!当!” 他不顾那喷射的白汽几乎要燎光他的眉毛,手里攥着一把小铁锤,顺着漏气的阀门一路猛敲。 一边敲,他一边剧烈咳嗽,顺手用沾满机油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 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庞,此刻黑得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厉鬼。 在张正源和钱多多的眼里,这头铁牛是能碾压天下的底牌,是座能吐出金山的活银矿。 但在宋应这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这台轰鸣的怪物全他娘的是毛病! 那粗糙的活塞杆在摩擦时发出的刺耳尖啸,每回荡一次,都像是在用生锈的锯管狠狠拉扯他的神经。 漏气!磕碰!接缝处肉眼可见的歪斜! 这简直是对“完美”二字的亵渎! 宋应突然直起身,一把扯下头顶那顶象征着六部尚书极高权柄的乌纱帽。 “去你娘的将就!” 他像摔个破瓦罐一样,把帽子狠狠砸进脚下那摊混着油污的黑泥水里。 “这等糙烂的手艺,也配叫神机?!” 他喘着粗气,双眼赤红地盯着那几个剧烈抖动的齿轮,眼里的红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头原初铁兽的极限。 “按现在这套七拼八凑的工艺造第二台?”宋应一拳捶在气缸上,震得指节发白,“那不叫进步,那叫复制垃圾!” “尚书大人……” 不远处,几个穿着簇新青袍的年轻人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这是大圣大学第一批被塞过来核算数据的“实务科”实习学子。 他们刚下到矿坑,就被这位传闻中高不可攀的工部尚书发疯的模样给吓傻了。 带头的学子咽了口唾沫,小声提醒:“大人,炉膛里的煤又该添了。火势若是弱了,这抽水的压强怕是会不稳……” “谁让你拿它去抽水了?” 宋应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盯着那几个学子。 那张黑乎乎的脸配上绿油油的眼神,吓得他们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谁在乎那几包煤!这是它该吃的!” 宋应猛地跳下气缸,一把抓起地上散落的几截生铁粗管,像抡大刀一样拖着走向后方。 “这等绝世巨兽,在你们眼里就只是个抽泥水的笨玩意儿吗?它气缸里白白放掉的高压热汽,才是最大的浪费!” “把排气总管给老子接死!一段一段卡紧,一头套在这个排压口上,另一头……” 他猛地转身,用沾满黑油的手,指向十几丈外那座火光冲天的新材料高炉。 “直接怼进高炉底下的鼓风口!用铁牛吐出来的气,去给老子吹最烈的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5章复制垃圾不叫进步(第2/2页) 风口接好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铁管里爆发出犹如龙吟般的凄厉尖啸。 原本靠着人力风箱有一搭没一搭吹着的红色高炉,猛然间像是被灌进了一记绝世高手的绵长真气。 炉膛内的火苗原本只是忽明忽暗地乱窜。 此刻,“轰”地一声巨响。 一道纯粹到发白的恐怖炽焰,直接从高炉顶端贯空而起,将上方的岩壁照得亮如白昼。 热浪排空,几乎要把周围学子的头发都烤焦。 宋应站在被烤得发烫的泥地上,紧紧盯着那团刺目的白火,干裂的嘴唇终于扯开了一抹狂热的笑。 “稳住了……”他剧烈地喘着气,双拳攥得青筋暴起,“这他娘的温度,终于不再乱跳了!” 日升月落,转眼便是三天。 矿坑外的飞雪已经被地底透出的恐怖高温彻底蒸发。 第一批在稳定极限高温下冶炼出来的生铁液,终于灌满了模具。 随着冷却的白雾散去,地心深处爆发出几声清脆的金属敲击声。 “当!嗡——” 余音极长,清亮得不像金属,倒像是敲击顶级玉器的回响。 宗师赵震威光着膀子,站在一块刚出模的巨大生铁锭前。 他那身比铜浇铁铸还要夸张的肌肉上,满是亮晶晶的汗水。 “赵宗师,劳烦了。”宋应递过一方干净的布头。 赵震威没有废话,深吸一口气。 猛然间,他周身罡气透体而出,连周围的空气都被他身上爆发的绝强内劲震出一片肉眼可见的波纹。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按在那块生铁锭的表面。 雄浑无匹的罡气化作千万缕细若游丝的劲力,如同水银泻地般,强行渗入深不可测的钢铁内部! 这是大圣朝武道巅峰的肉身探伤! 片刻后,“呼”地一声,赵震威收功退步,吐出一口灼人的白气。 他那双连砸碎几百斤巨石都不会抖一下的蒲扇大手,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神了……” “咕嘟咕嘟……哗啦!” 随着又一股粘稠浑浊的黄泥水被暴力抛出,深渊矿坑的水位已经彻底降到了安全线以下。 铁牛依然在不知疲倦地狂暴嘶吼。 最初那种如临大敌的抽水危机感,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这头吃饱了无烟煤的铁疙瘩,以一种枯燥乃至霸道的稳定节奏,碾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水位。 宗师赵震威松开了手里那块被他捏出五个指印的青石板。 他看着底下那台运转毫无停滞的机器,咧嘴笑了笑。 但宋应却没有留在坑底欣赏这稳操胜券的大局。 “拔营!把所有的运行记档、压强折损差、图纸全部打包!” 宋应跳上高台,声音嘶哑却透着一种极其骇人的狂热。 “这台机器的命算是保住了,接下来交给矿工下去挖煤就行!” 他猛地一挥手里那卷沾满黑油的图纸。 “大圣大学实习的所有工科生,还有那几个大匠,马上跟老子滚回大学试验场!咱们要立刻做这头怪物的重新推演!” 第416章 这尚书服,谁爱穿谁穿 第416章这尚书服,谁爱穿谁穿 京郊,大圣国立大学,工库专属试验坊。 这里没有任何品级森严的官场规矩。 一排排巨大的锻造炉火光冲天,几十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学子和老工匠围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 “大人,既然要扛住极限爆压,第二代气缸的管壁是不是该再加厚半寸!” 一个穿着工部青袍的实务科新晋学子,兴奋地举着一块刚出炉的废铁残片提出设想。 “放屁!” 一个发须皆白的大匠师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加厚会拖垮连杆的动能!咱们刚炼出来的新铁韧性极佳,根本不需要靠死厚度去扛爆压!” 老工匠完全不在乎面前被自己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的是大圣朝正经科考出身的官老爷。在这个试验坊里,根本没有科举尊卑,只认谁的道理硬。 被当众痛骂的那名学子涨红了脸,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陈老骂得对!死加厚确实是个笨办法。” 就在这时,旁边的实务科新秀陆子昂排众而出。他不仅没端架子护短,反而掏出一截炭笔,直接在沙盘旁的麻纸上飞快演算起来。 “老陈说的全凭手感,但我们可以把它变成定数!”陆子昂的眼神透着狂热,手下的炭笔狂舞,三下五除二便将老匠师口中模糊的“韧性”与“动能”,转化为两列极其精准的公差补偿与受力切线图。 周围的老工匠们原本还皱着眉,可当他们看懂了那图纸上精妙绝伦的参数配比后,眼里的不满瞬间变成了震惊与叹服。 几个老工匠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盯着那张图纸的眼神,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怪物。 “陆主事,你这套受力散算图,画得也太玄妙了吧?”有学子忍不住惊呼。 “这是抄了刘波首席的作业。”陆子昂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咧嘴一笑。 他拍了拍图纸,语气中满是敬佩:“刘学长前阵子从东瀛战场送回来的神威炮测试战报,里面用的就是这种‘极限受力推算法’。人家在炮火连天的前线都能啃下活生生的极限数据,咱们在后方搞研发,要是连个铁壳子都算不明白,那不成造废料的废物了吗!” 陆子昂一把搂住刚才被骂的学子,大声喊道:“对的咱们就虚心学!错的当场废毁!绝不能闭门造车!” 在这个轰鸣的工坊里,读书人懂得了低头看铁锤;而老工匠们,也心服口服地接纳了实务学子那无与伦比的数据推演。 面对分歧,谁的参数硬,谁就说了算。 工坊里的争吵声反而比刚才更响了。但这一次,没有人涨红脸,所有人都在拼了命地往那张图纸上添自己的想法。 “说得好!要的就是这股子较真劲!” 宋应双手撑在主位上。他不仅没有摆出半点被冷落的官威,反而像个嗅到了绝世珍馐的老饕,满脸亢奋地一巴掌重重拍在那张刚刚汇聚了众人心血的图纸上。 他直接顺着新老两代人碰撞出的思路,完成了最顶级的技术拍板。 “既然新铁韧性够,气缸就不加死厚度!我们要把省下来的机身配重,全他娘的砸在连杆的爆发力上!” 他疯狂地修改着麻纸上活塞与连杆的比例,两眼冒着绿光。 就是这种毫无遮掩、纯粹碰撞的研发环境! 不打官腔,不扯皮推诿,只看谁兜里的数据更硬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6章这尚书服,谁爱穿谁穿(第2/2页) 这种酣畅淋漓的“匠臣合流、以算破局”的狂潮,让宋应这个蛰伏了半辈子的技术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破阵之爽。 “用新铁做骨架!连杆直接缩短两分,提速换频!今晚就给老子开模,试铸第二代活塞!” 就在宋应亢奋到要把嗓子喊破时。 “尚书大人……宋大人,打搅了。” 一个穿着正三品官服的工部左侍郎,小心翼翼地从工坊外挤了进来。 “大人,户部催要的淮河段修缮预算案,下官已经全部核算拢账了。还有宁太妃重修偏殿的单子,各项物料和工匠也都抽调齐备。” 这位往日里替宋应扛着整个工部日常运作的精干副手,恭敬地递上一支饱蘸朱砂的御笔。 “万事俱备,就差您盖个尚书大印,落一笔朱批定夺了。” 宋应手里狂舞的炭笔,突兀地戛然而止。 周围火热的争吵声,似乎在这两本厚厚的旧折子面前,被强行按下了休止符。 他慢慢站直身子,看着自己这位精明强干的副手。 这些事,左侍郎其实办得滴水不漏。换作平时,宋应只需要花一眨眼的功夫,画个圈签个字,就能全权交差。 但即便只是这“微乎其微”的一眨眼,在此刻的宋应看来,都像是在拿生锈的钝锯活活拉扯他的血肉! 如果他的脑子要去想预算对不对、物料够不够这等官僚政务,那第二代气缸极度精密的参数公差,就会在他的脑海里出现惨痛的断层! 那张本该充满干劲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与明悟。 工部管什么? 天下河坊修缮、城防加固、重修宫室……这些当然是强国基石,不可废弃。 可他宋应,现在满脑子装的只有能撕裂旧时代铁幕的跨时代巨兽! 如果他继续占着工部尚书这个位子,既是对底下左侍郎的不公——生生堵了人家升迁办事的路;更是对他自己这满腔狂热的残忍背叛! 这双手批了十几年的红,调了十几年的人事,统了十几年的百官——这份手腕,他从来不缺。 但人有舍,方能有得。 若是留恋权柄,安心在朝堂上左右逢源,大圣朝最多只是多了一个青史留名的名臣。 可若是他把全部的骨血砸进这台即将改变世界的机器里,他宋应,将为大圣朝亲手砸开一个领先千年的万代盛世! 这头能改变大圣国运的铁牛,绝对不能被他这个“兼职搞科研的尚书”给兼职拖废了! 宋应猛地放下炭笔。 他看着自己满是黑油的粗糙双手,指了指左侍郎怀里的尚书大印。 “这印,以后别随便拿来找我了。” 左侍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宋应已经转过身,随手扯下挂在墙角的那件无数读书人望眼欲穿的正二品红色尚书服,一把丢到了左侍郎的怀里。 “老子这尚书,算是当到头了。” 宋应干裂的嘴唇微微扯起。 他毫不犹豫地转回身,重新拿起了桌上那支被捏断的炭笔。 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双手,极其沉稳地继续画下那条代表着大圣百年国运的受力基准线。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胆大包天、甚至近乎发疯的决定。 第417章 炭笔一断,宋应疯了 第417章炭笔一断,宋应疯了 大圣国立大学,工坊内。炽热的炉火将整个屋子映得通红。 沈惟实怀里抱着那件被硬塞过来的红色尚书服,上面还残留着几十个时辰没洗的汗味和煤灰味。那颗沉甸甸的正二品工部大印,坠得他双臂微微发麻。他像根被雷劈过的木桩,僵立在原地。 周围刚刚还在激烈争吵的老匠人和实务学子,此刻全都不敢出声了。那可是正二品大员的官服啊!多少读书人祖坟上冒十八代青烟都求不来的乌纱帽!而宋应就像扔一块擦桌布一样,随手扯下来扔了。 宋应根本没看他。这位老工匠已经重新坐回了沙盘前,顺手捏起半只刚才被折断的炭笔,粗糙发黑的手指稳健如初。他埋着头,目光牢牢咬在纸面上的第二代活塞基准线上,仿佛刚才甩掉的只是一件碍事的厚外套。 “大人……“ 沈惟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他跟了宋应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老上司的脾气了。 “您、您这是认真的?“沈惟实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这尚书服和大印,下官实在不敢接……“ 宋应头都没抬,炭笔在纸上发出“唰唰“的摩擦声。 “老子说的话,什么时候打过折扣?“宋应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沈惟实攥着红袍的手猛地一哆嗦。他看着宋应那近乎痴狂的背影,知道这一刻任谁也拉不回这头倔牛了。沈惟实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触他的霉头,只能硬着头皮撇开这茬,试图用政务把老上司的魂儿往回拽一拽。 “大人,那下官……下官先按您的意思,去统筹太妃偏殿的修缮。“ 沈惟实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大印收好,一边在嘴里碎碎念着工部积压的琐事。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早上刚听到的一丝风声。 沈惟实压低了声音:“对了,大人。下官今早在部里听到底下一帮人嚼舌根。说是内阁那几位阁老,回京这几日,一直在值房里密议一个新衙门。“ 宋应手中的炭笔没有停,似乎根本没在听。 沈惟实继续说道:“叫什么‘营造机器总局‘,说是要直接挂在内阁头上,专管试验场的铁牛、京西高炉、还有矿务量产标准。“ 沈惟实的话音刚落。 “嘎嘣。“一声极轻的脆响。 宋应手里那半截炭笔,再次被硬生生捏断了。 那悬在纸面上方的手剧烈地一抖,半点黑色的炭灰抖落在雪白的图纸上。宋应画线的动作突兀地僵在半空,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鲜红血丝的老眼里,爆射出一股饿狼般幽绿的凶光。 “你说什么局?“宋应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铁。 “营、营造机器总局。“沈惟实被这眼神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宋应没有再问,他猛地一拍桌子:“图纸不许停!“ 他冲着满屋子发愣的匠人和学子发出了一声雷霆般的咆哮:“谁都不准歇!今晚必须给老子把模具开出来!“ 话音未落,他一把抄起架子上那只沉重的木箱,里面装着第二代试铸活塞的样件。接着他像个发了疯的老兵,甩开步子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工坊大门。 只留下沈惟实一个人傻站在原地。他一只手紧紧搂着那件还能闻到煤灰味的正二品红袍,另一只手捏着半摞没有朱批的公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7章炭笔一断,宋应疯了(第2/2页) 看着那道绝尘而去的狂躁背影,沈惟实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尚书大印。他原以为要老上司放下这滔天的权柄,总会有一番拉扯,却没想到竟干脆得不留一丝后路。 可怔神片刻后,沈惟实那双熬满黑眼圈的老眼里,却悄然闪过一抹痛快。 他今日故意把内阁抢权的风声漏出来,等的就是这一刻——逼这头技术疯子彻底斩断六部的羁绊! 工部这些泥水瓦片的烂摊子,他沈惟实背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内阁里那群只会玩制衡、打算盘的政客,根本不配驾驭那头正在苏醒的钢铁巨兽! 真要是让新衙门落到那帮人手里,这逆天的神物迟早会被官场的烂泥活活糊死。 这大圣朝的天底下,也只有宋应这种满手黑油、纯粹到极致的技术疯子,才配去当它的主子! 沈惟实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常年微弓的脊梁,冲着风寒呼啸的院门外放开腮帮子吼道:“大人!您去哪啊!“ 宋应头都没回。那被冷风撕扯得沙哑的声音,从极远处凶悍地砸了过来:“进宫!“ 大圣朝的权力心脏,内阁值房。 这里的地砖时刻被小太监擦得如镜面般光洁,厚重的红木门严丝合缝地扣着,将外面一切喧嚣与寒风尽数隔绝。 这里的空气安逸、静谧,甚至能闻到上等御赐沉香那若有若无的清雅气味。 这与试验坊里那股刺鼻的机油和煤灰味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值房内的三人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不吵,不闹。 这三条大圣朝的千年老狐狸,永远不会在明面上撕破脸。 但那平静如水的表面下,每一丝空气都紧绷到了极致的危险。 张正源慢条斯理地挽起袖管,仔细拿着一块毫无杂质的徽墨,在极品端砚上研磨着,动作优雅得出奇。 李东壁则闭着眼睛,整个人仿佛老僧入定。那根被盘得发亮的紫檀拐棍被他双手拄在身前,微微凹陷的老眼里透不出半点情绪。 钱多多整个上半身都趴在那把巨大的金丝楠木算盘上,胖乎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几个算珠,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他们都在等,都在老辣地互相摸底。 “营造总局的事,陛下既然松了口。“张正源终于打破了沉寂,他手里的墨块画着圈,“总办的人选,可马虎不得。“ 张首辅的语气平和极了:“这衙门以后管着天下机器造物,可绝不止是拨拨银子、管管账面那么简单。“ 张正源手里的徽墨在砚台上轻轻一叩。 “那铁牛现在只在破矿坑里抽泥水,可未来的二代、三代……是用来发力炼生铁、搞农具,还是用来铸造神机营的连发枪炮?“ “这只钢铁巨兽往后的研发路子怎么走,必须得由咱们内阁来定调子。“ 张正源微微一笑:“所以,这总办绝不能是个只懂敲敲打打的糙汉。总得是个知进退、懂教化的老成文官,才能牵好缰绳,压得住底下那些毛躁的工匠不乱开荒。“ 第418章 那个总办的印,臣要了! 第418章那个总办的印,臣要了! 他想要塞一个科举出身的自己人。用最体面的文人体统,去锁定未来核心的科技线,将这头刚刚睁眼的工业怪物,牢牢圈养在朝堂的规矩里。 闭着眼的李东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睁眼。 李东壁的声音有些漏风,却透着股阴冷。 “张阁老说的是,这位置太要紧了,简直是卡住了水火之利的咽喉。“ 李东壁枯瘦的手指在拐棍的龙头上敲了两下。 “所以啊,绝不能是个只懂图纸的书呆子,必须得是内阁信得过、随时能听候中枢调度的重臣散官。“ 李次辅的算盘打得很明白。他要把这个总办变成内阁手里的一条线,让那头吃煤吐铁的巨兽,老老实实地在这个圈子里趴着。 趴在算盘上的钱多多终于抬起了头。他那一身肥肉挤在椅子里,笑得像个弥勒佛。 “哎哟,两位阁老说得都对。“ 钱多多把一枚算珠“啪“地拨到顶节,揉了揉发酸的财神眼。 “可咱们别忘了,那铁牛一张嘴,吞的可是真金白银啊!“ “这总办若是挥金如土,户部的家底可填不满这个无底洞。依下官看,总局里,怎么着也得配一个懂账的副手嘛。“ 钱多多笑眯眯地伸出胖手,端起茶盏。他的目的最直接,即在总局最核心的财权上狠狠插上一脚。 值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张正源研墨的细碎摩擦声还在继续。 笑里藏刀,滴水不漏。几个人都在推演,都在布下错综复杂的牵制之网。三老都以为,关于这撼动国本的新衙门权力版图,他们还有充裕的时间来慢慢分赃。 …… 紫禁城,御书房。 一个浑身沾着黑漆、散发着刺鼻煤油味的脏老头,砰地一声撞开了门框。小凳子在后面急得满头大汗,拂尘都甩飞了。 “宋大人!您不能就这么硬闯啊!陛下还在歇息呢!“ 宋应红着眼珠子,宛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护食恶狼,根本不管不顾向前闯。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很暖。 林休正毫无坐相地瘫在宽大的龙椅里,大半个身子甚至滑到了垫袍下面,手里随意把玩着陆瑶早上刚给他缝的一个药枕。 而在御案一侧的脚踏边,一身华丽宫锦的高丽太后金映雪,正姿态极其柔顺地跪侍在旁,手里捧着一盏刚剥好的玉核葡萄。 既然皇后陆瑶立了规矩,不准这位外藩太后在后宫留宿,金映雪便极其圆滑地打着“替陛下整理东海账务”的幌子,死心塌地赖在御书房里红袖添香、伏低做小。 她太想趁着这短短几天留京的恩赐,拼尽全副身段,从林休这里求到一个身负龙血的孩子了。 所以当这个满身煤灰味的脏老头忽然撞开门框时,金映雪被吓得轻呼了一声。 她那丰腴诱人的身子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极其娇怯地往林休的腿边靠拢,仿佛一只受惊的家猫。 可林休却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甚至连一个惊讶的表情都懒得欠奉。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快要急哭的小凳子退下。 宋应大步踏进御书房。 他把死死抱在怀里的木箱,“咣当”一声砸在林休御案旁边的地砖上,声音沉闷极有分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8章那个总办的印,臣要了!(第2/2页) 跪在一旁的金映雪吓得娇躯一震,差点打翻了手里的玉盘。 可宋应连眼角都没夹她一下。 在这个彻底着魔的技术疯子眼里,什么倾国倾城的异邦太后,根本连铁牛身上的一根生锈铆钉都比不上。 他双膝狠狠一弯,“咚”地一声砸在了金丝楠木地板上。 那双常年握着刻刀、满是黑油与老茧的手掌,死死地按在林休脚踏下方的地上,指节错骨般发白。 “陛下!” 宋应的声音沙哑得像快要被拉断的琴弦! “臣听说,内阁在议一个什么营造总局!” 林休打了个极其漫长的哈欠,伸出一根手指,掏了掏耳朵。 “嗯。” 林休的回应,散漫到了极点。 宋应猛地昂起头,那乱糟糟的发丝下,是一双燃烧着疯狂的眸子。 “那个总办的印——臣要了!” 宋应连一丝掩饰都没有,直接且霸道,完全不按官场的套路出牌。 “工部的活,臣已经交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臣把大印砸给了左侍郎沈惟实!尚书那个鸟位谁爱坐谁坐,工部的烂摊子他也全能接住。臣,只求那个总局的印子!” 御书房里出奇地安静。 林休终于停止了拨弄药枕的手。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那双原本惺忪慵懒的眼睛里,一瞬间被抽离了所有的倦怠。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如寒渊般的极致锐利。 靠在他腿边的金映雪呼吸瞬间停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股令人生畏的帝王威压,当即吓得死死咬住红唇,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休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宋应,看了足足十个呼吸。 宋应依然像一截铁塔般死死跪着,眼神没有半点闪躲。 突然,林休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朕还以为,你这老骨头至少要纠结个三五天。” 语气里的漫不经心重新回荡。 林休随手探入龙案右侧极为隐秘的暗格,两指一勾,抽出一张薄薄的便笺,轻轻一抛。 纸张在空中飘飘荡荡,轻巧地落在宋应面前的地砖上。 宋应低下头。 那便笺上的朱砂墨迹早已干透,分明不是今天才写的。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赫然写着:【拟:宋应转任营造总办】。 宋应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这发了疯般的果决,竟全在上面这位年轻帝王的算盘里! 林休重新倒回椅背里。 金映雪极有眼力见地立刻伸出柔弱无骨的小手,替他轻轻拿捏着腿部放松。 “既然你跑得这么快,自己上赶着来求,那就省得朕去想借口赶你滚蛋了。” 林休随意地摩挲着金映雪的鬓发,没有再说一个字。 可在这落针可闻的御书房里,宋应依然死死跪在原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敬畏,正随着林休身形的坐稳,如泰山压顶般砸进这位技术疯子的骨髓里。 第419章 四道手印砸下来,老狐狸全趴了 第419章四道手印砸下来,老狐狸全趴了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足足维持了半炷香的时间。 宋应依然像一尊铁塔般僵跪在原地。 他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任由狂热的汗水一点点浸透满是煤灰的粗布短衫。 而在龙椅旁,金映雪更是柔顺地蜷缩在林休脚边。她感受着头顶那只大手传来的漫不经心的抚摸,连呼吸都不敢乱了一丝节奏。 就在宋应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极度恐怖的帝王威压彻底碾碎时。 “既然你宋应连正二品的工部大印都舍得砸出去,宁愿跳进泥坑里吃煤灰……” 林休那慵懒却透着森冷的声音,终于幽幽地砸了下来。 他停止了摩挲金映雪鬓发的动作,身子微微前倾。 “朕若是只让你干活,却不给你发重型兵器,还怎么让你去撕烂内阁那群老狐狸的四书五经?” 林休伸出四根手指,在虚空之中重重一点。 “这营造总办既然是你求来的,那朕今夜,就当面给你砸下四道特权手印!” 林休的声音染上了极致的杀伐果断:“这第一!总局的银子不用去看户部的脸色。皇家银行直接划拨专项工业基金,只要额度没超,你怎么花,先斩后奏!“ “哪怕是对账,你也只需要在年底,直接扔给内阁算盘去看!“ 跪在地上的宋应,呼吸猛地一滞。 “第二!“ 林休那双如同利刃的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宋应:“大圣大学实务工科每年毕业的学子,你营造总局享有绝对的‘第一挑选权‘。你宋应挑剩下的歪瓜裂枣,才轮得到他工部和其他衙门去捡!“ 宋应浑身一震,双拳用力握紧。 “第三!“林休的手指重重叩在案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京西深矿,还有大学的专属试验坊,即刻起划归总局直辖绝对封锁区。工部、兵部、甚至内庭!没你的牌子,谁敢进去指手画脚,当场打断腿扔出来!“ 林休微微眯起眼睛,抛出了最后那道足以让内阁发疯的致命特权。 “第四!研发攻坚到了要命的时候,你宋应有一张特准的手令。可以跨部直接征调工部和兵部三层以下的匠人与底层物料!但你得给内阁留点面子——动这个权限时,须得内阁副署同意。“ 林休说完了。 宋应的呼吸彻底粗重起来。 这几句话,直接斩断了死板的财政枷锁,更是替他掐住了内阁最要命的咽喉! 宋应紧紧抓着冰冷的金砖,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不是建一个衙门。 这是皇帝亲自塞给他一柄屠刀,硬生生催化出了一头能碾碎所有繁文缛节的护身怪兽! “至于你的品阶。“ 林休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摆了摆手:“既然是总办,朕不降你的级。依然秩同正二品,所有的体面、禄米,一分不少你的。“ 林休瞥了一眼地上的便笺,继续定调:“那个左侍郎沈惟实……你觉得他能干?那就先让他以左侍郎衔,权署工部尚书事。让他顶在前面挨骂,干出成绩了,再给他把那个‘权‘字摘掉。“ 安静。极致的安静。 宋应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那双历经沧桑、原本干瘪的眼底,猛地涌出一股滚烫的热流。 这四条特权,字字句句生生切中了他研发路上最为恐惧的羁绊! 他甩掉权柄,本已做好了被天下文官耻笑、被繁文缛节锁住咽喉的觉悟。 但这个懒散的帝王,却直接把一把最锋利的狂刀,强硬地塞进了他的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9章四道手印砸下来,老狐狸全趴了(第2/2页) “臣……“ 宋应狠狠咬破了干裂的嘴唇,一抹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他将那颗贴着地面的头颅,重重地磕在了金砖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咚“。 “定不负陛下!“ 这声音沙哑粗粝,却比天下文人最华丽的长篇赋表更重如泰山。 林休又打了个哈欠,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行了,滚回去弄你那破铁疙瘩。内阁那帮老狐狸要哭丧,朕来打发。“ 宋应没有多说半个字。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甚至忘了行退朝的礼仪,抱起地上的木箱发疯一般冲出了御书房。 半个时辰后。 内阁值房里的安静依然在继续。张正源这块上等徽墨已经研到了最稠的地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刺耳的脚步声从长廊的那头急促传来。 “圣旨到——“ 司礼监秉笔太监捧着一道明黄色的轴绢,快步跨进值房。原本各自盘算的张、李、钱三人齐刷刷起身,迎接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 太监没有废话,他展开轴绢,用尖锐的嗓音极快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日起,立营造机器总局,直辖内阁而独立听调。特简原工部尚书宋应,转任首任营造总办,秩同正二品。“ “赐总局专款截留拨付之权,不过户部;赐实务科新科工匠优先简拔之责;原京西矿区及大学试验区,划归总局直管;如遇要急,可凭内阁副署,跨部征引匠料。另,擢工部左侍郎沈惟实,权署工部尚书事。钦此!“ 明黄色的卷轴被太监面无表情地搁在了张正源面前的书案上。人走后,值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仿佛所有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恐怖的负压彻底抽干。 “啪。“ 张正源那只手猛地一抖,刚刚搁在那儿的极品狼毫笔,直接滚落进了砚台里,黑汁四溅。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首辅,此刻攥着圣旨的手指竟在剧烈颤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疯狂扭动着,犹如受惊的蛆虫。 李东壁死死攥着紫檀拐棍的龙头,指节错骨般发白。 钱多多那只拨弄算盘的大胖手更是僵在半空,仿佛中了风一般。 张正源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他原本精心构筑的权力版图,在这道圣旨砸落的瞬间,彻底崩成了一地鸡毛。 这种被直接跨过、被视为无物的羞辱感,让他这个掌权几十年的三朝元老,连呼吸都带上了颤音。 但这还不是让这几只老狐狸最破防的。 “专项经费不过户部”! 这句话就像钝刀子,生生割去了钱多多沾染财权的美梦! “人才优先挑选权”! 更是如同重锤,彻底砸碎了张正源要在恩科中网罗心腹的先手! 至于“试验场划归直辖”…… 李东壁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他企图用总局卡工部脖子的如意算盘,化成了满地齑粉! 他们这才猛地惊醒过来—— 林休反手一推,丢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内阁手里的提线木偶。 而是一头彻底脱缰、随时能咬死他们的凶猛怪兽! 最要命的,是那一记政治余震。 堂堂大圣朝六部之一的尚书大位,就这么硬生生地空了出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权力真空,足以让整个朝堂的平衡彻底塌方。 第420章 金銮殿上的叫花子,内阁的重拳 第420章金銮殿上的叫花子,内阁的重拳全砸进了泥里 这一夜的权力地震,让整个大圣朝文官集团彻夜未眠。 无数打着“维护法度”的旗号,实则意图逼皇上收回特权、好把这新衙门的大把肥缺拆骨入腹的弹劾奏折,在各府被连夜堆成了小山。 伴随着五更天沉闷的晨钟响起,厚重的宫门这才轰然推开。 太和殿外,刺骨的初雪还没落地,就被上百双急促踩踏的官靴碾成了黑泥。 大圣朝的百官正像蚂蚁一样,按照严苛到极致的品阶次序,在凛冽的晨风中鱼贯入场。 但今天,所有人的余光,都在紧紧盯着大殿左侧的那个站班序列。 那里原本是工部尚书站的位子,大圣朝正二品大员、六部巨头之一的实权宝座。 可现在,站在那里的,却是满头大汗、双腿微微发软的新任权署工部尚书——沈惟实。 沈惟实怀里抱着笏板,连头都不敢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夹杂着震惊、探究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正像刀子一样在他背后刮来刮去。 而在前排,以首辅张正源、次辅李东壁以及吏部尚书崔正为首的内阁核心重臣,更是个个袖口鼓囊。 那里面塞满了连夜写就的弹劾奏折。 这群大圣朝最顶级的政客老狐狸,已经磨亮了獠牙,准备在这场朝堂廷议上,用“祖宗法度和国库吃紧”的绳索,活活勒死那个抢了四道特权手印的营造总局。 “宋应那个老疯子呢?” 队伍后方,不知是哪个衙门的官员压低嗓子嘀咕了一声。对啊,昨日刚刚被皇帝亲笔特降为“营造总办”的宋应呢?众人下意识地回头寻找。 就在九品芝麻官站班的最末尾、大殿门槛最边缘的角落里,一个干瘪佝偻的身影正缩在那里。 他身上披着一件连夜翻出来的皱巴巴的旧官袍,下摆甚至还沾着大块没洗干净的煤油污渍。 最要命的是,这个曾经叱咤工部的大佬,此刻正缩着脖子,顺从地排在几个清水衙门的小主事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哪里还是昨天那个敢摔大印、敢跟内阁叫板的狂人? 这简直就是一个被皇帝发配到了苦寒之地、已经彻底失去了中枢权柄的落魄糟老头子! 看着这位同朝为官大半辈子的老同僚这副落魄惨状。 张正源眼底的杀气顿时微微一滞,袖子里那份沉甸甸的奏折,忽然就有些掏不出手了。 李东壁拄着紫檀拐棍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力道。 他们连夜调集满朝文武的火力,原本是要去打压一头抢权的猛虎。 可宋应这老家伙,竟当着全天下的面,主动把自己扒了个精光,摆出这一副“发配苦寒”的叫花子做派! 其实内阁心里比谁都晓得,营造总局是那位主子亲自砸下四道手印定死的,早已木已成舟。 以当今陛下那霸烈绝顶的手腕,谁敢真去掀皇上的桌子? 他们连夜调集火力、准备满篇的法度文章,无非是想拿宋应这个出头鸟撒撒气、扯扯后腿,逼皇上把剥离的特权再吐出几分。 可现在,大家同在中枢共事多年,要是内阁此刻去集火弹劾一个连尚书大印都不要了、已经“发配”到九品末尾的落难老头。 那就不是据理力争,而纯粹是内阁为了私利、毫无底线地对同僚赶尽杀绝! 这不仅会激起满朝清流的逆反,更会背上一个极为难堪的政治恶名。 这种无赖般的“叫苦躺平”,瞬间让内阁和其他部门准备用来“撒气扯后腿”的唇枪舌剑,像是一发发重炮砸进了一滩泥沼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0章金銮殿上的叫花子,内阁的重拳全砸进了泥里(第2/2页) 气没出成,反倒惹得一身骚。 那种顾忌影响、根本无处下口的憋屈感,让几只老狐狸心里难受得直欲吐血。 就在这异常诡异的气氛中,太监那尖锐高亢的三声净鞭骤然炸响,百官高呼万岁。 林休依然是那副好像永远睡不够的慵懒模样,大马金刀地靠在龙椅上。 廷议刚刚走完例行的虚伪客套。 “臣,有本要奏!” 随着一声暴喝,御史大夫陈直黑着铁面跨出班列,那花白的胡须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着。 “陛下昨日连下四道特权,强设营造机器总局!此举简直是破了祖宗法度!” 陈直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在大殿内隆隆作响。 “一个新衙门不过户部拿钱,不经吏部选人,甚至连工兵两部的工匠都要强行抽调。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法度何存!” 陈直这番狂风骤雨般的参奏,字字诛心,每一句都砍在了内阁重臣们的心坎上。 张正源和李东壁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只老狐狸的眼底都掠过一丝庆幸与冷眼旁观的戏谑。 也只有陈直这种不知转圜的铁头御史,没看穿宋应那“叫花子做派”里的政治陷阱。 在他们这些中枢大佬早已经悄悄把奏折塞回袖子里的情况下,这头“疯狗”竟然还敢闭着眼睛往前猛冲。 不过这样也好,全当是替自己出了一口昨夜的恶气了。 既然这门不知死活的重炮响了,他们倒正好作壁上观,看看宋应这个光杆老头,面对这等诛心的滔天怒火,还要怎么把这出苦情戏演下去! 然而,面对陈直那恨不得吃人的目光,宋应非但没有勃然大怒。 他反而颤巍巍地从最后排挤了出来。 “陈大人啊……您可真是折煞老夫了!”宋应这一开口竟带着凄凉哭腔,他一瘸一拐走到大殿中央,“陛下让老臣去挑这个担子,老臣心里苦啊!” 宋应狠狠一拍大腿,完全不顾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直接开启了狂野的“倒苦水”模式。 “您以为那是极有差事油水的好衙门?整个总局,就设在城西最偏远的那个满是烂泥的废矿坑里!连个能遮风挡雨的砖瓦房都没有!” 宋应说着竟然举起那双沾满干涸黑油和煤灰的手晃了晃。 “老臣昨天在矿底下,差点没被积水活活淹死啊!” 连气势汹汹的陈直都愣住了。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诸如“权奸误国”、“专横跋扈”的词儿,现在面对这双满是黑泥的手,竟一句也骂不出来了。 他一个铁面御史,总不能指着一个在矿坑里挖煤泥的二品大员骂他贪权吧? “至于陈大人刚才说的什么强行抽调工匠……” 宋应话锋一转,转头看向站在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正满头大汗的沈惟实。 “沈大人如今权署工部尚书,工部的基建大盘子,老臣绝不插手!” 宋应紧接着面向内阁,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臣在这太和殿上当众立誓!但凡是各部用得顺手的官吏、能工巧匠,营造总局绝不强抢哪怕一个!总局缺人,老臣宁愿去招募乞丐,也绝不抢诸位大人的命根子!” 满殿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聚过来了。 第421章 要人没有?好!那就滚去大学找 第421章要人没有?好!那就滚去大学找! 宋应这番“自断一臂”的毒誓刚落地,张正源那一直紧绷的后背,终于悄然放松了几分。 钱多多更是忍不住在心里拨起了小算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内阁最怕的,就是宋应打着皇权的旗号,来各部疯狂抽血抢人。 既然这老疯子蠢到画地为牢,宁当泥坑里的光杆司令也不插手实权。 那这四把尚方宝剑再锋利,也不过是陪皇帝玩泥巴的摆设罢了! 张正源和李东壁再次隐秘地对视了一眼,眼底的警惕心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顺水推舟批条子的好人,谁不乐意做? 就在老狐狸们暗自衡量、集体打算借坡下驴,先把这个看似“不咬人”的空壳子衙门糊弄过去时。 吏部尚书崔正,按捺不住了。 这也是个老妖精,他深谙在朝堂上“叫苦要价”的生存之道。 既然宋应说了不抢现有官吏,那营造总局这个新衙门的基层骨干、清吏司的那些位置,总得有人去填补吧? 只要还要在官场里放人,这铨选的笔头,就永远在吏部的手里攥着! 崔正一甩官袖,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出列。 “陛下!宋大人高风亮节,不抢老臣们的下属,此乃国之大幸!” 崔正先是捧了宋应一句,随后立刻换上了一副苦瓜脸。 “可宋大人不抢人,这总局也不能是个空架子啊!臣这吏部的家底,陛下您是最清楚的。”崔正越说越委屈,竟真当众挤出了几滴浑浊的老泪。 “陛下登基这两年来,雷霆手段出得太多,大圣朝的摊子铺得实在太大了!” “先前扫黑反腐查抄了一大批地方贪员;修京番直道、建江城船坞、去高丽和东海设衙门清点战利品,又流水一样地填进去无数懂实务的文官和算账先生。” “再加上全国强推义务学堂,现在连京城大栅栏里落第的穷酸秀才,都被礼部强抓去填了教书先生的坑!” “老臣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不是臣抠门不给总局调度,而是吏部的候补大库里,确实已经是无官可派、无人可调了啊!” 老油条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这是在当众要挟。表面叫苦,实则是想把总局的人事话语权彻底垄断。 言下之意就是:我吏部没人,你这总局想转起来,今后每一个进出的人头,还得我吏部慢慢筛选、卡着规矩往里进。 林休高坐在龙椅上,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异常诡异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崔正这句底线的叫苦。 “崔爱卿,果真如此为难?”林休慵懒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臣万死!实在是有心无力啊!”崔正砰地一声跪下,表演得极其投入。 林休身子微微前倾,那股慵懒瞬间被一股霸道的威压所取代。 “好!” 林休一掌拍在龙案上,声音如雷霆炸响。 “既然宋爱卿高义,不愿挖六部的墙角;既然崔爱卿你的吏部也确实枯竭到了这种地步……” 林休的目光如同一柄冰冷的利剑,缓缓扫过底下的三位阁老和满朝文武。 “那这营造总局的人事,以后就绝不麻烦吏部了!” 崔正猛地一愣,连假哭都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1章要人没有?好!那就滚去大学找!(第2/2页) 没等他反应过来,林休直接当众拍板:“朕宣布!营造总局将作为大圣大学的核心直属实验衙门!总局基层一切人员补充,不再经由吏部铨选,直接录用大学实务科的学子!” 这个决断一出,就仿佛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崔正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呆呆地跪在地上。 他本意是想以退为进,暗中把控新衙门的人事权。 结果林休顺着他的话头,咔嚓一刀! 皇上并没有把吏部从大圣大学这个“后花园”里踢出去,反倒是漫不经心地抛给了宋应一张和吏部平起平坐的选调特权。 崔正只觉得头皮发麻,这手阳谋毒到让人绝望! 谁不知道“实务科”出来的理工学子,就是能立刻造出政绩的聚宝盆? 皇上压根不亲自下场,他就是故意放进宋应这头疯狼! 以后吏部要是不想被架空,就得乖乖脱下孔夫子的长袍,跟着宋应一起去大学里互撕、互咬、拼刺刀抢人! 然而,当这番“去大学里同台抢人”的阳谋砸下来后,震惊的内阁大员们,却在肚子里飞速盘算出了另一笔阴狠的账。 张正源和李东壁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眼底竟都闪过了一丝庆幸。 论在大学里抢好苗子? 他营造总局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连遮风避雨的瓦房都没有、遍地臭水和黑油的京郊废矿坑,拿头去和富丽堂皇、权倾天下的六部大堂抢人? 能在大学熬出头的学子,就算技术再强,骨子里也是想当官发财的!谁会放着吏部分配的青云梯不爬,跑去一个泥坑里跟着个落魄老头吃煤灰? 此举不仅没从现有的权力池子里生割他们的肉,反而让宋应这头猛虎自己跳进了一个毫无吸引力的烂泥潭。 只要吏部稍微在官职和油水上动动手脚,就能轻而易举地在这场“抢人大战”里,把宋应当场碾死! 在老狐狸们看来,今天这一局,底蕴深厚的内阁已经提前锁定了胜势。 朝堂上原本准备好的刀光剑影,在这个各怀鬼胎的惊天早朝中,似乎已彻底化解于无形。 太监尖锐的退朝净鞭,在太和殿上空盘旋。 群臣按序准备退殿。首辅张正源那一直紧绷的枯瘦手指,终于缓缓摊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营造总局已被彻底踩在脚底下的那一瞬间。 林休忽然抬起那一直撑着脑袋的手臂,从小太监捧着的锦盒里,随手抄起了一样东西。 “宋爱卿。” 林休慵懒的声音再度响起,但接下来的话,却像是连续砸下的几道震天闷雷。 “你刚才跟朕叫苦,说总局在城西废矿坑里,连个能遮风避雨的瓦房都没有。那朕,就给你建一座大圣朝最体面的衙门!” “朕在大圣大学旁边的皇城根下,直接给你划地百亩!从皇室内库提银十万两,专门给你营造总局平地起高楼,新建一座独属于你们的总局大衙!” 此话一出,张正源和李东壁那刚刚还在窃喜的神色,瞬间僵硬了。 谁说宋应去的是没油水的烂泥坑? 皇上反手就赏了寸土寸金的皇城地皮,并且直接动用皇家私库的巨款,专门为他量身新建一座规格宏伟的权力中枢! 第422章 内阁赢麻了,然后发现自己被卖 第422章内阁赢麻了,然后发现自己被卖了 就在满朝文武被这从天而降的“十万两巨款”砸得万分错愕之际。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一声仿佛要撞死在盘龙柱上的凄厉咆哮骤然炸响。被冷落了半天的“铁面判官”陈直,再次梗着脖子,像一头狂怒的倔牛般跨出班列! 他双目赤红,大声疾呼:“十万两内库白银加上百亩皇城地皮!如此天文数字的巨款,若是毫无掣肘地交到一个新衙门手里,那等同于是一个不设防的国库呀!” “如果是户部主理,尚有层层核算制衡!可如今营造总局不受六部监管,这十万两巨款如果不设专人制衡,岂不成了贪官污吏砧板上的鱼肉?!” “不受制衡的巨款,必生亘古未有之巨贪!老臣就是死,也绝不能让此等乱法之举毁了大圣国本!” 陈直的这番死谏,让内阁众人的眼睛猛地一亮! 好啊!这头御史台的疯狗终于咬到点子上了! 只要顺着陈直的话头,拼着内阁全员附议,顺理成章就能把户部的人“塞”进总局负责财权监督! 一旦借机拿下查账权。 这十万两银子就会被彻底卡死,这头刚出笼的工业猛虎,就得乖乖被重新套上铁链! 首辅张正源甚至已经清了清嗓子,眼神微亮,准备出列附议。 然而,林休高坐在龙椅上,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陈爱卿真乃我大圣之纯臣!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林休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下边满眼希冀的内阁众臣,嘴角却勾起一抹残酷的戏谑。 “既然陈爱卿如此担心这十万两巨款生出腐败……” “那朕宣布,从今日起,特简御史大夫陈直,出任营造总局唯一‘督办密查官’!” 林休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十万两白银以及营造总局今后的一切账目,除了陈直本人可以直达天听、秉公密查之外。其他六部、内阁、通政司……任何人,不得以此为借口,干涉总局分毫运转!违者,欺君论处!”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的空气瞬间冻结。 张正源那已经迈出半步的脚,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绝杀! 皇上压根不是在听取什么谏言! 这分明是借着铁面御史的刀,给这笔巨资焊死了一扇谁也别想砸开的“防盗铁门”! 陈直是谁?出了名的六亲不认! 让他去当这个门神,内阁再想借查账去卡经费?做梦! 以后哪条老狗敢对总局伸半点黑手。 此刻正跪在地上的陈直,第一个就会跳起来咬碎他们的喉咙! 陈直呆呆地跪在地上,还举着手里的笏板,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突然就成了给营造总局看库房的至高护院了。 然而,还没等老狐狸们从这种被彻底反杀的绝望中缓过这口气。 林休的手臂忽然一扬。 一道乌光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宋应怀里。 宋应慌忙接住。全场百官定睛一看,呼吸再次彻底停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2章内阁赢麻了,然后发现自己被卖了(第2/2页) 那并不是什么戏文里用来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而是一面紫檀木雕琢、镶着金边的大圣朝御前通行腰牌! 林休冷冷俯视着底下变色的众臣,缓缓开口:“拿好这块腰牌。以后总局要是缺钱、缺铁、缺木料,不需要写通政折子,更不用去求内阁票拟审批。” “不论白天黑夜,你宋应可以直接凭此牌进宫,随时到御书房,当面!跟朕要!” 宋应紧紧握着那块滑润的紫檀腰牌。 因为太激动,他那沾满机油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他没跪地谢恩,也没理会什么君臣虚礼。起身的一瞬间,殿上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目光,全被他老眼里重新迸裂出的狂热绿光给碾得粉碎。 经费和豪宅都有了,最高级的御前通行权也拿到了。 他还在这张牙舞爪的大殿上浪费什么时间?! 宋应猛地转身,在一身旧绯袍的飘鼓下,如同一头彻底挣脱了枷锁的钢铁巨兽,毫不留情地跨过门槛,大步扎进了苍茫的风雪中。 看着那老疯子离去的背影,站在百官最前列的权署工部尚书沈惟实,用力咬着牙,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当场乐出声来。 内阁这群老学究! 他们还真以为逼老大人交出大印,工部就成了任人拿捏的软面团? 老大人这分明是直接甩开了六部扯皮的烂泥潭! 拿着皇室十万两白银的直拨专款,跑去皇城根下,建了一个百官没法查、内阁管不着的“无敌衙门”啊! 表面上看工部是被发配躲清闲了。 可一明一暗两套班子砸下来,这帮内阁老狗,以后连根铁钉子的去向都别想染指沾权! 与沈惟实的狂喜截然相反的,是另一侧内阁首辅的死寂。 张正源那双拢在袖子里的枯瘦老手,此刻正止不住地剧烈发抖。 他直勾勾地盯着龙椅上林休那似笑非笑的慵懒面孔,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疯狂窜上天灵盖。 什么委曲求全避其锋芒?都是假的! 皇上这是借着百官施压的怒火,顺水推舟,给那个老疯子彻底铸就了一层刀枪不入的护城河! 不仅宅子银子全给齐,连内阁引以为傲的“票拟权”,都被那一面腰牌物理斩断了! 张正源双腿猛地一软,险些栽倒在大殿上。 冷汗不知不觉间,已经彻底浸透了他厚重的绯色官服。 他还觉得那堆成山的弹劾奏折是文官的胜利? 放屁! 那分明是他们自己手贱,帮着皇帝亲手斩断了宋应所有的退路! 新衙门被骂得越惨,在朝堂上就越是绝户无帮。 这头重工巨兽想活下去,除了牢牢抱紧皇权的大腿,还能靠谁?! 皇上甚至连半句维护的话都没说。 却轻飘飘地借着内阁的刀,硬生生逼出了一条只对皇权死忠的护院疯狗! 他们这群自诩算无遗策的党争老怪。 今天竟绝望地发现,自己被卖了,还在金銮殿上兴高采烈地帮着皇帝数了一早上的钱! 第423章 人形印章的保质期,到头了 第423章人形印章的保质期,到头了 前朝太和殿的惊天动荡,随着沉闷的散朝钟声,化作了一阵初秋的寒风。 这股风吹落了御花园枯黄的叶子,也如无形的刀片般,一路刮进了肃穆的内廷药房。 白茹月穿着一身素净但用料考究的宫裙,安静地坐在案台前。 她的双手依然如曾经做圣女时那般纤细白嫩。既没有干粗活的茧子,也没有受罚的伤痕。 取而代之的,是面前堆积如山的医书和分拣好的名贵药材。大圣皇后的确宽厚,从未在肉体上苛责过她半分。 但此刻,白茹月的身体却在这股初秋的寒风中,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右手的大拇指。 在那毫无瑕疵的玉指指腹上,有一层怎么洗也洗不掉的、刺目的殷红色。 那是前些日子,她被强迫着在无数份割地赔款的卖国文书上,一次次重重按下红泥手印留下的残酷烙印。 这也是她如今在这座庞大帝国里,唯一能换口饭吃的价值——一个乖顺的、没有灵魂的“人形印章”。 “听说了吗?前面太和殿彻底炸锅了!”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两个刚从前廷退下来领补药的小太监,走在夹道上,一边兴奋地咬着耳朵走远。 “怎么没听说!工部那个宋老疯子,昨天连正二品的尚书大印都砸了不要,今天就换来了天大的恩典!” “整整十万两内库现银啊!皇上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直接砸作了本钱!” “不仅如此,皇城根下还划了百亩地皮专门给他建新衙门!最要命的,是皇上还赐了一面紫檀金边、能随时出入御书房的御前通行腰牌!” 一个小太监激动得直咽唾沫。 “啧啧,内阁那帮阁老们眼睛都红得滴血了!可皇上反手一记绝杀,直接把陈直那个六亲不认的铁面判官,硬生生变成了给新衙门看银库的凶狗!这一下,内阁老狐狸们全被憋成了死哑巴,全朝廷连个敢喘大气的都没有!” “啪嗒。” 白茹月手里的医书脱手,重重地掉落在地。 没有任何肉体上的疼痛。 但那两个太监带来的八卦,却像是一记真正的铁锤,毫不留情地砸碎了她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绝望幻想!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那根染满红泥的大拇指。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认命。只要乖乖当一具每天只会按手印的提线木偶,就能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换一口活命的口粮。 可是,那两个太监的话像是一记耳光,瞬间扇碎了这自欺欺人的侥幸! 连正二品尚书,为了在皇帝面前体现价值,都要脱了官服跳进废矿坑里玩命。 白茹月像触电般抓起案上的丝帕,拼命地擦拭着那根沾满红泥的拇指。 擦得指腹破了皮,渗出了血丝,可那股作呕的印泥味却越发浓烈! 一旦草原的油水被彻底榨干,不再需要签割地死契…… 她这块没人要的“活印章”,下场只会比矿坑里的废料更惨! 白茹月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种极其真实的、即将被屠宰的窒息感,狠狠掐住了她的喉咙。这座整洁的内廷药房,在那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座正在缓缓合拢的活人墓!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脸色煞白地猛然起身,一把抓起案台上分拣好的漆木药盘,借着去前院送药的名义,跌跌撞撞地逃出了这间让她喘不过气的屋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3章人形印章的保质期,到头了(第2/2页) 刚走到御花园的转角处,一阵压抑的脂粉气伴随着细碎的讥笑声传来。 几个端着铜盆的低等宫女,正聚在假山后头嚼着舌根。 “看,又是那个高丽来的狐狸精。” “呸,什么金太后?连个正经主子的名分都没有的下贱胚子!” “就是!皇后娘娘可是立了死规矩的,根本不准她在后宫留宿!她现在也就只能大白天借着机会,厚着脸皮往御书房里钻去卖弄风骚,真是不知廉耻。” 白茹月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循着宫女鄙夷的目光望去。 长廊的尽头,迎面走来了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高丽太后,金映雪。 她今日穿着一身极为华贵的暗紫色大圣宫装,头上的金凤步摇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金映雪的脸上,确实挂着一种令人嫉妒到发狂的红润。那是一种被皇权狂暴滋润后,焕发出的一股令人心惊的野心锋芒。 她眼角眉梢透着的娇媚,完美击中了周围所有宫女对于“祸国妖妃”的恶毒想象。 白茹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低下了头。 但就在双方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金映雪微微抬起右手,拨弄了一下耳畔的碎发。 就是这随手的一个动作,让白茹月的呼吸猛地一滞。 随着极其华丽的丝绸袖口滑落,金映雪那犹如羊脂玉般白皙的皓腕上,赫然印着一圈异常刺目的、发紫的淤青指痕! 顺着她微敞的柔丝领口,更是能隐约看到几处令人心悸的、带着血丝的粗暴咬痕。 那是被大圣皇帝在龙榻上毫不怜惜地肆意蹂躏、近乎惩罚般打下的残酷烙印! 这等惨烈的痕迹,若换作别的妃嫔,恐怕连路都走不稳,早就哭哭啼啼地装柔弱祈求垂怜了。 可是金映雪没有! 在这个刚刚承受完极端狂暴“皇恩”的女人眼里,白茹月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与委屈,只有一种如嗜血母狼般的极度冷酷! 紧接着,微风拂过。 白茹月确信自己没有闻错。这位刚刚离开龙榻的高丽太后身上,没有任何软弱的脂粉香。 在那股属于大圣天子的霸道龙涎香下,深藏掩盖着的——是一股化不开的骇人血腥味! 以及和她自己大拇指上一样、代表着签下无数卖国死契的刺鼻印泥味! 这根本不是什么争宠的后妃!这是一头刚刚咬碎了母国的全部骨头,才爬上岸的噬人母狼! 更让白茹月头皮发麻的是。 金映雪身旁那几个惯于捧高踩低的带班内监,此刻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躬着身子在前面引路,腰近乎折成了九十度。 那种眼神里,没有半点看向后宫“宠妃”的狎戏,全是面对手握屠刀的活阎王时,才会流露出的极致恐惧! “啪嗒。” 白茹月手腕一软,手里端着的漆木托盘重重地砸在地上。 极度的精神冲击下,她甚至顾不上失仪,只能颓然靠着背后冰冷的假山石喘息。 金映雪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不仅带着刺鼻的血气。 更是毫不留情地,将白茹月心底最后那点“乖乖当大圣朝人形印章就能苟活”的自欺欺人,彻底冲击得粉碎! 第424章 草原圣女的笔,比绣春刀还狠 第424章草原圣女的笔,比绣春刀还狠 微风卷起御花园的落叶,金映雪的高丽华服已经消失在长廊尽头。 但那一身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印泥味,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了白茹月的脑子里。 假山石后,她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才勉强撑住了刚才因极度恐惧而虚软的双腿。 在这一刻,白茹月那被严苛礼仪和日夜恐惧蒙蔽了三个月的脑子,突然就像是被一道九天玄雷劈开了一般,瞬间通透了。 她终于看懂了! 看懂了内监们眼底的恐惧,也真正看懂了金映雪身上那股骇人味道的真相! 什么狐狸精?什么爬龙榻?身子不过是最廉价的敲门砖! 白茹月用力捏着自己那根染红的右手大拇指,指甲几乎要掐破皮肉。 她自己只是被逼着盖了几个手印,就断送了蒙剌数百里最丰美的水草。 而金映雪身上那浓烈到化不开的印泥味和血腥味,只能证明一件事! 这个看似娇媚的高丽太后,正捏着大圣朝的屠刀,毫不留情地往她自己母国的大动脉上捅! 她是在把整个高丽的生灵血肉一笔一笔地画押结算,当成一锅热汤端来喂饱大圣朝的那位活阎王! 这,才是那股骇人味道的来源。 这,才是她能在那群太监面前,换来绝对敬畏的血色死账! 这种拿同族血肉换取主子欢心的孤注一掷,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白茹月的心脏上。 她一路跌跌撞撞地逃回了后药房旁边的拥挤偏室。 “砰”的一声,她重重关上破旧的房门,后背贴着门板滑坐在冰冷的砖地上。 白茹月双手痛苦地抱着脑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不断交叠重合的,是宋应满身黑泥的狂笑,和金映雪那带着暴虐淤青却又握着屠刀的身影。 “连高丽太后那种一国之母,为了攫取活路,都能毫不犹豫地把整个母国的命脉,全盘押上那位活阎王的战车……” 她像个疯子一样拼命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嘶哑地低语。 “我算什么?我一个连国家都没了的阶下囚,一个不仅丢了草原、连名字都被剥夺的残次品!我凭什么还要抱着那点可笑的底线等死?!” 巨大的绝望与极端的求生欲,在她的脑海里疯狂绞杀。 她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不断在心里走火入魔般地催眠着自己:如果不主动交出底牌,不去证明自己这具身子还有最后一点带血的用处,一旦大圣朝榨干了草原明面上的油水,那些剩下的老弱妇孺,连当奴隶的资格都不会有,只会被那尊吞金吐铁的庞大战争机器碾成真正的血泥! 想要在这座吃人的深宫里活下去。 想要不再当一个随时可以被扔掉的印章。 她就必须比金映雪低头低得更彻底! 她必须亲手将草原大地隐藏得最深的底牌掀开,哪怕连皮带血,也要毫无保留地捧到那位活阎王的面前去当投名状,换一条至少能掌控自己生死的狗链! 夜,深了。 打更的梆子声在空旷的宫墙外显得格外凄清。 偏阁内,白茹月没有像往常那样,木然地背诵礼部下发的《女则》和规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4章草原圣女的笔,比绣春刀还狠(第2/2页) 她从床底下摸出半截快要燃尽的蜡烛,点燃后护在桌案上。 昏黄跳跃的烛火,照亮了她那张惨白却透着病态狂热的脸。 她展开了几张私藏的、最粗糙劣质的草纸,右手紧紧握住了一支快要秃毛的破笔。 闭上眼,白茹月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大圣朝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文臣武将,早就趴在割地条约上,把草原明面上的牛羊马匹算得精光! 可她不仅是个女俘虏,更是曾经的草原圣女!她脑子里,到底还有什么连无孔不入的锦衣卫都摸不到的隐秘底牌? 走私!黑线!草原上的续命血账! 白茹月猛地睁开眼,那是被彻底逼上绝路后的凶狠与决绝。 笔尖重重地落在了粗糙的纸面上,力透纸背。 她没有任何犹豫,在脑海中疯狂挖掘出大草原百年王帐经营下,那些连大汗喝醉了都不敢多提半句的隐秘网络。 手在颤抖,但字迹却越写越快,越写越狰狞! 她写下了边关哪些常年伪报遭劫的豪商,其实是暗中与草原倒买倒卖大圣军械的国贼。 她画出了隐秘在雪山和沼泽之间,一条条避开大圣斥候的药材走私干线。 她更是毫不留情地,将残存部族暗藏在境内的财富转移点,以及那些假扮成行商的暗探销赃路线,扒了个底朝天! 一页写满,再换一页。 粗糙的纸面上,那一个个原本被奉为王帐绝密的蒙剌名字,此刻就像是一条条准备爬回去吸干族人血的毒蚂蟥。 她太清楚那个叫李妙真的内库财神爷拨弄算盘时的狠辣手段了。 只要这几张纸落到大圣朝手里,锦衣卫的绣春刀就会立刻顺藤摸瓜,把草原苦心经营了百年的暗血槽,从地底连根挑断,绝无翻身的可能! 直到最后一笔重重落下。 白茹月猛地扔掉那支秃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髓,瘫软在桌案上。 她直勾勾地盯着这张写满人名的效忠黑账,这是她亲手将草原的根须生生挖出,彻底斩断退路的铁证。 她擦干绝望的眼角,眼神一寸寸变得病态而冰冷。 白茹月猛地抬手,一把攥住脖子上佩戴了十六年的白狼骨饰。 那是大祭司在冰雪中跪了三天打磨出的图腾,是草原圣女绝对纯洁的象征。 “咔嚓!” 没有一丝退路!她生生地扯断麻绳,将那块神圣的骨饰砸在冰冷的砖地上,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碾碎! 什么狗屁圣女! 要想活命,就只能当大圣帝国最疯、最毒的一条猎犬!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京城的浓雾。 白茹月没有踏入那间散发着药苦味的后药房。 她换上了原本那身象征归顺的素净宫装,将那份能买断草原未来的滴血账册,贴身藏在胸口的亵衣里。 她挺直了脊背,将那个只会低头瑟缩的亡国公主,彻底埋在了偏阁的阴影里。 第425章 横财从天上掉下来了 第425章横财从天上掉下来了 破晓的晨雾还没散尽,坤宁宫外的青石地砖上,便结了一层刺骨的秋霜。 白茹月已经在这里直挺挺地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两排身披重甲的御林军如同铁塔般肃立,冰冷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扫过这个卑微的素衣身影。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日那样低眉顺眼地瑟缩。 也没有因为刺骨的寒风而发抖。 她像是一具被抽干了软弱的躯壳,脊背挺得犹如一杆折不断的标枪。 她的双手紧紧按在胸口。 在那层单薄的素净布料下,那本用秃笔和绝望写下的《漠北影账》,正贴着她的肌肤,传来阵阵灼人的滚烫。 那是她用来买命的筹码,也是整个草原最后一层带血的底裤。 与殿外的刺骨寒霜不同,大殿内,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名贵的药香。 陆瑶穿着一身端庄的皇后常服,正坐在不远处的暖阁里。 她细细地切着一株极品辽东老参,准备给林休熬制补汤。 而在正殿中央的宽大紫檀木案台后,李妙真眉头紧锁。 这位大圣朝的财神爷,正将手里的算盘拨得如同狂风骤雨! “啪啪啪!” 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透着一股要把人逼疯的焦躁。 “疯了!全疯了!” 李妙真猛地将手里的一本账册砸在桌案上,胸口剧烈起伏。 “宋应那个老疯子,昨天才拿走十万两内库现银,今天一大早就派人来催要精铁和石炭的专项批款!” 她气得眼角直跳。 “那是在造机器吗?那简直是个无底洞!” “京西那个废矿坑里的蒸汽铁兽只要一烧起来,每天吞进去的无烟煤就得按几千两银子算!” 陆瑶放下手里的切药刀,温婉地叹了口气。 “妹妹消消气。陛下既然许了他特权,自然是算准了这笔账的。那蒸汽机眼下虽是个吞金兽,可一旦真能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将来无论是抽水采矿还是驱动百工,这大局上的回报必定也是天价。” “只是如今还没见着回头钱,确实苦了你这个大掌柜,天天在这儿替陛下干这些割肉的苦差事。” “姐姐,这不是拿不拿得出钱的事!” 李妙真咬了咬银牙,眼中闪过一丝顶级大掌柜特有的护食与精明。 “咱们皇家银行加上我的嫁妆本钱,家底确实厚实,但那每一两银子都是用来生钱下崽的!” “可宋应这帮工业疯子捣鼓的蒸汽铁兽,目前连半个铜板的回头钱都没见到,纯粹是个只吞不吐的貔貅!” “我李妙真做买卖,讲究的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这种光听响声不见进项的无底洞,烧的每一块煤都在剜我的心头肉!” “除非能从天上掉下来一笔不用还的横财去专门填这窟窿,否则休想再从我这儿痛快地抠走现银!” 就在李妙真火气翻涌时,外头的大太监小心翼翼地进殿通传。 “启禀娘娘,药房杂役白茹月在殿外直挺挺地跪了一个时辰了,说是……有死罪要面呈。” 李妙真眉头一皱,正要挥手把这“要死要活”的人形印章打发走,陆瑶却停下了切药的动作。 “宣她进来吧。外面霜重,若是冻出个好歹,倒显得咱们苛责了降人。” “宣,药房杂役白茹月觐见——” 一声尖锐的太监通传声,终于划破了清晨的死寂。 殿外的白茹月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底闪过一抹骇人的凶光。 她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站起身,由于跪得太久,双腿猛地一阵刺痛痉挛。 但她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痛呼。 她如同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赌徒,步履僵硬却决绝地跨过了坤宁宫的高门。 她走到大殿中央,双膝一软,“砰”的一声重重跪下。 没有往日请安的繁文缛节,也没有因为自己是“贱婢”而刻意压低声音。 李妙真连眼皮都没抬。 她的目光依旧冷冷地盯着眼前的赤字账本,语气如刮骨的钢刀般冰冷。 “怎么?不在药房里老实分拣药材,跑到坤宁宫来做什么?” 她烦躁地翻过一页账单。 “如果是觉得当个人形印章委屈了,想要本宫给你赏赐几件首饰,或者讨点好炭火,趁早滚出去。” “本宫现在没空搭理你这些后宫争风吃醋的破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5章横财从天上掉下来了(第2/2页) 李妙真头都没抬。 在她眼里,等那几份通关文牒一盖,这个人形印章就该被扫进冷宫的狗洞里了。 白茹月没有反驳。 她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吓得连连磕头求饶。 她只是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几张带着体温的粗糙草纸。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额头“砰”的一声,重重抵在了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奴婢不是来讨饭的!” 白茹月的声线沙哑到了极点,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凄厉。 “奴婢,是来给大圣朝……送一把刀的!一把能替娘娘剐出千万两横财的屠刀!”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举动,让整个坤宁宫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陆瑶切药的手猛地一顿,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李妙真终于停下了拨弄算盘的手指。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精明而凌厉的丹凤眼,牢牢盯住了跪在地上的白茹月。 “你知不知道,在这坤宁宫里大呼小叫,本宫现在就可以让人把你拉出去杖毙?” 李妙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掌控生死的绝对威压。 白茹月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了李妙真的目光。 “娘娘可以立刻杀了我。” “但杀了我,娘娘就永远拿不到这笔能喂饱那只蒸汽铁兽的滔天巨款!” 听到“巨款”二字,李妙真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天下第一商帮的执掌者,她对金钱的嗅觉比狼还要敏锐。 李妙真冷着脸,给旁边的大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立刻走上前,从白茹月手里抽出那几张粗糙的草纸,嫌弃地递到了案台上。 李妙真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这个亡国公主为了苟活,编造出的什么草原部落藏匿了几百头牛羊的无聊情报。 然而,仅仅只是扫了最开头的几行字。 “咔嚓!” 李妙真左手紧紧捏住算盘边缘,因为用力过猛,竟然硬生生将一颗红木算珠捏得崩裂开来! 她的脸色勃然大变,猛地从宽大的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这……这是真的?!” 李妙真的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不仅是震惊,更是极度的暴怒! 这草纸上记录的,根本不是什么草原的牛羊马匹! 这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是大圣朝边关贸易里深藏不露的巨大毒瘤! “宣府张家等几处通天豪商,长年勾结边防守将,暗中垄断了黑山峡谷的互市路线!” 李妙真的手微微发抖,继续往下看,眼中的怒火越来越旺。 “他们借着运送杂货的名义,将大批不用交税的私盐、丝绸和生铁偷偷运出关外!” “然后换回草原上的极品皮草、香料,甚至是几座隐秘金矿的干股,再全部高价倒卖回内地牟取暴利!” “大圣朝与漠北万里相连的广袤边境,确实极难封锁。可这几家豪商,竟然勾结地方官,硬生生用银子砸出了十几条畅通无阻的走私黑道,如入无人之境!” 李妙真越看,呼吸越急促。 这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接头的暗号、销赃的路线、甚至是埋藏现银的地下钱庄位置! 这帮毫无底线的蛀虫,仗着天高皇帝远,竟然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偷走了数百万两本该入国库的真金白银! 连号称无孔不入的锦衣卫,都因为边境线太过漫长,没能彻底摸清这条扎根百年的走私血管! 难怪连年海量的大宗互市,户部收上来的商税却少得可怜! “好!好一群无法无天的肥猪!” 李妙真气得冷笑连连,眼中原本因为心疼银子而生出的郁结,瞬间化作了顶级财阀看到猎物时的凌厉杀意。 “本宫在这儿抠抠搜搜地算计每一块烧进机器里的无烟煤,连十万两现银都要精打细算。” “他们倒好,仗着天高皇帝远,竟然背着朝廷每年偷逃上百万两的商税,一个个富得流油!” 李妙真用力攥着那份血书,胸膛剧烈起伏,整个坤宁宫的空气仿佛都要在此刻凝固。 就在她双目微红,恨不得立刻让锦衣卫去把这群商贾连皮带骨榨干,拿去填造机器的无底洞时—— 坤宁宫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第426章 边关的肥猪,该上秤了 第426章边关的肥猪,该上秤了 伴随着那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坤宁宫内凝固的冰点气氛,瞬间被一股更为恐怖深沉的帝王威压所笼罩。 “朕在殿外就听见算盘砸得震天响。” 一道慵懒却透着绝对掌控力的声音,从大门处悠悠传来。 林休穿着一身宽松的玄色常服,负着双手,慢条斯理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看着案台上的账本,深邃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李妙真身上。 “妙真,大清早的,你不在你的银行总局里盘账,跑到你姐姐这坤宁宫里发什么火?” “陛下!” 陆瑶赶紧放下手里的药材,上前盈盈下拜。 李妙真则是一把抓起桌案上的草纸,快步走到林休面前。 她的眼眶都因为愤怒至极而微微泛红。 “陛下,您自己看!” “我们天天在京城里抠搜着建厂造铁兽,那帮边关的蛀虫,早就把咱们的根基给蛀空了!” 林休漫不经心地接过草纸。 他的目光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人名上迅速扫过。 没有暴怒。 没有拍桌子。 林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反而亮起了一抹异常危险而兴奋的光芒。 那是一种顶级掠食者,突然看到了一群养得肥头大耳的待宰羔羊时,才会流露出的嗜血欢愉。 “呵呵……有点意思。” 林休随手将草纸弹了弹,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朕正愁宋应那个老疯子造机器没钱烧呢。” “这群边关的肥猪,还真是贴心,知道自己把自己养肥了,主动送上门来给朕当柴火。” 林休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白茹月。 他能感觉到,这个曾经高冷纯洁的草原圣女,此刻身上的某种东西,已经彻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为了活命可以咬死任何人的疯狂。 “这份庞大的走私网,连无孔不入的锦衣卫都没能摸透它的根须。” 林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无上的压迫感。 “你一个阶下囚,凭什么让朕相信,这上面的名字不是你为了活命胡乱攀咬的?” 白茹月猛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象征着草原纯洁信仰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里面翻滚着的,全是绝望到极致的疯狂。 那是她在御花园里,从那位浑身带着血腥味的高丽太后身上学到的生存法则—— 在大圣天子的脚下,没有用处的废物只有死路一条。要想活命,就必须证明自己是把好用的刀! “砰!” 她毫不犹豫地将额头重重砸在金砖上! 这一下极狠,额头瞬间破裂。殷红的鲜血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流淌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因为奴婢不想像废纸一样被扔掉!” 白茹月的声音因为无尽的恐惧和用力而剧烈发颤。她紧紧咬着破裂的嘴唇,逼迫自己直视着林休。 “奴婢比谁都清楚,草原已经彻底完了!再也没有什么割地赔款,需要奴婢这个‘活印章’去按手印!” “奴婢如果找不到新的用处,下场就会像后药房里的废药渣一样被扫出去!” 她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不顾一切地向这位无上的掠食者展露自己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 “陛下明鉴!这账本上的人,全都是跟蒙剌王帐暗中单传接头的通天豪商!” “他们的接头暗号、验货的印信,甚至是用牛皮纸包裹的隐秘契约……整个大圣朝,除了已经死绝的草原王族,现在只有奴婢一个人能精准地认出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6章边关的肥猪,该上秤了(第2/2页) 白茹月的双手用力抠住金砖的缝隙。哪怕指甲翻卷渗血,她也浑然不觉。 “这帮豪商做梦都以为,随着蒙剌覆灭,那些走私黑账就彻底死无对证了!” “但奴婢还活着!” “陛下!” 她猛地仰起头,任由鲜血模糊了视线,近乎嘶吼般地祈求。 “求陛下赏奴婢一根狗链!” “奴婢愿意给大圣朝当最凶的寻回犬!奴婢能凭着草原的切口和规矩,把这群藏在边防线上的肥猪一头头全给您找出来!” “不管他们背后的靠山有多硬,奴婢就是用牙咬,也要把他们的骨髓都敲碎,一文不少地帮您榨出造机器的银子!” 震撼。 整个坤宁宫内,只剩下白茹月那粗重而疯狂的喘息声。 陆瑶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异族圣女。 此刻她竟然为了活命,彻底抛弃了所有的尊严与底线,甚至主动要求去咬死那些曾经给草原输送过物资的通天豪商。 陆瑶的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这后宫里的女人,一旦被逼出对生的极度渴望,竟能爆发出比死士还要可怕的狠辣。 林休静静地看着白茹月。 看着她眼里那种纯粹为了活命的残忍。 很好。 大圣朝那台吃煤的铁兽,正需要这种指哪咬哪的疯狗。 “霍山。” 林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大殿角落的阴影里,锦衣卫指挥使霍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地。 他一身飞鱼服透着刺骨的杀气。 “臣在。” 林休随手将那几张沾着白茹月血迹的草纸,扔到了霍山的面前。 “拿着这份名单。” 林休转过身,走向陆瑶熬制补汤的暖炉,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喝什么汤。 “把她带上。从今天起,她不用在后药房打杂了。” “给她披一件锦衣卫的黑斗篷,只管放手让她去咬。” 霍山双手捧起草纸,眼中杀意暴涨。 “臣遵旨!” 白茹月浑身猛地一颤。 她狠狠咬着发白的嘴唇,连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的烂肉里都毫无痛觉。 直到舌尖尝到那股属于自己的温热血腥味,她那颗高悬在悬崖边缘的心,才终于重重地落了地。 她终于,又一次靠着自己新的“价值”,在这座吃人的深宫里活下来了! “去吧。” 林休背对着他们,拿起汤勺,慢条斯理地撇去砂锅里老参汤的浮沫。 他的声音依然慵懒,却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极寒杀意。 “既然这群边关肥猪的账本送上来了,那就一家家去敲门。” “那几百万两逃掉的商税……” “连本带利,给朕一文不少地吐出来,去填宋应造机器的无底洞!” “胆敢反抗者,以谋逆论,全族夷平!” “遵旨!” 霍山猛地起身,一把抓起跪在地上的白茹月。 两人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带着帝王的滔天杀意,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坤宁宫! 不出半个时辰。 三千身披黑斗篷的锦衣卫缇骑,便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轰然冲出了京城大门。 他们没有走泥泞的旧官道,而是直接踏上了那条刚刚铺设完工、平坦如砥的京西重载直道! 马蹄声震碎了清晨的浓雾。 第427章 三个时辰,够从京城杀到宣府了 第427章三个时辰,够从京城杀到宣府了 当天夜里。 宣府边镇,夜色如墨。 狂风卷着深秋的枯叶,狠狠砸在张氏商行的黑漆大门上,发出一阵阵犹如厉鬼索命般的凄厉声响。 这座占地数十亩的堡垒式宅院,外墙是用糯米汁混合三合土夯筑而成,坚固得连普通的攻城锤都难以撼动。 院内暗哨密布,弓弩上弦,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森严杀机。 然而,在宅院最深处的地下密室里,却是春意盎然,酒肉飘香。 几名大腹便便的边关豪商,正斜靠在铺着极品雪狐皮的太师椅上。 他们怀里搂着衣着暴露的胡姬,手里端着西域进贡的夜光杯,猩红的葡萄酒在杯中轻轻摇晃。 “张爷,草原王帐覆灭也有将近两个月了,朝廷那边……真就一点都没察觉到咱们的旧账?” 一个瘦猴般的商贾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既忐忑又狂喜的复杂光芒。 被称为张爷的中年胖子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察觉个屁。” 张爷打了个酒嗝,那张肥腻的脸上挤出一抹得意的狞笑。 “额尔敦那条老狗在鸿胪寺当了将近两个月的展览品,连半个关于走私的字都没敢往外吐。” “他也不敢吐!那老狗手里根本没有实打实的账本,空口无凭!他要是敢在这时候乱咬大圣朝的商人,连最后那点当展览品的活路都得被文官给生撕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过去几十年,偷偷运出关外的私盐、生铁,还有那些带血的黑账,已经彻底成了死无对证的无头公案!” 密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哄笑。 这群长年吸食着大圣朝和草原鲜血的走私蛀虫,此刻简直比过年还要快活。 他们太清楚自己干的那些勾当有多丧心病狂。 一旦账本曝光,那可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啊!”瘦猴商贾激动得直搓手。 “这几十万两的黑钱,总算可以见光了。” 张爷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眼神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与贪婪。 “朝廷现在是修路修红了眼,除了咱们门外这条宣府直道,听说还要往南边大修,满天下都在招商引资。” “等风头一过,咱们就把这笔黑钱洗白,拿去外省套朝廷的工程款。” “那帮酸腐的文官懂个屁的修路,到时候工程一转包,咱们还能名正言顺地从国库里狠狠吸一口血!”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们招手。 有人忍不住有些担忧:“张爷,那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万一……” “万一个屁!”张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嗡嗡作响。 “跟咱们单线联系的草原中间人,早就死在乱军里了。” “接头的暗号和账本,这天下只有死人知道。” 张爷冷哼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有恃无恐的傲慢。 “锦衣卫再神通广大,难道还能去阴曹地府里把死人抓出来对证?” 他的话音刚落,密室顶部的灰尘突然簌簌地落了下来。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面上方传来,仿佛平地里炸开了一记闷雷。 紧接着,整个地下密室开始剧烈地摇晃。 名贵的酒壶摔在地上砸得粉碎,胡姬们吓得尖声惊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7章三个时辰,够从京城杀到宣府了(第2/2页)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张爷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肥肉一阵哆嗦。 不对。 这不是地震。 这是马蹄声。 无数如同钢铁洪流般的马蹄声,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与压迫感,疯狂地碾压过宅院外的青石板路。 宣府边镇距离京城足有数百里之遥。 按理说,就算朝廷大军开拔,没有十天半个月也绝不可能兵临城下。 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大圣朝刚刚全线贯通的“京西直道重载段”,不仅能运送煤炭,更能让骑兵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闪电奔袭。 锦衣卫指挥使霍山,亲自率领三千缇骑。 他们借着平坦如砥的辅路,仅仅用了三个时辰的狂飙,便如同一把黑色的尖刀,在入夜时分直直地插进了宣府的心脏! “轰!” 张氏商行那扇坚不可摧的黑漆大门,连同门后的三根合抱粗的顶门柱,被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罡气,生生轰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狂风倒灌而入。 霍山一身猩红飞鱼服,手按绣春刀,在一群黑衣缇骑的簇拥下,如同阎罗降世般踏入了院落。 “锦衣卫办案!” 霍山冷酷的声音如同冰碴子般在夜空中炸响。 “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院子里的暗哨和护院刚想拔刀,迎面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劲弩。 几声惨叫过后,剩下的护院吓得纷纷扔掉兵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张爷和那几个商贾跌跌撞撞地从地下密室里爬出来时,正好对上了霍山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张爷虽然双腿发软,但多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城府,让他强行稳住了心神。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扯起嗓子干嚎起来。 “大人!草民冤枉啊!” 张爷痛哭流涕,把一个本分商人的委屈演得入木三分。 “草民张万金,世代在宣府做点本分的茶叶买卖,年年按时给朝廷缴纳商税,绝对没有做过半点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大肆搜查!草民的账本全在书房里,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张爷的底气很足。 因为他真正的账本,全在密室最底层的夹壁里。 更重要的是,他笃定锦衣卫根本找不到接头的切口和证据。 只要死不承认,没有真凭实据,锦衣卫也不能随便把边关首富抄家灭门。 霍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没有拔刀,甚至懒得多看这个蠢货一眼。 霍山只是微微侧开身,向身后打了个手势。 人群向两侧分开。 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到了火把的光芒下。 白茹月穿着一件宽大的锦衣卫黑斗篷,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还缠着渗血的白布。 但她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那是草原上饿极了的孤狼,终于找到了猎物时,才会有的残忍目光。 张万金愣住了,原本强装出来的底气,在接触到那目光的瞬间轰然崩塌。 他直勾勾地盯着这个裹在黑斗篷里的陌生女人,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如坠冰窟般的强烈的不祥感。 第428章 掘地三尺,那座金山是带血的 第428章掘地三尺,那座金山是带血的 夜风凛冽,跳动的火把光芒,映照着白茹月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庞。 她犹如从深渊爬出来的索命恶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边关首富。 张万金不认识她,白茹月也同样不认识张万金。 在那条庞大而隐秘的走私网络里,王帐的最高层从不露面,商贾们接触的只有下线的中间人。所以张万金笃定没人能认出他。 但白茹月根本不需要认脸。 那几百个隐秘据点、几万笔流水,以及最高绝密的接头切口,早就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子里。 她本身,就是一条大圣朝现在最精准、最致命的寻回犬!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凭着记忆冷冷地开了口。 “长生天下的黑头羊,剪了毛,要过鬼门关。” 当这句古怪的话语从白茹月嘴里吐出时,张万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大白天活见了鬼一样,浑身的肥肉像通了电似的剧烈颤抖起来。 这句话,是只存在于他和大草原王帐中间人之间的最高绝密接头切口! 这种切口,从来不落在纸面上,全是口耳相传。 中间人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 能说出这句切口的……只有草原皇族的最核心成员! 张万金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崩溃的样子,白茹月心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病态的快意。 她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 “你们验货的绝密印信,是半块用狼血浸泡过的残缺头骨。” 