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空间囤满物资，回东北老家苟着》 第一章 重生归乡开局手撕吸血亲戚 “妍妍这是回来定居了？房子翻新这么大动静，这几年在外头肯定赚大钱了吧？” 苏妍回头看过去，发现老姑王芳正扒着院门探头探脑，目光扫过院内施工的建材。 苏妍指尖捏着老宅改造图纸，心底瞬间掠过一片寒凉。 苏妍太清楚村里这些亲戚的秉性。 趋炎附势、贪得无厌，见不得旁人半点好过，恨你有笑你无。 一旦认准你有钱，就会像蚂蟥一样死死吸附，不讨到好处绝不松口。 三天前苏妍从末世重生，上一世没熬过极寒的那个夜晚。 这一世苏妍有重来的机会，距离极寒天灾，只剩不到一年。 苏妍果断决定回东北老家s市的前三家村，给老宅加固墙体、做好保温防水。 只为末世来临后，有一处绝对安全温暖的容身之地。 苏妍早已看淡人情。 更不想在灾前招惹是非，暴露家底引来无尽麻烦。 于是苏妍刻意放低姿态，眉眼平淡。 “老姑这不在外漂了这么多年，这两年行情不好，赔了不少钱，想着把老房子收拾下回来养老算了，就简单修修不漏风、漏雨能住人就行。” 语气敷衍落魄。 说完，她懒得再多周旋，转身径直走进屋内，刻意疏离。 今年二十八岁的苏妍，早已习惯四海漂泊的独居生活。 五年前母亲离世后， 她便每年换一座城市旅居，再也没有固定的归宿。 待倦了就走，从不留恋任何烟火与人情。 苏妍常年低社交的独居状态，加上无需为生计奔波的从容底气。 让苏妍比同龄女孩多了一份干净清冷的独特气质。 她完美继承了妈妈当年的村花容貌和身材，五官清秀耐看、骨相优越。 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极致的疏?离与坚韧。 可苏妍的冷淡，落在老姑眼里，只当是谦虚客套。 老姑脚步一顿，立刻跟了进来 全然无视苏妍的疏离态度，快步上前挡在苏妍身前。 “哎哟，在外打拼又辛苦，哪有回家安稳！既然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 被强行拦住去路，苏妍心底的不耐愈发浓重。 苏妍清楚老姑无事不登三宝殿。 一早上门绝非叙旧，分明是嗅到了好处。 “还是老姑惦记我，一大早特意过来帮忙。工人马上就开工了，先把屋里东西收拾整理好。” 苏妍不动声色错开话题。 老姑一时没找到开口的机会，只能暂时压下心思，假意帮忙归置杂物。 收拾间，老姑拿起桌上一张老旧的合照。 指尖摩挲着照片上苏妍妈妈的面容。 瞬间换上一副悲戚神色。 她抬手去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你母亲多善良的人啊，可惜走得太早。她要是还在，你也不用在外漂泊受苦。” 这话一出，苏妍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尽。 心底只剩冰冷的嘲讽。 这是又演上了。 旁人或许记不清旧事，但苏妍从小到大的委屈与恨意，分毫未忘。 当年父亲为守护家里开荒的土地，与人争执意外离世。 留下还没成年的苏妍和柔弱的母亲相依为命。 孤儿寡母本就度日艰难。 是眼前的老姑，暗中怂恿奶奶三天两头上门闹事，百般刁难逼迫。 她们打着担心妈妈带着家产改嫁的幌子，硬生生逼迫母女交出唯一的房子和土地。 生怕断了自家好处。 便撒泼打滚、颠倒黑白。 当众污蔑妈妈不孝、不守妇道，极尽恶毒言语羞辱。 被逼到绝境的妈妈，一时绝望喝下农药。 虽侥幸被抢救回来，却彻底伤了脾胃，落下终身病根。 在苏妍还没成年那些年，妈妈被婆家人苛待、算计，遭旁人冷眼，委屈堆积在心底。 最终在管控静默时期的那年，突发胃癌，病情急速恶化。 彼时苏妍远在京都，创业刚有起色。 拼尽全力想将母亲接进京都接受权威治疗。 可这群亲戚，百般阻拦，硬生生耽误了最佳救治时机。 哪怕后来苏妍回家把妈妈接到京都，倾尽所有积蓄全力医治，最终还是没能留住母亲。 