当这句话落下时,张万金脸上的最后一丝生气瞬间溃散。 白茹月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而是极懂规矩地退后半步,将主场让了出来。 对于北镇抚司的锦衣卫来说,抄家抓人,根本不需要什么一笔笔对齐的详细流水账。 只需要一个能钉死对方的确凿死穴! 霍山大步跨出,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张万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人对上了,切口对上了,印信也对上了。” 霍山抬起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一挥,声音如同暴雪般冷酷。 “给本镇抚使把这宅子的地下密室掘地三尺!就算把地砖一块块碾成粉,也要把那半块带血的狼骨给抠出来当铁证!” “扑通!” 张万金两眼一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了地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既然连“半块狼骨”这种绝密都被人当面点破了,自己那些藏在地下密室里的黑账,根本不可能经得起北镇抚司的暴力强拆。 所有的侥幸,在这场降维打击般的情报碾压面前,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那几个刚才还在密室里做大梦的商贾,此刻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疯了般地磕头求饶。 “拿下!”霍山一声暴喝。 伴随着一连串骨骼断裂的脆响,几个商贾被如狼似虎的缇骑重重按在地上,双手被粗暴地反绞在背后。 大批披着黑斗篷的锦衣卫得了将令,直接冲进内宅,抡起重锤,开始了疯狂的掘地三尺。 半炷香的时间不到。 “轰!” 密室最深处的青砖夹墙被暴力砸碎。 当缇骑们将几个巨大的铁皮箱子从夹壁里拖出来,粗暴地劈开铜锁时,整个院子瞬间被一种刺目的光芒照得通明。 那是成堆的、散发着迷人光泽的雪花银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8章掘地三尺,那座金山是带血的(第2/2页) 还有大量没有来得及兑换的足色金条,以及大批用来走私的精铁块和名贵药材,如同瀑布般从箱子里倾泻而出,在火把的映照下,堆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金银小山! 白茹月站在风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甚至能左右边防将领的豪商,此刻像死狗一样被拖在地上。 看着他们几代人积攒的惊天财富,在锦衣卫的绣春刀下,瞬间化为乌有。 这就是大圣皇帝的力量。 他不是不需要证据,但他拿证据的方式,绝不是像内阁那帮文官一样去打口水仗。 只要被那头恐怖的皇权巨兽捏住了死穴,他连审都不审,直接用最纯粹的暴力碾碎一切,把你的骨髓一口吸干。 白茹月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冷酷的笑意。 她彻底掐死了心中最后一丝关于草原和神明的幻想。 当一条对皇权有用的恶犬,远比当一个没用的圣女要安全得多。 宣府的夜风渐息,但屠杀的血腥味才刚刚散开。 这场雷霆般的收网,不仅仅发生在宣府。 凭借着直道的高速机动,以及白茹月脑海中那张精准的走私地图,锦衣卫以宣府为中心,向沿线数十个走私据点,同时撒下了天罗地网。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单边屠杀。 无数隐藏在边陲小镇的豪宅被暴力撞开,无数张伪善的面具被毫不留情地撕碎。 一批又一批的走私账册被翻出,一箱又一箱的窖藏现银被挖出地面。 仅仅是首批查抄折算的现银,就高达数十万两! 那些没来得及变现的生铁、皮草和粮草,更是堆积如山。 这哪是抄家?霍山看着那张越来越长的查抄清单,握着绣春刀的手,竟破天荒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作为执掌天下情报的北镇抚使,他真正感到心惊肉跳的,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陛下,究竟是用何等恐怖的耐心,才将这群边关的通天国贼,养成了可以随时宰杀的肥猪! 又在帝国最需要银子的时候,一刀将其宰杀得干干净净! 这根本不是抄家,这是那位帝王在给大圣帝国进行一场血淋淋的割肉疗毒!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首批查抄的恐怖数字,连同白茹月的功劳,写成八百里加急的密折,让人送往京城。 宣府的血腥味似乎还未散尽,一匹狂奔的快马,便已带着满身风霜撞碎了京城清晨的薄雾。 大圣朝的权力心脏,内阁值房内,气氛已经诡异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户部尚书钱多多双手牢牢地捧着那份带着宣府尘土的八百里加急密折,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八十万两……这还只是宣府一地的首批现银!” 钱多多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连声音都劈了叉。 “加上那些查抄的精铁和药材,这要是全折算成银子,少说也有两三百万两的横财啊!” 坐在首位的首辅张正源,端着茶盏的手也微微一顿。 大圣朝的户部虽然这两年充盈了不少,但谁会嫌银子扎手?有了这笔天降巨款,户部的盘子就能扩充整整一圈,以后推行新政就有了绝对的底气。 这位历经宦海沉浮的老首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老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快!立刻拟票!赶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这笔钱死死按在户部的账本上!” 第429章 煮熟的肥鸭子,飞了 第429章煮熟的肥鸭子,飞了 “吧嗒”一声,钱多多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笔,迫不及待地想要宣示这笔巨款的管辖权。 “首辅大人说得对!这帮国贼偷逃商税,按大圣律,查抄的赃款理应全部罚没,悉数充入国库!” 钱多多越说越兴奋,仿佛这笔钱已经稳稳地落进了他的账本里。 张正源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笔钱一旦入库,绝不仅仅是内阁的政绩那么简单。 他放下茶盏,那张历经宦海沉浮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深谋远虑的精光。 “钱尚书,这笔钱入库之后,你要死死捂在户部。” 张正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论是谁来要,哪怕是陛下中旨调拨,你也得给老夫顶回去!” “尤其是工部!陛下最近对宋应那个疯子太纵容了,天天在京西废矿坑里烧钱。这头工业怪兽一旦失控,朝廷的钱粮早晚会被它一口吞干净!” 钱多多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抖出一阵精明的涟漪。 “首辅大人放心,下官太懂了。陛下现在那是连孔家牌坊都敢直接砸的主儿,咱们要是硬拦,那是找死。” 钱多多的算盘打得极精,展现出大圣朝首席财政官的毒辣眼光。 “对付陛下,咱们只能用软钉子,用‘拖’字诀!这笔钱一入库,下官立刻把它拆成一百多个名目,什么修河堤、平粮价、发军饷……全给它做成名正言顺的‘死账’。” 钱多多兴奋地搓了搓肥手。 “到时候陛下就是来要钱,咱们也只能两手一摊,哭穷说银子已经全部分拨定项了。宋应那个疯子要是想拿钱造大机器?行啊,走户部的审批流程,拿明年的预算慢慢排队去吧!” 张正源缓缓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盖住眼底那一抹老辣的精光。 这才是文官集团真正的生存法则。 硬碰硬?那是武夫干的蠢事。文官的武器,永远是那些浩如烟海的账本和规矩。 “陛下如今天威太盛,连草原都被打穿了。咱们做臣子的,自然是要死心塌地跟着陛下开创这万世之基。” 张正源的声音细若游丝,却透着股绝对清醒的理智。 “但陛下最近的步子迈得太快了,尤其是在宋应那些‘铁家伙’上,简直是把银子当水泼。长此以往,大圣朝的民力非被抽干不可。” 张正源放下茶盏,以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所以,这笔钱必须进户部的盘子。咱们不是要抗旨,咱们是要替国家‘管家’。” “只要进了户部的审批流程,一笔款子拖上他三五个月,宋应那头吞金的工业怪兽就只能乖乖放慢速度,按着咱们内阁的节奏来走。” 张正源眼神深邃:“这不叫忤逆,这叫‘调和阴阳’,为大圣朝守住底仓的元气。” “首辅大人高见!只要钱进了咱们的账本,宋应那头吞金怪兽就得乖乖饿着肚子等审批!” 钱多多听得两眼放光,兴奋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这几百万两白银,不仅是钱,更是内阁用来给狂奔的帝国战车“踩刹车”的绝佳筹码。 他再也按捺不住,手里的毛笔饱蘸浓墨,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卷宗上重重写下户部接收的签押。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 值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小凳子,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以及一本厚厚的、盖着皇贵妃大印的清册,似笑非笑地走了进来。 钱多多的手猛地一僵,一种强烈的不祥感瞬间笼罩了张正源的心头。 “陛下有旨。” 小凳子直接展开了圣旨,声音清亮,却字字诛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9章煮熟的肥鸭子,飞了(第2/2页) “宣府等边关一案,查抄所得之金银物资,并非大圣国内之偷逃商税。” 钱多多愣住了,脱口而出:“什么叫不是商税?” 小凳子笑眯眯地瞥了他一眼,举起了手里那本清册。 “钱尚书,这可不是什么商税。此乃蒙剌王帐隐匿于大圣境内之敌国资产!现凭蒙剌公主白茹月画押之《战争赔款清册》,悉数收缴,充作蒙剌战败理赔之专项用度!” “轰”的一声! 内阁值房内,犹如炸开了一道惊雷。 钱多多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手。 张正源更是浑身发寒。 他终于看懂了这位年轻帝王那高明到令人窒息的政治手腕! 如果定性为“查抄商贾赃款”,那按律法就必须走户部、入国库。 但陛下偏偏把那个白茹月带到了现场,不仅是为了认人,更是用她“草原圣女”的身份和那份早就签好字的赔款条约,直接在法理上把这笔钱定性成了“敌国战败理赔款”! 既然是收缴的外国赔款,那就不属于国内商税赋税,名正言顺地绕开了户部的管辖权! 小凳子极为知趣地停顿了片刻,留足了时间让这群阁老们消化这份憋屈,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念道: “此笔战争赔款,一两不入国库。” “全部定性为大圣工业建设专项理赔款。由皇家银行专户代管,都察院御史陈直逐笔签核。” “核对无误后,直接全额拨付至——营造机器总局!” 死寂。 内阁值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正源苦涩地闭上了眼睛。这是一条严丝合缝的制度铁链和法理闭环。 皇帝从头到尾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皇权强抢”,而是用最完美、最合法理的政治阳谋,把户部硬生生地挡在了门外。 从头到尾,户部连一枚铜板的油水都摸不着。 皇帝这是在用无可辩驳的政治手腕,供养一头完全不受文官系统控制的重工怪兽! 就在内阁诸臣如丧考妣的时候,京西废矿坑的皇家试验场里,秋风正吹散漫天的煤灰。 满身黑泥的宋应,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刚刚由皇家银行送来的大额拨付凭证。 几十万两的工业专款。 这还仅仅只是宣府一地的首批现银。 周围的学子和老工匠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眼巴巴地看着这位连尚书大印都可以不要的老疯子。 宋应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喊加煤,也没有去查看那台刚刚改进了气缸密封的蒸汽机。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凭证上陈直那个鲜红的签章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为仔细地将凭证折好,贴身揣进怀里。 “宋老,这笔巨款到了,咱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可劲儿造大机器了?”一名满脸煤灰的学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宋应拍了拍手上的黑泥,转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 “造机器?” 他冷笑了一声,一把扯下挂在破木架上的那面御赐腰牌。 “就这点出息,哪配得上陛下从国贼身上生生割下来的这块肥肉。” “去备马!” 宋应大步向矿坑外走去,声音在冷风中透着极致的狂热。 老工匠们面面相觑:“宋老,您这是要去哪?” 宋应翻身上马,冷冷地扫了一眼这处逼仄破败的废矿坑。 “这破坑,已经装不下咱们的铁家伙了。” “既然第一批弹药足了,老夫明儿一早,就要去皇城根那百亩御赐地皮上,拿铁锤生生地砸出咱们总局的钢铁衙门来!” 第430章 黑锅朕背,你去砸 第430章黑锅朕背,你去砸 次日,天刚蒙蒙亮。紫禁城外弥漫着初秋清晨的薄雾,宋应披着那件沾满机油和黑灰的单薄旧袍,像根木桩子似的,直挺挺地杵在了林休寝宫的阶梯下。 他双眼熬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那面御前通行腰牌,却出奇地安静。晨露夹着微凉的水汽沾湿了衣襟,宋应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粗糙的大拇指在腰牌边缘来回摩挲。 “宋大人,陛下昨夜歇得晚,这会儿正睡回笼觉呢。”秉笔太监小凳子搓着手走出来,瞥了一眼他紧紧攥着的腰牌,压低了声音劝道,“您都有御前通行腰牌了,那百亩御赐地皮直接带人去圈了便是,何必在这儿挨冻?” “圈地容易,破土难。” 宋应狠狠咬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强压着心头那股想要抡锤夯地的暴躁。 “那可是皇城根底下的地皮!按六部老规矩,哪怕是御赐的地,破土动工前也得走丈量、堪舆、选吉日的繁文缛节,少说得耗三个月。老夫要是今天一锤子砸下去破土,明天内阁言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总局给淹了。” 宋应摇了摇头,像尊门神一样牢牢钉在微凉的晨曦中。 “要想砸得内阁那群老狗闭嘴,老夫今天就必须讨到陛下一句话。” 小凳子听完,识趣地退回了殿内。宋应则继续闭目站在冷风中。这时候谁敢去搅了陛下的回笼觉,谁就是找死,他有求于人,自然得拿出最极致的恭敬。 足足等了一个半时辰,直到日上三竿,殿内才传来一声慵懒的哈欠。 片刻后,小凳子急步走出来:“宋大人,陛下叫您进去。” 林休披着一件宽松的常服,靠在软榻上,半睁着眼看着满身黑灰的宋应。 “大清早扰朕回笼觉。”林休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宋应手里的腰牌,似笑非笑,“你手里捏着朕的御前腰牌,还有什么破事值得你在外面挨冻当门神?” 宋应扑通一声跪下,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狠狠搓了两下,抬起头时,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血丝。 “陛下,银子到位了,臣的图纸也画烂了三套!”宋应咬着牙,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按六部的规矩,皇城根下破土,得堪舆、丈量、选吉日,少说得耗三个月!” “臣等不了三个月!臣今天就要带人去强行夯地基!” 宋应话音一顿,原本死板的眼神突然透出一股狡黠,硬邦邦地磕了个头:“但臣要是今天抡了锤子,明天言官的弹劾就能把总局给淹了。臣挨骂是小,怕耽误了陛下的工期,所以……特来向陛下讨句口谕。” 林休盯着下面这个满脸煤灰的老头,直接气笑了。 这老东西,不仅不憨了,还学会拿皇帝当挡箭牌了。不敢自己担砸碎规矩的风险,跑来套皇权的背书。 “你少跟朕来这套以退为进。”林休冷哼一声,抓起桌上一本厚厚的《大圣历书》,精准地砸在宋应的怀里。 “既然你是替朕干实事的,这口破坏规矩的黑锅,朕自然替你背。” 林休缓缓坐直身子,那种既要把手下用到极致、又极度护短的上位者霸气,瞬间倾泻而出。 “小凳子,拟朕口谕!” “皇城根下那百亩特区,准营造机器总局今日破土!凡六部堪舆、丈量、选吉日等一切繁文缛节,即日起全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0章黑锅朕背,你去砸(第2/2页) 林休盯着宋应,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压:“去砸!谁要是敢拿死规矩去挡你宋应的铁锤,让他直接来太和殿找朕撞柱子!” “黑锅朕替你背了。既然规矩碎了,你就给朕撒开欢地干!” 林休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得像一柄刀:“你要是砸不出一个能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颤抖的钢铁巨兽,朕唯你是问!滚去干活!” “臣,遵旨!” 宋应不仅没恼,反而如获至宝地抱紧了那本被砸烂的历书,猛地磕了一个响头。 他眼冒绿光地爬起来,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大殿。拿到这句终极的施工护身符,这头工业饿狼终于彻底脱了缰。 …… 半个时辰后,皇城根下。 这片足有百亩的御赐空地外侧,上百名锦衣卫缇骑在“门神”霍山的带领下,如同黑色铁塔般一字排开。几名刚想上前抗议“未经堪舆动土”的巡城司差役,连刀都没敢拔,直接被一脚踹翻在黄土中。 宋应站在一辆满载着速凝水泥的重型马车上,一手高举那块御前通行腰牌,另一手用力攥着一卷厚厚的施工图纸。 他的身后,是用十万两专款强行调集来的大批熟练匠人,以及按照最严苛公差标准打造的精铁地桩与测绘仪器。 “陛下有旨!特批总局免去堪舆,今日破土!” 宋应双眼赤红,指着脚下用白灰撒出的基坑白线,猛地挥下手里的图纸:“规矩管不到咱们头上!按着白线,给老夫砸!” “轰隆!” 数十台连夜组装的简易滑轮组,在武者真气的催动下,将数百斤重的精铁夯锤高高拉起,又狠狠砸向白线内的黄土。 烟尘冲天而起,整个京城西侧的地面都在这股沉闷的轰击下剧烈震颤。 第一根带着螺纹倒刺的精铁地桩被生生夯入地底,紧接着,一车车灰白色的速凝水泥被迅速倾倒进挖好的基坑中。 此时的宋应,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狂热。他手里握着两笔极其厚实的家底。 十万两从内库直接拨付的建衙专款,这是皇帝的私房钱。 还有一笔,是昨日才刚刚拿到拨付凭证的。那是从边关豪商骨血里榨出来的首批八十万两“敌国战败理赔专款“。 宋应拍了拍胸口,那里贴肉藏着两张盖着皇帝私印的烫金凭条。一张十万,一张八十万。 这两只装满实务科未来的巨型钱袋子,全凭御前专批,终于不用再去户部排队走那套漫长繁琐的核算流程了。 “轰隆隆——” 正当宋应被这股狂飙突进的快感刺激得双眼发亮时,长街尽头,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车马声突然传来。 数百只铁蹄重重踏在平整的水泥直道上,震得长街两侧烟尘簌簌滚落,连地面都在发颤。 “宋老!有人冲工地来了!”门神霍山猛地按住绣春刀柄,厉声暴喝。 难道是内阁那帮老朽,终究还是带人来阻挠破土了? 宋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灰,目光猛地沉了下来。他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紧紧盯着那滚滚烟尘的最深处。 第431章 二品大印都扔了,还怕抢你几个 第431章二品大印都扔了,还怕抢你几个人? 皇城根下,百亩工地黄土漫天,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宋应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如闷雷般滚滚而来的车马轰鸣,手里的御前腰牌已经捏出了汗。几百名锦衣卫缇骑更是“唰”地一声齐齐按刀,随时准备拦下这群不速之客。 然而,当那长长的车队穿过尘雾,在工地前彻底停稳时,宋应紧绷的脸颊却猛地一僵。 接掌工部印信的沈惟实跳下马车。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上百辆骡车,车辙极深,压在坚硬的水泥直道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些全都是工部最顶尖的老匠人,以及库房里最紧俏的精铁和青砖。 宋应愣住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沈惟实,你不在工部好好当你的代理尚书,跑来这废墟凑什么热闹?” 沈惟实没有废话,直接上前一步。他将一本厚厚的物料调度清册,硬生生地塞进了宋应的怀里。 这位永远带着黑眼圈的工部大管家,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眼神深邃而平静:“下官是来给您交割的。” “工部修桥铺路的泥瓦活,下官替您顶着。这批压箱底的家当您收好,那座钢铁衙门的门面,您可得给咱们匠人撑住了。” 沈惟实没有再多说半个字。他转身挥了挥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那些老工匠开始卸货。 宋应攥着那本沉甸甸的清册,手指微微发抖,眼眶猛地一酸。 这哪里是一本交割册,这分明是沈惟实把整个工部最顶尖的家底,全押在了他这个“离家出走”的老长官身上。 秋风吹散了漫天的尘土,工地上的号子声震天响。 那些被沈惟实倾尽家底送来的老伙计们,正光着膀子在秋风中挥汗如雨。他们用着几十年的老手艺,正一锤一锤地为他砸出新衙门的基石。 地皮有了,银子足了,老兄弟们也把命拼上了。宋应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本沉甸甸的交割册紧紧贴在胸口。 但当他看着老伙计们凭着手感敲打地基时,眼底的感动,却迅速被一股强烈的焦虑所取代。 不够。远远不够! 这些老匠人能凭肉眼看穿木纹,能凭手感凿平青砖。可陛下要的,是一头吞水吐火的钢铁巨兽! 光靠一双手去敲敲打打,是绝对磨不出分毫不差的精钢活塞的。哪怕把这群老兄弟全累死在铁砧上,也造不出下个时代的重工核心! 他需要新血,需要一群满脑子都是切线、公差、受力极值的疯子! “沈老弟把骨架撑起来了,这衙门的脑子,老夫得亲自去抢!” 没有呼唤随从备轿,也没有摆任何前任二品大员的排场。 宋应径直冲向刚刚抵达的运料车队,一把解下一匹拉运精铁的北地健马,翻身跨了上去。 “驾!” 他猛夹马腹,扬起一路狂沙,直奔城南的大圣国立大学狂飙而去。 此时的大圣大学实务科学舍外,气氛透着一种诡异的焦灼。距离恩科放榜、大学开学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 大多数学子早就通过了各部的入职考核,披上官服去衙门里当了老爷。但实务科的学舍里,偏偏还执拗地扎根着一批“怪胎”。 这群人里,有天赋异禀却不屑去做官的落榜狂人,也有宁愿放弃六部分配、也要赖在大学试验坊里搞研究的新科进士。 对这群满脑子都是齿轮和公差的理工疯子来说,去衙门喝茶?哪有推演数据有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1章二品大印都扔了,还怕抢你几个人?(第2/2页) 然而六部近来摊子越铺越大,严重缺乏会心算、能统筹的顶尖人才。为了填补算糊涂账的空缺,吏部和户部今天竟联手堵门,跑来大学对着这批最后的“刺头”强制捞人了。 吏部文选司的官员正扯着嗓子,手里挥舞着让人眼红的官凭文书。 “还不肯出山?只要今天签字,入我吏部起步便是从七品!三年一考,优先拔擢!” “户部度支司也要人!专管天下钱粮,别在试验坊里跟破铜烂铁较劲了!” 面对这近乎强塞的高官厚禄,陆子昂并没有被冲昏头脑。他皱着眉头,提出了核心疑问。 “这位大人,去了户部,咱们那套受力推演和极值算法,还能用得上吗?” 那户部主事愣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架子。 “什么极值算法?到了六部,只讲规矩!算盘打得噼啪响,把账面做平,这才是正道!” “那些敲敲打打的脏活,是下九流工匠干的!跟咱们回去穿官服当老爷,不比你们天天在这儿吃煤灰强百倍?” 陆子昂眼底闪过一抹深切的鄙夷与失望,默默退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声如炸雷般的怒吼,硬生生压住了全场的喧闹。 “全都给老夫让开!” 宋应带着一身重工基地特有的刺鼻烟灰,显然是直接从工地狂飙而至。他宛如一尊横推一切的铁塔,一把拂开挡路的吏部主事,大步跨上了学舍台阶。 广场上的实务科学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陆子昂震惊地看着这位前正二品工部尚书。 宋应没有摆任何官威,也没有拿出一份委任状,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次扫过下面这几十张熟悉的年轻面孔。 “陆子昂,初代蒸汽机的锅炉抗压切线,是你带头熬了三个通宵算出来的。” 宋应沙哑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他又指向人群中的另一名学子。 “还有你,赵齐!那套连杆传动机构的轴承公差,是你小子在铁匠铺里被火星子烫出一手水泡才磨对的!” 被点到昔日骄傲的细节,学子们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宋应猛地转头,毫不留情地指向旁边那些拿着官凭文书的六部官员。 “咱们是一起在泥水和煤灰里,把大圣朝第一台蒸汽机生生敲出来的战友!现在,他们想用几套从七品的官服,把你们这些大圣朝最顶尖的脑子,弄去衙门里替一群老朽算旧账、抄黄册!” 吏部主事脸色铁青,虽不敢对这位前任尚书太过放肆,却也咬牙冷笑出声。 “宋总办!您少在这里蛊惑人心!营造总局再受恩宠,去了也是跟铁疙瘩打交道!您凭什么断他们进六部、登堂入室的仕途前程!” “仕途?登堂入室?” 宋应连看都没看那主事一眼,只是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学子。 他猛地扯开自己那件满是破洞的油污夹袄,指着自己的心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老夫连正二品的工部尚书都不当了!那方大印,老夫亲手把它砸了!跑来跟你们一起吃这口煤灰!” 这一声决绝的咆哮,犹如平地惊雷! 全场学子与六部官员皆是瞳孔一缩。所有人都震惊地盯着台阶上这个状若疯魔的老头,彻底被震懵了。 第432章 造机器的管不了天下账 第432章造机器的管不了天下账 大圣国立大学,实务科学舍的广场上,此刻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宋应那一声“老夫连二品大印都砸了”的咆哮,不仅震碎了吏部官员们的官威,更犹如一记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名实务科学子的心头。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秋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那些刚刚还趾高气昂,挥舞着官凭文书的六部官员,更是被这股近乎疯癫的理工狂热气势震得连连后退,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们当然听说过宋应辞去尚书的消息。但谁能想到,这位前任大员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朝廷百官最眼红的二品顶戴贬得连狗屎都不如?! “因为老夫发现,”宋应的眼底仿佛燃起了熊熊大火,那是纯粹的理工狂热,“那方破印,比不上一根精铁活塞的公差重要!所谓的仕途前程,在改变大圣国运的钢铁巨兽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老夫的营造机器总局,只认一样东西——本事!” 宋应猛地举起那面御赐通行腰牌。 明晃晃的金光,在秋日下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总局的研发专款,不过户部的账,由陛下私库直拨到你们手里!六部开出的月俸确实不少,但老夫给你们的,比他们再翻上一倍!”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六部如今的待遇,本身就足以让普通人眼红,在这个丰厚的基础上,还要再翻一倍?! 吏部主事的脸色瞬间铁青。他张了张嘴,却硬生生把反驳的话憋了回去。 吏部发饷得看户部脸色,可宋应手里捏的是皇帝私库的直拨银,一两都卡不住! 紧接着,宋应抛出了比银子更致命的东西。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一字一顿: “在总局,没有什么论资排辈,没有什么前辈后辈。你们不用跪着当文员,不用去迎合什么上司的喜好。” “谁的图纸最准、谁的数据最硬,谁就说了算!哪怕你昨天还是个端茶倒水的小厮,只要你算得比老夫还精——老夫给你让座!” 这番话比银子更致命。六部给的是铁饭碗,但那碗里装的是一辈子抄不完的黄册和磨不完的墨。 宋应给的,是一个纯粹靠本事吃饭、不用跪着搞技术的战场。 “老夫只要纯粹的疯子!跟着老夫,你们能亲手造出改变这个时代的铁兽!” 陆子昂目不转睛地盯着宋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狠狠咬进下唇,渗出一丝血迹。 对他们而言,那堆冰冷的数字和切线,早就把头顶的乌纱帽砸了个粉碎。 “去他娘的从七品!算死账有个鸟用!” 陆子昂猛地攥紧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第一个冲出人群,双眼冒着幽绿的光,灼灼地盯着宋应: “宋老!当初蒸汽机的公差我没算错,以后新铁兽的参数,我陆子昂一样包了!” “这破官我不当了!我跟您回去敲铁!”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宋老!算我一个!那齿轮咬合图我还差最后两根线!” “还有我!炉壁受力极限的本子我可一直留着!” 数十名实务科最顶尖的工程学子和新科进士,红着眼睛站到了宋应的身后。 吏部的官员们面如死灰,急得直跳脚。他们手里挥舞的那些“高官厚禄”文书,在学子们的拥挤中被揉成了一团无人问津的废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2章造机器的管不了天下账(第2/2页) 日影西斜,穿过大内红墙的琉璃瓦。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进了内阁值房。 吏部尚书崔正气得浑身直哆嗦,手里的茶盏被捏得嘎吱作响。 “他宋应欺人太甚!这是明火执仗地在大学里抢我吏部的苗子!”崔正气急败坏地在屋里直跳脚,连官帽都歪了,“首辅大人,此事若是不管,这规矩可就全乱套了啊!” 坐在首位的张正源,却只是沉着脸,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墨洗。 “怎么管?拿什么管?”张正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打断了崔正的叫嚣。 “崔尚书,你昨日在早朝上的要挟之词,反倒成了他今日跳过吏部、合法抢人的护身符!” 崔正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憋得通红。 “更何况,”张正源缓缓站起身,这位历经宦海沉浮的老首辅,眼中闪过一丝绝对清醒的光芒。 “咱们若是现在跑去拿朝廷规矩压他,逼得越紧,宋应和陛下就绑得越死!到时候,整个营造机器总局就成了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板,咱们内阁就彻底被排挤在帝国重工之外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在场的所有阁老。 张正源负手走到窗前,看着城南大学的方向。 “营造总局是陛下的心头肉,也是能让大圣国力鼎盛的国策。咱们内阁绝不能站在这股大势的对立面去挨千秋的骂名。” 老首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透出一股深沉的格局与算计。 “传令吏部,把大学里那些丢人现眼的蠢货全撤回来!不仅要撤,还要全力支持!” 张正源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那是属于朝堂老狐狸的毒辣算计。 “去告诉户部和工部,宋应的营造总局要什么批文、缺什么物资,统统特批放行!不仅要给,还要大张旗鼓地给,让他挑不出咱们内阁半点毛病!” “既然陛下要用机器重塑天下,咱们内阁,就得踏踏实实地给这头巨兽当好管家!”张正源转过身,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桌案。 “他宋应抢走的,都是些痴迷算公差、画图纸的工科奇才。可等那吃煤吐火的机器真正运转起来,京西的煤矿怎么运?各省直道的重载马车怎么排班?这海量的拨银账目又该怎么平?” 崔正愣了一下,眼底渐渐亮起一丝明悟。 “那些满脑子只有齿轮和杠杆的理工学子,管不明白这些天下统筹的大事!”张正源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透出一丝老辣的清醒,“所以,咱们必须全力支持宋应。用最安稳的后援,把他宋应的营造总局,舒舒服服地托在咱们内阁的掌心里!” “去跟六部的同僚们透个底。”这位历经宦海的老首辅端起茶盏,语气变得无比深长,“以后去大学捞人,别去跟他宋应死磕那些痴迷造机器的工科生。咱们专挑那些精通算术、能做统筹、会调拨钱粮的实务大才!” “只要天下的车马转运、钱粮运转还离不开咱们文官,他宋应造出再厉害的机器,最终也得跟咱们内阁和气生财、搭伙把大圣朝的家当给撑起来!” 老狐狸的阳谋,在这间值房内悄然铺开。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重工后勤暗战,已然在京城打响! 第433章 这条水路,就是套住铁兽的缰绳 第433章这条水路,就是套住铁兽的缰绳 京城值房内的算计声仿佛还没散去,初秋的晨风便已裹挟着刺骨的冰凉水汽,猛地灌透了京通河段的烂泥滩。 “啪!” 张正源枯瘦的大手青筋暴突,一把将沉甸甸的牛皮账册砸在满是泥浆的粗木案子上。 木案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飞溅的黑泥“噗”地糊上了那身象征文官之首的绯红官服,硬生生砸出一大片污浊。 张正源连眼皮都没眨。 他大口喘着粗气,脚下一双厚底水靴深深踩进半尺深的腥臭河泥中。 冰冷的秋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河滩,冻得这位六旬老人的脸颊肌肉直抽搐。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却紧紧盯着薄雾中奔腾的河水,眼底烧着一股饿狼般的狠劲。 “咳……咳咳!” 冷风倒灌进喉咙,张正源剧烈咳嗽起来。他猛地攥紧拳头,连干瘪的指甲都快抠进掌心。 “朝里那帮只会抱着手炉拨算盘的蠢物!还做梦以为发两张公文,就能舒舒服服地把宋应拿捏住!” “他们懂个屁!” “造机器的确实管不了天下的账。可咱们要是不到这烂泥滩里趟出一条血路,手里没点硬得硌牙的真筹码……” “拿什么去给宋应那头吃人的铁兽当大管家?!” 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般扫向身侧。 钱多多裹着一袭厚实的抗风貂裘,缩着脖子伫立在泥泞中。 半截华贵的袍角早被污水浸透,这位大圣朝的财神爷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手里稳稳托着一把纯金算盘,粗短的手指正飞快地拨弄着。 “劈啪……劈啪!” 清脆的算珠碰撞声,在荒凉的秋风中显得格外突兀。 “首辅大人,您这手底牌,藏得可是够深的。” 钱多多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翻滚的河段。 就在半年前,户部派人勘探时,这处京通河段还是一片暗礁密布的死地。别说满载重工设备的铁船,就是寻常拉粮食的漕船都不敢靠近半步。 可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已经被暴力撕裂、拓宽了整整一倍的奔腾水路! 两岸新夯的水泥短堤,犹如两条灰白色的钢铁巨臂,牢牢扼住了狂暴的河道。原本吃人的水下浅滩,硬生生被削平了三尺,水流变得前所未有的平缓而深邃。 张正源冷哼了一声,粗糙的手指用力敲打着那本牛皮账册,布满血丝的老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宽阔的河面。 “宋应在那边发疯!十万内库建衙款,加上刚从边关榨出来的八十万两专款,整整九十万两现银砸进去,他要造的是能一口吞下半座矿山的重工怪物!” 张正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 “要是没咱们修出的这条大动脉,他造出来的那些吃煤吐火的铁兽,就只能在皇城根下吃土!” “咱们内阁,不仅会算天下钱粮的死账,还能给大圣朝修出活的血脉!” 两人踩着粘腻的河泥,大步走向不远处的北直水利局临时衙署。 这“北直水利局”绝非挂牌子的空壳。 朝廷重组水利,按省拆分的几个大局正死磕争抢“总局”的牌子。唯独北直局,直接生吞了皇家建筑局的精锐老卒,吃尽内阁资源,作风最硬最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3章这条水路,就是套住铁兽的缰绳(第2/2页) 这地方没半点文官衙门的酸气。入眼全是森严拒马与高耸瞭望塔,空气里混杂着汗酸、石灰与潮湿的冷气,活脱脱一座战时军营。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河心方向炸开,激起数丈高的白色水柱。钱多多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肥胖的身躯猛地一抖,抬眼望去,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河工营地如军阵铺开。 钱多多的视线穿过水雾,眼皮剧烈地跳动。 眼前几百名汉子全是一身紧身劲装,初秋冷风中,头顶竟冒着蒸腾的白气——这是真气催动到极致的具象! 有人双掌翻飞,粗暴罡气透入青石,几千斤的巨石被硬生生凌空推入基坑;有人以“千斤坠”绝顶轻功高跃,双脚如重锤砸下,瞬间将精铁地桩狠狠钉入泥层! 音爆气浪与河浪声绞在一起,震得钱多多耳膜发麻。 他一眼就认出了泥水里的几张面孔。那分明是重金抽调的武道名宿。放在外头,个个是能开宗立派的人物。 “真把这帮桀骜的高手,当苦力使了……” 钱多多攥紧了纯金算盘,看着这极度震撼又极度烧钱的一幕,肥脸直抽。 “下水抢险队、闸工校验班、筑堰甲队……” 钱多多粗短的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脸上的肥肉跟着发颤。 “首辅大人,半年了,整整半年!您把全天下的高阶武者塞进这架大磨盘里,这每天填进去的现银和成吨的肉食,犹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啊!” 不远处的高台上,几名穿着飞鱼服的东厂番子正抱着薄册,眼神如秃鹫般阴冷地盯着河面。脚边垒着一箱箱被撬开的现银,白花花的银锭在初秋的薄雾中极为刺眼。 “丙字营,御气境三人合力,震碎河心三丈暗礁,结现银五百两!” “乙字二班,行气境十人,真气透堤,三丈灰浆瞬间吃稳脱水,当场发赏!” 听着东厂番子毫无波澜的唱名声,看着几名刚刚领完银锭、浑身蒸腾着白气便直奔肉食大锅的武道高手,钱多多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首辅大人,当初皇家建筑局在陆上蹚出来的这套‘拿银子换真气’的老法子,被您原封不动地搬进水里了。” 张正源没有接话。 他随意抽出一本刚递上来的工簿,只看了两眼,便随手扔回满是泥点子的木案上。 “朝廷出巨款,他们出真气,这就是一笔再公道不过的买卖。” 张正源转过身,枯瘦的手指重重叩击着桌面,震得那本工簿微微发颤。 “每天流水一样的现银砸下去,成百上千头肥猪整羊的精肉供着。大圣朝绝不亏待任何肯出力的人。只要给足了底气,天下武林最顶尖的锋芒,就能化作我水利局劈山凿河的神兵利器!” “只要这条水路一通——” 张正源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芒,用力攥紧了拳头。 “咱们内阁就有了绝对的筹码,去攥住宋应那头铁兽的缰绳!”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河道尽头,猛地扬起干枯的手臂,用力往下一劈。 “光看账本没用,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传令!开闸!试船!” 第434章 真气会枯,吃煤的不会* 第434章真气会枯,吃煤的不会* 凄厉的鸣镝声瞬间划破了初秋清冷的长空。 远处阻挡水流的临时巨木堰,被数十名爆发着真气的武者同时拉开。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水流激荡声,一艘吃水极深的平底测试重船,犹如一头漆黑的巨鲸,顺着水流缓缓驶入新清出的窄口。 船上并没有装载任何珍贵的煤铁,而是堆满了用来压舱的廉价巨石与沙袋,以此来真实模拟满载重工矿石的极限吃水深度。重量大得令人头皮发麻,船舷几乎已经完全贴平了冰冷的水面,仿佛随时都会沉入河底。 钱多多瞬间屏住呼吸,小眼睛紧紧盯着那艘重船。 岸上喘气的武者、冷血的东厂番子、满头大汗的水尺官,在这一刻全都安静下来。 重船庞大的阴影笼罩了水面,压迫感十足。 “哗啦——” 坚硬的船底破开湍急的河水,带起两道雪白的浪痕。没有令人牙酸的刮底声,也没有恐怖的搁浅震动。这艘压着极限吃水线的测试重船,稳稳地滑过了那片曾经吞噬过无数船只的浅滩死地! 庞大的物流大动脉,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闷而有力的第一次脉动。 钱多多眼中的狂热瞬间爆开,纯金算盘被他拨得几乎要飞出残影。 “通了!首辅大人!路通了!” 这位大圣朝的户部尚书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飘,他猛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张正源,眼神狂热得可怕。 “首辅大人,刚才那艘船的吃水深度,若是全换成大同的煤铁,从通州大运河直接走这条支脉开进京城,耗损和运费比以往走陆路骡马倒运,骤降了整整七成!” “若把京西和大同两路的煤铁都照这个法子往京师喂,单是一个月省下来的脚价和折耗,就足够朝廷再多供养两支满编的精锐营!” “首辅大人,这省下来的每一两银子,可都是咱们套在宋应那头铁兽脖子上的铁链!” 钱多多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打细算的幽光。 张正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面颊终于有了一丝舒展。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遥遥望向京城皇城根的方向,并没有像那些得志的政客般狂笑,只是将手里那本沾满泥点子的工簿,重重拍在钱多多的胸口。 “回京后,带着这本账,去一趟机器总局。” 张正源理了理被秋风吹乱的绯红官服,干枯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本牛皮账册,声音平静得出奇。 “去告诉宋应。以后他的煤和铁,内阁替他包了。” 夜幕降临,初秋的脸色说变就变。 当张正源和钱多多结束了一天的巡视,赶回皇城内的内阁值房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秋暴雨正好砸了下来。 这场暴雨整整下了一夜。 到了后半夜,狂风卷着豆大的冷雨,依旧疯狂砸在值房的青瓦上。 钱多多连满是泥点子的官服都没顾上换,熬得双眼通红,正瘫在值房宽大的太师椅上,盘算着如何把白天的红利做进国库的账本里。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然盖过了雨声,值房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白天试船成功的狂喜还未捂热,一名浑身裹满黄泥水、连发髻都散了的北直局水尺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噗通”一声跪在名贵的青砖上,将一份泥水斑驳的急报高高举过头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4章真气会枯,吃煤的不会*(第2/2页) “首辅大人!西山突降秋暴雨,山洪倒灌……河道出大事了!” 钱多多手里拨弄算盘的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弹簧般弹了起来,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 “放屁!白天那最难的浅滩窄口不是都趟平了吗?重船都过去了,还能出什么大事?!” 坐在主位上的张正源一把抓过急报,干枯的手指迅速撕开封口。昏黄的灯火下,老首辅的目光牢牢锁定纸上的字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不是咱们修的河出了问题。”张正源声音沙哑,将急报重重拍在桌面上,“是老天爷翻脸了。” 水尺官趴在地上,牙齿冻得打颤,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慌: “上游山洪夹着泥石流,直接冲垮了通州湾的百年老堤!” “堤坝一塌,把前朝埋在泥底下的那一整座用来镇河的‘连环千斤铁闸’给扯出来了!整座废铁闸死死铰着底部几十根深扎泥底的粗壮死木桩,现在全卡在咱们刚趟平的主航道里!” 值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外面暴雨如注的砸击声。 水尺官咽了口血沫,绝望地继续汇报道: “抢险队里最拔尖的三名御气境武工下水硬拔。可秋汛的河水冰寒刺骨,水底暗流又急,那废铁闸重逾万斤!” “几位精锐在水底耗气极快;真气生生枯竭了都没拔动分毫,硬是被暗流卷进了烂木桩里,差点连命都没了!” 钱多多倒吸了一口冷气,肥厚的手指用力捏住算盘边缘,急得直跺脚:“那就在岸边架绞盘!加钱!多雇几营武工轮番下水去耗!哪怕从户部牙缝里抠,我也把这窟窿填上!” “糊涂!” 张正源冷喝一声,布满血丝的老眼像刀子一样剐向钱多多。 “武道高手是有极限的!几万斤的死铁闸卡在泥沙里,哪怕拿银山去砸,拿人命去填,血肉之躯也给不出那种几个时辰连绵不绝的死力气!” “真把大圣朝的精锐全填在这一个水坑里,后面的工程还要不要干了?!” 钱多多被骂得一愣,张了张嘴,却硬生生咽回了反驳的话。 张正源没有再看他,而是慢慢站起身。他走到值房的窗边,猛地推开雕花木窗,任由冰冷的暴雨裹挟着狂风灌进屋子。 夜色尽头,正是皇城根机器总局的方向。 “人力有尽,真气会枯。”老首辅望着漆黑的雨幕,声音在寒风中幽幽散开,“但吃煤吐火的铁疙瘩,不知道什么是累。” 钱多多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小眼睛瞬间睁得老大。 “您的意思是……让宋应的机器下水?” 张正源转过身,任由雨水打湿了绯红的官服。原本干瘪的老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吃人般的冷酷与精明。 “他宋应不是嫌咱们内阁不通水火,天天嚷着要造吞下半座矿山的重工怪物吗?” 张正源干枯的手指重重叩击着桌面上的急报,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去告诉他,煤和铁,老夫给他备齐了。现在,该轮到他那头不知疲倦的铁兽,来给大圣朝啃这块最硬的骨头了!” “备马!连夜去京通大营!” 第435章 银子砸不动的地方,不如填煤 第435章银子砸不动的地方,不如填煤 一夜冒雨狂奔。 天色刚蒙蒙亮,张正源和钱多多的马车便冲破了泥泞,一头扎进了暴雨初歇的京通险段营地。 眼前宛如绞肉机般的狂暴水流和那座卡死航道的百年死铁,瞬间击穿了这位大圣朝财神爷的心理防线。 哪怕昨夜在内阁值房里,老首辅已经拍板要调宋应的机器。但真站在这吃人的泥滩上,看着几名宗师被暗流卷得生死不知,钱多多彻底慌了。 他骨子里那套“砸钱能通神”的 原来戏志才为了他的安全考虑,仅太史慈就率领亲卫营精锐五十人,再加上天耳的十人和随从,真是浩浩荡荡。 鲍信心中不禁打起鼓来,却也是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往上冲。 沈意知出了空间,发现阴阳花的果子还是红色的,进空间给猗昌说了。 真那样的话,他可以考虑一下自己和自己的子子孙孙死了埋哪儿了。 穆睿说着,为易乾把起脉来。他静静闭上双眼,感受易乾身体里魂力的流动。 若是将汁液涂抹在天舟上,天舟不就没有了影子?如此不就能渡过沉羽河了? “拿我血龙戟来。”刘毅也不多说,当下微一招手便有士卒将他的血龙戟送来,最后的一段戟尾都拖在地上拉出一道深痕。 “呵呵,我大汉与头领各部族乃是近邻,何苦要拼个你死我活,和睦相处不是更好。”刘毅正色说道。 刘安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免礼!”看似少年老成,其实这是刘安第一次单独外出。 此时的江南府,那位李四已经被抓起来,既然已经鱼死网破,没必要伪装下去,沈先生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暴露!不过他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赵无极直接过滤掉了他预期中的负面情绪,淡淡说道:“此事暂且不急。”赵无极摇了摇头,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5章银子砸不动的地方,不如填煤(第2/2页) 不然以那些普通民众对天颂同盟的忠心,不等“新生者”芯片发挥作用,那些人就把“新生者”芯片砸烂了。 哈桑停下动作,摊着手,不屑的看着王琨,道:“你们,不行。”他竖起食指,摇了摇,扫了一眼随行的所有保镖。 这家中餐馆叫做“天南海北”,它门面极大,店内古色古香。在“天南海北”之内,有擅长各菜系的不同厨师,可以这么说,只要是你想吃到的菜,这里基本上都有。 李峰的实力本来就已经够强了,如果再让他炼体术有所突破,以后岂不是更难对付他了? 她先是找了守城官,要他把所有人都招集来,下令把所有守城的东西都预备好,严阵以待,直到戚家军归来为止。 于是全海防卫都注意到戚大夫住的院落浓烟滚滚,好奇的跑去一看,就见戚大人围着围裙,在厨房忙里忙外,或者说手忙脚‘乱’、满头大汗更贴切些,正在给来探亲的夫人做饭呢。 “不错,所以,我觉得这裂缝的出现,是触动了一个禁制,或者说是和李峰有关。”林轩这个时候说道。 “哈吉先生,您怎么来了。”赵无极刚刚见到过的那名高瘦瘦削的男人看到了哈吉,顿时为之一愣,有些想不到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打赌的附加条件?那如果我赢了,你是不是要听我的话?”如初咬着牙硬挺到底。 然而,这次沐宇辰是下定决心要干掉他,左手一挥,一枚极品仙器铁珠飞了出去。 “看到了,他不是已经被赶出墨家了吗,怎么会跟墨三长老在一起?”身材稍胖的男子说道。 第436章 宗师开路,铁兽压阵 第436章宗师开路,铁兽压阵 风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到了宋应身上。 宋应这才转过身,冷冷看向这位权倾朝野的老人。 他没有拍胸脯立什么军令状,也没有露出半分惧色,只是扯开沾满油污的夹袄衣襟,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紧紧裹着的羊皮纸。 “拿一块干板子过来。” 宋应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几名水工营的汉子立刻手忙脚乱地从营帐里拆下了一块干燥的床板,由四个人举着,在宋应头顶撑起一片勉强挡雨的空间。 宋应将羊皮纸重重地铺在木板上。 那是一张极为复杂的临时工程草图,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齿轮、杠杆和令人眼花缭乱的线条。 张正源和钱多多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 “硬拔是死路一条。不是因为那铁闸有多重。” 宋应随手从泥沙里捡起一块黑炭,在图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是因为这见鬼的流速和底泥,根本没给大圣朝的武道宗师留下任何水下发力的余地!” 他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炽热光芒。 “所以,咱们不拔铁闸。” 宋应黑炭笔尖猛地一顿,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碾碎了砂石。 “老夫要先把这口河,给抽干!” 钱多多的肥肉猛地一哆嗦,小眼睛瞬间瞪圆了。 抽干? 把这条奔腾不息、宽达数十丈的京通河段抽干?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张正源却紧紧盯着图纸,干瘪的眼皮剧烈地跳动着。 “怎么抽?”老首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急促。 “等雨势彻底稳下来。” 宋应手中的炭笔在图纸上废铁闸的上下游,狠狠画下两道粗壮的黑线。 “立刻调集所有的水工营老卒和建筑局精锐,带上水泥灰浆、石包和巨木。” “在旧铁闸的上游和下游,给老夫生生砸出两道双围堰!” 宋应的炭笔在纸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把中间这一小截河道,给我彻底封成一段死水!” 钱多多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指着图纸,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想调京西矿坑里那头抽水的铁牛?!” 这位大圣朝的财神爷急得直跺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宋疯子,抽矿坑是一回事,这可是整截烂河槽!几万吨的泥水,就算封成了死水,凭那一台随时会炸的粗胚能抽干?锅炉烧化了它也顶不住啊!” 宋应猛地转过头,眼神像看土老帽一样看着钱多多。 “谁告诉你,老夫的机器还是那天晚上随时会炸的粗胚了?” 宋应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冷笑,眼中满是技术狂徒的傲慢。 “那台抽排机,老夫前些日子刚给它做了第一轮密封加固,连杆和锅炉都重新用精铁彻底稳过一遍了。” “虽说还没到陛下要的第二代定型标准,但它已经比最早那个随时会炸的粗胚抗造得多。” 宋应扔掉手里的炭笔,一把揪住图纸。 “立刻派几匹快马,直接赶回京城的机器总局!” “砸这双围堰绝不是一天半天能完工的!趁着这功夫,把那台吃煤吐火的铁疙瘩,给老夫死拉硬拽也要拖到这烂泥滩上来!” 狂风呼啸,吹得火把明明灭灭。 宋应的声音却压过了所有的风雨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6章宗师开路,铁兽压阵(第2/2页) “那台机器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更不会真气枯竭。” “老夫要让它在这里,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狂抽!” “先把这一截死水险段,生生抽成半干的沟槽!” 钱多多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终于听懂了宋应的逻辑。 这位技术疯子不是在找一个更大力的帮工,也不是在研究怎么让武功更高深。 他是在改变战场! 宋应眼神中透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狂热。 “等水位退下去,那口旧铁闸、那些烂木桩和淤泥底下的真实咬合结构,就会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空气里。” “到那个时候,再让你们那些宝贝的御气境宗师下水!” 宋应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 “到时候,他们就不是在急流深水里拿命去耗!” “他们是站在半干的泥地里,专门挑最脆弱的关节发力!” “定点碎障!校位!截桩!” 宋应的双手在半空中狠狠做了一个砸击的动作。 “把他们那傲视群雄的真气,全给我留到最后那几锤上!” “我要他们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砸断这拦路的骨头!” 震撼。 无以复加的震撼。 钱多多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常年被金钱填满的心胸里,此刻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潮。 张正源缓缓挺直了腰杆。 这位历经三朝、算计了半辈子的老首辅,那双枯槁的手用力抠住撑雨的木板,指节泛起骇人的青白。 他一直以为,内阁砸钱修通这条水路,就是给宋应的机器套上了一条文官的缰绳。 可看着图纸上那个粗糙的怪兽,再听着江底狂暴的暗流声,张正源猛地觉得后脊骨一阵发凉。 没有那头铁兽下水,内阁连这根“缰绳”都织不出来! 这哪里是文官在给工部定规矩?分明是这头吃煤的怪物,反过来卡死了内阁的咽喉! “好……” 张正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擂鼓般的心跳,声音前所未有的沙哑、冷硬。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水利局官吏和武道高手。 “都聋了吗?!” 张正源干枯的手指直直指向京城的方向,眼中迸射出狼一样的凶光。 “立刻去给宋大人开路!沿途烂泥难行,骡马陷蹄,就让营里的行气境武工用真气去扛!用罡气去推!” “就算把真气全耗干在半路上,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那台机器给老夫硬生生抬过来!” 老首辅猛地攥紧拳头,声音在风雨中犹如金石碰撞。 “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老天爷降下的这口死铁硬,还是咱们大圣朝的工业铁兽硬!” 命令砸下去的瞬间,整座险段营地像被铁鞭狠狠抽醒。 水利局的官吏们连滚带爬地冲进雨幕,嘶吼着调度物资。 数十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武道宗师和行气境精锐,此刻连避雨的真气罩都不敢开,直接光着膀子撞进沿途的泥沼。 狂暴的真气在暗夜的雨幕中接连炸开。 没有华丽的武学招式,只有最粗暴的开山蛮力。 大圣朝的武道精锐们,正用他们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及膝深的烂泥滩里,给那头还没到场的钢铁巨兽,硬生生推平一条路! 第437章 两天两夜,二十两银子 第437章两天两夜,二十两银子 两日两夜,京通险段没有一个人敢合眼。 直到第三日清晨,雨歇风止,初秋的阳光才艰难地撕破厚重云层,重新洒在泥泞不堪的河滩上。 而那座被张正源亲手拧紧发条的临时营地,也早已不再像营地。 它已经变成了一座沸腾的战争机器。 震天动地的号子声中,无数光着膀子的汉子扛着巨大的沙袋和石料,如同工蚁般在泥水中穿梭。 就在这短短两日两夜里,在数百名懂水性的武者真气加持下,两道厚实的水泥灰浆混杂着原木的临时围堰,犹如两把巨钳,硬生生地牢牢卡住了那段暴躁的急流。 被包裹在中间的那一小截河段,彻底变成了一潭死水。 而在这片死水岸边,那头被大圣朝武道精锐们用真气和血肉之躯、在烂泥里硬生生扛了两天两夜的钢铁怪兽,也终于张着粗糙的铆钉和黄铜管道,沉沉伏上了阵地。 宋应早已脱下了那身碍事的绯红官袍。 这位手握特权的总办大人,此刻只穿着一件粗布短打。 他毫不在乎满身的油污,那双熬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技术狂徒的狂热与亢奋。 他亲手检查了最后一个蒸汽阀门,转身抓起一把大同无烟煤,狠狠扔进了燃烧的锅炉里。 “点火!” 宋应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轰——” 烈焰冲天。 沉睡的钢铁巨兽在一瞬间睁开了通红的双眼。 粗大的烟囱里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巨大的金属活塞开始疯狂地往复运动。 “哐当!哐当!哐当!” 大地在颤抖。 粗壮的抽水管犹如一条吸血巨蟒,一头扎进了被围堰封锁的死水潭中。 “呲呲呲——” 随着高压蒸汽的疯狂驱动,白色的水汽混合着泥浆,被源源不断地从粗大的管道里狂暴地喷吐到围堰之外的主航道里。 钱多多站在远处的高台上,被这惊天动地的轰鸣声震得捂住了耳朵,但他的双眼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被圈禁的水域。 十二个时辰。 整整一天一夜。 那台笨重的机器没有任何停歇,没有任何疲倦。它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喝水,只需要不断地吞噬着黑色的煤炭,然后爆发出令人恐惧的威力。 水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下降。 原本深不见底的浑浊河水,渐渐露出了狰狞的真容。 第二天傍晚,夕阳如血。 当抽排机发出最后几声沉闷的喘息,缓缓停止了运转时,那片曾经吞噬过无数生命的水域,已经变成了一个布满烂泥和杂物的半干沟槽。 在那沟槽的正中央,那座让所有人心惊胆战的旧铁闸,终于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那根本不是一整块铁! 那是由错综复杂的生锈铁链、几十根腐烂发黑的巨大粗木桩、以及厚达数尺的胶着泥层,紧紧绞杀、互相黏合在一起的一座“河底泥山”!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恶性肿瘤,深深地扎根在河床的底部,盘根错节。 “我的亲娘哎……” 钱多多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脊背发凉。 如果不是宋应用机器抽干了水,就凭武者潜入那种连视线都被烂泥遮蔽的水底去硬拔,就算把全京城的行气境武工都填进去,也绝对拔不动这颗毒瘤分毫! “就是现在!” 宋应猛地跳上一块巨石,手中红旗狠狠向下一挥。 “武道供奉何在!” “喝!” 一声震天动地的暴喝,数十名早已蓄势待发的武道高手犹如离弦之箭,从岸边纵身跃下,稳稳地落入了那片半干的烂泥槽中。 领头的,正是那名曾经在水底真气枯竭、险些丧命的御气境宗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7章两天两夜,二十两银子(第2/2页) 没有了刺骨水流的阻碍,没有了缺氧的窒息感。 他感觉到体内那股狂暴的真气,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正在四肢百骸中疯狂游走。 “给老子碎了它!” 宗师一声狂吼,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轰!” 肉眼可见的白色罡气如狂风过境,瞬间将覆盖在铁闸核心枢纽上的厚重淤泥轰得粉碎。 黑色的烂泥如雨点般向四周炸开。 隐藏在泥层下的巨大铁环和腐朽木桩彻底暴露。 “斩!” 几名行气境巅峰的刀客同时拔出腰间重刀。 真气灌注刀身,刀芒暴涨数尺。 “咔嚓!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接连响起,那些在水底柔韧无比、连刀都砍不进去的千年阴沉木桩,在失去了水流的缓冲后,被包裹着真气的重刀如切豆腐般瞬间斩断。 枷锁被一层层剥离。 那座庞大的旧铁闸,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起!” 最后关头,岸上的数台巨型绞盘同时发力,粗大的牛皮绳绷得笔直。 而站在烂泥槽底的御气宗师,双脚深陷泥中,双手用力扣住铁闸最核心的缝隙,浑身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爆响。 “啊——” 宗师仰天长啸,体内积蓄到极致的真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轰隆隆!” 地动山摇。 那座卡在京通大动脉咽喉处、重逾万斤的百年死铁,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被硬生生地从河床里拔了出来! 巨大的泥浆冲天而起。 废铁闸被绞盘拖拽着,轰然倒在岸边的滩涂上。 “赢了!” “拔出来了!” 震天的欢呼声瞬间响彻云霄。 水利局的力工和脱力的武者们在烂泥滩上相拥而泣。 高处,两位内阁大员却谁也没有笑。 钱多多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台彻底熄火的抽排机上。身为大圣朝的财神爷,见识了这等改天换地的伟力后,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成本。 他咽了口唾沫,冲着烂泥滩上的宋应大声喊道: “宋总办!你这头吞天吐地的铁兽,连着干了两天两夜的重活,究竟烧掉了多少银子的炭火钱?!” 在钱多多的认知里,能爆发出这等改天换地伟力的奇物,哪怕烧的是煤,连轴转两天的代价,绝对也是个令人肉痛的天文数字。 张正源也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深沉地盯着下方的宋应。 烂泥滩上,宋应慢慢转过身。这位早已褪去官袍的总办大人,随手抓起一把还没烧完的黑煤块,在手里抛了两下。 他看着高处面色紧张的两位巨头,嘴角咧开一抹毫不掩饰的狂热。 “钱大人。” 宋应扬起手里那把黑灰,任由渣滓从指缝间滑落。 “老夫这台机器,连抽了两天两夜的水,总共只吃了不到二十两银子的大同无烟煤。” 风声穿过烂泥滩。 高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二十两。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张正源和钱多多的天灵盖上。 都是在朝堂上把算盘打得震天响的人精。根本不需要再去细算什么账目,两人在听到“二十两”的瞬间,便彻底心领神会。 张正源枯干的双手猛地一抖,差点揪断了自己的胡须。 钱多多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肥胖的脊背上猛地渗出一层白毛汗。 二十两银子。 钱多多比谁都清楚,朝廷养一位御气境宗师,一年的底俸起步就是十万两白银。 第438章 二十两煤,扒了十万两的底裤 第438章二十两煤,扒了十万两的底裤 十万两白银,对二十两黑煤。 烂泥滩下方,拔出死铁闸的水工和武者们还在疯狂地相拥欢呼,声浪震天。 但高台上,却静得令人窒息。 就在刚才,那头吃着廉价煤块的铁兽,生生扒下了大圣朝武道治水体系那层最昂贵的底裤。 钱多多紧紧捏着袖口里的金算盘,指骨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泛出骇人的青白。 大圣朝以前哪有什么提前防汛?都是等灾祸过境,再去烂泥里收尸。 当初陛下为了修路建起建筑局,砸下十万两起步的天价底俸,才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武道宗师逼去修路。 是身旁这位张首辅举一反三,呕心沥血在朝堂上挤出了一个水利局。 他借着陛下的法子,把这批天价宗师塞进泥潭,总算给防汛撑起了一副骨架。 君臣二人本以为,这套极其昂贵的班底已经是大圣朝治水的天花板。 可如今被这二十两煤炭一照,让宗师顶着暗流绞杀的风险去生耗真气…… 这就相当于朝廷拿着十万两一尊的纯金菩萨,去硬填这不值钱的烂泥坑! “老夫……老夫终于明白了……” 张正源干涩的声音,突然在寒风中响起。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首辅,双手用力扣着面前残破的木栏杆,枯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看钱多多,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同样牢牢锁在那台机器上。 “咱们之前,错得有多离谱。” 张正源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认知被连根拔起的绝对震撼。 自从这头铁兽被拉上烂泥滩,他其实一直提心吊胆。 他生怕这吃煤的怪物一旦显了威风,营造总局就会彻底挣脱内阁的缰绳,反过来卡死文官集团的咽喉。 可当“二十两”这个数字砸下来的时候,张正源猛地醒悟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内阁与营造总局的权力之争! 把那些能够罡气外放、摧枯拉朽的顶尖高手,常年压在抽水、挖泥、顶着激流垒沙袋这种无休无止的连续苦工上。 这本就是全天下最荒唐、最昂贵、也最愚蠢的用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初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临时搭起的营帐内,几盏气死风灯被点亮,昏黄的灯火在风中疯狂摇曳。 钱多多一屁股砸在简陋的木墩上,震得整个营帐都在发颤。 他甚至顾不上擦一把脸上半干的泥浆,一双肥手猛地拍在桌案上。 “省了!全省了!” 这位户部尚书的声音因为异常亢奋而变得尖锐撕裂。 “首辅大人,宋疯子!你们算过这笔账没有?!” 钱多多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小眼睛里迸射出饿狼般的绿光。 “真正烧钱的,从来不是高手最后那一锤子!而是前期去趟平烂泥、去硬顶着水流抽水的那些漫长工序!” “如果以后这漫长的烂活、脏活、累活,全交给这二十两银子一天的铁兽去扛……” 钱多多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肥厚的手指用力扣住桌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8章二十两煤,扒了十万两的底裤(第2/2页) “那咱们户部的银库,能省出几座金山啊?!” “你想得太简单了。” 营帐的布帘被一把掀开,冷风夹杂着机油味猛地灌了进来。 宋应端着一盆浑浊的热水大步走进来,随手把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脏帕子扔进水里。 这位营造总局的总办,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苦役。 他一边用热毛巾拼命搓着手上洗不掉的油泥,一边冷眼看着亢奋过头的钱多多。 “那旧铁闸能拔出来,你真以为是老夫这台铁兽单枪匹马逞的威风?” 宋应冷哼了一声,把洗得黢黑的毛巾重重砸在盆沿上。 溅起的热水烫得钱多多一缩脖子。 “没有那几百号水工营老卒和行气境武者,在暴雨里拿命拼出来的双围堰,老夫的机器抽什么死水?” 宋应大步走到桌前,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狠狠敲了两下。 “没有最后关头,那几位御气境宗师下到半干的泥槽里,用外放的罡气生生震碎深扎泥底的死木桩……” “你就算让老夫的机器再抽上十天十夜,那坨死铁也休想挪动半寸!” 营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木炭爆裂的脆响。 张正源一直紧闭的双眼,在这一刻缓缓睁开。 老首辅干瘪的嘴唇微微抿起,那双浑浊却透着致命精明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所以,宋大人的意思是,协同。” 张正源的声音很慢,咬字极重。 他看着桌案上摇曳的灯火,仿佛看到了大圣朝未来几百年的基建蓝图。 “铁兽不知疲倦,不怕严寒,它生来就是为了扛那些最脏、最累、耗时最长的死力气。” “而大圣朝那些花费了天价供养的武道高手……” 张正源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他们不该再去干抽水挖泥的贱役!” “他们就是悬在这烂泥滩上的一把精钢剔骨刀!” 老首辅干枯的拳头猛地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平时不用他们,等机器把烂泥抽干,把最核心的病灶暴露出来的那一瞬间……” “就让他们集中所有的真气,在最危险、最需要爆发力的那一个窗口,狠狠地捅进去!” 钱多多的眼睛猛地亮了。 这位大圣朝的财神爷,瞬间从张正源的话里闻到了极致的利润。 这不仅是省钱,这是在给大圣朝的高手们重新定价! 铁兽把武者从苦役里生生剥离了出来,让好钢真正用在了刀刃上。 钱多多肥硕的脸颊涨得通红,他刚猛地站起身,想要大笑出声。 “砰——!” 营帐外,一阵凄厉到破音的马嘶声,骤然撕裂了京郊死寂的夜色。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重物砸地声,几点带着泥腥味的冷雨,直接从布帘缝隙甩进了营帐! 第439章 五局急报齐了,北方撑不住了 第439章五局急报齐了,北方撑不住了 “报——!!” 凄厉到破音的惨叫声,骤然撕裂了京郊死寂的夜色。 “砰”的一声闷响,一匹跑废了的驿马口吐白沫,连人带马重重栽倒在泥滩上。 沉重的惯性带着烂泥飞溅,几乎是直接撞到了营帐门口。 布帘被粗暴地掀开,一名浑身湿透、背上插着鲜红加急认旗的驿卒,连滚带爬地扑进了营帐。 “首辅大人!山东水利分局,八百里加急!” 驿卒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一个防水油布包裹的牛皮圆筒高高举过头顶。 营帐内的气氛,瞬间从刚刚的顿悟和激动,降至冰点。 张正源脸上的狂热猛地收敛,一把夺过那份散发着浓烈汗臭和水腥味的牛皮筒。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转头看向营帐角落里的一张宽大桌案。 那里,已经密密麻麻堆放了四个制式相同的牛皮筒。 就在这头铁兽不眠不休狂抽死水河段的两天两夜里,全国的汛情并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离得最近,北直隶水利分局的急报早在昨天下午就被快马直接送达。 紧接着,河南、江南、湖广三局的八百里加急,也像催命的更鼓一样,在这两天里陆续抵京,被火速转送到了这片泥滩营地。 现在,加上刚刚送达的最后一份山东分局急报。 大圣朝水利五局的秋汛总报,算是彻底齐了。 钱多多也顾不上身份,抓起一把裁纸刀,手脚麻利地将急报的封泥挑开。 一张张巨大的全国水网地图和密密麻麻的急报,在昏黄的灯火下被完整地拼凑、摊开。 原本还沉浸在“京通大捷”余韵中的三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沉了下去。 京城这边的雨是停了,京通河段那口要命的铁闸也拔出来了。 可他们这两天全副心神都扑在那台抽水铁兽上,差点忘了,这几天的秋暴雨可不是只淋在京通这一小片烂泥滩上,而是浇透了大半个大圣疆域的骨头。 现在,随着最后一份山东急报的拼入,全国的秋汛总账,彻底摊在了这张桌子上。 张正源的目光率先扫向了南方的几份报文。 看完之后,他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一瞬。 “南方几局……抗住了。” 老首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指着江南和湖广等地的汛情图。 南方今年的秋雨同样下得像倒盆一样。但幸运的是,那边的水利局已经跑了大半年。 在无数银子和政策的喂养下,南方的治水体系已经初见雏形。标准的围堰堆法,训练有素的水工营,以及随时待命的下水抢险队,都已经成了一套闭环。 虽然到处都在报险,也淹了几处农田,但总体格局是“有灾,但没烂穿”。大动脉的骨架,硬生生撑住了暴雨的撕扯。 “那咱们还怕什么?” 钱多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想松一口气。 “你看这里。” 宋应冰冷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钱多多的脑袋上。 这位机器总办粗糙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的北方。 那里是北直隶和山东的交界。 原本只用淡淡墨线勾勒的河道图上,此刻却被人用刺眼的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圈。 每一个红圈,都代表着一处随时可能决堤的险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9章五局急报齐了,北方撑不住了(第2/2页) “第一阶段顶到头了。” 宋应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技术狂徒的眼睛里,罕见地透出一股沉沉的寒意。 钱多多凑过去一看,只觉得眼前一黑。 “怎么会这样?!” 这位户部尚书失声尖叫。 “山东和北直那边,张大人您建水利局时,不是早就照着陛下的法子砸了重金,把武道高手全派过去填坑了吗?!” “因为战线太长了。” 张正源的声音干涩无比,就像是在咽着一把黄沙。老首辅紧紧盯着那些代表着死亡的红圈,手都在微微发抖。 “南方水网密布,平时就重修缮。可北方这几条老河道,盘根错节,多少年没有彻底清淤了?” “险段太散,到处都是决口。”张正源的手指在地图上艰难地划过那些红圈。 “老夫当初建这水利局,靠着砸钱、靠着逼那些武道宗师下水硬顶,确实勉强给大圣朝撑起了一副防汛骨架。” “可就像刚才说的,这套所谓‘天花板’的昂贵体系,其实脆弱得可怜!” 事实正是如此残酷。第一波洪峰来的时候,那些拿了朝廷高薪的宗师和武工们,确实能靠着血肉之躯和罡气,硬生生把水给堵回去。 可那是建立在人力极限范围内的。 一旦连下三天三夜暴雨,一旦几十处险工同时告急。这套曾被内阁视为骄傲、用十万两底俸堆出来的“武者治水体系”,瞬间被庞大的救灾压力顶到了崩溃的边缘。 宗师也是人。真气耗尽就得打坐恢复,可洪峰会等你调息吗? 钱多多的金算盘被拨得快要起火了。 “不对……算不过来……根本算不过来啊!” “啪”的一声,他猛地推开算盘,金色的算珠散落一地。这位精打细算的财神爷,此刻满脸惨白,痛苦地揪着头发。 “照他们这种打法,每一个险工都需要好几位宗师去生耗水压!就算朝廷有金山银海,这天下哪来那么多闲着的御气境高手给咱们填坑?!” 高手的命和出手的窗口,根本不够分! “你终于算明白了。”张正源冷冷地看着崩溃的钱多多。 他猛地转头,目光犹如两道利剑,牢牢钉在宋应身上,一针见血地点破了死穴:“京通这口河能赢,是因为造铁兽的宋大人就在现场!是因为咱们有整个京城的精锐在硬保!可天下险工遍地,这种奇迹根本不可能原样复制!” 老首辅的声音在营帐内炸响:“咱们现在真正缺的,已经不是拿着银票去满世界找高手救火……而是能替高手扛下这漫长苦工的第二台、第三台、甚至第一百台铁兽!” 营帐内,只有地图上那一片刺眼的朱砂红圈在灯火中摇晃。 宋应没有反驳。这位往日里不可一世的技术狂徒,此刻却像被抽空了底气一般,陷入了死寂。 他走到那张画满红圈的地图前,沾满黑灰的手指在山东险段重重一按,声音干涩得发抖:“首辅大人,外面那台铁兽,根本不是随便找个铁匠铺就能打出来的死物。” 宋应缓缓抬起头,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无力感:“那是抽调了整个工部和营造总局的顶尖大匠,停了手头的活,硬生生靠着手工一点点‘搓’出来的孤品!想要照着往天下外派?救天下的灾?” 钱多多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喉头滚了滚,挤出一句发毛的话:“那……第二台呢?” 第440章 硬抄一台,等于送命 第440章硬抄一台,等于送命 “那……第二台呢?” 钱多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营帐里死寂得可怕。 只有地图上那片朱砂红圈,在昏黄的灯火中晃得人眼睛生疼。 宋应没有立刻回答。 这位满身黑灰的机器总办缓缓转过身,走到营帐角落那台已经彻底熄火的抽排机旁,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机器外壁上那块布满铆钉的粗厚铁板。 “当——”一声沉闷的金属回响,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首辅大人,钱大人。”宋应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们真以为,这种能改天换地的东西,跟大白菜一样,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张正源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案边缘。 老首辅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着宋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宋应,老夫不懂你那气缸活塞的弯弯绕绕。但老夫懂一件事——” 他猛地站起身,干枯的手掌重重拍在那张堆满急报的桌案上。 “当年造船同盟铺开的时候,龙江船厂能造,江城船厂能造,岭南船厂也能造!神威大炮定装药包的标准化,是你宋应亲手带着大圣大学的兔崽子们搞出来的!” 张正源逼近半步,目光如刀:“龙骨能拆标准,炮架能拆标准,船壳能拆标准!既然这些东西都能照着图纸、照着母尺、照着验收规矩批量往外吐——” 老首辅的手指几乎戳到了宋应的鼻尖:“凭什么你这台吃煤的铁兽,就不能照样拆分、外包、验收,给老夫一台一台地复制出来?!” 钱多多猛地一拍大腿,浑身的肥肉剧烈颤抖。 “对!宋疯子,首辅大人说得对!” 这位户部尚书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极致的精明与急迫。 “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京通这一战,真正值钱的不是最后宗师那几拳,而是这头铁兽不眠不休抽了两天两夜的死水!” “二十两银子啊!” 钱多多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肥厚的手指用力敲打着桌面。 “如果咱们能有一百台、一千台这种铁兽,往天下各局的险工上一摆,那以后还要什么十万两一尊的宗师去填烂泥坑?” “这是金山!这是银山!这是能把户部库房彻底省炸的绝世大杀器!” 宋应忽然抬起那只沾满黑灰的手。 “钱大人。” 他没有笑,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们说的都对。” “可造船至少磨出了三十年的母尺、图纸和验收规矩,造炮至少拆出了三百二十七道工序的公差对照。” “这台蒸汽机呢?” 宋应走到营帐中央,从泥地里捡起一块黑炭。 “什么都没有。” 他在一块干燥的木板上,重重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京通这台样机,是微臣从矿坑抽水机的底子上,带着总局作坊的几个实务士子和老工匠,手工一点点改良出来的孤品。” 宋应的炭笔在圆圈里戳出密密麻麻的黑点。 “它的气缸,是老周头带着两个从大学工坊跟出来的实务士子,用土法翻砂铸了十七次才铸出来的。气密性?全凭老周头一双眼、一双手,还有三十年的经验。” 张正源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他忽然意识到,宋应说的不是推脱,而是这群人被逼到了墙角。 “它的活塞,是微臣带着两个实务士子,用锉刀一点点配出来的。公差离谱到什么程度?离谱到这组配合全凭手感找补,换个人来装,这台机器连转都转不起来!” 钱多多的手一抖,算盘珠子“哗啦”一声滑出一排乱码。他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宋应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阀门咬合的角度、锅炉材料受热后的形变、铆钉在冷热交替下的胀缩、整台机器试压时的记录方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0章硬抄一台,等于送命(第2/2页) 宋应用手指狠狠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这些,全都只在这几个老匠和士子的脑子里。” “没有一条能让外地铁匠铺照着打出同样东西的章程,甚至连一张正经图纸都没有!” 营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张正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首辅慢慢坐回椅子里,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所以……你的意思是。”张正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咽着一把黄沙,“就算老夫现在把全国的煤铁都堆到你面前,你也变不出第二台来?” “能变。”宋应的回答干脆利落,“但变出来的,大概率是一台会炸炉的废铁。” 他直视着张正源的眼睛,一字一顿。 “首辅大人,微臣在国立大学的工坊里说过一句话——复制垃圾,不叫进步。” 宋应的炭笔在木板上狠狠划出一道粗黑的长线。 “硬抄一台,再硬抄一台,把救灾的急需变成一堆堆炸膛的废铁和送命的风险,那不是救天下,那是害天下。” 钱多多瘫坐在木墩上,肥厚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那个金算盘,此刻拨不出任何一个有用的数字。 因为宋应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他引以为傲的成本账本上。 张正源闭上了眼睛。 老首辅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深重的疲惫。 “那你说。”张正源缓缓睁开眼,“怎么办?” 宋应扔掉手里的炭笔。 “走。回总局。把陆子昂那批大学的兔崽子全拉进试验坊,谁算得准参数,谁拿炭笔。” “拆。记。试。” “坏一台,记下坏在哪里。改一台,记下改了哪里。” “等下一台不在同一个地方坏——” 宋应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碾碎了砂石。 “才算大圣朝往前走了一步。” …… 与此同时,京城后宫,一处偏僻的偏殿内,烛火轻轻摇曳。 金映雪站在铜镜前,任由贴身侍女为她整理那件素色的远行斗篷。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侍女捧着一碗温热的汤药,低声道:“娘娘,太医吩咐了,这方子温补,上路前喝了能防秋寒。” 金映雪的目光在药碗上停留了一瞬,碗里的汤药泛着淡淡的褐色,几味熟悉的药材气味飘入鼻腔。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 “搁下吧。” 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本宫不喝。” 侍女愣了愣,不敢多问,连忙将药碗放到一旁。 金映雪没有立刻动。 她下意识地微微收紧了腰腹,素白的指尖在斗篷遮掩下轻轻按向小腹,只一瞬,便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那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湖面,连她自己都仿佛未曾察觉。 她转过身,走到床榻边的檀木小柜前。 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份卷宗和账册。 她的手指在最底层的一份素白笺纸上轻轻一触。 那是一份脉案。 没有入档,没有署名,没有盖印。 只有寥寥数行字迹。 金映雪的手指停顿了不到一息。 随即她将那份素白笺纸轻轻折起,塞进贴身的内袋中,动作快得像是错觉。 “备车。” 两个字落下,偏殿里的烛火轻轻一颤,像有一枚看不见的棋子,被她亲手推过了界河。 金映雪没有回头。 她扶着车厢壁,缓缓坐进那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 腰际那枚刻有“休”字的墨玉佩,隔着衣料硌在掌心,冷得像一块冰。 第441章 把失败写进账里,才是本钱 第441章把失败写进账里,才是本钱 乾清宫。 一盏孤灯。 一张被奏折堆得半满的御案。 小凳子弓着身子,将一份刚从京通大营快马送回的摘报,轻轻放到御案边缘。 “陛下。”小凳子的声音压得极低,“五局的汛情摘报,连同京通大营的急件,一并到了。” “宋总办、张首辅、钱尚书三位大人……在营帐里追问‘第二台’。” 林休没有立刻抬头。 小凳子让人从御膳房端了盘桂花糕。林休捏起一块,啃了一口。 甜腻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他这才懒洋洋地放下糕点,顺手拿起那份摘报。 林休扫了两眼,默了两息,随后把摘报往桌案上一丢。 “小凳子。” “奴婢在。” “去传句话。”林休重新拿起桂花糕,又啃了一口,声音含糊却清晰,“别问第二台能不能救天下,先问第二台坏在哪里,谁记,谁改,谁再造第三台。” 小凳子连忙掏出随身的小册子,飞速记录。 林休嚼着糕点,目光落在御案角落那份画满红圈的全国汛情图上。 “这事儿,没捷径。” 他咽下一口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机器就叫蒸汽机,什么‘天工万机’之类的名头,等失败能变成规矩之后,再挂匾不迟。” 小凳子的笔尖顿了顿,连忙点头。 “该给内阁调的钱粮煤铁,照给。该给营造总局的试错余地,照给。” 林休的声音依旧慵懒,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机器可以坏,人不能随便被推去顶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账不能乱,簿不能空。失败不能被糊成‘天意不成’。听懂了?” 小凳子合上册子,躬身应道:“奴婢一字不漏,即刻传回内阁值房。” 林休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 “去吧。朕要歇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 殿内重归安静。 只有那盏孤灯,在初秋微凉的夜风里轻轻摇曳。 …… 内阁值房。 小凳子带着口信赶到内阁值房时,三人竟都还在。 值房内的三人,谁也没合眼。 张正源听完口信,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足足三十息。 老首辅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汛情图前。 “宋总办。”张正源的声音沙哑,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清醒。 “老夫听懂了。” “陛下从来都是这样——定完规矩,给足银子,然后甩手睡觉。” “以前老夫总嫌陛下懒,嫌他当甩手掌柜。如今这铁兽的事,老夫才看明白——” “陛下不是懒。他是修他自己。” “修一个知道自己不懂,就不瞎掺和的帝王。” 张正源干枯的手指重重叩击着桌面:“这就是陛下的大道。” “内阁以前总想着抢盘、卡权、套缰绳。现在老夫明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1章把失败写进账里,才是本钱(第2/2页) “这机器的事,内阁不懂,也不该懂。” “内阁能做的,不是逼着你立刻变出第二台,而是替你挡住那些哭爹喊娘的求救声,把钱粮煤铁稳稳供上。” “你只管拆,只管试,只管坏。” “至于怎么记、怎么改、怎么立规矩——” 张正源顿了顿,目光落在宋应身上:“宋总办,你是总办。这章程,你自己定。” 宋应的眼神变了。 那种技术狂徒特有的狂热光芒,再一次从他熬得通红的眼睛里迸射出来。 “好。” 仅仅是这一个字,却砸得值房内的空气都在震颤。 钱多多猛地站起身,肥厚的手指用力攥住了他那把纯金算盘。 “那本官,就把规矩改了。” 这位大圣朝的财神爷,小眼睛里迸射出饿狼般的光。 “以后户部给营造总局的拨款,不再叫‘买几台机器’,叫——买多少次失败。” 钱多多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炸炉漏气、返工废铁,试造期间一切因改进而产生的损耗,全部单列成项,专项入账。” “账目直通营造总局的试造簿,花多少、用在哪、出了什么数据,一笔一笔都要见光。” “不记下来的失败,下次还得再花一次钱。有记录的,才是成本!” 张正源缓缓点了点头。 老首辅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叩击了三下,像是在给自己擂鼓。 “宋总办,你拆。” “朝廷这边,老夫替你挡住那些催命的压力,把钱粮煤铁供足。”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当前目标不是配发天下,是建立‘蒸汽机二号试造簿’。但怎么建,你宋总办说了算。” 三日之后。 营造总局,京西试验坊。 宋应站在一张巨大的空白工簿前。 他的手里握着一支饱蘸浓墨的狼毫笔。 身后,是刚刚从京通大营拆卸运回的蒸汽机部件——气缸、活塞、阀门、锅炉,一件件摆满了整个试验台。 陆子昂带着十几名工科学子,正围在那些粗笨的铁疙瘩旁,用炭笔飞速记录着尺寸、缝隙和形变痕迹。 宋应深吸了一口气,提起笔,在空白工簿的封面上,落笔写下八个大字—— 《蒸汽机二号试造簿》。 紧接着,他翻开工簿第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足足三息,然后重重落下。 “第二台可以坏,但不能白坏。”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宋应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整个大圣朝宣告:“坏在哪里,写下来。谁改的,也写下来。” 他翻过一页,笔尖悬停片刻,重重落下。 试验坊外。 初秋的风卷起一阵煤烟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而在这片土地的更北方,北直和山东的险工红圈,依然像一道道流血的伤疤,钉在内阁的案头上。 再没人追问“第二台什么时候能救天下”。在工业这条没有捷径的路上,第一台是奇迹,第二台是学费,第三台,才是规矩。 第442章 蒸汽机三个字,谁提谁死 第442章蒸汽机三个字,谁提谁死 京西试验坊的煤烟还没散尽。 内阁值房。 天还没亮透,烛火已经换过第三拨。 张正源枯瘦的手指捏着一份北直隶水利分局的急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面前那张巨大的大圣疆域汛情图上,朱砂画出的红圈依然像一滩滩凝固的血,钉在北方的河道线条上。 北直。 山东。 两处最重的颜色,连一夜都没有褪淡。 “宋总办那边……当真一点都不分心了?” 钱多多捧着一本厚厚的《赈灾账册》,肥厚的手指在算珠上滑来滑去,却半天没拨出一个数。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值房角落——那里本该堆着从京通大营送回的蒸汽机札子,如今只剩下半张空白供料单。 “分心?” 张正源把急报往桌上一按,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老夫昨晚亲自送他出的值房。那疯子怀里抱着《二号试造簿》的母本,眼里除了气缸和活塞,连老夫跟他道别都没听见。” 钱多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苦笑。 也是。 从京通河段拔闸回来的那台蒸汽机残骸,此刻正被宋应带着陆子昂那帮大学士子,在京西试验坊里一件一件地拆、量、记、画。那是营造总局的皇权直属特区,内阁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更别说进去催进度。 张正源缓缓走到汛情图前。 他的目光从北方那些刺目的红圈上移开,先落在了南方。 江南。 湖广。 河南。 三处的墨线标注旁,各贴着一张皱巴巴的急报。张正源伸手抚平其中一张,上面是江南水利分局的报文,字迹潦草得像是用泥水写的——“秋雨连下两日,三处围堰承压,已加派武工班组轮值,灾民暂迁高处,尚无溃口。” 老首辅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那咱们还怕什么?” 钱多多从账册里抬起头,小眼睛里满是血丝。 “南方没崩,京通那口闸也拔了,宋疯子有陛下兜着,只管在京西拆他的铁疙瘩。咱们内阁把赈灾银子撒下去,不就能喘口气了?” 张正源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北方,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红圈上。 “因为这里,才是真正的无底洞。” 钱多多的笑脸瞬间僵住。 他凑过去,只看了一眼,肥厚的手掌就重重拍在自己的额头上。 “老天爷……” 北直隶与山东交界的那片河道网,朱砂红圈多得几乎要连成一片。每一处红圈旁都标注着同样的字样——“险工告急,求派武者班组”、“堤段渗水,需真气封堵”、“迁民安置不足,求拨粮船”。 张正源盯着那些红圈看了很久。 “他们根本不知道有那东西。” 张正源的声音冷得像深秋的井水。 “京通大营的蒸汽机,从试机到拔闸,满打满算就那几天。消息封在营帐里,连工部左侍郎都没资格靠近,外地的官儿凭什么知道?” 钱多多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那就更不能让他们知道了。” 张正源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扫向值房门口垂手站立的几名书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2章蒸汽机三个字,谁提谁死(第2/2页) “传老夫的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重量。 “从即刻起,京中知情的各部及水利局总部,谁敢把‘蒸汽机’三个字透给地方,无论品级,无论缘由,一律按渎职严办。地方上但凡有拿‘等京师新器’当赈灾不力挡箭牌的——” 老首辅顿了顿,枯瘦的手掌在桌案上重重一拍。 “斩立决,抄家,没商量。” 书吏们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退出去传令。 钱多多看着张正源那张铁青的脸,心里明白老首辅在怕什么。 这蒸汽机的消息一旦漏出去,北方那些州县官儿就有了最好的借口。险工没守住?等京师的新器呢。迁民没安置?等京师的新器呢。武者不够?等京师的新器呢。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叫蒸汽机的东西在京城顶着。 到时候,真正该干的事没人干,该修的堤没人修,该迁的民没人迁。 等来的只会是滔天洪水和一地尸首。 “不能等。” 张正源像是从钱多多的眼神里读出了他的心思,一字一顿。 “围堰、迁民、排涝、粮草、武者班组,五项一样不能少。眼前的灾,眼前的粮,眼前的人命——” 他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像是要抓住什么。 “就是这些,没有别的。” 与此同时。 乾清宫深处,一盏孤灯如豆。 林休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 小凳子轻手轻脚地将那份内阁简报放在御案边缘,没敢出声。 林休扫了一眼,“嗯”了一声。 “张正源没让朕失望。” 他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碎屑,往椅背上一靠。 “让他去扛。朕……要歇了。” 殿内重归安静。 只是此刻谁也还不知道,等这口气硬撑三日之后,真正压垮账册的,已经不只是银子了。 三日之后,第三封加急回执被拍在内阁值房的案上。 钱多多手里的算盘终于拨不动了。 三日前那句“机器可以慢,人不能乱死”,已经把京中所有“等新器”的念头压死在桌案下。 眼下没人敢提蒸汽机。 所有公文里,只剩两个字。 要人。 屋里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紧绷,变成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凝重。 张正源面前堆着一摞新的急报,都是从各水利分局送回的执行回执。南方几局的报文里,开始出现“围堰加固完毕”、“迁民安置妥帖”、“武工班组轮值有序”的字样。 但北方的回执,却像是一道道越来越深的伤口。 “北直第三分局:险工七处,武者班组缺额三成,强行封堵后真气枯竭,需增派人手轮替。” “山东第五分局:堤段补险物料充足,但水下木桩校位需御气境强者以真气探伤,辖内可用宗师仅两人,已连轴运转四日。” “北直第一分局:迁民船只不足,求拨漕船二十艘,另求增派养气境武工五十名维持渡口秩序。” 张正源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收回手,枯瘦的手指在案边轻轻一叩。 钱多多面前的算盘,自始至终,再没响过一声。 第443章 武馆十馆九空,老首辅把手伸进 第443章武馆十馆九空,老首辅把手伸进了学堂 钱多多放下最后一份报文,声音已经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首辅……” 肥厚的手掌在算珠上悬了许久,终究没有拨下去。 “咱们……好像漏算了一件事。” 张正源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正钉在一份刚刚汇总出来的册子上——《大圣朝各衙门武工征调总录》。 “不是漏算。” 老首辅的声音像是被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咱们以前……根本不敢这么算。” 钱多多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册子上的数字,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建筑局。 修直道,征调行气境武者一千二百名,养气境武工八千名。 造船厂。 下船台、搬龙骨、真气烘干木料,征调行气境武者六百名,养气境武工四千名。 水利局。 五局抢险、围堰、堵口、迁民护卫,征调御气境宗师四十七名,行气境武者两千名,养气境武工一万两千名。 营造总局。 试机、探伤、真气密封,征调御气境宗师十二名,行气境武者三百名。 军器局与边军。 锻造、押运、戍边,征调各阶武者不计其数。 钱多多看着这些数字,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这加起来……” “超过两万。” 张正源替他说出了那个数字。 老首辅枯瘦的手指在册子上缓缓滑过,像是在抚摸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两万名有真气底子的武工。其中能听号令、懂工序、愿进官府做实务的,至少占了七成。” 钱多多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抓起自己的金算盘,胖手哆嗦着疯狂拨弄。“啪”的一声脆响,用力过猛的指尖竟生生拨断了金丝串线,几颗金算珠骨碌碌砸在地上,他却像是看见了鬼一样,瘫在椅子里死死盯着那本册子。 “不对……这不对……” 户部尚书的声音在值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 “首辅,您知道现在京城武馆里还挂着牌子的武师有多少吗?您知道镖局里还能抽调出多少趟活的镖师吗?您知道那些民间拳师、护院、教头——他们还能剩下几个没被咱们征走的?!” 张正源沉默。 因为他知道答案。 答案就写在钱多多那张惨白的胖脸上。 “没了。” 钱多多一屁股瘫坐在椅子里,官帽歪到了一边。 “全没了。京畿地区的武馆,十馆九空。镖局的分号,挂出了‘歇业’的牌子。就连那些给富户看宅子的护院,都被咱们以‘官府征调’的名义借走了大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已经不是户部出不出得起银子的问题了……这是整个大圣朝的民间市场里,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武者可雇了。” 张正源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值房中央,那张巨大的汛情图前。北方的红圈还在,像是一双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机器能替代长时苦工。” 老首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那台蒸汽机抽了两天两夜的水,只花了二十两银子的煤。可它不能替代短时爆发,不能替代精确校位,不能替代水下探伤,不能替代救险时的临场支撑。” 他转过身,看向钱多多。 “这些活,恰恰就是低阶武者的价值。” 钱多多抬起头,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所以……咱们就算有了一百台蒸汽机,该用人的地方,还是得人去填?” “不是填。” 张正源摇头。 “是扛。是顶。是以血肉为尺,去丈量那些机器够不着的缝隙。” 他走回桌案前,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那本《武工征调总录》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3章武馆十馆九空,老首辅把手伸进了学堂(第2/2页) “可问题是——咱们已经把民间那点儿能扛能顶的武者,吸干了!” 值房里陷入死寂。 烛火摇曳,将两个老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头被抽干了力气的老黄牛。 工业和基建的盘子还在疯狂扩大。 直道要修,船厂要扩,水利要治,蒸汽机要试,边军要戍。 可武者的人口基数,却是死的。 成年人骨骼已定,经脉已固,半路出家练武根本来不及。就算从明天开始全民习武,等第一批人练出真气底子,那也是三五年后的事。 而眼前的洪峰,不会等。 “传统武馆……” 钱多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发飘。 “咱们不是有那么多武馆吗?让他们多收弟子,多开山门……” “武馆收徒,讲的是缘分、家底和师承。” 张正源的声音冷得像冰。 “人家教的是杀人技,是看家本领,凭什么替朝廷填那每年十万的工程缺口?你以为那些宗师掌门,会把自己压箱底的入门门路,拿出来摊在官府案头任人翻看?” 钱多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他知道,那些武馆教头就算肯收徒,也绝不会肯让官府插手“谁有资格学武”这件事。 那是江湖的底线。 也是朝廷的盲区。 张正源慢慢坐回椅子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武工征调总录》上,久久没有移开。 一个令人胆寒的真相,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正从他的脊梁骨上缓缓爬上来。 经过建筑局修直道、造船厂造海船、水利局治河以及营造总局试机的连番大规模招募,朝廷其实已经把民间那些“懂规矩、听号令、有真气垫底”的低阶武者,吃干抹净了。 现有的“武者蛋糕”,已经被国家机器啃到了骨渣都不剩。 可工业的胃口,还在疯长。 唯一的出路,就是把这块蛋糕做大。 不是做大一倍两倍。 是做大百倍。 “可怎么做大……” 钱多多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成年人来不及了。武馆又不肯交底。咱们总不能……总不能从娃娃开始抓吧?” 张正源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值房的窗户,望向京城外城的方向。 那里,有一处官办的义学。 晨光中,隐约能听见孩子们整齐的诵读声,像是一排排刚发芽的幼苗,在秋风里微微颤动。 老首辅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那片绝望的黑暗。 如果…… 如果把“引气”写进义学的课表呢? 如果不再靠缘分、家底和师承,而是像教识字、教算学一样,把学武最初那道门槛,先压进朝廷能管、能推、能铺开的规矩里呢? 如果朝廷不是在民间武馆后面捡剩的,而是从最开始的土壤里,就自己培育出一批“会听令、懂规矩、有真气底子”的预备武工呢? 张正源猛地站起身。 “来人!”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吓得门口的书吏一个激灵。 “去请礼部尚书孙立本。” “就说老夫有要事相商——” 老首辅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关于……义学的事。” 窗外,秋风卷起一阵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而在那片落叶即将落下的方向,一处官办义学刚刚敲过晨钟。 孩子们的读书声从矮墙里透出来,夹着几声老卒压低的号令。 谁也还不知道,那几声不起眼的号令里,正藏着一把能撬动朝堂死局的钥匙。 第444章 老首辅微服,义学里长出了苗 第444章老首辅微服,义学里长出了苗 次日清晨,孙立本踏进内阁值房时,气息还有些不稳。 茶盏刚挨到桌案边缘,孙立本就看见张正源枯瘦的手指正按在一本册子上。老首辅两眼全是血丝,显然又在值房熬了一夜,可那只手的指节却泛出青白色,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压进纸里。 册皮上六个字——《武工征调总录》。 孙立本心里咯噔一声。 他太熟悉老首辅这副表情了。上次在大校场看神威大炮试射,张正源也是这样,先是沉默,然后忽然笑,笑完就开始干大事。 “首辅……” 张正源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孙尚书,你礼部管着义学。老夫问你一件事——”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钉在孙立本脸上。 “那些官办义学里,有没有教孩子练武的?” 孙立本愣了一下。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首辅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回首辅,义学是读书的地方。” 孙立本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 “武将捐的演武场,确有退伍老卒偶尔带孩子们站站桩、跑跑步。但那只是强身,不是……” 张正源没让他说完,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叩击了三下。 “老夫知道。老夫问的是——那些强身课里,有没有引导孩子找气感的?” 孙立本瞳孔一缩。 他忽然明白张正源问的不是“有没有”,而是“到了哪一步”。 “有。” 孙立本不再遮掩,实话实说。 “早期义学靠文武百官捐书、捐课、捐演武场,有些学校本就请了退伍老卒、亲兵教头来带课后的强身课。家长们自愿让孩子留下,掏几个铜板当束脩,老卒有进项,孩子有去处。孩子少病、坐得住、精神足,读书不容易半途掉队。有些识字快、身体底子不错的,还会被引导读入门诀,试着找一找气感。” 张正源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城的方向。 晨钟又响了一声。 “义学不是一片白地。” 老首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已经长出苗,只是礼部还没等到朝廷的明话。” 孙立本没接话。 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走。” 张正源忽然转身,抓起案上的《武工征调总录》,往袖中一塞。 “去外城义学。老夫要亲眼看看,这苗长成了什么样。” “现在?” 孙立本下意识整了整衣冠,显然没料到连盏茶的工夫都不给。 “就现在。” 张正源已经迈出了值房的门。 “钱尚书留在内阁继续翻高薪武工账。你随老夫去。” …… 外城义学坐落在一条不算宽敞的街巷尽头。 灰墙黛瓦,门口两棵老槐树,树下站着几个早到的孩子,正捧着书卷低声诵读。 张正源和孙立本没有穿官服,只着了便袍,但老首辅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还是让门口的门房吓了一跳,差点当场跪下。 “不必声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4章老首辅微服,义学里长出了苗(第2/2页) 张正源摆摆手。 “老夫只是来看看晨课。” 门房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不多时,一名留着短须的读书先生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个肤色黝黑、手背满是老茧的汉子。 孙立本一眼认出那汉子的走路姿态—— 脚跟先着地,腰杆笔直,每一步的间距像是用尺子量过。 退伍老卒。 而且是带过兵的那种。 “草民李铁,原是京营把总,退伍后在义学教孩子们强身。” 那汉子抱拳行礼,动作利落。 张正源点点头,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向义学深处的演武场。 “带路。” …… 演武场不大。 地上既没有刀枪,也没有擂台。 不过是几段夯出来的土坡,几排矮木桩,几盘麻绳,几口盛满沙土的破陶缸,还有几个磨盘大小的石碾子被随意地扔在场边。 晨课散了,孩子们被老兵带到这里,分成几排,站的站,蹲的蹲,一个个绷着脸,倒也隐约有几分规矩。 义学外的矮墙边,正趴着几个还没散去的粗布汉子。 “看见没?那是我家狗娃,正踩沙呢!”一个扛包汉子压低声音,眼神却热切得像要吃人。 “踩稳了有啥用?” “你懂个屁!直道和船厂的招工榜贴满了,只要摸到养气的门槛,哪怕只能端稳一盆水,那也是每天一两银子起步的武工!要是能在学校里打好这个底子,咱家祖宗三代都不用再扛包了!” 这几句毫不避讳的窃窃私语,顺着秋风飘进了孙立本的耳朵里,让他的眼角忍不住狠狠一抽。 张正源和孙立本站在场边,没有出声。 李铁从怀里摸出一张粗糙的簿子,纸面卷了边,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姓名,后头跟着几栏——呼吸、站桩、气血反应、出勤、听令。 张正源的目光落在簿子上。 “记的什么?” “回大人,这叫引气簿。”李铁将簿子往前一递,“每个孩子每天站多久、呼吸几次、身子有什么反应,都往上记。不是挑资质,是看谁的身体适合往下走。” 孙立本皱眉:“你这规矩,跟武馆挑弟子有什么区别?” “孙大人误会了。”李铁连忙摆手,“这不是挑人,是看孩子有没有踏入养气境的可能。引气成功,才谈得上真气。没引气的,也能先把身子和规矩练稳。” 说着,他指向场中一个瘦小的孩子。 “比如那个——外城扛包工的儿子,刚来时跑步总落后,按图解册改了两次呼吸,脚下踩沙忽然能稳住力。簿子上写得清楚,引气有成。” 孙立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瘦小的孩子正站在一口盛沙的破陶缸里,双脚微微分开,膝盖微曲,双手虚按在腹前,胸口起伏均匀。 阳光照在他单薄的肩背上,竟隐隐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引气有成……” 孙立本低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微微一动。 张正源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盯着那孩子看了片刻。 “下盘沉,呼吸稳,气血已经走起来了。”老首辅的声音很轻,“养气的门槛,错不了。” 第445章 识字的孩子,引气不求人 第445章识字的孩子,引气不求人 义学演武场上,晨风卷起地上的浮沙。 “养气的门槛,错不了。” 张正源这句话刚落下,李铁攥着引气簿的手便猛地一紧。 场边那些压着嗓子的议论,也像被人一把按住。 “首辅说得对。”李铁连忙点头,“按义学里传下来的图解册验收,呼吸、站桩、气血反应三项全过,才写这四个字。不是成了高手,只是往后能用真气养身、控力、做实务,比寻常劳力值钱得多。” 张正源没有再开口。 他的目光在场中那些孩子身上一一扫过。有的站桩,有的拉绳,有的在小土坡上练步法,有的围着沙缸听先生讲解。 孩子们做的,是最枯燥、最朴素、最不起眼的事——稳住呼吸,踩稳脚下,听清号令。 孙立本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他压低声音,凑到张正源耳边:“首辅,这些孩子练的,可比强身课深了一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铁手里的引气簿:“礼部从前对这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正课,是家长们课后自愿让孩子留下的,掏几个铜板给老卒当贴补。老卒有进项,孩子有去处,谁也不耽误谁。不是不想管,是一管就要朝廷拨银子、定编制,反而把民间这口自发的苗给管死了。” 张正源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挥洒汗水的稚嫩面孔,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看了孙立本一眼。 “你礼部这碗水端得稳。” 老首辅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 “民间能自己跑通的,朝廷就不要瞎掺和。” 孙立本正要躬身称是,却发现张正源的目光已经从他脸上移开,直直落向了演武场边的一张旧木桌。 桌上摊着几本册子,秋风正将那几张薄纸吹得哗啦作响。 张正源缓缓迈开步子,走到了木桌前。 一本是粗糙的引气簿。 一本是官府新抄的引气图解册,上面画着人体经络的简图,标注着呼吸的节奏和站桩的姿势。 还有一张,是某家武馆的旧入门诀,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过去拜师学武,要先认字、背诀、听懂‘气走何处’。” 枯瘦的手指在那张旧入门诀上轻轻抚过,张正源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厚重。 “贫家孩子第一步就被挡住。不是不想学,是学不起。束脩、肉食、药汤、误工时间——哪一样不要银子?” 他转过身,看向孙立本。 “现在不同了。” 老首辅的声音低沉,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京通直道、水利局、造船厂、营造总局,高薪招武工。养气武工、行气武者的待遇远高于普通百姓。民间已经有‘练出真气底子就能改命’的念头,只是缺一个官府能铺开的标准入口。” 孙立本沉默。 他知道张正源说的是实话。 《大圣日报》上天天登着招工告示,京通直道的养气武工日薪一两,行气武者日薪十两,造船厂的武工班组更是被抢破了头。 民间不是不想学武。 是过去那套靠缘分、靠家底、靠师承的路子,把太多人挡在了门外。 “可义学里的孩子,并非人人都能引气有成……” 孙立本话音未落,就被场中的一幕牵住了目光。 一个识字的孩子,正捧着引气图解册,对着同伴比划。 “你肩背绷死了,簿子上说,要松肩、沉肘、气沉丹田。” 那同伴愣了一下,试着调整了姿势,呼吸果然顺畅了许多。 读书先生站在一旁,原本想呵斥孩子不专心,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他看见的不是孩子突然变聪明。 而是“能读懂标准”这件事,竟然能让练武少走弯路。 孙立本瞳孔猛地一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5章识字的孩子,引气不求人(第2/2页) 他死死盯着那个捧着图解册的孩子,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忽然明白了张正源想说的话。 义务教育提高的识字率,拆掉的不仅仅是读书门槛! 还有练武的第一道门槛—— 读得懂入门诀。 看得懂图解册。 听得懂统一号令。 “引气不是玄乎事。” 李铁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给孙立本解惑,又像是在给全场定调。 “难在三点——识字、气感、成本。现在义学把识字教了,官府把图解册抄了,孩子每天练一个时辰,不耽误读书,不额外收束脩。成本压到最低,门槛就降下来了。” 他说着,指向场中另一个孩子。 那孩子正把真气压在脚底,一步一步踩在沙堤上。 不求震碎石头。 只求每一步踩得均匀。 结果那段小沙堤,比别人夯得平,比别人夯得实。 “引气成功的孩子,真气微弱,不够打人。” 李铁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骄傲。 “但够把自己稳住,把活干好。” 张正源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忽然迈开步子,朝场边那口盛沙的破陶缸走了过去。 缸里的孩子约莫七八岁,瘦得像根豆芽菜,单薄的肩膀在秋风里微微发颤,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沙子里,每一次呼吸都沉稳而绵长。 “叫什么?” 张正源的声音不高,那孩子却猛地一哆嗦,险些从沙缸里跌出来。 “回、回大人……草民叫赵栓子……” “首辅问你话。”李铁连忙上前,语气却不严厉,“这孩子是外城码头扛包工赵老六的小儿子。去年九月入的义学,起初连半个时辰的桩都站不住,跑两步就喘,读书也坐不住,先生讲一半他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张正源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口破陶缸。 缸里的沙子被踩得平平整整,边缘一圈细密的脚印,深浅几乎一模一样。 “入了冬,老卒教他按图解册调呼吸。”李铁指着孩子微微起伏的胸口,“您看——肩松了,肘沉了,气能走到脚底了。开春再测,三项全过,簿子上给他写了‘引气有成’。” 孙立本也凑了过来,盯着那孩子看了许久。 “家里几口人?” “回大人,六口。”赵栓子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努力挺直了腰杆,“爹去年卸货时闪了腰,再不能扛大包了。娘在码头给人缝补衣裳,一月挣不到半两银子。孩儿引气之后,能帮娘提水、劈柴,课堂上也能坐住了,先生夸孩儿……夸孩儿进步最快。” 张正源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再问什么,只是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孩子肩背上轻轻按了按。 肩骨依然单薄,可皮下已经能摸到一股沉稳的劲道,像是一根正在抽条的嫩竹,看似柔弱,内里却有了韧劲。 “不是孩子的命变了。” 读书先生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低声补了一句。 “是身子稳了,夜里不咳了,白天吃得下饭了。家里省了三副药钱,还多了一个能帮衬家务的人手。对穷人家来说,这比考秀才还实在。” 矮墙外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众人回头,只见那个扛包汉子——赵老六——正死死攥着矮墙的土坯,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旁边那个汉子连忙拍他肩膀:“老六,你哭啥?你儿子有出息了!” “我、我没想到……”赵老六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我送他进义学,就想让他识几个字,以后不当睁眼瞎。谁成想……谁成想他竟能摸到养气的门槛……” 他忽然转身,朝演武场里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拜没有半句官话。 可张正源和孙立本都看见了,比任何奏疏都重的分量。 第446章 长出来的苗,该搭架子了 第446章长出来的苗,该搭架子了 那一拜之后,矮墙外只剩赵老六压不住的呜咽声。 粗布汉子弯下去的背影,重重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张正源没有作声,只是缓缓收回放在赵栓子肩上的手。 他的目光越过这单薄的背影,落向场中另外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正并排站在土坡上练站桩,都捧着一本图解册,姿势却天差地别。 左边那个识字快的孩子,一边看图一边小声念叨:“簿子上说,要‘松肩、沉肘、气沉丹田’……” 他试着调整了肩背,呼吸果然顺畅了许多,下盘也稳了。 右边那个孩子却咬着牙,硬把肩膀往下压,腰杆挺得笔直,反倒把气憋在了胸口,脸涨得通红。 “你绷太死了!”左边的孩子探头看了一眼同伴的图解册,指着上面一行字念道,“你看这里写的——‘肩似松非松,肘似沉未沉’,不是让你硬压,是让你找那个劲儿!” 右边的孩子愣了一下,凑过去盯着图解册上的字看了半天,茫然地摇头:“我、我只认得‘肩’和‘肘’……后面那些字……” “我念给你听!” 左边的孩子把图解册往中间一摊,手指点着字,一字一句地念。 “‘松肩沉肘,非压非塌,以意导气,以气稳形’——你看,是这样……” 他说着,自己示范了一遍。 右边的孩子跟着调整,呼吸果然顺了,绷紧的肩膀也渐渐松了下来。 李铁站在一旁,对张正源解释道: “首辅,这就是图解册的好处,也是识字的好处。以前老卒口传心授,十个孩子十个样,有的听懂了,有的半懂不懂,回去练偏了也没人知道。现在有了统一图解册,识字的孩子自己就能照着纠偏,认字少的孩子,老卒教三遍也未必记得住。” 他顿了顿,指向场中另外几个孩子: “您看那个——”他指向一个正捧着图解册独自站桩的孩子,“家里爹是账房先生,识字早,入义学三个月就引气有成。” “再看那个——”他又指向另一个姿势歪歪扭扭的孩子,“爹是拉车的,家里没人早早教他认字,全凭老卒一句一句喊,进度就慢了一截。” 孙立本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悄然落了地。 “这些孩子不是文章突然写得好。” 读书先生不知何时走到了孙立本身边,低声说道。 “是身子稳了,风寒少,能把该读的书坐完。不是习武提升智力,是身体好,读书自然更不容易掉队。” 孙立本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场中那些孩子身上来回移动。 有的引气有成,有的还在练站桩,有的连气感都没摸到,只能先从呼吸和号令学起。 但没引气的孩子,照样站在队列里,照样听教头指挥,照样读书识字。 没人赶他们走,也没人看不起他们。 “这不是新造武课。” 孙立本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把已有的苗头,立成规矩。” 张正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老首辅的眼神深邃如潭,没有赞许,也没有否定。 只是静静地等着孙立本把话说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6章长出来的苗,该搭架子了(第2/2页) “下官从前不是不想管,是怕一管就把这口苗给管死了。” 孙立本自嘲地笑了笑。 但他随即转头,目光炽热地盯着李铁:“但现在看来,礼部不是不能管——是该给这苗立个堂堂正正的规矩!” 张正源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演武场收回,落在袖中那本《武工征调总录》上。 高薪工程已经把民间学武的心思勾起来了。 若朝廷不立标准,民间想学武的,只能去所剩无几的武馆里碰运气,被束脩、师承和假教头重新卡死。 而义学,恰恰是国家能接管的第一个入口。 “封存。” 张正源忽然开口。 孙立本和李铁同时看向他。 “把这本引气簿、这张课表、这些沙堤模型和测距纸,全部封存。” 老首辅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带回内阁。让钱尚书看看,让内阁诸公都看看——这东西不是空想,也不是新造出来的怪东西。是义学里已经长出来的苗。” 孙立本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随即他嘴角微微一扬,不是苦笑,而是真的松了口气。 他怕的从来不是引气进学堂。 他怕的是朝廷瞎掺和,把民间自己跑通的路给堵死。 但今日看到的,不是堵,是疏。 不是掺和,是给已经长出来的苗,搭一根能往上爬的架子。 …… 回内阁的路上,秋风卷起街道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的袍角。 张正源走在前面,手里抱着那封装好的引气簿和模型图纸,像是抱着一团尚未燃起的火。 孙立本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回放演武场上的那些画面。 瘦小的孩子踩稳沙缸。 识字的孩子照着图解册纠正同伴的肩背。 拉绳的孩子稳住呼吸,让木桩不偏不斜。 这些都不是高手。 只是刚摸到养气门槛的孩子。 却已经露出了水工、路工、船厂校位、营造探伤助手的苗头。 在大圣朝疯狂扩张的工程体系里,稳、听令、耐力和控力,已经足够值钱。 “首辅。” 孙立本忽然开口。 张正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孙立本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漾开层层波纹。 “这事若要成,不能再靠各校自己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首辅怀中的那封装帧上。 “识字有官府规矩,引气……也得有官府规矩。” 张正源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秋风中,老首辅的背影瘦削而挺拔,像一柄被岁月磨砺得越发锋利的旧剑。 而在他怀中的那封装帧里,一张粗糙的引气簿正静静地躺着。 簿子的第一页,密密麻麻地记着几十个孩子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几行歪扭的字迹—— 呼吸稳。 站桩成。 引气有成。 这些字迹,像是一排排刚发芽的幼苗,在初秋的晨光里微微颤动。 第447章 引气簿进内阁,骗子已经蹲巷口 第447章引气簿进内阁,骗子已经蹲巷口 回内阁的路上,张正源一句话也没说。 他只是把怀里那封装帧抱得越来越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孙立本跟在后面,几次想开口,都被老首辅那股子压得极低的气场给堵了回去。 内阁值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不是文官们惯常的那种斯斯文文的推门,而是两扇门板被人用掌根重重抵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用行动代替宣言:今日不谈风月,只干硬仗。 张正源抱着一封封存文书走在最前面,袍角带风。 他身后跟着的孙立本手里捧着一个火漆封存的木箱,箱角还沾着外城义学演武场的细沙,在青砖地面上洒了一路。那沙子细得像是被人刻意留下的证据,每一粒都在说:老夫不是凭空画饼,这是从土里刨出来的真东西。 值房里,钱多多正瘫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摊着那本已经翻了无数遍的《武工征调总录》。 李东壁坐在另一侧,手里捧着一盏凉茶,目光从杯沿上方投过来。次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口。 两人都没起身。 这几日,内阁值房进进出出的人就没断过。水利局刚走,造船厂又来,营造总局的人嗓门最大,隔着半条廊子都能听见他们在喊缺人手。 听见门响,钱多多抬起眼皮,第一反应不是起身迎接首辅,而是下意识往孙立本手里扫了一眼。 他看见了那只箱子。 他的眼神立刻变了。那不是看到上官的恭敬,而是一个快被账目逼疯的人,突然瞧见了一个不知是救星还是新窟窿的未知数。 李东壁的目光也落在那箱子上,落在箱角沾着的细沙上。 “首辅,这是什么?” 钱多多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是他在心里拨算盘的前奏。 张正源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案前,枯瘦的手指往木箱上一按,火漆封条被他干脆利落地撕了下来。那动作不像是在拆一封奏折,更像是在揭开一口棺材的盖板——里面躺着的,是某种旧秩序的尸体。 “打开。” 孙立本应声掀开箱盖。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弹劾奏章,只有一摞摞粗糙到近乎寒酸的纸册。最上面是一本卷了边的引气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十个孩子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歪扭的字迹:呼吸稳、站桩成、引气有成。 再往下,是几页义学课表,演武场的沙堤模型碎片,还有几张测距纸和图解册。 钱多多凑了过来。 他伸出肥厚的手指,轻轻捻起那本引气簿,翻到第一页。纸面粗糙,边角卷了毛,墨迹有的深有的浅,显然是不同的人执笔。但每一行字都认得清楚:姓名、呼吸次数、站桩时辰、气血反应、纠偏记录。 “呼吸稳,站桩成,引气有成……” 钱多多低声念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意味。那不是户部尚书看到新开销时的肉痛,而是一个快被账目逼疯的人,突然看见了一条活路。 他的目光在引气簿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向自己手边那本《武工征调总录》。两摞东西摆在同一张案上,一边是已经被抽干的成年武工,一边是义学里刚冒头的苗。 李东壁也放下茶盏,走了过来。他拿起一张图解册的临摹副本,盯着上面“松肩沉肘”四个字旁边的小人图看了许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7章引气簿进内阁,骗子已经蹲巷口(第2/2页) “首辅,这……” “这就是答案。” 张正源的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他没有组织长会,没有让内阁诸公围坐商议,只是用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孙尚书。” “这口苗是你礼部看着长起来的,你来说。” 孙立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外城义学里,退役老卒一直在教孩子引气调息。如今已有不少孩子养气初成,识字的能自己照着图解册纠偏,不认字的跟着号令站桩也有模有样。下盘稳、听令、能控力,往后做工比寻常劳力强出一截。这不是一两例碰巧,是已经在义学里长出来的苗。” 钱多多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拨算盘,而是盯着那本引气簿,像是在看一本从未见过的账本。账本里记的不是银子进出,是一个个孩子的名字,是朝廷未来十年的人丁筋骨。 李东壁率先开口。 “孙尚书说得清楚。义学里的苗已经长成了,可朝廷若不立刻立规矩,民间武馆和那些江湖骗子马上就会扑上来。束脩一涨,骗术一多,贫家孩子好不容易摸到的门槛,转瞬又会被堵死。” 次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干脆。 “这不是议不议的问题,是朝廷必须现在就把标准攥在手里。” 钱多多却没有点头。 他盯着那本引气簿,肥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摩挲着。 “那些孩子才七八岁,刚摸到养气的门槛。朝廷一落纸,就是把规矩定死了。有的娃连气感都没寻到,万一管得太严,会不会反而把民间这口自发的苗给掐了?” 孙立本听到这里,忽然开口。 “钱尚书,这正是我从前最怕的。怕一管就死。” 他顿了顿。 “但今日看了义学演武场,我才明白——规矩不是枷锁,是架子。苗已经长出来了,不给搭架子,它就只能贴着地皮爬,长不高,也挡不住外头的风雨。” 张正源缓缓点了点头。 “钱尚书的顾虑,内阁要记着。但管死和不管之间,还有一条路。” 老首辅枯瘦的手指在引气簿封皮上轻轻叩了一下。 “先拟一个章程,把底线定住,再让义学自己往上长。拟出来,送陛下过目。” …… 京城的街面,在内阁落笔之前,已经先动了。 不是风声走漏,是空子先被人瞅见了。 武馆街口早就没了往日的热闹。十馆九空,真教头们要么去了营造总局,要么下了船厂和各处工地,剩下几扇大门紧锁,招租的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可骗子比风更快。 “震威武馆”的门槛上,昨日刚贴了红纸——“引气启蒙”,束脩从五两涨到八两。一个连桩都站不稳的闲汉占了台阶,对着带孩子的妇人吆喝。 隔着两条巷子,一个穿破旧道袍的“老教头”蹲在槐树下,三十文看根骨,三两银子拜入师门。妇人掏出给孩子买棉布的铜钱,换来的是他在肩背上胡乱按的两下。 第448章 拆的是门槛,来的是活路 第448章拆的是门槛,来的是活路 武馆街口的骗子才支起摊子,真正有算计的穷苦人却已经绕开了那些虚涨的馆子和假教头。 外城义学的矮墙外,挤着的早就不是看热闹的闲汉,而是实打实来问前程的扛包匠、洗衣妇、卖炊饼的小贩。 人群里有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妇人,手里牵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娃。那女娃扎着两根小辫,眼睛亮得很,正踮着脚往演武场里张望。 “娘,栓子哥在里面站桩呢。” 妇人“嗯”了一声,没多说。她的目光落在义学门口新贴的一张告示上,那上面写的是识字课的招生简章,可她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演武场”三个字上摩挲。 过去她送孩子来义学,只想让女娃识几个字,以后嫁人的时候不至于被人用假账本骗了嫁妆。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因为前日她男人在码头扛包,亲眼看见一个养气境的武工,扛着两百斤的麻袋走跳板,脚下稳得像生了根。那一天,那武工挣了一两二钱银子,比她男人一个月还多。 蓝布褂子妇人终于挤到前面,声音有些发颤。 “先生,孩子识字了,是不是也能学引气?” 她这一问,身后那些扛包匠、洗衣妇、卖炊饼的小贩立刻跟着往前挤。没人再像过去那样打听孩子能不能考秀才,而是七嘴八舌地把更直接的算盘砸向义学门口。 “若是能打底子,将来能不能进水利局、造船厂?” “听说养气武工日薪一两,行气武者日薪十两?” 这些问题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每个贫家父母的心口上。过去他们不算这笔账,因为算不过来。束脩太贵,肉食药汤太贵,误工时间太长,孩子就算摸到了气感,家里也供不起后续。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朝廷的工程招贴满了城墙,直道、水利、造船、营造,每一处都在喊缺人。养气武工日薪一两,一个月就是三十两。而行气武者日薪十两,一个月三百两,那是过去一个佃农十年的收入。 这笔账,如今连卖炊饼的都算得明白。 “要是娃能在义学里把底子打好……” 一个扛包汉子掰着黝黑的手指。 “不用多,就摸到养气的边,将来去直道工地扛夯锤,也比老子现在强十倍。” 蓝布褂子妇人却听得忧心。 “可万一被骗了呢?外面那些武馆,涨价涨得离谱,还有冒牌教头……” 汉子摆摆手,像是在拍掉一层灰。 “所以咱才盼着官府立规矩啊。朝廷若不管,咱穷人家的孩子,连门槛都摸不着。” 这话一落,义学门口反倒静了一瞬。 蓝布褂子妇人攥紧女娃的手,鼓起胆子,朝门内值守的义学先生问了一句: “先生,那女娃也能登册吗?她力气小,可认字比她哥还快。”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问: “我家那个认字慢,图解册看得磕巴,是不是就不能学了?” “外头巷口有个老教头,说三十文能摸根骨,三两银子就收徒。要不要先给孩子看一看?” 几个家长七嘴八舌,问得又急又怕。 义学先生原本只是守门,被这阵势逼得后背都绷紧了。他往演武场里看了一眼,见教头还在带孩子收桩,这才清了清嗓子。 “先听清楚。” “义学收的是贫家孩子,向来不分男女。识字、算学是正经课,课后老卒带着站桩调息,那是义学里一直有的,不是外头新开的武馆。” 他抬手指了指门内那本登记册。 “能不能引气,靠的是一天天练,不靠谁嘴上吹,也不靠谁在肩背上胡乱摸两下。识字慢的,先认字,先练体。图解册读不明白,先生和教头会一句一句讲,不许为了追气感硬憋。孩子身子没长成,练伤了,谁也担不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8章拆的是门槛,来的是活路(第2/2页) 那个卖炊饼的小贩急忙问: “那束脩呢?若是引气入了课,是不是还得另交一份?” 义学先生摆摆手。 “义学是朝廷办的义务教育,本来就不收束脩,也没听说过要额外加钱的。外头那些打着看根骨、保引气名头收钱的,义学不认,你们也别信。登记册就在这儿,想学的,带孩子来,按老规矩登记便是。” 这几句话不算好听,却像一根木桩扎进了人群心里。 蓝布褂子妇人低头看了看女娃。 女娃也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发烫。 妇人喉咙动了动,最后只问了一句: “那先生,明日还能来登记吗?” 义学先生点头。 “明日来。带户籍,带孩子,别带银子。” 这风声,比任何奏折都传得快。 乾清宫里,林休正歪在软榻上。 “陛下,张嘴。”陆瑶把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嘴边,“加了蜂蜜,甜而不腻。” 林休咬了一口,屑子落在衣襟上,他也懒得掸,只是眯着眼,像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陆瑶把碟子往榻边一搁,转身在绣墩上坐下,低头挑拣着几味药材,指尖沾着一点刚研好的药粉。 小凳子捧着摘录,在旁边站得跟根桩子似的,脚尖却不自觉地往里扣。陆瑶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他立刻把腰弯得更低,生生忍着不敢出声。 林休朝他伸出手,把东西拿了过来,随手翻开。 第一页就是那本引气簿的抄录,赵栓子的名字后面跟着三项全过。第二页是图解册的临摹,识字的孩子用手指着“松肩沉肘”四个字,给同伴纠偏。 林休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桂花糕在嘴边停住。他忽然把剩下半块糕往碟子里一搁,转头看向陆瑶。 “瑶儿,你看看这个。” 他把摘录往陆瑶手边一推。 陆瑶从药材里抬起头,接过来看了一眼:“引气进义学?” “对。”林休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朕早说过,从娃娃抓起,跟识字算学捆一块教。结果内阁那帮老头儿现在才摸着边,还递折子过来请旨,一副‘臣等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悟了’的架势。” 陆瑶把摘录放回去,继续挑药材:“孩子筋骨软,气感是比成人好养。只是教头得懂医理,别练伤了。” “问题不在这。”林休摆摆手,“朕是说,真气明明是好东西,能强身、能干活、能改命。结果过去呢?练不练全看家底,教不教全看师父心情。穷人家的孩子连门槛都摸不着,这不就是把好东西藏着掖着,只给少数人用吗?” 陆瑶轻轻“嗯”了一声:“所以义学传下来的那本图解册才要紧,让识字的孩子自己就能照着练。” “对,拆门槛。”林休伸了个懒腰,“这账连外面卖炊饼的都算得明白,内阁居然才想通。你说他们笨不笨?” 陆瑶唇角微微一动:“他们不是笨,是只算明白了银子,没算明白人。” 林休转头看她,眼里带了点笑:“哟,这话有水平。” “本来就这道理。”陆瑶没看他,只是把一味药材轻轻放进锦盒里,“穷人先算的是孩子能不能活下去、站得稳,再算能不能多挣几个铜板。内阁算的是国库能不能少拨几两银子。陛下算的是人。人活了,路宽了,银子自然来。他们非得把顺序倒过来,先算银子,再算人。” 第449章 造血线划下,户部先止血 第449章造血线划下,户部先止血 那句“先算人”落在乾清宫里,小凳子在旁边听着,半懂不懂。 但他知道这种话不是自己该插嘴的,眼观鼻鼻观心,只等陛下回头吩咐正事。 林休收起那副懒散模样,转头看向小凳子。 “首辅还问什么?” “回陛下,首辅还问……这引气并入义学,新增的银子……” “银子?” 林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顺手从榻边摸过一支朱笔,在摘录背面写了几个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义学校舍有了,先生有了,课表有了,演武场和识字基础都是义务教育铺开的本钱。新增的不是另起炉灶,只是教头津贴、肉食药汤、图解册、引气簿和巡查考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告诉张正源,高薪抢武工是饮鸩止渴,义学引气打底才是给大圣朝开新矿。朕今天往义学里投一两银子,明天就能从工程、水利、造船里赚回十两。” “人人有功练,扛夯的能多扛,造船的能造快,修渠的能修宽。这买卖朝廷只赚不赔,本钱朝廷自己出,不许往百姓头上摊一个铜板。” 陆瑶指尖一顿,从药材里抬起眼:“这就像医家养元气,今天下本钱调养,明天省的是治急的大账。陛下这总账,算得比户部还精。” 林休笑了:“那你写一本,朕给你作序。” “陛下还是先让小凳子记清楚吧。” 小凳子连忙记下,鼻尖上都渗出了细汗。他跟着陛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陛下把义学说成“开新矿”、把朝廷花钱说成“只赚不赔的买卖”。他不太懂,但他知道,这话传回内阁,分量绝不亚于一道圣旨。 林休瞥了他一眼。 “抖什么?朕又不吃了你。” “奴、奴婢是怕记漏了……” “记漏了让他们自己补。” 林休又想起什么,手指在榻边敲了敲。 “还有,蒸汽机三个字照旧是禁区。京西试验坊的事,谁也不许往外漏半个字。地方上若敢拿新机器当借口偷懒怠政,让内阁直接办人,不用请示。” 小凳子的笔尖一顿,赶紧把这记成红字。 林休想了想,最后点了一句。 “口径要简短。识字、算学、引气、强身,都是老百姓安身立命的本事。既然义学已经铺开了,引气基础就并进去。” 他重新躺下,拉过薄被。 “别的让他们自己算。” 陆瑶放下药材,顺手将那碟桂花糕往远处挪了挪,又替他把被角掖了掖。 “甜食过量,伤脾。陛下刚说朝廷只赚不赔,自己这口糕吃多了,赔的可是脾胃。” 林休闭着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嘴角却微微扬了扬:“记吧,反正朕赖账。” 那份摘录被小凳子捧出乾清宫时,桂花糕的甜味还留在殿里,内阁值房里的算盘却已经响了。 小凳子捧着摘录刚转过乾清宫的回廊,内阁值房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秋风卷着廊下的落叶扫进门缝,案上摊着墨迹还没干透的朱批。钱多多坐在太师椅上,肥厚的手指悬在算盘上方,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那算盘终于响了。 声音不像平时那么轻快,反而带着一种凝重的节奏,像是有人在用算珠一颗颗地称量国运。李妙真坐在一旁,手里捧着皇家银行的核算单,目光冷静得像是在审视一笔长期投资。 “首辅,娘娘。” 钱多多把一摞招工榜往案上一拍,算珠噼啪响了几声。 “上月各处抢人的账,户部快压不住了。养气武工涨到一两二钱,行气武者日薪十两,御气宗师按次算,一次百两起步。再这么抢下去,武馆十馆九空,民间连个护院都找不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9章造血线划下,户部先止血(第2/2页) 他手指在账本上重重一敲。 “这不是发钱,是失血。今年抢,明年还得抢,抢到户部供不起为止。” 李妙真接过话头。 “钱尚书,你一天到晚只算花出去的,从来不算赚进来的。” 她目光落在那摞招工榜上,语气不疾不徐。 “朝廷这两年开源的手段多了多少,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直道通了,船厂转了,水利局的银子流水一样进来。你只盯着户部流出去的血,却不算国库新造了多少血。” 钱多多肥厚的手指在算珠上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把账本往怀里拢了拢,又松开,胖脸上闪过一丝讪讪的红,活像是被人从袖袋里掏出了私房钱。 李妙真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她顿了顿。 “这笔大账,改日我让银行司整理一份细账给你。今日只说义学——” 她展开核算单,朱笔在上面轻轻一划,一项项划掉:校舍已有,先生已有,课表已有,演武场已有,识字基础更是义务教育早就铺开的本钱。 划掉的大头是虚的,留下来的新增条目短得可怜。 “教头津贴、肉食药汤、图解册、引气簿、巡查考核。” 李妙真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有力。 “和重造一套义学相比,这笔钱小得多。” 钱多多没有立刻点头。 他把算盘往自己面前拖了半寸,肥厚的手指按住两颗算珠,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几项新增条目。 “娘娘,小不怕,怕的是小账没人管,最后滚成大账。” 他说话时,算珠被指腹压得轻轻一响。 “教头津贴按课给,还是按月给?肉食药汤若不定额,地方上一碗肉汤能报成半只羊。图解册、引气簿、巡查车马,哪一样都不贵,可哪一样都能被下面的人做成窟窿。” 钱多多抬起头,胖脸上没有平日那种财迷笑,反倒认真得近乎刻薄。 “户部不是不肯出钱。臣怕的是孩子还没摸到气感,账册先养出一群肥虫。” 李妙真没有恼。 她只是把核算单往钱多多面前又推近了一寸。 “所以这笔账,从一开始就不能让地方自己报。” 她用朱笔点在第一项上。 “教头按课给,不按人头给。上几堂,签几堂,学生名册、教头点卯、义学课表三处对得上,才准领钱。” 朱笔又落到第二项。 “肉食药汤只做基础补养,按年龄和课时给定额,不许地方私添名贵药材。” “图解册由礼部统一刻版,皇家银行先核纸墨成本,再交户部拨付。引气簿一童一页,空白页也要编号,谁敢多领,就让御史台顺着编号查到经手书吏和主官头上。” 钱多多听到这里,按着算珠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这倒像个账。” 李妙真这才抬眼,看向案上那摞招工榜。 “钱尚书,再算另一边。” “今日舍不得这点教头钱、肉汤钱、纸墨钱,明年水利缺人、直道缺人、船厂缺人、营造总局也缺人,朝廷就还得用一两二钱一天去抢养气武工,用十两一天去抢行气武者。” 她声音平静,却像一把刀,把账本上那层薄纸划开。 “抢得到,是贵。抢不到,就是险工垮、船期误、灾民起、地方乱。到了那一步,户部还得掏赈灾银、误工银、平乱银。你说,哪一笔不比义学里一册图解、一碗肉汤贵?” 第450章 算盘落地,笔墨跟上 第450章算盘落地,笔墨跟上 这一问落下,钱多多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的小眼睛先是眯起,随后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像是算盘最底下那颗算珠终于被拨到了该去的位置。 “臣明白了。” 他低头拨了两下算盘,声音不快,却每一下都落得极准。 “这是把一家一户赌不起的前期本钱,摊进朝廷的大账里。百姓单家算,是十年不敢押的赌注;朝廷合起来算,是给水利、直道、船厂和营造总局提前养血。” 他把账册一合,算盘往旁边一推,胖脸上终于绽出一个近乎贪婪的笑。 “成本落在一家一户头上,百姓当然算不过。朝廷从税收、工坊、水利、造船里算——这买卖,干了。” “户部没意见。” 这一声“没意见”,像是一颗钉子落了地。 张正源一直没说话,直到那声“干了”在值房里散尽,他才缓缓抬起眼。 老首辅的目光越过案上那摞账本,落在孙立本脸上。 “礼部。”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铁砧上。 “写布告。” 户部这颗钉子落地,礼部的笔便不能再慢。 孙立本没有把人召齐长谈。 他只是让礼部书吏在值房的一角研墨、铺纸、摆好镇尺,又唤过另一名书吏,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赶紧去国子监给苏墨传个口信。 那研墨的书吏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还有些抖,研墨的时候溅了两滴在袖子上。 “慌什么。” 孙立本看了他一眼。 “今日写的不是讨伐檄文,是写给百姓看的告示。你越稳,百姓越信。但告示贴出去,能停下来一字一句读完的百姓,百中无一。” 他顿了顿。 “所以礼部不能只写这一张布告。” 孙立本亲自提起朱笔,在砚台边沿轻轻刮了刮,蘸饱了墨,直接改字。 “去告诉苏墨——” 他一边写,一边对候在一旁的书吏口述。 “《大圣日报》明日头版,就这么写。不是‘朝廷新设武课’,是‘义学本就教这个’。” “标题要惊世骇俗,写成‘朝廷给长出来的苗搭架子’。” “配图要画一个穷孩子在义学里站桩,旁边写明:朝廷出钱,孩子练气,将来进工坊,日薪一两。” “要让那些还在被窝里的百姓看到报纸就跳起来,要让他们一眼看懂,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功,是吃饭的本事。” 书吏笔尖沙沙飞走。 “再让他给《天工武道》写篇编者按。就说义学引气不是培养江湖大侠,是培养能扛夯锤、能稳船台、能巡渠堤的工骨。订那本刊物的教头、工头、营造总局的人,才是第一批要读懂的人。让他们知道,朝廷不是要抢武馆的徒弟,是要给天下武道找一条新的活路。” 孙立本的笔落到纸上。 告示第一层,写给百姓看。 “入义学者,须接受引气检测与基础引气实务。与识字、算学并行,同为国民立身之本。然义学阶段,只做强身、识字、算学、站桩、调息、安全号令与模拟实务。” 他写到“模拟实务”四个字时,笔锋顿了顿。 “实务”二字,不能写得太硬,不能让百姓以为孩子进了义学就要上工地。他想了想,在旁边又加了一句。 “基础增量成本由朝廷承担,不让贫家孩子先被门槛挡住。” 书吏在一旁抄录,写到“朝廷承担”四个字时,笔锋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课表第二层,写给先生和教头看。 引气检测、站桩调息、识字图解、收劲号令、模拟协作,按时辰列清。孙立本在底下又补了三条禁令:不许比斗,不许争胜,不许把义学上成武馆擂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0章算盘落地,笔墨跟上(第2/2页) 改到细则时,他的笔忽然停了。 朱笔悬在半空,一滴浓墨在纸角晕开,像是一颗突然炸开的墨痣。 九年义学里,有七八岁的蒙童,也有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有人识字快,有人气血足,有人已经摸到气感,有人连图解册都读得磕绊。一张课表能定底线,却压不住所有年龄、识字、气血和引气进度。 “首辅,这分段……” 他顿了顿。 “蒙童和半大孩子,不能按同一张课表走。” “先不落。” 张正源没有让他当场把升段制度写完。老首辅的目光落在那滴晕开的墨渍上,像是在看一个尚未成形的答案。 “先落国策、试行范围和基础禁令。真正的升段、考核、分流细则,等京城外城、北直和山东水利重县试行后,再把问题捞回来。” 孙立本点头,将那张染了墨渍的纸放到一旁,另取一张新纸,继续往下写。 禁令第三层,写给地方官看。 “不得借‘孩子学过引气’乱派差事。不得让儿童碰真实灾场、真实工地、真实船台和真实试坊。未引气者,继续走识字、算学、练体和普通实务路线。” 孙立本写这几条时,笔锋格外重。 他知道地方官的心思。有些孩子引气有成,地方上为了凑数、为了政绩,极有可能把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塞进工地或船台。那不是育人,是杀人。 “必须写得死。” 他自言自语。 “不能给任何人钻空子的余地。” 他写到“学完之后可有各局招录、实务科举、国立大学等前途”时,笔再次停住。 转头看向张正源。 “前途图不能只由礼部写。” 张正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来人。” 老首辅的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去请吏部崔尚书。” 值房外的书吏应声而去。 孙立本放下笔,看着案上那张尚未写完的布告。最上面是百姓的规矩,中间是先生的课表,下面是官员的禁令。三层纸叠在一起,像是一座刚刚搭起骨架的楼阁,还缺最后一根栋梁。 那根栋梁,是学完之后,各走哪条路。 而这条路,礼部画不了,只能等吏部来接着画。 张正源没再说话。 老首辅只是重新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又放下。茶盏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钱多多把算盘往旁边一推,肥厚的手指在账册上敲了敲。 “还差吏部那一笔。” 他嘟囔了一句,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不过架子搭到这份上,风再大也吹不塌了。” 李妙真看了他一眼:“钱尚书这账,算得越来越快了。” “不得不快。”钱多多摆摆手,脸上的肉跟着晃了晃,“再等下去,外头那些假教头都要把摊子支到义学门口了。早落纸,早定调,早省钱。” 孙立本没插话。他只是重新提起笔,在砚台里蘸饱了墨,在那张尚未写完的纸角落里,轻轻补了一行小字。 墨迹未干。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扫过廊檐,沙沙地响。 孙立本看着纸角那行墨迹未干的小字,又抬眼望向门口。 还缺最后一根栋梁。 值房里静得能听见算珠滑动,每个人都在等那扇门被人推开。 第451章 崔正本想哭穷,却画出了路 第451章崔正本想哭穷,却画出了路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秋风先灌了进来。 崔正夹着满身风尘进门,怀里抱着的册子比他人还高半头。 那几摞厚册子压得他官服前襟皱成一团,腰杆却挺得笔直,像是把半个吏部都背在身上,明明累得眼冒金星,偏还要硬撑着那股尚书的体面。 值房里墨迹还没干透。 孙立本刚搁下朱笔,砚台里的浓汁甚至还泛着一层幽亮的光。 “崔尚书,来得倒快。” 张正源手里端着那盏凉茶,茶底早已见了底,他却忘了添水。 “不快不行。” 崔正把怀里的册子往案上一放,轰的一声闷响,震得那盏凉茶在瓷碟里跳了跳。 “再慢一点,营造总局的人怕是要把我吏部门口的石狮子都挖走当工匠。” 他一边揉着酸麻的手臂,一边倒苦水。 “上个月宋应跳过铨选,从国立大学拉走二十七个实务科苗子。水利五局硬塞调令,要走四十三个候补书吏。船厂、直道、仓场——” 他把手一摊。 “我吏部现在连看大门的老王都被工部借走了。再借下去,微臣就只能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坐堂,一半去街上拉壮丁。” 但这一次,张正源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头敷衍。 老首辅只是把盏凉茶往旁边推了推,从案角抽出一张尚未写完的纸,压在崔正面前。 “今日不是问吏部要人。” 张正源的声音不高,却让崔正那套苦情戏卡在了半截。 “是问这些孩子,学完了往哪里走。” 崔正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那张纸,纸上是孙立本的字迹,三层告示只写到一半。最上面一层是写给百姓看的规矩,中间是课表,下面是给地方官的禁令。禁令末尾留了半行空白,墨迹洇出一个模糊的圈,像是一口没打完的井。 “前途图……” 崔正喃喃念出那三个字,眉头习惯性地皱紧。 “礼部能写课表,能立禁令,也能告诉地方官哪些事绝不能碰。” 孙立本在旁边补了一句,手里还捏着那支半干的朱笔。 “可官缺、饷银、招录和升迁,不归礼部。孩子学完以后接哪条路,进哪扇门,这得吏部画。” 崔正下意识又想哭穷。 他张了张嘴,那句“吏部也没人啊”刚滚到舌尖,手肘却被案上那摞厚册子硌了一下。 疼。 他低头看向自己抱来的东西,心里的委屈还没散,手指却已经熟门熟路地翻开了《各局招人报表》。 第一页就是营造总局的缺额。 熟手匠目一百二十人,会看图样的书吏六十人,懂算学能核工料的帮办三十人。 崔正的脸色当场黑了一截。 “宋应那老疯子,以为匠目是从纸里抠出来的?” 再往下翻,水利五局的急报更刺眼。 各险工段缺武工三百余,其中能看懂告示、会算土方、听得懂号令的班头,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崔正眼里。 他比谁都清楚,船厂要人,直道要人,仓场要人,连刚搭起来的皇家医学院都要会写字、会记账、能搬得动药柜的杂务。 以前他看这些,是一页页缺额。 今天再看,那些“会看图样”“懂算学”“听号令”的墨字,忽然变成了一张张还没长开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1章崔正本想哭穷,却画出了路(第2/2页) 以前他算的是账。 今天他算的是命。 一群还没长大、却可以先把底子种下去的人。 崔正猛地合上册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首辅。” 他的哭腔没了,小眼睛亮得惊人。 “您是说,这些孩子不是立刻塞进各局,而是从义学开始,先往大圣朝缺人的地方长?” 孙立本眉头一挑。 “先说清楚,不能写成各局预定人。七八岁的蒙童,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连‘引气有成’四个字都未必写得利索。谁现在敢把他们算成官缺,明日御史台就能扣一顶‘以学代征’的帽子。” 崔正讪讪一笑。 “我吏部现在连会算账的书吏都凑不齐一匣子,哪还有人可抢?” 他把手按在官缺册上,笑意却慢慢收住。 “可路总要有人画。不画路,百姓只会以为孩子多受一门苦。画了路,他们才知道识字、算学、引气以后,不是回码头扛包,不是回田里认命。” 崔正抬眼看向孙立本。 “我不抢你的课表,也不抢你的教头。礼部造课,吏部造路。课是底子,路是奔头,少一样都立不住。” 张正源没有立刻表态。 老首辅只是把那盏凉茶往旁边推了推。 “孙尚书守课表的根,崔尚书画孩子的出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铁砧上。 “礼部只管怎么教、教什么,各部不得插手。吏部只画学完之后的路,不得借路提前征用。” 茶盏底轻轻磕在案上。 “这条边界先钉死。崔尚书,说下去。” 崔正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得案板一震。他一把将《各局招人报表》翻到最前面,肥厚的手指从纸面上狠狠划过,从“营造总局”划到“水利五局”,再划到“船厂”“直道”“仓场”“县衙”。 “首辅,各位同僚。我崔正当了十几年吏部尚书,最怕的不是缺银子,不是缺地盘——” 他的手指停在纸面中央,声音陡然拔高: “是缺一种人!一种能被六部抢着要、却谁也挑不出几个的人!” “宋应从大学里抢走的那些疯子,是造心脏的。可我吏部缺的,是给这颗心脏铺血管、接筋骨的人!” 值房里静得能听见算珠滑动。 “他看得懂告示,算得清工料,听得懂号令,守得住规矩——但他不是在衙门里埋头抄黄册的刀笔吏!他是在堤坝上能喊明白撤退号令的班头,是在船台上能凭一张图样纠出三处谬误的匠目,是在仓场里能把千笔烂账拢成一本清册的帮办,是在县衙和工地之间来回调度、三天不合眼也不晕头的干才!” 他猛地收住声,胸膛剧烈起伏。 “这样的人,我吏部候补库里现在有几个?零。一个都没有。” “所以我们不是在给义学找后路——” 崔正直直看向孙立本,看向张正源,看向每一个人: “是在给大圣朝的骨头里,提前种筋。” 值房里死寂。 钱多多下意识把算盘往自己面前拢了拢。李妙真微微坐直了身子,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动。孙立本捏着那支朱笔,半晌没有落笔。 张正源盯着崔正,盯着这个刚才还在哭穷的吏部尚书,缓缓放下茶盏。 茶早就凉了。 第452章 内阁吵翻天,陛下翻个身 第452章内阁吵翻天,陛下翻个身 值房里那份被震撼压住的死寂,并没有维持太久。 案上的墨迹半干不干。 孙立本捏着朱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刚刚还慷慨陈词的崔正,苦笑了一声。 “崔尚书,你这幅前途图画得太美,老夫听得都有些热血沸腾。”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一盆无情的冷水,当头浇灭了屋里的火热。 “可你别忘了,礼部的义学,只教识字、算学和引气基础。” 孙立本用笔杆敲了敲那张尚未写完的课表。 “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就算摸到了气感,认得了字,真到了地方上能干什么?” “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 崔正方才的激情如同潮水般褪去,他烦躁地扯了扯官服领口。 “他们上不了堤坝,进不了船台!工地上全是真砖实铁,出一点错就是人命。义学刚出来的孩子,顶多算是块有潜力的粗胚,根本当不了你我想要的‘工骨’!” “那中间差的这门手艺,谁来教?” 孙立本把笔一摔,墨汁溅在纸上。 “礼部去哪找懂修坝、懂造船的先生?就算找得到,再养这几万人学三年手艺,钱从哪来?” “别看我。” 钱多多猛地把算盘往怀里一抱,肥肉乱颤。 “户部只负责兜底那几年的基础义学!要再多养他们三年学手艺,我明天就吊死在太和殿门口!” 死局。 原本热火朝天的“前途图”,生生卡在了半空。 学完基础的孩子,和真正缺人的工程局之间,横着一道天堑。 过不去,之前的投入全打水漂。 张正源坐在上首,看着案上那份画到一半的草图。 老首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不是缝缝补补能解决的事。” 他缓缓站起身,端起那盏早就凉透的茶。 “走吧。” “去哪?”崔正一愣。 “乾清宫。” 张正源叹了口气。 “这道天堑,除了陛下,大圣朝没人跨得过去。” …… 乾清宫内,暖香浮动。 初秋的阳光越过窗棂,刚好洒在软榻上。 林休正四仰八叉地躺着。 他身上披着件单薄的明黄绸衣,眼睛半眯,神情慵懒到了极点,仿佛连呼吸都嫌费劲。 小凳子半跪在榻边,正小心翼翼地剥着晶莹剔透的葡萄,仔细剔去籽,才用银签子挑着送到林休嘴边。 “咕噜。” 林休嚼吧嚼吧咽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颗酸了点。”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小凳子非但没慌,反而笑嘻嘻地又挑了一颗透紫的递过去。 “主子爷,您再尝尝这颗。奴婢瞧准了的,保准甜。” 林休还没来得及张嘴,耳朵便微微动了动。 作为先天大圆满的高手,三里之内的动静皆逃不过他的感知。 “不用换了。” 他叹了口气,连眼皮都没全睁开,翻了个身背对着殿门。 “找麻烦的来了,朕这会儿连口水都不想咽。” 话音刚落。 张正源带着几个尚书,硬着头皮跪在了殿内。 “微臣……惊扰陛下清梦,万死。” 老首辅把头磕在金砖上,声音透着股深深的无力。 林休连身都没翻,只是懒洋洋地掀起一半眼皮。 “说吧,又遇着什么天塌下来的事了?” 崔正跪在最前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2章内阁吵翻天,陛下翻个身(第2/2页)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陛下,义学引气之后……” “行了,朕替你说。” 林休摆摆手,声音像是刚睡醒的猫,懒洋洋地没有一丝力气。 “孩子太小,上了堤坝也是送死。礼部只会教识字算学,找不来修坝造船的先生。户部那胖子——” 他朝钱多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肯定抱着算盘装死,一文钱都不想再掏。” 崔正张着嘴,后半截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额头上原本细密的冷汗,此刻全变成了呆滞。 大殿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几个大圣朝顶尖的人臣,全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等雷霆之怒,是等陛下那张嘴,还能吐出什么让他们骨头缝发凉的东西。 然而。 “就这?” 榻上传来一个极其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无聊的声音。 崔正猛地抬起头。 林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慢坐起身。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像是在看一群连算术题都不会做的小孩。 “既然礼部教不了,户部不想掏钱。” 林休随手抓起一颗葡萄抛进嘴里。 “那就让要人的地方,自己掏钱,自己教啊。” 崔正愣愣地看着榻上那个懒洋洋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抱着那摞厚册子、在内阁值房里抠破脑袋的半个时辰,像个笑话。 “这……这怎么教?” 林休翻了个白眼。 前世烂大街的职业技术学校和定向委培,这帮古人脑子就是转不过弯。 “中间建个‘工学’不就结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汁水,语气漫不经心,却像一道炸雷劈在殿内。 “营造局缺人?让他们自己派老匠目去工学当先生。” “水利局缺班头?让他们自己出银子,把义学的好苗子挑走,包吃包住。” “谁教出来的,最后归谁。” 林休身子微微前倾,嘴角的慵懒收了几分。 “这就叫,定向委培。” “定向……委培?” 崔正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起初,他眼底全是迷茫。 但仅仅过了三息。 “轰!” 崔正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团火光。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两眼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眼前的地砖。 让要人的衙门出钱出力! 让未来的东家直接培养伙计! 这样一来,礼部不用愁先生,户部不用愁银子。 而各局自己教出来的人,一出师就能直接上工,连适应的工夫都省了! “砰!” 孙立本手里的象牙笏板,直挺挺地砸在了金砖上。 这位礼部尚书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 “神迹……这是拔地起高楼的神迹啊!” 他抬头看向那个依然坐在榻上打哈欠的年轻皇帝,只觉得那懒散的身影瞬间变得高山仰止。 几个尚书天天在内阁吵得面红耳赤,抠破脑袋都解不开的死结。 在陛下面前,竟然只是一句连脑子都不用动、随口吐出的闲话! 这到底是何等恐怖的治国手腕? 这是何等超维的政治格局! 钱多多那双小眼睛已经亮得能晃瞎人。 他肥厚的手掌在袖子里死死攥成拳头,连指甲掐进肉里都没发觉。 不花朝廷一两银子,就把这百万漕工般的难题给化解了! 陛下,真乃千古奇才! 第453章 陛下搭梯子,只管顺着爬 第453章陛下搭梯子,只管顺着爬 “还有。” 林休没理会底下这群戏精的震惊。 他重新躺回软榻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目光扫过殿内那群还在发呆的尚书,忽然嗤笑了一声。 “朕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你们一个个号称学富五车,怎么就把武道当成只会打架的蛮力?” “真气能烘干木料,能探出船板里的裂纹,能让孩子在沙堤上踩得比石碾还稳。结果呢?民间十馆九空,全去争什么天下第一、门派排名。朝廷有真气,只会拿来镇压刺客、剿灭匪患。” 林休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明明是生产的好东西,偏要当成杀人技供着。现在义学把引气门槛拆成了白菜价,朝廷总算能把它从江湖擂台往工坊船台上搬了。记住,朕要的不是大侠,是能用真气扛夯锤、巡渠堤的工骨。” “既然是工学,考什么也得改。” “别整天打打杀杀的。考算账,考看图,考听口令。” 林休眼皮都没全抬,声音慵懒得像是在说梦话,却字字清晰。 “引气有成的人,真气虽只能短暂爆发,可那一瞬的力道、稳劲、耐久,比普通人强出何止一截?这种人上工学,扛得起夯锤,巡得住渠堤,凭证分三等,按手艺定俸禄。” “没引气的,照样有路走。仓场账目、工坊助手、地方书吏、普通实务,先把识字和规矩练扎实。义学不是武馆,不许搞成谁拳头大谁说话。” “谁能把图纸看明白,把规矩守住,谁就拿‘初级凭证’。引气有成、扛得住重活的,凭证上加注等级,按等定俸。” 林休随手指了指崔正。 “以后你们吏部招工,别看谁拳头大。” “只认工学的凭证。至于分几等、按什么考、按什么定俸禄——” 林休重新躺回软榻上,眼睛已经半眯了起来。 “对了。工学不是科举,不需要寒窗苦读十几年。” “三两年就出徒。能扛夯锤、能巡渠堤,就能挣月钱。穷人家供得起,孩子也等得起。”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钱多多下意识地拨了一下算盘。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账——如果义学里的孩子三两年就能挣月钱,那全天下的穷人家,还不得打破头往工学里挤? 崔正那双老眼亮得惊人。 穷人家自己供得起?那户部要掏的银子,比养十年科举生少太多了! 孙立本张了张嘴。 他本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在抢科举的饭碗——这是给根本走不起科举路的穷孩子,凿了另一条活路。 张正源没有说话。 老首辅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深处有一道光。 “这是给穷人家凿的活路,不是给富人家锦上添花。” 林休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要睡着了。 “那是你们六部的事,朕懒得多说。” 崔正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接上了。 “臣明白了!” 崔正猛地直起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工学出来的苗子,不是官,是工骨。那就不能按科举的功名排,得按手艺排!” “上等凭证,对应营造总局的匠目、水利局的班头,朝廷给编制、给俸禄!” “中等凭证,对应副班头、帮办。凭手艺吃饭,月钱翻倍,优先录为各局书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3章陛下搭梯子,只管顺着爬(第2/2页) “下等凭证,先上工地的普通工骨,但月钱比寻常苦力高两成!” 孙立本在一旁听得瞳孔地震。 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这些工骨再厉害,也只是匠、是吏,不是官。和大学实务科出来当知县、进工部的进士,根本不在一条路上。 这哪里是在画等级?这是给全天下的穷孩子,硬生生凿出了一条不考科举也能安身立命的活路! “臣……领旨!” 崔正猛地磕头。 他的脑门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崔正当了这么多年吏部尚书,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顶层设计”。 “行了。” 林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把苏墨叫来。” 没过多久,苏墨顶着两个黑眼圈,气喘吁吁地跑进大殿。 他刚想行礼,就被林休打断了。 “把刚才说的那些,写成报纸发出去。” 林休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写通俗点。就告诉老百姓——” 殿内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朝廷搭好了梯子,只管顺着爬就是了。” 林休的声音越来越轻,似乎下一秒就要睡着。 “学的是立身之本,端的是铁饭碗。谁要是敢在义学里搞比武私斗那一套,直接开革。” “微臣……遵旨!” 苏墨浑身一震,眼底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光芒。 “朝廷搭梯子,只管顺着爬!” 多接地气!多振奋人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日《大圣日报》一出,全天下的低阶武者将如何为之疯狂。 “微臣告退,绝不负陛下圣恩!” 几个大圣朝的权力核心,此刻就像是刚听完绝世秘籍的小学徒,满脸潮红地磕头退下。 直到退出乾清宫大门,崔正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首辅……” 他扶着汉白玉栏杆,声音还有些发虚。 “咱们几个在内阁值房吵了半宿,吵得脑袋都快炸了。结果陛下连身都没翻,就顺手把棋盘给掀了。” 张正源没回头,只是望着乾清宫紧闭的大门。 老首辅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初见的狂热,只有一种根深蒂固的习以为常。 “从登基那天起,一直都是这样。” 他淡淡道。 “咱们吵咱们的,陛下想陛下的。等咱们吵到山穷水尽了,他顺手丢一粒石子,满盘皆活。” 崔正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是啊。登基这两年来,从文字革命到科举变法,从东瀛征伐到工业点火,哪一次不是他们几个尚书在值房里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却被陛下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掀了棋盘? 他们早该习惯了。 “走吧。” 张正源收回目光,掸了掸官袍上的褶皱。 “陛下搭梯子,咱们钉台阶。吵归吵,活儿还得干。” 两人相携而去,背影比来时稳了许多。 殿内。 林休翻了个身,咂了咂嘴。 “小凳子……下回挑甜的……” 话没说完,便传出了均匀的鼾声。 小凳子看着榻上睡死过去的主子,又看了看案上那串被嫌弃的葡萄,嘿嘿一笑,轻手轻脚地把盘子端了下去。 第454章 报纸一出,全城都炸了 第454章报纸一出,全城都炸了 乾清宫的鼾声刚停,《大圣日报》的作坊里,滚筒已经转了大半夜。 那句“朝廷搭好了梯子,只管顺着爬”,被一字一字印成千万张带墨香的翅膀。 天还没亮透。 京城外城石板路上的露水还没干,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便踩碎了满街寂静。 “号外!号外!朝廷搭梯子,只管顺着爬!” 穿短褂的报童挎着粗布包,像一群被放出笼的雀儿。 他们从《大圣日报》的作坊门口四散炸开。 手里扬着的报纸油墨未干。 那股子刺鼻的墨香混着初秋晨风,灌进了每一条巷子、每一间棚屋。 头版标题用苏墨亲自监工的黑体大字,占满了整整半张纸。 “震惊!朝廷竟给泥腿子发编制?” 底下是一行小字,白得扎眼:“不考秀才!不考举人!识字算学、引气有成,凭手艺直接拿朝廷月钱!” 墨香还在巷子里飘着,南城义学的方向已经传来了鼎沸的人声。 青砖墙上贴着吏部刚送来的黄纸告示,盖着朱红大印,端端正正印着“工学招录,三等凭证定前程”。 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站在前头,摇头晃脑地念。 可墙根底下挤着的人更多,吵吵嚷嚷,手里攥着的全是《大圣日报》。 报童还在外圈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朝廷搭梯子,只管顺着爬!” 赵栓子攥着父亲赵老六的粗手,从人缝里钻到最前头。 他身量还是那般瘦小,像根刚从泥里探头的豆芽菜。可那双踩在地上布鞋里的脚,微微分开,膝盖虚曲,正是李铁教了千百遍的站桩根底。 “栓子,那上头写的……可是真的?” 赵老六声音发紧,掌心全是汗。 他这辈子在码头扛了二十年大包,见着穿长衫的先生就矮半截。 朝廷突然说儿子学的那身本事能换编制、换月俸,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像是踩在棉花上。 “爹,我认得。” 赵栓子声音细细的,却稳。他仰头看着墙上那张黄纸告示,上面画着三本小册子的图样——《天工基础》《识图入门》《算学十二诀》。 他认得。 义学的先生教过。 “听说……拿了上等凭证,就能进营造总局当匠目?” 身旁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敢置信的颤抖。 “何止匠目!水利局的班头、船台的帮办、仓场的书吏……只要手艺过硬,朝廷给编制,给月俸!” “老天爷……这不就是给咱们泥腿子发一辈子的营生?” “一辈子的营生?这是祖祖辈辈的翻身梯!” 人群嗡地炸开。 前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扑通一声跪在义学门前的石阶上,朝着乾清宫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皇上万岁!万岁啊!” 她这一跪,像一滴滚油落进了沸水里。 墙根底下的穷苦百姓哗啦啦跪倒一片,有的抹泪,有的傻笑,有的死死攥着孩子的手,像是攥着全家翻身唯一的稻草。 赵老六也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笑得眼眶通红。 “栓子……咱们赵家,祖坟冒青烟了……” 赵栓子也跪了下去。 可腰背挺得像根铁钎,肩不塌,头不垂,跪得比谁都端正。 李铁教过他。 跪要正,心要定,气要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4章报纸一出,全城都炸了(第2/2页) 义学门口的喧嚷顺着晨风飘出去老远。 街角处,苏墨远远看着这一幕。 官服还皱着,头发支棱着,眼底挂着通宵后的青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烧红的炭。 “好……好……”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陛下这一手阳谋,把全天下的穷苦人力都盘活了。不用逼,不用赶,老百姓自己会打破头往上爬。” “这才是……开民智啊。” 他身旁的芸娘拎着食盒,一脸无奈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当家的,报纸都发出去了,你先吃口豆腐脑?” “不吃。” 苏墨一把推开食盒,目光仍死死锁在义学门口那条越排越长的队伍上。 “我要看着。看着这群孩子,看着这群百姓……看着大圣朝的骨头里,长出新的筋。” 狂热的气氛没能持续太久。 一阵刺耳的喧哗从街尾压了过来。 “荒唐!荒唐至极!” “朝廷竟将俸禄编制,授予一群不通文墨的贱民?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数十个穿着破旧儒衫的读书人,簇拥着一个三十来岁、面色蜡黄的秀才,浩浩荡荡地朝义学门口涌来。 他们大多只考了最低的功名。 在实务恩科变法后,这群人被彻底边缘化,既进不了国立大学,也谋不到像样的差事。 平日里只能在茶馆里高谈阔论,骂一骂新政,也算自得其乐。 