这些年，苏妍很少归乡，不是不想家，是对这些亲戚彻底寒了心。 苏妍缓缓抬眼。 目光冷得刺骨，上前拿过老姑手中的照片道 “老姑，当年我只是小，又不是失忆了。” 老姑脸上瞬间僵住，神色慌乱。 连忙摆手辩解道：“这事跟我可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大爷和你大姑吧，你们家的事我从来不参与。” “不要攀扯别人。”苏妍冷声打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老姑事情都过去了，当年要是有一个好人我和妈妈也不至于苦成那样，我不想当面拆穿。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我妈，免得我说话难听让你难堪。” 老姑被苏妍冰冷的气场震慑，一时语塞。 可心底却愈发肯定，苏妍在外绝对赚了大钱，如今底气十足，就是刻意装穷防着亲戚。 苏妍定了定神，恢复原本疏离模样。 六年前，她初次创业做进口香皂。 踩中风口赚得人生第一桶金，家境好转。 消息传回村里。 这群曾经落井下石、避之不及的亲戚立刻换了嘴脸。 日日攀附讨好，满口血脉亲情。 可她们一边无休止上门索取好处，一边在背后恶意非议、嫉妒抹黑。 也是从那时起，苏妍彻底看清这群亲戚真实面目。 安葬好妈妈后，苏妍便毅然背井离乡，常年漂泊在外，绝不踏足这片寒心的故土。 “妍妍，老姑这些年一直惦记你。”老姑叹了口苦气，满脸愁苦，“你现在出息了、挣到钱了，可老姑在农村日子过得太难了。” 苏妍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漠然清醒。 最难最苦的时候，这群亲戚个个避之不及、落井下石，生怕被拖累。如今见她安稳归乡，便理所当然想来吸血攀附，世间凉薄，莫过于此。 但没人知道，苏妍早已手握底气。 苏妍目前主业做电商工业品方向。 有三名远程员工踏实稳妥，无需苏妍费心盯守。 每月收入三到五万，收入悉数存进长线金融投资。 除此之外， 苏妍赚到第一桶金时， 将绝大部分本金购入黄金长线持有，多年复利翻倍。 每月投资收益持续到账，不说实现财务自由，也早已攒下不少家底。 旁人只羡慕她年少得志，却不知她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面对老姑的卖惨，苏妍心中冷嗤。 “出去看看吧现在大环境都什么样了，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如果外面好混，谁又想回来呢？” 语气冷漠。 老姑根本不信苏妍的说辞，目光骤然锁定苏妍手腕，眼神一凝。 “这镯子，还一直戴着呢？” 苏妍下意识垂眸看向腕间看似普通的玉镯，指尖轻轻拂过镯身纹路，眸色微沉。 这是妈妈弥留之际，留给苏妍的遗物。 也是妈妈留给她最后的念想与慰藉。 苏妍不会让任何人知晓这玉镯藏着惊天秘密。 这是苏妍不惧任何人、安稳备战末世的资本。 苏妍到老宅的第一天。 整理旧物时不小心割伤手指，血不慎滴落玉镯。 血缓缓渗入玉石肌理，竟意外获得储物空间。 苏妍依旧记得初见空间时的震撼。 空间足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 内部恒温恒湿、永久保鲜。 更神奇的是。 空间一比一精准复刻了她东北s城老家的河畔独院与门前池塘。 格局、景致与现实别无二致。 院内还有一块土地，可以耕种。 有了空间，苏妍就可以提前囤货、储备物资，安心布局末世，无惧未来的极寒末世。 老姑见苏妍失神，生怕再拖延就没机会开口。 终于不再绕弯子，收敛愁容。 摆出一副为难至极的模样，直奔主题。 “妍妍，你弟弟今年毕业要结婚，女方要求必须买省城的房子，不买房婚事就彻底黄了。” “你看你能不能帮老姑一把？” 第二章 翻建东北老宅 老姑看苏妍转身要走。 “妍妍也不多借，就和你先借八万，等秋天卖完粮老姑就还你。” 苏妍心里冷嗤，八万还真不叫个事，这顿演合计得借多少呢。 如果是五年前的苏妍，可能一不落忍就借了。 可现在的苏妍是从末世重生回来，这些小伎俩五年前已经被亲戚们用烂了。 五年前把妈妈发丧完，回到北京第二个月，正月还没过，亲戚就来电话借钱。 哭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今天买化肥，明天盖房子，后天娶媳妇，该借的都借了，换回来都是变本加厉，贪心不足蛇吞象。 “老姑，这正好，你不来我明天也要去看看你。” “这不去年做直播公司，谁知道赶上这年头，卖点货都不够结房租和人工，这不把公司关了设备卖了，现在还欠一百多万货款，我就跑回来了。” “老姑像你说的，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我这孤苦伶仃的，遇到事就只能指望老姑了，现在天天被催债，再凑不上钱，就被起诉成老赖。” 苏妍字字真切。 苏妍微微抬眼，看着僵住的老姑。 接着道：“老姑你们房子也没那么着急买吧，要不钱先借我应应急，等你们着急用我就还你，帮帮侄女渡过最难的一关。” 此话一出，老姑瞬间垮脸。 她本是想来薅点苏妍的羊毛，万万没想到，反被苏妍将了一军，普通农村家底，别说一百万，几万块都得放银行吃利息。 连连摆手推脱，“妍妍呐，老姑就是普通农村妇女，一辈子种地，哪有钱！你这么有能力肯定能想到办法，那啥，我得回去做饭了，你忙着妍妍，老姑回去了。” 看着老姑拔腿就走，脚步快地带起了地上的尘土。 苏妍费力憋笑。 苏妍喊着说：“老姑你慢点，改天去看你啊。” 苏妍长舒一口气，终于打发走了。 老家五月的风还是有点凉，苏妍刚从南方回来，有点不适应。 苏妍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已经到午后，风一吹还是有点冷。 院里彻底恢复清净，苏妍环视一圈老宅。 再看老宅，满满都是儿时的记忆。 老宅西侧有一条河，叫二引干，是供上下游村民灌溉水田的。 听村里老人说，临近的这几条引干，都是当年东北被占领时倭国人修筑的。 堤坝坚固，河面宽阔，把老宅和村子彻底隔开。 二引干东只有苏妍一户人家，引干西是村子。 苏妍家屋后向北百余米处有一座石桥，叫北桥，是通往村子的必经路，村里早年修的。 顺着引干的路一直向北，可以走到公路，是通往市区的。 沿着引干向南一直走到南大桥，桥右侧有个小山坡，坡上有片杨树林。 苏妍的父母就葬在那。 老宅房东侧有个鱼池塘，是苏妍爸爸当年和村里签的长期承包合同，用来养鱼，现在也荒废着。 池面已经化冻，池埂上还留着去年的芦苇，夹杂着今年的翠绿的新苇叶，冒着生机。 风吹过芦苇，苇花摇摇摆摆。 苏妍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向芦苇荡。 放眼看去，藏在芦苇里的鸟瞬间飞起来，叽叽喳喳。 小时候苏妍最喜欢钻进芦苇塘里掏鸟蛋，大的小的装满小兜子，就回来让妈妈用灶坑烧着吃，别提多香了。 长大后苏妍再没尝到过那样的美味。 苏妍走回那住了两代人的院子，三间红砖房，父母都是从这个院子发丧出去的。 院子地面铺的红砖，砖缝里已经冒出杂草。 院子前面是块菜地，苏妍在外地这些年，时常想念家里园子出产的蔬菜，现在也荒废着。 菜园门口有口老井，是东北老式水井，把水倒井里，反复压井把就可以出水。 冬天的井把是不能舔的，别问怎么知道的，就是不能舔，很疼。 苏妍想起儿时舔井把的经历，忍俊不禁。 老宅院子的围墙不高，也是红砖垒的，上面围满了铁蒺藜。 主房东侧是仓房，用来存放一些工具和杂物。 走进主屋，开门就是厨房，能看到连通火炕的柴火灶，做饭的同时炕也被烧热了。 左侧就是平时生活的卧室，叫东屋，靠北有一铺大炕，占了卧室近一半空间。 炕梢有个拉门柜，平时用来存放被子，睡醒后把被子叠整齐放进去。 炕中间放了张小方桌，桌角的漆都斑驳了。 苏岩指尖不经意摩挲桌角。 