可今日这张报纸,彻底戳破了他们最后一层遮羞布。 泥腿子不考科举,也能拿朝廷编制? 那他们这十年寒窗,算什么? “停!” 领头秀才名叫周文昌。 天工元年恩科改制,正常科举和实务科并行,一年一考,录取名额翻了几番。天下读书人都在欢呼——可他没欢呼。 三次乡试,次次名落孙山。 实务科的考场上,他又是一败涂地。 二十年来他只会摇头晃脑地念四书五经,考卷上憋了半天,也只写出“君子不器”四个字,连最基本的工程单位换算都摸不着门。 朝廷给了两条路,他一条都没走通。 此刻他一张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裳。他猛地冲到义学门口的招募桌前,双手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那碗浆糊都溅了出来。 “谁许你们在此妖言惑众?” 负责登记的吏部书吏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就被他一指头戳到了鼻子上。 “恩科连开,实务科并立,朝廷一年比一年扩招,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选拔正经读书人!不是让这些泥腿子来分一杯羹!”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在瓷盘上。 排队的百姓被这架势镇住了,纷纷后退。 周文昌见人群退缩,气焰更盛。他大步走到赵栓子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几乎戳到孩子鼻尖上。 “小畜生,你可知《论语》开篇第一句?” 赵栓子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可那双眼睛却直直盯着周文昌,没有躲。 周文昌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怨毒的得意。 那笑声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义学门口来回刮擦。 它刺破了清晨的喜悦,也让刚看到一丝希望的穷苦百姓如坠冰窟。 面对这顶“秀才”帽子的重压,满街泥腿子竟被震慑得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第455章 闹吧,朕看着呢 第455章闹吧,朕看着呢 周文昌那充满怨毒的狂笑声,死死压在义学门口数百名穷苦百姓的心头上。 眼看着赵栓子就要被这尖酸的辱骂声生生逼哭,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先生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跨出门槛,将瘦小的赵栓子护在身后,朝周文昌拱了拱手。 “这位秀才,蒙童若有不是,老夫代他赔礼。您有话好说,犯不着跟个孩子计较。” 周文昌瞥了他一眼。 那先生约莫四十来岁,腰间系着条磨损的布带,也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衫——和他一样,是个没中举的老秀才,靠朝廷津贴在这义学里教书。 “哼,你也配教书育人?” 周文昌冷笑一声,绕过先生,转身面向众人,双臂张开,像是站在道德祭坛上的殉道者。 “诸位乡亲!不要被这群奸佞蒙蔽了!” “什么工学?什么凭证?不过是朝廷强征劳役的骗局!” “你们把孩子送进去,学的是贱业,做的是牛马,将来连个体面都没有!” “朝廷的编制,是给你们这些泥腿子的吗?那是给读书人、给有功名的士子的!”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大圣朝的体面,都被你们这些泥腿子丢尽了!” 赵栓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咬着嘴唇,死死忍着没掉下来。然后他一步一步,走回原来的位置,重新站好。 赵老六冲过来,一把将儿子护在身后。他拳头攥得咯咯响,骨节发白,额角青筋暴起。 他甚至往前迈了半步。 可那半步硬生生收住了。 面对周文昌那身秀才的功名蓝衫,他终究没敢抡起拳头。 “读书老爷……您、您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吓着?” 周文昌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父子。 “我这是救你们!你们这些蠢货,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周文昌的骂声还没落尽,义学门口的喧闹就像被掐住了脖子。 官府不敢动。 百姓不敢往前。 刚才还热得发烫的义学门口,竟被周文昌那顶“秀才”的帽子,硬生生压出一片死寂。 可那死寂没能持续太久。 周文昌昂着下巴,如同斗胜的公鸡,目光扫过在场数百个穷苦百姓。 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之中,负责看护告示的吏部书吏急得满头大汗。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衙役,压低声音:“去,把人驱散!再闹下去,这工学刚开张就臭了名声!” 那衙役刚要上前,却被另一个年长些的书吏一把拉住。 “你疯了?” 年长的书吏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 “这些都是有功名的生员!碰坏了一个,明天御史台的折子就能把咱们淹死!你我有几个脑袋?” 衙役脚步一僵,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是啊。 大圣朝律例保护生员,非经学政褫夺,地方官都不敢轻易动他们。 这帮人虽穷,虽酸,可顶着秀才的帽子,那就是读书人,是士林的一员。 动了他们,就是与天下文人为敌。 周文昌见官府迟迟不敢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他猜对了。 这些胥吏,最怕的就是御史台的笔杆子。 “诸位乡亲!” 周文昌一甩袖子,大步走到街心,登上一块矮石,朝着四周围观的百姓大声疾呼。 “朝廷如今被奸佞蒙蔽!” “内阁那帮奸佞,打着实务的旗号,实则在败坏祖宗法度!” “他们要把大圣朝变成匠人的作坊,把圣人学问踩在脚下!” “什么工学?什么凭证?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的劳役!你们把孩子送进去,学的是贱业,做的是牛马,将来连个体面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5章闹吧,朕看着呢(第2/2页) 他越说越激动,双臂张开,像是要替天下读书人挡住这股浊流。 百姓堆里一阵骚动。 几个原本想上前报名的家长,脚步僵在半空。 “难道……真是骗局?” “听说以前修河堤,征了不少民夫,去一个死一个……” “这工学,莫不是换了个名头的劳役?” 私语声像毒蛇一样在人群里蔓延。 方才还往前挤的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周文昌见火候到了,不动声色地从矮石上跳下来,退到墙根底下。 那十几个同样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秀才立刻围拢过来,像一堵人墙把他护在中间。 他们和周文昌一样,都是天工改制后被拍在沙滩上的那一批。 科举考不上,实务科搞不来,原本指望着去县衙熬个吏员,好歹能混口饭吃。 现在义学生直接拿凭证进衙门,连最后这点退路都要被人抢了。 周文昌压低声音,眼底烧着狠劲:“诸位同袍,泥腿子拿了凭证,抢的是谁的饭碗?是咱们县衙里刀笔吏的差事!是咱们寒窗十年本该到手的吏员身份!” “今日他们能给泥腿子发编制,明日咱们这些人,就连街头卖字的机会都没有了!” 其中一个人低声道:“周兄说得对,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另一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豁出去了。反正不闹,也是等死。” 秋阳被一片飘来的云遮住,义学门口的青砖地上霎时暗了半分。 街角阴影处,苏墨抱着胳膊,冷眼瞧着义学门口的闹剧。 那群蛀虫,干活不行,搞破坏倒是把好手。 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真怒。 苏墨太清楚陛下的套路了。这帮秀才闹得越凶,等会儿摔得就越惨。他今天来这儿,本就是奉命盯着事态,顺便看看有哪些不长眼的会跳出来。 一只瘦小的手从旁边伸过来,递上一盏温热的茶。 “苏大人,站着累,喝口茶润润嗓子。” 小凳子笑眯眯地站在他身侧,公鸭嗓压得极低,眼睛却朝街对面努了努嘴。 苏墨接过茶盏,目光越过义学门口攒动的人头,投向街对面那座灰瓦飞檐的茶楼。 茶楼二层的窗户半开着。 一个穿着常服的修长身影正倚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串紫莹莹的葡萄,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苏墨眉梢微微一动。 果然。陛下在看戏。 他和小凳子对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心照不宣。 这帮人……怕是不知道自己正在阎王簿上签名吧。 义学门口的阳光又亮了些,照得那块矮石白得刺眼。 周文昌站在矮石上,目光扫过退缩的百姓,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诸位乡亲!今日之事,我周文昌记下了!这工学是不是劳役,朝廷是不是被奸佞蒙蔽,自有天下读书人公论!” 他猛地一甩袖子,跳下矮石。 “走!” 那十几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秀才跟着他,挤开人群,三三两两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百姓们面面相觑。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报名场面,此刻被这群读书人搅得一片狼藉。 赵栓子拉了拉赵老六的袖子,声音很小,却很稳。 “我不怕他们。” “李教头说过,站得稳,就不怕风吹。” 赵老六一愣,低头看着儿子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蹲下身,用袖子一点一点擦掉赵栓子脸上的灰。 “对。”他的声音很哑,却很稳,“站得稳,就不怕风吹。” 风掠过义学门口的旗杆,吹得那面新换的榜文猎猎作响。 街面上的闹剧虽然散了。 但一股更为阴损的暗流,却已悄然汇聚,涌向了京城南面。 第456章 摇人可以,但那人是朕的 第456章摇人可以,但那人是朕的 义学门口的阳光渐渐亮了,但城南一间破旧的祠堂里,却连一丝秋阳都透不进去。 门窗被死死紧闭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腐朽味。 十几个人挤在积满灰尘的正堂中,周文昌站在供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 那布是他今早从估衣铺赊来的,质地寻常,背后却凝聚着十几个同命相怜者孤注一掷的狠劲。 周文昌咬破右手食指,用鲜血在白布上重重写下几个大字。 “讨奇技淫巧疏!” 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今日,我周文昌在此立书!” “凡有识之士,凡心怀孔孟之道的真儒,皆在此签名画押!” “我们要联名上书,请天下读书人的领袖、新任衍圣公孔怀贤大人出山!” “唯有孔大人,才能代表真正的儒家风骨!” “唯有孔大人,才能带领我们死谏朝廷,废除这祸国殃民的工学!”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殉道般的狂热。 底下的秀才们轰然叫好,纷纷咬破手指,在那块白布上按下一个又一个血指印。 有人甚至当场哭出声来,边哭边骂:“奸佞误国!奸佞误国啊!” 血书写毕。 周文昌捧着那块沉甸甸的白布,像是捧着天下读书人的命脉。 “诸位同袍!山东直道已通,京城与曲阜之间,朝廷快马驿传,真气好手换马疾驰,一日一夜便可抵达!” “谁愿护送血书南下?” “我愿!” 一个精瘦的年轻人站了出来,眼里闪着狂热。 “我学过轻身功夫,行气境,可连赶三百里不歇!” “好!” 周文昌从袖中掏出一把碎银子。 那是他们这十几个人今早凑的,有人当了衣裳,有人卖了书籍,有人掏空了就着咸菜啃了半年的积蓄。 “这些银子,请兄弟沿途换马!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血书送到曲阜衍圣公府!” “我要让孔大人亲眼看看,京城的读书人,还没有死绝!”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工学,是大圣朝的耻辱!” 那精瘦年轻人将血书小心翼翼卷入防水的油皮筒,往怀里一揣,翻身上了一匹早备好的瘦马。 马蹄翻飞,绝尘而去。 祠堂对面的屋顶上,一片灰瓦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寻常布衣的身影伏在脊背后面,目光透过破窗的缝隙,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十七个指印,二两七钱碎银子,一个行气境的信使。 他无声地退下屋檐,几个起落消失在巷弄中。 周文昌站在街心,望着南去的烟尘,嘴角浮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他觉得自己站在了历史的正确一边。 他觉得自己即将成为挽救道统的英雄。 日头斜过茶楼飞翘的檐角,在窗棂上投下一道慵懒的光影。 茶楼二楼。 林休靠在窗边,慢悠悠地剥着葡萄,将一颗晶莹剔透的果肉送到嘴边。 还没入口,一只素白的手便伸了过来,轻轻挡住。 “少吃两颗。” 陆瑶坐在他身侧,浅青外衫,玉簪低挽,遮去了皇后的锋芒。 她把一盏温茶推到林休手边,语气很轻。 “初秋晨露重,这葡萄凉气沁进去了。陛下修为再高,也不是拿来替贪嘴兜底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6章摇人可以,但那人是朕的(第2/2页) 林休手指一顿,懒洋洋地叹了口气。 “朕都微服出来看戏了,还要被皇后娘娘查岗?” “医理面前,众生平等。” 陆瑶拿帕子替他擦掉指尖那点葡萄汁,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昨夜被内阁折腾到后半宿,今早又跑来吹风。真闹胃疼,遭罪的还是御膳房和太医院。” 林休看着自己被擦干净的手指,眉梢轻轻一挑。 “你这是心疼朕,还是心疼太医院?” 窗外街声正乱。 周文昌那群人挤在人堆里,满口圣贤道理,逼得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连连后退。 陆瑶收了笑意,视线落在赵栓子父子身上。 那个瘦小孩子被人指着鼻尖骂,脸白得厉害,脚下却没散。 “那孩子气血走得正。” 陆瑶轻声道。 “膝不浮,腰不软,肩背虽薄,却有一口气压在丹田里。” 林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喝了一口温茶。 “赵栓子,码头扛包工赵老六的儿子。义学里第一批摸到养气门槛的苗子。” 他懒散地靠回椅背,声音压得很低。 “这种孩子,以前一辈子也就是替人扛包。如今朝廷给他一条往上爬的路,那些连实务考卷都看不懂的老酸丁,倒先急了。” 陆瑶望着楼下,轻轻叹了一声。 “他们怕的不是工学败坏斯文。” “他们怕的是,饭碗旁边终于多了一双泥手。” 林休笑了。 那笑意懒散,却冷。 “所以朕不急着按。” 他捏起那颗被陆瑶拦下的葡萄,想了想,又乖乖放回碟子里。 “一刀砍下去,百姓只会记得朝廷欺负读书人。让他们多喊几嗓子,把心窝子里的话倒出来,百姓才看得明白。” “到底是谁在给孩子搭梯子。” “又是谁站在圣贤牌位后头,伸手抢穷人的饭碗。” 陆瑶把温茶又往他面前推近了半寸。 “那就看完这出戏再回去。” 她顿了顿,眼神软下来。 “但葡萄不许再吃了。” 林休看着那串葡萄,神情像是被夺了半壁江山。 半晌,他认命地端起茶盏。 “皇后娘娘圣明。” 小凳子轻手轻脚地走上楼,在他身后恭敬地垂手而立。 “主子爷,暗桩来报。” “那群秀才散了以后,聚在城南一间破祠堂里写血书。按了十七个指印,凑了二两七钱碎银子,派了一个行气境的瘦子快马南下曲阜。” 林休应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谈论今天的葡萄甜不甜。 “血书写的是什么?” “讨奇技淫巧疏。要请衍圣公孔怀贤出山死谏。” 林休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是寒冬腊月里掠过冰面的一缕风。 “请孔怀贤出山?” 他轻轻笑了一声,将茶盏搁回桌上。 还以为能整出什么新花样,结果还是最俗套的摇人。 可惜,你们摇的这位“祖师爷”,早就领了朕的差事。 “有趣。”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困兽犹斗,比猛兽还麻烦。 “让暗桩继续跟着。朕倒要看看,这把火能烧到谁家门口。” 第457章 血书叩门,衍圣公的决断 第457章血书叩门,衍圣公的决断 次日。马蹄叩碎曲阜城外的晨霜。 一匹瘦马从驿道上疾驰而来,鼻孔喷着白气,马腹两侧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盐渍。马背上的信使裹着一身尘土,怀里紧紧抱着一根油皮筒。 衍圣公府门前的石狮子沉默地蹲着,眼窝深陷,像两个看惯了千年风雨的老人。 信使翻身下马,靴跟在青石台阶上踏出一声闷响。连日疾驰让他眼眶深陷,衣衫被风割开一道裂口,可腰背挺得笔直。 他双手捧着那根油皮筒,像捧着一方印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筒子里装着的,是十七个秀才咬破手指按下的血誓,是京城士林投向衍圣公府的战书。 信使深吸一口气,裂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 “京城斯文危急!” “请衍圣公大人出山死谏!” 门房老仆接过油皮筒,指尖触到筒身,竟觉得有些烫。那里面像是塞了一团火。 蹄声渐远,衍圣公府的侧门吱呀一声合拢。 书房里的烛火尚未熄灭。 衍圣公府的书房不大。没有金玉摆件,没有紫檀屏风,只有一张磨得发亮的旧书案,一只缺了口的端砚,和几卷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的旧注本。 孔怀贤坐在案前,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袍角还沾着今早去孔庙洒扫时蹭上的香灰。 他的左腿微微蜷着,那是二十年前家法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整条腿都像被钝锯子来回拉扯。可今日秋阳正好,腿疼却并未减轻半分。 他慢慢展开那卷血书。白布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刻上去的。 “讨奇技淫巧疏!” 五个大字触目惊心,暗红的血渍已经发褐,边缘晕开,像一朵朵枯萎的花。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指印,一个挨着一个,有的粗重,有的纤细。 孔怀贤的指尖停在那五个字上,停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斯文危急?” 他轻轻念了一声,像是在品味一块变了质的糕饼。 “护的是哪门子斯文?” 风过回廊,吹得窗纸簌簌轻响。血书被压在旧注本旁。 孔怀贤没有立刻批复,也没有拍案大骂。他翻开手边一册孔家旧注,那是前朝先祖批注的《礼记·学记》。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他又翻开另一册乡约旧稿,那是乡间里正记录的宗族规条。 “教民稼穑,养民衣食,务本安贫,修身以济世。” 他还想起一桩旧事。孔家先人曾在灾荒年月开仓讲学,教饥民识字记账。那事记在孔府旧档里,他年轻时读过,只当是先祖仁德,未曾深想。 此刻旧事浮上来,和眼前的摘录撞在一起。先人教饥民记账,朝廷教贫家孩子识图算料,相隔千百年,做的事竟是一模一样。 他伸手从案头取过一册薄薄的摘录。那是礼部前两月送来的《天工基础(童蒙版)》实务摘要,白纸黑字,配着图解。 上面画着水利斗门的开合原理,画着算学里的九九盘,画着人体经脉与站桩姿势的对照图。 圣人之学,从未教过这些。可孔怀贤盯着那些图解,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想起二十年前,在鲁南乡间的那间破村塾里。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孩子,交不起租粮,被地主家的管事按在泥地里打。 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呢? 冻死在野地里了。尸体被野狗拖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本《论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7章血书叩门,衍圣公的决断(第2/2页) 那时候孔德鸿在做什么?哦,在修金库,在兼并良田,在以圣人的名义盘剥百姓。 孔怀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像是有寒冰在裂。 烛火摇曳,灯芯爆出一朵灯花。孔府随从端着一盏热茶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公爷。” 他把茶盏搁在案角,瞥了一眼那卷血书,眉头皱了皱:“京城来的信使还在偏房候着,说……说等您的回音。” 孔怀贤没应声。他的视线越过那卷血书,停在案头并排摊开的三样东西上。 旧注本,乡约稿,还有那册《天工基础》摘录。 “识字三百,可看图样;算学入门,可量尺寸;引气有成,可扛夯锤。” 旧注本讲的是圣人之道,乡约稿讲的是落地之实,《天工基础》讲的是活路。 孔怀贤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秋风掠过古柏枝头,带下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 “来人。”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有一种穿透力:“去把京城那批义学的课表抄本,还有吏部送来的前途图样稿,都取来。” 随从一愣:“公爷,您这是……” “老夫要看看,”孔怀贤的目光落在血书上,又移开,“朝廷给贫家孩子开的这条活路,到底走不走得通。” 茶香散尽在空气里,只剩下旧纸张的霉味。 孔怀贤阖上卷宗,起身推窗。 窗外的古柏在风中低语,枝叶摩挲沙沙作响。 随从急了。 “可是公爷,那帮人摆明了是借圣人的名号护自己的饭碗!您一去京城,岂不是……岂不是被他们当枪使?” “谁使谁,还不一定。” 孔怀贤缓缓站起身。 他走得很慢,左腿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可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雪压弯却未曾折断的青竹。 他走到窗前,窗外是孔庙的方向。千年古柏在风中摇曳,树冠如云,树皮皲裂如龙鳞。 “圣人教人,不是教人守着饭碗骂穷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 “仁只仁读书人,不仁贫家子,那是私门,不是圣学。教只教章句,不教百姓识字算数知规矩,那是闭门造车,不是教化。务本是让民有本业,家有活路;经世是修桥铺路,让孩子有一门立身之技。”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案头那本《天工基础》的图解上。 “武道若只争擂台高低,便是血气之勇。若能护堤、搬料、救民于水火,才是经世之用。” 他看向随从,目光平和却锋利:“你告诉老夫,这上面的东西,哪一条不是仁政?” 随从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日影西斜,将书案上的旧注本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孔怀贤走回案前,拿起那卷血书,展开,又合上。 “周文昌等人怕的不是圣学蒙尘,是饭碗旁多了一双泥手。” 他轻轻哼了一声,声音沉下去。 “当年孔德鸿以圣人之名放贷、兼并良田、逼死佃户,天下读书人没几个说‘斯文危急’。如今朝廷给穷孩子识字、算学、手艺、月钱,他们倒跳出来喊‘礼崩乐坏’了。” “他们摇老夫北上,是想让老夫替他们挡朝廷的刀。可他们忘了——” 孔怀贤站起身,将血书干脆利落地卷入袖中。 “陛下扶老夫上来,不是守曲阜的清名。” 他一字一顿。 “是让老夫替圣门自清。” 第458章 他去清理门户,朕只管吃柿子 第458章他去清理门户,朕只管吃柿子 风吹过曲阜的千年古柏,带下几片枯黄的落叶。 沉寂已久的衍圣公府,在接到那封京城送来的血书半个时辰后,侧门终于缓缓推开。 没有仪仗,没有华盖,没有衙役开道。只有一辆最普通的青布马车,一匹老马拉着,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孔怀贤穿着那件洗旧的粗布袍,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手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他的左腿拖着,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可他没有停。 随从跟在他身后,眼眶发红:“公爷,真的不摆排场?” “摆什么排场?”孔怀贤头也不回,“去京城给穷人孩子讨活路,不是去唱堂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粗布袍子底下,那条腿比右腿细了一圈,膝盖处有一道狰狞的旧疤——二十年前,孔德鸿以家法打断的,罪名是“妄议主脉,以下犯上”。 他至今仍记得棍子落下时的声音。 咔嚓。 像一根枯枝被踩断。 “公爷,您的腿……”随从声音发紧,“长途颠簸,受得住么?” 孔怀贤伸手拍了拍那条瘸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腿是为圣人说话断的。今日若只为保一条瘸腿,躲在曲阜写不痛不痒的书信,那它才真是白断了。” 他上了马车,从袖中取出那卷血书,在膝头展平。 白布上的血字已经发褐,十七个指印密密麻麻,像十七只血红的眼睛瞪着他。 孔怀贤看了它们一眼,神色平淡如观落叶。那些指印的主人盼着他摇旗呐喊,可惜等来的不是救兵,是一柄要替圣门清门户的刀。 车帘放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曲阜的方向。孔庙的飞檐在夕阳下勾勒出苍劲的轮廓,像一幅沉默的画。 马车动了。枣木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断裂声。风卷起车帘一角,那卷血书被压在膝下,只露出边缘一道暗红的褶皱。 驿道边的枯草黄了一茬又一茬,马车碾过的车辙被后来的风尘浅浅盖住。 次日黄昏。 御书房内,暮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暗金色的光。 林休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捏着半只火晶柿子。橙红透亮的果肉裹着蜜汁,他却没往嘴里送——旁边的青玉碟子里,已经整整齐齐码着四瓣削好的柿肉。 陆瑶坐在榻边的绣墩上,手里捧着一卷医书,目光却落在御案那摞待批的奏折上。 “陛下,您已经盯着那半只柿子半盏茶的功夫了。”她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臣妾削的那几瓣,不合口味?” 林休叹了口气:“皇后娘娘亲手削的,朕哪敢嫌弃。只是……”他瞥了一眼御案上那份南城义学的治安条陈,语气慵懒,“朕在等一个人。”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小凳子垂手进门,公鸭嗓压得极低:“主子爷,暗桩急报。” 林休嗯了一声:“曲阜有动静了?” “动了。”小凳子凑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衍圣公府今晨传出信,孔怀贤没有回信,没有写手书。他本人已经上了马车,只带了三名随从,一辆青布马车,穿的是旧袍子。走的是官道,估摸着再有两日,便能进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8章他去清理门户,朕只管吃柿子(第2/2页) 林休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像是涟漪在湖心轻轻荡开。他拿起茶盏,抿了一口:“他若只寄信,朕倒要失望了。” 陆瑶放下医书,抬眸看他:“陛下早就料到了?” “算不上料到。” 林休把茶盏搁回桌上,手指在那份义学条陈上轻轻敲了敲。 “孔怀贤那人,骨头比曲阜的城墙还硬。他在村塾里看过穷孩子冻死,在孔庙前被打断过腿。” 林休笑了一下,摇摇头。 “这样的人,你让他躲在曲阜写一封不痛不痒的驳斥信?他做不到。” 陆瑶望着他侧脸的轮廓,忽然轻声道:“所以陛下当年选他,就是等着今日这一局?” 林休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捏起碟子里一瓣柿肉,终于送进嘴里。 甜腻软糯,蜜汁沾唇。 “朕只是给了他一把梯子。”他嚼着柿肉,语气含糊却笃定,“爬不爬,是他自己的事。但既然他爬了——” 林休的目光转向南方,那是曲阜的方向。 “周文昌他们摇来的这位祖师爷,就得替朕做一件事。” “什么事?” “替圣门,”林休懒洋洋地舔掉唇角的蜜汁,声音却冷了下来,“擦擦脸上被那帮蛀虫抹的脏泥。” 小凳子在一旁听着,肩膀微微颤抖。 他太熟悉陛下这种语气了——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今天的柿子甜不甜,可每一个字底下,都藏着刀子。 “主子爷,”他忍不住问,“那咱们……什么都不做?” “做啊。”林休又捏起一瓣柿肉,“朕在这里,批折子,吃柿子,等消息。这还不算做?” 小凳子噎了一下。 陆瑶却笑了。她拿起医书,轻轻在林休手背上拍了一下:“最后一口。再吃,晚膳又不用动了。” 林休看了看碟子里仅剩的一瓣柿肉,又看了看陆瑶。半晌,他认命地收回手:“皇后娘娘圣明。” 茶盏见底,陆瑶伸手将窗扇推开了半寸。窗外暮色四合,御花园的方向传来几声模糊的鸟鸣。 百里之外的驿道上,一辆青布马车正碾着碎叶向北。 孔怀贤坐在车里,左腿因为颠簸而隐隐作痛。那旧伤像一条蛰伏的蛇,每逢车马晃动便被惊醒,顺着骨缝一口一口地噬咬。他伸手按住膝盖,指节发白,却没有哼一声。 枣木手杖横在膝上,被他握得很紧。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暮色漏进来,在他粗布袍子上斜斜地切了一道。曲阜早已看不见了。 孔怀贤闭上眼,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柄终于出了鞘的剑。锈了二十年的刃,今日要沾的第一滴血,是圣门自己的脓。 京城就在前方。 而圣门的光,不该只照在读书人身上。 第459章 老人一揖,满场噤声 第459章老人一揖,满场噤声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 孔怀贤睁开眼,京城的轮廓已在前方的晨雾里若隐若现。他伸手按住左腿,旧伤像一条被惊醒的蛇,顺着骨缝一口一口地噬咬。 枣木手杖横在膝上,握得很紧。 京城已经到了。 而他要去的,是南城那间给穷人孩子搭了梯子的义学。 与此同时,义学门口的石阶上,周文昌手里高举着一块抄录的告示残片。 风把那残片吹得哗啦作响。 “诸位都看清楚了!引气启蒙,工学出路——朝廷要把读书种子统统变成扛夯锤的泥腿子!” 秀才们轰然应和,唾沫星子飞溅。 人群边缘,赵老六把儿子往身后拉了拉。赵栓子却探出脸,直勾勾盯着义学门楣上那块新刷的漆牌子。 “官办义学,朝廷养士”。 他认得那八个字。 他入义学三个月,先生教的头一课,就是认这八个字。 “爹,”赵栓子仰起脸,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告示上说……引气课不收费,工学启蒙也不收费。” 赵老六没应声,只是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把儿子往自己身后又按了按。 他看不懂告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文,但他认得周文昌这群人。 前些日子,就是这些秀才,指着他的鼻子骂“泥腿子也想练武”,骂他儿子“天生贱命,练了也是白费粮食”。 今日他们又聚在这儿,嘴里却换了说辞。 说什么“败坏斯文”,说什么“礼崩乐坏”。 赵老六的嘴角抽了抽,握着儿子肩头的手紧了紧。 这帮人不恨朝廷,他们恨的是朝廷把梯子搭到了穷人脚下。 人群外忽然挤进来一个穿短褂的汉子,凑到周文昌耳边低语了两句。 周文昌眼睛一亮,猛地振臂一呼,像是终于等到了登台唱戏的主角。 “衍圣公的车驾已到京城门外!转眼就到!” 他转过身,面向义学门楣,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等衍圣公一到,这块污人眼目的牌子,这副蛊惑人心的告示,统统都要撕下来!” “圣人之学,岂容尔等玷污!” 底下的秀才们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有几个甚至从袖中掏出预备好的白布条,准备等孔怀贤一到,就上演一场更盛大的“血书”戏码。 街对面的茶棚里,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放下茶碗,冲旁边的货郎使了个眼色。 货郎挑着担子,慢悠悠地拐进巷子,消失在墙根阴影里。 那是锦衣卫的暗桩。 消息比周文昌的唾沫星子飞得更快。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御书房。 小凳子垂手立在门口,公鸭嗓压得极低:“主子爷,暗桩急报。周文昌那帮人又聚到义学门口了,这回不光喊,还备了白布条,说要等衍圣公一到,就当场撕告示、砸牌子。” 林休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 糕屑落在衣襟上,他也懒得拂。 “孔怀贤到哪儿了?” “已到正阳门外。” 林休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块糕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朕的柿子呢?” 小凳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不迭从一旁的食盒里捧出一碟削好的火晶柿肉:“御膳房刚送来的,娘娘吩咐了,只许吃三瓣。” 林休捏起一瓣,懒洋洋地送进嘴里。 甜腻软糯,蜜汁沾唇。 他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告诉暗桩,别拦。让周文昌撕,让他撕个痛快。” “啊?” 小凳子瞪大了眼。 林休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一只没开窍的呆头鹅。 “他撕的是纸,孔怀贤撕的是脸。” “朕急什么?” 小凳子似懂非懂,肩膀却习惯性地抖了抖,脚步轻快得像只偷到油的老鼠。 “奴才这就去传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9章老人一揖,满场噤声(第2/2页) 林休又捏起一瓣柿肉,却没急着吃。 他望向窗外,南城的轮廓在秋日的薄雾里若隐若现。 孔怀贤,朕给你的梯子,你可得爬稳了。 正阳门外,青布马车碾过最后一道车辙,缓缓停下。 没有仪仗。 没有华盖。 没有衙役开道。 只有一匹老马,喘着粗气,鼻孔里喷着白雾。 车帘掀开,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伸出来,搭在门框上。 那手很瘦,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极短,像是常年握笔又常年干粗活的人。 接着,一条粗布袍子的下摆探出车门。 袍子洗得发白,膝头处磨出两块光亮的补丁,像两只安静的眼睛。 孔怀贤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手杖,一步一步走下马车。 他的左腿拖着,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车辙边上的碎石子被他踢得簌簌滚动,他却像没听见一样,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 南城义学的方向。 随从跟在他身后,眼眶发红:“公爷,真的不坐轿?您的腿……” 孔怀贤头也不回,枣木手杖敲在青石板上,笃笃两声。 “去给孩子讨活路,坐轿子给谁看?” 他低头看了眼左腿,枣木手杖在掌心里握得更紧了些。 “公爷,”随从声音发紧,“周文昌那帮人就在义学门口,摆明了是要拿您当枪使。您这一去……” “谁使谁,还不一定。” 孔怀贤缓缓直起腰。 他走得很慢,可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雪压弯却未曾折断的青竹。 枣木手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口。 义学门口的人群最先安静下来。 周文昌正喊到最激昂处,忽然觉得身后不对劲。 他猛地回头。 街口,一个穿旧袍子的老人正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来。 没有轿子,没有随从开道,只有三个青衣小厮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几卷旧书。 周文昌的眼珠子瞬间亮了。 人群外那个汉子说得没错——旧袍子,枣木手杖,瘸着腿,身后跟着三个捧书的小厮。 衍圣公真的来了。 “衍圣公到!” 周文昌几乎是扑下石阶,脸上的狂喜像是溺水者终于捞到了救命稻草。 “孔公爷!您终于来了!” 他扑到孔怀贤面前,双膝一软,竟要当场跪下。 “京城斯文危急!朝廷以奇技淫巧蛊惑百姓,以工学邪说败坏圣学!我等力薄势单,唯有请公爷主持公道,替天下读书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孔怀贤没有看他。 甚至没有停步。 老人拖着那条瘸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连衣角都没让他碰到。 周文昌僵在原地,膝盖还弯着,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孔怀贤走到义学门楣下,抬起头,望着那块新刷的漆牌子。 官办义学,朝廷养士。 他看了很久。 久到周文昌身后的秀才们开始窃窃私语,久到围观的百姓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孔怀贤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收起枣木手杖,双手交叠,向那块牌子,深深一揖。 一揖到地。 粗布袍子的后襟被风掀起,露出底下打了补丁的内衬。 周文昌的脸色变了。 从狂喜,到错愕,再到一种难以置信的惨白。 “公、公爷?” 他颤巍巍地直起身,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您……您这是做什么?”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长街上打着旋儿。 整个义学门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460章 你们怕的不是礼崩,是多了双泥 第460章你们怕的不是礼崩,是多了双泥手 南城义学门口,秋风肃杀。 周文昌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那句“您这是做什么”还在这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位向“官办义学”牌匾深深一揖的老人。 孔怀贤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周文昌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就是周文昌?” “正是学生!” 周文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忙从袖中掏出那卷血书,“学生等十七人联名上书,请公爷——” “血书老夫看过了。” 孔怀贤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有一种穿透力。 “十七个指印,一个行气境的信使。” 周文昌的脸更白了。 “公爷怎么知——” “老夫还知道,你们凑银子的时候,有人当了衣裳,有人卖了书籍,有人掏空了就着咸菜啃了半年的积蓄。” 孔怀贤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 “这份狠劲,这份孤注一掷的志气,若用在正途上,足以教出三十个贫家子弟识字算数。” “可惜。” 他摇了摇头,那神情像是看着一块本可成器却被人随手扔进烂泥里的木料。 “你们把这份狠劲,用在了挡穷人的路上。” 周文昌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孔怀贤不再看他,而是转向义学门口站着的先生。 那先生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直裰,手里还拿着一卷课表。 他被眼前这阵仗吓得脸都青了,见孔怀贤看过来,下意识地把腰弯成了虾米。 “不必怕。” 孔怀贤摆摆手,语气温和了几分。 “老夫问你,这义学里的孩子,如今识字几何?” “回、回公爷,”年轻先生结结巴巴地答,“启蒙班的孩子,三个月内识得三百字者,已过半数。” “算学呢?” “九九盘已能熟练拨弄,简单的筐数与人手分班,大部分孩子能算清。” “引气课如何上?可伤身?可严禁比斗争胜?” “从不伤身!” 年轻先生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说的话,声音陡然拔高,“李铁教头有严令,站桩不过半时辰,呼吸不顺即停,严禁任何形式的擂台与好勇斗狠!一切训练只为强身与规矩,绝不许争胜!”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皇后娘娘之前让太医院出过一张告示,说小儿站桩宁慢勿猛,如今就贴在演武场旁边。” 孔怀贤听完,眉眼微松,像是彻底放下了心。 他又问:“孩子里头,可有贫家子弟?” “九成皆是!” 年轻先生的声音激动起来,“学生本人便是外城穷苦出身,靠义学才有了读书的机会。这里的孩子们,父亲多是码头扛包、市井挑担、城郊佃户。他们以前一辈子也就是替人扛包,如今朝廷给他们一条往上爬的路,他们……”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噤声。 孔怀贤却没有责怪他。 老人转过身,面向周文昌,面向那十几个秀才,面向围观的百姓。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停在周文昌惨白如纸的脸上。 “你们给老夫递血书,要老夫替天下读书人主持公道。”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黄钟大吕,字字敲在人心上。 “可你们说的‘天下读书人’,包不包括这义学里的孩子?” 周文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们……他们不是读书人,他们是……” “是什么?” 孔怀贤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刀。 “是泥腿子?是贱民?是不配识字、不配算数、不配有一门立身之技的蝼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0章你们怕的不是礼崩,是多了双泥手(第2/2页) 他向前踏了一步。 那条瘸腿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可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柄终于出了鞘的剑。 “你们口口声声圣人之学,那老夫今日就问问你们——” “孔孟讲‘仁’,仁的是谁?” “是只仁读书人,不仁贫家子?” “孔孟讲‘教’,教的是什么?” “是只教章句,不教百姓识字算数知规矩?” “孔孟讲‘务本’,本是什么?” “是守住旧饭碗,还是让民有本业、家有活路?” “孔孟讲‘经世’,经的是什么世?” “是空谈名分,还是修桥铺路、治水安民、让孩子有一门立身之技?” 他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周文昌等人的天灵盖上。 有秀才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圣贤书都背不出来。 孔怀贤从随从手中接过那卷血书,缓缓展开。 白布上的血字已经发褐,十七个指印密密麻麻,像十七只血红的眼睛瞪着他。 他指着那些指印,目光落在周文昌脸上:“这上面的十七个血指印,可是你们按的?” 周文昌喉咙滚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学生等人,愿为圣学死谏!” 孔怀贤合上血书,声音沉了下去。 “你们写这血书,说‘斯文危急’。” “可老夫告诉你们,真正的斯文危急,不是义学教孩子识字算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乌云。 “真正的斯文危急,是你们这些蛀虫,借圣贤之名,挡穷人的路!” “你们怕的不是圣学蒙尘,是饭碗旁多了一双泥手!” “你们怕的不是礼崩乐坏,是穷人家孩子凭手艺、凭规矩、凭实干活下去,抢了你们刀笔吏的饭碗!” 周文昌浑身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想喊,想叫,想搬出“天下读书人不服”的大旗,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孔怀贤将血书高举过顶,声音响彻整条街道。 “老夫今日不是替朝廷砸孔门牌匾!” “老夫是替孔门,擦去尔等抹上的脏泥!” “借圣贤之名辱民、阻教、夺活路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一字一顿。 “不配称儒门中人!” 话音落下,整条街鸦雀无声。 只有秋风卷着落叶,从义学门楣上那八个字的牌子上簌簌掠过。 周文昌腿一软,险些跪倒。 他猛地撑住地面,从地上爬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公爷!您这是背叛天下读书人!天下读书人不会服的!” 孔怀贤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片落叶。 “借圣贤之名辱民、阻教、夺活路者——”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不配称儒门中人。” 周文昌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尽,瘫坐在地上。 他身后的秀才们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白布条无声滑落,有人脸色惨白如纸,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试图隐入人群。 百姓中间,赵老六低下头,看着儿子赵栓子。 那孩子不知何时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站在人群最前面,仰着脸,望着孔怀贤。 瘦小的肩膀在秋风里发颤,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像是火种。 像是终于等到了第一缕春风的冻土。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一阵整齐而肃杀的脚步声,忽然从长街尽头轰然迫近。 那是甲胄摩擦的清脆冷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朝廷威严,步步逼来。 第461章 功名削了,报纸印了 第461章功名削了,报纸印了 长街尽头,整齐而肃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甲胄摩擦的冷音,如同一柄柄钢刀,毫不留情地刮过秀才们的耳膜,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 外围的人群被全副武装的衙役粗暴却又有分寸地拨开,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街道上让出一条宽阔的道来。 顺着那条道走出来的,是早已候在侧边暗处的礼部学政。 他是被首辅孙立本连夜派来的。 此刻,他见衍圣公清门面的话音已落,知道火候已到,便捧着那卷盖了礼部鲜红大印的处置文书,大步上前,毫不迟疑地展开朗声宣读。 “礼部学政奉旨宣谕:周文昌等十七人,借圣贤之名扰乱国策、蛊惑民心、阻挠义学,罪证确凿!” “主犯周文昌,褫夺生员功名,责令闭门思过三月,以观后效!” “朝廷取士,唯才是举,从来不因言罪人。尔等若能痛定思痛,凭真才实学重新考入,朝廷照样录用!” “从犯按轻重分别处置,或降等,或罚俸,或记过!” “着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两名衙役如狼似虎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周文昌。 他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嘴张了张,却只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 那些血书上的指印,那些当掉的衣裳,那些就着咸菜啃了半年的积蓄—— 全都变成了砸在自己脚上的石头。 孔怀贤没有看周文昌被拖走的狼狈模样。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义学门楣,望着那八个字,久久不语。 随从轻声问:“公爷,咱们……回府?” “不急。” 孔怀贤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人群中的孩子们身上。 赵栓子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 那孩子像是被烫了一下,慌忙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 孔怀贤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秋风掠过古柏枝头,带下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赵栓子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憋出一句细若蚊蚋的话:“回、回公爷,草民叫赵栓子……” “赵栓子。” 孔怀贤念了一遍,点点头。 “站得稳,气也沉。好好学,好好练。” “朝廷给你们搭了梯子,能爬多高,看你们自己的骨头。” 赵栓子愣了愣,随即重重地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大得几乎要把细瘦的脖子折断。 赵老六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他连忙别过脸去,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他活了三十七年,第一次听见衍圣公对自己说“好好学”。 不是对读书人说的,是对他儿子,一个码头扛包工的儿子说的。 人群渐渐散了。 百姓们没有一哄而散,而是重新围到规划告示前,七嘴八舌地请义学先生把“新增引气”“工学启蒙”“三等凭证”的路再讲一遍。 先生被围在中间,脸涨得通红,却讲得格外卖力。 孔怀贤拄着枣木手杖,向马车走去。 经过人群边缘时,一个穿藏青色直裰的中年人忽然走出,拦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 那人没有穿官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窝深得像被人用拳头凿出来的。 可他站得很直,目光里没有怯意,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认真。 他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学生苏墨,国子监祭酒,兼《大圣日报》社长。见过衍圣公。” 孔怀贤停下脚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1章功名削了,报纸印了(第2/2页)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三个月前,曲阜村塾的老秀才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用变了调的官话念给他听:“简体字,让生活更轻松!” 那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蝌蚪,可老秀才说,隔壁不识字的铁匠都能认全。 “苏大人。”孔怀贤微微点头,“老夫听过你的名字。你把圣人的书,改成了卖豆腐的婆子都能读懂的报纸。” 苏墨直起身,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公爷今日这番话,学生想让它传遍天下。不是传遍读书人的书斋,是传遍每一条巷子、每一口井边、每一张饭桌。”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呈上。 “这是学生拟好的头版通稿。请公爷过目。若有不妥,学生立刻改。若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发愣的百姓,扫过赵栓子发亮的眼睛。 “明日日出之前,全京城都会知道:圣学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像,是踩在泥土里、给穷人搭梯子的活人。” 孔怀贤接过那卷纸,没有展开,只是握在手中,看了苏墨良久。 “你不怕那些读书人骂你有辱斯文?” 苏墨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艺术家式的狂傲:“学生被骂惯了。御史台的折子堆成山,说学生‘有辱斯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几个衣着朴素、手里捧着纸笔的年轻人。 “但这些孩子需要有人替他们说话。学生不才,恰好管着一支笔、一张纸、一台印。” 孔怀贤终于笑了。 那是他今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淡得像秋风,却暖。 “写吧。” 他把那卷纸还给苏墨,“老夫不审稿。老夫只问你一句——” “公爷请讲。” “你那报纸,卖到曲阜要多少银子一份?” 苏墨一愣,随即眼眶微红:“一文钱。若是贫家子弟,免费赠阅。” “好。” 孔怀贤点点头,拄着枣木手杖,向马车走去。 苏墨目送那辆青布马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下属。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口深井里燃着炭火。 “标题改四个字!” “原先拟的什么?” “《衍圣公入京,南城风波起》。” “现改什么?” “《圣学下凡》。” 下属们眼睛亮了,纷纷铺开纸笔。 苏墨大步走向人群,走向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他的笔开始动,嘴也开始问—— “这位大叔,您刚才听公爷讲话,印象最深的是哪一句?” “这位小兄弟,你在义学念了多久书?识字几何?” 他的问题又快又准,像一把把精准的刀子,剖开每个人的肺腑,取出最鲜活的心跳。 赵老六被问到时,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苏墨没有不耐烦,他只是静静地等,等那粗糙的手掌擦完眼角,然后问: “您儿子叫赵栓子?名字谁取的?” “我、我自己……” “好名字。” 苏墨在册子上写下两个字,笔尖重得几乎要戳破纸面。 “栓得住,才立得稳。” 人群彻底散了。 但苏墨和他的下属们还在。 他们一直记到暮色四合,记到义学门口的灯笼亮起,记到最后一拨百姓揣着告示满意地离开。 苏墨合上册子,望向皇城的方向。 明日《大圣日报》的头版,将会是一场地震。 而他,就是执笔者。 第462章 一铲下去,草原人不吭声了 第462章一铲下去,草原人不吭声了 京城的纸墨还在发烫。 千里之外的西北沙碛,另一场更硬的较量也到了揭底牌的时候。 风卷着沙砾掠过新城墙头,呜呜地响。 赵承武拖着染血的雁翎刀,把最后一名叛户踹到田埂边。 那人扑倒在干裂的泥地上,啃了一嘴的土,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赵承武的刀就悬在他颈后。 可他真正怕的,是田埂另一侧那几个降户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跑啊。” 赵承武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不跑了?不是赌冬天一到,城里先饿死人么?” 他身后,还有五个被狩猎队逮回来的叛户。 这些人没什么忠义,也没什么复国的执念。 他们只是被旧日游牧习性拖着走的赌徒——不相信大圣朝能在沙碛边上种出管饱的粮,不相信那座石头垒起来的新城能熬过第一个冬天。 所以他们跑了。 趁秋收前的夜色,带着几袋硬饼子和半壶浑水,企图逃回草原深处。 然后被赵承武带人追了三十里,像赶羊一样赶了回来。 田埂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草原老牧民盘腿坐着。 他是这群叛户里年纪最大的,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求饶的。 “羊吃草长肉,我见过。” 老牧民抬起眼,望向田埂另一侧那片被翻开的土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土里长出能让一城人过冬的饭……我没见过。” 他旁边几个北境老兵交换了个眼神。 没人接话。 因为他们心里也没底。 京城报纸上是把土豆吹成了神粮,亩产几千斤,能让西北大军吃饱。 可信么? 嘴上说信,眼睛却诚实地盯着那片地。 风卷着沙砾从新城墙方向刮过来,打在每个人脸上,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 新城墙头,一个青衫人影负手而立。 顾青手里那把折扇轻轻敲击着城垛,目光落在田埂上那片被翻开的土垄上。他身后站着几个亲兵,没人出声。 但城墙下已经围了不少人。除了押着叛户的狩猎队,还有闻讯赶来的降户、屯田兵,甚至有几个裹着羊皮袄子的半大孩子,从人缝里探出脑袋,直勾勾地盯着那片地。 徐文远就站在田埂最前端。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满腿是泥。腰背挺得笔直,泥点子溅在衣襟上,像战甲蹭的锈。 手里一柄短柄铁铲,握得极稳,铲尖斜斜入土,像一杆已经钉进敌阵的军旗。 “不急。” 徐文远终于开口。 他没有回头看赵承武,也没有看那群叛户。 他只是对着身后几个军中书吏挥了挥手。 “开垄。” “起窖。” “过秤。” 三个词,像是三道军令。 赵承武舔了舔嘴唇,雁翎刀在掌心里转了个圈。 他其实想砍一个人。 就砍那个嘴硬的老牧民。 血往泥地里一洒,剩下的自然就信了。 这是他在狩猎队里学到的规矩。 刀比话快。 可他刚把刀抬起来,徐文远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赵二。” “今日先不让刀说话。” “让地说话。” 赵承武的手顿在半空。 他盯着徐文远的背影看了两息,然后慢慢把刀插回了刀鞘。 刀鞘入壳,发出一声沉闷的铮鸣。 那几个叛户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土垄被一条条翻开。 铁铲插入泥地的闷响连成一片,像是战鼓的前奏。 然后。 拳头大的土豆从黑褐色的泥土里滚了出来。 一个。 两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2章一铲下去,草原人不吭声了(第2/2页) 十个。 百个。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颗,沾着泥,圆滚滚地停在铲尖上。 可随着土垄被彻底翻开,土豆像是被大地吐出来的宝藏,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田垄。 田埂上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出来了!” 紧接着,城墙下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吆喝。降户们抻长了脖子,有个半大孩子甚至蹦了起来,被旁边的娘亲一巴掌拍在背上,却还在咧嘴笑。城墙上的顾青嘴角微微上扬,扇骨在掌心轻轻一磕。 泥土的腥气混着一股清甜的粮食味,在干燥的西北空气里炸开。 那名老牧民的嘴角还保持着讥讽的弧度。 但他的眼珠子,已经不会转了。 “这……” 一个年轻的叛户扑到田垄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一颗还带着地温的土豆。 他的手指在抖。 “这他妈是土里长出来的?” 没人回答他。 因为地窖口那边,一筐接一筐的土豆正被抬出来。 麻绳编的筐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筐沿被土豆撑得变了形。 两个降户抬着一筐走过田埂,脚步沉得像是在搬石头。可其中那个年轻的后生,嘴角咧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里亮得吓人——搬的是粮食,更是自家过冬的底气。 可那里面装的,确实是粮食。 比石头更沉的粮食。 玉米架那边更夸张。 那几排玉米秆子先前被土墙围着,叛户们只当是寻常饲草,谁也没正眼瞧过。如今木架子搭得像城墙一样长,黄澄澄的玉米棒子被编成串,一排排挂在横杆上。 人群里炸开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一个降户妇女挤到架子前,伸手摸了摸干玉米须,又赶紧缩回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回头冲自家男人喊:“干的!能存一冬!” 风一吹,千万片枯黄的玉米叶哗啦啦地响。 像是秋天被钉在了新城墙下。 赵承武站在田埂上,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雁翎刀,又看了看筐里带泥的土豆。 忽然骂了一句:“操。” 他想起一路从京城过来,徐文远连睡觉都把那几麻袋东西枕在脑袋底下。 当时他还笑过。 现在他只觉得脸疼。 被押来的叛户们直勾勾地盯着那排玉米架,又盯着一筐接一筐抬出来的土豆,没人吭声。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忽然往前挪了两步,伸出手,像是想碰一碰不远处那筐刚抬出地窖的土豆。 赵承武一脚踩住他的手腕,把人摁回泥地里。 “看清楚。” 徐文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切开了所有嘈杂。 他走到那名被踩住的叛户面前,蹲下来,从筐里捡起一颗土豆,举到那人眼前。 “不是不给你吃。” “是先让你明白——” “这一筐不是今天的饭。” “是明年的命。” 叛户的脸贴在冰冷的泥地上,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他的瞳孔里,映着那颗沾满泥土的土豆。 像映着一块烧红的炭。 徐文远站起身,把土豆扔回筐里。 他走向田边临时搭起的账桌。 那桌子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架在两个土堆上,桌面被风沙打磨得粗糙发白。 桌上摊着一本账册,纸角被风掀起,哗啦啦地翻动。 徐文远从旁边书吏手里接过算盘,往桌上一放。 “称重。” “报数。” 两个书吏立刻拎着秤杆上前,一筐一筐地过秤。 “第一窖,土豆三百七十二斤!” “第二窖,土豆四百零五斤!” “第三窖,土豆三百九十八斤!” 数字像豆子一样蹦出来。每报一个数,人群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第463章 这一口饭,不是白给的 第463章这一口饭,不是白给的 报数声落在田埂上,像一颗颗石子砸进静水。 徐文远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将毛笔在砚台边轻轻一搁,目光落在账册上那一行行数字上,嘴角微微一动。 那神情不像是在看收成,像是在看一张已经落子一半的棋局。 “玉米呢?” “干穗净重,合计两千一百斤!” 这一声比刚才所有的土豆数字都炸。 人群里猛地爆出一阵喝彩,几个屯田兵甚至把帽子摘下来抛向半空,又哈哈笑着接住。 一个降户汉子猛地抱起自家孩子,往天上一抡,孩子吓得尖叫,随即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天上飘过的枯叶。 徐文远点点头,把毛笔往砚台上一搁。 他转过身,面向田埂上那群人。 降户们在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 老兵们抱着胳膊,一个个挺直了腰杆。 连那几个叛户,也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有人觉得这是祥瑞,是老天爷赏饭。” “不是。” “这是国运——是大圣朝在西北扎下的第一根钉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降户的脸,声音沉下去。 “钉子松一寸,边疆退百里。” 他将账册翻过一页,笔尖在纸角轻轻一磕。 “土豆亩产三千一百斤,玉米八百斤。” 他手腕一沉。 徐文远忽然又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 “从今天起,按人头分粮,一人一天两斤。”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管饱。” 最后两个字像火星子掉进了干草堆。 然后炸了。 降户们互相拍打着肩膀,一个裹着羊皮袄子的蒙剌妇女忽然尖着嗓子喊起来,喊的是半生不熟的官话,却字字清晰。 “管饱?!我男人活着的时候,大汗也没说过管饱!” 几个妇女捂着嘴,眼眶红了,却笑得露出了后槽牙。 人群里的喧哗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有人甚至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一家五口,一天两斤,一冬能余多少。 然后,田埂尽头忽然腾起一缕青烟。 不是狼烟。是灶烟。 三口大铁锅架在石头上,锅底下柴火噼啪作响。 赵承武拎着半扇白花花凝固的羊油,往热锅上一拍,油脂撞着滚烫的铁皮,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欢叫,转眼化成一汪金黄色的油海,冒起层层叠叠的油花。 “下料!” 赵承武一声吆喝,旁边两个屯田兵捧起切成厚块的土豆,哗啦一声倒进锅里。 油花瞬间炸开,溅起半尺高的金黄,噼里啪啦地跳出锅沿,落在石头上腾起阵阵白烟。 那土豆块在油海里翻滚,表皮迅速收紧,泛起一层琥珀色的焦壳,香气像是有形的东西,顺着风劈头盖脸地扑向人群。 另一口锅旁,几个降户妇女正围着火堆烤玉米。 玉米棒子架在石头上,外层焦黑的苞叶被火焰舔得卷曲爆裂,露出里面金黄金黄的籽粒。 一个妇女用铁夹子翻动着玉米,忽然“啪”的一声,一颗玉米粒在高温下炸开,溅出几点乳白色的浆汁,甜香混着焦糊味,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熟了熟了!” 一个半大孩子挣脱了娘的手,撒腿就往锅边冲。 被赵承武一胳膊拦腰抱住,提起来往人群里一扔,摔在草垛上,却还在嘿嘿笑,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人群炸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3章这一口饭,不是白给的(第2/2页) 不是刚才那种被数字吓住的安静,是真的炸了。 屯田兵们把帽子抛向半空,接住,再抛。 一个北境老兵伸手去抓锅沿,被烫得“嗷”一嗓子缩回手,甩着手直跳脚,旁边的人却笑得前仰后合。 那个裹着羊皮袄子的蒙剌妇女一边骂自家男人“没出息,眼珠子都要掉锅里了”,一边自己使劲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大得旁边人都能听见。 叛户们站在最外围,可那股香味不讲道理,顺风能飘出二里地,专往人鼻子里钻。 一个年轻叛户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声音大得像打雷,旁边几个降户回头看他,他脸涨得通红,却把脖子梗得更直,硬撑着不肯低头。 可那鼻子,却诚实地、一下一下地抽动着。 饥饿是最平等的兵器。在这一刻,叛户和降户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线,被一口油锅炸得粉碎。 徐文远没走向账桌。 他走到油锅旁边,从赵承武手里接过一柄长柄铁铲,探进锅里,不慌不忙地翻动着土豆块。 金黄的土豆在铲尖上翻滚,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这锅里炸的,是今晚屯田兵和狩猎队的口粮。”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所有嘈杂。 “按人头,一人一拳头。降户也有份——” 他顿了顿,铁铲从油锅里挑起一块炸得最大的土豆,举过头顶。 阳光穿过那块金黄酥脆的土豆,在所有人眼睛里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 “——但不是白给。吃了这口饭,就得认这杆秤。认这杆秤,就得守这座城的规矩。” 说完,他把那块土豆扔进旁边早就备好的陶碗里。油星子溅在碗沿上,噼啪作响。 赵承武伸手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烤得焦黑的玉米棒子,两只手来回倒腾着散热,然后猛地一掰,金黄的玉米粒哗啦啦裂开,白汽腾腾地冒出来,甜香瞬间浓了十倍。 他咧嘴笑着,把玉米棒子递给旁边一个瞪大眼睛的草原少年。 “尝尝。” “大圣朝的土,长出来的。” 少年接过玉米,烫得两手直倒腾,却舍不得撒手。 他低头咬了一口,眼睛骤然睁大,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更用力地咬下第二口,第三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却顾不得擦。 风卷着三口锅里不断冒出来的热香,在田埂上久久不散。 而真正能让这些草原人低头的,不是顾青的刀,不是徐文远的账,是这一口炸得金黄酥脆的土豆,和那一根烫嘴却甜到心窝里的烤玉米。 锅里的油还没凉。 城墙上,顾青折扇一收。 他转身,沿着城墙的石阶走了下来。 青衫被西北的风吹得猎猎作响,脚步声不重,却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不是怕那把折扇,是怕折扇后面的那个人。 顾青走到徐文远身侧,站定,目光扫过田埂上黑压压的人群。 “从今天起,额济纳的规矩就一条——”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所有嘈杂。 “干活,吃饭。不干活,滚蛋。” 徐文远抬手压住账册,往前踏了半步,声音冷得像秤砣。 “修渠、筑城、挑粪肥,干多少活,记多少分,年底按分换粮。” “不按规矩来的——” 他抬眼,目光扫过那群叛户。 “顾将军的刀,可比这油锅热得多。” 笑声停了。 这一口饭,不是白给的。 第464章 顾将军的刀,比油锅还热 第464章顾将军的刀,比油锅还热 油锅还热着。 刚才还在咽口水的人,一个个把眼睛从锅里挪开。 这顿饭不是赏,是秤。 一个降户颤巍巍地举起手。 “大人……那、那我们今年冬天……” “饿不死。” 徐文远打断他。 “但要是有人觉得,吃饱了就能跑——”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顾青如出一辙,温文尔雅,底下藏着魔鬼的算筹。 “你跑一步,狩猎队追你十里。你跑到草原上,冻死饿死,那是你自己的命。” “可你要是留下,把活干完——” 他指了指赵承武身后那堆像小山一样的土豆。 “明年这时候,你的娃能吃上比今天多一倍的饭。” 田埂上鸦雀无声。 老牧民花白的脑袋低垂着。 不是因为服软。 是因为脖子被什么东西生生压折了一截。 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知道—— 原来不抢、不偷、不杀人,也能吃上饱饭。 王得水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过来。 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北境老兵往徐文远旁边一蹲,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饼子,慢条斯理地嚼着,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泥块。 “以前守边,是追着敌人屁股跑。” “现在倒好。”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风沙啃得发黄的牙。 “粮窖一开,他们自己盯着不肯走。” “老子打了三十年仗,头一回见粮食比刀好使。” 一个半大的草原少年站在人群里,眼睛死死盯着那座越堆越高的土豆山。 他听不懂大圣官话,也不知道“亩产”是什么意思,但他认得一件事——这东西能吃。 不是神仙变出来的,不是朝廷吹出来的,是从他脚下这片土里长出来的。 他忽然用半生不熟的官话小声说了一句:“神粮。” 旁边一个降户妇女听见了,笑着用胳膊肘顶了顶旁边另一个妇女:“听见没,神粮。你家男人活着的时候可没种出来过神粮。”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赵承武从火堆旁站起身,手里拎着那根长柄铁铲,铲尖上还挂着半块没捞净的土豆。他走到人群边缘,目光扫过那几个叛户,最终停在那个肚子叫得最响的年轻叛户身上。 他弯腰,从筐里捡起一块炸得金黄的土豆,走过去,蹲下来,把土豆塞进那人手里。 “吃。” 年轻叛户愣愣地看着他,手指在发抖。 “老子第一次来西北的时候,比你还饿。”赵承武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别人的事,“那时候我觉得,这地方全是沙子,全是敌人,全是想让我死的人。现在我知道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堆土豆山。 “让你饿肚子的,不是敌人。是地。是种。是不肯弯腰干活的那根骨头。” 年轻叛户低头看着手里的土豆,半晌,咬了一口。 赵承武站起身,把铁铲往肩上一扛,看向徐文远。 徐文远也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徐文远没有笑。 他把账册合上,目光转向那几个被押在最外围的叛户。 顾青也没笑。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降户的眼睛里。 那些眼神,他太熟悉了。 一个时辰前,那里面还写着不信、桀骜和随时准备再跑一次的光。 现在。 不信碎了。 桀骜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贪婪。 对粮食的贪婪。 对活命的贪婪。 以及,贪婪背后那层更深的恐惧。 他们怕的不是顾青今天杀几个人。 他们怕的是,突然发现自己以前赖以逃跑的草原路,可能真的不如城边这几垄地值钱。 顾青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温文尔雅,像是一个书生在看一幅满意的字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4章顾将军的刀,比油锅还热(第2/2页)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笑容底下藏着的是魔鬼的算筹。 “主谋斩。” 他淡淡开口。 “胁从……罚去挖渠、修窖、挑粪肥。” “工分扣到明年春耕后再算。” “能不能吃上饭,看他们自己的骨头。” 话音落下,赵承武已经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他手里拎着那把雁翎刀,刀上还沾着炸土豆的油星子,在西斜的天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光。他走到那六个叛户面前,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张脸。 最终停在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上——那人虽然低着头,但眼珠子还在偷偷乱瞟。 “你。”赵承武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带队跑的,是你吧?” 那汉子喉咙滚动,嘴唇哆嗦着:“不、不是我。” “老子在狩猎队里追了你们三十里。”赵承武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你的背影,老子记得清楚。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腰上还挂着个皮水囊,一晃一晃的。” 那汉子脸色瞬间惨白。 赵承武回头看了顾青一眼。 顾青没说话,折扇在掌心里轻轻一磕。 赵承武转回身,手起刀落。刀光像一道闪电劈开斜阳,那汉子的人头滚进田埂边的泥沟里,血喷出来,溅在旁边装土豆的麻袋上,把金黄染成了暗红。 赵承武甩了甩刀,油星子和血珠子一起飞出去,落在地上。 他的目光扫过剩下五个叛户,没人敢跟他对视。 他收刀入鞘,退后一步。 传令兵带着屯田兵上前,把那五个瘫软如泥的叛户架起来,往苦役营的方向拖去。 这处置听起来轻。 可额济纳的冬天,零下二三十度,挖渠修窖是能把人冻死在泥里的苦役。 顾青不是圣母。 他只是算得比谁都清楚。 一刀砍了,血洒在地上,剩下的降户只会更恨。 可要是让他们在粮窖旁边干活,每天闻着粮食味儿,却一口都吃不上—— 那种折磨,比死更狠。 顾青收回目光,看向徐文远。 两人对视了一眼。 “徐大人。” “我用刀把他们赶进城。” “你用粮让他们舍不得走。” 徐文远摇了摇头。 “没有顾将军先把草原打碎,土豆也只是土豆。” “长不成大圣的根。” 两人相视片刻,同时移开目光。 有些默契,不需要说透。 日头落山,血腥味才被冷风吹淡。 地窝子里闷得像口锅。 徐文远脱了外袍,只穿一件单衣,额头还渗着汗。面前摊着四五本册子,降户工分册、屯田试种簿、水渠劳役册、部落户籍草册,摊了一地。 王得水推门进来,把一壶热奶茶往桌角一墩。 “将军说了,奏报不能只写丰收。” 徐文远笔尖蘸了蘸墨,头也不抬:“还得写叛户处置、降户工分、粮窖储量、水渠进度、来年扩种图。一样都不能少。” 军中书吏在旁边飞速记录。 顾青掀开厚实的牛皮帘子走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徐文远抬眼:“顾将军不睡?” “睡不着。” 顾青往桌边一靠,目光扫过那几行刚写好的字。 “再加一条。” “什么?” “西北要扩种,缺的不是兵。”他用折扇点了点桌面,“缺的是能管册、管粮、管渠、管人的实务官。” “找吏部要人。” “写最前面。” 徐文远笔尖一顿,随即明白了。 他把刚才写好的那页纸往旁边一推,重新铺开一张新纸,在最顶端落下一行字。 写完,合上册子,火漆封口。 蜡油融化,印出一枚军印。 顾青接过奏报,在手里掂了掂。 “送京城。” 第465章 顾疯子该回京了 第465章顾疯子该回京了 夜风还没歇,天刚擦亮。 顾青站在军府廊下,折扇敲着掌心。 驿马冲进城门时,差点撞翻两个抬筐的屯田兵。 马背上的传令使滚落下来,浑身都是尘,嘴唇裂得像是被刀割过。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裹着三层油布的黄绫卷轴,高举过顶,声音嘶哑得像钝刀刮过锈铁。 “安北大都护顾青——接旨!” 军府院子里,所有人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王得水正蹲在石阶上擦刀,闻言手腕一顿,老雁翎刀的刃口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他抬起头,望向站在廊下的顾青。 顾青手里还拿着那把折扇。 扇面是空的,素白,没有字画。他轻轻敲了敲掌心,像是听到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而非一道可能改变西北格局的诏令。 “念。” 传令使展开卷轴,清了清嗓子。 诏令不长。大意是:顾青出镇北境已久,受封安北大都护后统管军政杀伐,按制回京述职,清点军功、户册、屯田与降户治理成效。西北军务暂由副将王得水摄管,继任人选调令另发。 这道旨意显然不是今日那封秋收奏报催出来的。 京城早在前几轮军报里,就已经把顾青回京述职的日子算好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沙砾的声音。 王得水把刀往靴底一蹭,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顾青,又看了一眼站在账房门口的徐文远。 徐文远手里还攥着半块硬饼子,嘴里的咀嚼声停了。 “将军。” 王得水终于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砾打磨过三十年。 “两年。” 他说。 “您在西北整整两年。现在回去,是好事,也是……” 他没说完。 顾青笑了。 那笑容云淡风轻,像是一个书生在春日里读到一句妙词。 “也是什么?也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王得水没接话。 “老王。” 顾青收起折扇,扇骨在掌心里轻轻一磕。 “刀用久了,要磨,也要让人看看刀柄还在谁手里。” 他转身走向军府正厅,青衫被西北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两年大将在外,若没人猜忌,那才说明朝堂坏了规矩。内阁猜我,不丢人。我不回去,他们睡不着。我回去了,他们才能安心琢磨下一件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扬。 “这趟回京,不只是让他们看看我顾青有没有握权太久。” “更是让朝廷把热汤、工分、粮窖、水渠这些东西,一样一样验明白,写进大圣朝自己的规矩里。” 王得水跟在他身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将军,我不是怕朝堂。我是怕新来的重将只会管兵,不懂草原。” 他压低声音。 “不懂热汤,不懂工分,不懂粮窖。这城怕是要乱。” 顾青脚步没停。 “徐大人。” 他说。 “我这一走,接我兵权的人不难找。” 他顿了顿。 “怕的是接印的人只懂军令,不懂人心。” “所以这片沙子里刚扎下去的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5章顾疯子该回京了(第2/2页) “我想托付给你。” “你走不走,朝廷说了算。军务老王摄管,粮册、工分、水渠、户籍和种粮分配——这些东西,我只放心交到你手里。新来的将军若只会带兵,那就让他只管兵。其他的,得有人替我……替朝廷,钉死在这片沙子里。” 顾青没有说出口的是——一年前,他还以为这人只是个会种地的文官。如今却知道,这双手卷得起裤脚,也握得住命脉。 徐文远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大步跟了上来。 他没有推辞,只是问了一句:“将军怕的是新将不懂人心。那下官与他——是各守其界,还是要分个主次?” 顾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朝廷的钦差,他是来接我兵权的将军。屯田之权在你,兵戈之权在他。各守其界,互不相涉。” “那就够了。” 徐文远点头。 “军令归王副帅,城门归新将。下官只管屯田、仓廪与民籍。但仓中之粟、地里之种、簿上之役——这些不是刀把子该碰的东西,也是将军用人心价码换回来的根。谁要是伸手,那便不是军中擅权,是动我大圣的粮脉与国本。” 三个人走进正厅,阳光被厚重的牛皮帘子隔在外面,屋里顿时暗了下来。顾青走到沙盘前,折扇点了点额济纳的位置,又划向黑河、水渠、粮仓、狩猎队路线和来年扩种图。 “西北已经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他说。 “打下来不难。难的是让人不想走。” “我以兵威迫其归。” 他转头看向徐文远。 “你以粮脉系其心。” 徐文远站在沙盘另一侧,手按在沙盘边缘——那位置和一年前顾青用折扇敲过的地方重合。他目光落在那片代表屯田的绿色标记上。 “将军信得过,下官便钉得住。” 两人对视了一息。 没有煽情,没有抱拳,没有那句“保重”。顾青想起一年前那柄被震碎的折扇——如今还收在书房抽屉里。而震碎它的人,已经和他一起在泥地和血泊里见过太多彼此的底色了。这摊子,交得出去。 徐文远忽然开口。 “顾将军。” “说。” “将军以武定疆,下官以粮固土。这条路,走了就不能回头。” 顾青嘴角微微上扬。 “回头?” 他转身走向门口,青衫在昏暗的正厅里像一尾游鱼。 “我从踏上西北那天起,就没想过回头。” 顾青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灯下细账,劳徐大人费心了。” 徐文远没有抬头,手还按在沙盘边缘。 “将军放心。” 顾青没有回头。 身后正厅里,徐文远还站在沙盘边,指尖在那些墨迹未干的数字上缓缓划过。西北的账,从今儿起,就是他的了。 顾青转向王得水。 “整理随行之物。” “军功册、降户册、屯田账,一样不能少。” 他顿了顿。 “另外,带几车皮货,还有活牛羊。” 王得水一愣。 西北的风卷着沙砾,把“活牛羊”三个字吹得七零八落。 第466章 徐文远接西北残局 第466章徐文远接西北残局 “活牛羊?将军,这路上得走大半个月,草料……” “活的带几头给朝堂看。” 顾青打断他。 “大宗的走肉干、皮子和羊毛。风干肉、奶酪,这些经得起长途折腾。”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沙碛特有的干燥气息。 “让他们知道,西北不是只会吃银子的边患。这是一条开始会自己出货、交账、入市的生产带。” 王得水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 “操。将军这是回去卖货?” “卖。” 顾青也笑了。 “卖的是西北已经扎根的事实。谁想买断,谁就得接着往这里砸人、砸粮、砸规矩。” 他合上窗。 “回京路上,得有几支边商和晋商跟着。” 王得水咧嘴一笑。 “将军,您这消息一放,军府门槛怕是要被踏破。边商晋商抢着递帖子——跟着安北大都护的旗号走,这路上的马贼谁敢碰?” 顾青看了他一眼。 “挑几支老成点的带上。再挑几个降户牧民代表,别多,三五个就够。跟着商队走,卖货,学话,看看大圣朝的京城长什么样。” 徐文远看向顾青:“我送种子来西北时,走的就是这条路。旧边道、大同、宣府、京西直道,走得很快。” 顾青点头。 “正是。” “他们不是贡品,也不是人质。” 顾青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证据。证明草原人也能按大圣朝的规矩活,而且能活得比当马贼好。” 王得水摸了摸后脑勺,忽然想起什么。 “将军,那几个牧民代表里,有个半大孩子,是最早一批归顺的降户之子。他爹头一个把工分簿交到徐大人手里,这孩子头一个学会说官话,天天往屯田边跑,盯着土豆窖流口水。带他进京?” “带。” 顾青没有犹豫。 “让朝堂看看,最早信这条路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顾青没有把话说完。 他心里还有后半句。 把这孩子带进京城,本身就是一封活奏报。 他比任何公文都更能证明一件事:顾青在西北立规矩,不是为了把草原杀空,而是为了让跟着朝廷走的人活得更好。 他爹是第一个交工分簿的,他是第一个学会说官话的。 让朝堂亲眼看见这个信路的孩子,能在天子脚下过什么日子。 这比一百页军功册上的数字更有说服力。 它能说服朝廷继续往西北砸人、砸粮、砸规矩,而不是急着撤摊子收兵。 这才是顾青进京述职真正要交的答卷:不是西北已经太平了,而是西北值得继续投入。 交代完最后一件细账,顾青穿过院子,径直走向马棚。 赵承武正抱着胳膊靠在马棚边,那把雁翎刀斜插在腰后,刀鞘上沾着没擦干净的油星子。他看见顾青过来,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将军。” “你留下。” 顾青只说三个字。 赵承武愣了一瞬,随即重重地点头。 “是。” “徐文远护粮,你替徐文远把事办下去。” 顾青走到他面前,折扇抬起,扇骨点了点赵承武的胸口。 赵承武喉结动了一下。 他刚才那声“是”答得痛快,可听见“替徐文远把事办下去”这几个字,胸口却像被人狠狠擂了一拳。 不是不愿意。 是太愿意了,反倒有点说不出话。 从京城一路到西北,徐文远没少管他。 马车颠得他骂娘时,是徐文远把地图摊开,告诉他这条路通到哪里。 他抱着母亲送来的酱肘子红了眼时,也是徐文远看明白了他骨头里那点不肯回头的劲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6章徐文远接西北残局(第2/2页) 后来顾青把他扔进死人堆里磨,徐文远被顾青锁在局外,没有强行插手,只递给他一方手帕,又告诉他——这把刀最后握在谁手里,还是你自己说了算。 赵承武以前一直觉得,徐文远是那个在前头替他看路的人。 可这一刻,顾青轻飘飘一句话,把这层关系翻了个面。 徐文远接住西北的账,他赵承武,就得替徐文远把账册上的字,压到人身上。 赵承武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指节一点点发白。 顾青看着他,眼底没有半点安慰。 “怕了?” 赵承武猛地抬头。 “不怕。” “那就把脸收起来。” 顾青笑了一声,折扇又在他胸口轻轻一点。 “赵承武,刀不是跟着我回京让人看两眼的。” “徐文远账上怎么写,你就怎么压到人身上。谁不认账——” 他顿了顿。 “就让他认刀。” 赵承武眼眶微微一热,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看向徐文远所在的正厅。 门帘半掩,里面还压着一摞摞账册。 那人还是那副书生模样,抱着账册,像抱着一堆烫手的命。 赵承武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把刀鞘上那点没擦干净的油星子用拇指一抹,抹得更花了。 然后他咧嘴笑了。 “懂了。” “以前是徐大哥带我往前走,教我看路。” “往后,他账上写到哪,我这把刀就办到哪。” “有人不听话,请他看粮窖。有人太听话,也请他看粮窖。” 赵承武嘴角一扬。 “将军放心。我这把刀,现在只认两件事:粮,和规矩。” 顾青收回折扇,从他身边走过。 “你变了。” 他说。 “从京城带来的那只小白兔,终于学会咬人了。” 赵承武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顾青的背影,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顾青翻身上马,率着随行亲卫出了军府大门。 马蹄声渐渐远去,被西北的风吹散。 徐文远不知什么时候从正厅里走了出来,怀里抱着那几本底账,站在院子中央。 王得水晃了过来,拎着一壶热奶茶,递到他手里。 “徐大人,将军走了,这西北的天可就压在您肩上了。” 徐文远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奶茶很烫,带着股膻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不是压在我肩上。” 他说。 “是压在这些册子上。” 他拍了拍怀里那几本底账。 “将军打碎了旧规矩,我把它换成新规矩。规矩在,粮就在。粮在,西北就在。” 王得水嘿嘿一笑。 “你们读书人说话,老子半句听不懂。但老子知道一件事——”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 “谁动粮,谁死。” 徐文远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沙碛里偶然长出的一株野草,脆弱,却真实。 “正是此理。” 他转身走回正厅。 背影被火把拉得很长,像是一根钉进西北大地里的桩。 正厅里,羊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徐文远在案前坐下,翻开第一本账册。 墨迹未干的数字在灯影里跳动,像一群刚被驯服的野马。 他提起笔,蘸了蘸墨,在纸角落下一个字。 西北的夜风卷着沙砾,从门缝往里灌。 细账还长,得在灯下一样一样过。 第467章 恩旨是假,钓鱼是真 第467章恩旨是假,钓鱼是真 顾青的西北急报送入京城时。 距离《圣学下凡》的报纸铺满天下州县,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义学门口的落叶铺了一层又一层。 崔正没心思数这些。 他和张正源一前一后踏进暖阁时,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一个多月前陛下让吏部摸底、礼部核档,两人熬了数个通宵,等的就是今天。 崔正的手按在那叠名册上,指节发白。 不是生气。 是馋的。 那叠名册是地方上第一批工学甲等的花名册,礼部和吏部核过,盖了正印,墨迹还没干透。 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赵栓子、王小柱、李三贵…… 全是义学里凭本事考出来的寒门子弟。 崔正一页一页地翻,眼睛越瞪越大。 谁能想到,这些在义学里识字站桩的泥腿子,居然真能看图、能算料、能听号令。 更离谱的是名册上那行附注—— “三百七十六名甲等中,引气有成、已入养气门槛者,计一百四十二人。” 崔正的手开始抖。 义学里顺手推的引气课,原本是怕孩子身子骨弱、扛不住工地重活,谁也没指望真从泥腿子里筛出武道苗子。 可这一筛,居然筛出了一百多个。 不是武馆里好勇斗狠的愣头青,不是江湖上争名夺利的门徒。 是识字、能算、守规矩,又偏偏摸到了气感的——新式实务苗子。 崔正当了十几年吏部尚书,候补库里从未有过这样的名册。 不是科举进士,不是武馆弟子,不是世家举荐。 是朝廷自己从义学里一层一层筛出来的、引气与实务兼修的——工骨。 “陛下!” 崔正猛地抬起脸,两眼直冒绿光,像是饿了十年的狼突然看见了一块会走路的肉。 “有了这批新苗子,各局的用人窟窿总算有救了!吏部现在就能注拟,直接给他们落编!” “你想得太简单了。” 张正源站在一旁,手里端着那盏早就凉透的茶,冷不丁地浇了盆凉水。 老首辅把茶盏往碟子里重重一搁,发出一声脆响。他比崔正看得更深,脑子转得也更狠。 “你眼里只看到填窟窿的人,老夫看到的,是通天的‘梯子’。” 张正源翻了一页名册,指节敲着桌面。 “从识字站桩到看图算料,从义学筛苗子到工学发凭证……这条绕开科举的通路,彻底跑通了。” “不用从国库多掏一文钱,朝廷就能自己造血、自己养实务班底。” “这才是最要命的。” 张正源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名册最末那行汇总的小字上,声音骤然发紧。 “全国义学首届工学甲等,计三百七十六名。” 那一行字比其他地方都小,却像一根浸了凉水的冰刺,猛地扎进了老首辅的神经里。 三百七十六人。 一条不用挤科举独木桥,直接端起朝廷铁饭碗的登天捷径。 张正源当了一辈子文官,太清楚地方上那帮豪绅的做派了。 闻着腥味的恶狼,会眼睁睁看着这三百多个名额,全落进穷苦泥腿子的碗里? 绝无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7章恩旨是假,钓鱼是真(第2/2页) 这看似清清白白的名册里,必然已经掺了沙子。甚至,早就被人偷偷换了柱子。 老首辅眼皮一跳,猛地抬眼,看向软榻上歪着的林休。 林休正好也看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张正源从皇帝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读出了一股子熟悉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戏谑。 第一,陛下天然就知道这名册里有猫腻。 第二,陛下故意留着口子不查。他在用这三百多个名额当香饵,等那帮自作聪明的世家主动咬钩! 老首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这不是在选拔工骨。这是在钓鱼!钓天下所有想窃取实务红利的硕鼠! 他咬紧牙关,没敢出声。 有些局,不该在崔正面前点破。 暖阁里静了一瞬。 林休歪在软榻上,手里转着一颗葡萄,慢悠悠地剥皮。 他像是早就看穿了底下那点鬼蜮伎俩,眼皮都没抬。 “所以呢?” 他随口问。 崔正噗通一声跪下,声音里透着请示的急切。 “陛下!既然名册可能掺了假,吏部是否要立刻派人下地方严查?或者……把名册打回去重审?毕竟只要地方盖了正印——” “朝廷照单全收。” 林休把葡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扔了四个字。 崔正愣住。 张正源的瞳孔猛地一缩。果然。 “在地方上查,能查出什么?” 林休坐直了些,随手扯过帕子擦了擦指尖。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晚膳吃什么,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杀伐气。 “文章能代笔,评语能捏造,连县衙的红印都能做局。派人下去,不过是跟他们在泥潭里扯皮。” “无需打回,也无需在地方重考。” “只要是地方核准保举的工学甲等,朝廷全盘接收,一律送往京城。” “等进了京西营造总局,朕用机器和算学,亲自考他们。” 林休把帕子随手一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文章会骗人,但算术不会。” 话音落下,暖阁里连铜漏的滴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崔正跪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他终于彻底回过味来了。 难怪陛下不让在地方上查。 “照单全收,一律送京”,就是在天下官绅面前,直接扔下一块毫无防备的绝世肥肉! “陛下……” 崔正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后怕。 “这红利太大。若是不用核查直接送京……地方上的豪绅为了抢名额,怕是会彻底疯掉,连吃相都顾不上了!” 林休又躺了回去,打了个哈欠。 “疯才好。” “不疯,朕怎么知道这大圣朝,到底有多少只硕鼠想从朕的碗里抢肉吃?” 崔正张了张嘴,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正源站在一旁,看着林休那双半眯着的眼睛,也是后颈阵阵发凉。 恩旨是假,钓鱼是真。 这哪里是给地方官绅铺的登天梯,这分明是一座已经架好铡刀的断头台! 第468章 那一笔划下去,两条命 第468章那一笔划下去,两条命 数日后,北直隶,顺天府治下某县衙后堂。 深秋的冷雨夹着冰渣子,劈头盖脸地砸在窗棂上,发出绵密的声响。 烛火在寒风里跳了一下,映得案头上那份“工学甲等名册”忽明忽暗。 县令李大人盯着名册,已经盯了整整一炷香。 那上面十个名字,有八个是他眼熟的。 不是因为他们名气大,而是因为太底层了。 王小柱他娘在街角卖豆腐,李三贵他爷是县衙门口扫了二十年地的老瘸子。 本来都是泥里刨食的苦命人。 可自从这帮孩子在义学里学了引气诀,练出一丝真气底子后,家里的日子就见着了亮光。 王小柱现在一个人就能扛起两袋上百斤的黄豆,走上二里地都不带喘气;李三贵也能顶下他爷的差事,挥着大扫帚把县衙门口那片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连腰都不酸一下。 真气在这里不是用来好勇斗狠的,是用来扛活养家的。 这些孩子没背景,没银子,唯独在义学里练出了一副好筋骨和一身扎实的手艺。 看图,能识;算数,能拨。 干起重活来,更是有一把子挥霍不完的力气。 这是实打实凭本事考出来的甲等。 “县尊大人。” 门外传来两声有些苍老的轻咳,接着是略显迟疑的叩门声。 李县令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喟然长叹。 他不用开门就知道是谁。 李氏宗族的大长老,李崇德。也是出了五服的同宗叔伯。全县最大的地主,族里出了两个举人、三个秀才,连县衙后堂的瓦片都是宗族前年捐钱换的。 门开了。 李崇德没带闲人,独自走了进来。他没带什么金银俗物,只是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族谱,轻轻放在了案头上。 李县令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起身让座。 “太爷,您这么晚过来,可是族里有什么难处?” 李崇德顺势在太师椅上坐下,叹息了一声,声音透着老人的沧桑与恳切。 “老朽不是来给大人添乱的,只是为了咱们李氏这一脉的香火前程,厚着老脸来求一求同宗的侄子。” 老太爷七十来岁,头发花白,此刻微微弓着背,显得格外苍老。 “朝廷开工学,这是天大的恩典。可名额有限,十个人里头,总有个先后来去。” 他指了指名册上最顶端的那个名字。 “周树根。” “这孩子我见过。农家出身,爹是个佃户,娘病在床上。人是聪明,也肯吃苦,可毕竟……” 李崇德顿了顿,露出一副悲悯天人的表情。 “底子太薄,没见过世面。送到京城,怕是要给咱们县丢人。” 李县令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太爷有话直说。” “好。” 李崇德干枯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本族谱。 “长泰那孩子,你这当族叔的从小看着长大。二十四岁的秀才,四书五经倒背如流,那是咱们全族供出来的读书种子。” “他原本是一门心思扑在秋闱上,没分心去学那些算数实务,结果这次选拔竟落了榜。” 老太爷浑浊的眼睛望着李县令,满是期冀。 “大人,咱们都是读书人,您最清楚,长泰那等聪慧脑子,底子多厚实。让他去学那点实务,还不是手到擒来?若能让他顶个名额进京,凭他的悟性肯定出不了差错,这也是给咱们李氏光宗耀祖啊。” 李县令的脸色有些发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8章那一笔划下去,两条命(第2/2页) “太爷,这是朝廷定下的名册,盖了印,入了档。随便换人,一旦事发——” “可是欺君之罪啊。” 他咬着牙把后半句吐出来,额头上已经见汗。 李崇德轻轻拍了拍他冰凉的手背,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丝宽慰的笑意。 “大人多虑了,老朽怎会推同宗侄子往火坑里跳?” “咱们不全换。”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名册上轻轻一点。 “十个人,保留九个。只把最没背景、最像软柿子的那个划掉,换上咱们长泰。” “九真一假。朝廷就算派人查,这九个都是实打实的寒门子弟,能查出什么毛病?” 李县令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当了八年县令,不是没听过这种手段。 可从前那些伎俩,顶多是税册上多报几亩地、徭役里少写几个名字。 像工学这种直达天听的新政,而且是第一届选拔—— “陛下盯着呢。” “若是被查出造假——” “大人!” 李崇德站起身,竟然作势要弯下腰去长揖。 李县令吓了一跳,赶紧一步上前将他托住。 “太爷!您这是折煞我!” “大人,不是老朽要逼你。”李崇德反手紧紧抓住了李县令的胳膊,眼眶泛红,“咱们长泰不是草包,他是真有大才!只要进了京,凭他的脑子,不出三个月就能把实务学透。” “到时候朝廷验起来,他比真天才还像真天才,还能替朝廷办大事。这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咱们李氏,都是两全其美的善果啊。” 李县令僵在原地,没有接话。 窗外秋雨骤然一紧,雨丝拍在窗纸上,像有无数细小的手指,正催着他把那一笔落下去。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陛下扔下来的,哪里是什么恩典。 分明是一把刀,一把逼着地方官在朝廷法度和宗族血脉之间二选一的刀。 而现在,刀柄递到了他的手里,刀刃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李崇德仍保持着死死抓住他胳膊的姿势,浑浊的眼泪似乎随时会掉下来。 那句“光宗耀祖的善果”,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勒住了他的喉咙。 县衙后堂里,李县令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那本泛黄的族谱和名册之间来回游移。 窗外秋雨淅沥,一滴水顺着窗棂的裂缝渗进来,砸在他的手背上,冰凉。 同宗的压力。 太爷的敲打。 还有那斩不断的血脉牵连。 他想起自己能在这个穷县稳坐八年正堂,靠的也是李氏宗族在背后的财力与人丁支撑。 他也想起朝廷那道“照单全收”的旨意。 红利太大,大到足以让任何人发疯。 笔尖悬在墨池上方,一滴浓墨坠入池中,漾开一片漆黑的涟漪。 李县令提起了笔。 笔锋落在周树根的名字上,顿了顿。 然后,重重地划了下去。 那一笔落下去时,窗纸被冷雨打得一颤。 名册上少了一个周树根,多了一个李长泰。 案上的官印被推到灯下,朱砂红得刺眼。 李县令看着那方印,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只要印泥落下,这件事便再也不是族里的一点私情。 那是盖给朝廷看的章。 也是把自己一并按进局里的手印。 第469章 朕不急,朕等着 第469章朕不急,朕等着 同一场雨,落在李氏宗族书房的瓦檐上,声音却轻快得多。 李长泰坐在书房里,身上穿的是上好的湖绸缎子,手里捧着的却不是圣贤书。 是一本《天工基础》。 那是朝廷发给义学的工学启蒙图册,上面画着齿轮、水车、杠杆,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算术符号。 李长泰蹙着眉头,耐着性子将图册一页页往后翻。 能在二十四岁考中秀才,他绝不是那种只知道死记硬背的酸儒。相反,他的悟性极高,自诩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大齿三十六,小齿十二,转三周而复始……” 他盯着图册上的齿轮咬合图,嘴里念念有词,忽然眼睛一亮,如同顿悟般拍了下大腿。 “我明白了!” “三十六乃天罡之数,十二乃地支之极。这哪里是死板的铁疙瘩,分明暗合阴阳变化、周天运转的至理!” 他越看越兴奋,只觉得这些所谓的“实务”,也不过是圣贤书里微言大义的皮毛。 “杠杆配重,不就是《中庸》里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 “水压之法,不过是《易经》里‘水流湿,火就燥’的变种!” 不到半个时辰,他不仅把整本《天工基础》的图样强记了下来,甚至还在心里给每一台机器配上了一套完美契合四书五经的哲学解释。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傲然。 “就这点东西,那些连《论语》都没读过的泥腿子,只能死记硬背。而本少爷,却能一眼看透其中暗合的天道阴阳。”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进京后,在考官面前侃侃而谈、将那些寒门子弟彻底踩在脚下的模样。 那种画面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这不是单纯靠宗族暗中的手脚,而是因为他的脑子,确实比那些泥腿子好用太多。 他李长泰,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窗外雨声渐急。 而在县城另一头的破瓦房里,周树根站在漏雨的屋檐下,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那纸上只有四个字。 “品行不端。”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过眼睛,流过脸颊,像是一道道透明的伤疤。 他不懂。 他爹为了供他上义学,把家里唯一一头耕牛卖了。 他娘熬夜缝补,把手指扎破了无数次,就为了省出那点买墨的铜板。 他在义学里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他其实不算聪明。看图,他要比别人多看三遍才能看懂;算数,他得在沙盘上画满正字才算得清。 但他比谁都肯下死力气。 凭着这股连命都不要的轴劲儿,他硬生生在几百个学子里熬到了第十名,拿到了榜单上的最后一个名额。 可他拼了命才熬来的名额,换来的却是一张“品行不端”的废纸。 就因为他最穷,没背景。 周树根慢慢地蹲了下去,把那张薄薄的纸死死按在胸口,单薄的肩膀开始剧烈地发抖。 他没有哭出声。 只有雨水,混着某种滚烫的东西,一起砸在泥地上。 雨越下越大。 没人看见。 可有些东西,不必被旁人看见。 只要那张纸盖过印、入过档,迟早都会摆到该看见的人面前。 京城,乾清宫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霍山推门进来时,带进了一股外面的寒气。他身上的飞鱼服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还跟着两名力士,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朱漆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全是各地暗桩用快马递进京的加急密报。 足足叠了半尺厚的一大沓。 “陛下。” 霍山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如铁。 “北直隶、山东、中原、湖广……各地暗桩送来的急报,全在这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9章朕不急,朕等着(第2/2页) 霍山眉头紧锁,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各地宗族异动频繁,都在连夜拜会县衙。他们肯定在名册上做了手脚。” “事发突然,地方官绅又互相打掩护,递上来的户籍履历做得天衣无缝。”霍山抬起头,眼神狠厉,“但锦衣卫的线人已经潜进去了。陛下,请再给臣三天时间。” 暖阁里安静得吓人。 张正源和崔正站在一旁,默默对视了一眼。 老首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椅背,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正是传统官僚最可怕的地方,当他们上下一心要蒙骗朝廷时,纸面上的文章永远是滴水不漏的。 “陛下!” 霍山猛然抬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只要给臣三天时间,臣定能顺藤摸瓜,把他们替换名册的铁证死死钉在案板上!” “如果现在就让他们顶着假身份进了京,领了官身,再想查可就棘手了!” 林休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那杯茶,茶叶在热水里缓缓舒展,像是某种无声的舞蹈。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冷,像是一块千年寒冰忽然裂开了缝隙。 “查什么?”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三天?不用等三天了。你觉得,是锦衣卫到处拿人的快刀狠,还是营造局里的齿轮水压断头台狠?” 林休站起身,走到那个朱漆木匣前,随手从那半尺厚的密报里抽出两张。他像看什么市井笑话一样扫了两眼。 张正源和崔正立在原处,一言不发,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这盘局的底牌。 “传旨。” 林休忽然开口。 “催促各地,不必再核查,尽快将保举名单和人直接送进京城。” “不得延误。” 霍山一愣。 “陛下?” 林休没看他。 他走到火盆边,把手里的密报扔了进去,随后指了指那个沉甸甸的木匣。 “全烧了。” 火焰腾起,纸页大量卷曲,黑色的灰烬像一只只垂死的蝴蝶,在暖阁里打着旋儿上升。 “等这帮盖着地方大印的‘真天才’到了京城——” 林休转过身,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那本册子,就是他们主动递上来的催命符。” “朕不急。” “朕等着。” 霍山单膝跪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 他低头看着火盆里最后一片密报烧成灰烬,忽然发现——自己那把在北境磨了三十年的刀,还是太急了。 跟陛下这盘棋比起来,他以为的“先机”,不过是对方故意让出来的空门。 崔正看着火盆,喉结滚了滚。 他现在是彻底开眼了。 以前查贪腐,吏部得派人下去跑断腿。现在倒好,陛下连窝都不挪,直接让这帮人自己把欺君的罪证盖上官印,双手奉上。 张正源闭上了眼睛。 老首辅在心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陛下的阳谋,地方的死局。 这帮自以为是的宗族乡绅,正争先恐后地把自家最拔尖的读书种子,送上那座由算学和机器打造的刑场。 火盆里的灰烬轻轻一跳,像是某种无声的嘲笑。 窗外,深秋的冷风卷着落叶,拍打着乾清宫的窗棂。 而千里之外,李长泰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秀才衣冠,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进京的那一天。 他不知道。 在他踏进京城门的那一刻—— 一张由数学与实务编织而成的巨网,正在静静地等着他。 第470章 这考场,不对劲 第470章这考场,不对劲 深秋的冷风从北直隶一路刮到了京城,卷起满街的枯叶。 官道上,一辆青漆马车碾过坑洼,车厢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李长泰脸色发白,硬生生把胃里翻涌的酸水压了下去。 这辈子,他都没受过这份罪。 整整大半日的颠簸,他吐了两回,却死死护着身上那件湖绸袍子,没沾上半点污迹。 这袍子是新制的。 袖口绣着暗纹云水,是全族老少凑钱给他进京光宗耀祖的门面。 随着一声长长的驭马声,车轱辘的摩擦声终于停住。 “少爷,礼部引路的官差说,考场到了。” 外头传来管家长舒一口气的声音。 李长泰深吸了一口气,用微抖的手指把头上的方巾推正,又理了理腰间不歪不斜的玉佩。 他端起二十四岁秀才该有的矜持与傲气,一把掀开车帘。 第一眼看到的,确实是礼部贡院那气派的金梁玉柱。 门匾上赫然挂着“天下文枢”的牌匾。 但院子里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 原本该是书香四溢的雅致庭院,此刻竟到处是黑漆漆的煤灰。 几台被拆解运来的小型抽水机和铁炉横在院中,正喷吐着滚滚白烟。 十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工匠,正围在一台满身油污的奇怪铁器旁边,用扳手用力拧着。 引气有成的武工气血远超常人。 原本需要四五个壮汉才能搬动的沉重构件,他们一人便能稳稳托起。 污浊的机油,顺着贡院洁白的汉白玉石阶往下淌。 几名负责全权操办此次考核的礼部官员,正捂着口鼻,满脸嫌弃却又无可奈何地躲在下风口核对花名册。 李长泰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差点踩到一滩混着机油的污水。 同行的宗族管家刚想跟着迈过门槛,就被两名跨刀的差役用刀鞘无情地拦在了外头。 “考场重地,闲杂人等退后!” 管家吓得一哆嗦,只能退回台阶下,满脸嫌弃地看着那满地煤灰,低声嘱咐:“少爷,您自己当心脚下。” 没了人前呼后拥,李长泰只能自己拎起那件名贵的湖绸长袍下摆,硬着头皮跨过那滩油污,独自往里走去。 堂堂二十四岁的秀才,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连《天工基础》都能一眼看透阴阳天道。 这种地方,不过是走个过场。 待会儿在考官面前,定要引经据典,把这堆奇技淫巧点评一番,让朝廷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栋梁之才。 院子里不光有李长泰一行人。 从各地保举来的“工学甲等”,陆陆续续进了大门。 有穿着细布衣裳、满脸风霜的农家子。 有缩着脖子、手上有老茧的学徒工。 还有像李长泰这样鲜衣怒马、被人前呼后拥的世家秀才。 李长泰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孩童身上。 那孩童约莫七八岁,粗布衣裳洗得发白。 他身形瘦小,肩背单薄,脚上蹬着一双露趾的草鞋,在深秋冷风中微微发颤,下盘却像钉在地上一样稳。 他是赵栓子。 外城码头扛包工赵老六的小儿子。 赵栓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外城义学发的《天工基础》和半块硬馍。 他不敢抬头,只觉得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世家读书人,像是一群他这辈子都够不着的仙鹤。 而李长泰看赵栓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碍脚的牛粪。 “这种人也配进考场?” 李长泰低声冷笑,声音故意让周围的人听见。 “堂堂京师贡院,怕不是连算盘都没摸过的叫花子也混进来了。” 赵栓子听见了,耳根子一红,把怀里的布包抱得更紧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0章这考场,不对劲(第2/2页) 他没还嘴。 义学的李铁教头教过他:站桩要稳,站得稳就不怕外头的邪风吹。 一行人涌进了贡院的考核大堂。 堂内原本的圣人画像被一块巨大的黑色木板挡得严严实实,案几上更是连笔墨纸砚都没见着。 正中央,竖着一块足有半人多高的巨大黑板,漆得乌黑发亮。 大堂两侧,齐刷刷站着两排腰悬钢刀的营造局护卫,个个生得膀大腰圆,冷着脸一言不发。 三百多个来自各地的生员挤在大堂里,被这肃杀的阵仗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后堂的屏风内。 宋应正满脸不耐烦地向旁边抱怨:“孙大人待会儿不用搞那么大排场,考个试而已,赶紧出题挑完人,工坊里还有一堆图纸等着老夫呢。” 礼部尚书孙立本摸着胡子,像老狐狸一样低声嗤笑。 “宋老哥懂什么?这叫‘造势’!” “你不把这帮心高气傲的读书人先在气势上压垮,待会儿你那奇葩考题一出,他们还不得当场掀桌子?” “老夫这是在帮你镇场子,走吧,陛下在宫里等着看好戏呢。” 话音刚落,一阵厚底皂靴踏在青石砖上的沉稳声响传来。 两位二品大员并肩从后堂走了出来。 走在左边的是孙立本。 他穿着一身绯红的二品大员官袍,看着这满院子污浊的黑灰,不仅没半点嫌弃,脸上反而透着一股子见证“绝世祥瑞”的职业狂热。 走在右边的,则是同样穿着绯红锦鸡补服的营造局总办宋应。 但他那宽大的官袍袖口,却被粗暴地卷到了手肘处。 露出一双布满老茧、沾着新鲜机油的粗糙大手。 孙立本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瞬间压住了全场: “奉陛下恩旨!今日礼部贡院,不考四书五经,专设工学摸底恩科!” “全场规矩,由营造总局宋大人一言而决!” 喊完场面话,这位堂堂大圣文教统帅,竟极为配合地往侧后方退了半步,把黑板前的正中心位置让给了宋应。 宋应走到黑板前,猛地转身。 没有文官那种虚伪的温良客套,也没有升堂时的惊堂木。 他那双常年熬夜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把冷硬的铁锥,带着二品部堂的恐怖威压,缓缓扫过全场。 被那目光刮过的生员,无论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还是二十多岁的狂傲秀才,都觉得膝盖一软,仿佛被一头老迈却残暴的雄狮盯上了咽喉。 “都到齐了?” 宋应的声音不高,却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粝,在死寂的大堂里嗡嗡作响。 没人敢应声。 “好。” 宋应拿起那截石笔,在黑板上重重一敲。 “老夫营造机器总局总办,前任工部尚书,宋应。” “今日诸位既然拿着保举名册进了这贡院,想必都清楚,工学不养闲人。” “朝廷办工学,要的是能踏实办事的速成之才!” “你们在义学里引气成功,打下的气血底子,能让你们在工坊里比常人熬得更久、活得更长!” “而这工学的考核,不问经史子集!” “只考你们配不配当这个操机、管账的基层干吏!” “只考一件事——” “算术。” 李长泰面上浮起一丝不屑的笑。 算术? 三岁启蒙,五岁诵《千字文》,心算之能冠绝宗族。 这种账房先生干的贱业,也配拿来考本少爷? 他并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将是这辈子连做梦都无法想象的“算术”。 第471章 公式就教一遍,不会怪自己 第471章公式就教一遍,不会怪自己 大堂内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正中央那块漆黑的木板上。 “看黑板。” 宋应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石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声响。 “第一式,垒砖求总。”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梯形,写下几行算符。 “底层砖数,加顶层砖数,乘层数,折半。此式可求层层递减之总数。” 石笔敲击黑板,梆梆作响。 “我只讲一遍。” 宋应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底层铺砖一千,每上一层少二十。问垒至三十层,共需砖几何?套此式,代入,加减乘除,得出数,写卷子上。” 李长泰皱了皱眉。 没听懂“代入”二字。 “第二式,追及盈亏。” 宋应不等他细想,又在黑板另一侧刷刷写下一排符号。 “矿坑深三十丈,地下水每半个时辰渗入二十石。” “抽水机每半个时辰抽五十石。” “每运转两个时辰,停机检修半个时辰。” “原有积水一百石,问几时抽干?” 宋应把石笔往黑板槽里一搁,教鞭敲得梆梆响。 “老夫不管你们以前读的是圣贤书还是账房册。” “黑板上的式子,看懂了,套进去,哪怕最后得数错了,步骤分照给。” “不会套,写再多字也是零。” 满堂死寂。 王小柱额角渗出汗珠,目光却死盯着黑板,嘴唇无声地翕动,反复默记着那些符号。 角落里,赵栓子右手缩在袖子里,悄悄比划着“折半”的手势。 他旁边,李三贵已经把黑板上的公式原样抄在了自己的草纸上——他不懂什么叫“代入”,但他认得黑板上的每一个数字,一个都没抄错。 像这种绕弯子的奇怪题目,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但常年在码头扛包、在作坊当学徒的经历,早就教会了他们一种最朴素的生存领悟力: 别去跟东家争辩什么“天理伦常”。 既然大人们在黑板上给了“规矩”和“公式”。 那就死死盯住它,老老实实照着数往里填就行了。 宋应放下石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沉声道:“可有不解之处?” 四下无人应声。在那股极度压抑的官威下,大多数凑数的生员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过了片刻,角落里一名穿着灰布夹袄、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敢问……敢问宋大人,第一式的‘垒砖求总’,最后一步为何要‘折半’?若是这层数刚好是单数,折半之后,岂不是算出了半块碎砖?”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秀才面露讥诮,心想这等粗鄙匠人的算计,必定是漏洞百出。 谁知,原本满脸冷酷的宋应,不仅没有发火,那双凌厉的眼睛里反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赏。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石笔,在黑板上飞快画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倒三角梯形砖堆。 “问得好。” 宋应将两个梯形首尾倒置,拼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长方形,指着图案沉声道: “底层加顶层,便是这一整行的砖数。乘层数,便是一个方阵。但我们要垒的只是一半,多算了一倍,所以必须折半。” “至于你说的单数层……”宋应将石笔点在其中一行,“不管层数是单是双,顶层与底层之和,必定是个双数。双数折半,绝不会出半块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1章公式就教一遍,不会怪自己(第2/2页) 那少年看着黑板上的图形,恍然大悟,激动得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大人解惑!学生懂了!” 宋应微微颔首,收起石笔,从怀里抽出一叠写满具体数字的纸卷,重重拍在案几上。 “半炷香前讲的东西,现在原样考一遍。” “发卷,开考。” “算不出的,滚蛋。” 衙役们捧着卷子,像发牌一样迅速发到每个人手里。 李长泰接过卷子,低头一看。 卷面上只有两道题。 字迹工整,每一道都配着一副简图。 他盯着卷面,握笔的手僵在半空。 “底层铺砖一千,每往上一层少铺二十块……” 这不是刚才黑板上那个“代入”就能算的东西吗? 他抬起头,想再确认一下黑板上的式子。 可宋应已经用袖子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 “只看一遍。” 宋应抱着胳膊,像一尊门神般站在黑板前。 “记不住,算你倒霉。” 李长泰握笔的指节泛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卷面上的数字。 “矿坑深三十丈,地下水每半个时辰渗入二十石……抽水机每半个时辰抽五十石……” 这到底怎么算? 寒窗苦读二十年,他能倒背《春秋》,能写出花团锦簇的八股文,可面对这些干巴巴的数字和算式,他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他根本就不会。 听着周围那些底层的泥腿子们笔尖传来的沙沙声。 李长泰内心的恐慌感,被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如果交白卷,他这个“天才秀才”的脸面往哪搁? 时间一点点流逝。 恐慌最终扭曲成了一种自欺欺人的清高。 笔锋落下。 他没有去列那些完全看不懂的算式,而是行云流水般写下了一篇策论檄文。 “水者,天地之精也。” “治之者,当顺其性而利导之。” “今有矿坑,既以机抽之,又任其渗之,是犹扬汤止沸、抱薪救火,智者不为也……” 他奋笔疾书,文采飞扬。 洋洋洒洒数百字,引经据典,从《禹贡》讲到《河渠书》。 他不是不会算。 他只是不屑于算! 这等奇技淫巧,这等违背常理的匠人贱业。 根本不配让他这个经邦济世的大才动笔! 用道德的高地来掩盖能力的欠缺。 这是他们这些传统文人最擅长、也是仅剩的遮羞布。 赵栓子坐在角落里,咬着笔杆,额头全是汗。 不聪明。 至少在李长泰这种人眼里,他就是个连《论语》都没读过的泥腿子。 可赵栓子有一个本事。 听话。 他脑子里没有世家子弟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记得义学武教头李铁教过的一条死理: “到了办实事的地方,上面定的规矩就是军令。长官让你干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干什么,绝不许自作聪明!” 既然方才那位工部的大老爷说了,黑板上写了公式就照着抄,算不出结果也要把式子列上。 那这就是必须执行的死命令! 赵栓子深吸一口气,抛开所有杂念。 他在卷面上工工整整地抄下黑板上的公式。 开始笨拙地往里套数字。 第472章 算错了数,但过了 第472章算错了数,但过了 贡院大堂内,沙漏里的细沙飞速流逝。 “底层一千,顶层……三十层,每层少二十,顶层就是一千减……” 赵栓子盯着面前的考卷,在心里死命掰着手指头。 “一千减五百八十……不对,二十九乘二十……” 末层的数字被划了一道,旁边重新写了个“四百二十”,笔画歪歪扭扭。 他额头上的汗滴在卷面上,洇开一小片墨迹。 咬着牙,把黑板上的那个“折半”式子一笔一划地抄了上去。 “一千加四百二十……” 墨汁坠下,在卷面上洇出一团漆黑的污迹。 旁边李长泰的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一边注水一边抽水,此乃逆天理、悖人伦之举!” 李长泰的笔猛地落了下去。 时间在一寸一寸地烧。 半炷香很短。 短到李长泰刚写到“此题不通,恳请考官明鉴”时,宋应的声音就已经炸响了。 “停笔。” “交卷。” 衙役们挨个收卷。 有人愁眉苦脸,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卷面一片空白。 赵栓子交卷时,手心里全是汗,卷角被攥得发皱。 末层的数字被汗渍晕开了一角,最后得数算成了“二万一千二百块”,少了一百块。 李长泰昂首交卷,袍袖一拂,像是呈上一篇状元策论。 卷子收齐,衙役们将厚厚一摞考卷码在堂侧的长案上。 方才还满是笔尖划纸声的考核大堂,此刻静得能听见粗重的呼吸。 宋应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没喝,只是冷眼看着下方。 长案前,十几名穿着绿袍的营造局实务进士,正拿着朱砂笔,飞快地批阅着收上来的考卷。 礼部尚书孙立本也凑了过来,他盯着那道“矿坑抽水题”在心里默默盘算。作为大圣朝管着文教与舆论的顶级官僚,孙立本的心算能力同样极强。 “半个时辰渗二十石,抽五十石,净抽三十石。两个时辰便是……”老狐狸在心里飞快拨着算盘,猛地一惊,看破了这题的陷阱,“停机检修根本用不上,一百石水不到两个时辰就抽干了!” 这等绕弯子的算术题,连他这个二榜进士都得在心里盘算一会儿。这帮底层的孩子能行? 不多时,一名实务进士捧着批阅好的名册和几份典型的卷子,恭敬地递到了宋应面前。 “大人,卷子都验过了。” 宋应放下茶盏,接过名册,没有理会孙立本的惊讶。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堂前,手里扬着一张揉得发皱的卷子。 “赵栓子。” 第一个名字念出来。 赵栓子浑身一哆嗦,从人群里挤出来。 宋应看着他的卷子。 卷面脏兮兮的,有几处被汗渍洇花了。 可上面工工整整地列着式子:底层砖数加顶层砖数,乘层数,折半。 虽然最后的得数算成了“二万一千二百块”,少了一百块。 但步骤清清楚楚。 “最后一步加法错了。” 宋应的声音不大。 赵栓子的脸色白了一瞬,瘦小的身板在深秋的冷风里微微发抖。 宋应的目光从卷子上移开,落在眼前这个约莫只有七八岁的孩童身上。 看着那双生着冻疮、紧紧攥着衣角的小手,这位向来只认冰冷机器和数据的营造总办,眼中竟罕见地闪过一丝波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2章算错了数,但过了(第2/2页) “但这般年纪,字都认不全,却能老老实实把黑板上的死规矩守住……” “已经很好了。” 宋应大笔一挥,在卷面上写下一个字。 “丙。” “有思路,有规矩,步骤分拿满。准予录入大圣朝工学堂,为第一批正式生!” 赵栓子愣在原地。 像是一根木桩子被雷劈了。 “我……我过了?” “过了。” 宋应把卷子扔给他。 “拿着卷子,回去等工学堂的开学榜文。下去吧。” 赵栓子捧着那张卷子,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不知道该谢谁。 只能朝着黑板的方向,拼命磕头。 “谢大人!谢朝廷!谢……谢皇上!” “王小柱。” 宋应又念出一个名字。 “矿坑题净抽水量写对了,八成步骤分,乙等!” 一旁的孙立本看着那衣衫褴褛的义学学子,心里暗自震动。 这等连他都要盘算片刻的算术,这底层娃娃竟能列出步骤? 他忽然有些明悟陛下普及引气的深意了:传统吏员常年伏案算账,往往三十多岁便心血耗尽、百病缠身;而这些有气血底子傍身的孩子,不仅精力远超常人,更能在繁重的实务中保住寿命。 只凭这速成打下的算力与气血底子,下放到地方县衙当个管账的干吏都绰绰有余了! 大圣朝,怕是真要多出一大批能干实事且熬得住的基石了。 “李三贵。” “垒砖末层算对,加法错一处,六成步骤分,丁等!” 旁边几个同样套了公式但算错数的寒门子弟,也纷纷拿到了“丙等”或“丁等”的评定。 他们激动得互相搀扶,有人甚至当场哭出声来。 李长泰站在人群里,看着赵栓子等人跪地磕头、喜极而泣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扬,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 他心里忍不住冷笑。 这种连得数都算错的废物都能过。 那自己那篇引经据典、文采斐然的宏论,怎么着也得是个甲等吧? 想到这里,李长泰整了整身上的湖绸锦袍,下巴微昂,准备迎接属于江南才子的荣耀时刻。 主考官宋应的目光,恰在此时落在了下一张卷子上。 贡院大堂内,悲喜两重天。 那些得了“丙等”“丁等”的寒门子弟还在相拥而泣。 而在人群前列,李长泰等一众世家子弟则满脸不屑,正等着主考官念出自己的名字,好叫这帮泥腿子见识一下什么叫名士风流。 “李长泰。” 终于,主考官宋应念出了这个被江南士林寄予厚望的名字。 李长泰精神一振,折扇一收,刚想迈步上前享受全场的惊叹。 可下一瞬,他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因为这位营造局总办念出他名字时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宋应手里捏着那张卷面最干净的卷子。 也是篇幅最长的。 宋应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大声念了出来。 “水者,天地之精也。今有矿坑,既以机抽之,又任其渗之,是犹扬汤止沸……此乃逆天理、悖人伦之举!” 第473章 名册配零分,就是催命符 第473章名册配零分,就是催命符 全场先是一静。 接着,轰然爆笑。 几名负责批卷的实务进士笑得直拍大腿,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这厮是来算账的还是来写檄文的?” “逆天理?老子在工部算了这么多年账,头一回听说算数还分天理伦常!” 李长泰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 宋应没有给他机会。 “全篇。” 宋应抖着那张卷子。 “老子从头到尾看三遍,找不到一个数字。” “找不到一个式子。” “连黑板上白给的公式,你抄都懒得抄!” 他把卷子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李长泰脸上。 “零分!” “这不是科举考场,没人看你的文章辞藻!” “这是工学!是盖楼、挖河、造机器的实务!” “连套公式都算不明白,你配叫什么甲等天才?” 李长泰被砸得倒退两步,面如金纸,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被当众扒下底裤的,不止他一个。 大堂两侧,实务进士们接连念出一个个名字,将几十份得了零蛋的卷子,毫不留情地砸在那群鲜衣怒马的世家子弟脚下。 李长泰写酸腐策论固然是最显眼的一个,但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 “周明轩,加减乘除全乱套,一百石水算出了个汪洋大海,零分!” “郑伯安,强行套‘折半’的式子,连底数和顶数都分不清,垒个砖能算出半块碎砖,零分!” 整整七八十个各地宗族硬塞进来的“假天才”,此刻全沦为了最大的笑话。平时四书五经背得震天响,一到算术实操,基础差得令人发指,满场都是惨不忍睹的零分。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他们,在这只认客观数字的考场里,被彻底剥夺了体面,被周围的工匠和泥腿子当众指点嘲笑。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李长泰彻底崩溃了,他带头疯狂嘶吼起来。 “你们这种奇技淫巧,根本配不上圣学!” 周围几十个世家子弟仿佛也找到了宣泄口,跟着群情激愤。李长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看向一旁的孙立本:“孙尚书!您是礼部大宗伯,主管天下教化!这等蛮干之举,礼教何在!斯文何在啊!” 孙立本闻言,缓缓走上前,捡起地上被揉成一团的八股文。 他展开纸团,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嘶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礼教?老夫就是礼部尚书!” 孙立本换上一副冰冷的面孔,声音如同惊雷,“在这贡院里,奉旨设考,宋大人的考题就是规矩!做实事就是最大的斯文!拿这等酸腐废纸来糊弄朝廷,简直不知死活!” 李长泰被孙立本的举动彻底震碎了心理防线,跌坐在地:“本少爷是秀才,生员受律法保护,你们无权——” “无权?”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二楼飘了下来。 不高,不重,却像一块冰,直接把李长泰的喉咙冻住了。 所有人抬头。 贡院大堂的二层,原本是供主考官巡视考场的明远楼。 此刻,半遮的竹帘被一只白皙的手缓缓掀开。 林休倚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串葡萄,正慢悠悠地剥着皮。 他身后站着张正源、崔正,还有一身飞鱼服的霍山。 李长泰的腿瞬间软了。 他虽然没见过皇帝,可那身明黄龙袍和那股子慵懒到让人窒息的威压,除了天子还能是谁? “陛下……” 李长泰噗通跪倒,牙齿咯咯打颤。 林休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这群人。 看着下方那些被算术题逼得原形毕露的世家子弟,林休在心里发出一声恶趣味的冷笑。 “当年老子在高中,被那种‘一边注水一边放水’的疯狂泳池管理员折磨得死去活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3章名册配零分,就是催命符(第2/2页) “今天,也该让这帮古代文盲,尝尝九年义务教育的铁拳了。” 张正源和崔正站在身后对视一眼。 虽然听不见陛下心里的腹诽,但看着这满场零分的荒诞惨状,再看看陛下那戏谑的眼神,两位阁老只觉头皮发麻。 林休转过头,目光扫过王小柱那张涕泪横流的脏脸,又落在李长泰光鲜的湖绸袍子上。 嘴角微微一勾,声音陡然拔高,慢条斯理地传遍全场。 “你们此刻一定都在心里痛骂,这题目是哪个不讲道理的活阎王出的?” “不用猜了,是朕。” 林休又剥了一颗葡萄,指尖沾着紫色的汁水。 “嫌这题不讲道理?大圣朝要办大工,要的就是这帮底层娃娃能靠气血底子扛起千斤重物,能靠速成的算术撑起各部衙门和工坊的实务运转!工坊连轴、矿坑渗水,真正的天下一线实务,往往比这题目还不讲道理!” “黑板上把公式写明白了,数字给清楚了,套进去就能拿分。” “这帮只会吟诗作对的废物,连这种速成的送分题都不会做,还敢大言不惭给朕讲天理伦常?” 他轻轻一笑。 “文章能找枪手代笔,品行能编,履历也能造假。” “但算术不会。” “不会就是不会,半点都做不了假。” 张正源和崔正站在皇帝身后,看着下方那群面如死灰的假天才。 直到这一刻,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 陛下为什么要“照单全收”。 为什么要催促各地把名册和人尽快送进京城。 因为这些盖着地方大印的名册,配上这些写满天理伦常的零分卷子—— 就是地方官绅亲手递上来的催命符。 林休把葡萄皮随手一扔,拍了拍手。 “霍山。” “臣在。” “把这些零分卷子,一张一张,和各地保举的名册对好。” 林休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谁保举的,是哪个县盖的大印,给朕一个一个地查。” “朕倒要看看,这大圣朝到底有多少个县令和宗族长老,敢拿这种连套公式都不会的废物,来顶替真正的苗子。” “查实一个,锦衣卫就去拿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随意,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差事牵扯全国,光靠你锦衣卫一家,怕是拿不过来。去传口谕,让东厂的魏尽忠也跟着动一动。” 霍山瞳孔微缩,立刻重重磕头:“臣遵旨!” “去告诉那条老狗……”林休把手里的葡萄核轻轻弹出,咕噜噜滚到李长泰的膝盖前,“朕不管你们两家怎么争,朕只看结果。凡是盖了假印鉴的地方宗族,朕不想再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万丈寒冰砸下。 让锦衣卫和东厂这两条最嗜血的恶狗去“争”?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要让天下宗族,变成两大特务衙门为了邀功而疯狂抢食的屠宰场! 李长泰呆呆地盯着那颗滚到膝盖前的葡萄核,仿佛看到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他彻底瘫软在地,绝望地抖成了筛糠。 面如死灰。 那道“照单全收”的旨意,此刻才露出真正的獠牙。 根本不是恩典。 是铡刀。 而这些所谓的“读书种子”,是自己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把脖子伸到了铡刀下面的。 林休转身走回阁内。 帘子放下。 只留下一句懒洋洋的话,从二楼飘下来,砸在每一个世家子弟的头顶。 “算术这玩意儿,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讲人情。” “你们不是喜欢替天行道吗?” “今天,朕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算术不饶人。” 第474章 同一个屋檐,两种命 第474章同一个屋檐,两种命 贡院大堂内,那句“算术不饶人”的慵懒余音还未散去,冰冷的杀机便已彻底爆发。 李长泰瘫软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呆呆地盯着膝盖前那颗沾着葡萄汁水的果核,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从极度的绝望中回过神来,贡院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数百双玄铁军靴踏碎青石板的声音,沉重、肃杀,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堂内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冷风灌入。 数百名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番子,如同一堵堵冰冷的铁墙,从门外鱼贯而入,眨眼间便将整个贡院大堂围得水泄不通。 “锵——” 数百把绣春刀在同一瞬间集体出鞘,刀锋映着堂内的烛火,折射出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色寒芒。 “全他娘的给我拿下!上重枷!” 锦衣卫指挥使霍山大步跨出,声音如同生铁摩擦般刺耳,在大堂内轰然炸响。 话音未落,如狼似虎的番子便从四面八方猛扑上来。 李长泰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两名壮汉死死按倒在地。粗糙的地面磕破了他的额头,名贵的湖绸长袍瞬间沾满了泥污。 “砰!” 一副重达三十斤的精铁木枷,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脖子上。沉重的分量压得李长泰险些背过气去,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你们干什么?!我乃北直隶李氏嫡宗!我有生员功名在身!” 李长泰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公鸡,疯狂地尖叫挣扎。 “你们敢在贡院抓读书人?!大圣律法何在?!天理何在?!” 其余的三四十个世家秀才也纷纷被按倒,套上重枷。方才还自诩风流的世家子弟,此刻在大堂内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就在李长泰歇斯底里地嘶吼时,大堂另一侧的考案旁,却传来了一阵格格不入的欢快喧闹声。 李长泰艰难地扭过头,顶着沉重的木枷看去。 只见几个衣衫褴褛、满身煤灰的农家子弟正被一群工部官员满脸堆笑地簇拥着。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在考场里坐在李长泰旁边的瘦小孩子——赵栓子。 赵栓子此刻的模样极其狼狈,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额头上还蹭了一大块墨水。但他那双粗糙长满老茧的手里,却死死捧着一张盖着工部鲜红大印的硬纸凭证。 那大印红得刺眼,红得让李长泰心头滴血。 一个穿着六品官服的工部主事亲热地拍着赵栓子的肩膀,大声赞叹。 “小栓子,干得漂亮啊!” “虽然你有一道题最后得数算岔了,差了一点。但是!你那公式背得是真熟练啊,套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 主事伸出大拇指,重重地点了点那张录取凭证。 “宋大人亲自批的卷子,说了,这叫‘步骤分’!只要懂规矩,知道怎么列算式,知道写个‘解’字,那就是咱们工学堂要的干吏苗子!” 旁边的小吏立刻把那张录取凭证恭恭敬敬地递到赵栓子手里。 “这是朝廷发给你的录取凭证,拿好了!” 小吏笑得满脸褶子,“回去等工学堂的开学榜文。只要进了工学堂,踏实学本事,以后就是朝廷正经的人才!” 赵栓子整个人都懵了,攥着那张录取凭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二楼明远楼的方向疯狂磕头。 “草民,草民谢主隆恩!谢主隆恩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4章同一个屋檐,两种命(第2/2页) 他一边磕头一边大哭,眼泪和着脸上的墨水糊成一团。 这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李长泰的眼球。 极度的不甘与嫉妒瞬间冲破了他的理智,让他忘记了脖颈上的重枷。 “不公!天道不公啊——” 李长泰双眼赤红,如同疯狗般在大堂内嘶吼起来。 “他连最终的数都算错了!他大字都不识几个!连《论语》都没读过!他也没有做出题目啊!” 他疯狂地挣扎,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凭什么他能进工学堂领皇粮?!凭什么我等读书种子却要戴枷锁?!” “这是什么狗屁工学!我不服!我不服!” “砰!” 霍山一步跨上前,一双大脚狠狠踹在李长泰的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踹飞出去半丈远,几颗带血的牙齿从嘴里喷了出来。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慢条斯理地收回脚,又往前踏了半步,站在李长泰面前。 他俯视着这个满脸鲜血的所谓天才,眼神如同看着一头待宰的死猪。 “你问凭什么?” 霍山冷笑一声,从地上捡起那张被揉成一团的零分考卷,直接拍在李长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就凭人家赵栓子是真懂规矩!” “他虽然最后一步算岔了,但黑板上写的公式,他一笔一划抄得清清楚楚,套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 霍山的刀鞘重重砸在李长泰的肩膀上,痛得他惨叫一声。 “这种人进了工学堂,哪怕算得慢,也是朝廷真正能用的工匠骨干!” 霍山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瘦小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么小的年纪就懂规矩、会套数,弄到锦衣卫北镇抚司当个记账的吏员,也比这帮废物秀才强得多。 “而你呢?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写的这堆狗屎!” 霍山一把扯下考卷,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酸腐文章。他没有咆哮,声音反而压得更低,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朝廷问你抽干矿坑要几个时辰,你在这儿给我扯什么阴阳调和、水火既济?” “朝廷问你垒一面墙要几块砖,你在这儿给我写什么长幼尊卑、君臣大义?” 一字一句,平静得可怕。可那从北境尸山里浸出来的阴冷煞气,却让满堂人脊背发寒。 李长泰被打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嗡嗡作响,却还在下意识地狡辩。 “我,我这是微言大义,我是地方县令保举上来的绝世天才。” “天才?” 霍山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机。 “你这种连个水坑都算不明白的蠢货,居然被地方县令和宗族当成工学甲等天才保举进京!还顶替了人家真苗子的名额!” 霍山猛地拔出绣春刀,刀锋直指李长泰的眉心。 “拿这等草包来糊弄朝廷的实务工程,这是欺君罔上!是十恶不赦的死罪!” “全部带走!打入诏狱,严加看管!” 随着霍山一声令下,三四十名世家子弟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贡院大堂。 而跪在一旁的赵栓子等人,则紧紧攥着手里的凭证,敬畏而狂热地看着这一幕。 同在一个屋檐下,一边是高高在上的秀才沦为阶下囚,一边是泥腿子一步登天。 大圣朝的阶级天平,被冰冷的数学公式,生生砸翻。 第475章 一条疯狗一把刀,各凭本事 第475章一条疯狗一把刀,各凭本事 诏狱深处,霍山一掌拍在案卷上。 满桌盖着地方大印的《优录保举册》被震得哗哗乱响,旁边那叠零分卷子也跟着散开,像一摞刚从阎王殿里递出来的催命符。 贡院广场上的血迹还没被寒风冻硬,另一场更大规模的风暴便已从皇城深处席卷而出。 承接林休在明远楼的口谕,一场席卷全国的恐怖风暴,正以锦衣卫和东厂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在他身侧三步之外,魏尽忠佝偻着背,正用那双枯瘦如柴的手,一张一张地捻着桌上那叠零分卷子。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每一条褶子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东厂自立厂以来,魏尽忠和他手底下那群番子,十之八九的精力都被陛下摁在了建筑二局。 修直道、挖河渠、管江湖武夫、算工钱损耗。 一年到头,干的尽是监工和包工头的脏活累活。 魏尽忠多少次在夜里恨得牙痒。 他魏尽忠是狗,是疯狗,是咬人的狗,不是看工地的狗! 可今晚不同了。 陛下竟然亲口让东厂插手地方,去查案,去拿人,去把那些地方上的硕鼠从洞里一个个掏出来! 这跟在建筑二局跟泥腿子较劲,完全是两码事。 这是货真价实的特务活。 是东厂该干的正经买卖。 “霍指挥使,”魏尽忠阴恻恻地开了口,兰花指翘得老高,“您这锦衣卫的缇骑,奔袭天下是把好手。但这回陛下可是亲口说了,让咱东厂也跟着动一动。您不会……想独吞吧?” 霍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对这条从冷宫里爬出来的老疯狗,从来没什么好感。 锦衣卫办案,向来是独来独往。如今陛下非要搞什么“双狗互咬”,让东厂这帮人插一脚,摆明了是要互相掣肘。 可霍山心里清楚,陛下的话就是天。 “魏公公说笑了。” 霍山的声音像是从铁砂里磨出来的,生硬冰冷。 “陛下说了,不管两家怎么争,只看结果。霍某倒要提醒公公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魏尽忠那张得意的老脸。 “东厂的番子如果还当自己是工地上的监工,拿不动刀、见不得血,那这功劳,锦衣卫就替你们收了。” 魏尽忠嘎嘎怪笑了两声,像是夜枭在啼哭。 “霍指挥使放心。咱东厂的刀,在冷宫里磨了二十年,锋利得很。” “这差事牵扯全国,光靠你锦衣卫一家,怕是拿不过来。” 霍山冷哼一声,猛地一巴掌拍在那些零分卷子上。 “那便各凭本事。” “这帮地方官绅平时滑不留手,查贪污他们能做假账,查命案他们能找替死鬼。” “但这回,他们自己把脑袋送到了铡刀底下!” 魏尽忠的目光落在那些零分卷子上,眼底闪过一抹猩红。 “可不是嘛,这算术题就是个照妖镜。” “卷子上零分就是零分,不会算就是不会算,这铁证谁也翻不了案!” 为了在林休面前争宠邀功,两条疯狗彻底出笼了。 根本不需要审讯,也不需要找什么人证物证。 名单上写了哪个县,厂卫的精锐缇骑就拿着哪张零分卷子,连夜顺着驿道狂奔而去。 不查贪腐,不问政绩。 就查一条:实不配位,欺君罔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5章一条疯狗一把刀,各凭本事(第2/2页) 这如同猛虎扑羊般的清洗方式,完全不给地方官场任何串供和掩饰的机会。 北直隶某县。 县衙后堂内,炭火烧得极旺,暖气烘人。 县令正与李氏宗族的族长李崇德相对而坐,品着上好的龙井。 “县尊大人,此番长泰进京,必能一举夺魁,拿下工学甲等。” 李崇德抚摸着花白的胡须,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等他进了那什么营造机器总局,随便指缝里漏出点工程项目,咱们县的油水可就吃不完了。” 县令眯起眼睛,惬意地吹了吹茶沫。 “李老太爷说得是。那周树根不过是个泥腿子,在几百号人里勉强熬了个第十名,吊车尾的货色。” “前面还压着九个真天才呢,他算个什么东西?换了也就换了,朝廷难道还缺这一个半个的粗笨劳力?” 他放下茶盏,得意地笑了起来。 “本县那大印盖下去,这事儿就算成了铁案。就算将来有人查,本县也能用‘举贤不避亲’给搪塞过去。” “砰!” 县令的话音未落,后堂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便发出一声巨响,瞬间化为无数碎木片爆射进来。 寒风夹杂着雪星子猛灌而入,将屋内的暖意瞬间撕得粉碎。 “什么人?!敢擅闯县衙重地!” 县令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声怒喝。 然而,当他看清门外那一片血红色的飞鱼服时,喉咙里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霍山踩着满地碎木,大步跨入后堂。 他的身上还带着长途奔袭的寒霜与杀气,犹如一尊刚从地狱走出的杀神。 “县尊大人,喝茶呢?” 霍山冷冷地看着抖如筛糠的县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两份文书,狠狠地拍在县令那张肥胖的脸上。 “啪!” 文书砸在脸上,发出一声脆响。 县令慌乱地接住文书,只看了一眼,双腿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直接瘫倒在地上。 那是一份他亲笔签押盖章的保举册。 而另一份,则是李长泰那张写满阴阳五行的“数学零分卷”。 “你保举的绝世天才,连个破水坑多久能抽干都算不出来!” 霍山一脚踩在县令的胸口,拔出半截绣春刀,刀光映照着县令绝望的脸。 “连垒个墙要几块砖都数不明白!” “你们这帮狗东西,就拿这种货色来糊弄朝廷的实务工程?!” 李崇德此时也慌了神,但他仗着李氏宗族在地方上的势力,强撑着站了起来。 “这位将军,有话好说!老朽乃是李氏族长,我李家在朝中也是有故交的……” “故交你祖宗!” 霍山猛地回身,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李崇德抽飞出去。 李崇德重重地撞在墙上,狂喷出一口鲜血,连带着几颗后槽牙也吐了出来。 “铁证如山,你还敢拿那本破族谱来压本将?” 霍山环视四周,拔出长刀,怒声爆喝。 “锦衣卫奉旨办案!李氏宗族伙同县衙篡改名册,欺君罔上!” “给我抄!挖地三尺地抄!李家上下,无论男女老幼,一律锁拿!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这一声令下,县衙内外的暖意,终于被刀光彻底劈碎。 第476章 囚车过街,清白归家 第476章囚车过街,清白归家 刀光落下去的时候,李氏宗族才终于明白,族谱压不住皇命。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瞬间涌入县衙和李氏庄园。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地方豪强,在绝对的暴力和无可辩驳的铁证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碎。 哭喊声、求饶声、物品砸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县城的夜空。 天亮时分,风雪停歇。 县城的大街上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县令,此刻披头散发,被扒去了官服,锁在囚车里游街示众。 李崇德等一众李氏族老,也个个戴着重枷,面若死灰地跟在囚车后面。 不可一世的士绅,在一夜之间跌落泥潭。 霍山站在县衙堂中,把那两样东西往案上一拍。 一样,是盖着官印的保举册。 另一样,是李长泰那张写满天理伦常的零分卷子。 “你保举的甲等天才,连一个水坑多久抽干都算不出来。” “这不是笔误,不是疏忽。” “这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拿一张废纸来欺君罔上。” 县令瘫在地上,看着那方自己亲手盖下去的朱砂官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崇德还想拿族谱来说事,霍山直接把零分卷子拍在他脸上。 “你不是说他是天才吗?” “来,你给本将念念,这‘逆天理、悖人伦’的八股文,值几块砖?” 霍山转身走出后堂,不再看身后那些哭喊求饶的人。 他对旁边一个百户摆了摆手,声音冷得像铁。 “抄家。祠堂、账房、粮仓,一个不漏。” “所有银两地契,造册登记。人犯一律锁拿,明日押解进京。” “给东厂递个条子。” “北直隶某县,李氏宗族,人已拿,家已抄。让他们不必再跑一趟了。” “是!” 霍山翻身上马,雪花落在他的飞鱼服上,转眼就被体温蒸成了白汽。 他最后瞥了一眼囚车里那两条面如死灰的老狗,一夹马腹,向着驿道疾驰而去。 北直隶这一县的差事,结了。 而同样的场景,正在大圣朝无数个县城里同时上演。 厂卫的马蹄声还没从城外消失,县衙外墙上,新的官告已经被人一层一层糊了上去。 北直隶,某县边缘。 寒风卷着枯叶,县城的大街上便炸开了锅。 县衙那堵斑驳的青砖墙外,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百姓。 墙上新贴了一张盖着州府通红大印的官告,字迹力透纸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李氏宗族顶替案,查实!” 一名识字的落第童生站在最前头,大声念着告示上的字眼,声音都在发颤。 “生员李长泰,实无点墨之能,以零分考卷欺君罔上,现已打入诏狱!县令与李氏勾连篡改名册,罪无可恕,即日抄家!”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昨天还高高在上的县太爷和李老太爷,今天就成了死囚。朝廷这把刀,快得让人胆寒。 童生咽了口唾沫,指着告示的最后两行,声音陡然拔高。 “县西义学学童周树根,所负‘品行不端’之名纯属污蔑,即刻撤销!恢复其原本义学工学甲等之名次!” 满场哗然。 那些前几天还在对周家指指点点、避之不及的街坊邻居,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县城最西边那间四面漏风的破瓦房。 谁能想到,那张荒诞的算术零分卷子,不仅剥了李家这层皮,还真把一个泥腿子的清白给硬生生洗刷了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6章囚车过街,清白归家(第2/2页) 破瓦房里,地上的泥水还结着冰碴。 周树根的爹娘听完邻居跑来传的信,先是愣在原地。 随即他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老天爷开眼了!开眼了啊!” 周老汉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剧烈地哆嗦着,一把抓住正在灶膛前添柴的儿子,眼底迸射出狂喜的光芒。 “根儿!朝廷查明了!你还是甲等!” “快!快收拾东西,咱们去县衙问问,哪天有马车来接你去京城!” 就在一家人又哭又笑,以为苦尽甘来的时候,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义学里的老先生气喘吁吁地跨过门槛,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告示抄本。 他的脸色并没有周家人那般狂喜,反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老周,树根……你们先别急。” 老先生走到破桌前,把那张抄本铺平,干枯的手指点在最后几行字上。 “告示上写了,本届工学的名额已经全部录定,凭证都已经发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怕这句话砸碎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朝廷立了新规矩,任何人不得破格补录。”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周老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娘的哭声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老先生。 “啥……啥意思?” 他娘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眶憋得通红,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明明是我们家根儿的名额被抢了!凭什么他们李家倒了,我们还是去不了京城?” “这是哪家的道理!我要去县衙喊冤!” “没用的。”老先生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朝廷还了树根清白,也给他留了口子。” “告示上说了,树根被登记为了来年工学的优先应试苗子。明年肯定拥有名额,以他的能力,明年去京城通过考试肯定十拿九稳。” 老先生拍了拍周树根单薄的肩膀,苦口婆心。 “工学刚立规矩,朝廷不能因为你被冤枉了,就坏了按考核入学的法度。路,还得你自己再走一遍。” 破瓦房的土墙外,此刻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 听到屋里的动静,几声热络的道喜顺着漏风的窗棂飘了进来。 “老周家有福了!明年工学堂稳稳的,出来就是官家管事,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飞黄腾达!” “可不是嘛,往后树根就是吃皇粮的人了,咱们街坊也跟着沾光!” “泥腿子能走到这一步,祖坟上冒青烟了啊!” 那些艳羡的恭维,像一股暖流,让缩在墙根下的周老汉终于抬起了头。 他娘用袖子抹了把脸,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总算落了一半。 灶膛前,周树根一直没说话。 他蹲在火光里,火苗一跳一跳,映照着他那张年轻却写满倔强的脸。 他没有喜极而泣,只有无尽的沉默。 他只是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压了许多天的废纸。 那张写着他“品行不端,革除名次”的除名纸。 “先生,我知道了。” 周树根的声音很轻,但是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张纸扔进了灶膛。 火舌瞬间卷了上来,将这张代表着耻辱与绝望的废纸烧成了灰烬。 火光映红了他干瘦的脸颊,他盯着那堆灰烬,死死咬紧了牙关。 那张纸烧完时,屋外的道喜声还在继续。 可周树根知道,有些门,清白还回来也不会自己打开。 第477章 工学堂太小,装不下他了 第477章工学堂太小,装不下他了 灰烬在灶膛里塌下去,像一截被烧断的旧路。 周树根没有哭。 他只是转身走到床头,从破旧的包裹里翻出了那本翻得卷边的《天工基础》。 “从被除名的那天起,我就没停过。” 他指了指床头那本书,又拍了拍地上密密麻麻的算式草稿。 “这些算术,我没放下。可我也没把眼光只锁在工学堂上。” 周树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让老先生都暗暗心惊的清明。 “工学教的是匠作之术,出来再好也不过是个工坊管事,前途终究有限。太学里走出的实务进士,握着笔杆子在金銮殿上议国政,那才是朝廷真正的栋梁。” “所以这些天,我不光练算术,还在背四书。” 他死死盯着老先生,一字一顿。 “我要先考上秀才,来年直接去考实务科举。” 老先生愣了半晌,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树根……秀才不难考,以你的资质,绝对是大有希望。 可实务科举是陛下新设的,去年秀才直接考取实务进士的人员可是寥寥数人而已啊。这次考试可不是童生一起竞争,你要和那群举人老爷同台比试,考题比工学难上十倍。”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这间四面漏风的破瓦房。 “再说进京赴考,以及这几年的准备,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啊。” 周树根攥紧了手里的烧焦木棍。 “先生,我知道。举人老爷是厉害,可他们也不是天生就会写策论会做实务。我一道题一道题地啃,总有啃下来的时候。” 他看了看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至于盘缠,我去木工坊帮人家算算料、画画图,一边练本事一边攒铜板。我爹挑水,我娘缝鞋底,我再加把劲,总不能真让一家人饿着肚子供我读书。”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反而更稳了。 “再说,我在义学里就引气成了,如今已到了养气后期。” 话音未落,他手里那根烧焦的木棍忽然发出一声脆响。 咔嚓。 那根足有拇指粗细的烧火棍上,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口,木屑簌簌落下。 老先生瞳孔微缩。 周树根松开手,神色平静。 “哪怕遭了这么大变故,每天夜里我仍练三个时辰吐纳,从未间断。气血足,精力旺,背书算题都比常人快几分。将来进京赶考,山高水远,这点武道底子既能防身,也扛得住长途跋涉。” 他站起身,单薄的身体挺得笔直。 “可我更知道——进了工学堂,这辈子也就是个管事匠头,管得了几台机器,却管不了地方上的恶霸。” “这次我能翻身,是因为陛下明察。可天下还有多少像李家这样的宗族、像县令这样的贪官?” “那些被顶替了名额、被污了品行的穷孩子,又有几个能等到锦衣卫来为他们伸冤?” “只有考上实务进士,当了真正的官,我才能为他们撑伞。我自己淋过这场雨,就不能让别人再淋一次。” 话音刚落,破瓦房外那些原本还在道喜的街坊,忽然炸开了锅。 “啥?放着好好的工学不去,要去考科举?” “那科举是咱们泥腿子能碰的?他才认得几个字,怕不是魔怔了吧!” “嘿,刚翻了身就飘了,等着摔大跟头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7章工学堂太小,装不下他了(第2/2页) 那些嗤笑和议论,像一群嗡嗡乱叫的苍蝇,顺着漏风的窗棂钻了进来。 老先生愣愣地看着那堆木屑,又抬头看向周树根,眼底的感动渐渐变成了震惊。 粗茶淡饭,无人指点,全凭义学里一本入门册子硬练到养气后期。 他教了半辈子书,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头一回见到有人,是为了替别人撑伞。 “好……好!”老先生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都有些发颤,“四书的事,先生去想办法。” 老先生迟疑片刻,目光落在周树根那双长满老茧的手上。 “武道上,你到了养气后期,义学那本入门册子对你已经不够用了。” 老先生眯起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县衙西街武馆的张教头,欠过先生一份人情。明日我便去寻他,看他能不能指点你行气境的门道。” “文能考科举,武能入行气……先生这辈子,头一回见到你这样的苗子。” 他拍了拍周树根的肩膀,手有些抖。 “你得给先生争气。” 他转身走出破瓦房,背影佝偻,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木门推开一条缝。 周老汉和他娘正缩在墙根下,见他出来,忙不迭地直起身。 老先生停下脚步,看了这对老实夫妻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 “老周,你们养了个好儿子。且不说他算术好,武道上更是个罕见的天才。 义学里一本入门册子,粗茶淡饭地练,如今已经养气后期了。县衙西街武馆的张教头,十几年也没出过几个这样的苗子。” 周老汉嘴唇哆嗦着,显然没太听懂“养气后期”的分量,但“天才”两个字他是明白的。 老先生紧紧握住他粗糙的手 “他想考科举,你们就供他。我去帮他借书,去帮他找武道的门路。这孩子……不是池中之物。” 说完,老先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老汉愣在原地,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屋里,周树根蹲在灶膛前,手里那根烧焦的木棍,指节骤然收紧。 咔嚓。 那道裂口彻底崩开,整根木棍在他掌中碎成了木屑。 他没抬头。 他娘端着一碗热水从灶间出来,刚到门口便停住了脚。 她看见了地上的木屑,又看了看蹲在灶膛前的儿子。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颤,热水洒了一滴在手背上,烫得她皱了皱眉,却一声没吭。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走进来,把碗搁在桌角。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泥地上。 里面传出碎银碰撞的轻响。 “根儿,”她声音很轻,却比方才多了一丝笃定,“娘缝了三十双鞋底。你爹说……娃有想法,比啥都重要。先生也说了,你是天才。” 周树根盯着那个布包,眼眶终于红了。 他死死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娘站起身,弯腰将地上散落的碎柴扫到一旁,推门出去了。 从头到尾,没再说第二个字。 周树根重新蹲回灶膛前,借着火光翻开书页。 “底层加顶层,乘层数,折半……” 他轻声嘟囔着,从灶膛边捡起一根烧焦的木棍,在泥地上认真地、一笔一划地重新写下那个公式。 第478章 二十年没咬人,该撒欢了 第478章二十年没咬人,该撒欢了 当北直隶那个破瓦房里的少年,正借着微弱的灶火,发誓要在来年踹开天下公道的大门时。 数百里外的中原地界,另一场足以震碎天下读书人信仰的“破门”风暴,已经在风雪中露出了獠牙。 战马剧烈地喘息着,铁蹄砸在冻土上的震颤,被凛冽的狂风强行灌入耳膜。 数十名黑衣番子,骑着清一色的北地烈马,在官道上化作一道道撕裂风雪的残影。 幡旗卷在旗杆上,锣一声不响。黑衣番子闷头催马,铁蹄碾碎积雪的闷响里,透着一股要把沿途活物全都撕碎的阴寒戾气。 最前方的一匹汗血宝马上,魏尽忠犹如一具枯瘦的干尸,随着马背的起伏稳稳端坐。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太监旧服,连御寒的斗篷都没披,任由夹杂着冰碴的风雪砸在脸上。那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正近乎痴迷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一枚物什。 那是一枚布满裂纹的墨玉扳指。 二十年前他被打入冷宫时,生生将这枚象征大内第一高手的扳指捏出了裂痕。这二十年里,他天天拎着粗糙的马桶提手,冷宫的脏水和着他手上的血水,早就渗进了玉石的纹理,将其洇成了一块暗红色的血玉。 二十年了,这块藏着他所有屈辱与戾气的残玉,被他死死藏在袖子里,不见天日。 直到礼部贡院门前的那一场大戏,才让他重新将这枚扳指正大光明地戴了出来。 魏尽忠干瘪的喉结上下滚动,浑浊的眼神中骤然爆发出狂热。 他闭上眼,脑海中全都是当朝九皇子、如今的陛下,坐在二楼居高临下抛出零分卷时的慵懒模样。 “一条疯狗一把刀,各凭本事。” 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是最致命的毒药,瞬间点燃了魏尽忠枯寂了二十年的血液。 霍山的刀够快,但不够疯。 “二十年了……主子啊。”魏尽忠把脸贴在满是风雪的马鬃上,声音嘶哑得像是夜枭在哭泣。 “您终于知道,锦衣卫只能看家护院,撑不起您要的那片天。只有咱们东厂,才是替您咬死硬骨头的恶狗!” 他是个没根的阉人,断子绝孙。 天下人的唾骂算什么?士林的口诛笔伐算什么? 只要能换来主子一句夸赞,他敢把这天底下的牌坊全砸个稀巴烂! 陛下要立下“工学只认算术”的铁律,就必须拿最硬的骨头祭旗。 而名册上那个连霍山都绝对不敢碰的名字,就是魏尽忠眼里最完美的猎物。 “吁——!” 狂风中,数十匹战马在雪地里齐齐急停,带起一片飞溅的雪沫。 “督公,到了。”番子压低声音禀报。 魏尽忠缓缓睁眼,干枯的手指一寸一寸,将那枚布满血丝的残玉扳指推到大拇指根部。 他迎着风雪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的空气,灰白的太监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抬眼望去,是一座显得有些破败的书香老宅。 这里是中原地界,名满天下的大儒郑家的祖宅。 没有朱门铜环,也没有石狮镇宅,只有两扇斑驳的木门,和门匾上先帝御赐的“德配天地”四个大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8章二十年没咬人,该撒欢了(第2/2页)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寒酸的老宅外,此刻却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数千名穿着破旧棉袄的百姓,自发在雪地里围成了一道厚厚的人墙。 最里面,是几百个穿着单薄青衫的读书人,他们手挽着手,死死堵在郑家大门前。 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汇聚成一片浓雾,遮蔽了老宅的轮廓。 他们听说京城在查舞弊,连锦衣卫都在疯狂抓人,所以跑来保护他们的活菩萨。 郑公是谁?那是整个中原的青天,是真正为国为民的圣人! 他变卖家产,为黄河决口修了三十座桥,开棚施粥救活了十万灾民。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贪墨工程款?怎么可能欺君罔上? 百姓不懂什么算术和工程,他们只认一个死理:好人就不该被抓。 魏尽忠踩着马镫,慢条斯理地翻身下马。锦缎软靴踩在惨白的雪地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那身代表着冷宫二十年屈辱的灰白太监服,在惨白的雪地里,透着一股比冰雪还要冷厉的死亡气息。 数百名腰悬细刃的黑衣番子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条街道死死封锁。 “这……这是哪里来的官差?怎么连个牌子都不打?”人群中,一个书生看着这群浑身冒着煞气、腰间挂着狭长细刃的黑衣人,声音忍不住有些发颤。 “看这狠辣的架势,莫不是京城来的锦衣卫?可他们怎么没穿飞鱼服……” “管他是哪路的走狗!敢动郑公一根汗毛,我们中原父老跟他们拼了!” 群情激愤的怒吼声,仿佛要将这漫天的飞雪都给震碎。 若是霍山带着锦衣卫站在这里,面对这等排山倒海的真实民意,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强行拿人的后果。 这可是要逼出民变的硬骨头,一旦处理不好,整个中原的局势都会彻底糜烂。 魏尽忠连眼皮都没抬。 他拿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捂着嘴轻咳两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 随后,他随意地抬起枯瘦的右手,朝着那堵密不透风的人墙和斑驳的木门,隔空轻轻一挥。 “轰——!” 一股极其阴寒、霸道至极的真气,犹如平地卷起的黑色飓风,轰然爆发。 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黑色的冰晶,伴随着刺耳的气爆声,狠狠撞向前方。 挡在最前面的几十名书生,就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掀飞十数丈远。 那两扇斑驳的木门,连同门槛和青砖,在阴寒真气的恐怖挤压下,瞬间炸成漫天碎屑。 “噼里啪啦”的木茬混合着冰雪,如同暗器般砸在周围百姓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全场死寂,所有的怒吼声都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凡人理解的武道威力震慑得大脑空白。 魏尽忠依旧捂着嘴咳嗽着,踩着满地木茬,跨过了那道被他踏碎的圣人门槛。 “聒噪。” 第479章 活阎王复出,县令腿软了 第479章活阎王复出,县令腿软了 “聒噪。” 仅仅两个字,却如冰锥般刺破了长街的死寂,透着一股不似活人的阴冷杀意。 随着这声冷哼,数百名黑衣番子越过那道被踏碎的门槛,如狼似虎地涌入郑家老宅。 就在此时,长街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刀下留人!放肆!谁敢在中原撒野!” 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官员,在一大群带刀衙役和地方驻军的簇拥下,满头大汗地纵马冲破了外围的人群。 这是当地县令,也是在郑公那份保举文书上,顺水推舟盖了县衙大印、以此向郑公卖好邀名的地方父母官。 他一看到满地狼藉,立刻摆出七品县令的官威,指着那个背对着他的灰白太监厉声呵斥: “本官乃朝廷命官!尔等虽是京城差役,但未经三法司会审,没有刑部驾帖,谁给你们的胆子锁拿当朝大儒?来人,把这群狂徒给我围了!” 数百名驻军立刻拔出腰刀,弓弩上弦,和黑衣番子形成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门生们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哭喊着“请县令大人做主”。 然而,当那个干瘦的太监缓缓转过身时,县令骑在马上,原本还想怒斥几句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清了魏尽忠那张犹如枯尸般的脸,更看清了对方灰白太监服下露出的那枚暗红色血玉扳指。 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在京城备考的举人,曾远远见过那枚象征大内第一高手的扳指,更听过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名字。 再联想到最近官场秘而不宣的传闻——被打入冷宫二十年的东厂提督魏尽忠,被皇上重新起用,去管什么狗屁建筑局。 县令当时还在冷笑。一个杀得百官胆寒的活阎王,复出后居然去管泥瓦匠?这显然是皇上在故意折辱阉党。 可直到这一刻,当他看到这群番子身上的森寒杀气,看到魏尽忠隔空踏碎门槛的霸道手段时,他才猛地醒悟。 皇上哪里是在折辱东厂?皇上这是把这条饿了二十年的疯狗,放出来咬人了! “你……你是东厂的魏……” 县令的声音瞬间劈了叉,浑身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连握缰绳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魏尽忠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那阴冷如蛇蝎般的目光,就让这位七品县令如坠冰窟。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官威荡然无存,甚至不敢再多吐出一个字,更别提下令让驻军阻拦了。 数百名驻军见县令大人都成了这副活见鬼的模样,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端着的弓弩也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魏尽忠满意地收回目光,踩着满地咯吱作响的木茬,慢条斯理地继续向院内走去。 沿途试图上前阻拦的老仆,被番子们毫不留情地一脚踹翻,动作粗暴到了极点。 老宅的院子,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寒酸。 除了一口生满青苔的老井,就只有一棵早就枯死的歪脖子梅树,连个像样的石雕摆件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9章活阎王复出,县令腿软了(第2/2页) 满头白发的郑公,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袍,坦然地坐在树下的石凳上。 老人的面前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戴着血玉扳指、犹如索命恶鬼般的太监,停在自己面前。 “先生!” 被掀飞的书生们不顾身上的伤痛,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死死跪在郑公周围。 他们用喷火的眼睛盯着魏尽忠,仿佛要生啖其肉。 外围的百姓虽然听不懂什么“东厂”、“冷宫”,但刚才魏尽忠那挥手间踏碎大门的恐怖真气,早就将他们震得手脚冰凉。 可即便被这等非人的武道威力吓破了胆,看到这群黑衣人要捉拿他们的活菩萨,外围几个涨红了眼的汉子还是哆嗦着抄起了扁担。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隔着那道被气浪轰碎的废墟,拼着命地往前推搡,绝望的哀求声和讨公道的嘶吼声再次连成一片。 在他们眼里,这个浑身冒着寒气的太监,就是专门来残害忠良的活阎王。 魏尽忠静静地听着,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耐心地等那些人骂完,等外头那些讨公道的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才慢悠悠地将丝帕塞进袖口里。 “说完了吗?” 魏尽忠笑眯眯地反问,那尖锐的笑声在冰冷的院子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风雪撞在残破的门匾上,先帝御赐的四个大字微微摇晃。 魏尽忠踩着满地惨白的冰霜,一步步走到石桌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他的袖口。他们以为那里藏着圣旨,藏着屠刀,藏着足以压死郑家的弥天大罪。 魏尽忠却只是缓缓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考卷。 这一刀,他不准备先落脖颈,他要先剐下这中原最干净的名声。 “啪!” 那张纸被他重重地拍在郑公面前的石桌上,震得茶杯里的冷水都溅了出来。 “郑公,您是真圣人,咱家是个没根的阉人,这心里头啊,也敬您。” 魏尽忠的声音不再尖锐,反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平静。 他干瘪的手指死死按在那张纸上,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您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随着那声幽冷的质问,院中原本叫嚣的书生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盯向了石桌上那张被按住的纸页。 魏尽忠那干瘪如枯骨般的手指,终于缓缓挪开,露出了被他死死按在石桌上的那张纸页的真容。 那是一份工学选拔的保举文书,上面盖着郑家那方象征着清流领袖的私印。 而在文书下面,压着一张考卷。 卷子上,关于“齿轮咬合”和“杠杆配重”的算术题,被答得一塌糊涂。 答题的地方甚至还画了一幅山水画,旁边配了一首狗屁不通的抒情诗。 第480章 一巴掌扇飞,满院噤声 第480章一巴掌扇飞,满院噤声 郑家老宅内,寒风裹挟着枯雪,卷过石桌上那张被拍下的工学考卷,也卷过众人骤然僵住的脸。 那张不仅算术题答得一塌糊涂,甚至还画着山水、写着抒情酸诗的答卷正中央,用鲜红的朱砂,极其刺眼地打着一个硕大的“零分”。 “您那个不成器的孙子,连最起码的算筹之术都搞不明白!” 魏尽忠猛地俯下身,死死盯着郑公那双浑浊的老眼,如同毒蛇盯上了猎物。 “工学,那是皇上为了大圣朝万世基业,拿国库的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命根子!” “皇上要的是能看懂图纸、能造出龙骨水车的干吏,不是会写酸诗的废物!” “您拿这种连水坑都算不清的蠢货,盖上您老人家清白了一辈子的印章,去骗皇上的俸禄,去占工学的名额!” 魏尽忠直起身,指着满院子的门生,厉声尖叫。 “占了名额,那些真正栋梁之才就没了去处!这就叫毁大圣朝的根基!这就叫欺君罔上!” 院外的怒骂与嘶吼声突然哑了一瞬。 郑公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位大半辈子都在为国尽忠的老人,死死盯着那刺眼的“零分”,苍老的嘴唇不住地哆嗦着。 “老朽……老朽只是以为,这工学和国子监一样,不过是给孩子们……谋个闲差的镀金衙门啊……” 他那双原本坦然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难以掩饰的懊悔与绝望,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悲凉。 “他连秀才都考不上,老朽临到老了,就想凭着这张老脸,给他走个过场……算不得什么大错啊……” “凭您这张老脸?” 魏尽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凑到郑公耳边,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如刀。 “郑公,您在书斋里待得太久了,真以为全天下的规矩,都得给您这天下大儒的面子让路?” “您根本不知道,当今坐在乾清宫里的那位主子,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在皇上的铁律面前,别说是您这张老脸,就是满朝文武的脑袋加一块儿,也换不来这一个过场!” “老朽……糊涂啊。”郑公痛苦地闭上眼,挺直的脊梁瞬间塌了下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门生们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依然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就因为一道算筹题?就因为盖了个印?” 一个书生状若疯狂地扑上来,嘶吼道:“你们就要锁拿一个救过十万人的圣人?!你们这是要掘断大圣朝的文脉!” 魏尽忠反手一巴掌,将那书生抽得满嘴鲜血,连牙齿都飞了出去,整个人横飞出几丈远。 他缓缓转过身,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你们总觉得,这算筹之术只是小事,觉得锦衣卫不敢碰的硬骨头,就没人敢碰了是吧?” 魏尽忠阴戾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越过破碎的院墙,定格在外面那个骑在马上、面如死灰的县令身上。 “锦衣卫还要顾忌你们这群酸儒的笔杆子,但咱东厂,是皇上握在手里最锋利的刀!刀只认皇上的规矩!” “你们知道这算筹之术错一步,会有什么后果吗?” 魏尽忠指着地上的零分卷,咬牙切齿地咆哮:“若是让你们这些连杠杆都算不清的废物去修水坝,图纸画错一寸,大坝决堤,淹死的就是十万人、百万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0章一巴掌扇飞,满院噤声(第2/2页) “到那时候,你们用写酸诗的笔,去堵那决口的黄河吗!” “郑公过去是救过十万人,但若是让他的废物孙子进了工学,将来害死的可能就是百万条人命!” “皇上说了,拿这等狗屁不通的玩意儿糊弄工学,就是欺君大罪!就算有天大的功德,也得戴上重枷,进京面圣领罪!” 魏尽忠干瘪的手指再次点向那张零分卷,阴恻恻地笑了。他突然转过头,死鱼般的眼睛越过残破的院墙,死死盯住了门外那个浑身发抖的县令。 “对了,县令大人。”魏尽忠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用铁片在刮玻璃,“咱家出京前,可是特意把这份保举文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上面,可还有你盖的县衙大印呢。” 院外的县令闻言,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他张了张嘴,强装镇定地想要辩解:“本官……本官只是按例……” “按例?” 魏尽忠根本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随意地招了招手。 几名黑衣番子如鬼魅般掠出,一把将县令从马背上扯了下来,死死按在雪地里。 县令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本官乃朝廷命官!你无权抓我!哪怕是东厂,没有三法司和刑部驾帖,你们这也是形同造反!” 他做梦也没想到,魏尽忠竟然嚣张到了这种地步,连句场面话都不说就直接动手。 魏尽忠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盖了东厂大印的空白驾帖,随意地扔在县令脸上。 “主子说了,工学的事是天大的事。敢往工学里塞废物的,就是欺君谋逆。” 魏尽忠掏出丝帕,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指尖。 “谋逆大罪,不需要三法司。这保举文书上盖了你的印,你就是同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一般的县令,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来人,把这狗官的乌纱帽摘了,锁上重枷!再派人去查抄县衙。不管用拶指还是剥皮,哪怕把师爷和小妾都挂在房梁上点天灯,也要给咱家把他的贪墨罪证撬出来。” 魏尽忠粗鄙血腥的手段,瞬间让县令如坠冰窟。他深知东厂的酷刑,一旦用在娇生惯养的家眷身上,不出半日,他穿几条底裤都会被交代清楚。 “你这个疯狗!本官要上奏朝廷!本官要见皇上!”县令凄厉惨叫,却被番子一刀鞘砸断满嘴牙齿,硬生生套上木枷拖向囚车。 魏尽忠无视了县令的惨嚎,目光扫过那些浑身发抖的书生。 “都给咱家看好了。这狗官,连同这份狗屁不通的保举文书,咱家一并带回京城。到那时,咱家倒要看看,把从他府里抄出来的赃银往内阁大人们面前一摔,谁还敢说东厂不讲规矩!” 这番冰冷血腥的话,像重锤般狠狠砸在所有人心里。 哪怕是最固执的书生,此刻也被这铁血手腕震得肝胆俱裂,再没人敢出半点声。 满院的死寂中,唯有风雪刮过残墙的呼啸。 所有人都在恐惧中僵着身子,等待着东厂这把不讲理的快刀,砍向那位端坐在石凳上的清流圣人。 第481章 骂名越大,刀越好使 第481章骂名越大,刀越好使 风雪越发紧了。 刚才那番冰冷血腥的话语,依然在郑家老宅的上空盘旋,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四名魁梧的黑衣番子,抬着另一副几十斤重的铁枷,大步流星走向郑公。 就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魏尽忠却一抬手,止住了番子。 他转过身,对待郑公的态度与刚才对待县令的残暴截然不同,甚至微微欠了欠身。 “郑公一生清贫,为国为民,咱家心里有数!这枷锁,免了!” 魏尽忠猛挥袖袍,指着门外备好的简陋囚车。 “但欺君之罪,铁证如山!郑公,请上车吧!咱们进京面圣,让主子亲自断您的功过!” 整个郑家老宅彻底炸锅。 门生们双目赤红,外围的百姓更是悲愤欲绝。哪怕面对那恐怖的真气,他们也想冲上来和东厂拼命。 “都住手!” 郑公猛地睁眼,发出一声怒喝。 他颤巍巍站起身,推开搀扶的门生。 这位名满天下的老人,挺直脊梁,拖着老朽的身躯,一步步走向冰冷的囚车。 “老朽犯了国法,理当伏罪。” 郑公没看魏尽忠,只对着满院百姓深鞠一躬。 随后一言不发,在所有人悲愤的目光中,独自登上囚车。 “咔哒”一声,铁锁扣死。 满城百姓的哭嚎声,瞬间撕裂风雪。 这是信仰崩塌的绝望,是对皇权机器的无尽恐惧。 魏尽忠枯瘦的脸上如古井无波,如同一尊杀神。 他毫不留情地一挥手。两名番子甩动马鞭,木轮碾压积雪,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东厂车队,在一片滔天的哭骂声中,缓缓驶出城门。 魏尽忠站在老宅外,直到囚车消失在风雪里,才收回目光。 “督公。”番子头目咽了口唾沫,“郑公在中原门生无数,咱们就这么把他锁进京,消息要是传开,这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怕是能把咱们东厂淹了啊……” 魏尽忠慢悠悠转头,死鱼般的眼睛盯着番子,嘴角扯出一抹比风雪还冷的笑。 “淹了?” 他伸出那只戴血玉扳指的干瘪手掌,接住一片落雪。 “二十年前,咱家在冷宫提马桶时,就已经是全天下最臭的屎盆子了。还怕他们骂?” 他猛地攥拳,将雪花捏得粉碎。 “锦衣卫的刀柄上,拴着人情世故。霍山不敢杀的人,咱家杀;霍山不敢锁的圣人,咱家锁!” 魏尽忠猛地转身,灰白旧袍在风雪中卷起凄厉弧线。他大步走向那顶逼仄的黑轿。 他一脚跨上轿辕,尖锐嗓音撕裂风雪。 “在主子的铁律面前,没有功德!没有圣人!” “天王老子连算筹都搞不明白,也得给咱家坐囚车进京!” 轿帘重重落下,隔绝了风雪与哭喊。 轿厢剧烈颠簸,那句幽幽的呢喃从缝隙飘出。 “东厂这把刀……没有刀柄。” 这句话落在轿帘后,没有落在城里人的耳朵里,却顺着一路风雪,压在每个番子的心口上。 大雪纷飞中,车队没有停。 哭骂声被远远甩在城墙后,木轮一寸寸碾过官道积雪,直到出了城门十里外的一处驿站,才稍作休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1章骂名越大,刀越好使(第2/2页) 魏尽忠刚在驿站大堂的太师椅上坐定,一名浑身沾着血点子的番子便快马加鞭地赶到了门外。 “督公!” 番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和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高举过头顶。 “县衙那边撬开嘴了!后院水井下藏着一个大地窖,光是现银就有十二万两!这还不算地契和古玩!” 魏尽忠正端着热茶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十二万两……这可比抄那些穷酸言官的家肥多了。” 他放下茶盏,接过账本随意翻了两页,满意地笑出声,尖锐嗓音在空荡驿站里回荡。 “中原官场,可真是一座金山啊。” 魏尽忠将账本贴身收好,转头看向窗外风雪中的两辆囚车。 一辆关着披枷戴锁的贪官县令,一辆关着满头白发的清流圣人。 刚才那名在老宅外担心东厂被骂的番子头目凑了过来,看着那些账本,忍不住说道:“督公,有了这些罪证,咱们是不是立刻派快马回京,先把风声放出去?也好堵住中原那些酸儒的嘴,免得他们天天在路上发难。” “蠢货。”魏尽忠阴恻恻地笑了,目光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为什么要堵他们的嘴?传话下去,不许拦着那些通风报信的驿马!让他们传!传得越凶越好,最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咱家是不讲规矩、残害忠良的阉党!” 番子头目一愣,满脸不解:“督公,咱们手里明明有这十二万两的铁证,为什么还要故意给咱们自己招骂名?” “因为东厂,不需要好名声。” 魏尽忠伸手摩挲着大拇指的血玉扳指,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极度狂热的光芒。 “这骂名不是给天下人听的,是给主子听的!” “咱家就是要让全天下的官员都知道,锦衣卫不敢碰的硬骨头,东厂敢咬;锦衣卫不敢背的千古骂名,东厂来背!” “这中原的火不够大,咱家就再添一把柴!等回了京城,等全天下的文官都跳出来弹劾咱家的时候……” 魏尽忠拍了拍怀里的账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笑意。 “咱家再把这些账本和银子,连同那份狗屁保举文书,一起摔在内阁那帮大人们的脸上!” “到那时,天下人怕咱,百官恨咱,满朝文武都想吃咱家的肉……”魏尽忠缓缓闭上眼,声音嘶哑得如同夜枭,“可那又如何?” “只要主子明白,咱家是他手里唯一一把不留退路、只认规矩的刀,这就够了!” 他猛地睁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盖着东厂大印的密单,那是临行前皇上亲自勾画的中原世家名录。 魏尽忠将密单扔给番子头目,森然下令。 “咱家亲自押着这两辆囚车,带着这十二万两的账本,像蜗牛一样给咱家慢慢往京城挪!一路上越招摇越好!” “至于你,带着剩下的所有人……”魏尽忠一脚踹翻了火盆,踩着四溅的炭火大步向外走去,“按着这份名单,中原还有十几个县的‘大儒’和‘清官’等着你们去拜访!把他们的地窖、私兵、隐户全给咱家撬出来!这把火,咱家要让它烧透整个中原!” 第482章 急报一到,内阁炸了锅 第482章急报一到,内阁炸了锅 初冬的第一场大雪,下得格外暴烈,连绵了整整三日都未见停歇。 这场白毛风从中原一路席卷向北,仿佛要将魏尽忠那把不留退路的快刀,连同刺骨的严寒一起刮进京城。 “驾——!八百里加急!阻者死!” 嘶哑的咆哮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如同发疯般撞开了城门,狠狠撕碎了清晨的风雪。 驿道的急报就像是一根带血的冰棱,顺着初冬第一阵凛冽的寒风,直直扎进了大圣朝的心脏。 内阁值房内,地龙烧得滚烫,温暖如春,将外头的肃杀彻底隔绝。 户部尚书钱多多捧着从中原传回来的密折,肥厚的手指在纯金算盘上拨弄得飞快,小眼睛里贼光乱冒。 “啪嗒、啪嗒……” 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值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乖乖……这帮地方硕鼠,真正值钱的哪是地窖里的银子啊!” 钱多多瞪圆了眼睛,激动得连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 他压根没去想什么圣人受辱、文人风骨,满脑子都是折子上附带的查抄田册与隐户名录。 “前阵子营造机器总局到处招工,把民间武工都快抽干了,咱们正愁大圣朝的人力已经见了底。现在好了!” 钱多多猛地一拍大腿,小眼睛爆出饿狼般的光。 “魏尽忠这疯狗一刀劈下去,不仅砍了他们的钱袋子,更是把这帮士绅豪强圈禁的家丁、私兵、隐户全给爆出来了!这可是成千上万活生生的精壮劳力啊!” “银子算个屁,这帮被释放出来的人口,才是塞进工业巨兽嘴里最肥的肉!” “你脑子里就只有劳力和银子!那是你户部该操心的事!” 坐在一旁的吏部尚书崔正苦着一张老脸,愁得直揪胡子。 “底下的苦力是爆出来了,可上头的官没了啊!魏尽忠这疯狗一刀下去,中原直接空了十几个县令、知州的缺!” 崔正越说越气,花白的胡须都在哆嗦。 “营造总局那帮造机器的疯子,仗着有双倍高薪,本来就把懂算账、懂统筹的实务大才抢光了!老夫好不容易才转变思路,想把剩下的实干派安插到地方去,通过掌控车马转运和钱粮调度,好歹把这头工业巨兽托在咱们内阁的掌心里!” “现在可好,东厂连窝端,连盖个保举印的县令都被锁了!你让我吏部现在上哪儿去拉壮丁补这个权力的窟窿?” “这天下的车马调度,难道让东厂的番子去管吗?!” 崔正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坐在正中主位上的首辅张正源。 “首辅大人,魏阉这回可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了。” 崔正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听说,他连大儒郑公都给锁了,正在押解进京的路上。这事儿若是闹大了,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能把朝堂给淹了。” “到时候,咱们吏部的官员考评,还有户部的秋粮征收,怕是都要被这帮酸儒的折子给搅黄了啊。” 钱多多在旁边没搭腔,只是把纯金算盘拨得“哗啦”作响,显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巴不得东厂多闹一闹,好把更多隐户和黑钱给炸出来。 张正源没有看他们俩。 这位大圣朝的文官之首,正死死盯着面前一叠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书。 那全是按着血手印的士林请愿书。 张正源捏着眉心,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高高暴起。 “砰!” 张正源猛地一拍桌案。 紫檀木的书案发出一声闷响,茶盏里的水花溅出来,洇湿了血书的边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2章急报一到,内阁炸了锅(第2/2页) “鼠目寸光!” 张正源指着桌上那一叠触目惊心的血书,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 “你们两部的眼睛,就只能看到户部的账单和吏部的官缺吗?” “地方豪强兼并土地的丑恶嘴脸,老夫难道不知?工学的铁律该立,保举的烂根该挖,借东厂的刀去爆那些硕鼠的油水,老夫难道看不透?” 他气极反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清醒。 “可这天下,不仅仅是钱粮和官位拼凑出来的!” 张正源深吸了一口气,指节重重地敲在血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有朝廷的法度!三法司的程序!还有皇权用刀时必须留在明面上的边界!” “魏尽忠无圣旨,无刑部驾帖,未经三法司会审,就敢带人擅闯民宅,直接锁拿名满天下的大儒!” 张正源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今日他能绕过朝廷程序锁拿郑公,明日,这就会变成东厂拿人的旧例!” “到那时,三法司成了摆设,刑部驾帖成了废纸,朝廷拿什么给天下立规矩?” 崔正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钱多多也收起了算盘,收敛了刚才看热闹的表情。 “首辅大人骂得对,你们俩,确实是鼠目寸光。” 一直坐在角落阴影里,仿佛睡着了的内阁次辅李东壁,终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他放下手里那盏早就凉透的茶,缓缓站起身,走到张正源身旁并肩而立。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没有了平日里算计政敌的阴沉,只剩下与张正源如出一辙的凌厉。 “东厂这把刀,是陛下亲自磨的。皇上要借着工学和查贪的名义扫清障碍,咱们做臣子的不能硬顶,也不该硬顶。” 李东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老谋深算的稳准狠。 他直视着张正源的眼睛。 “但首辅大人说到了根子上,权力的边界绝不能糊!郑公更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锁进诏狱。” “若今日东厂可以凭一纸空白驾帖绕过三法司,明日天下官吏百姓就都不知道自己该死在哪条律上!” 他抚平了官袍上的褶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魏尽忠喜欢把事情闹大,那咱们内阁就把这事送到御前,送到天下人都看得见的明处。” “通知三法司、国子监,还有六部九卿……” 李东壁对着张正源深深一揖,语气中透着毫无保留的支持与杀机。 “首辅大人,咱们去正阳门外,接一接这位‘凯旋’的魏督公。” “他不是喜欢不讲规矩吗?那咱们就请陛下亲自给这把刀画一条规矩线!” 张正源看着与自己并肩而立的老对手,深吸了一口气。 两位权倾朝野的老狐狸,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既然皇帝要借东厂的刀掀桌子,那内阁就必须把这把刀逼回到三法司的明旨法度里! “备轿!” 张正源一把抓起那叠厚厚的万民书,猛地推开值房的大门。 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 “老夫倒要看看,这东厂的刀,究竟该由谁来画线,又该按哪条国法落下去!” 崔正和钱多多对视了一眼,虽然心思各异,但也赶忙理了理官服,快步跟了上去。 李东壁则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弧度。 寒风卷着张正源的怒声冲出值房,也把内阁的轿帘一路掀向正阳门。 第483章 疯狗进城,没人拦得住 第483章疯狗进城,没人拦得住 正阳门外,守城兵丁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他们被冻得指节发青,却全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风雪深处缓缓逼近的一支队伍。 数十名黑衣番子骑着高头大马,宛如一股从地狱涌出的黑色洪流,押解着两辆囚车,缓缓驶入城门甬道。 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和书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前方那辆囚车。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辆关押着大儒郑公的囚车,不仅三面钉上了挡风的厚实油布,角落里甚至还燃着一盆名贵的无烟银霜炭。 耄耋之年的郑公,没有戴枷锁,身上甚至被东厂番子强行裹了一件极其厚实的狐裘大氅。 他白发散乱,形容枯槁,闭目端坐在温暖的囚车里,与外头的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旁边骑在瘦马上的魏尽忠,枯瘦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血玉扳指,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他魏尽忠是条疯狗,但绝不是蠢狗。 把一个八十岁的清流领袖冻死在路上?那是给这帮酸儒送一个“以死明志”的千古忠臣! 主子要的是立规矩!要的是让这尊“活圣人”全须全尾地跪在大圣朝的铁律面前,把天下文官的体面彻底踩碎!所以,郑公不仅不能死,连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而在他后面的第二辆囚车里,则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惨状。 那个在保举文书上盖印的县令,浑身血肉模糊,脖子上卡着几十斤重的铁皮重枷。伤口跟单薄的囚衣冻结在一起,随着木轮的颠簸撕裂皮肉,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嚎。 这一幕,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全京城文武百官的脸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肃杀气氛中。 “魏尽忠——!” 一声裹挟着行气境巅峰真气的怒喝,如惊雷般在正阳门城楼下炸响,硬生生震散了漫天飞雪。 前方的风雪中,不知何时已经堵上了一堵红紫相间的人墙。 内阁首辅张正源与次辅李东壁负手而立,身后跟着吏部尚书崔正、户部尚书钱多多等六部九卿。数十位大圣朝最有权势的紫贵大员,连轿子都没坐,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正阳门的甬道尽头,死死挡住了东厂的去路。 他们没有像市井泼皮那样去手挽手堵路,但那一身身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的绯红官袍,本身就是一道森严的政治铁壁。 “郑公啊!” 人群中,几个年轻的大学士子看着囚车里被当做奇观游街示众的郑公,眼眶瞬间充血,咬牙切齿地死死攥着拳头。 这种把当朝大儒像猴子一样羞辱的姿态,比直接杀了他更让读书人感到憋屈。 街道两边的百姓虽然不懂朝廷的弯弯绕绕,但他们认得郑公这张脸,认得这位修桥铺路的活菩萨。此刻,他们慑于东厂番子腰间明晃晃的快刀不敢上前,只能用充满怒火与惊惧的目光,死死盯着马背上的魏尽忠。 然而,面对这满朝紫贵、满街压抑的沸腾民怨,面对这等足以让天下任何官员下马跪迎的阵仗。 魏尽忠只是咧开干瘪的嘴唇,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他没有下马,也没有停顿,根本没把这满朝文武放在眼里。枯瘦的手指轻轻叩了叩缰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3章疯狗进城,没人拦得住(第2/2页) “接着走。” 尖锐的嗓音撕裂风雪。 胯下的瘦马打了个响鼻,东厂的黑色洪流连速度都没减,硬生生朝着那群大圣朝最有权势的文官们碾了过去。 他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几名热血上头的年轻科道言官试图上前理论,却被东厂番子那高头大马喷出的白气和明晃晃的狭长快刀逼得连连后退,狼狈地跌坐在雪地里。 他们眼眶通红地看着后方那辆囚车。 囚车里,八十岁的郑公虽然裹着名贵的狐裘,燃着无烟银霜炭,可越是这般周全,越像一记专门抽向天下读书人的耳光。 “魏尽忠!你这疯狗!安敢辱国之柱石!” 几个激愤的大学士子从地上爬起来,双目赤红,眼看着就要扑上去和东厂番子拼命。 “退下!” 一声怒喝压住了风雪。 张正源大步上前,挡在那些即将失去理智的士子面前。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首辅,目光死死盯着囚车里的狐裘和银霜炭。 他怎么可能看不透魏尽忠的恶毒算计? 这阉狗故意给郑公保暖,就是为了不让郑公成为“以死明志”的殉道者。若是让这些年轻士子在街头和东厂起了冲突,魏尽忠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拔刀,以“冲击厂卫、意图谋反”的罪名将他们当街屠戮殆尽。 张正源深吸了一口夹着冰茬的冷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在街头和一条不讲理的疯狗讲规矩,是最愚蠢的做法。 魏尽忠把郑公裹着狐裘送进京,把贪官县令套着重枷拖在后头,这老狗明显是在演,故意把士林的怒火吊到最高处。 演得越疯,背后握着的铁证恐怕就越硬。 既然如此,张正源绝不能让事情烂在长街上,更不能让这些热血上头的士子去白白送死。他要趁着局势失控前,把这股悲愤收束成御前奏请。 真正的战场,不在街头,而在乾清宫! 他没有再去看马背上那嚣张跋扈的魏尽忠,而是整理了一番官服,大步走到囚车前,隔着风雪,对着闭目端坐的郑公,深深一揖到底。 “大圣朝的规矩,不能断在咱们这代人手里。” 张正源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身后那群悲愤交加的文武百官,声音在风雪中激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政治手腕与决绝。 “百官随老夫,叩阙乾清宫!” 他这一嗓子,瞬间将街头原本即将失控的暴乱情绪,强行扭转成一场有章法、有名义的御前请旨。 浩浩荡荡的文官队伍,如同决堤的洪流,拥簇着郑公的囚车,愤怒地调转方向,直奔皇宫而去。 魏尽忠坐在马背上,看着张正源那果断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随即又化作极其冰冷的笑意。 “不愧是老狐狸,还算有点脑子,没让咱家在街头见血。” 他拍了拍怀里那本厚厚的账册。 “走,咱们也去乾清宫。去看看这些大人们,怎么给这位圣人喊冤。” 第484章 外头跪了一地,里头剥着葡萄 第484章外头跪了一地,里头剥着葡萄 车辙碾过长街的积雪,哭声与马蹄声一路撞到宫墙下。 乾清宫外的广场上,风卷残雪。 上百名文官跪伏在冰冷的青砖上,凄厉的哭喊声震耳欲聋。 但在最前方,内阁双核张正源与李东壁却没有跪。 两位大圣朝最有权势的老人,宛如两根定海神针,笔直地站在风雪中。钱多多和崔正分列两侧,同样神色肃穆。 首辅怎么可能像那些底层言官一样,在地上撒泼打滚、磕头流血?那不叫死谏,那叫市井无赖。 张正源只是缓缓摘下了头上那顶代表着文官巅峰的乌纱帽,极其郑重地托在双手之中。 他没有声嘶力竭地吼叫,而是运起丹田之气,让那沉稳、威严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风雪,送入紧闭的乾清宫大殿。 “老臣张正源,叩请陛下圣裁。” 只此一句,便压过了身后上百名言官的哭嚎。 御前请旨的分量,从来不在嗓门有多大,而在于谁能在群情激愤中把控住政治的边界。他知道魏尽忠手里有底牌,所以他绝不能让百官把话说死。 “魏尽忠无圣旨驾帖,擅锁清流大儒,此乃坏我大圣朝百年程序之基。” 张正源捧着乌纱帽,深深弯下腰,语气看似强硬,实则留足了退路。 “老臣恳请陛下降明旨,命三法司会审郑公保举之事。若郑公果有欺君之罪,当按大圣律论处;若魏尽忠擅权越法,亦当问责,以安天下士林之心。” “求陛下斩魏阉!” 百官齐呼,声浪如排山倒海般撞击着乾清宫紧闭的殿门。 然而,面对这等惊天动地的叩阙请旨。 站在汉白玉台阶上的魏尽忠,却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低,随后越来越大,极其尖锐阴冷。 像是夜枭在用爪子拼命挠着棺材板,听得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骂吧!大声点骂!” 魏尽忠俯视着下方群情激愤的官员,干瘪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疯狂与嘲弄。 “咱家就是不要脸的疯狗。” 他猛地伸出那只戴着血玉扳指的枯瘦手掌,遥指着人群最前方的张正源和李东壁,尖锐的声音撕裂了风雪。 “但咱家只咬一种人——欺君罔上的伪君子!” “诸位大人们,你们这眼泪流得,可真让咱家恶心!” 全场瞬间死寂。 风雪在广场上打着旋儿,所有文官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台阶上的魏尽忠。 他们以为这老太监面对内阁首辅留了退路的请旨,多少会收敛一些,或者赶紧跪地求饶。 谁能想到,这疯狗竟然敢如此嚣张地当众撕破脸皮! 魏尽忠的眼神却越发阴狠。 他看着这群自诩清高的文官,突然向前踏出一步。 “砰——!” 一脚落下,乾清宫外坚硬的青砖竟被硬生生踩出几道蛛网般的裂纹。 “咱家是皇上的狗,狗只认主子的规矩!” 一股阴寒刺骨的御气境中期真气,从他干瘪的体内轰然爆发。 这真气没有伤人,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冰山,携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直接碾压在所有文官的心头。 气浪贴着地面席卷而出,震得汉白玉台阶上的积雪倒卷冲天,化作漫天冰霰,劈头盖脸地砸在那些跪伏的言官脸上。 那些站得靠前的言官只觉得胸口一闷,险些被这股恐怖的真气压得喘不过气来。最前排的几个甚至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脸色惨白地跌坐在雪地里。 “谁敢拦着东厂给皇上办事,咱家连你们一块儿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4章外头跪了一地,里头剥着葡萄(第2/2页) 全场瞬间一静。 这等狂妄到极点的真气立威,彻底把百官的怒火点爆了。 “阉竖安敢如此猖狂!” “在乾清宫前妄动真气恐吓朝廷命官,你是要造反吗!” 言官们目眦欲裂,指着魏尽忠破口大骂,恨不得冲上去生啖其肉。 张正源和李东壁站在风雪中,看着台阶上那只嚣张到了极点的“疯狗”,心中猛地一沉。 不对劲。 张正源在长街上就知道魏尽忠手里必定握着铁证。但他原本的算盘是,只要内阁携满朝文武以“程序法度”叩阙施压,陛下为了大局安稳,必然会各打五十大板,收回东厂越权的快刀。 可现在,一条狗竟然敢在乾清宫外,对着满朝文武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真气压迫来立威!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只疯狗,根本就没打算借坡下驴!魏尽忠手里握着的铁证,绝不只是针对区区一个县令那么简单,他这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郑公乃至整个清流的遮羞布撕个粉碎! 张正源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正在心底蔓延——陛下今日,根本不是要各打五十大板,而是要借这只疯狗的手,彻底掀翻地方保举的规矩! 旁边的李东壁更是破天荒地停止了拨弄佛珠,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闪过一抹不可置信的惊骇。 风雪把真气的压迫感磨得更冷,也把满朝文武的骂声一层层拍在殿门上。 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狂嚣。 乾清宫大殿内,地龙烧得温暖如春,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林休慵懒地倚在铺着金线龙纹的软榻上。 软榻旁,一袭大红宫装、明艳大气的皇贵妃李妙真,正拨弄着一把纯金的小算盘。算珠碰撞的清脆声,竟奇妙地与殿外那震天的叩阙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乖乖……一个县令,后院地窖里就能挖出十二万两现银,这还不算隐匿的田产和私兵。” 李妙真一双美眸亮得惊人,活脱脱一个看到绝世美味的绝美财迷。 “陛下,这中原的‘清流’,可比江南的盐商肥多了啊!魏尽忠这老狗,这次可真是给咱们皇家银行立了大功了!” 林休将李妙真剥好递过来的一颗晶莹葡萄丢进嘴里,轻轻咀嚼着。 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魏尽忠这老狗,火候拿捏得太准了。” 林休咽下葡萄,拿过雪白的丝帕,一边擦拭着修长的手指,一边露出一抹腹黑的冷笑。 “外面那群文官现在骂得越狠,自以为占据的道德制高点就越高,等会儿十二万两账本和零分卷甩在他们脸上的时候,摔得才越惨!” 李妙真停下算盘,纤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林休的胸口,娇嗔中透着掩不住的默契与狂热。 “你啊,就是个黑心肝的。你根本不在乎什么程序正义,你就是眼馋那些被豪强霸占的钱粮和劳力,想把他们全塞进大圣朝的工业机器里去!” “知我者,妙真也。” 林休缓缓站起身,随手拿起旁边那件厚重的玄狐大氅。 李妙真十分自然地起身,替他将大氅的系带系好,顺手还替他理了理衣领:“去吧,陛下。去给外头那些‘受了天大委屈’的大人们,好好上一课。” 林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走吧,小凳子。去看看朕的那些大人们,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 第485章 不怕皇帝动怒,就怕皇帝讲理 第485章不怕皇帝动怒,就怕皇帝讲理 “嘎吱——” 乾清宫厚重的朱漆殿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殿内温暖如春的地龙热气,与殿外的漫天冰霰轰然相撞。 狂风卷着大雪本能地想要猛灌入门缝,却在即将触及门槛的瞬间,撞上了一层无形且霸道的护体真气。 那是独属于先天大圆满的极致气场。 漫天飞雪甚至连融化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这股真气瞬间震成齑粉,在殿门外生生逼出了一片三丈方圆的绝对真空。 外头广场上,原本还在凄厉哭嚎的上百名言官,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扼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最前排的几个绯袍文官首当其冲,被那股悄无声息倾泻而出的恐怖威压扫中,脸色瞬间惨白,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主子起驾——!” 小凳子尖锐高亢的唱喏声,极其突兀地刺破了这被冻结的死寂。 林休披着厚重的玄狐大氅,懒散地踏出门槛。 在他身侧半步,一袭大红宫装的皇贵妃李妙真,手里极其自然地把玩着那把纯金小算盘,巧笑嫣然地跟着迈了出来。在这等满朝文武叩阙请旨的庄严肃杀场合,她却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开锣的好戏。 他没有看台阶下密密麻麻的绯红官服,也没有看那些跪在雪地里义愤填膺的朝廷命官。 他那双深邃且透着慵懒的眼眸,径直越过人海,落在了队伍最后方那辆简陋的囚车上。 囚车里,八十岁的郑公白发凌乱,正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犹如风中残烛。 “小凳子。” 林休停在台阶边缘,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盖过了呼啸的风声,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奴婢在!” “去,搬张铺了貂绒的太师椅来。” 林休搓了搓修长的手指,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 “再拿个紫铜手炉,添上最好的银霜炭。郑公八十岁高龄,受不得冻。咱们大圣朝,还没有苛待大儒的规矩。” 全场文武百官,瞬间僵住了。 张正源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便凝作了深深的惊悸。 他原本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雷霆之怒,或者是东厂更加疯狂的镇压。内阁甚至已经做好了溅血当场、死谏到底的准备。 谁也没想到,这位行事向来霸道狂飙的帝王,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赐座、赐手炉!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首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不怕疯狗咬人,就怕皇帝讲理!陛下既然敢把“礼数”做得这么足,说明他手里握着的底牌,足以用文官最在乎的“规矩”,把整个清流彻底钉死! 小凳子动作极快,几个小太监立刻将太师椅和燃着银霜炭的手炉送到了囚车前。 郑公枯瘦的手指捧着滚烫的紫铜手炉,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挣扎着要下车谢恩,却被小凳子一把按住。 “郑公坐着回话便是,这是陛下的恩典。”小凳子笑眯眯地说道,手底下的力道却不容反抗地将他按回了太师椅里。 直到郑公坐稳。 林休这才将目光,缓缓移向了站在一旁、嚣张跋扈的魏尽忠。 刚才还满脸阴毒、不可一世的魏尽忠,在触及到林休目光的瞬间,立刻像被抽走了骨头,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额头贴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5章不怕皇帝动怒,就怕皇帝讲理(第2/2页) “无圣旨,无刑部驾帖,未经三法司会审,擅入民宅,锁拿大儒。” 林休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谁给你的胆子?” “东厂现在连朕的规矩,连大圣朝的法度,都不放在眼里了?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魏尽忠伏在地上,声音发颤,把头磕得震天响,干瘪的额头瞬间撞在青砖上,青紫一片。 “老奴该死!老奴有罪!” 魏尽忠的声音都在发抖,完美地演绎着一个恐慌到了极点的奴才。 “老奴只是……只是气不过那些地方硕鼠欺瞒主子,一时猪油蒙了心,乱了规矩!求主子责罚!” “乱了规矩,就得认罚。” 林休淡淡道。 “罚你半年俸禄,滚去司礼监刑房领三十廷杖!再有下次,朕亲手活剥了你的皮!” “谢主子天恩!老奴谢主子不杀之恩!” 魏尽忠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缩着脖子跪在雪地里。 这一番极其连贯、毫不拖泥带水的发作下来。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翻转。 几名年轻言官眼睛一亮,激动得脸都红了。 张正源和李东壁并肩站着。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首辅,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冰茬的浊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半分。 张正源微微松了口气,但心底那股惊悸却并没有完全散去。 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地上的魏尽忠。 不管这老狗再怎么疯,只要陛下还认三法司的规矩,那大圣朝的底线就守住了。只要还在“规矩”的框架内,内阁就能通过三法司的程序,把这件事的牵连范围降到最低。 既然保举一事板上钉钉,那首辅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启动切割! “陛下仁德,老臣替天下读书人,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维护朝廷法度!” 张正源重新将乌纱帽戴在头上,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掷地有声,直接把话锋引向了制度定性。 “既然厂卫察觉地方保举有弊,理当彻查!老臣恳请陛下下旨,交由三法司与吏部会审,定要将那些借清流之名、行贪墨之实的硕鼠连根拔起!绝不能让一两颗老鼠屎,坏了朝廷取士的百年大计!” 他这番话看似大义凛然,实则是在壮士断腕。他这是在向皇帝表态:内阁愿意舍弃掉这批被抓到把柄的地方官和所谓的大儒,只求将这案子定性为“个案贪腐”,绝不能让这把火烧毁整个“保举制度”的根基。 但他没有看到。 站在台阶上,那个被他赞颂“仁德”的年轻帝王。 目光依旧平淡如水。 冷冽的风吹过,卷起一阵惨白的雪沫。 林休慢条斯理地拢了拢玄狐大氅的领口,目光平淡地扫过那群正暗自狂喜的文官。 “既然首辅要讲规矩。” 林休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朕,就陪诸位爱卿,好好按三法司的规矩办。” 话音刚落,广场上冷冽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第486章 四箱赃银砸下去,全场哑了 第486章四箱赃银砸下去,全场哑了 乾清宫外的风雪,似乎比刚才刮得更猛烈了些。 林休那句“好好按三法司的规矩办”还在广场上空回荡,原本还满口仁义道德、以为守住了朝廷底线的文武百官,脊背上突然窜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 还没等张正源品出这句话背后的血腥味。 刚才还缩在雪地里疯狂磕头装孙子的魏尽忠,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身躯。 那张干瘪老脸上原本的惶恐与卑微,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阴狠与森然。 他一把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带着暗红色血迹的文书,双手高高捧起,大步走到首辅张正源面前。 “主子既然要讲三法司的规矩,那老奴这里,恰好有一桩按规矩办出来的惊天大案,要向主子、向内阁诸位大人禀报!” 魏尽忠尖锐的嗓音响起,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狠狠拉扯着所有人的神经。 他猛地抖开文书,枯瘦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这是中原清丰县县令的认罪画押口供!” “带上来!” 魏尽忠猛地一挥手,尖锐的嗓音撕裂风雪。 几名身材魁梧的东厂番子,哼哧哼哧地抬着四个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重重地砸在乾清宫外的青砖上。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连地面的积雪都被震得飞溅而起。 魏尽忠走上前,枯瘦的手指猛地掀开其中一个箱盖。 没有金光闪闪,只有一股刺鼻的泥土腥味和暗红色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箱子里,装满了沾着井底污泥的官银!甚至还有一叠叠尚未发霉的银票和地契! “东厂番子在其县衙后院的枯井底,挖出现银整整十二万两!” 魏尽忠从箱子里抓起一把沾着泥的银锭,狠狠地砸在距离前排文官不到三尺的雪地里。 银锭在青砖上砸出清脆的回响。 “还有这个!” 他再次伸手,从箱子夹层里拽出一本发黄的账册,直接抖开。 “这是从那狗官床榻暗格里搜出来的黑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如何在乡里勾结劣绅、兼并田产、逼死人命的烂事!甚至连侵吞朝廷赈灾粮的数目,都记得一笔不落!” 这个数字,这满箱的赃银,还有这本血淋淋的黑账一出来。 刚才还哭天抢地的绯袍文官们,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死寂一片。 几个曾力保过该县令的给事中,更是膝盖一软瘫在雪地里,满脑子都在拼命回想自己有没有收过那狗官的冰敬炭敬。更多的人则在悄悄后退,生怕被东厂盯上。 这便是地方“清流”的底色。郑公只是被供在神龛上的泥菩萨,真正在底下把持推举名额的,全是借他清名兼并田产的豪强劣绅。 如今,这张画皮被魏尽忠当众撕碎,抖出了一地的蛆虫。 “啪嗒——” 台阶上,李妙真原本随意把玩的纯金算盘猛地一停。 她眼底那股看戏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顶级财阀看到肥羊时的凌厉精光。区区一个七品县令,就能挖出十二万两现银?这中原的清流,简直就是个没开发的超级金矿! 底下的户部尚书钱多多,眼珠子更是瞬间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6章四箱赃银砸下去,全场哑了(第2/2页) 十二万两!这还只是一个七品县令! 他现在恨不得冲上去抱着魏尽忠啃两口!这帮硕鼠的家底,全是大圣朝工业化嗷嗷待哺的真金白银啊! 就在钱多多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把这笔巨款划进国库时,他突然感觉头顶一凉。 抬头一看,皇贵妃李妙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纯金算盘,嘴角勾起一抹“护食”的冷笑。那眼神分明在警告他:这笔查抄的赃款,必须全额打入大圣皇家银行的账池。 钱多多却毫不退让地迎上了李妙真的目光。 他浑身的肥肉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可是十二万两赃款!按大圣律,查抄的赃银理应全部归入户部太仓!他身为户部尚书,为了工业化四处拆东墙补西墙,这笔钱他就算是咬着牙,也得从皇家银行的嘴里抠出大半来! 他不仅没躲,反而挺直了腰板,冲着台阶上的李妙真回了一个极其职业且精明的微笑,那眼神仿佛在说:娘娘,这笔钱,咱们得按规矩,五五分账。 魏尽忠的声音没有停,反而越来越高亢,像是在用刀子刮着所有人的耳膜。 “这还不算!查抄出来的隐户名册,共计四千三百二十一户!” “县衙库房之内,更是查出截留的秋粮三万石!这帮硕鼠,连边军的赈灾粮都敢吞!”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正源的心口上。 百官中,已经有人开始双腿发软。 私藏巨额现银,隐匿朝廷丁口,截留军需赈灾粮! 这是什么罪? 这是按大圣律足以枭首抄家的巨贪大罪! “陛下!” 张正源缓缓吐出一口夹着冰茬的浊气。悬在他头顶的那把刀,终于落了下来。这反倒让他从那种未知的恐惧中抽离出来,重新找回了内阁首辅的沉稳与镇定。 他没有像其他言官那样瘫软在地,而是猛地一步踏出,顺着自己刚才定下的基调,彻底完成物理切割。 “县令贪墨巨万,祸国殃民,罪无可恕!按大圣律,理应当即刻凌迟处死,抄家充军!” 老首辅的声音在风雪中激荡,斩钉截铁,甚至比东厂还要狠辣。只要罪名还是贪腐,只要把这个县令挫骨扬灰,这把火就绝对不能烧到朝廷取士的根基上。 张正源没有去看台阶上的林休,而是死死盯着地上的魏尽忠。 “地方硕鼠,欺上瞒下!打着清流的幌子,借保举之名行苟且之事,甚至蒙蔽了郑公这等一生清贫的大儒!” “郑公纵有失察之责,也绝不知晓这县令背后的贪墨之举!这纯粹是地方官吏腐败,与朝廷百年的保举大计何干?与天下清流何干?!大圣律,也绝无因地方官欺瞒,而连坐废除取士国本的道理!” 张正源的语气痛心疾首,将矛头死死对准了“地方官吏腐败”。他这番话看似是在痛斥贪官,实则是在用大圣朝的百年法度,强行把这场风暴死死封锁在“反腐”的范畴内。他绝口不提皇帝,只是在向东厂施压,拼死保住文官阶级通道的最后底线。 漫天风雪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了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他们在等,等那位年轻帝王的回应,等这把悬在天下清流头顶的屠刀,最终会以何种姿态落下。 第487章 零分卷配大印,这局没得辩 第487章零分卷配大印,这局没得辩 乾清宫外的风雪未歇,空气中的血腥味与寒意却愈发刺骨。张正源那番痛心疾首的剖白还在广场上空回荡,试图用百年法度强行将这场风暴封锁在“反腐”的范畴内。 然而,台阶上的林休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李妙真腰间的一块玉佩,然后极其随意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魏尽忠。 只是一眼。 魏尽忠就像是一条终于得到了主人许可、可以彻底咬碎猎物喉咙的疯狗,猛地从雪地里弹了起来。 “首辅大人说得对!大圣朝不杀无罪之人,当然要讲证据!” 魏尽忠那尖锐的公鸭嗓在风雪中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疯狂与嘲弄。他从怀里极其郑重地掏出一个红漆木匣,快步走到张正源面前。 “首辅大人,您给咱家好好掌掌眼,看看这地方硕鼠,是怎么‘蒙蔽’郑公的!” “啪——!” 魏尽忠猛地打开木匣,抽出两份被红线死死装订在一起的文书,直接抖在张正源和满朝文武的眼前。 风卷起文书的一角。 张正源低下头,目光扫过纸面,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上面那份,是一张盖着鲜红印泥的保举状。 通篇写满了品行高洁、算学精通、堪为国之栋梁的溢美之词。 而落款处,盖着两个清晰无比的印章。 一个是清丰县衙的官印。 另一个,赫然是郑砚舟印! 那是郑公的私印! 是整个中原士林奉若神明、代表着绝对清流与道德的保举大印! 但这都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装订在保举状下面的那第二份文书。 那是一张营造机器总局工学初选的考卷。 或者说,那是一张被称为“零分卷”的荒唐废纸! 原本应该填满严谨算筹和齿轮传动公式的卷面上,算得狗屁不通。 一道最基础的垒砖题,答卷人强行套用“折半”的式子,连底数和顶数都分不清,最后居然得出了一个“半块碎砖”的荒唐答案!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连基础算术都不屑于去学、全凭瞎蒙的傲慢与无知。 “轰——!” 张正源只觉得脑子里仿佛炸响了一记惊雷,头皮一阵发麻。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险些站立不稳,被旁边的李东壁一把死死扶住。 李东壁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份装订在一起的文书,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惊骇的表情。 他终于明白,魏尽忠那条疯狗为什么敢不走三法司程序,就直接锁拿大儒进京了。 也终于明白,林休为什么刚才要顺着他们的话,讲什么“三法司的规矩”。 这根本就是绝杀! 用文官最在乎的规矩,用文官死守的程序,彻底绞杀清流的降维打击! “怎么?首辅大人不认识这方印吗?” 林休缓步走下台阶,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一步步走到张正源面前,那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周围的文官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按大圣律,科场舞弊,保举不实,同罪连坐。” 林休俯下身,看着张正源那张惨白的老脸,一字一顿,眼神中透着无情的嘲弄。 “首辅大人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郑公是被蒙蔽的吗?说这只是地方官的个案吗?” “那你们给朕好好看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7章零分卷配大印,这局没得辩(第2/2页) 林休猛地直起身,指着魏尽忠手里的两份文书,声音如惊雷般在乾清宫外炸响。 “这是郑公的亲孙子!前脚用郑公的私印,让地方官盖了一份‘算学精通’的保举状,后脚就在工学的考场上,连底数和顶数都分不清,垒个砖能给朕算出半块碎砖来!” “你们用满朝文武跪在雪地里求来的程序。” “你们用大圣朝百年法度死死护住的清名。” “保举上来的,就是这种连他娘的算盘都不会拨,只会瞎蒙瞎算的废物?!” 林休的声音极其冰冷,却清清楚楚地压过风雪。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受人蒙蔽’?这就是你们死保的百年大计?十二万两现银加上三万石军粮,能造多少台机器?能开多少个矿?你们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清流,就是这么替大圣朝举荐人才的?!” “连个算盘珠子都拨不明白的废物,拿着这张盖了‘真圣人’大印的擦屁股纸,就想进工学当大爷?!” “张正源!你告诉朕!这算不算铁证?!” 全场死寂。 风雪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张正源张了张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怎么辩驳? 字迹是郑公孙子的,印章是郑公亲手盖的,保举状配上零分卷,铁证如山! 这是板上钉钉的连坐死局! “老朽……糊涂啊……” 一声极其凄厉、沙哑的哭喊,从队伍后方的太师椅上传来。 八十岁的郑公,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甲深深抠进木头里,渗出殷红的血丝。 他推开了那只滚烫的紫铜手炉,手炉滚落在雪地里,发出“嗤嗤”的声响。 这位一生清贫、修桥铺路的大儒,此刻就像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脊梁彻底塌了下去。 他剧烈地喘息着,老泪纵横。 他终于明白,自己用一生清名换来的,不是让子孙镀金的闲差。 而是亲手递给皇帝,用来砍向整个士林阶层的一把屠刀! “老朽……有罪!” 郑公悲鸣一声,身子一歪,就要从太师椅上跌跪进雪地里。 然而,就在他膝盖即将触及冰冷青砖的瞬间。 林休随意地抬了抬手。 一股柔和却极其霸道的先天真气透体而出,如同一团无形的棉簇,稳稳托住了郑公枯瘦的身躯,硬生生将他按回了铺着貂绒的太师椅上。 “郑公这是做什么?” 林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恰到好处的痛心。 “您老一生清风亮节,修桥铺路,乃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这等连算盘珠子都拨不明白、把底数当顶数的废物,怎么可能入得了您的眼?” 全场瞬间一寂。 张正源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精芒。 林休没有理会百官的震惊,他指着那张零分卷,声音如洪钟般在广场上空炸响。 “这分明是地方上的贪官污吏与豪强劣绅相互勾结!他们趁您老眼花体弱,盗用大儒私印,借着您的清名,把自家那个蠢如猪狗的废物塞进朝廷的工学里来吸血!” “他们,是在掘大圣朝的根!也是在毁郑公您一生的清誉!” 郑公呆坐在太师椅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第488章 锅甩给内阁,刀递给东厂 第488章锅甩给内阁,刀递给东厂 郑公看着台阶上那个年轻的帝王,老泪纵横。他知道,皇帝这是在万丈深渊边上,硬生生拉了他一把,保全了他这张老脸,也保全了天下大儒的体面。 “老臣……多谢陛下明察秋毫!谢陛下隆恩!”郑公坐在椅上,泣不成声地拱手拜下。 他枯瘦的双手剧烈颤抖着。这句“受人蒙蔽”,犹如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一生的清誉上。这位大儒宁愿此刻被砍了,也不愿承认自己只是被自家草包孙子换取官身的敲门砖。这种“被保全”的滋味,比死更难受。 郑公这一哭,广场上的百官也随之出现了微妙的分化。 死硬派言官依旧梗着脖子,满脸悲愤;而更多的务实派,眼底却闪烁起异样的光芒——风向变了。保举制烂透了,但只要清流的根基还在,接下来的“新规矩”就是一次权力大洗牌。 一直沉默的次辅李东壁,微微低垂的眼帘下精光一闪。 这位最重规矩的老狐狸,此刻没有半点同情或恐惧。他脑子里只剩下极其冷酷的算计:若真要废保举、改考试,内阁必须以最快速度,把这新赛道的“主考权”死死攥在手里。 安抚完大儒,林休的脸色瞬间冰冷,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内阁首辅。 “张正源!” “老臣在。”张正源深吸一口气,深深弯下腰。 “这就是你们内阁办的差事?!” 林休毫不留情地将那份保举状砸在张正源脚下,厉声呵斥。 “工学初建不过数月,你们内阁拟定的这什么推举章程,简直粗疏到了极点!只重名气,不设防弊之法,大开方便之门!” “若不是东厂今日察觉,郑公这等真圣人,就要被你们这千疮百孔的破章程,给坑得身败名裂了!” 张正源听着这番雷霆之怒,心里却像明镜一样透亮。 陛下这是在甩锅。把地方豪强舞弊的责任,全都归咎于“内阁制度不完善”。 但这个锅,他张正源背得心甘情愿!因为只要是“制度问题”,就不是“清流造反”,内阁就能名正言顺地接下这个烂摊子。 更何况,内阁也早就看那些把持地方、兼并土地的豪强不顺眼了! “老臣死罪!是内阁办事粗糙,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祸!”张正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这口黑锅稳稳接下。 “既然知道章程有漏,那就给朕改!” 林休大袖一挥,无形的帝王威压让风雪都低了头。 “自今日起,工学废除一切保举推举!想进工学吃皇家的饭,只认考试!” “考算术、考制图、考规矩和手艺!三年学制,半工半读,大圣朝的工学,不养大爷!” 林休盯着张正源,眼神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 “既然是为国朝大工业选拔人才,这考试的级别就不能低,防弊的手段更是必须严苛到极点,绝不能再让地方豪强有可乘之机!” “内阁既然犯了错,那就由内阁来补!朕只看结果。去给朕拿出一个既能防微杜渐,又能彰显朝廷重工决心的章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8章锅甩给内阁,刀递给东厂(第2/2页) “若是再出今日这等荒唐事……”林休语气微顿,透着森然的杀意,“朕就不找地方官了,朕只找你张正源!” 张正源跪在雪地里,听着这番话,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陛下这哪里是在问责,分明是在逼内阁去当那把斩向地方豪强的刀!而且特意强调了“级别不能低”和“防弊手段必须严苛”。 老首辅那挺直了一辈子的背脊虽然弯着,眼中却燃烧起一抹政治家独有的狠辣与决绝。 打压地方豪强,收拢中央集权,这本就是内阁最想干的事!既然陛下给了尚方宝剑,那内阁就敢下重药! “老臣,遵旨!” 张正源猛地直起身,高声叩首,抛出了他心中刚刚成型的构想。 “陛下息怒,老臣心中已有一计。这工学大考,内阁拟将其拔高至‘省考’,品级比照科举乡试!以此剥夺州县官吏的插手机会!” “至于防弊,老臣恳请陛下恩准,待章程拟定后,由各地锦衣卫百户所协同内阁监考!以天子亲军震慑宵小,但有涉案者,不论出身,严惩不贷!” 风雪中,张正源掷地有声的“初步表态”,让全场文武百官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狠!太狠了! 把考试级别拔高到“乡试”同级,还主动提议引入锦衣卫这等天子亲军来监场!首辅大人这是要借着这股风,彻底斩断地方豪强的所有退路! 张正源微微低着头。主动提议锦衣卫入场,已经是他作为文官领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为了防止陛下把差事交给阉党的“预防针”。锦衣卫好歹是军头,用他们来防弊,总比让东厂插手要好得多。 然而,他话音刚落。 正欲转身的林休,脚步微微一顿。 他偏过头,深邃的目光扫过跪在雪地里的魏尽忠,随后极其随意地吐出一句话。 “思路不错。不过,单靠锦衣卫不够。” 林休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闷雷,砸在所有文官的心头。 “东厂番子也一起去。一厂一卫,交叉互审,给朕把考场盯死了。” 说罢,林休根本不给张正源任何反驳或完善章程的机会,大袖一挥,直接踏上汉白玉台阶。 张正源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却被那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硬生生把话堵了回去。 魏尽忠跪在不远处,把头深深埋在雪地里。 那具干瘪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风雪,而是因为极度压抑的狂喜。 林休大步踏入乾清宫,玄狐大氅带起一阵冷风。 李妙真轻笑着摇了摇头,拨弄着算盘跟了进去。 “砰”的一声,厚重的殿门轰然关闭。 漫天风雪中,只剩下张正源等一众文武僵立在空荡荡的台阶下,久久无人出声。 第489章 顾帅归京,西北商龙砸懵百官 第489章顾帅归京,西北商龙砸懵百官 “哞——” 一声牛叫,踩碎了京城清晨的薄雾。 正阳门外,三百六十面金锣同时炸响,声浪把城楼檐角的积雪都震落下来。《大圣日报》的报童扯着破锣嗓子,把正阳门大街堵成了粥。朱砂油墨印的头版在冷风里翻卷,像是一面面猩红的小旗——“顾帅今日归京!正阳门破天荒!” 其实早在三天前,西北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就送进了内阁。 顾青凯旋,这是打破了北境百年僵局的泼天大功。内阁首辅张正源熬了三个通宵,把《工学省考章程》和一厂一卫交叉监考细则钉死,就是为了在顾帅进城前,把朝堂上的烂摊子彻底清场。 他刚在值房把这些带着杀气的折子封好,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六部九卿的官员们连轿子都不坐了,提着官服下摆,正成群结队地往外城赶。 今天,是正主入城的日子。 礼部的人为了这场规格空前的凯旋,已经连轴转了三天,如今早就快疯了。 昨夜乾清宫外那场差点掀翻半个朝堂的风暴,礼部的大佬们甚至都没顾上去掺和——比起文官集团的权力洗牌,如果今天顾帅进城时少了一面金锣,惹得那位咸鱼陛下心里不痛快,他们全衙门年底的赏赐和这身官皮可就全得打水漂。 鸿胪寺卿的嗓子喊劈了半条。三百六十面金锣、一百二十架彩旌、八十一匹纯白御马,从正阳门一直排到永定桥。孙立本站在城楼底下,二品绯袍被风吹得鼓鼓囊囊,腰间的实务恩科总办金牌晃得人眼花。 “都给本官把腰杆挺直了!” 他唾沫星子横飞。 “顾帅可是把草原变成咱家后院的活财神!谁敢掉个缨子,本官就上奏陛下,扣光他十年的俸禄,让他去外城扫大街!” 百官来得比百姓还早。 朝堂大员里,就数户部尚书钱多多,和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权署工部尚书事沈惟实跑得最快。钱多多没拿笏板,揣着个金算盘,珠子拨得哗啦响。沈惟实则习惯性地微微弓着背,右手那层常年打算盘磨出的厚茧时不时摩挲着官服袖口。 “沈大人,”钱多多算盘拨得噼啪响,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你说顾帅这回,给国库搂回来多少‘家业’?” 沈惟实瞥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习惯性地摩挲着袖口。 “杀敌夺旗那点抚恤金,毛毛雨。”钱多多盯着官道尽头,“我等的是‘活账’——边商、晋商、降户牧民。只要这批底子融进大圣的账本,西北那片破草场,就是个聚宝盆。” “对!不仅要把战死的弟兄风风光光接回来,还要把能生钱、能干活的‘本钱’搂回来,那才是好仗!”钱多多越说越兴奋,肥厚的手掌把金算盘抓得死紧,小眼睛里迸射出狂热的光。 日头刚爬上城头。 正阳门外腾起一阵烟尘。 不是战马奔腾的肃杀气,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烟火味的骚动。烟尘里先是冒出几个黑点,然后成片成片的黑影压了过来—— “哞——” 城楼上的彩旌晃了三晃。 顾青到了。 最先入城的是一百零八头活牛。毛色油亮,犄角粗壮,每一步踏下去都像是踩在人心坎上。领头那头公牛额上绑着红绸,鼻孔喷着白气,活脱脱一尊移动的门面战神。牛群后面是黑压压的羊群,白的像雪,黑的像墨,挤挤挨挨漫过官道,像一条活物组成的河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9章顾帅归京,西北商龙砸懵百官(第2/2页) 再往后,是堆成小山的风干肉。 一车接一车,切得方方正正,用盐巴腌得透透的,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油光。拉车的不是寻常骡马,是从草原降户里挑出来的壮劳力,一个个穿着大圣朝的粗布棉衣,脸上带着货真价实的红润——那是吃饱饭才能养出来的气色。 “让开让开!皮货来了!” 亲兵扯着嗓子喊。 十几辆大车轰隆隆碾过石板路,车板上码满了卷好的狐裘、狼皮、羊皮褥子。最顶上那几卷白狐皮在风里一抖,抖出一片雪也似的绒毛,街边绸缎庄的掌柜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冷风。 但最让百官倒吸凉气的,不是这些。 是跟在畜群后面的那些人。 不是几十个,而是成百上千人。 最前面是那些低眉顺眼的降户牧民代表,还有几个穿着大圣朝官服、却长着高颧骨深眼窝的草原通译。这些人混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大圣朝的版图上硬生生摁了一块新的颜色上去。 顾青走在最中间。 素净青衫,腰间悬着竹笛,手里捏着一把折扇。天工二年的初冬,风已经刮脸了,这位安北大都护却像是感觉不到冷,扇骨在掌心一下一下敲着。 他的马不快。 慢到百姓能看清他脸上的神情,慢到降户牧民能跟得上脚步,慢到整车的屯田账册不会因为颠簸散了架。 “顾帅!” 孙立本第一个迎上去。作为礼部尚书,他深谙朝廷威仪,哪怕心里再热切,面上的流程也是滴水不漏。 “陛下已在乾清宫暖阁备下紫金觞,礼部也拟好了全套凯旋大典。按规矩,请顾帅先随本官入宫面圣,领了封赏,再入太和殿赴宴。” “孙大人,”顾青把折扇一收,不咸不淡地打断了这套官样文章,“陛下的酒可以晚点喝,但这批账,一刻也等不得。” 扇尖往身后一指。 “三百七十二本屯田账,四百一十五册工分簿,八百六十份粮窖分配单。还有——” 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抖开。 “额济纳今岁秋收,土豆三千一百斤一亩,玉米八百斤一亩。徐文远按着手印画过押的实证。” 顾青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孙大人,这才是西北能往下扎根的底气。” “杀多少人,只能写进军功册。” 扇尖轻轻点了点后头那一车车账本。 “能让敌人的地替大圣出粮,让敌人的儿子替大圣放羊,这才叫拓土。” 孙立本脸上的官场式微笑顿了顿。 他本以为顾青这种沙场杀神,回来定是要炫耀几分人头京观。但他毕竟是跟着皇帝搞过无数次“舆论战”的老狐狸,只愣了一瞬,便立刻嗅出了这些账本背后足以震碎朝堂的政治分量。皇帝最烦虚礼,最重实务,顾青这一手,简直是把准了陛下的脉! “顾帅高见!”孙立本不仅没觉得被拂了面子,反而笑得更真诚了,侧身让出半步,“有这等千秋实绩兜底,还拘什么俗礼?走!本官亲自给您开道,咱们直接进城!” 第490章 名帖堆三尺,烧了大半 第490章名帖堆三尺,烧了大半 城楼上,钱多多的算盘终于派上了用场。 “一头牛市价十五两,一百零八头就是一千六百二十两……羊皮一张二两,这车上少说三千张……” 拨到一半,他的手停了。 顾青的队伍后面,没再出现什么惊天动地的奇珍异宝。 但百官们的呼吸却一点点粗重起来。 因为他们看到,跟在顾青大军后方的,是一支商队。 一支规模庞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商队。 那根本不能叫车队。从正阳门外的官道尽头,一直绵延到地平线之外,首尾相接的骡马在冰雪中拖出一条望不到头的黑线。 边商的骡车、晋商的驼队、西域客商的四轮大马车,甚至还有戴着白帽的回回商人。这些平日里互相防备、各自为战的商贾们,此刻却老老实实地汇聚在一起,跟在大圣朝的军旗后面。 这么大的动静,锦衣卫当然不可能瞎。早在半个月前,霍山的密折就已经摆在了林休的御案上。但这位咸鱼陛下却硬把折子压了下来,一个字都没跟内阁和六部透风。 他等的就是今天。 等这帮整天嚷嚷着“西北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的朝臣们,亲眼看一看顾青到底在西北种出了什么东西。 钱多多的手开始抖。 “这……这是?” “那是丝路……活过来的丝路!” 钱多多眼睛红了。 作为大圣朝的财神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重载直道上跑满商队意味着什么。 “顾青把西北的匪患和乱军彻底杀绝了!这帮见钱眼开的商贾,是认准了跟着顾帅走,这路上绝对掉不了一块铜板!” 这条由无数商贾自发汇聚而成的“商龙”停在正阳门下,像一条刚从草原腹地打通的粗壮血管,把满城喧哗都硌住了。 城楼上的百官还没回过神。 顾青像是听到了楼上的动静,抬头往这边瞥了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城楼上的百官同时缩了缩脖子——像是被一头吃饱的狼隔着栅栏打量了一番。 百官们的脸上精彩纷呈。 兵部侍郎赵肃手里还攥着本《北境军功册》,封皮上烫金的“斩首记功”四个字还没干透。 他原本打算按老规矩给顾青报功——杀了多少人、夺了多少旗。 可现在,他看着那一车车货物、一本本屯田账、还有那条望不到头的商队,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本册子像个笑话。 斩首记功? 人家顾帅玩的根本不是同一套规则。 军功?那玩意儿早过时了。 现在的军功是建城、是修渠、是户籍。 是把敌人的生存根基打碎,再把他们从牧民逼成干活的劳力,最后连人带地一起摁成大圣朝不可分割的版图! 赵肃的手指微微发颤,那册子在掌心变得滚烫,烫得他差点脱手扔出去。 正阳门外的官道尽头,再没有其他动静。 这场震撼京城的凯旋仪式,一直持续到傍晚。 礼部的接风宴开了一百桌,就摆在正阳门外的主街上。 顾青被灌了七杯酒,脸色依旧白得像纸,眼神却越发清亮。 至于那三百七十二本屯田账、土豆玉米实证和降户名册,早在入城时就被小凳子奉旨收走,直接送进乾清暖阁,压在御案左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0章名帖堆三尺,烧了大半(第2/2页) 他推说不胜酒力,早早离了外城的接风席,回了顾府。 这座位于内城东华门附近的五进大宅,是去年黑风口大捷后,林休特意命内务府查抄了一处贪官府邸,连夜翻修赐下的“安北大都护府”。比起当年顾青在京中做游击将军时那个位于外城偏僻巷子、连个像样门脸都没有的旧宅,不知气派了多少倍。 顾青刚翻身下马,门房的老苍头就迎了出来。 老泪纵横地牵住缰绳,颤巍巍地喊了声:“少爷……少爷可算回来了!老夫人这两天天天在佛堂念经,眼睛都快盼穿了!” 顾青那张在正阳门外连草原风雪都能冻住的铁脸,听到“老夫人”三字,眼角的坚冰才碎了些许,透出点活人味儿。 他出身低微,早年丧父,是老母亲咬着牙给人家洗衣服、纳鞋底,才硬生生供出了他这一身行气境的武道底子。 他快步穿过抄手游廊,先去后堂给老母亲磕了个头。 老太太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粗布衣裳,在这雕梁画栋的堂屋里显得有些局促。她摸着儿子瘦削的脸颊不住地掉眼泪,翻来覆去就念叨着一句话: “瘦了,也该成个家了……” 这句话,倒像是某种灵验的谶语。 因为与此同时,安北大都护府的前院门槛,差点被提亲的名帖踩塌了。 京城里有待嫁之女的官宦人家,像是约好了似的,今儿个全派了媒婆上门。 有送庚帖的,有送画像的,有送绣鞋的,更有甚者直接抬了一箱绸缎当“见面礼”,说是给顾老夫人请安,顺便给顾帅“裁几件冬衣”。 顾青安抚好老母亲,换了一身素净青衫,坐在前院正厅里。面前的紫檀木大案上,堆着足有三尺高的名帖。 他拨弄着折扇,时不时用扇尖在某张帖子上点一点。 “礼部侍郎周通之女,年十六,门第太低。” “靖安侯刘家的侄女,年十八,父亲是个空头爵位。” “江南顾氏远房支脉……” 嗤笑一声,那张帖子直接丢进了火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扇尖挑出七八张帖子,丢给身旁的亲兵。 “收着,以后用得着。” 剩下的,看都不看,一挥手。 全进了火盆。 火焰腾起,把精心装裱的宣纸和烫金边烧得蜷曲发黑。顾青坐在火光旁边,火盆里的红光照不进他眼底。亲兵捧着那几张“幸存”的帖子,觉得这不像庚帖,倒像一叠刚码好的筹码。 亲兵试探着开口:“大帅,这些……要备礼回信么?” “回信?” 顾青抬眼,眼风刮过亲兵的后颈。 “留着。让他们知道,顾府记下这笔账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任凭寒风灌进正厅。 “这就够了。至于娶不娶——” “得看他们家里头,还能拿出什么筹码来换。” 顾府的火盆里,最后一张名帖烧成灰烬,飘向夜空。 灰烬被风卷过东华门外的长街,落进更鼓声里。 京城的夜像一只刚合上的账匣。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这笔账已经算完了。 可渤海湾吹来的潮风,已经越过重重城门,悄悄压到了正阳门外。 第491章 大帅狂奔回家,门没敲就被逮 第491章大帅狂奔回家,门没敲就被逮 京城的更鼓敲过二遍,顾府火盆里的灰还没冷。 百官都以为这场戏落幕了。 却没人知道,渤海湾的夜潮正碾过礁石。 按兵部昨日收到的通报,东海远征军的王守仁大帅,此刻应该刚刚率领舰队在渤海湾卸锚。那三百六十口装满矿石和银锭的大箱子,连同实务进士们的账册车队,最快也得三五天后才能摇摇晃晃地进京。 正阳门外的三百六十面金锣已经收进礼部库房,八十一匹纯白御马正在皇家马厩里打着响鼻。满京城的百姓和官员都以为今天的事完了,连《大圣日报》的报童都揉着嗓子准备收工。 但他们低估了一个常年在外漂泊的男人,对自家夫人的思念。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数十骑快马趁着夜色狂奔,马蹄声碎如急雨。 比起顾青白天入城时那绵延不绝的牛羊商队,这支夜奔的队伍精简到了极点。 只有数十名穿着墨色轻甲的千机锐士,护卫着为首的一骑。马背上的人没披重甲,没戴头盔,连剑都没挂在腰间。 他那件青色儒衫浆洗得笔挺。狂风灌满袖口,这位远征军大帅硬是凭纯粹体修的肉身控制力锁住毛孔,连半点汗味都没透出来,依旧是那个刚从书斋里走出来的酸腐老儒。 王守仁,堂堂帝国远征军大帅,竟然抛下大部队,轻骑夜奔回京! 他的马鞍两侧,挂着几个沉甸甸的褡裢,怀里死死揣着几本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 “吁——” 战马在正阳门外猛地人立而起。 守夜的城门官正打着哈欠,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还没等他拔刀,一块代表着兵部尚书与远征军大帅的纯金腰牌,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开城门!”千机锐士冷喝一声。 城门官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了那张瘦削却透着压迫感的老脸,吓得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去拔门栓。 入城后的王守仁根本没搭理什么销假面圣的规矩。 他甚至连马都没换,直接纵马穿过寂静的外城,一路冲到了王府后门。 后院演武场上,刀光如匹练般斩破夜色。 “砰!” 一截手臂粗的木桩被连根斩断。柳青还刀入鞘,气息微微一沉,刀柄却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按照兵部通传的邸报,大军明日才会在天津卫卸锚,最快也得三五天后才能入京。但大半年来,东海的每一场风暴、每一封只有寥寥几笔的捷报,都像是钝刀子一样在她这个行气后期高手的经脉里来回割。 “夫人,”老管家端着安神汤走过来,看着被砍得七零八落的木桩,忍不住劝道,“夜深了,老爷明日肯定平安无事……” “我怕他不平安吗?那老鬼骨头比铁还硬。”柳青打断了管家,眼底的红血丝骇人,“我是怕他在海上犯浑!东瀛那帮倭子不讲规矩,万一他那书生脾气又犯了,真去跟人家‘以德服人’……” 话音未落。 “哐当!” 后院的小门被人猛地推开。 老管家吓了一跳,正要呵斥,却借着灯笼的光,看清了那个站在风口里的男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1章大帅狂奔回家,门没敲就被逮(第2/2页) 他顺手把头上那顶被风吹歪的方巾扶得端端正正。这位讲究“斯文”的远征军大帅,在海上漂了大半年,又顶着夜风狂奔几百里,硬是连衣服下摆都没沾半点泥点子。 东瀛人眼里的杀神,此刻站在自家后院的风口里,干巴巴地搓了搓手: “夫人,为夫……提前回来交差了。” “当啷。” 柳青手里的安神汤砸在地上,青花瓷片碎了一地。 她什么都没问,直接大步冲上前,像检查刚买回来的牲口一样,两只手死死捏住王守仁的肩膀,顺着胸口、后腰一路重重地摸了下去。 确认这老家伙没缺胳膊少腿,内息也依旧像一头蛰伏的凶兽般绵长厚实后,这位在京城官太太圈子里泼辣无比的尚书夫人,眼圈乍然红透。她猛地一头撞进那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胸膛里,死死揪住那件熨帖的破儒衫,咬着牙骂道: “你还知道回来!老娘还以为你死在海里喂王八了!” 王守仁被撞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暖得发烫。他反手搂住自家夫人,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件维持着绝对体面的儒袍在拥抱中被扯开大半,那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下,赫然是铜浇铁铸般的横练筋骨。背阔肌如虬龙般贲起,在灯笼的昏光下,硬生生挤出一张狰狞的“鬼脸”。 他轻轻拍着夫人的后背,那双刚刚在东瀛挥舞过“德”字巨剑的手,此刻却放得极轻。 “夫人放心,东瀛的王八咬不动为夫的骨头。” 柳青深吸了两口气,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她是一品诰命,也是行气后期的武家女子,绝不允许自己像个怨妇一样哭哭啼啼。 她从王守仁怀里退出来,伸手替他理了理那乱得像鸡窝一样的鬓角,手指摸到那明显多出来的几缕白发时,动作顿了顿。 “怎么轻骑夜奔回来了?大军呢?”她很快收拾好情绪,恢复了精明主母的做派。 王守仁拍了拍怀里那几本用油布死死裹住的账册,顺手将油布包往廊下石桌上一放,眼神陡然转冷。 “大军在天津卫。但这些东西,等不及三五天了。” “什么东西?” “账。”王守仁冷笑一声,“不仅是咱们抢回来的金银,更是以后让东瀛人自己每个月给咱们大圣朝交‘教化费’的百年铁账。” 柳青眯起眼睛,看着自家男人那张透着血腥味与算计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放下心来的踏实。 “你变了。” “嗯?” “刚出征那会儿,你还念叨着去抢劫‘有辱斯文’。” 王守仁沉默了一瞬,随即伸手握住夫人的手腕,咧嘴一笑。 “夫人教训的是。本帅这《抡语》……看来这趟是彻底学通透了。” 话音未落,王府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王守仁微微一愣,握着夫人手腕的手猛地一僵。他自认这一路轻骑夜奔,入城时连兵部都没惊动,本以为能安安稳稳在家睡个囫囵觉。 这是哪个不开眼的,大半夜敢来砸远征军大帅的门? 第492章 朕睡不好,你们俩也别想睡 第492章朕睡不好,你们俩也别想睡 “砰!砰!砰!” 后院的敲门声又急又重,像是要把门板从门框上拆下来。 王守仁那件被扯开大半的儒袍还没来得及拢上,脸上的笑意彻底冻住了。 柳青一把攥住刀柄,刚才的温情瞬间收敛,眼神凌厉如刀:“谁?!” “王大人!” 门外传来小凳子那标志性的公鸭嗓,尖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权味道。 “陛下口谕,请王大人即刻入宫!” 王守仁嘴角抽了抽。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那位看似天天在龙床上躺平的皇帝,对这座京城有着怎样恐怖的掌控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样——儒袍半敞,露出里头铜浇铁铸般的横练筋骨,头发被柳青理得像个鸡窝,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温情。 这模样进宫,成何体统。 “老爷?” 柳青眯起眼睛,手里的刀柄攥得咯吱作响。 王守仁深吸一口气,把儒袍胡乱一裹,拍了拍脑袋。 “夫人,为夫……得去交差了。” “滚。” 柳青把刀往腰间一挂,转身就往屋里走,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完事了记得把《抡语》新注带回来,老娘要检查功课。” 王守仁咧嘴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推开院门,小凳子那张笑眯眯的圆脸立刻凑了上来。 “王大人,陛下说了,让您把脑子里的东海账目理清楚。还有——” 小凳子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让您把衣裳穿严实点,夜里风大,别闪了腰。” 王守仁老脸一红。 这陛下,耳朵是真灵。 半刻钟前。 乾清宫暖阁里,林休刚把外袍脱了,钻进被窝。 龙床里侧,陆瑶正睡得安稳。这位平日里最注重养生的皇后,难得被林休折腾到三更天,此刻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倦意,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香在暖阁里氤氲。 林休今天白天被顾青的西北商龙吵了一整天,本打算体恤一下顾青这头“塞外孤狼”,让他安生睡个好觉,明日再召见盘账。 好不容易把皇后哄睡,眼皮刚合上—— “陛下。” 小凳子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压得极低,却精准地刺穿了林休的耳膜。 “锦衣卫北镇抚司急报,正阳门刚开了一条缝。兵部尚书、远征军大帅王守仁轻骑入京,未赴兵部销假,也未先进宫面圣,直抵王府。” 林休闭着眼,脸黑得像锅底。 身旁的陆瑶似乎被这动静惊扰,微微蹙眉,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把手搭在林休腰间,像安抚病人一样轻轻拍了两下,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又熬夜……肝火旺,明日让小桃给你炖百合汤……” 林休心里那点起床气,瞬间被这句嘟囔给化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陆瑶的手放回锦被里,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缓缓坐起身,披着外袍坐在床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 “这帮功臣。” “一个白天砸朕的城门,一个半夜砸朕的觉。朕本想发发慈悲让顾青睡个好觉,现在看来,是朕多情了。” 小凳子跪在帐外,大气不敢出。 林休骂完,忽然又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2章朕睡不好,你们俩也别想睡(第2/2页) 这老家伙在海上飘了大半年,刀头舔血打下一座银山,刚在天津卫靠岸,连大军和军报都扔了,单骑狂奔几百里,就为了早一天回被窝抱媳妇。 这种把“老婆热炕头”看得比兵权和交差还重的做派,很对林休这个咸鱼皇帝的胃口。 “朕这下是真睡不了了。” 林休站起身,大氅往肩上一裹,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陆瑶,声音放得极轻,但语气里的恶趣味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既然这老匹夫不让朕睡,那他们俩谁也别想睡了。” 他趿拉着鞋往外走。 “小凳子。” “奴才在。” “先去王府,把刚到家的王守仁给朕从热被窝里挖出来。再去顾府,把顾青也叫上。” 林休冷哼一声。 “顾青也别闲着,算他倒霉,见一个是见,见两个也是见。让他们俩直接去御书房见朕!” 小凳子脖子一缩,没敢接话。 他跟在林休身边这么久,太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气了。大半夜能被皇帝从热被窝里拽出来挨骂的,满朝文武也就这两位大爷有这待遇,换了内阁那帮老骨头,陛下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奴婢遵旨。” 小凳子转身消失在殿外的夜色里,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御书房里只点了几盏灯。 林休大半夜没惊动任何人,甚至连值夜的起居注史官都被赶到了门外。他裹着大氅,懒洋洋地靠在宽大的御案后,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顾青白天送来的那本西北屯田账册。 御案的另一侧,还摊开着一张东海海图,边角已经被他摩挲得起了毛边。大圣朝一西一东两块最关键的版图,此刻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等着那两把刀来向他交差。 一阵裹挟着渤海湾咸腥味的夜风卷进御书房,王守仁率先迈过门槛。 这位在东海杀得群藩胆寒的行气境大帅,此刻却像个被抓了现行的老学究。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还没完全压平的儒袍衣襟,那被柳青勉强理顺的头发里,还带着几分夜奔的寒霜。脸上更是挂着一种“刚脱了鞋就被宫里堵门”的幽怨与尴尬。 “臣王守仁,参见陛下。” 他一拱手,刚想把心里那点被搅了春宵的郁闷化作几句委婉的抱怨,可抬头一迎上林休那双看似慵懒、实则深不见底的眸子,他这位行气境大帅的后脊背顿时一凉,到了嘴边的牢骚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先天大圆满的怪物面前,任何情绪的宣泄都显得像是个笑话。 “坐。” 林休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在西北屯田账册上敲了敲,指了指下首的两张黄花梨交椅。 王守仁叹了口气,刚在交椅上坐稳,甚至还没来得及平复一下急促的内息,殿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稳,规律,不疾不徐,带着一丝被强行从睡梦中挖起来的莫名其妙。 顾青来了。 这位白天刚在正阳门外大出风头的大都护,此刻身上还穿着白天的素净青衫,只是连腰间的玉佩都系反了。他迈进御书房,看到同样一脸尴尬的王守仁,向来冷如冰霜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错愕。 两人对视一眼。 顾青的目光在王守仁那身半敞的儒袍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第493章 烧名帖挑媳妇?朕替你选好了 第493章烧名帖挑媳妇?朕替你选好了 御书房内,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按兵部的塘报,东海舰队最快也得三五天后才能在天津卫卸锚。 顾青本以为皇帝大半夜急召,是西北边境又生了什么变故。结果一进门,却看见堂堂兵部尚书、东海主帅王守仁,正像个偷情被抓的老学究一样,衣衫不整地坐在黄花梨交椅上。 这老狐狸怎么提前跑回来了?还搞成这副德行? 王守仁却从顾青那错愕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他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嘴角扯出一个苦笑,用眼神回了四个字:陛下故意的。 顾青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坐在御案后那个连外袍都没穿齐整的咸鱼皇帝,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哪是商议军国大事,这分明是皇帝的起床气发作,把他们俩当成了出气筒。 御书房里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顾青刚在椅子上坐定,还没从王守仁那身狼狈模样里缓过神,就感觉到御案后那道懒洋洋的目光,慢悠悠地落在了自己脸上。 “顾青,听说你今天烧了半京城的名帖?” 林休终于抬起眼,目光像两把薄刀片,慢悠悠地刮过顾青的脸。 顾青心里猛地一紧。他烧名帖是入夜后在自家前院干的,连火盆里的灰都还没冷透,皇帝居然就已经知道了? 但他随即又释然了。连王守仁这种行气境绝顶高手,大半夜刚摸进自家后院都能被锦衣卫精准逮住,自己府里那点动静,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位看似躺平的先天境帝王? 顾青没有辩解。 “那些名帖不够值钱。” 他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又涨了两文。 “不够值钱?” 林休冷笑一声,把西北账册往案上一拍。 “朕怎么听说,礼部侍郎周通家的女儿年方十六,靖安侯刘家的侄女年方十八,还有江南顾氏的远房支脉——这些名帖,你是看都没看就烧了?” 顾青沉默了一瞬。 “门第太低。” “空头爵位。” “远房支脉,不配。” 他每说一句,林休嘴角的弧度就深一分。 “所以你不是在挑媳妇。” 林休点破他。 “你是在把婚事当筹码盘账。” 顾青没说话,只是眼帘微垂。 默认了。 王守仁坐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决定装聋作哑。 “陈定邦家的孙女,朕先替你点过。” 林休忽然转移话题,手指在西域舆图上点了点。 “陈老侯爷与你有过命的交情,北境军中威望重。若只看军中根基,这门亲事最省事,定远侯府就是你的后盾。” 顾青低声道:“陈老侯爷厚爱,臣记着。” 他顿了顿。 “但臣身上背的草原人命太多,杀气太重,命硬克妻。” 顾青面不改色地扯着淡。 “陈老侯爷那孙女听说自幼习武,也是个刚烈的性子。臣怕这刀枪剑戟的煞气冲撞在一起,镇不住场子,折了人家的寿数。还是找个八字软点、懂规矩的文官家眷,能稍微压一压臣这命格里的血腥味。” 这一句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在座的哪一个是省油的灯。王守仁心里暗骂了一声“小狐狸”,这分明是顾青怕武将抱团惹来文官集团的攻讦,故意拿迷信当借口,在这儿自污避嫌呢。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 林休盯着他看了很久,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3章烧名帖挑媳妇?朕替你选好了(第2/2页) 这种懂得自己给自己上紧箍咒、不让皇权难做的聪明人,用起来才最省心。 然后他笑了。 “好。” 他从宽大的大氅袖口里,慢悠悠地抽出一张名帖,轻飘飘地扔到顾青面前的案几上。 这一个动作,让坐在下首的王守仁和顾青同时心里一震。 顾青烧名帖是入夜后的事,皇帝既然能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名帖,说明他不仅对顾青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连顾青会用什么理由拒婚、最终想要什么样的人,都提前算得死死的。 这哪是商量,这分明是挖好了坑,等着顾青自己往下跳! “既然你怕折了武将家的寿数,那就给你这把刀,配个法鞘。” 名帖上写着两个字:陈直。 顾青的目光在那张帖子上停留了一瞬。 他想起很多年前,还在京城的时候。 那会儿他父亲刚走不久,母亲一个人操持家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每年年节,母亲都会咬着牙备一份薄礼,带他去陈府拜望。陈大人是父亲早年在军中的旧识,顾青去了几次,每次都是站在前厅廊下等母亲,觉得拘束又无聊。 最后一次去,他大概十五岁。 陈府后院的腊梅开得正好,他在廊下等得久了,顺手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在指间转着打发时间。一个小女孩从月洞门里走出来,穿着淡青色襦裙,比他小几岁,仰头看着他手里的腊梅,没说话。 顾青把花枝递过去。 她接过来,也没说谢谢,只是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廊下传来母亲和陈大人告别的声音,还有一句低低的嘱咐:“那是陈大人的孙女,叫陈宜。青儿,别乱跑,冲撞了人家。” 顾青没放在心上。 后来他就被调去了边军,一去十余年。风沙太大,把那枝腊梅和那个没说过话的小女孩一起埋进了记忆深处。 直到此刻,林休把这张名帖拍在他面前。 “她像陈大人。” 顾青垂下眼眸,没有再多说,只拱手一礼。 “臣谢陛下指婚。” 林休满意地点点头。 顾青沉默了一瞬,开口道:“陛下,西域商路刚通,边商暗股——” “明日就让礼部去顾府、陈府两边传话。”林休直接截断他,眼皮都没抬,“婚事优先。西域的账你再慢慢算,先把婚事给朕落定了。” 顾青敛去眼底的神色,没再争辩。 “臣领旨。” 林休往后一靠,大氅从肩头滑落半截,露出里头素白的寝衣。 他伸手点了点西域舆图。 “顾青,朕知道你想什么。” “你想借西北商队和边商晋商,继续往西打通丝绸之路。先让货走,再让人走,最后让兵走。” 顾青抬眼。 “陛下圣明。” “圣明个屁。” 林休骂了一句,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格局小了。” 林休冷冷抛出四个字。 “朕要的不只是商路。商路能赚钱,郡县才是把地图真正缝进大圣朝。” 他的手掌在舆图上重重一按。 “商路只能用来搞钱。但郡县制,才能把这片版图死死地缝进大圣朝的肉里,让那里的人世世代代都只认大圣的龙旗。” 他的手指停在西域三十六国的位置。 “但西域急不得。” 第494章 事儿安排完了,朕要睡到自然醒 第494章事儿安排完了,朕要睡到自然醒 “你刚从西北回来,刀上血气还没散。” 林休指尖在西域三十六国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 “朝堂那帮老狐狸盯着朕呢,看朕怎么赏你这把刀。先留京,把婚结了,部下赏了。让北境知道你顾青回了鞘,也让西域看看——大圣不是只会派刀砍人。” 顾青垂下眼眸,沉默片刻。 留京不是闲置。是皇帝在替他拆标签。等身上血味散了,再西进就是另一番名分。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那上面缠着一圈圈磨得发亮的牛皮绳,每一道凹痕都是一场厮杀刻下的年轮。 可此刻,皇帝突然把婚事拍在他面前。 顾青脑海里闪过一张模糊的脸。淡青色襦裙,腊梅,月洞门。 那个没说话的小女孩,现在应该也长大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青就无声地嗤笑了一下。一个在草原上杀过人、在西域风里睡过三年的家伙,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想起一枝腊梅。 他收敛心神,重新抬起眼。 “西北那边——” 林休收回手,懒洋洋地重新裹好大氅。 “等顾府红灯挂起来。” “等西域商队自己把路踩得滚烫。” “等朝堂忘了你身上还有血味。” 他笑了笑。 “急什么。朕还年轻,等得起。” 林休话音落下,君臣二人皆未言语。 王守仁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 林休斜眼看他。 “急什么?你半夜把朕吵醒,朕还没跟你算账。” 王守仁拱了拱手。 “陛下,东瀛那边,仗打完了。马汉压得住,按月抽血的规矩跑顺了,臣在海上漂了大半年,越看越觉得……前线屯了太多兵。” 林休眼皮半抬:“然后呢?” “前线用不着堆这么多人。大军长期钉在东瀛,后勤耗着没必要,将士也该轮回来休整。东瀛这局棋,该从‘怎么抢’变成‘怎么低成本让地盘吐银子’。这不是臣该干的活了。”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 林休嘴角弯了弯。 “朕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接过话头,语气随意得像在分派家事。 “东瀛先暂交马汉。”林休说,“你回兵部,把战场上的东西拆成可复制的标准。” 王守仁眼睛一亮。 “东瀛将来不只是银库。”林休最后轻点一句,“也是新将军见血、练兵、懂后勤的地方。朕的将军不能只会杀人。” 他没再往深里说。有些话,点到为止比说透更有分量。 殿内只剩烛火爆花的轻响。 烛火摇曳,三人的脸明明灭灭。 林休目光扫过下首。 顾青腰间的玉佩还系反着,王守仁半敞的儒袍也懒得拢紧。 王守仁眼角余光瞥见那块系反了的羊脂玉,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他用一种“你也有今天”的眼神,慢悠悠地瞟了顾青一眼。 顾青回视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塞外三月的寒风。 王守仁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休把这两人的眉眼尽收眼底,懒得戳破,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就这么两个衣衫不整的家伙,偏偏是大圣朝如今最锋利的两把刀。 “你们两个。” 林休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亲近。 “一个白天不让朕清静,一个半夜不让朕睡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4章事儿安排完了,朕要睡到自然醒(第2/2页) 他伸了个懒腰,像只刚扒拉完窝的猫。 “朕不给你们找点事做,都对不起这觉。” 顾青垂下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王守仁把儒袍下摆一拂,神色如常。 两人同时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 “臣领旨。” “臣领旨。” 林休摆摆手,像是赶苍蝇。 “小凳子。” “奴婢在。” 小凳子从殿外闪进来,手里捧着两份已经拟好的口谕。 “明日一早,先去顾府传赏,再去陈府传话。” 林休交代。 “东海的章程留在御书房,等天亮后另拟给马汉和兵部的口谕。” “奴婢遵旨。” 小凳子捧着两份口谕退出御书房。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王守仁与顾青也一前一后退了出来。 王守仁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方还没泛白,一阵透骨的京城夜风卷过,顺着他半敞的衣襟灌了进来。 他紧了紧那件被柳青扯开的儒袍,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大半年的海上厮杀与连夜奔袭的疲惫,似乎都随着这口白气消散在了夜风里。这副堪比御气境的钢筋铁骨,头一回松快成这样。 “顾大都护。” 王守仁忽然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促狭。 “你这玉佩系反了一整晚,明日怕是得传遍半个兵部。” 顾青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腰间那块确实系反了的羊脂玉。 他沉默了一瞬,伸手把玉佩解下来,重新系正。 “王大人的儒袍也没拢好。” 顾青淡淡回了一句,语气平得像戈壁滩上的地平线。 “柳夫人若知道你半敞着衣裳在御书房坐了一晚上,回去怕是得让你重修《抡语》。” 王守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两人并肩走下汉白玉长阶,夜风把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东海的风浪,比西北的沙暴如何?” 顾青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随口一问。 王守仁想了想。 “浪大,但吹不死人。沙暴看着安静,埋进去就出不来。”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顾青的肩膀。那只手上满是老茧,力道沉得像是在按一柄刚归鞘的刀。 “刀归鞘,是好事。养养锋芒,后面还有硬仗。” 顾青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王守仁心里也补了一句—— 夫人说得对。 《抡语》还要继续注。 而且这次,得把“学而时习之”的制式标准也补上去。 殿外风还刮得跟刀子似的,殿里头却暖烘烘的。 议事结束,林休轻手轻脚地溜回乾清宫暖阁。 龙床里侧,陆瑶还在睡,眉头还蹙着,像梦里还在惦记他那“肝火”。 林休重新脱了外袍钻进被窝,顺势把陆瑶的手拉过来搭在自己腰上,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朕宣布。” 他的声音从锦被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终于能睡个回笼觉的满足。 “从现在开始,谁也别想把朕从床上挖起来。朕要睡到自然醒,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值夜内侍跪在屏风外,肩膀抖得厉害。 他不敢抬头,生怕让陛下看见自己没憋住的笑。 第495章 天没亮,赐婚圣旨砸门来 第495章天没亮,赐婚圣旨砸门来 陈府的灶房刚冒出第一缕炊烟,门房老周就被外头的马蹄声惊得摔了手里的扫帚。 来的队伍把半条街都占满了。 老周在陈府看了三十年大门,钦差临门见过,御史府被围也见过——但今儿这阵仗,他还是头一回见。 车马排场大得吓人,却不像是来拿人的。 门外的动静瞬间把陈府前院炸醒。丫鬟跑乱了鞋,管事披反了衣裳,连灶上蒸着的桂花糕都忘了揭盖。 陈直被书房 “今天我们继续探索田家!王婷,你跟我们三人一起,其他人继续守着营地!”宋芷菡顿时说道。 “我知道了。”莫名点点头,在他的心里,凤于飞的话便全是真理,全是正确的。 本就意识模糊,酒精的作用还在发酵,赵虞娇已经醉了,不仅是醉酒,更是醉人了。 他默念一句口诀后,自己右手中多了一把,玉虚子在他下山前,给他的长剑。 “我运气好,侥幸得了几桩大机缘。”周途平静的解释道,他看得出来,秦天雪的修为也达到了筑基中期,当然,对方厚积薄发,在练气九重足足卡了五年多,现在修为突飞猛进,也是正常。 宴席过后,宁耿又给孟子轩送了一乾坤袋的灵石和星铁矿,孟子轩勉强收了下来,宁家人这才松了口气。 “那飞儿的意思?”上官弘夜问道,自己的这个六弟怕是遇到克星了。 “是。”莫大六人每人身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听闻凤于飞如此说,便都打了开来,里面便是一摞摞的羊腿,火把,麻绳,还有粗盐。 “振羽老弟,你放心!我还能支撑一阵,我们再去下一个地方搜刮!”周途立时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5章天没亮,赐婚圣旨砸门来(第2/2页) 由于一直找不到方向,他们便在这里先定了下来,然后他们的噩梦就开始了,每晚上都会有魔兽来袭击他们,而魔兽似乎把他们当玩具一样,每次咬死一人之后,就立刻退走。 一切只是发生在瞬间而已,而且秦羽做的十分隐蔽,就算有人一直看着他也未必能发现,除非用神识死死盯着他,但可惜从昨晚之后,吴向学就不对他一直使用神识见识了。 像叶重,叶山这样的人,他们更加不会把他们跟叶天的亲情放在眼中,恨不得叶天早点死才是真的。 不过它一躲开就躺在地上装死,看样子是准备找机会逃走,但怎么可能瞒得过史蒂芬的眼睛。 约瑟夫亨利将罗猎一行安顿在了总督府客房中休息,自己找了个暂时离开一下的借口,勿需多想,他肯定是找相关部下核实罗猎说出来的那些数据去了。 谢夜雨一到二层,便看到二层的出口附近,已经有了三个勇士团,他们正坐着休息。 脸上尴尬的表情瞬间就变得错愕了起来,陆颖看着面前神经大条想歪了的秦羽,突然就有一种想要打死对方的冲动。 听到史蒂芬的话,伊莉雅伯爵夫人顿时有些委屈起来,美丽的眸中不知道何时也有点泪光。不过史蒂芬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安慰一下的意思,他的手指顺着伊莉雅伯爵夫人的尾椎骨一路往上摸。 苏菡没回自己办公的地方,而是直接去了高明办公室。她敲了敲门,没等里面说话就推门闯了进去。 叶林目测这一块广场的面积,至少有三十里左右的长宽,而且四周没有用火把照明,而是在墙壁的雕塑上,镶嵌着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照的整个广场宛如白昼。 第496章 刚合眼,媳妇就送到门口了 第496章刚合眼,媳妇就送到门口了 思绪从三日前的那个傍晚抽离,晨风依旧寒凉。 陈直的膝盖还压在自家前院的青石板上。院子里的活雁在竹笼里扑腾着翅膀,传旨内官那尖亮的余音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他双手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了白。 传旨内官像是看穿了他方才的出神,又像是提前得了吩咐,在交接圣旨的同时,顺势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 “陈大人。陛下还有一句话,让奴婢私下带给您。” 南云省各县市全都接到了上级下达的命令,在所属城市中,打击黑恶势力,为此,省公安厅更是派出了无数领导干部下到各县市,主持这次的行动。 这个想法一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阶剑法的珍贵,即便是他,身为天王门的天才,也是表现突出,才能得授一本皇阶剑法,即便如此,也只是皇阶剑法的前面几层而已。 三天的美食大赛结束,韩宁可以说收获颇丰,不说王金波拿到了第一名,自己这鱼和黑松露也被各方注意了,尤其是得到了美食界的评委的关注,他们回去以后,肯定会给韩宁宣传一下的。 众位皇子看着无涯国主,眼中尽是一种狂热。无涯国主神威盖世,乃是最强霸主之一,他们有此父亲,自然倍感荣耀。 震天的咆哮声,三声之后,左江疯狂地斩出了五百剑,强烈的剑气撕碎空气,湮没了他和晶牙象王,整片空间都只留下纵横无忌的剑气。 南越的老百姓发现自己的收入增加了,生活变好了,都非常支持新政府的所作所为,但他们不会想到,其实这些资金都是倒掉的那些南越权贵们的,大部分都已经被瓜分,给他们只是一些汤水而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6章刚合眼,媳妇就送到门口了(第2/2页) 半透明的身子慢慢的飘到张坤身前,身子跟着张坤前进的身影慢慢后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张坤脸。 而此时的中控室,众皆欢呼雀跃,大家团团围住唐卡,恨不能将他抛到空中庆祝。赞美声不绝于耳,欢呼声响彻于前。恍乎之间,大家都有些陶醉了。 将资料深深记住后,张坤这才抬头望向中年警察:“我只想说两个字,污蔑!”说完,张坤还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做点超辣的辣椒水,明天倒你茶杯里,陆导觉得如何?”赵永齐手上扎进装辣椒粉的塑料袋,回头挤眉弄眼满脸笑容的冲陆浩说着。 李虎也不想要,更不要说几何编纂有他阿爸的份,在家学得滚瓜烂熟,但是再一想,他起心了。 他一个是筑基后期修为,一个则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他们二人由于修炼的法决法术相辅相成,取长补短,因此跟拜骨教的两位弟子相比,应该是只强不弱。 李赵缘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了。因此此时李赵缘也没有办法狡辩了。再说了李赵缘也不是一个没有责任感,不肯负责任的烂人。 苏林面无表情,这就是机械萝莉,机械萝莉正在展现她的凶残本质,审判,机械萝莉叫做审判,比死亡星上那个审判还要凶残,还要冷血。 它分裂成10个独立个体,后来演变成控制机械位面的10个机械巨神。 会稽南部、豫章南部战区,炮大有留下庞德本部,严舆、彭其本部共万人,林平之本部也有万人。两万大军驻防,庞德、严舆、彭其都为校尉。林平之当上了长野将军并任大都督。 看来吕宫的瞒天大骗,真要照着一鼻子一眼地做,皇帝还是可以变相议和的。 第497章 一本册子,跪哭满院老兵 第497章一本册子,跪哭满院老兵 顾青叹了口气。 哪怕身上只胡乱披了件单衣,发髻微散,但圣旨当面,这规矩总得做全。 “臣——”他胸口起伏了一下,撩起单薄的衣摆就要跪接。 小凳子却不按套路出牌,笑眯眯地把圣旨往前一递,直接堵了他的话头。 “顾帅,陈府那边一早就接了旨了。陛下交代,您昨夜熬了宿,就不拿那些文绉绉的场面话来烦您了。这赐婚的圣旨,您直接收好就行。” 顾青动作 他挂了电话之后一直蹲在我面前没有变姿势,肯定腿都酸了,但我喜欢他这么看着我。 老板当时没反应过来,轻松地放过了凌阳,仔细想了半天才觉得不对劲:麻痹地只要没称重之前吃的不都是我的嘛。大怒之下跟凌阳理论起来。凌阳不服气地跟人家犟嘴,非说人家开的是一家黑店,结果真的被凌阳说中了。 曲靖只能耐心的从头到尾和他们解释,甚至希望他们在看到秦方白的时候,能表现得友善一些。 地龙说完之后,那几个亲兵朝他躬身说了一句喳,便将马儿拴好之后,给马儿拿来一包黑豆,洒在食槽里喂马去了。 尼克弗瑞笑了笑,然后提出告辞,并且告诉王凯,不用担心美国政府会做出什么举动,美国政府现在还是拿王凯没有任何办法的,所以在能够对付王凯之前,美国政府依旧会保持这种和平的。 一直以来,凌秒对苏煜阳的喜欢都只是粉丝对大神,这种喜欢夹杂着崇拜。 言离哼着歌有些得意地说:“说不定我俩在任何事情上都是如此合拍。”丝丝甜蜜将言离的心包裹起来,同时言离也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这种危险,是对纪林熙的。 苏无恙想起五年前被许清昙威胁的经历,她咬紧了嘴唇,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7章一本册子,跪哭满院老兵(第2/2页) 随着倒地的日本人越来越多,一时间所有学员都踌躇不前,不敢再随意攻击,只是远远的将两人围住。 自从唐鸿安被曝出之后许凡就没有消息,这让林溪还挺疑惑,一直想当和事佬的人竟然突然沉默了。 顾北轩没有看见谢锦云的悔意,他本来甚至以为谢氏会求得回头的机会的。 荀璐的父亲荀肃早亡,在去年和刘备定下婚约之后,荀爽便把荀璐过继了过来,以此来抬高荀璐的身份。 春来跟春秋看着温芸身上的痕迹,可以想见刚才两人的战况有多激烈。 她凑到陈域的胸前,想咬一口,但又怕咬到不该咬的部位,及时收住了嘴。 百姓们屯粮的势头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更加疯狂了!无数人拎着米袋,涌入各大粮仓的售卖点。 “噗嗤~”任红鸾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连忙抬手捂住嘴,但是大眼睛里的笑意却怎么也隐藏不住。 怪不得老道长说过,想要成大事者,必须保持每日晨起时候的一柱擎天。 他期盼的一直都是他跟楚欣宜的孩子,要不然两人为什么会一起去看生殖科? 温芸到马车边上时,发现罗素又跟昨天那高大的官兵在说着些什么,她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生气,男子确是一脸的无奈。 想起前一世秦问歌的暴脾气,秦问渔不禁吓一哆嗦。自己惹恼了秦问歌,他要把自己绑起来吊打一顿? 果然,这楚蓦然他们脱离正确路线很远,走了两天,陈子鱼他们终于确定了第一个路线点。 破不归:我说什么来着?写肉很烦的,你推我就欲拒还迎,一写就是二十个段子,结果什么剧情也没有。 第498章 名帖还没递,皇帝连锅端了 第498章名帖还没递,皇帝连锅端了 所以他决定先请示许天和师部再说,这个问题很棘手,已经不是他一个联络代表所能够解决的了。 高空之中,在阳光的照映下,无法从前面直接看清男子脸上的表情,但从那传出的声音之中,却是能够听出些许嘲讽的意味。 在这一刻,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恐怕这一次,大长老不止召见陈浩一人,还有其他的竞争者存在。 “前辈,那血色惨云之中的是何方妖物!”历经万劫谷,独远一眼就知道残云之中的那道血影之妖的不同寻常之处。 对于中兽医这个行业,很多人都抱着好奇心,听说了林飞的治疗过程后,这些人表现的更加意外,如果蜂蜜水配药粉就能治好中毒,那还要这些昂贵、先进的医疗器械干啥? 李陵部队在前南行,单于带着骑兵后面追赶,双方且行且战,都不恋战。 第二,根据华国现有的技术,已经有了一台跟刚出厂一样全新的试验机,在照搬照抄下绝能逆向推演出其中的奥秘,到时间进行大规模量产列装也绝对不是多大的难题。 “敌人势大,敌众我寡,不能跟他们硬碰硬,否则肯定要吃亏的。”许天点点头说道。 却是见到,在其腰间,手臂粗细的空间裂缝,如同上古巨兽,将其颈部以下完全吞噬,独留一颗头颅,散发着滔滔黑烟鬼气。 陈浩面色涨红,用神念死死压制着能量的狂暴,指挥着能量有序的进入雏丹之中。 杀仙剑里面的‘新世界’,那如同一个独立的空间,有着自己的规则和秩序。 漆黑的天空上,挂着一轮明亮的月光,时间进入晚上,除了李风外,众人都已经下线了。 那人没有开口,却慢慢地回过头来,冲野村神秘地一笑,又慢慢地把头回过头去。 詹老爷子叹了口气说:“走了就好。如今将军府这光景,她留下来的话只会被无辜牵连。”说完,他象是很疲累地闭起了双眼。 张天毅呢,回到事务所没找到胖子。就自己坐在电脑前面打开了网页,登陆了一个特别出名的网站。至少在黑客这个行业内是特别出名的,正是lion建立的红客联盟。 形式非常危急,据说船木健次郎,已命手下赖野大队,先行向斋堂攻击而来。 他,他不就是那个在市集上见过的男子?他就是传说中如天人降世的“太子殿下”,睿王宇天政? 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他跪在沈莹的办公室中。按在地上的右手指甲上充满了灰尘泥土,穿着的衣服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质地。和从垃圾场翻出来的废弃衣物没什么区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8章名帖还没递,皇帝连锅端了(第2/2页) 慕容熏淡淡的看了一眼赤翼,道:“有事么?”,莺歌与燕语守在门外,他依旧能够越过窗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武功倒是越发的精进了。 而冯蕲州却是一把抓着孙嬷嬷的领子将她拖离了地面,那脖子上的力道勒得她险些断气。 风天告辞之后,初见便回到了内屋,和夏玉仔细说明白不让她继续去查这件事的原因之后,已经是到了吃午膳的时候了。 等到季情裳和季褐哼哧哼哧的把东西一一搬回来,亲自送到季风烟的房里时,季风烟却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让他们将其中几箱子的金器与奢华的饰品,全数送到了季玲珑的房里。 这话怎么说的?所有人都疑问看向舒瑶,又是拍马屁吗?胤禛继续盯着地面,不抬头,就是不抬头,心里却无限同情皇阿玛,原来遇见舒瑶被憋屈的不是他一人。 永贞帝躺在床上,头顶是明黄色的鲛纱,身下是锦缎龙床,可是他却有些神色恍惚。 舒瑶认为德嫔听见这话,一定会气得吐血,瓜尔佳氏留下东西离去,舒瑶睡不着了,想增设赫舍里芳华,看她的表现实在是不像是寻常之人,有了她,有了李芷卿,有了额娘,这穿成筛子的清朝会不会再有人光临? 这一关,看得站在直播间内的安子皓,真是心惊胆战,为唐宁捏了一把冷汗,她胆子怎么能就这么大呢? 明明在昨天,他们两人还分别盖着两条被子的。可是现在,不知什么时候,两人身上就只剩下共同盖着的一条被子,而另一条,此时已经掉到了床下。 “这就是你所为的交易?我可不知道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季风烟冷笑道。 辛未那年,司马家初露峥嵘,稳据江南,与连王巫颐光,大将军蒋清隐约成鼎足之势,三分天下。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在拍那些武打的电影和电视剧,然后在拍好镜头之后,再在两人的中间加上各种特效的那种。 事实上,在叶修进入顿悟状态的一刻,诊室的大门几乎差一点就要被推开了,要是被推开的话,他的顿悟也就被打断了。 强大的鬼道灵力,将徐阳上衣的胸口处,撕开一个圆形的口子。然后直接透过皮肤,钻进徐阳的心脉之中。 四名后天七重,七名后天六重巅峰,由最强的四人打头阵,一同向着赤盟留人围逼而来。 对于沙漠/之鹰,相信就算是没接触过枪械的人都听过它的大名。 石刚怒道“你别欺人太甚,当我们是白痴吗?有人能从你眼皮底下偷东西?”。 第499章 阁拟了个名,朕一笔划掉 第499章阁拟了个名,朕一笔划掉 不死人回想起前几日和逍遥宗银长老对阵情形,越来越觉着此人就是逍遥宗银长老。可是他为何会变成如此模样,还成为一只被人控制的鬼物? 来都来了,魅影宫不想得罪也已经得罪了,不肯能让自己空手而归的,不是吗? “不是的,大师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想找她报仇,我们是想保护她!”一名年纪最大的男鬼,急切的解释道。 不多时叶天的身影就出现在别墅院子,看着房间里灯火通明,摇头笑了笑。 让聂唯讶异是,这对姐妹的奶奶,龙组却没有调查到任何相关信息。 叶天没有回答,直接做了下去,然后踢了一下坐在前面的王建,王建疑惑的转过头,叶天指了指英语课本又指了指他比了一个十字,意思很明显你帮我抄写十遍。 钱雅雅的粉丝人数,一时间长到了五百万,其中有三百万是钱家用钱帮她买的僵尸粉。 付人凤对着观众看不见的付人聪做了个可爱而得意的鬼脸,一点都没有受到他影响,继续与观众们互动。 两人就那样水乳交融着,她听到水声撞击,蓝恋夏咬着唇窝在他的胸口,脸庞摩动着他胸前的突起。 夏浩宇为我改变的太多太多,眼下我们母子四人都渴望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夏浩宇会为我们放弃这份仇恨吗? 此时,吕布已经到了长安,董卓告之兵符被偷之事,吕布装作惊叹不已。但心中已知是李儒之计。吕布对李儒十分提防,但表面却是客气相迎。他寻找着击破这些贼党的机会。 “没错,这就是鸣沙山,山中有紫纹铁矿、玉矿还有一条下品灵脉,那灵脉之中说不定还孕育有先天宝药,要不然我也不至于拼命。”詹余如实相告道。 暗黑的夜空,两人的身影一闪而过,犹如两只燕子,悄无声色落在了屋顶上。 声音嘎然而止,因为在下楼的时候,意外碰到了上楼的韩潇,朝后一看,身后跟着一溜儿的随从,全都捧着礼物。 四座高塔宽敞的窗口射出利箭,锋利的刺破穆勒族的皮甲,穿透他们的身体。一时间怕自己被被射中的冈霸连忙命人后退了半里路。 秦可的耐性本来就被蒋恪磨没了,这会儿与伍当又说不通,她感觉自己要疯了。 香多雷一拳砸到了垫子上,由于地面的颤抖而感到惊讶的庞统此刻咧开了嘴。壮硕的男子把身体牵引,一把抓住他弧形的领口。庞统眉头紧蹙,呼吸都开始紊乱,近在眼前已那种瞄准了猎物的视线把自己锁定的男人如同虎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9章阁拟了个名,朕一笔划掉(第2/2页) 驳在月儿窟外急切的踱着步子,见护山阵法已开,便急忙走了进去。 ——“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都混地比我强太多了。”我笑道。 崔湜被檀木香炉砸伤了额角,却始终不敢动,更不敢吃痛。薛崇简是太平公主最为宠爱的儿子,他自然也不敢反抗,只得暗自咬牙,恨自己无能。 其实那时开始司辰对我的态度就挺平淡了,但我没察觉出来,就觉得陈识那事儿让我心里特堵。 其余三位主帅,见此一幕之后,自然都知道,这一轮只怕要失败了。 杜涛转身把房间的灯光调暗了,灯光变得昏暗,张浩抬头看了一眼灯光,心里明白,杜涛这是怕张宏达睁眼后被强光伤到眼膜。 之前沈严跟中介说要找警局附近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工作人员已经调出了符合条件的房屋信息,程晋松看着屏幕上的一溜信息,逐个筛选。 两人结婚不久,一起找各自父母借了点钱,然后给了首付贷款买了这套房子。 不仅是这个乡下的中年男子,还有衙门地牢里的那个疯子,也是由于琳琳手绢的刺激,变得突然间疯狂。 秦宇轻轻的亲了亲林海馨的脸蛋,他感觉缘分真是神奇,没想到幻海之行莫名其妙收了一个妹纸。 “在这个时候李三郎向我示好……他莫不是以为仅凭这个和天子名分,就有了与我分庭抗礼的能力与资格?笑话!”太平公主拂袖一掷,团扇便飞向了门槛,撞得弹起,却没能飞出屋外,只留得一声闷响。 叶残雪虽然被白眸黑猿给击飞了,但是,身体上的金身不坏,却并没有被击破。所以,叶残雪受到的攻击,九成九都被金身不坏给抵御了。 凌风放眼望过去,正是刚才说的地址,心里有了底,示意杰克在前面停车。 以他那废物名气,武道学堂里很多人都认识他,若是被人发现,免不了又要招惹上麻烦了。 凌风给修罗发了信息,说今晚不回去吃饭了,让她们别等自己了。 “他在很多事情上的见解,比起你来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这么短短不到两个月,已经完全得到了皇上的信任。”刘守有脸上不由现出敬佩的神色。 第500章 邻居还没见面,名字先到了 第500章邻居还没见面,名字先到了 都说天道太诱人了,那些普通的仙人都想要得到。即使其中有仙君,甚至是大罗金仙,他们都是打破了头要去争夺。 “在与魔族大战结束后,力宗与气宗也反思过自身,他们决定撤回两百年前的严令,让全体武门弟子钻研武技以及腾挪身法,不过却为了以史为鉴力宗气宗弟子的武器依然是以斧锤刀剑为主流。”赤鸿看着龙渊笑道。 “等等!”看到林云和真武圣君就要离开,琅琊圣者突然清醒一般,他抬头看向林云和真武圣君,大声喊道。 众人发现这一次的强者真的是太多了,不到最后时刻,众人根本无法排出,真正的名次。 “宋军水军不强,不可能沿江东下直取广东。以我对朱明的了解,此次定是从韶关进入广东!而我们此时北上确实是无用!”潘崇彻说道。 入目所见,一片蓝光几乎是瞬息之间便是钻入了林轩的身体当中,接下来这道蓝光也是直接冲着林轩的识海当中暴掠而去。 无数的火光溅起,三根苦无插在那些砖瓦里面。然而,苏辰却是身形一晃,提前离开了。 “哥哥说的对,最近来了很多人,说不定能遇到几个合适的人。”焦挺道。 当下龙腾召集部将,将所部交付于陆陵统领,自己带领龙四以及原楚子归所部的三千骑兵跟随郗风往白日门去了。 说话间,他一直观注着林云的反应,看到林云没有反对,他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今天上午又不能在家里找出他的病历了,羽萧只有又去了学校宿舍。 没错,借助百变金箍棒的变形能力,白杰已经将手里的棍子变成了斧头,他今天要做一个伐木工人,将面前的树木砍伐一空。 墨魁一道灵识探出,轻轻拂向青纹法鼎,法鼎失去主人,丝毫拒力没有,墨魁心中大喜,心念转动之际,鼎盖“砰”地一声飞起,一张青色网兜悬于鼎中,网兜内数道微弱魂息断断续续地散出。 想到二娘的眼泪,三郎便忍不住问道:“莫非,是嫂嫂肯回来了!”因为雪见回了安宁,从此周家不再安宁。大哥和四娘等人都是再不回来了。 叶风看了眼脾气收敛了点的蔚,他也是冷静了许多。其实蔚说的也对,这些天他们没事做,确实可以适当的放松一下。 子云看到了大鸟,忽然想起了自己不是帮着凤舞活它的妻子凰九儿吗?这都过了好久了,因为自己的闭关修炼吸收着能量倒是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一道蓝色亮光从蟑螂头部冒出,紧接着慢慢向四周扩散,最终蟑螂的头部爆裂开来。 白逸天理所当然的占了一处,还说一定要挨着周博,周博自然说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0章邻居还没见面,名字先到了(第2/2页) 终于又到集日,因着鱼多,周博直接把鱼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由周二虎在马庄接着卖,一部分由杜海带着去安宁县上转转,看能不能找到好的商机。 春天的早晨,天空透透亮亮的蓝,暖风吹着地面上走来走去的人们。今天是二月十八,何婉婷算着,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这是南谷波离开家整整一个月了。她再望一眼大门,怎么还没有人出来迎接呢? 庄兴随着大批人马一起护送麒麟草回家,去往霍家的只有西门式与荀倾二人。 由于当初复活布伦希尔德的时间太短,索伦根本没时间记住九个分身的气质,所以才会出现现在这种对不号的情况。 “等等,车祸……”顾姗姗又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在脑里不断放大、不断深入,长驱直入到那日的场景。 “哈哈,哈哈~帮主,为什么今天判若两人,时常语出惊人。冷笑话一个接一个!”吃货羽不由的附和。 霍沉渊低头,见他眺望着那片金色的花田,稚嫩的脸庞竟染上了不合年龄的深沉。 内心的矛盾与纠结已经交缠到了极致,她想要一个宣泄口,一个道出真相的宣泄口。 西门式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被他给忽略了,只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就是感觉应该挺重要的。 没想到这自诩名门正宗的乐音宗的宗主竟是修炼此等低劣不堪的功法。 这才抵消了一众强者的‘热心’,周凡的石屋,给他们一亿个胆子也不敢擅闯。 可在大夏皇城,遍地红尘污秽,熙熙攘攘也都是一些肉体凡胎的凡人,他们吞吐的浊气,不仅对项峰吐纳没有帮助,反而是污了原本的世间为之不多的灵气。 苍溪谷裴家的那位家主,烈焰见过,面无三两肉,双目阴恻恻,是个不好招惹的人物。 “恩,我现在就去!”乐亦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她的心里有些喜滋滋的。 不过当下张秋阳和叶问道都没有说什么,毕竟情况紧急。唐川的神识虽然相对薄弱,不过也算一大助力,能不能催动九天六方塔的第六层在此一举,自是不能错过。 “吃饭吧,我真是服了你,你听师娘的就一定错不了。”说完,紫嫣没忘亲昵地补了一个“笨蛋”的称呼。跟着,她转过脸来面对师娘,调皮的神情荡然无存。她等了一会,仿佛在等师娘还有没有其他事情需要交代。 慕天狂用特殊障眼法宝加持禁制,将这块区域隔开,不但让人看不见他们一家几口人在这儿烧烤,还能免受很多不必要的打扰。 皇甫夜不是这个时候应该在外面准备着接应她吗?怎的忽然出现在这个岛上? 第501章 京里一句话,釜山就有人坐不住 第501章京里一句话,釜山就有人坐不住了 紫禁城的斜阳刚落进顾府书房,数千里外的釜山港,夜风卷着海上的寒气已经呼啸着拍在了脸上。 行署大门只开了半扇。初冬的冷风卷着腥咸味穿堂而过,在青砖地上卷起碎雪,往衣领子里猛灌。 风里还夹着点别的心思。 “消息放出去了?” 金映雪坐在紫檀案后,指尖转着朱笔,笔尖在半空划拉了两下。案角那封昨夜刚到的明黄密信旁,刮下来的火漆碎屑还没来得及扫干净。 墨迹还新着,笔锋横冲直撞。林休准了高丽人过海去东瀛收债,却没给半个章程,就一句大白话——谁手脚不干净,脑袋就留下。 没章程,没人数限制,连谁去都一字未提。乾清宫里那个打哈欠的主子随手一拍,就把一柄能剔骨的钢刀塞进了金映雪手里。 是信任,也是个烫手山芋。 “放出去了。” 沈无锋双手揣在袖子里,缩在门外的背光处。他垂着眼,视线落在门槛前的一寸青砖上。 他没抬头,声音沙哑:“天刚亮,行署外的石板街上就多了不少生面孔。” “高丽那帮前朝的,还有驻防营里不安分的。” “都在盯着,看哪个傻子先来探路。” 沈无锋眼角抽了抽。他依旧缩在暗影里一动未动,可二十年磨出的毒辣招子,却在用余光打量着案后的女人。 太后这次从京师回来,起身时动作缓了,翻看名册时手总往小腹前护,甚至连每日用以养气血的人参汤都给停了,案头只留了一盏温水。 外头那帮客居釜山的刺头,根本窥不破这行署深宅的真容。他们只瞧见太后一回港便闭门谢客、深居简出,便在暗地里生出了不少龌龊风言。 一个没了夫君又不得不向杀夫仇人低头求活的藩国太后,去了那吃人的大圣京师,归来时既无仪仗也无明旨,连话都不敢说重了,除了在大圣天子跟前受尽冷遇、折了风骨,还能是为了什么? 他们笃定这女人是为了遮掩失势的难堪,如今只能投鼠忌器地缩在府里。 但他们哪能想到,沈无锋手里攥着整座行署最细密的网。 他盯着内室送进送出的清淡膳食,也盯着后厨里连半缕苦涩药香都未曾飘出过的冷灶。生病?中毒?受伤?都不像。 那唯一剩下的推论,惊悚荒唐得甚至让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难不成…… 沈无锋呼吸放得很缓,藏在袖里的手心渗出一层冷汗。 这已经不是什么大圣朝在东海的“代办人”,这个年轻的高丽太后,已经在大圣最至高无上的天门里,死死地扣住了自己的位置。 这是一场泼天的豪赌,而她已经把最大的筹码攥在了手里。 沈无锋垂着眼,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既然太后手里攥着这桩通天的筹码,那往后在这行署里,他就得把腰躬得比以前更深。 替乾清宫那位,也替案后这尊未来的贵人,看死釜山港。 金映雪眼皮子抬了一下,朱笔在名册上勾了个红圈。 “釜山这地方太舒坦,舒坦得让他们忘了,陛下给的是刀,不是发散钱的粮仓。” 她端起凉透的茶碗,抿了一口茶叶梗子,自顾自笑了一声。 “那就看看,谁的脖子最硬。” 金映雪翻开名册,笔尖在一个名字上悬了片刻,最后还是一笔划了过去。 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碎步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1章京里一句话,釜山就有人坐不住了(第2/2页) 沈无锋眼角抽了抽。 来了。 铁片甲叶子碰撞的动静不小,听着得有七八人。 领头的那位落脚极重,靴底砸在石条上,恨不得把整条街的人都震醒。 金映雪没抬头,嘴角扯了扯。 第一个现眼的,来了。 二门被人粗暴地推开,门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大步跨过门槛,身后跟着俩亲兵,一个捧着红木匣子,另一个抱着几卷上好的绸子。 驻防参将,赵成焕。 这家伙手底下捏着三千守军,四十出头,满眼都是算计。半年前因为克扣船工的口粮,被沈无锋一刀砍了手下六十七个兵的脑壳,这才老实了小半年。 这不,伤疤还没好利索,又出来晃荡了。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行署大门外那个老胡同口,至少缩着四五双眼珠子。有前朝遗老,也有带兵的头目,这帮人把赵成焕当枪使,自己猫在暗处等信儿。 要是路通了,大家一拥而上分肉;要是踢到铁板死了,那就再换个倒霉蛋。 可赵成焕不知道自己是探路的石子,他觉得自己是块蒙了尘的真金。 最要命的是,他还觉得自己撞了大运。 在赵成焕眼里,这女人去京城不过是爬到杀夫仇人跟前讨饭吃,根本没求来什么底牌。不然她何至于连面都不敢露,连人参汤都停了?深居简出,分明是在京里丢尽了脸,躲屋里避羞呢。 他赌的就是这口风。 毕竟在大圣朝眼里,高丽只是一盘肉。肉按时端上去,谁来端盘子,乾清宫根本不在乎。这女人没讨到护身符,回釜山必然只想息事宁人,夹着尾巴做人,绝不敢激怒他们这帮手握重兵的守将。 他觉得这是个能连皮带肉吞下釜山肥差的空当。 也就是这自作聪明的念头,让他成了第一个蹦出来的活靶子。 “太后!”赵成焕跨进书房,双拳重重一抱,声音大得震落了房梁上的老灰,“末将听说京里有旨意下来,特来给太后请安!” 金映雪连眼皮都没抬。 她手里的红笔在册子上重重划拉了一下。 赵成焕在屋里站了会儿,没人搭理他。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那张横肉脸上的笑僵在那,但很快又龇着牙凑了上去。 “太后忙于政务,末将本不敢来烦扰。只是京里来了信,末将心里烫得慌,实在憋不住了,这才……” “什么信?”金映雪手上的朱笔没停,语气平得像是在问今天海运卸了几筐咸鱼。 赵成焕往前蹭了小半步,眼睛里直冒光:“末将打听到,陛下要让咱们釜山的人带队过海,去管那些东瀛倭子!” 他说“咱们”俩字时,故意加重了口音。 金映雪终于撩起眼皮,冷眼瞅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 赵成焕只觉得后脖颈子像被塞了把雪,冷得生疼。可想到东瀛那些数不清的矿产银子,脑子一热,那点惧意就散了。 他回手夺过亲兵捧着的木匣,弯腰奉上:“末将自个儿备了点土产,给太后补补身子。另外,这还有份底稿……” 赵成焕从甲胄缝里抠出一卷压扁的黄纸,双手托着。 “末将在东海海防守了半年多,对东瀛那帮岛民最熟悉不过。太后要是点个头,末将过海去,一准把东瀛人治得服服帖帖!” 第502章 三千兵的底气,没撑过半盏茶 第502章三千兵的底气,没撑过半盏茶 赵成焕一只手托着那卷黄纸,另一只手在胸前铁甲上拍得当当乱响。 三千驻军。这就是他敢来行署伸手要肉的底气。 金映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没去接那卷黄纸。 她只是一边翻着名册,一边有些随意地掠过那口红漆匣子。 “搁那吧。” 赵成焕悻悻地收回手,忙不迭把木匣和黄纸堆在案角。 金映雪用温热的指尖挑开那份压扁的黄纸,随便扫了眼。 前面通篇都是些没营养的废话,直到翻到最后一页,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才戳进眼帘: “请太后恩准末将就地招募五百精壮,以防矿场生乱。” “啪。” 黄纸落回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金映雪面上瞧不出半点火气,甚至连端着茶碗的纤手都没颤一下。 她只是轻掀朱唇,朝门外递了个声音: “沈无锋。” 呼—— 廊下的冷风恰好掀开一道门缝。 沈无锋无声无息地跨过门槛,像是一道被风带进来的冷影子。人刚站定,那股逼人的寒气就生生将案上的烛火压下去半截。 赵成焕后背猛地一僵,屁股在椅子上挪开两寸,眼睛死死盯着沈无锋,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瞪出来。 这煞星怎么会在这? 沈无锋是锦衣卫出身。在这釜山港,乃至整个高丽各方势力的私下共识里,这尊大圣天子的鹰犬之所以留守行署,不过是奉了乾清宫的密旨,用来冷眼监视这异国寡妇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金映雪刚才唤他时随性得像是在叫一条看门犬,而这尊平日里只听乾清宫号令的杀神,竟也应得如此自然、温顺! “沈大人……” 赵成焕后脊梁冷汗直流,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 他讪讪朝沈无锋拱了拱手:“您刚才……一直守在门外?末将进门急,竟没瞧见您。我这正跟太后商量海防的差事……” 沈无锋连眼角都没分他一点。 他从怀里摸出本发黄的薄册子,用满是厚茧的大拇指抠开纸页,声音毫无起伏: “天工元年九月初七,驻防参将赵成焕,强扣釜山码头民夫口粮三百石,私售与高丽私商朴大成,分润银钱一百二十两。” 指尖拨拉着册页,冷得像是个铁算盘在拨弄索命的账目: “同年十一月十二,以修缮防线为由,将换下来的军需杉木私售,获利四百两,亲兵队长马六分润八十两。那账册,昨夜刚从马六家灶膛下的红砖缝里刨出来。” 赵成焕脑门上,黄豆大的冷汗开始噼里啪啦往下砸。 “天工二年开春至伏天,私通海匪‘黑鲨’,月纳赃银五十两,将海巡营换防班表提前半个时辰透予海匪。赵参将亲笔通匪的密信,这会儿正压在大牢的刑具底下。” “啪。” 沈无锋把薄册子随手一合,塞回怀里。 屋里静得吓人,窗外沉闷的海浪一下下拍在礁石上,在黑夜里像是有利刃在剁着骨头。 赵成焕脸上那层红润,在这一声脆响里褪得干干净净,憋成了一块猪肝色的死肉。 “胡说八道!”他猛地仰头,破锣嗓子喊得直破音,“沈无锋!你他娘的合伙做笼子害老子!末将守御釜山有功,朝廷是有记录的!你这是挟私报复,你……” 他喊着喊着,声音在沈无锋那死水般的注视下越来越低,最后没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2章三千兵的底气,没撑过半盏茶(第2/2页) “赵参将,你误会了。”沈无锋微垂着头,大拇指轻轻一推,顶开佩刀露出半寸雪亮的钢刃,“锦衣卫办差,从来不需要跟死人对什么证据。” “本官把这账念给你听,只是顺道通知你一声——你赵家满门上下的脑袋,锦衣卫收了。” 赵成焕面如死灰,突然膝头一软,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跌下来,肥硕的身躯拼命朝沈无锋膝行了半步,声音抖得像筛糠: “沈大人!沈老弟!您是朝廷的天使,是天子的耳目啊!末将是朝廷亲命的驻防参将,手里有三千卫所兵,末将是对大圣赤胆忠心的臣子啊!您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高丽妇人在此越俎代庖,您得帮末将跟京里陈情分辩啊……” 这近乎嚎叫的哀求在书房里回荡,沈无锋跟没听见一样。 沈无锋立在暗影中,连按在刀柄上的大拇指都未曾松开一分。他只是垂着眼皮,目光从赵成焕身上移开,身子反而对案后躬得更深了些。 那近乎挑衅的“妇人越俎代庖”指责,在沈无锋眼里,跟犬吠没什么两样。 紫檀案后,金映雪指尖翻过一页名册,眼皮都没抬。 那膝盖骨砸在青石板上的闷响,也没让她端着茶盏的手抖一下。 “就地招募五百精壮……” 金映雪抿了口茶,开口,声音冷得不像活人:“赵参将,你在釜山港拥兵久了,是不是连死字怎么写,都忘了?” 那声音冷得像刀,赵成焕脊背猛地窜起一层白毛汗。 金映雪把名册合上,手指不紧不慢地压在案角那封盖了御印的明黄密信上。 信笺上的朱红玺印,在昏暗的火光下,像极了刚流出来的鲜血。 “陛下给釜山递的密信,写得极明白。” 她掀起眼帘,眼睛黑沉沉的,斜睨着地上这滩烂泥: “谁手脚不干净,脑袋就留下。” “既然赵参将的手伸得这么长,这颗脑袋,本宫就替陛下收下了。” “沈大人!救命啊!这女人是想要造反啊!您是天子耳目,您怎能看着她私刑虐杀大圣朝守将……” 赵成焕崩溃了,脑壳在青石板上砸得嘭嘭响,几下就磕出一滩血红。 可暗影里的沈无锋,睫毛都没动一下,腰背反而躬得更深了。 赵成焕心里最后那点火星,灭了。 这哪里是大圣朝派来监视太后的眼线?这就是她如臂使指的死忠鹰犬! 这高丽妇人去了一趟京城,非但没有丢脸乞怜,反公然攥住了乾清宫里那尊在世天神的绝对权柄! “拖下去,关进水牢。” 金映雪一直端坐着,随手捏起朱红御笔,在名册上漫不经心地划去这蠢货的名字,语气轻描淡写: “把他跟那些东瀛战俘关在同一个铁笼里。他既然这般喜欢私通海匪两头吃,便让他和倭子脸对脸瞧着。也让外头那些探头探脑的狗看明白,吃里扒外,是个什么下场。” 沈无锋手掌往下一按。 两个浑身裹着黑衣的锦衣卫从暗影中鬼魅般掠出,一左一右卸了赵成焕的胳膊肘,倒拖着往外走。 厚重的铁甲在青石板上拖曳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尖啸声刺耳至极。赵成焕喉咙里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干嚎,便被一记沉闷的掌风生生拍了回去。 从这不可一世的参将大步跨进来,到如死狗般被倒拖出去,前后统共没用去半盏茶的工夫。 第503章 让他们猜,猜不着才好钓 第503章让他们猜,猜不着才好钓 赵参将被如死狗般倒拖出行署大门,两条长长的血迹在雪地里赫然醒目。 行署外头的老胡同里,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动了动,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前朝那帮遗老和驻防营的刺头,原本瞅着高丽行署闭门谢客的动静,以为这位年轻太后这回进了京是遭了冷遇,甚至还隐隐有“身子有恙、不可示人”的通天风声传出来,便想借机探探她的底线。 可如今,地上这两条刺眼的血印,把他们那些花花肠子刮了个干干净净。 风声传得再邪乎又怎么样? 这女人动起手来,刀子比以前还要快,还要毒! 原本在巷子口勾肩搭背的几个身影,走得一个比一个快,连头都没敢回,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后面的锦衣卫盯上。 书房内,金映雪面色平静如水,朱笔稳稳落在名册上。 沈无锋跨回屋里,随手带上门。 “外头清干净了。” “跑了多少?” “五个有头脸的,前朝老臣三个,守备两个。”沈无锋递上一张白条,“都在上头了。” 金映雪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随手压在端溪古砚底下。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给他们留着坑。” 她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棂。 外头釜山港火把绵延成片,黑漆漆的庞大平底沙船上落满了初冬的白霜。一箱箱泛着冷光的碎银子,正顺着厚重的跳板,哗啦啦地倒进岸上的铁车里。 “等过海的名额划拉出来,谁要是不安分,正好一块填海。” 金映雪坐回案前。 沈无锋捧出四本厚重的硬皮账册,依次在案头排开。 分别是倭乱的血债底子、釜山各家分红的流水、矿场税差的底细,还有家眷户籍册。 金映雪拿朱笔敲了敲第一本。 “先挑有血海深仇的圈。” 朱红墨迹在名册上划过,浸透了微黄的粗宣纸。 父兄死于东瀛钢刀之下的,勾了。 妻女被掠、家宅付之一炬只剩一条命的,也勾了。 至于那帮平日里在酒馆里拍桌子骂娘,遇到真刀就尿裤子的前朝少爷,金映雪直接一笔带过,多瞧一眼都嫌费朱砂。 “心要够狠,恨要入骨。”金映雪朱笔未停,“听话的狗不好用,红了眼的疯狗最省心。撒去东瀛,不见血死都不撒口。” 沈无锋在一旁听着,默默把“疯狗”两个字刻在了心里。 第一本翻到头,金映雪反手一扣,按在第二本账簿上。 “贪银子的也留着。” “眼馋银矿和海税的人不用防。不怕他贪,只怕他无欲无求。人有了贪念,过海才舍得把命搭上。” 笔尖悬在一个名字上,顿了半息,又移开了。 “不过,拿了釜山的肉,转头想和大圣分庭抗礼的……” 朱笔划下,重重一个血红的叉。 “捏死。” “这三家还没过海,就想着私通东瀛两头吃。”金映雪眼皮都没抬,“该杀。” 第三本,是矿税册。 “挑会打算盘、能压得住流民的去。只会耍横的粗胚不要,东瀛荒岛上的银子,是算盘珠子拨出来的,不是刀片子劈出来的。” “还有那帮前朝的遗老,名头再响也别带。大圣朝不养闲人。” 沈无锋颔首。 最后一册,是釜山户籍簿。 金映雪落指慢了。 沈无锋在一旁冷眼瞧着,这女人先前圈人时冷硬如铁,这会儿眼神却柔和得有些诡异。 锦衣卫最擅长拴狗的营生。但金映雪此刻看着那些有妻有子的高丽户籍,那股子从容,却让沈无锋后脊梁莫名有些发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3章让他们猜,猜不着才好钓(第2/2页) “妻儿老小在釜山城里安了家的,有商铺田产押在行署的,才有资格过海。” 沈无锋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资格”。 她给的不是拴在脖子上的铁链。 而是旁人削尖了脑袋、求爷爷告奶奶也想挣来的恩典。 可只要人一出海,釜山港码头桩子上的缰绳,就已经死死勒在行署的手心里了。 金映雪眼梢斜了过来:“看懂了?” 沈无锋没说话,腰躬得极低。 锦衣卫磨了百年的制衡阳谋,这高丽妇人玩得比他们还要滑溜,连毛刺都挑不出一根来。 “这世上的绳子,越是瞧不见,勒得越疼。” 金映雪摩挲着朱红笔杆,声音细若游丝。 沈无锋盯着自己的靴尖,只觉得后背爬过了一层凉意。 案后这尊未来的贵人,身上那股子吃人不吐骨头的冷血劲,当真跟乾清宫里那位,越来越像了。 金映雪把最后一本册子重重扣上,往后一靠,合了眼。 “本宫这不要什么忠臣义士。” 她眼帘掀开,眸子漆黑。 “要的是吃肉的狗。” “狗不用认主子,认得肉味就成。” 沈无锋往前斜了半步,身子压得极低,嗓音压得很低,锦衣卫骨子里的那股刺骨森然,一点没散:“那些在背地里编排京里风声,不干不净嚼舌根的耗子……今晚要不要全部做掉?” 金映雪搭在名册封皮上的玉指一滞。 她抬起眼皮。两道目光像刀子似的,直直撞进沈无锋那双死水般的眼珠里。 一时间,书房内静得只剩下屋外夜潮拍打着长堤的轰鸣声,一下又一下。 没人戳破这层通天的纸。 但这片刻的对视,却比任何明面上的密谋都要惊心动魄。 金映雪指尖在名册封皮上点了两下,发出一声脆响。 “让他们猜去。” 她踱步到窗栏前,看着寒风里晃动的海灯。 “猜得到,摸不着,正适合当饵。他们若真觉得本宫有了旁的通天牵扯,手里的刀子就变钝了,那就随他们蹦跶,多蹦出几只耗子来,也省得本宫挨个去掏洞。” 她折回书案,反手一甩,三道朱红火漆木签“夺”的一声,死死扎在案角的刑名册上。 “告诉这帮过海的,全听大圣水师调遣。账走双线,东瀛岛上与釜山行署各存一份,差了一钱,账房填矿坑。谁要是敢贪,一文钱通敌罪,锦衣卫的刀管够。” 沈无锋抱拳:“末将明白。” “第一批,要多少人?” “三百精壮。”金映雪往后靠了靠,面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晦暗不明,“人要精,不要多。多了抱团,少了镇不住场。三日内把名册理干净,背景里有一丝毛刺的,都抹了。” “末将明白。” 沈无锋抱拳,倒退着出了书房。 屋门关拢,书房重归死寂,只余下窗外釜山港连成一片的细碎灯火,在黑沉沉的海面上摇曳不定。 金映雪一个人留在书房里。 她低着头,手指抚了抚腰间贴身放着的那块“休”字墨玉佩。 玉质温凉,透过薄薄的衣衫,贴在温热的皮肤上。 那块温凉背后的另一缕心跳,确实不能说,也不能错。 陛下给了梯子,也给了她一块试金石。 金映雪摩挲着玉佩,指尖的温热还未散,人已经折回了书案前。 朱红名册上,她一笔一划,在封皮上落了两个猩红的大字: “过海。” 红笔掷下。 第504章 图纸白送,银子自己跑进来 第504章图纸白送,银子自己跑进来 釜山吹的是潮呼呼的海风,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潮; 可真回了京城,才惊觉这北直隶的刀子雪,刮在脸上能生生带下一层皮来。 刚入初冬,天就跟破了个窟窿似的,大雪漫天盖地砸下来。 好在,乾清宫暖阁的槅扇闭得严丝合缝。 “劈啪。” 小炉里的炭火燃得极旺。 不过今年,这乾清宫里烧的,已经不是死贵死贵的银骨炭了,而是山西大同送进京的精选无烟煤。 自打京西直道被工部用水泥铺通,太行山那段原本”十斤煤倒有九斤运费”的鬼门关,硬是变成了坦途。运费砍掉九成,山西晋商的无烟煤源源不断往京城涌。 这也馋红了各省商贾的眼。 如今从京城往西,横穿太行山的重载水泥路上,日夜不停地响着沉闷的木轴车轮声。沿途新设的皇家服务区与驿站,天天被操着一口黏糊山西土白、满嘴都是“煤价”与“汇票”的晋商塞得满满当当。 以前一年半载才舍得进一趟京的晋商大掌柜们,现在恨不能把家安在京西直道上。每天天还没亮,京城西门外排队进城的运煤车队便能拉出几里地去,连带着户部守关卡的税官,每天数税银子数得腮帮子都在发酸。 不仅如此,营造机器总局那帮整天琢磨着蒸汽铁牛的“疯子”,还在今年冬月鼓捣出了新玩意儿。 铁皮封火炉,配上白铁皮焊的排气管子。 这炉子配上今年新出的“蜂窝煤”,塞进屋里,烟气顺着铁皮管直接排到窗外,不仅暖和,还绝不会煤气中毒。 因为有了营造总局新架设的水力重压机与钢制模具,原本造价昂贵的铁皮炉子被硬压成了大水漫灌的工业品。 不过,营造机器总局汇聚的都是志在改变国运的技术奇才,他们的追求在蒸汽机与高炉身上,对这般几乎谈不上技术门槛的民用炉子,自然无意亲自操盘。 在林休的指授下,这套铁皮封火炉与手摇压煤机的技术图纸,被直接公开发表在了最新一期的《大圣日报》上,免费昭告天下。 林休深知,这种民生器物门槛极低,若强行收取专利费或由总局垄断,非但防不住民间的私下仿造,反而会扼杀这项民生利器的普及速度。 营造总局只保留了核心的“高精度钢模与标准量具”制造特许。只要有资本实力的各省商号铁铺找上门来,总局一律以五千两银子的价格敞开出售,交由他们各自回乡组织产线,以求在最短的时间里,将这避寒神器洒满大圣的各道府县。 而林休布下的真正杀招,是在原煤的供应链上。 炉子和压煤器的图纸是免费公开的,这看似“吃亏”的举动,却在短短数月内,在全天下激起了汪洋大海般的煤炭需求! 蜂窝煤的制作门槛极低,无非是碎煤渣掺上黄土泥,用模具压实脱水而已。随着《大圣日报》传遍各省,大批便宜的手摇压煤机被各省铁铺仿制出来,分发到了最底层的贫家坊民和市井闲汉手中。 一时间,大圣朝各省的外城和县郊,一夜之间冒出了成百上千家“压煤小作坊”。 原本无所事事、眼看就要在严冬里冻饿而死的赤贫百姓,个个找到了活计。他们和着黄泥,没日没夜地压出成千上万块蜂窝煤送往千家万户。 这不仅解决了各省的冬季取暖,生生给帝国底层数十万苦哈哈砸出了一碗能养活全家的滚烫饭碗。 更让独家垄断了大同、徐州等核心煤矿开采权与直道重载运输配额的晋商,以及按吨收取直道过路安保费的朝廷,日进斗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4章图纸白送,银子自己跑进来(第2/2页) 商人们为了抢夺大同碎煤的京西直道运输份额,每年私下给户部和内帑交纳的特许银子,便足有数万两之巨。 老百姓才不管什么“铁皮封火炉”的官名,街坊邻里口口相传,就四个字——蜂窝煤炉。 谁家烟囱冒了白烟,隔壁大娘就探头问一句:“你家也装上了?” 这种省心、暖和、干净到极点的冬日体验,对世世代代忍受严寒烟熏的百姓来说,简直是过年。 一时间,不仅是京城,整座天下都为之彻底疯狂。各地大大小小的“营造民用铺”门前天天排起长龙,煤炭流经的直道上车水马龙,账房算盘打得手都要抽筋。 往年冬天能冻死上千人,今年这雪下得跟漏了底一样,京城里硬是连个冻饿死在街头的传闻都没落下来。 暖阁里,角落那只铁皮封火炉烧得正旺,白铁皮管子把烟气送到窗外,屋里只剩干燥的暖意,把外头的漫天风雪挡得严严实实。 “滴溜溜——” 紫檀木算盘珠子在案角飞旋,带起一串极有韵律的脆响。 李妙真慵懒地斜靠在红木椅上,单手支着下巴,那根纤细白皙的玉指在算盘上飞速轻点。 “太仓港的海税折了龙票,上个月共计结清了十一万两;天津港运来的生铁账,跟工部扣减的直道凭证冲抵后,还余下九千两。” 她连眼皮都没抬,算盘珠子几乎被她拨成了两条模糊的虚影。 “还有釜山行署那边……金管家上季度的银流账,跟高丽王室的债务利息混在一起,皇家银行拨过去的三个分号柜台,已经有些吃不住高丽那帮世家疯抢龙票的劲头了。” 软榻上,林休搭着薄毯,跟条没了骨头的咸鱼似的瘫着。 他捧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浮沫。 这皇帝当得再舒坦,除了打盹晒太阳,也确实无趣得紧。 “我说财神奶奶,你就不能放过你那算盘?” 林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斜了她一眼。 “朕当年把你从苏州绑进京,是让你来陪朕偷懒的,不是听你在这念经。” 李妙真动作一滞。 她转过头,毫不客气地赏了林休一个优雅的白眼。 “陛下倒是个甩手掌柜。” 李妙真将算盘重重一扣。 “钱尚书哭的是国库的穷,直道、工学堂、东海那支吞金兽,哪一样不是他户部该扛的担子?臣妾这盘账,算的是陛下内库的银子,是钱生钱的买卖——可不是给他户部填无底洞的。” 她眼尾一挑,那股子女财神的傲气又上来了。 “他管的是国家怎么花钱,臣妾管的是陛下怎么赚钱。这两本账,陛下得分清楚。” 林休嘿嘿一笑,正想开口,暖阁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一条缝。 寒风裹着碎雪灌了进来。 心腹太监小凳子捧着加急漆筒,快步趋入。 “陛下,锦衣卫釜山急递,金太后亲笔。” 林休屈指一弹,一缕真气隔空拂过,火漆消融。 展信一瞧,纸上寥寥数语,杀气却重。赵成焕已入水牢,首批精壮三日内扬帆。 林休扫了一眼信纸,嘴角翘了翘。 这女人比他想的还要顺手。 “有趣。” 第505章 不叫尚书,叫总办大人 第505章不叫尚书,叫总办大人 林休将手里的茶盏随手一搁,顺手扯过那卷釜山密笺,捞起朱笔,在纸尾极其随意地扫了几个字。 落笔,掷笔。 林休随手将那卷密笺丢在案头,看着李妙真笑道:”金映雪这女人,杀伐果断的劲头,倒是像你。” “朕这管家,当真没选错。” 李妙真听到“金管家”三个字,拨弄算盘的动作只是慢了半息。 她斜了林休一眼,似笑非笑:“金太后自然是能干的。毕竟在釜山若是不狠,早就被高丽那帮军头撕碎了喂鱼。”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刀越顺手,账越要钉死。” 林休靠在榻上,颔首。 “放心。”林休笑道,“大动脉在朕手里,谁也翻不了天。这不,能算账的人,已经回京了。” 话音未落,小凳子再次极其局促地进了暖阁。 “陛下,天津港急报!随军的第一批实务进士、轮换水师将校已经回京交割!” “只是……前线运回的战损样件和账本,刚过城门就被宋应那疯子连人带货,一并劫去了营造机器总局的作坊!兵部王大帅本来在衙门摆了宴接风,听闻消息,这会儿正黑着脸提着马鞭,大步往营造局杀过去呢!” 林休眼睛一亮,翻身坐起。 “走。” “朕今儿个带你去看场好戏。” 乾清宫外飞雪未歇。 马车辘辘驶过朱红宫墙,直奔营造总局的作坊深处而去。 营造机器总局,作坊深处。 几口高炉在大殿中央喷吐着火舌。 今天回京的接风宴本该摆在兵部,城门口更是挤满了抢着拉拢新科实务进士的六部官员。 可这帮人愣是连这批实务进士的衣角都没摸着——刚过城门,连人带车,就被营造总局的黑衣汉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抢走了。 这是宋应亲自下的抢人手令。 老头子这会儿正抱着胳膊,倚在一尊刚铸好的铁牛齿轮旁,手里不紧不慢地摩挲着那本漆黑的《二号试造簿》,斜眼瞅着这帮被他一路硬绑过来的年轻后生。 最显眼的,自然是走在最前面的宝贝徒弟,以及旁边那个正冲着他瞪眼珠子的榜眼丫头。 大半年不见,这帮年轻人全换上了进京受封的崭新公服,只是那一张张被海风刮得又黑又糙的脸庞,仍刻着海防前线留下的粗粝。 但队伍站得极直。 “哐当!” 刘波与几名实务进士大步跨前,将合力抬着的几箱子战损铁件,重重撂在槐木案上。 大案剧震,箱盖翻开,露出里头锈迹斑斑、沾着干涸血迹与火药焦黑的废铁。 带回来的不是大军捷报,而是刺眼的战损样件、发霉的账册。 以及在海风里熬了大半年,真正开了窍的脑子。 刘波顺着高炉升腾的层层热浪,瞪着眼睛瞅着眼前这个正冲着他嘿嘿直乐的小老头。 大半年积攒的铁石心肠,就这么软了下去。 眼圈红了。 刘波大步抢上前,规规矩矩地对着宋应长揖到地,沙哑着破锣嗓子唤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5章不叫尚书,叫总办大人(第2/2页) “学生刘波,拜见尚书大人……学生,活着回来了。” “好!好!没缺胳膊少腿就好!” 宋应嘴角的得意一下垮了,老眼泛红。他一把将刘波狠狠拽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后怕: “东海那破地方,炮弹可不长眼……回来就好。” 看着徒弟被海风刮得又黑又糙的面庞,老头子干瘪的喉咙硬是梗了三秒,这才强压下心头那股子酸涩,恢复了往日的硬气: “叫什么尚书!” 宋应重重地拍了一把刘波的肩膀,冷哼一声:“老师我早扔了那尚书印,已经不是什么尚书大人了!” 他指了指自己罩在簇新总办官袍外、因刚下场校验高压气缸而沾了机油的防烫皮裙,眯起眼: “记好了,现在叫总办大人。”宋应下巴微抬,声音压低了半度,”六部那些只会写折子混日子的地方,你少去沾边。既然去海里滚了一圈,见识过真炮火了,就直接进我的营造总局,本官的人,谁也别想抢!” 他笑骂出声,看着刘波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块绝世好钢,亮起了饿狼般的绿光: “你出海前,陛下点拨的那台吃煤吐气的蒸汽铁牛,第一台拉去通州救灾,硬生生干报废了!内阁那帮外行叫嚷着让我照着原样赶紧造第二台,被本官硬顶了回去——复制一堆会炸膛的垃圾,那不叫进步!” 他越说越激动,大手重重拍在身旁那尊刚铸好的铁牛齿轮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如今这二号机,本官已经亲自研究好久了。坏在哪里记哪里。高压气缸的受力、机械的闭环,全得重新算。整个总局现在就缺你这种脑子!来我这,真机残骸随你拆,新图纸随你画,坏了算本官的!” “蒸汽铁牛……竟然真的造出来了?”刘波喉咙狠狠滚了一下,眼圈里的水汽叫一股狂热烧干了。 “没规矩!”宋应老眼一瞪,打断了他,语气里却满是傲然,“陛下早已亲自定名,此物不叫铁牛,唤作蒸汽机!” “蒸汽机?!” 不仅是刘波,他身后那群刚从东海战场滚回来的实务进士们,此刻也全都顾不上规矩了。叶青青等人的目光瞬间越过宋应,死死盯住了作坊深处那尊巨大的钢铁齿轮和高压气缸。 出海前,这玩意儿还只停留在陛下的口谕和几张草图里,被部分人当成工部的笑话。如今不仅第一台造了出来,连第二代竟然也开始研究了! 对于这群纯粹的技术疯子来说,这种跨时代造物的冲击力,简直比给他们每人封个尚书还要致命。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手抖得连袖口的官印都快掉出来了,声音直打飘:“总办大人……二号机……二号机的图纸,能不能让学生看一眼?就一眼!让我干什么杂活都行!” “别挤!总办大人,一号机报废的断裂参数还有底稿吗?学生在海防测了大半年风浪,绝对能把闭环受力给您套进去!” 一时间,好几个年轻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一双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齿轮,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那玩意儿拆了,甚至直接把自己也填进二号机的试造里。 第506章 兵部摆的接风宴,人没到就散了 第506章兵部摆的接风宴,人没到就散了 作坊深处,高炉喷吐的火舌舔舐着铸铁穹顶。 热浪一层层地往外推,把整座作坊烘成了一口巨大的蒸笼。 被宋应连人带货劫进来的那批实务进士,此刻全挤在高炉前的空地上。大多数人的目光还黏在那尊二号蒸汽机的齿轮上,眼睛里烧着压都压不住的狂热。 只有靠后的两个人,站得格外安静。 陈素云背着药箱,双手拢在袖中,被高炉的热浪烘得额前碎发微卷。她的目光从那堆钢铁上扫过,没有停留——这里的一切跟她没关系,她只是跟着队伍一起被劫进来的。 顾长风倚在一根铁柱旁,折扇半合,嘴角歪了歪,算是苦笑。方才众人围着齿轮讨论闭环参数时,他插不上一句话。算学他精通,海图他熟稔,可金铁与营造之理,是另一个世界。 刘波没去看那尊通红的齿轮。 他径直走到槐木案前,从肩上卸下一个被海水浸得发硬的牛皮囊。 囊口解开,里头没有乱糟糟的废铁,只有三摞用防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簿册。 最上面一本,封皮被潮气浸得发皱,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硬挺的字: “定远号神威三号炮,二十轮极限齐射受力承压之记。” 刘波将簿册平摊在案上,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炭笔字迹,是他在船上颠簸的深夜里,一手扶着舱壁一手硬记下来的。每一页都贴着从炮身上拓下来的裂纹走向,旁边标注着船身侧摆角度、炮架受力回震之势,和每一轮射击后的偏移差数。 “总办大人。” 刘波的嗓子沙哑得厉害,像被海盐腌透了。 “定远号二十轮齐射后,炮大轴偏摆四分七厘,炮耳根部出现三处发丝裂纹。这是每一轮射击后的船身侧倾摆荡之数、炮架回震起落之息,还有——” 他翻到中间一页,指尖点在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上。 “学生推演了七遍。裂纹不是从炮轴本身开始的,是从木楔与铜衬的贴合面开始蔓延。海风把咸水灌进缝隙,一冻一胀,十二轮之后就开始啃骨头。” 旁边的叶青青一声不吭,从怀里抽出一卷更厚的簿册。 封面写着:“蚀损与无损易拆对照”。 她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将簿册推到宋应面前,翻开其中一页。 纸上整整齐齐画着七组螺纹铁栓剖面,每一组旁边都标注着封漆药料与蚀穿天数。 “这是同一批衔圈铁螺,在四种防蚀漆料下的蚀穿天数对照。” 叶青青的声音比刘波更冷,也更疲惫。眼底的青黑透着她至少在船上熬了七八个通宵。 “桐油石灰撑不过四十天,沥青缠布能撑七十天,但都经不起无损快拆。学生试了七种衬垫之法,这是唯一能兼顾严密与拆卸的——但在闭气守压上,还差了一口气。” 她说完,从腰间百宝囊里取出一只被蚀得斑驳的黄铜衔圈,搁在簿册旁边。 宋应没说话。 老头子弯下腰,粗糙的老手捏起那截断裂的炮轴,看了三息。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簿册上。 一开始只是扫。 越扫,翻页的手指越慢。 越扫,那双常年被炉火熏得半眯的老眼,睁得越大。 像饿狼看见了血。 他突然一把将三摞簿册连同那卷对照表,全拢到了自己怀里。 “这些,总局收了。” 宋应的声音干瘪,却透着不由分说的霸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6章兵部摆的接风宴,人没到就散了(第2/2页) 刘波一愣:“总办大人,学生只是想讨几个数……” “讨什么数?” 宋应老眼一瞪,绿光湛然。 “你们在前线拿命换回来的东西,比金子还金贵。但——” 他重重拍在案上,震得黄铜衔圈跳了一下。 “这些数据,你们回工部去算?回大学去画?那帮只会写捷报的酸儒,看得懂半个字吗?” 宋应直起身,指着作坊深处那排高大的钢架和吊臂。 “看清楚了,这里是营造机器总局。” 他眯起眼,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经费直拨,不过户部。材料征引,不经工部。要什么,给什么。兵部那帮武夫眼馋你们手上的东西,可他们只会拿去报功请赏,懂个屁的炮轴承压?整个大圣朝,只有这口锅,配得上你们拿命换来的真金。” 宋应将簿册一卷,紧紧夹在腋下。另一只手径直指向作坊西侧一排刚腾出来的空案台。 “这几张案台空了大半个月,等的就是能看懂这些簿册上每一个字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刘波扫到叶青青,再从叶青青扫向后面那几个同样黑瘦精干的实务进士。 “兵部给你们摆接风宴,六部给你们许前程。这些都是好事,本官不拦。” 宋应习惯性地眯起眼,可下一瞬,那双老眼猛地睁大,绿光灼灼,亮得叫人头皮发麻: “但你们在前线拿命换回来的这些数,兵部的酒桌消化不了,六部的官印也盖不住。只有总局这口锅,能让它们烧出成色。高炉二十四时辰不熄火。要铜料有铜料,要钢坯有钢坯——你们不是有七组螺纹铁栓要试吗?淬火池在那边,随你们泡。” 全场静了一瞬。 没有欢呼,没有口号。 刘波和叶青青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热血沸腾,也谈不上感慨万千。 刘波收回目光,叶青青眨了下眼。 条件比兵部好。权限比大学大。总局里有人看得懂他们簿册上的每一个字。 刘波吸了口气,转向宋应,长揖到地: “总办大人,学生留下。但请容学生给王大帅递个话——前线半年,大帅待我们不薄。” 叶青青往前站了半步:“我也留下。” 后面的几个实务进士互相看了一眼。 三个人往前站了一步。 没有人回头看。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身后,有几道目光安静地退开了。 陈素云没有往前站。 她只是对着宋应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诊脉时报出一个平稳的脉象: “宋总办。学生医科出身,这些铁疙瘩看不懂,也帮不上忙。回医科大学向陆院长复命。” 她说完便退了一步,手指摩挲着药箱背带,神色平静。 顾长风收起折扇,朝刘波拱了拱手。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笑了笑:“刘兄,你的脑子我是服气的。但在下握惯了毛笔和海图,握不住淬火钳。” 顿了顿,他将折扇别回腰间。 “先回大学复命。往后各有各的仕途,各有各的用处。” 另一人也垂下眼:“学生回兵部水师营。” 刘波点点头:“见到大帅,替我说一声——刘波对不住他那坛接风酒。” “对不住?” 第507章 朕蹲了半天,就看你们握手言和 第507章朕蹲了半天,就看你们握手言和? 话音未落,一个温吞吞的声音,冷不丁从作坊门口砸了进来。 伴着倒灌的冷风,吹散了高炉前的几分燥热。 王守仁一袭半旧儒袍,手里拎着马鞭,脸上挂着儒将特有的温和笑意,大步跨过门槛。 宋应老眼一跳,下意识把怀里的几摞簿册死死抱紧,活像个护食的老农。 王守仁没搭理这老头防贼般的眼神。 他信步走近,目光扫过案上那堆触目惊心的火炮战损件,最终落在刘波脸上。 他笑呵呵地走近,伸手拍了拍刘波的肩膀。力道不轻。 “刘波啊。本帅在兵部备了酒,给你们接风。酒还没温,人就被劫了。” 刘波额角渗出细汗,刚要开口—— “不必说。” 王守仁抬手打断他,转身看向案上的簿册,指腹蹭过发皱的封皮。 “本帅不懂炮轴承压,也不懂什么蚀损。但本帅懂一件事——你们拿命换回来的东西,落在酒桌上就是废铁,落在懂它的人手里,才是杀器。” 他马鞭一指宋应,语气恢复温吞: “宋总办,本帅今天不是来抢人的。腿长在自个儿身上。” 他转向退后的人:“陈素云,替本帅向皇后娘娘请个安。顾长风,回大学把海图整理清楚,六部遴选在即,别丢了实务进士的脸面。回兵部的,自行去将校营报到。位置给你们留着。” 又转向刘波等人,声音一厉: “留下的,把命钉在总局。把炸膛的根因找出来,把蚀穿的天数记下来。下次出海,本帅不想再看到弟兄们因为这三两分出息的差距,沉进东瀛的海沟。” 刘波等人齐声抱拳:“能!” 王守仁点点头,马鞭往肩上一搭,转身便走。 到门口,他忽然停步,头也不回: “宋总办,本帅那坛接风酒,先寄存在你库房里。等事办成了,亲自来取。” 宋应愣了愣,老脸上的皱纹抽了抽,破天荒挤出个干巴巴的笑: “好酒沉底。搁在总局的火炉边煨着,只会越陈越烈。” 王守仁哈哈一笑,刚要转身。 “光喝酒有什么意思?东瀛的银山都让王尚书搬空了,连点下酒菜都不给朕带?” 一个慵懒又有点戏谑的声音,悠悠然从作坊深处飘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像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按住了作坊里隆隆的机械轰鸣。 一股若有若无、却重如泰山的气息,一下笼罩了整个高炉大殿。 王守仁瞳孔骤缩,猛地回头。 高炉火光映照不到的死角里,林休正没骨头似的斜靠在一堆码放整齐的生铁锭上。他手里捧着个暖炉,满脸写着“没看成戏”的败兴与无聊。 “朕本以为王尚书提着马鞭杀过来,能让朕看一出兵部拳打总办的好戏。”林休打了个哈欠,“结果倒好,马鞭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白瞎了朕冒着大雪跑这一趟。” 身旁,李妙真一袭暗金云纹大袖,正嫌弃地用锦帕掸着袖口沾上的煤灰,闻言笑了,看破不说破那种。 “参见陛下!娘娘!” 呼啦啦,作坊里无论是王守仁、宋应,还是刚落座的实务进士们,跪了一地。 “行了,都起来。这炉子烤得朕犯困,少弄些虚礼。” 林休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站起身,溜达到那张堆满废铁的槐木案前。 他随手拨弄了一下那只被海水蚀得坑坑洼洼的黄铜衔圈,目光这才落到王守仁身上。 “王尚书,东海那一卷《抡语》讲得不错。” 林休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肌肉儒将,“朕听闻,你一剑就把九州岛的第一剑豪给物理超度了?扬了我大圣朝的国威,干得漂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7章朕蹲了半天,就看你们握手言和?(第2/2页) 王守仁老脸一红,赶紧抱拳:“全赖陛下天威,臣不过是替陛下讲了讲道理。” “有功必赏,是大圣的规矩。” 林休收敛了慵懒,眼神一下锐利如刀。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李妙真。 “财神奶奶,给咱们的尚书大人透个底,免得他说朕抠门。” 李妙真掩嘴轻笑,向前迈了半步,姿态拿捏得极稳。 “王尚书听好了。” 她清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透着顶级财阀的傲气:“大军凯旋,靖海公的爵位,陛下早已命内阁拟好。另将京城太平胡同那座新修缮好的前朝英国公旧宅赐予你,并赏白银三万两,以彰东海之功!” 此言一出,作坊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靖海公!英国公旧宅! 这已经是武将封赏的极致,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王守仁那张宠辱不惊的老脸也忍不住激动得涨红,单膝轰然跪地:“老臣,叩谢天恩!” 林休虚虚一抬手,那股无可抗拒的柔和真气直接将王守仁托了起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王守仁,落在了后面那群还处于震撼中的实务进士身上。 “顾青镇西有功,封镇西侯;王守仁平东海有功,封靖海公。这都是他们拿命在死人堆里砍出来的,理所应当。” 林休随手抓起案上一本被海水泡得发皱的簿册,高高举起。 “但大圣朝的天下,不仅是拿刀剑砍出来的,更是拿铁锤砸出来的,拿炭笔算出来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彻底盖过了高炉的轰鸣。 “你们同样是远征的功臣,朕理当重赏!”林休目光扫过这群面容粗糙的年轻人,用力指了指案上那堆战损件,“因为你们在风浪里死抠出来的这些破铜烂铁,才是保住王尚书和三军将士性命的根基!要是没有这些数,王尚书再能打,也得跟着铁疙瘩一起沉进东瀛的海沟!” 全场死寂。 刘波和叶青青死死咬着嘴唇,眼眶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这批从东海滚回来的实务进士听旨。” 众人双膝一软,重重磕在青砖上。 “凡此次随军远征的实务进士,不论出身,不论资历,品级一律就地连升两级!全部带品留用!” 连升两级!带品留用! 若在六部,这起码是熬白了头才能换来的跨度。 林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不管你们是回大学、回兵部,还是留在总局。这天下谁敢说你们的品级来路不正,让他去东瀛的炮火里滚一圈再来跟朕逼逼!你们的底气,就是你们手里拿命算出来的这本账!” 李妙真适时地往前走了一步,美眸中透着顶级财阀的阔绰与豪气。 “陛下给你们升了官,本宫就赏点俗的。” 她玉手微抬,语气笃定又霸气:“凡本次随军的实务进士,每人赏大圣皇家银行特等户头一个,内储三千两白银做安家费。以后你们在朝廷领的官俸,只要存进皇家银行,一律按最高息给你们滚利!只要你们的脑子还在替大圣朝转,本宫保你们这辈子,存进银行的银子能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作坊里静得只能听见高炉的轰鸣。 这群在海风里熬得形销骨立的年轻人们,喉咙里像塞了块滚烫的烙铁,谁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死死抱着怀里的战损簿册,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对着帝妃二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青砖被磕得连声闷响。 没有人去擦额头沾上的煤灰。 “行了。” 林休懒洋洋地摆了摆手,顺手牵起李妙真的手,转身就往作坊外走。 第508章 钱多多抱着算盘来拦驾了 第508章钱多多抱着算盘来拦驾了 马车一路冒雪回宫,高炉沉闷的轰响似乎还残留在披风的褶皱里。 林休牵着李妙真刚踏进乾清宫偏殿的门槛,连那身沾着些许煤灰的大氅都还没来得及解下。 林休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殿内明明烧着极旺的炭火,但他先天大圆满的敏锐感知,却捕捉到了几道蛰伏在暗处的呼吸声。 呼吸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死磕到底的执念。 林休原本慵懒的眸子,眯了眯。 这大雪天的下午,谁敢在乾清宫里,摆出这等“堵门”的架势? 林休转过身,顺着这股执念,一把推开了旁边虚掩的隔扇。 偏殿的议政暖阁里,没点几盏灯。 这三位大员原本正憋着一口气,打算等通报后再抱着账本出去“拦驾”。 没成想,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林休的极致感知提前锁死了位置。 此时,三个人影就像三尊门神一样,直挺挺地坐在那张紫檀木的长桌后头。 内阁首辅张正源。 次辅李东壁。 户部尚书钱多多。 那张本该用来摆放御膳和折子的长桌上,此刻正摊开着三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账册。 钱多多怀里死死抱着一把能把人脑袋砸开瓢的红木大算盘。 那双平时抠搜的胖手,此刻正把算盘边框攥得发白。 那张平日里总是哭穷的胖脸上,此刻没有半点哀愁,反而挂着一副豁出去了的悲壮表情。 看清桌上那三本比砖头还厚的账册。 再瞅瞅钱多多这副同归于尽的讨债架势。 林休那一身先天大圆满的威压,瞬间漏了个干净。 他连半句场面话都没说,扭头拉着李妙真就要往外退。 “陛下,您刚在总局重赏了人才。接下来,是不是该跟老臣们谈谈,这水师战舰的银子该从哪出了?” 张正源慢悠悠地站起身,声音不大,刚好把林休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林休停住脚步,叹了口气。 他只能拉着李妙真折返回来,走到长桌前,随手拉开两把椅子坐下。 “张相这双老眼,看得确实毒。” 林休收起了想要开溜的架势,眼里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 “朕在总局重赏王守仁那批人,那是千金买马骨。可这东海攻略,干的是海上游牧、刀头舔血的买卖。光靠几个主将可压不住阵,真正去拿命填海眼的,是底下那一万多名带着武道修为的精锐弟兄。” 林休指了指桌上厚厚的账册,语气干脆利落。 “这次得胜回朝,如果不把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汉子喂饱,把奖励标准给定下来,朕这心里也不踏实。说吧,你们准备拿什么章程来赏?” 钱多多抱着大算盘,对着林休长揖到地。 “陛下体恤将士,实乃大圣之福。”钱多多接过了话头,翻开手边一本的红册子。 “得胜将士的单次犒赏,户部已经按最高标准核算完毕。” 钱多多快速拨了一下算盘,声音清脆。 “战死与重伤致残者,按甲等抚恤,每人发白银三百两,赐原籍良田二十亩。” “生还的近万名武道精锐,不论军衔,一律赏银一百两,外加恩赐其家中子弟一人免试入各地义学或讲武堂的名额。主将与校尉论功另赏。” “这笔单次的封赏和抚恤,总计一百五十万两!”钱多多的声音像砸钉子,“户部就算掏空流水,也绝不让前线的弟兄们寒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8章钱多多抱着算盘来拦驾了(第2/2页) 林休满意地微微颔首。 然而,钱多多下一秒却猛地抬起头,眼神一厉。 “可陛下,打赢一场仗发这一百五十万两,那叫恩赐!要让这近万名武道精锐,年复一年死心塌地替朝廷在东海拼命,甚至把那些吞金的远洋巨舰永久维持下去,可不是发一次赏就能一劳永逸的!” “这背后的常备军费,才是一个必须年年拿真金白银往里猛砸的惊天大盘子!” 钱多多胸脯起伏了一下,死死盯着林休。 “陛下,若是以前的穷日子,臣死都不敢想养水师。但如今国库盘子大了,臣今日不仅要算这封赏,更要给大圣第一支常备水师,算一算它往后一年究竟需要国库砸下多少现银,才能把东海的海权给死死钉住!” 钱多多没有丝毫废话,直接翻开了第一本账。 “目前剔除掉高丽协从民夫后,大圣在籍常备水师,实打实的全是武道精锐,共九千四百一十人。” “十二艘主力重型宝船,三十余艘辅助战船。天津、太仓、釜山三大基地,目前全在超负荷运转。” 钱多多的手指在红木大算盘上猛地一拨,“啪”的一声脆响,犹如催命的音符。 他直接翻到第一本账册的最后一页,指着那串刺眼的朱砂红字。 “单说这九千多名武者的常备底饷——从养气境的重炮手,到御气境的压阵宗师。一年合计,就是整整二百六十万四千两!” 他没停,直接翻开第二本厚账,算珠拨得快出了残影,声音越来越嘶哑。 “高丽国虽然拿了三成战利品,包揽了水师的全部后勤粮草,但大圣这支水师可不是光靠吃饭就能打仗的!远洋巨舰每一艘都是吞噬现银的工业巨兽。防腐板材的定期折旧、风浪造成的龙骨暗伤,外加大修时必须动用高阶武工的专项维保人工费!光是这笔舰队维保防耗,一年就得五十多万两!” “神威大炮的实弹损耗、火药折旧,再加上各种战损金属部件的替换;三大基地的码头清淤、仓储流转,以及预留给营造总局买新舰试错的首期研发款……” 钱多多猛地合上账本,“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 他算完账后那股狠劲还没散,那双平时总透着精明的小眼睛里,此刻全是血丝。 “陛下,这些带血的硬性成本加起来,又是一百五十一万一千两砸进了东海的狂风巨浪里!” 钱多多喘了口气,胖脸因这天文数字般的开销而涨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林休,报出了那个让人窒息的总数: “陛下,不算方才那一百五十万两的一次性犒赏。单是养着这支常备水师运转一年,起步价……” “四百一十一万五千两!” 林休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串惊悚的朱砂红字,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四百一十多万两! 若是搁在两年前。 谁敢拿这么一张生吞国库几百万两的军费账单来户部,钱多多绝对会抄起算盘跟他拼命。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支烧钱的常备水师,背后是东瀛的银山、是高丽的存兑,是一条能打穿天下财富的海上大动脉! 作为大圣的财神爷,钱多多不仅不想砍这笔预算。 他甚至想主动砸钱,把这盘海权大棋给做大! 第509章 盘珠子都快崩朕脸上了 第509章盘珠子都快崩朕脸上了 林休依旧没有表态。 他只是慢慢拨弄着茶盖,任由殿内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见皇帝迟迟不接话,钱多多那颗火热的心被悬得有些难受。 这位大圣朝的财神爷深吸了一口气,索性一把推开面前厚重的军费账册。 他直接在紫檀木长桌上摊开了一张全国基建大网的图录。 “陛下!”钱多多急了,双手在图录上一拍,“这两年托您的福,国库岁入底盘早突破了六千五百万两!” “户部如今不差钱!这四百多万两能砸出东海海权,臣非但舍得给,心里甚至巴不得水师再多造几艘大船!” 钱多多双手一摊,满脸焦灼,却又透着异乎寻常的清醒。 “可账面有钱是一回事,库里有没有现银是另一回事!” “这六千多万两的大头,全砸在全国直道、水利和营造总局的窟窿里。您铺的这基建大盘,早把户部过冬的流动现银全锁死了!” “户部银库里能随时抽调的自由现银,满打满算不到五百万两!” 他声音嘶哑,带着股狠劲。 “水师这笔钱,臣一个铜板都不敢抹。可眼下正是严冬!” “北境防雪灾要钱,直道结岁末工饷要钱。臣今日要是硬抽干这最后四百多万两救命钱……” 钱多多眼眶微红,死死点着图册。 “那大圣国库当场就得断流!” “资金链一断,北境几万民夫就得要饭,整个基建大盘全得崩塌啊!” 钱多多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话锋一转,语气竟变得极具蛊惑性。 “陛下,户部不是真没钱,只是现银全压在基建上了。”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等明春商税一结,尤其是东海银矿大批运回太仓港……” 他搓了搓算盘边缘,两眼放光,开始画起惊天大饼。 “那东海就是个源源不断的聚宝盆!” “只要今年有笔现成的活水垫上,让这支常备水师运转起来。往后每年从东海抽回来的红利,绝对能成倍地反哺!” “这买卖,包赚不赔啊!” 他说完,便闭上嘴,眼巴巴地看着林休。 这“包赚不赔的买卖”,国库现在掏不出本金。 放眼天下,除了握着海量存兑银两的皇家银行,谁还能一口气拿出四百多万两“现成活水”来垫资? 答案呼之欲出。 林休端着茶盏,半天没喝下去。 他算是听明白了。 钱胖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把国库的底单全兜出来,原来是盯上了他的内帑! 李妙真坐在一旁。 她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合上那本厚厚的基建图册。 她当然也看穿了户部的算盘。 既然大家都知道东海是座金山,户部又掏不出本金。想让皇帝掏私房钱垫资? 行啊。 这位大圣朝的首席财务官,非但不觉得肉痛,眼底反而腾起了一抹炽热。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盘算。 该怎么借着内帑垫资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把东海往后的所有红利结算与海税流转…… 全给强制装进皇家银行的专项账户里! 林休没有立刻拍板。 他把手里的冷茶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所以,你们今日在这儿堵门。”林休看着对面的三个大员,嘴角挑了一下,“不是来反对保留水师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9章盘珠子都快崩朕脸上了(第2/2页) “你们是看穿了东海的金矿,却苦于户部青黄不接,跑来找朕要天使投资的吧。” 偏殿里微微一静。 三个大员不约而同地在心底抽动了一下嘴角。 天……使? 这不是西洋番夷教派里,那种长着翅膀的鸟人吗? 拿钱跟这西洋鸟人有什么关系? 虽然完全听不懂皇帝又在飙什么黑话。 但张正源毕竟是见惯了风浪的首辅。 他老脸不红不白,硬生生装出一副“臣完全领悟了圣意”的模样,顺势接过了话头。 “陛下圣明。” 首辅大人直接掏出底牌,不再去报那些繁琐的进项细账,只谈核心宏图。 “臣等清楚,东海是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只要水师的刀把子够硬,银矿、海税加上龙票结算,一年少说能反哺大几百万两活水。” “水师不仅不是赔钱货,更是大圣有史以来最狂暴的收割机!” “但收益回笼需要时间,户部眼下的基建大盘绝不能断流。” 张正源直视林休,“所以臣等恳请:朝廷定名分,内帑垫启动!前三年东海收益,优先给内库回本!” 偏殿里安静了下来。 林休端着茶盏,掩去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戏谑。 