苏妍坐在炕上，抬眼就看到远处连片的耕地和天连着，夏天和秋天景色都很好。 东屋对面房间就是西屋，要比东屋宽敞。 靠北放了一张床，夏天热的时候可以睡在床上。 东墙边依次摆了冰箱、冰柜和衣柜。 苏妍扫过西侧墙边，看到妈妈的缝纫机摆在那。 上前擦擦缝纫机上的落灰，心想不知道放了这么久还能不能用。 苏妍愣神间听到院子有汽车的声音，苏妍收敛心神。 出门一看是修缮老宅的工头到了，约好今天来实地看看老宅，明天开工。 苏妍和工头张光北简单寒暄后，把手里的图纸交给工头张光北，他个子不高，黑黑的，典型的北方憨厚样。 方案都是前两天电话里敲定好的。 苏妍带张光北实地看下改建方案。 “张师傅，老宅原有墙体要全部加固，内墙外墙做保温，用双层高密度石墨聚苯板。” 这样就可以防止寒风冷气渗进屋子； “全屋北面窗户和门都要封死，防止北风倒灌，阳面窗户和大门全部拆除，更换三层防冻玻璃和加厚防寒防盗门” 极寒末世独居，保暖安全同样重要。 张光北拿笔一一记着。 “地暖重新做，要和火炕走一条烟道，单独在厨房火炉旁开个灶坑。” “屋顶要重新加固，要在屋顶留出太阳能发电板的安装位置。” 防止大雪压塌房顶。 “整个房子外墙和屋顶做多层防水防冻处理，我定了军工级复合防冻防水涂层，还在路上。” 这批材料是苏妍从合作的军工口供应商那边预定的，属于极地专用材料，能够防止极寒冻坏墙体，避免冷风吹进屋子。 交待好张光北都用最好的材料，苏妍也在合作的工建口供货商里定了一些建筑材料，部分到了，还有在路上的 张光北似是有话要问，还是没有开口。 勘查好老屋后，天色已经渐黑，张光北收拾好工具就离开了。 苏妍回屋锁好房门，躺在床上假寐休息。 一天了才有空闲，想着进入空间看看。 苏妍抬手轻抚腕间的手镯，心里默念进入空间，就闪身进入空间。 第三章 “妍妍，终于舍得回来了？” 空间一比一精准复刻了老家河畔独院的全貌，房屋、院落、池塘格局与现实别无二致。 院内有块黑土地，土质肥沃疏松。 外面的物品，可以通过触碰，意念收进空间指定位置，再通过意念从空间取出。 空间老屋有保鲜功能。 是苏岩刚获得空间时，把热水放到了空间老屋的各个房间和院子，只有院子里放的热水凉了。 这就说明老屋可以用来规划囤放一些新鲜食材。 苏妍伸手按向墙上的开关，灯瞬间亮了。 空间有电，真是太好了，买台热水器，极寒时就可以美美地泡澡。 苏妍看向外面池塘，可以用来养鱼养小河虾，苏妍最爱吃鱼。 池塘既能储存足量淡水，又可以用来种菜。 摸清空间所有功能后。 苏妍决定按照东北季节囤应季的物资，确保新鲜。 五月东北山野菜大量上市。 苏妍计划得空去早市看看。 有没有新鲜的婆婆丁、柳蒿芽、蕨菜、小根蒜，这些都是苏妍爱吃的。 野菜不论清炒，焯水蘸酱，还是包饺子都好吃。 一部分焯水真空包装放到空间保存。 一部分直接移栽进空间土地，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吃到新鲜野菜。 苏妍还打算去种子一条街囤一些蔬菜种子。 旱黄瓜、番茄、小葱、生菜、菠菜、白菜、茼蒿菜、茄子、辣椒、豆角，这都是苏妍爱吃的。 还得网上购买一些苏妍爱吃的南方蔬菜种子。 至于粮食，苏妍的老家是鱼米之乡，盛产水稻和淡水鱼。 准备等10月份秋收结束，囤些新米放在仓房，可以一直保持最佳口感。 至于其它的物资，苏妍想反正还有一年时间才到末世，打算仔细规划好再慢慢囤。 毕竟手里的钱也不能大把挥霍，囤一些必要的物资，自己再种一些收进空间。 不急不躁，细水长流，囤够安稳越冬的物资，踏实等待末世。 苏妍这样想着，心里满满的安全感。 从空间出来，洗漱后敷了个面膜，苏妍就早早睡下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苏妍起得早，叠好被褥放进柜子。 刚吃好早饭，正收拾碗筷，工人已经进院子。 苏妍和张光北打过招呼，说今天有工作，就径自进了西屋。 今天是周一，这会上午九点，到了工作时间。 