这群大圣朝最顶级的古代理智官僚,终于被他硬生生拽上了大航海时代的战车。 换做一年前。 若说要砸四百万两养水军,这帮文臣能排着队撞死在乾清宫的柱子上,痛斥皇帝穷兵黩武。 可现在? 尝到了一把东海抢劫的甜头后,这帮老狐狸算账比谁都精明。 林休在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前世历史书上写的果然没错。 海权这玩意儿,一旦开启就是绝对不可逆的。 只要重炮能轰开别国的大门,只要坚船能带回源源不断的白银和原材料。 水师就绝对是越投越有钱的武装印钞机。 什么叫军费窟窿? 在资本的逻辑里,那特么叫前期投资! 看着面前这三个为了吃下海权红利,连“内帑垫资、三方联署”这种现代股份合伙制套路,都无师自通鼓捣出来的古代大臣。 林休低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张相、钱胖子,你们这算盘,拨得是真响啊。” 林休指了指他们两人,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 “一个拿国库的红线来堵朕,一个拿东海的大利来诱朕,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朕脸上了。” “说到底,不就是最后四个字——内帑掏钱吗?” 钱多多装傻充愣,把胖脸一板:“臣只是忠于国库。” 张正源也不躲,坦然迎上林休的目光:“臣也是忠于天下。” 林休笑骂了一声。 “你们两个外廷重臣,一个负责在前面叫苦哭穷,一个负责在后头画饼利诱,合起伙来算计朕内库的钱袋子。” “这唱双簧的本事,配合得简直比王守仁和宋总办打仗都默契。” 林休收起了戏谑。 他缓缓坐直身子。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大圣天子的威压瞬间罩住全场,把整个偏殿压得鸦雀无声。 “成。” 第510章 四百万不够,朕再加一百万 第510章四百万不够,朕再加一百万 这一声“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休看着案前的三位重臣,直接拍板定音。 “第一年水师的启动费,朕的内库先垫了!” “四百一十万两,明日一早,划入皇家银行‘海防巡阅专项账户’。” 林休冷冷地扫了钱多多一眼。 “缺出来的那一万五千两零头,别从水师兄弟们的维保费里抠,朕也一起补了!” 可还没等钱多多乐出声,一直冷眼旁观的内阁次辅李东壁,却突然硬邦邦地顶上了一句。 “陛下,内库垫资可以。但臣有一言必须死谏:拿了内帑的钱,水师也必须归入朝廷经制!绝不可因内廷出资,便将其剥离六部,变成不走朝廷法度、不受百官节制的内廷私军!” 这老头脖子一梗,大有“您若敢把水师划归内廷,老臣今日就撞死在这御案前”的架势。 林休双手撑在御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内阁和两部尚书。 “李老头,你也就这点出息,天天防着朕绕开六部揽权。” 林休冷笑了一声,满脸的不屑。 “要是外朝有哪个不知内情的言官跟你一样,敢死咬着水师是朕拿内帑养的私军。你就让他先把这四百一十一万五千两现银拿出来,拍在朕的桌子上!” “然后再来教朕怎么做事!” 笑声过后,林休脸上那点散漫彻底收了起来。偏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 “水师,不是朕的私兵,是大圣的海上国门!” “朕既然愿意掏这笔钱,要建的,就是能为大圣朝劈波斩浪的国之重器。朕还没小气到花几百万两银子,只为了养一支听个响的私军。” “内阁拟旨吧。” “第一,以从东瀛班师的五艘重型宝船、五千千机锐士为核心骨干,吸收渤海、东海、南海三支旧式水师的精锐,即日起全部打散重编。” “旧水师的老弱病残一律清退。军官重新考核,跟不上新战法的,全给朕滚去地方守备营!” “第二。” 林休的目光越发锐利。 “改大圣皇家水师,为‘大圣海防巡阅总局’,挂兵部右侍郎衔。兵部管军令,户部审预算,皇家银行管专项清算,三方制衡。但这支水师不受沿海督抚节制,直奏御前!” 听到林休主动提出将水师改组为“总局”并纳入三方制衡,李东壁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下来,深深一揖。 钱多多的胖脸瞬间放光,嘴上却还要硬装出一副正经八百的忠臣模样。 “陛下圣明!户部今年的直道、河道、煤路和屯田工饷,总算不用拆东墙补西墙了!” 可林休的话还没完。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李妙真。 “妙真。” “刚才户部批的那一百五十万两犒赏,算是朝廷给的规矩。” 林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掷地有声。 “朕的内库,再额外追加一百万两!” “作为东海水师全军的‘天子恩赏’!” 偏殿里,瞬间陷入死寂。 钱多多手里的红木大算盘,“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算珠差点散了一地。 张正源眼皮猛地一跳。 连一向稳如泰山的李东壁,都惊得抬起头,死死盯着林休。 垫付四百一十多万两军费,对内库来说已经算是大出血。再硬砸一百万两当私人恩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0章四百万不够,朕再加一百万(第2/2页) “王守仁和实务进士们,朕在总局已经赏过了。” 林休的声音不高,却让偏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海上拼命的,不只他们。” “户部发钱,是按军功发。但朕加的这一百万两皇恩,不看军衔。专门发给那些操炮的、撑帆的、补舱的、守夜的,甚至是风浪里抱着炮座死都不撒手的底层兄弟!” “户部的银子加上朕的恩赏,总计两百五十万两!全部用龙票发!由皇家银行直接出面,带着大批储备现银押运到天津港,让王守仁回去亲自主持发饷!” 林休目光扫过三位重臣,毫不掩饰自己的阳谋。 户部发钱,那是朝廷的本分。 但他林休要建的,是一支能在未来大航海时代疯狂撕咬的无敌舰队,是直接听命于皇权的武装印钞机。 这帮在海上刀头舔血的武夫,光靠朝廷那点规矩可喂不熟。 得让天子亲自把钱砸到他们脸上。 前世被老板画过太多大饼,林休比谁都清楚——重赏上面几个主将有个屁用?真正拿命填海眼、顶着风浪操炮的,是底下那近万名军汉。 不把这些人喂成饿狼,将来谁替大圣朝去海外撕肉? 借着这笔恩赏的名头,正好把这上万精锐死士连带他们背后的家族,统统变成皇家银行的第一批死忠储户。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血赚。 “朕要让他们明白,大圣的水师绝不会裁撤!” “他们拿命换来的功劳,天子全看在眼里!” 李妙真瞬间明白了林休的算盘——水师这条命,彻底绑在皇家银行身上了。 她没犹豫,直接掏出随身携带的银行调度簿。 她嘴角动了动,手指已经在账页上翻飞。 “臣妾明白。” 李妙真当场给出执行方案:“皇家银行在通州、天津、太仓的三处大库,立刻开仓调拨内帑现银。” “两百五十万两犒赏,全部用龙票结账,打入将士们的专属户头!但皇家银行要额外抽调一百多万两现银,直接在码头上堆成银山压场!” “在银山旁边,当场排开几十个兑换窗口!” 李妙真翻着账册,指节在纸页上敲了两下。龙票发行快两年,信用早已扎根,缺的只是在骄兵悍将心中的这临门一脚。 “想兑现银的,当场敞开了给他们兑!” “只要底层士兵看到那座银山镇在港口,知道皇家银行真的掏得出钱,心里有了底,反而不会去疯狂挤兑现银。”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才会真正把龙票当成硬通货,安心捏在手里,用来跨海寄家、消费,甚至放在银行里长期生息。” 李妙真目光一厉。 “伤兵与阵亡家属,另开抚恤分户,由皇家银行专人对接。” “谁敢中途截留抚恤金,不管是军头、牙人还是亲族,本宫让他全家进诏狱去数银子!” 林休满意地点头。 “就这么办。” “朕赏出去的钱,必须完完整整地落到将士手上。绝不能到哪条烂沟里,变成了别人的酒债!” 林休把桌上的三本账册往前一推。 偏殿内的气氛彻底肃然。 第511章 拿不出龙票的船,连人带货充公 第511章拿不出龙票的船,连人带货充公 偏殿里,一时连炭火炸裂的轻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百万两“天子恩赏”砸下来后,桌边几个人,竟都没立刻接话。 钱多多额头全是汗。 张正源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 李东壁那支蘸满墨的狼毫,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林休靠在椅背里,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原本那点散漫慵懒,忽然就淡了。 那股独属于先天大圆满的威压,无声无息地漫了出来。 “国库这口气眼下接不上,朕才出这个钱。前三年东海进项优先回流内库,大圣的账不能糊。三方联署,专款专用——谁都别想借着东海这摊浑水,把手伸进水师的骨头缝里抠肉吃。” 说到最后一句,林休的声音已经冷了下去。 “从今往后,地方上谁敢截水师一两银子,抄没全部家产。涉事者与其亲族男丁,统统给朕发配去海外孤岛挖矿。他们吃进去多少,就让他们在暗无天日的矿井里,连本带利给朕挖出来,至死方休。” 偏殿里死一般寂静。 李东壁手腕一抖,笔锋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没敢吱声,只是低下头,飞快把这道红线一字不漏地抄进草案。 张正源呼了口气。 “陛下。”首辅抬起眼,直奔最要害处,“王守仁此番得胜还朝,受封靖海公。若常备水师还是由他一手捏着,这海防巡阅总局,迟早要长成他一个人的山头。” 钱多多停了算盘,李东壁也顿住了笔。 林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放心,朕没打算把他一辈子拴在海上。” 他指节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靖海公这个爵,不是拿来让他在天津港守码头的。东海这份功,他已经吃到嘴里了。接下来,让他去天津把恩赏发完,把水师重编的架子搭起来,做完这一步就回京。兵部需要的,不是一把只会砍东瀛的刀,朕要的是一只,能替朕把大圣天下兵马都攥起来的手。” 张正源眼神动了一下。 林休继续道: “至于第一任总办,依旧让王守仁自己挑。” 张正源刚要张嘴。 “兵符给他的人。”林休没看他,只盯着案头的账册,“但这近万名水师的底饷、抚恤,连带原籍老小的一切开销,从明日起,全部划进皇家银行专户。” 张正源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妙真合上调度簿,将一张墨迹未干的条子推到林休手边。 “釜山分号的柜台,臣妾刚才已经传信翻了十倍。” “高丽世家拿来抵押的宅邸和地契,也一律按市价三成全收了。”她没看旁边两人,指尖在桌面轻点,“脖子他们自己伸过来了,陛下这把刀,打算怎么落?” 林休扫了一眼条子。 “传旨,从今往后,东瀛的银矿、木材,高丽的债息,大圣卖出去的军需、战船,一律只认龙票。” 钱多多猛地抬头。 林休没看他。 “大圣所有的市舶司,结关、纳税、卸货,只走皇家银行的账。拿不出龙票的船就是走私,连人带货,直接充公水师。” 啪。 钱多多一把死死攥紧了怀里的红木算盘。 这位大圣朝的财神爷此刻连呼吸都粗重了,小眼睛亮得吓人。 “陛下,若市舶司真立下这个规矩……” 钱多多越算越兴奋,肥肉都在微颤。 “外邦商船为了结关,就必须不计代价地求兑龙票。咱们甚至都不需要出兵去抢,只要皇家银行把兑出龙票的汇率往下压一压,他们国内的真金白银、矿山地契,就会自己排着队送进大圣的国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1章拿不出龙票的船,连人带货充公(第2/2页) 偏殿里没人说话。 张正源喉结动了动,后背发麻。 他做了二十年首辅。见过刀兵夺天下,见过粮草困雄师,见过白银撬国门。 但活到六十多岁,头一回见到有人用纸来打仗。 不是发兵去抢。而是让全天下的人自己排着队把银子送上门,还得对你道一声谢。 他忽然想起林休几年前在金殿上说过四个字:不战而屈人之兵。 当年满殿文武都当那是兵家境界。 张正源此刻坐在偏殿里,看着桌上那摞账册,才反应过来——皇帝说的,是钱家境界。 “既然规矩定了,那就让天津港的那把刀,先去给全天下立个规矩。” 林休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风雪裹挟着冰冷的夜气倒灌进来。 御案上,一千万两的战利品账册,和刚批出去的五百多万两龙票预算,静静摆在一起。 “去拟旨吧。” 林休负手看着外头深不见底的夜色。 “明日清晨,皇家银行的重甲铁骑,会押着全军的底饷直压天津港。网已经撒下去了,明日的天津港,该疯了。” 张正源三人捧着刚拟完的草案,踩着半尺厚的积雪出了乾清宫。 偏殿的门在身后合上。 炭火噼啪烧着。 林休转过身。李妙真正在收拾桌上摊开的调度簿,手指在账页上停了一下,抬起头,刚好撞上他的目光。 他没说话,伸出了手。 李妙真看了他一眼,把账册放下了。 帘帐落下,外头的风雪声忽然远了。 林休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腰。掌下的身躯绷得很紧,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滚烫。 偏殿里的地龙烧得很足,但绝烧不出这种惊人的热度。李妙真的呼吸重了半拍。 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 “陛下今日在偏殿里。”她的手指沿着他的锁骨慢慢滑下,声音哑了些,“不像个皇帝。” 林休低低笑了一声,胸膛的震动传过去。 “像什么?” “像个赌徒。”她抬起眼,“把全天下押在一张纸上的赌徒。” 林休翻身把她压在下面,低头看着她被细汗浸湿的鬓角。 “那你呢,跟着赌徒上桌的人。” 李妙真没答。她的手攀上他的后背,指甲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轻轻划了一道。 “臣妾说了。”声音被撞得有些碎,“盘子越大,越不怕。”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帘帐里头,只剩两个人的喘息。 过了很久,李妙真枕着他的胳膊,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你还记不记得。” “嗯?” “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林休侧过头。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比平时软。 “你说的是嫁妆,一亿六千万两。”李妙真嘴角在黑暗里弯了弯,“满京城都在传,说李家女儿是来买官的。皇贵妃的位子,是拿银子砸出来的。” 林休的手指缠着她散开的长发。 “可臣妾今天坐在这张桌子前面,听你说‘只认龙票’的时候。”她顿了顿,“忽然想起那天在马车上,你跟臣妾说的第一句正经话。” 林休低头看她。 “你说,你不是在纳妃,是在找合伙人。当时臣妾不信。” “现在呢?” 她没答,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 外头的雪还在下。 被窝里暖和。 第512章 谁再说朝廷没钱,老子劈了他 第512章谁再说朝廷没钱,老子劈了他 京城的雪落得无声无息,乾清宫的暖阁里春意融融。 可三百里外的天津港,却没有这种好命。 破晓前夕,漆黑的海风裹挟着冰碴子,带着能把骨头缝冻裂的狠劲儿,疯狂抽打着水师大营。 砰! 一口生锈的破铁锅,被狠狠踹飞,砸在冻得像生铁一样的校场上,闷响震耳。 “去他娘的重编合营!” 满脸横肉的老兵指着头顶的黑天,眼珠子通红。 没人睡觉。到处是粗重的喘息声、哀叹声,兵器磕在冰面上叮当乱响。 “千机营的大爷们去东海溜达一圈,拉回来的银子堆成山!咱们呢?老子们在沿海跟倭寇拼了半辈子命,现在连明天的早饭钱都没着落!” 老兵猛地扯开领口,露出一道从肩膀一直劈到胸口的陈年旧疤,那是当年抗击倭寇留下的,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看看这刀口!咱们旧水师这帮人,不是断手就是瞎眼,当年谁没替大圣朝流过血?现在上头放出一句‘合营’,就想把咱们扫地出门?” 周围几个冻得直打哆嗦的旧水师兵痞,跟着红了眼,气氛瞬间暴躁到了极点。 “就是!什么狗屁重编,说白了就是狡兔死走狗烹!看咱们这些沿海卫所的泥腿子残了、没用了,就借个由头把咱们踹出军营,赶去下海自生自灭!” “东海的肥肉全是千机营和京城老爷们的!谁会在乎咱们这些旧水师残废的死活?” 火光把他们的脸照得扭曲。 多年抗倭落下的残疾,眼看要被一脚踢开的绝望。 这股戾气,已经在旧水师大营里压到了临界点。 不远处的伤兵营里,死寂。 一个被炮弹碎片削断了三根手指的旧水师老兵,靠在透风的帐篷柱子上,往破瓦盆里慢吞吞地扔着草纸。 烧给阵亡兄弟的。 他旁边的破草席上,躺着一个卸了重甲的千机锐士。 这名在东海连斩十几人的行气境高手,此刻被震碎了气海,修为尽废。 校场上“狡兔死走狗烹”的吼声,顺着海风灌进帐篷。 这位曾经眼高于顶的武道精锐,听着外头的怒骂,捏着断刀的手剧烈发抖。 谁都不指望兵部还会花银子,去养一个经脉尽断的废人。 等伤口结了疤。 赶出军营。 死在某个臭水沟里。 不管是行气境高手,还是底层丘八。 只要残了,这就是宿命。 营地边缘,几百名千机锐士站得像一排铁桩子。 黑色重甲泛着幽光。 每个人的手都死死按在刀柄上。 盯着校场上暴动的旧水师兵痞,眼神毫无温度。 这群散沙只要敢往前踏一步,刀必见血。 当冷风把伤兵营里烧纸的焦味刮过来时。 几名锐士按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伤兵营里,躺着他们被废掉气海的生死兄弟。 杀外人,他们连眼皮都不会眨。 可如果朝廷真要清退废人。 他们腰间的刀,护不住里头的兄弟。 整个天津港大营,像一个压到了极限的火药桶。 兵痞已经开始煽动周围人,卷起袖子准备去大帐讨说法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 大营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被人极有礼貌地推开了。 晨雾中,走进来一个干瘦的老头。 身上连盔甲都没穿,就披着一件略显单薄的兵部尚书常服。 双手笼在袖子里,被海风吹得似乎还有些瑟缩。 可就在他踏入营门的那一瞬间。 全场那几百名按刀的千机锐士,整齐划一地单膝重重砸在冰面上。 铁甲轰鸣声震耳欲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2章谁再说朝廷没钱,老子劈了他(第2/2页) “参见大帅!” 全营瞬间死寂。 兵痞们僵在原地,死死盯着这个干瘦老头,慢吞吞地走到校场中央。 兵部尚书,靖海公,王守仁。 那个领头煽动的横肉老兵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面上。 王守仁从他身旁走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校场中央站定,双手依然笼在袖子里,像个等在学堂外的老先生。 紧接着,大地剧烈震颤。 轰鸣声撕开晨雾。 大批红甲皇家银行护卫铁骑,碾着碎冰轰然涌入大营。 护送着一列精钢铸造的沉重马车。 车轮碾过冻土,嘎吱嘎吱地响,每一下都像在地上犁沟。 马车在王守仁身后停稳。 王守仁走到第一辆马车前。 他直接伸出那只干瘦的手,一把攥住那把精钢大锁。 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 精钢铸造的大锁,硬生生被他徒手捏成了几块废铁。 断锁砸地,溅起火星。 砰! 一脚踹开箱盖。 哗啦啦—— 白光炸开。 白花花的现银。 银锭从倾斜的马车里滚落,砸在校场青砖上,声音脆得扎耳朵。 一箱,两箱,三箱…… 护卫铁骑上前,一辆辆箱盖全部掀开、推倒。 现银在校场中央堆成了一座山。 刚才叫嚣“朝廷没钱”的兵痞们,下巴砸在了脚背上。 横肉老兵跪在地上,瞳孔缩成针尖。 周围成片成片的水师士兵,死死盯着那座银山,齐刷刷跪了下去。 有人反手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光,打得满嘴是血,还直愣愣盯着银山。 全营死寂。 只剩粗重的喘息,和此起彼伏的咽唾沫声。 王守仁看着下面那群被银山砸懵的兵痞,冷笑了一下。 他走到另一辆马车前,一脚踹开箱盖。 里面是一捆捆坚韧挺括的皇家云纹纸。 大圣皇家银行发行的龙票。 王守仁抓起一捆,随手扯开封条。 大拇指在厚厚的票据边缘猛地一拨。 “哗啦啦——” 坚韧的云纹纸摩擦,发出一阵极其好听的脆响。 票面上顶级金粉印制的五爪金龙,映着火光,比真金白银还扎眼。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暴喝声炸响在天津港上空。 “朝廷发给你们的一百五十万两正额!” “加上当今天子,从自己内库里掏出来的一百万两!” “整整两百五十万两赏银,全在这票子里!” 王守仁冷冷扫过全场。 “觉得这票子薄,信不过?” 他猛地一指旁边那座堆积如山的现银。 “后面的银山,就是给这票子兜底的!” “谁他娘的再敢说朝廷发不出钱?!” 无人敢答。 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银山和龙票。 人群里,一个饿红了眼的兵痞咽了口唾沫,颤声问:“听说这龙票在京城比金子还好使……可在这儿,真能当现银兑?” “皇家银行的铁律,只认票,不认人!” 王守仁冷哼一声,干瘦的手指点向旁边的兑换桌。 “哪怕你是街边的叫花子,只要手里拿着这云纹纸,大圣朝就得老老实实给你兑出现银!” “觉得烫手?一会儿发到手里,立刻滚去旁边兑!” “少一文,老子亲自替你们活劈了账房!” 第513章 三百两砸下来,老兵跪哭了 第513章三百两砸下来,老兵跪哭了 暴喝声混着天津港发紧的海风,劈头盖脸砸向全场。 全场死寂。 刚才还扯着嗓子叫唤的刺头们,这会儿全闭了嘴,只有吞咽唾沫的“咕咚”声。 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全黏在那沓纸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背后那座银山在那镇着,这几张薄薄的纸,成了比刀子还硬的底气。 这是天子亲自定下的死规矩。 发饷,绕开所有卫所武官! 由皇家银行当面交割。 一文不少,直落最底层军汉的口袋! 点将台下。 几十名皇家银行的账房先生一字排开,沉甸甸的红木大算盘齐刷刷砸在桌面上。 算盘珠子一拨,噼里啪啦。 “开始发饷!” 王守仁双手拢在袖子里。 “第一批,因战伤残、退伍归乡的老兵!第二批,旧水师全员,补发历年欠饷与当月底饷!第三批,东海远征有功将士!所有军官将领,排最后!” “至于阵亡兄弟的抚恤,皇家银行的快马已经出了京,顺着兵部的黄册地址,一户一户直接往家里送!” 台下的兵卒愣了神。有人用力揉了揉泛红的眼角。 “旧水师第三卫,断指老兵赵三刀,上前!” 账房先生扯着嗓子喊。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那个昨晚还在伤兵营里给阵亡兄弟烧纸的老兵,靠把破刀强撑着身子,一瘸一拐挪了出来。他右手缠着血绷带,被削断了三根指头。 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卒,眼巴巴瞅着那座银山,又瞄向账房手里印着大红印的纸片。 他这条被炮弹削残了的烂命。 总算没被当成破麻袋,扔进臭水沟里。 账房先生没有废话,直接点出一沓厚厚的云纹龙票,连同一张盖着户部大印的地契,齐齐拍在托盘上。 “赵三刀,抗倭伤残。按兵部甲等抚恤,连同天子恩赏与历年欠饷,共计白银三百两!全以龙票交割!” 账房先生双手捧出托盘,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响。 “要想换现银的,领完票,直接去旁边的兑换窗口敞开了兑!” “另赐原籍良田二十亩!” “再赐‘伤残退伍终身抚恤龙票’一张!凭此票,去你原籍的皇家银行,每月雷打不动,优先兑付抚恤银二两!” 三百两!二十亩良田! 全场倒抽冷气。寻常百姓一年吃用不过十两,这笔巨款加上田产,足够一个残疾老卒回乡买上几个丫鬟,踏踏实实当个富家翁。 赵三刀脑子里“嗡”的一声。若是以前上头发纸,这群丘八早拔刀子了,可此刻,那座银山就死死镇在台子上! 账房先生没等他回神,直接把托盘往前一塞,提高了音量。 “陛下有旨!” “抚恤银由皇家银行专户直发!谁敢中途截留一文钱,不管是军头、牙人还是亲族,直接押进诏狱去数银子!” 赵三刀腿一软。 他用仅剩的两根手指,死死攥住那张龙票,攥得指骨发白。 “皇上……皇上没有忘了我们这群残废啊!” 这个海上和倭寇对砍都不皱眉的硬汉,当场嚎啕大哭。 他攥着龙票和地契跪倒在地,朝京城方向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磕破了皮,血混着泥水往下淌,他压根没觉出疼,只拼命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3章三百两砸下来,老兵跪哭了(第2/2页) “皇上万岁!万岁啊!” 伤兵营方向,那个被震碎了气海、修为尽废的千机锐士,死死咬着牙,泪珠子一颗颗砸在断刀上。 点名继续。伤兵、先锋、立功者,一个个上前领赏。 一张张金龙票子发下去,旁边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旧水师武官,眼珠子全冒出了绿光。 一个吃惯空饷的卫所百户,见手下那老实巴交的墩军捏着一百两走来,眼底贪念一滚,一把攥住了那墩军的手腕。 “拿到钱了?上个月欠卫所的‘孝敬’该清了。拿来,本官替你保管。” 铮! 寒芒劈落。 “呃啊——!” 惨叫声撕裂校场,那百户拿票子的右手,齐腕断开! 断手砸在冰冷的青砖上,血喷了旁边几个军官一脸热沫子。 锦衣卫百户连眼皮都没抬,抖去刀尖上的血珠,呛啷入鞘。 四周霎时没了声音。 刚才还想伸手捞钱的军官们,腿肚子直转筋,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王守仁理了理单薄的常服,军靴稳稳踩在青砖上,慢慢走到那名捂着断手哀嚎的百户面前。 他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废人一眼。 抬头,冷厉的视线扫过全场手握实权的旧军头。 “本公再说最后一遍。” 声音不大,却透着让骨头缝发寒的杀意。 “天子的恩赏,一文不少地落进底层将士的口袋。这是铁律。” “从今天起,水师的账,全走皇家银行的专户!” “谁敢再把卫所里吃空饷、抽孝敬、克扣兵血那套脏手段拿出来——” 他一把抽出旁边锦衣卫的绣春刀,“喀嚓”一声,将旁边一张空木桌当庭劈成两半。 靴底狠狠碾在那只断手上! “伸手,就剁手!” “贪墨,就抄家!” “全家老小,全部褫夺军籍,押进诏狱!” 轰! 体修气血轰然压开,身后千机锐士齐刷刷按住刀柄。校场上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卫所老油条们彻底萎了,全低着头打哆嗦。 规矩,就这么砸下来了。 钱发完了。 两百五十万两龙票发下去,旧水师一百多年的腐烂底子,被这砸钱的动静震得粉碎。 林休亲自题字的巨大金匾,在千机锐士的护送下,轰然挂上总兵衙门的正门。 大圣海防巡阅总局 八个大字,宣告着一支脱离旧卫所、直属皇权的舰队,正式接盘天津港。 那只断手还扔在青砖上,再没人敢上前套近乎。几个草包军官,吓得连夜脱了官服跑路。 王守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皇家银行发钱。 锦衣卫提刀。 从这一刻起,天津港水师的新规矩,彻底砸成了铁。 太阳升起来,寒雾散尽。 午后,天津港市舶司。 一张盖着皇家银行和户部大印的皇榜,早已贴在了最显眼的公告墙上。 “即日起,天津市舶司结关纳税,只认海防专项龙票。” “无龙票者,按走私论处,连人带货,充公水师!” 第514章 破纸变成命根子了 第514章破纸变成命根子了 “让开!” 一个穿着杭绸棉袍的胖掌柜,满脸通红,一脚把前面挡路的挑夫踹了个趔趄。 不是他想打人。 是他已经在这张皇榜前面,从寅时排到了辰时,前面还有四十三个人。 昨夜他还在这张榜下面破口大骂:“朝廷拿破纸抢钱!” 今早天没亮,他就让两个伙计抬着一口精铁打造的银箱,踩着半尺厚的泥雪,一路从码头狂奔到市舶司门口。 银箱砸在地上,箱盖掀开。 白花花的碎银子在初冬的冷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开户!老子要开户!” 胖掌柜扯着嗓子喊,唾沫星子喷在皇榜上。 那上面盖着户部和皇家银行的大红印。 “即日起,天津市舶司结关纳税,只认海防专项龙票。无龙票者,按走私论处,连人带货,充公水师!”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昨晚这些人还聚在酒楼里,拍着桌子赌咒:“老子就算把船烂在港里,也不兑那张破纸!” 今早,全来了。 而且来得比谁都急。 一个穿着高丽服饰的参商,急得把头上的黑笠都抓了下来,用生硬的官话吼:“我昨天还说这是纸!今天是纸也得兑!我的船上有三千斤高丽鲜参!不结关,全烂在舱里!” “烂?” 旁边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牙人冷笑。 “这时候急了?大圣皇家银行在你们高丽釜山港都开了分号,来的时候干嘛不提前兑好龙票?” 高丽参商满脸悔恨,捶着大腿嚎道:“我哪知道这纸在天津港比真金白银还硬!在老家,大伙儿都当那是朝廷骗银子的废纸,谁敢拿真金白银去换啊!” “现在信了?”牙人嗤笑一声,“告诉你,不结关不是烂,是人被抓,船被扣,货充公。你那三千斤鲜参,明天就挂上海防总局的充公清单,当军饷发下去!” 高丽参商的脸,唰地白了。 人群越挤越厚。 有人抱着账册,有人扛着银箱,有人连鞋都挤掉了一只,光着脚在泥雪里蹦。 “开户!” “我要兑龙票!” “先给我办!我那两艘满载江南生丝的福船正等着发往釜山,再不结关出港,全得在底舱里返潮发霉!” 市舶司门口的皇家银行临时柜台,已经从三个加到了八个。 八个账房先生,八架红木大算盘,手指拨得飞起。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像一场暴雨砸在瓦顶上。 一个账房先生头也不抬,手速快得只剩残影。 “下一位!” “叫什么商号?” “周记绸缎庄!带了三千两现银!” 绸缎商急切地把沉甸甸的银袋推上去,“全换成龙票!市舶司那边正等着验票结关呢!” 账房先生头也不抬,眼神一扫成色,手中算盘拨得飞起,毛笔蘸墨,龙飞凤舞。 片刻。 三十张一百两面额的崭新龙票,拍在柜台上。 “足平银三千两收讫!拿好票,自己去那边市舶司衙门排队交税!下一个!” 那绸缎商一把抓起龙票,手指都在颤。 他昨晚还在骂这纸是朝廷抢钱的把戏。 今天,他把这张纸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了自己的命根子。 “下一个!” 队伍继续往前拱。 有人等不及,直接从队伍里挤出来,抱着银箱冲到柜台侧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4章破纸变成命根子了(第2/2页) “我先!我加钱!我给佣钱!” “排队!” 维持秩序的银行护卫,刀鞘一横,把那人顶了回去。 “皇家银行办的是皇差,不收好处,不插号。谁敢插队——” 护卫统领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人群。 “断腿。” 那两个字,像两盆冰水,把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 没人再敢往前挤了。 但队伍的蠕动速度,反而更快了。 每一个人都在心里盘算:早一个时辰开户,早一个时辰拿到票,早一个时辰让船出港。 多耽搁一天,就是一天的货损。 多耽搁两天,船上的鲜货就能臭成一堆喂鱼的垃圾。 胖掌柜终于排到了柜台前。 他一把将银箱推上桌面,箱盖掀开,碎银子滚了一桌。 “全入!全入!” 他喘着粗气,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我这一万两碎银,全换成龙票!一百两的给十张,剩下的全要五十两!” 账房先生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 胖掌柜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算盘珠子乱跳。 “我船上装的是苏杭绸缎,整整两万匹!绸缎是不怕冻,可这渤海湾眼看就要上冻封海了!这两日要是再拿不到票结关出港,船被死死冻在码头上就得干熬到开春!我拖得起那一天的三百两仓钱吗!” 账房先生没再废话,低头拨算盘。 噼里啪啦。 胖掌柜死死盯着账房手里的毛笔。 那支笔每动一下,他的心就跳一下。 直到十张一百两、一百八十张五十两的龙票,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 胖掌柜一把搂进怀里,像搂住了自己的亲儿子。 “有了……有了……” 他嘴里念念有词,转身就往码头跑。 连银箱都不要了。 街边羊汤摊的热气,袅袅升起。 赵三刀端着粗瓷大碗,蹲在摊子侧面的避风处。 左手死死攥着一沓龙票,右手正从漂满油花的汤里,挑起一块颤巍巍的羊腿肉。 旁边还并排蹲着三个昨天刚领了厚赏的熟面孔:带刀疤的横肉老兵、废了气海的千机锐士,以及那个差点被抢了票子的老实墩军。 算上赵三刀。 四个伤残老卒,四条烂命。 搁在昨天,这港口里谁拿正眼瞧他们? “赵哥,这票子……真能当银子使?” 孙老实压低声音,手里死死捏着一张一两面额的龙票,眼睛还怯生生地瞟着市舶司的方向。 他一辈子被军头盘剥惯了,哪怕昨天大帅替他做主保住了钱,现在兜里揣着巨款,说话声音还是止不住发颤。 “瞧你那点出息。” 赵三刀吐出一块碎骨头,嚼得满嘴流油。 “现在就是拿现银摆在老子面前,老子都不换!刚才老子去兑换窗口看了一眼,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商贾大户,今天一个个跟疯狗似的,天没亮就在泥雪里排队,连鞋都挤掉了一地。真金白银一箱一箱往柜台里砸,就为了换咱们手里这几张纸。” 他用油腻腻的手指弹了弹手里的一百两龙票,咧嘴一笑。 “连那帮钻钱眼里的奸商都在抢,你说这票子靠不靠谱?反正晌午前是轮不到咱们去凑热闹了。” 第515章 昨天叫老子叫花子,今天弯腰叫 第515章昨天叫老子叫花子,今天弯腰叫军爷 寒风卷着肉汤的白汽,在几个老卒头顶打了个旋。 刘大彪摸了摸胸口那道骇人的长疤,端起粗瓷大碗“咕咚”灌下一大口滚烫的羊汤。 “那就先吃!” 他用手背一抹嘴角的油花,满脸横肉挤出一个舒坦的笑:“吃饱了,才有力气花钱!” 旁边,废了修为的千机锐士铁铮依然没出声。 他只是蹲在避风处,默默撕咬着羊肉。原本眼底那股等死的死灰气,此刻散了个干干净净。 一顿饭的功夫。 赵三刀将碗底的最后一口肉汤扒拉干净,粗瓷空碗往矮桌上重重一搁。 “砰。”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一两面额的龙票。 仅剩两根手指的右手夹着这张薄薄的云纹纸,往油腻腻的桌面上猛地一拍。 “掌柜的!结账!” “四个人的特大碗底汤,加五斤切顶盖肥的羊肉,八张肉饼,多少钱?” 羊汤摊那五十多岁的矮胖掌柜,急得满头大汗。 他探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云纹纸,手立刻抖了起来。 “军、军爷……” 他搓着手,脸憋得通红。 “换!换得开!” 矮胖掌柜不仅没嫌麻烦,反而两眼放光,一把将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 他手忙脚乱地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大钱袋,里头全是沾着油烟味的铜板。这港口人来人往,他一早上的流水其实不少。 “军爷,您几位点得多,这顿饭算下来得将近三百文。按官价,一两龙票兑一千文,小店该找您七百文。” 矮胖子咬了咬牙,把大钱袋往桌上重重一拍。 “小店给您找七百五十文!多出的五十文,算小店孝敬几位军爷的!” 赵三刀一愣。 他当了二十年水师,头一回听见吃顿饭还能多找钱的。 “你疯了?”赵三刀低头看看那张纸,又看看掌柜的,“老子给你一千文的票子,吃你三百文的饭,你倒多找我五十文?你这买卖还干不干了?” “干!怎么不干!” 掌柜急切地搓着手,眼睛死死盯着那张云纹纸。 “现在满港口谁不知道,龙票是皇上发的命根子!今天市舶司那边,拿不出龙票连船都封了!我把这张票子留着,转手卖给那些大商号,他们绝对抢着要!我多找您五十文,还能白赚几碗汤钱呢!” 赵三刀挠了挠头,刚想伸手去接那串铜板。 旁边蹲着的孙老实,却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赵三刀。 “老赵。” 孙老实怯生生地眯着眼,斜睨着街那头。 “有、有热闹。” 赵三刀回头。 街角处,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大商贾,正一边擦汗一边往这边狂奔。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玉扳指的中年男人,身上的狐裘大氅油光水滑,跑得气喘吁吁。 他一眼就看见赵三刀手里那张还没被掌柜收走的龙票,眼睛瞬间冒出绿光。 “慢着!军爷慢着!” 玉扳指冲过来,一躬到地,腰弯得比虾米还低。 “打扰了。小的姓钱,做茶叶生意的。想跟军爷……换点龙票。” 掌柜的一看这架势,急了:“哎哎哎!钱大掌柜,凡事有个先来后到,这几位军爷的龙票,已经定好要在小店换了!” “你一个卖羊汤的,凑什么热闹!” 钱掌柜一把拨开矮胖掌柜,转头看向赵三刀,张嘴就是一记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5章昨天叫老子叫花子,今天弯腰叫军爷(第2/2页) “军爷!一两龙票,小的出一两一钱现银换!”钱掌柜死死盯着桌上那张纸,又火热地看向四个老兵鼓囊囊的怀兜,“碎银我给足称,这顿汤钱,我也替几位军爷结了!要是几位军爷身上还有多余的票子,小的全按这个价收!有多少要多少!” 赵三刀没立刻答应。 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打了补丁的旧棉甲,靴子上全是泥。 再抬头,钱掌柜狐裘大氅,玉扳指,腰间的玉佩少说值百两。 昨天在码头,就是这人的商船靠岸卸货。赵三刀他们这群眼看就要被踹回老家退伍的残兵,被上头当杂役抽调去栈桥边维持秩序。钱掌柜站在船头,眼皮都没抬。 只跟管事说了一句:“让那几个叫花子一样的丘八站远点,别碰坏了我的茶箱。” 赵三刀记得清清楚楚。 他把手里的龙票翻了个面。 “昨天。”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叫俺什么?” 钱掌柜的脸,唰地白了。 他身后的三个掌柜,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军、军爷……” 钱掌柜的舌头打了结。 “昨天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泰山?” 赵三刀笑了。 “老子就是个断指的残废老兵。不是泰山。” 他把龙票往钱掌柜面前一递。 “不过你既然愿意加钱换,老子也不跟你矫情。一两一钱,说好了。” 钱掌柜整个人松了下来,双手接过龙票,手指都在颤。 他身后的掌柜立刻捧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碎银,一两一钱,足称!” 赵三刀接过布袋,掂了掂。 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缺了三根指头的手。 这只手,以前只配拿残刀、捡烂铜钱。 今天捏着一张让大商贾弯腰的纸。 他转身,把布袋往孙老实怀里一扔。 “拿着。咱兄弟几个,今天吃够了。” 孙老实接住沉甸甸的布袋,怯生生地眯起了眼睛。 “老赵,这……” “拿着。” 赵三刀跟身边的铁铮、刘大彪、孙老实对视了一眼。 “听懂没?”赵三刀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牙齿,“这群奸商急着要票子,这玩意儿真能下崽儿!” 几人毫不犹豫地扯开打着补丁的旧棉甲,把贴肉藏着的那一沓沓云纹纸全掏了出来。 “掌柜的。”赵三刀冲刚才的钱掌柜喊了一声,“俺们兄弟几个,昨天一共发了上千两的抚恤。现在掏出一半来,凑个五百两的整数。” 周围的人群瞬间死寂。 五百两?! 这几个穿得跟叫花子一样的残兵,手里竟然攥着五百两的巨款! “剩下的一半,俺们兄弟自己留着当传家宝!但这五百两……”赵三刀把厚厚一沓龙票往钱掌柜面前重重一拍,两根残指敲了敲桌面。 “刚才换一张,老子算你一两一钱。现在这可是整整五百两的大数!够结清你那艘大船的关税了吧?”他歪着头,粗粝的嗓音透着股兵痞特有的混不吝,”想一口吞,价得涨涨。一两一钱五分!少一个大子儿,老子立马拆散了卖给别人!” “我换!!砸锅卖铁我也换!!” 第516章 高丽王船又怎样,照扣不误 第516章高丽王船又怎样,照扣不误 砰! 沉甸甸的铁皮大箱,被几个伙计连滚带爬地抬过来,当街重重砸在羊汤摊前。 箱盖掀开。 白花花的银锭,在初冬惨淡的日光下,瞬间刺痛了整条街的眼睛。 钱掌柜生怕旁边的大商贾截胡,几乎是整个人扑在桌上,一把抢过那五百两龙票,死死护在怀里。 五百七十五两现银,分装在四个粗布口袋里,沉甸甸地塞进了老兵们的怀中。 五百两的纸票,就这么站在街边喝顿羊汤的功夫,硬生生多生出了七十五两现银! 羊汤摊的矮胖掌柜,连同周围一圈百姓、商贩,全看直了眼。 眼珠子红得能滴出血。 他们这辈子也没听过这种邪门事——朝廷发的军饷还没捂热乎,竟然能在街上自己“下崽”! 赵三刀一把抓起沉甸甸的银袋子,死死揣进怀里。 初冬的邪风刮过。 他紧了紧漏风的破棉甲,咧开嘴。 胸口贴肉的地方,剩下的那半卷龙票硌得人生疼。 薄薄的一层纸,却比他腰里那把断刀还要硬气。 天擦黑了。 天津港的码头上,火把与防风灯笼次第亮起,把半边天映得亮如白昼。 皇家银行的临时柜台不仅没撤,反而被逼着连夜又加了四条长案。 排队换票的人,死死咬在队伍里,从市舶司门口一直蜿蜒到了港口的栈桥。 那股子狂热的劲头,像在抢命。 这喧闹声顺着初冬的海风,一路飘上了市舶司衙门的二楼。 二楼,昏暗的窗格后。 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年轻主事,正垂眸俯瞰着这一切。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透的残茶。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那条流淌着金银的长龙,而是死死锁在码头边缘,那艘巨大的高丽商船上。 那是打着高丽王族旗号的官船。 从靠港到现在,这艘船压根没踏进过皇家银行的门槛。账册上空无一文,龙票更是半张没有。 “查过了?” 主事头也没回。 身后的阴影里,一名市舶司缉私巡检单膝点地。 “回大人。这帮高丽人知道海关不收现银,但嫌走皇家银行会留下货底账目,死活不肯换龙票。正仗着王室的旗号,准备趁夜把三百根紫檀和五百斤人参,直接卸往私仓。” 巡检顿了顿,声音转冷。 “他们觉得,大圣刚刚在东瀛立威,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高丽翻脸。” 主事没说话。 他只是将杯中的残茶,随手泼在窗台上。 冰冷的茶水顺着青砖缝隙滴落,砸在下方的青石板上,碎成一朵朵暗痕。 “扣船。” 身后的阴影中,只余一声抱拳领命的甲叶摩擦声,人已无声退下。 片刻后。 码头上,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铁甲摩擦声,强行撕破了黄昏的喧闹。 二十名市舶司巡丁,手执婴儿手臂粗的铁链,像暗夜里的幽灵,直奔那艘高丽商船。 船头,坐在太师椅上督工的胖管事浑身一震。 前一刻,他正舒坦地端着一把刚用沸水烫透的紫砂壶,壶嘴里飘着极品大红袍的暖香。 他甚至还在盘算,今晚给市舶司的官爷塞金子时,要不要顺带挑两个高丽婢女送过去,权当结个善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6章高丽王船又怎样,照扣不误(第2/2页) 然而下一瞬,甲板上急促的铁链碰撞声,直接砸穿了他的美梦。 手里的紫砂壶“啪”地一声砸碎在甲板上。 胖管事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满脸横肉乱颤,指着来人厉声大喊:“你们干什么?我们是高丽王室的船,市舶司的提举大人知道的!” 巡丁头目根本没理他,单手猛地一挥。 “卸货的人,全部扣下!货物,就地封存!” 话音未落。 海面上,两艘挂着“大圣海防巡阅总局”铁牌的新编水师快船,如同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左一右轰然靠上了高丽商船。 船舷上,身穿新制式军服的水兵,手持长矛,面无表情地立成两排。 一名海防总局缉私校尉,带着四名持刀水兵,直接踩着跳板跨上甲板。 胖管事见水兵上船,咽了口唾沫,硬换上一副倨傲的面孔。 他从袖里掏出一面刻着高丽王族图腾的金牌,在校尉面前晃了晃,顺手往校尉怀里塞去一锭沉甸甸的金子。 “这位军爷,有点私货没报关。抬抬手,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校尉连看都没看那面金牌和金子一眼。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 拔刀。 刀背“啪”地一声,裹着军汉恐怖的蛮力,狠狠抽在胖管事的肥脸上! “呃啊——!” 胖管事惨叫一声,半口牙齿混着血水喷出,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重重栽倒在甲板上。 那块代表着高丽王室颜面的金牌,骨碌碌滚到了一边。 校尉上前一步,军靴死死踩在那面金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高丽王室?” 他一字一顿,声音响彻整个码头。 “在我大圣的海域,不认王室,只认龙票。” 校尉猛地一挥手,直指暗舱里满载的高丽人参和紫檀。 “按皇榜新规,拒以龙票结关者,连人带货,充公!” “你……你们怎么敢!这是大王的船……” 胖管事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校尉的腿。 “我愿意补税!我愿意罚银!十倍开户!只求把船还给我!” 校尉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滩烂泥。 “船?” 他一点点把腿抽出来,军靴踩得甲板咯吱作响。 染血的刀尖,在胖管事的眼前晃过。 “你还没弄明白一件事。” “大圣的规矩,不是用来商量的。” “是用来定生死的。” “已经充公了。人,进水牢。货,入库。”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带走。” 两名水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胖管事,像拖死狗一样,直接从跳板上拖了下去。 码头上。 刚才还在排队开户、吵嚷不休的商户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看着那艘被贴上白色交叉封条的高丽商船,看着胖管事在泥水里被拖出一道长长的血印。 数千人的队伍,鸦雀无声。 只有初冬的海风,呜咽着刮过那些高悬的风灯,吹得火影疯狂摇晃。 第517章 銮驾刚到,帝后就没了影 第517章銮驾刚到,帝后就没了影 京城,乾清宫暖阁。 地龙烧得极旺,内阁首辅张正源却觉得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陛下要去天津港?” 这位大圣朝的文官之首猛地抬头,连手里的象牙笏板都险些捏不住。 “陛下,出巡乃国之大事。礼部需提前数月拟定仪注,沿途行宫、净水泼街、禁军防务……” “不是出巡。” 林休打断了他。 “天津离京城不过半日路程,算什么出巡?” 他随手将一本盖着市舶司红印的急递扔在御案上。那是昨夜高丽王船被强行查扣的密报。 “朕去天津,一是看市舶司门口那八个柜台,看薄薄的龙票能不能自己跑起来。” “二是去阅兵。” 林休眼神转冷。 “这支替大圣守着海路钱袋子的虎狼之师,朕得亲自去掂量掂量,看看他们的刀磨得够不够快。” 张正源深深点头。 如今的内阁比谁都清楚,这支海军就是大圣的命脉,是搬运金山银山的机器。 “海军护国库,自当重赏重阅。但港口鱼龙混杂,老臣恳请兵部先调两万京营铁骑护驾……” “不用了。” 林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指节在御案上一叩。 “嗡——” 暖阁内烧得极旺的炭盆,火苗竟被一股无形的气浪压得猛然一黯。 张正源身上的厚重官袍,更是在没有风的屋子里被激得猎猎作响。 张正源呼吸一滞,这才猛地恍然。 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年轻帝王,不仅是大圣朝的九五之尊,更是天下武道绝顶的先天大圆满。 两万铁骑护驾? 真到了需要护驾的时候,还指不定是谁保护谁。 张正源深深一揖,官袍宽大的袖管垂落,将所有劝谏的话死死掩在其中。 他退下的脚步声,很快被乾清宫外呼啸而起的寒风掩盖。 这股风卷着京城的寒气,一路往东南狂吹,直到撞上天津港初冬腥咸的浪头。 日上三竿。 天津卫城门外。 天津知府、市舶司使带着大小官员,早早就跪在官道两旁的泥雪里,冷汗直流地等着迎驾。 远处的官道尽头,一面黄龙大旗正迎风卷动,猎猎作响。 御林军的铁甲顺着主道森然列阵,开进天津城。 没有口令,没有净街。 只有整齐的甲叶撞击声,像一柄无形的重锤,一寸寸砸在青石板上。 帝后同辇。 林休没穿龙袍,只披了一件玄色大氅,领口露着里面暗金色的常服边。 陆瑶坐在他身侧。 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袖口用银带利落扎紧。 发髻间,只簪了一支象征中宫的九凤衔珠步摇。 可随着步摇在銮驾上一晃,整条街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凤辇后方,二十名大圣皇家医科大学的顶尖医官,背着沉甸甸的药箱步行跟随。 辇车驶入城内,经过街边一家茶铺。 铺子里,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的老掌柜,原本正扒着门缝往外偷看。 黄龙大旗的影子刚掠过门板,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7章銮驾刚到,帝后就没了影(第2/2页)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旁边的小伙计更干脆,直接趴在了地上,脸埋进自己刚扫成一堆的茶叶渣里。 陆瑶的目光从帘缝里扫过。 她看见了那些趴在泥雪里的百姓,看见了颤抖的肩膀和不敢抬起的后脑勺。 “你把他们吓坏了。” 她声音很轻,嘴唇都没怎么动。 林休靠在软垫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偏头看着她笑了一声。 “朕不当这个恶人,怎么显出你这位皇后的菩萨心肠?” 陆瑶没理他。 小半个时辰后,銮驾终于停在天津行宫。 随驾的文武百官和天津地方官刚松了一口气,准备安排沐浴接风。 行宫后门,两道人影却悄悄溜了出来。 林休把在前殿应付百官的苦差事全扔给了小凳子,自己换了一身青缎面棉袍,牵着陆瑶直接走出了后门。 天津卫的街头透着初冬的干冷,阳光虽好却不带什么温度。陆瑶看着林休这副熟练的“跑路”架势,笑出了声:“陛下这开溜的本事,倒是跟当年一样熟练。” “当年?”林休顺势将她微凉的手指拢进掌心,用一缕温和的先天真气替她暖着,“当年在城南济世堂,某人半夜还在大堂里看诊,朕在外面冻得直哆嗦。最后还得靠扔个纨绔子弟出去,才排得上号看个相思病。跟那时候比,今天这溜号算什么?” 陆瑶耳根一红,嗔怪地瞥了他一眼,显然是想起了他当年坐在诊桌前没皮没脸的样子:“那是我看某人冻得可怜,才勉强收了诊。要是放现在,我非得再给你抓二斤黄连不可。” 林休笑了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黄连就免了,但自家的产业还得看顾。”他语气慵懒,却透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走,去市舶司码头。” “去看看妙真那丫头弄的皇家银行分社,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听到这个名字,陆瑶脸上的嗔怪一下变成了没好气的心疼。 “你还好意思提妙真?她堂堂一个皇贵妃,现在活脱脱被你当成了拉磨的驴。”陆瑶替那位远在京城、整天拨算盘的姐妹鸣不平,“前些日子为了核算你折腾出来的那些新账目,她熬得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我端过去的安神汤,她愣是端着碗在算盘上睡着的。你这当甩手掌柜的倒好,出巡都不忘去查她的岗。” “能者多劳嘛。”林休不仅不心虚,反而笑得理直气壮,伸手捏了捏陆瑶的指尖,“谁让她是咱们大圣朝最会搞钱的女财神呢?再说了,她管外头的金山银海,你管朕的五脏六腑,咱们这叫分工明确,绝配。” 陆瑶简直拿他这副厚脸皮没办法,只能又丢过去一个白眼,但也懒得再抽回手了。 市舶司码头。 昨夜那场查扣高丽王船的余威还在,八个临时柜台的算盘珠子正在疯狂蹦跳。 云纹纸、朱红印、海防专项龙票,一张接一张地从账房先生手里拍出去。 商户们正捧着账册排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人群外围,不知何时多了一对衣着并不显眼的年轻夫妇。 第518章 跪都不敢跪,戏还得接着演 第518章跪都不敢跪,戏还得接着演 林休松开陆瑶的手,顺着人群外围往里走。 他刻意收敛了周身的气息。 青缎棉袍的下摆在风中微拂,没惊起半点波澜。 满港口的商贾冻得瑟瑟发抖,眼珠子全死死盯着那八个疯狂蹦跳的柜台。 生怕错过哪怕一两银子的份额。 根本没人分心去多看一眼这对衣着普通的年轻夫妇。 更没人知道,大圣朝最顶端的掌局者,此刻正擦着他们的肩膀平静走过。 林休牵着陆瑶,顺着人潮边缘,径直走向市舶司衙门的内堂。 排在最前面、急得双眼通红的胖掌柜,一眼瞥见这两个衣着普通的年轻人竟然想绕过排队的队伍往里走。 “站住!” 胖掌柜猛地一拍大腿,身后的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立刻跨前一步,像两堵肉墙般挡在林休面前。 “讲不讲规矩?老子带了三万两现银,在冷风里足足排了四个时辰!”胖掌柜横着肉脸,刚想破口大骂,可目光扫过林休那双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再看看旁边哪怕不施粉黛、依然透着一股出尘贵气的陆瑶,心里猛地打了个嘀咕。 能在商海里活到今天的,个个都是人精。 胖掌柜原本要骂出口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三分,嘀咕道:“两位……看着也是体面贵人,怎么能不讲先来后到,硬闯内堂呢……” 这边的喧闹,还是惊动了在内堂核对总账的官员。 “砰”的一声。 内堂厚重的木门被一把推开。 那位掌管着整个天津港金银流水的皇家银行天津总办苏慎之,沉着脸大步跨出:“大堂重地,谁敢喧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位年轻总办的目光越过胖掌柜,落在了那个青缎棉袍的年轻人脸上。 瞳孔猛地一缩,细成了针尖。 他是去年实务恩科的甲等进士,因算学冠绝同侪,殿试一结束就被皇贵妃李妙真亲自点将挖走,赐七品官身,直接空降成了这天津皇家银行的头把交椅。 那天,他站在奉天殿外广场的第一排。亲眼看着那个慵懒的年轻帝王,一句话定下了大圣朝的百年实务国策。 那张漫不经心却掌控天下的脸,他做梦都能认出来。 “微臣……” 一个字刚滚到嗓子眼,苏慎之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他猛地瞥见林休身上那件毫无标识的青缎棉袍,以及旁边同样素服的陆瑶。 是微服! 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点破天机,那就是死罪! 苏慎之强行咬破了舌尖,借着那股铁锈般的剧痛,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不仅没跪,反而将原本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 脸上立马堆起了一副恰到好处的热络与恭敬。 “哎哟,瞧下官这记性!” 年轻的总办猛地一拍额头,三步并作两步挤开那个目瞪口呆的胖掌柜,快步迎上前。 腰身,恰到好处地往下弯了三分。 “您二位,可是京城总行派来查账的大东家?下官眼拙,差点误了贵客的事!” 大堂内。 胖掌柜脸上的横肉僵住了。 京城总行派来的?皇家银行的巡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8章跪都不敢跪,戏还得接着演(第2/2页) 难怪这年轻人连正眼都不看自己一下!胖掌柜后背“唰”地冒出一层白毛汗,两条腿直哆嗦,连滚带爬退到一边,生怕刚才那句抱怨惹来这位活阎王的报复。 “大东家,外头风大,您里边请。” 苏慎之侧过身,做了一个虚引的手势,将那份诚惶诚恐掩饰得天衣无缝。 林休眼皮微抬,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 没有拆穿。 他牵着陆瑶,从容迈过门槛,径直走进内堂。 “砰。” 厚重的木门被总办反手关上,将大堂里所有的视线和喧闹彻底隔绝在外。 门栓落下的那一瞬间。 年轻的总办就像是被人抽断了脊梁骨,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砸在青砖上。 “微臣皇家银行天津总办苏慎之,叩见吾皇万岁!叩见皇后娘娘!” 他整个人死死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冷汗已经浸透了七品官服的后背。 刚才那股热络机灵,现在全变成了虚脱。 “微臣不知陛下与娘娘微服亲临,险些惊驾,罪该万死……” 林休没叫他起来。 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伏在青砖上的年轻官员。 “脑子转得倒挺快,戏也演得不错。” 林休随口点评了一句。 要是刚才这小官在外面瞎嚷嚷破了局,他这辈子估计就只能去营造总局的锅炉房里扫煤渣了。这批实务科选出来的人,倒不全是死读书的朽木。 内堂里。 总行从京城调来的总账房和几个九品小吏,原本还在埋头算账。 一看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总办大人,进门反锁后直接跪下喊万岁,吓得毛笔全掉在了地上。 “扑通、扑通……” 屋里稀里哗啦跪倒了一大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宽大的长案上,高高摞着十几本厚重的总账册。外面八个柜台开出的每一张票,都连着内堂的这本总账,一页都不许错。 林休走到案前,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市舶司结关总汇》。 眼底深处,亮了一下。 真实之眼,开启。 视网膜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官样文章、繁琐的结关套话被系统强行过滤。只剩下关键数字,在眼底跳成一片红。 三息不到,书页翻飞,百页总账被他“看”了个底朝天。 没有任何亏空,没有任何坏账。每一笔白银的流向,都死死咬合着户部监制、皇家银行火漆和海防总局的骑缝章。 内堂里那个负责记账的九品小吏跪在地上,冷汗直冒。他见皇上翻账本,吓得赶紧磕头,哆哆嗦嗦地准备背诵那套防伪与结关流程。 “云纹纸……朱红印……骑缝章……海贸结关,只认龙票……” “行了。” 林休随手合上账本,打断了小吏背书般的汇报。 他把那本厚重的《市舶司结关总汇》扔回案上。 “账做得很平,也很干净。”林休扫过地上跪着的人,“这几天流水没出岔子。你们,不错。” 他没再多说什么,牵起陆瑶的手,径直走出内堂。 第519章 九轮齐射,茶盏都端不住了 第519章九轮齐射,茶盏都端不住了 “砰。”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 将皇家银行分号内堂里,那一地被冷汗浸透官服的实务官僚,彻底隔绝。 林休牵着陆瑶,穿过依然喧嚣如沸的银行大堂,跨出门槛。 他正准备顺着人潮边缘再去码头栈桥那边逛逛,看看能不能顺手踩死几个不长眼的豪强。 “行了。” 陆瑶忽然停下脚步,反手握住林休的手腕,替他理了理棉袍的领口。 “账看过了,总办也试过了,这微服私访的戏码,陛下还没演够?” 这位大圣朝的医仙皇后,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冻得直跺脚、红着眼排队的商贾。语气实在,像在给一个闹脾气的病人下诊断。 “外头风这么大,那些商贾连看都不看你一眼,光顾着抢龙票了。你这微服私访,连个上前找茬的纨绔都没有,有什么意思?” 林休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随即哑然失笑。 确实没意思。 他本来还想体验一把话本里那种“微服出巡、恶霸拦路、然后亮出身份震惊全场”的经典套路。结果大圣朝现在的官僚机器运转得太高效,连个给他强行装逼的机会都没留。 “回行宫换衣服吧。” 陆瑶伸手替他拍掉肩头的一点落雪,像个催促丈夫干正事的普通妻子。 “时辰差不多了,海防大营那边也该开始列阵了。” 她看了眼天色,轻声说道:“赶紧回行宫换正装吧。早点过去检阅完,也好让那几万水师兄弟早点喝上热羊汤。” 林休叹了口气。 “得,听你的。这破班,看来还得穿正装上。” “走,回行宫。” 初冬的海风从市舶司码头一路狂卷,越过喧闹的长街,最终狠狠撞碎在海防巡阅总局大营的厚重辕门上。 两个时辰后,沉闷的聚将鼓连捶三通。 伴随着天子銮驾的轰然开进,一面巨大的黄龙大旗在狂风中拔地而起,猎猎作响。 海风狂卷。 大圣海防巡阅总局,大营。 入眼的,根本不是什么松散的军阵。 而是一头用白银、钢铁与武道真气生生喂出来的海上凶兽。 远离码头的外海防线上,五艘庞大的重型宝船如同钢铁山岳般一字排开。 船体漆黑,炮门大开。 一排排刚完成标准化水冷改造的神威大炮,在初冬的冷光下泛着幽蓝铁泽,看一眼都瘆得慌。 点将台下。 足足数千名从东瀛尸山血海里杀回来的千机锐士,列阵在前。 全员行气境起步! 数千个高阶武者的呼吸,在无形中诡异地连成一片。 每一次吐纳,都在海滩上掀起一阵低沉的音爆。 两侧,是数百名操弄火炮与船舵的实务技术骨干。 衣袖上,全都浸着洗不掉的硝烟与火药机油味。 外围,一队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死死咬着整个大阵的军纪。 只要有人敢乱伸手,直接诏狱伺候。 整个大阵,只剩下甲叶摩擦的金属锐音。 赵三刀跪在观礼席的最前排。 他看着台下那支武装到牙齿的恐怖舰队,又摸了摸身上崭新的御寒厚毡。 旁边是气海碎裂的铁铮。 这群活阎王,现在跟他们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同袍。 林休一步迈上检阅台。 只披了一件玄色大氅,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身后那片几乎填满视野的钢铁巨舰。 船帆上,“大圣海防”四个白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9章九轮齐射,茶盏都端不住了(第2/2页) “陆上守疆界,海上守财路。” 林休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海风。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圣朝的钱袋子守门人。” 他目光俯视全场,平静地扫过那数千名杀气腾腾的锐士。 “户部批条子,皇家银行发龙票。” “军饷、抚恤、安家费,绕过所有军头,一文不少地直接打进你们手里!” “谁敢再克扣你们一文钱——” “朕替你们剁手。” “谁敢坏大圣海防的规矩——” 林休没有咆哮。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往半空一劈。 点将台最高处,主帅令旗手双臂青筋暴起,将那面三丈高的黄龙巨旗向前一斩,连压三下! 凄厉的画角声瞬间撕裂海风,冲天而起。 数里外,游弋在外海防线上的五艘重型宝船主桅杆上,望哨的旗兵盯着岸上挥动的巨旗,眼珠都不转,反手把猩红色战旗扯起来,用力一挥。 “开炮——!” 宝船暗舱内,数百名赤着上身的炮长同时怒吼,将手中的火把重重按向火门。 轰然间,五艘如钢铁山岳般的巨舰,炮门齐开。 数百门水冷神威大炮,对准更远处的废弃荒岛,轰出了大圣海防新军的第一轮齐射! “轰——!” “轰——!” “轰——!” 不是一轮,是整整九轮连射! 恐怖的后坐力,让五艘巨舰在海面上猛然下沉,推开层层巨浪。 灼热的橘红色火球撕裂了初冬的冷空气。 地动山摇! 九轮炮火,震得整个天津港的青砖都在发抖。 天津港外围的观礼台上,死寂一片。 “吧嗒。” 昨天那个急着结关的高丽参商,手里的青瓷茶盏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浇在鞋面上,他却浑身僵直。 连惨叫都忘了发,只是死死盯着那瞬间被夷为平地的荒岛,嘴唇直哆嗦。 “还好……还好咱们昨天老老实实换了龙票……” 他身旁的高丽管事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嗓子都变了调: “那帮皇商还指望开着王船来抗税……这炮要是轰过去,连块整木板都剩不下啊!” 不远处。 几个平日里常跟旧水师勾结走私的江南豪商,此刻更是死死扒着木栏杆。 冷汗把狐裘都浸透了。 “钱掌柜……” 一个走私大户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您说……咱们之前私底下走的那些暗账,那位主子要是查起来……” 被唤作钱掌柜的胖商贾,此刻压根没空理他。 他死死捂着胸口那个装着五百两“大圣龙票”的暗袋。 脸色虽然惨白,但眼底却疯狂闪烁着劫后余生的狂热。 赚了! 昨天哪怕捏着鼻子花高价溢价去买这几张纸,他还觉得心在滴血。 现在看看那五艘像活阎王一样的钢铁巨舰! 有这种恐怖的武力护航,大圣的龙票就是这片海上最硬的通货! 别说一比一,明天就算涨到一比二,这群被吓破胆的蛮夷和海商也会抢着要! 观礼台上没人说话。 钱掌柜把暗袋按得更紧了些,指节发白。 海风卷着硝烟味,扑在人脸上,呛得慌。 第520章 御医跪泥地,老兵哭成狗 第520章御医跪泥地,老兵哭成狗 九轮齐射的余波,推着半月形的白浪,轰然砸在栈桥上。 铺天盖地的硝烟味,混着腥冷海风,一路卷向检阅台。 观礼台上的商贾还在发抖。 林休却随意地站在硝烟深处。 狂暴的罡风,甚至没能掀起他玄色大氅的半点衣角。 “规矩,朕立下了。” 先天大圆满的真气,将他的声音硬生生砸穿了天际未散的炮鸣。 “你们,便替朕去涤荡一切不臣,还这四海一个太平!” 短暂的死寂。 下一瞬。 点将台下,满营水师双眼通红,齐刷刷单膝砸碎了脚下的冰渣。 铁甲轰鸣。 “万岁——!” 九轮炮声的余音彻底在海平面散去,狂热随之沉淀成军阵中粗重的呼吸声。 林休拢了拢玄色大氅,眼底的凌厉一收,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做派。 “起风了,回行宫。”他偏头看向侧后方的陆瑶。 陆瑶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随他起驾。 她的目光掠过狂热的军阵,落在了前排老兵们残缺的肢体和冻疮上。 “陛下先回吧。” 陆瑶语气平静,是医家看惯生死的那种冷静。 “天子的刀,已经替他们劈开了死局。” “但溃烂的冻疮和碎掉的气海,还得靠太医院的药。” 她无视了那辆停在点将台后方、烧着暖炉的华贵凤辇。 繁复华丽的凤袍下摆直接拖在泥雪里,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二十名提着药箱的太医。 这些人,皆是皇家医科大学这几年培养出的骨干。 “传本宫懿旨,在校场就地设义诊。” 陆瑶的声音不大,没留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全军上下,凡有旧疾、暗伤、冻疮者,皆可来看。你们二十人负责初诊、分流、抓药。危重和疑难的,直接送到本宫这来。” 这是林休曾跟她闲聊时说过的话:医仙再神,一天也只能看一百个病人。大圣需要的不是一个活佛,而是一套能给百万大军兜底的医疗体系。 太医们轰然应诺,迅速在寒风中一字排开,打开了药箱。 原本还沉浸在狂热中的满营水师,先是愣住了,随后整个大营彻底沸腾。 那可是太医院的御医!平时只给达官贵人号脉的圣手,现在竟然在泥地里给他们这群大头兵看病? 很快,各营的军汉们在将官的弹压下排起了长龙。二十个分诊台忙得热火朝天,接骨、挑疮、发药,井然有序。 外围的诊台上,满脸横肉的刘大彪正被一个年轻医官按着。那医官手法利落地将一块贴满烈性药草的温热狗皮膏,“啪”地一声拍在他那骇人的抗倭刀疤上。 “陈年老寒伤,贴足三个月,把你骨头缝里的海风全拔出来!”医官大声嘱咐。 感受着药力渗入骨血的滚烫,这个曾在校场带头闹事的刺头,猛地吸了口凉气,竟红着眼眶朝着检阅台的方向“砰”地磕了个头。 而在医帐最深处,最棘手的两个重伤患,被送到了陆瑶面前。 带他们进来的是陈素云。 这位大圣朝首位医科“女状元”,也是从东瀛尸山血海里跟着远征军退下来的随军郎中。她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上,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渍。 “院长。”陈素云声音有些沙哑,眼底满是疲惫与自责,“学生在东海尽力了,但……这两个老兵的伤,学生实在无能为力。” 她身后,是刚刚领了重赏、准备退伍的赵三刀和铁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0章御医跪泥地,老兵哭成狗(第2/2页) 赵三刀局促地跪坐在青砖上,右手那三根被炮弹削断的手指处,冻疮已经把原本的血痂顶裂,脓血混着烂肉,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他想把手往回缩,怕脏了皇后娘娘的眼。 陆瑶却没有责怪陈素云,只说了一句“你做得很好了”,便一把按住赵三刀的手腕。 “素云,你的缝合术能保住他们的命,但这冻疮深及骨髓,单靠缝合没用。” 陆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边用银针精准地刺破死穴放出毒血,一边现场对这位得意门生进行教学。 “得先放坏血,再下猛药生肌。” 她将一瓶“生骨愈疮膏”厚厚地敷了上去,用干净的白布将他的断掌包扎妥当。 “大圣的水师,不能只会拼命,还得会养命。”陆瑶动作利落,“每日换一次药。就算断了指,这手退伍后也能拿得稳锄头。” 赵三刀那张被海风吹了二十年的老脸猛地抽搐了一下,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要滴血。 旁边被陈素云扶进来的,是铁铮。 这位曾经在东瀛连斩十几人的千机锐士,如今却像一滩失去生气的烂泥。气海碎裂,不仅废了他的武功,更让他整个人蒙着一层心灰意冷的死灰气。 陆瑶看着他空荡荡的经脉,却没有去拿药箱,而是转头看向陈素云。 “素云,记住。对于武者而言,医治肉体是下乘,医心才是上乘。” 说罢,陆瑶站起身,目光越过医帐,看向外面热火朝天的义诊现场,声音通过行气,清晰地传了出去。 “从今日起,皇家医科大学将在天津港长设‘海防伤兵专署医帐’!” “专管退伍老兵的换药、复诊与旧伤调理!” 她回过头,盯着铁铮死灰般的眼睛。 “经脉空了,命还没绝。大圣的海防线上,多得是不用真气也能开炮的营生。”陆瑶语气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皇上的规矩给了你们活路,本宫的医疗局给你们兜住了底。别死气沉沉的,浪费了太医院的名贵药材。” 铁铮那双死灰般的眼睛猛地一颤,粗糙的大手死死抠住青砖。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两行浑浊的眼泪,无声地砸在泥雪里。 日头偏了西。 林休和陆瑶并肩走出大营。 海风吹动陆瑶繁复的凤袍,她伸手替林休理了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龙袍玉带。 “穿这么一身行头,反倒不如大氅挡风。” 她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先天大圆满也会冻着。” 林休笑了笑。 他的目光越过沸腾的营地,落在码头边缘。 那艘贴着白色交叉封条的高丽王船,还横在港边。船头的王室图腾旗,正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 市舶司主事赵青山捧着厚厚的查扣簿,从后方一路小跑上前,压低声音: “陛下,高丽王船上那个胖管事,在水牢里招了。” 林休没接簿册,脸上的懒散一点点收敛。 全天津港的商贾都没散去,无数双眼睛都在死死盯着这位刚刚露面的大圣主宰,等着看他怎么处置这桩牵扯属国的棘手案子。 “把人提上来。” 林休单手负后,遥遥指向那艘被封死的高丽王船,语气平淡,偏压得周围人喘不过气。 “朕今日教教他们。” “在大圣的海域,是他高丽的王旗硬,还是朕的龙票硬。” 第521章 王旗再硬,也得给龙票跪下 第521章王旗再硬,也得给龙票跪下 泥雪中拖出一道极其刺目的血痕。 胖管事的膝盖早已磨烂,混着冰碴的烂肉,被两名锦衣卫一路从水牢底死狗般拖拽到了码头。 “砰。” 他像条破麻袋一样被重重掼在栈桥中央。 胖管事艰难地一抬头,正对着前方的高丽王船。 船头,那面高丽大王亲赐的图腾王旗,还在寒风中扯得猎猎作响。 胖管事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高丽大王亲赐的王旗。 两个时辰前,他还在水牢里赌这面旗能保住他的命。可此刻,旗还在,人却已经跪在了泥雪里。 “陛下!陛下开恩啊——!” 胖管事余光瞥见栈桥尽头那道负手而立的玄色身影,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拼命把头往木板上磕。 砰。 砰。 额头撞在结了薄冰的木板上,血珠子混着泥雪往外溅。 “小人愿补税!愿交十倍罚银!愿在皇家银行开十万两龙票户头!只求陛下……只求陛下把这艘船还给高丽王室,给大王留最后一点体面啊!” 他嚎得撕心裂肺。 林休单手负后,站在栈桥尽头。 玄色大氅被海风卷得翻飞。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赵青山捧着厚厚的查扣簿,从旁小跑上前:“陛下,这是王船暗舱的初步清点册……” 林休没接。 他只是遥遥看着那面在风中翻卷的王旗,问了一句: “他招的东西,够不够让这面旗跪下?” 声音不大。 却将栈桥上所有的嘈杂瞬间压灭。 胖管事的磕头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嘴角血痂未干,眼底那点侥幸,没了。 不够。 他自己最清楚,水牢里吐出来的东西,岂止是够让这面旗跪下。 那是足够让高丽王室旁支在东海彻底抬不起头的铁证。 “够了。” 人群后方,有人沉声应道。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生铁砸进冻土,把栈桥上所有的嘈杂瞬间碾灭。 人群像被无形的刀切开,无声地让出一条窄缝。 霍山踏着泥雪,一步一步走上栈桥。 他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款飞鱼服,袖口甚至磨出了毛边,那是太宗朝的老款式,如今京城里早没人穿了。 可当他走过时,没有人敢抬头看他第二眼。 左脸颊上那道从颧骨延伸至耳根的浅淡刀疤,在灰白天光下像一条沉睡的蜈蚣。 腰间那柄通体漆黑的断魄刀,连鞘都没出,却透着一股能破开真气的森然寒意。 霍山不是突然闪现。 他昨夜就已经接手了水牢口供和王船暗舱清点,随帝驾暗中压阵,像一头在阴影里伏了整夜的老狼。 此刻,老狼出洞了。 霍山走到临时搭起的长案前,没有拔刀。 他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一件件拍在案上。 第一样,是一叠按了血红指印的供词。 啪。 胖管事的肩膀猛地一颤。 第二样,是一枚刻着王族旁支商号印记的火漆印鉴。 啪。 胖管事的脸开始发白。 第三样,是从王船暗舱最底层搜出来的私账册。 啪。 胖管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瘫软在泥雪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1章王旗再硬,也得给龙票跪下(第2/2页) “陛下,三样证物,一样不少。” 霍山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寻常的巡检报告,每个字都精确得像用刀刻出来的。 “供词七页,画押十二处。” “涉及高丽王族旁支商号三艘海船,两年私货往来。” 胖管事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火漆印鉴一枚,属高丽宗亲“泰昌商号”私章,与暗舱货单印文完全吻合。” 胖管事的指甲无声地抠进了泥雪里。 “私账一册。紫檀、人参、金银细货绕开皇家银行结关,转入釜山私仓,再借王室名义抗拒龙票兑换。” 霍山顿了顿,目光像两把锥子,钉在胖管事脸上。 “总计货值,折算龙票约四十七万六千二百两。” 数目精确到一两。 像十二把刀子,一把一把钉进胖管事的四肢百骸。 栈桥上的商贾们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跪在前排的一个泉州海商,额头死死贴着木板,冷汗顺着鼻尖滴进泥雪里。他手里还有三船瓷器没结关,而这三船货,走的正是高丽中转的路子。 另一个占城来的象牙贩子,膝盖下的泥雪已经被体温化出了一小片水渍。他不懂大圣朝堂那些弯弯绕,但他懂数字——四十七万六千二百两,够买下半个占城王宫的命。 四十七万六千二百两。 这不是普通商船逃税。 这是打着王旗,在这条大圣的血脉上吸血。 “不……不是……” 胖管事哆嗦着嘴唇,还想挣扎,“那是王室……王室的祖产……” “祖产?” 霍山俯下身,断魄刀的刀鞘压在了胖管事的后颈上。 冰凉的触感让胖管事浑身僵住。 “你的脑袋,陛下先留着。” 霍山的声音低得只有近处几个人能听见。 “陛下要的不是你这点血。是你签过字的旧王室账。” 刀鞘一提,胖管事像只被抽了骨头的鸡,瘫在泥雪里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休随手翻了一下那本私账。 “高丽王旗?” 他语气依然慵懒。 “大圣的码头上,不挂不纳税的野旗。” 他抬手,指了指那艘王船船头猎猎作响的图腾旗。 “扯下来。盖上违禁章,钉在牌坊最高处风干。” “铮——!” 没等锦衣卫动手,霍山腰间的断魄刀骤然出鞘。 漆黑的刀罡裹挟着刺耳的音爆,隔空数十丈,轰然斩断了高丽王船的主旗索! “哗啦——” 那面象征着高丽大王亲赐的图腾王旗,像一块破抹布般坠入泥雪。 霍山大步上前,长刀一挑,将沾满泥水与冰碴的王旗直接钉死在栈桥中央最高的木牌坊上。 “啪。” 一张盖着锦衣卫鲜红大印的封条,死死压在了王旗图腾的正中。 白底黑字,触目惊心: 走私大案·头号证旗 全场死寂。 天津港的商贾们死死把头埋在泥雪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特别是那些外邦使商,看着那面像垃圾一样被钉在最高处示众的王旗,后脊梁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棉衣。 那面旗,曾经是横行东海的护身符。 现在,成了一把悬在所有人脖子上的铡刀。 第522章 花钱之前,先问朕的账房 第522章花钱之前,先问朕的账房 王旗被钉死,码头上最后一点杂音也被彻底冻结。 林休站在栈桥尽头,玄色大氅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更懒得看那烂泥般的胖管事。 “清账。” 两个字落下。 王旗下方,立刻有人动了。 天津皇家银行总办苏慎之抱着账匣上前,身后十几名账房先生抬着木案,踩着泥雪一路小跑。 市舶司主事赵青山也带着吏员冲了过来。 霍山手按断魄刀,在三步外冷冷压阵。 三张长案直接在那面王旗下方一字排开。 核票、验单、对供词。 算盘摆上案面的那一刻,跪在地上的商贾们后背全都绷紧了。 他们宁愿听锦衣卫拔刀。 刀落下来,最多一颗脑袋。 算盘一响,谁也不知道会算到谁家祖坟里去。 “啪嗒。” 第一颗算珠落下。 清脆得吓人。 “第一号,高丽崔氏参行。” 苏慎之翻开总册,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人群里,那个昨日老老实实换了龙票、缴了税银的高丽参商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跪直了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苏慎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笔尖在册子上一勾。 “昨日已兑龙票,税银结清。账平。” 旁边的赵青山直接在底册上重重按下一方通关红印。 “结关,放行。” 高丽参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双膝一软,当场瘫在泥雪里。 他没有欢呼。 只是拼命朝着长案的方向磕头。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磕得实实在在。 后面的商贾们看得喉咙发紧。 昨天还有人嫌龙票是破纸。 今天才知道,早早认了那张纸,就能在这修罗场里直接捡回一条命。 “第二号,泉州郑氏。昨日补税,账平。放行。” “第十二号,占城阮家。兑票五万两,账平。放行。” 一连三十多声“放行”。 每一个名字念出来,都有一个浑身瘫软的商贾在泥雪里疯狂磕头。 钱掌柜死死捂着胸口的暗袋,浑身肥肉都在抖。他终于明白,昨夜自己溢价买的那七十五两龙票,不是亏了,而是买了一条命。 当算盘声停下时,整个栈桥的空气突然一冷。 苏慎之合上了那本通关总册。 旁边,一身青袍、文质彬彬的市舶司主事赵青山,伸手拿起了霍山拍在案上的黑皮私账。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声音温文尔雅,像是在私塾里念书: “高丽宗亲,泰昌商号。” 原本像烂泥一样瘫在牌坊下的胖管事,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那半口被水师校尉用刀背抽碎的牙齿死死咬在一起,惊恐地盯着那本账册。 刚才霍山当众念出那四十七万两的走私数目时,他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但他本以为,大圣朝廷最多也就是砍他的脑袋,没收这艘船。 可现在,算盘响了。 赵青山合上账册,脸上甚至还带着笑,直接落锤宣判: “泰昌商号,走私货值四十七万六千二百两。按我大圣市舶司新例,全数罚没。至于这艘高丽王船嘛,作为走私证船,当场封存。” 胖管事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怪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2章花钱之前,先问朕的账房(第2/2页) 船不赎,王族旁支就永远背着走私的罪名,在仓册里发霉。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一旁的皇家银行总办苏慎之冷冷接话,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字字诛心: “依皇家银行与市舶司联合新例,启动长臂管辖。” “泰昌商号名下,釜山私仓三处,矿契七份,地契二十一份,银库凭证四箱,即刻抄送大圣皇家银行釜山分号。未核清之前,一应出入,交皇家银行冻结托管!” 赵青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直接补上了最绝的一刀: “同时,市舶司将发公函至高丽王廷,勒令高丽户曹全力配合,倒查泰昌商号过往十年一切走私逃税旧账。敢有隐匿销毁账册者,与走私同罪,大圣水师将跨海锁拿!” 跨海锁拿,长臂管辖。 这八个大字砸下来,胖管事彻底绝望了。 这根本不是为了一艘船的货,大圣这是借着他签过字的这本私账作为突破口,把管辖权硬生生捅进了高丽的国门!不但要查现在的库房,还要倒查十年的旧账! “不能查!你们无权去高丽拿人!那是王族的海贸牌子!” 胖管事满是血沫的嘴角剧烈哆嗦着,像诈尸一样猛地往前一扑。 两名一直押着他的锦衣卫缇骑冷哼一声,直接用刀鞘重重砸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死死踩回泥地。 “查了旧账……宗亲们全完了……你们这是在刨高丽王室的祖坟啊!” 没人理他的哀嚎。 他知道,这不是抢一点现银,这是借着这本账,把主子过去十年吃进去的血,连本带利全逼出来。 “祖产……” 胖管事把脸贴在泥雪里,声音嘶哑得不像人。 “那是王族祖产。大圣不能碰。陛下,那是祖产啊。” 林休这才微微侧目,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 淡得像在看一摊垃圾。 “祖产?” 他笑了一下。 “祖产会写在走私账里?” 胖管事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死鱼,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休转过身,玄色大氅在风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朕不抢你们的祖产。” 他说得很慢。 “银子,还是你们主子的。” 胖管事眼里刚浮起一点活人的光。 下一句,那点光彻底灭了。 “但从今天起,你们想花一文钱,都得先问大圣的账房。” 林休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径直向栈桥外走去。 赵青山理了理青袍的袖口,顺势上前一步。他笑意一收,探花郎的威压直接砸了下来,向全场商贾下达那道终极追杀令: “市舶司在此立下铁律!凡抗拒龙票、隐匿逃税者,大圣、东瀛、高丽三地海域,永久禁绝通商!敢有与之私相授受者,连坐禁海,诛绝商籍!” 他微微侧头,看了眼泥雪里发抖的胖管事。这话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慢条斯理的温和: “当然,若高丽王廷或是当地世族,胆敢包庇走私、拒绝大圣查账,甚至武装抗拒——” 赵青山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响彻栈桥: “那大圣水师,自会亲自登岸,拿大炮给各位算算账。” 赵青山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偏过头,和旁边一直沉默压阵的霍山交换了一个极淡的眼神。 第523章 珠帘内外,各跪各的主 第523章珠帘内外,各跪各的主 霍山连眼皮都没抬。 他按着腰间的断魄刀,在半空中,随意地打了个下压的手势。 海面上,五艘大圣海防的重型宝船瞬间降下半帆。 五舰侧舷,数百门水冷神威大炮平推而出。炮口齐刷刷压低,死死咬住高丽王船外侧的空旷海面。 “轰——!” “轰——!” 五舰齐发! 再次轰出整整九轮连射! 恐怖的后坐力让五艘钢铁巨舰猛然下沉,推开层层巨浪。 数百发实弹,狠狠砸入冰冷的海水。 “砰!砰!砰!” 十几丈高的惊天水柱拔海而起! 暴雨般的冰冷海水劈头盖脸,砸在高丽王船的甲板上,也砸在栈桥上所有商贾的后背上。 这是真真切切抵在咽喉上的铡刀。 全场死寂。 商贾们死死把头埋在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九轮震塌海面的炮火中,大圣甚至没去碰高丽人哪怕一文钱的私产,却把整条东海财路的咽喉连同刀柄,硬生生攥进了掌心。 林休站在栈桥尽头。 他没有顺着这股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去下达什么全军出击的狂热旨意。 他只是拍了拍玄色大氅上溅到的几点冰水。 “把炮收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整个天津港的空气都跟着松了一寸。 “传旨水师各舰。” 林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全军入坞。” “拆炮管,换大轴,刷防腐漆。” “这大冷天的,让将士们好好养船、养炮、养人。” 商贾们跪在泥水里,连头都不敢抬,后背的冷汗早就浸透了重衣。 林休转过身。 赵青山捧着一只封了火漆的黑木匣,快步跟上前。 匣子里,装着供词副本、王旗封条拓印,连同市舶司长达三页的冻结清单。 林休没接。 他双手拢在玄色大氅里,懒得抬手,只是随意地朝霍山扬了扬下巴。 霍山大步上前,单手从赵青山怀里提过木匣。 “陛下。”霍山单膝重重砸在泥水里。 “舰队不去,你去。” 林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大圣朝最锋利的老狼。 “你到了釜山,就是朕的刀到了。” 霍山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站起身,将那卷足以掀翻整个高丽王室旁支的文书,仔细地贴胸塞进飞鱼服里。 “臣,遵旨。” 夜色如墨,死死压在东海的海面上。 天津港的军坞里,一艘艘庞大的钢铁巨舰驶入泊位。 而在这些海上巨兽的注视下,只有一艘吃水极浅的武装快船,如同一柄黑色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出港口,破浪撞入夜海。 船头只立着霍山一个人。 一身旧款飞鱼服,单手按着断魄刀,迎着刺骨海风。 他身后,站着十二名锦衣卫缇骑。 十二个人,守着两口死死封上火漆的黑铁箱子。 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而是能让无数人掉脑袋的账册与公函。 快船劈开黑浪,在夜海上狂飙。 数日后。 釜山行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3章珠帘内外,各跪各的主(第2/2页) 夜灯未灭。 一盏孤灯下,案头堆满了半人高的旧王室商号流水、王族债息簿,还有整整三百名骨干的绝密名册。 沉重的珠帘将大堂隔为两截。 珠帘内,两名贴身侍女正将一堆带血的供状扔进火盆,纸灰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金映雪一身素衣,端坐在宽大的案台后。 她死死盯着桌上一份刚刚由锦衣卫递进来的秘供,眼底翻涌着极度暴怒的杀机。 “抄。” 她声音冷得像冰:“把城防营那几个千户的皮剥了,挂在栈桥上。至于长信侯府那帮不知死活的旧臣旁支……” 她一把抓起太后宝印,重重砸在供单末尾。 “全家活埋,一个不留!” 指尖的朱砂被震得飞溅开来,殷红刺目。 她将批红的死状随手一掷,轻飘飘地越过珠帘,落在大堂外侧。 珠帘外,单膝跪在青砖上的锦衣卫千户沈无锋双手接住供单,刚要低头领命。 “砰!” 行署大堂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突然被一股极其霸道的罡气强行撞开! 寒风裹挟着冰冷的海腥味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满堂珠帘剧烈摇晃,哗啦作响。 霍山踏入行署。 靴子上的泥水在青砖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正准备起身的沈无锋,在看清风雪中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飞鱼服时,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调转方向,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上,头颅深深伏了下去! “卑职沈无锋,参见指挥使大人!” 这一跪,力道极大,连地砖都发出一声脆响。 行署角落里,几名正在连夜核账的高丽吏员听到这个称呼,脸色唰地白了。 “啪。” 毛笔从他们发抖的手中滑落,在刚写好的账纸上洇出一大团黑墨。 霍山连看都没看那些发抖的吏员一眼,大步走到珠帘外三步,停住脚步。 “砰。” 他将那卷文书,连同天津港的公函和冻结清单,重重砸在帘外的一张条案上。 “太后。” 霍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透着一股查办要案的森然冷酷。 “这是陛下在天津港查抄的泰昌商号底账,以及相关王族旁支的走私铁证。” 珠帘内,金映雪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 霍山盯着那道珠帘,目光如刀:“陛下的底线很清楚。釜山港的正常转运,一天都不能停。但凡是绕开龙票的私契……” 他话音一寒,正要抛出那句最无情的“不听苦衷”。 一直单膝跪在条案旁的沈无锋,突然无声无息地直起了上半身。 他用双膝向前挪了半步,身子极其自然、却又无比坚决地卡在了霍山与珠帘之间。 “大人一路狂飙跨海,风雪劳顿。” 沈无锋深深低着头,双手捧起条案上的文书,高高举过头顶:“卷宗交接的琐事,卑职代为转呈即可。” 霍山的话音,戛然而止。 这位大圣朝最锋利的老狼,冷冷地盯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 一个锦衣卫千户,竟然敢硬接指挥使的锋芒。 沈无锋的姿态恭顺到了极点,哪怕冷汗已经顺着额角砸在青砖上,那双托举的手臂也稳如磐石,半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