苏妍主业是电商工业品方向，平时都是远程居家办公。 平时只负责盯整体进度，或跟下新项目开荒，再就是解决疑难问题，很少亲自上手处理业务。 一共三名远程员工，舒华、彦芳、王宇，都是踏实本分的。 日常苏妍不用一直盯岗，只需要早会处理上一日遗留问题，跟下工作进度。 员工处理不了的工作，苏妍再上手处理。 回到西屋，打开笔记本电脑。 熟练登录某信，打开工作群，发起群聊语音。 舒华是苏妍得力干将，认真负责，极少出现纰漏。 苏妍交代舒华继续跟进上周代运营项目剩余上架待返明细，要求自有店铺新增订单及时安排订货，看好各个项目后台，及时响应工作群消息。 彦芳和王宇主要配合舒华完成上架和基操类的工作。 苏妍的远程办公经验都是这些年积攒出来的，也依仗大学期间，在国企通讯公司实习一年，打下的操作基础。 所有项目都配有单独在线工作表，经手数据必须登记台账，统一位置标记操作状态，方便统筹。 她管这叫书同文、车同轨，换汤不换药。 苏妍从不主动找项目，都是经人转介绍，比较佛系。 慢慢经营，如今已经有了小团队。 苏妍在工作群发布“昨天给你们仨寄了老家大米，收到告诉我一声。” 她每到一个新城市，都会给员工寄些当地特产。 舒华开心回复，“谢谢姐，回老家这么忙还惦记我们。” 彦芳和王宇谢过了苏妍，说会仔细享用。 苏妍很是受用，“好吃再给你们寄。” 四十分钟的早会在愉快中度过，敲定好今日所有工作，嘱咐员工随时线上报备突发情况。 上午的老宅施工稳步推进，中途没有太多琐事打扰。 苏妍抽空回复了几条工作邮件。 线上敲定了徐工二期项目进场的方案调整。 苏妍有午睡的习惯，吃完午饭就在西屋床上睡了一觉。 不知睡了多久，迷糊间听见院子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起身，拿了外套穿上，出门看见驰艳华正提着一兜自己挖的婆婆丁，熟门熟路地走进院里。 “妍妍回来了。” 苏妍上前，接过婆婆丁，这是她爱吃的。 带着驰姨进了西屋。 “是呀，驰姨，回来定居，这不修修房子。” 驰姨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和苏妍妈妈是好朋友。 驰姨忍不住叹气。“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妈妈多好个人，就这么走了，留你一个人，怪可怜的。” 苏妍静静地站在那，“驰姨，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驰姨眼底满是疼惜。 “妍妍现在回来定居，日子也该定下来。都二十八了，身边一直没个人也不行，驰姨给你介绍个对象，踏实稳重，人还有能力，驰姨帮你们牵线见见？” 驰艳华神色带着期盼。 毕竟她真的是被那总打探妍妍消息的执拗大老板搞得无可奈何。 苦于妍妍这些年一直在外，没有回来过，确实没有消息。 苏妍心想，又是相亲，不到一年后就极寒末世了，哪有时间谈恋爱。 情爱一事对苏妍来说，向来都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如今满心只有修缮老房子、囤货、迎接末日。 苏妍不想被情爱之事牵绊。 “多谢驰姨费心，最近忙着修房子，实在没有精力考虑个人感情，就不看了。” 驰姨看苏妍不上心，接着道“男生条件好，房子买的是莱茵河畔小区别墅。” 苏妍微微迟疑，想起在莱茵河畔自己也有套房子。 “真不看了驰姨，最近太忙，实在没有时间，费心了。” 驰姨见苏妍态度坚决，也不勉强，叮嘱几句家常便笑着离去。 送走驰姨，苏妍回了几条工作消息。 看看院内，施工还在进行。 苏妍起身抻了个懒腰，即便宽松的休闲套装下，仍旧难掩玲珑的身姿，曲线毕露。 整理随身背包时，翻看到市区房子的钥匙。 苏妍盘算，自己莱茵河畔的精装房，一直托给物业出租。 上个月租客到期，一直还没租出去。 既然末世快到了，苏妍打算不再继续出租，正好这会得空，进城收拾下房子。 把笔记本电脑意念收进空间，随手拿起帽子，苏妍独自驱车进城。 到小区物业时，看到正在打电话的张玲。 张玲是苏妍房子所在小区的物业经理。 苏妍不在家这些年，一直都是托张玲帮忙打点出租事宜。 因为莱茵河畔属于s市高档小区，租金不便宜，每次出租苏妍都会给张玲一笔辛苦费。 和张玲简单寒暄后，苏妍交代完，房子之后不再出租了。 拿了钥匙，按照记忆找到自家。 但苏妍没看到，她走后张玲便连忙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买这个房子，原本想留给母亲，结果也没用上。 屋内陈设和五年前一样，只是家具有使用痕迹。 约了保洁过来打扫卫生。忙完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苏妍锁好门下楼，准备回村。 苏妍走出单元门后，迎面看见一个男人倚靠在车旁。 男人身形高大，足有一米九，身着水洗蓝牛仔裤，白色t恤搭配黑色商务立领马甲，五官轮廓深邃，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似乎是在等人。 看到苏妍下楼，他身形微顿，抬手摘掉墨镜，大步上前，站在距离苏妍两步的位置。 深邃的眸底，闪着喜悦，弯腰微微偏头锁定帽檐下苏妍的脸。 嘴角微扬。 “妍妍，终于舍得回来了？” 第四章 旧人麻烦一起上门 苏妍退后一步，缓缓抬头看眼前的男人。 外面的人或许不知道冷雪山的来头，但在整个s市地界，冷雪山这三个字是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他早年从刀山火海里趟出来的，手段狠厉，硬生生在s市闯出一片家业。认识的都叫他二平。 后来靠地产等实业转型，建起横跨多领域的商业帝国。如今看似是温和儒雅的企业家，实则本地政商江湖势力都要给他三分面子，是真正跺跺脚这个小城就会震动、人人敬畏的狠角色。 只是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冷血狠厉的男人，唯独对漂泊在外的苏妍，执着数年、念念不忘。 苏妍和冷雪山相识于苏妍在通讯公司实习期间。 彼时，苏妍毕业需要找实习单位，苏妍妈妈就托了在通讯公司的表姨妈给苏妍安排了工作。 苏妍还记得岗前内训三个月后。 正式考评定岗时，苏妍因成绩优秀，被分到大客户经理岗。 主要负责城区各大局集团客户，以及消费高的钻、金、银大客户。 冷雪山就是她当时的钻石卡大客户。 苏妍还记得当时上一任客户经理交接时，小声交代。 这批客户里有个人是万万不能惹的，他有什么业务要办，就立马给处理就行。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这会应该还在s市监狱，没出来呢。 短期也不会打电话过来。 结果第三天，苏妍工作电话就显示6位尾数一样的来电。 当苏妍看清来电号码时，震惊得已经不能思考。 当时想这人不是在监狱吗，怎么还能接电话。 苏妍哆哆嗦嗦按下接听键，“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低沉的声音传来，“听说我客户经理换了，长得水灵。” 苏妍还在懵逼状态没缓过来，机械地按照岗前培训介绍了自己。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就最后听电话对面说。 “我过几天回去看你。” 自那之后，苏妍工作时间经常能意外碰到冷雪山。 有时候只是他过来看一眼苏妍就离开了。 后来苏妍在很多场合能碰到他。 苏妍只当是巧合，苏妍一直当他是大客户，不能惹，不能得罪。 一怕被投诉扣绩效，二是这种人根本惹不起。 客户经理这个职业，就是很锻炼人，接触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负责对接的客户上到各大局领导、企业家，下到三教九流都有。 苏妍也很感谢当时的机会，真的很锻炼人。 苏妍在这里实习一年，学到了很多赖以生存安身立命吃饭的本事。 好在冷雪山一直没有过分的举动，只是经常打电话说些可有可无的事。 苏妍在实习快结束前有了去北京创业的机会，就毅然从老单位离职。 离职前老同事聚餐时说到兴头上。 王晶贴近苏妍耳朵小声说，“妍妍，你知道吗？冷雪山在外面替你挡了多少麻烦，不然为啥其他同事动不动就有人投诉、讹钱，就你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早被人瞄上找茬来讹你了。你这一年能安安稳稳，是他在外面放了话，说找你麻烦就是让他不痛快，苏妍谁都不能动。” 苏妍当时心不知道被什么撞了一下，误以为那就是害怕。 还是没有改变对冷雪山根深蒂固的印象，觉得他是“很可怕的人”。 苏妍也知道两个人根本不合适，那样的人可能只是一时兴起，等苏妍离开松原，过两年他就忘记了。 七年过去了，苏妍再看到冷雪山，还是莫名地紧张。 怯怯地应道：“二哥。” 嘴角噙着微笑。 冷雪山看着这个他找了六年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 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成熟灵动，身材姣好。 一颦一笑还是那样牵动他的每根神经。 他上下打量着苏妍。 “好久不见，妍妍，这些年过的好吗？” 苏妍此刻很是尴尬，想跑。 声音低低的：“我挺好的，这些年。” 冷雪山脸色微变，随即打断苏妍的话。 “你妈妈的事为什么不联系我，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挺过来的，还有你的手机号为什么不用了？” 冷雪山似是一肚子话要问。 苏妍低头不敢直视他，低低地开口。 “也都过来了，让你惦记了，手机号离职时就交回单位了。” 苏妍面对冷雪山的质问，还是会紧张，问什么答什么。 冷雪山看着刻意疏离的苏妍，想上前扒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担心吓到苏妍，又消失个几年。 冷雪山定了定神，伸手扶扶额道。 “回来就好。” 轻柔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苏妍拿出手机，看是工头张光北的电话，随即接听。 “苏妍，家里来了一群村民，说房子占运河河堤，妨碍他们通车，不允许施工，你快回来吧，他们在这不肯走，只能停工了。” 苏妍回道“在市里，马上回去。”就挂了电话，面露急色。 “二哥，家里有事，我得回去了。” 两人离得近，冷雪山听清电话那头的情况。 看苏妍不打算把刚才的事和自己说。 冷雪山上前两步拿过苏妍手里的手机，手机此刻还没有锁屏，随即输入自己的手机号打了过去，确认拿到了苏妍的联系方式，把手机递还给苏妍。 “若有事，可以找我。” 他知道妍妍遇到了麻烦，但他并没多问。 苏妍点头应了。 苏妍似是得到赦令，快速上车，发动车后，一脚油门就离开了冷雪山的视线。 回到村子，苏妍锁好车，疾步走向老宅。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一道泼辣的喊声从院门口传来。 “停下！都给我停下！谁让你们随便动工的？” 是村里的刘翠兰叉着腰就要闯了进院子，脸色铁青，眼神蛮横，硬生生打断施工。 工人面面相觑，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苏妍眸光微冷，放慢脚步，走过去。 刘翠兰是村里出了名的贪小便宜，平日最爱占邻里便宜、搬弄是非。 前世苏妍母女独居时，她就时常上门找茬，如今见苏妍回乡大修老宅，心里的嫉妒与算计翻涌上来。 张光北见状连忙上前，耐着性子解释：“大姐，我们是房主找的施工队，手续齐全，合法翻新房子，怎么不能动工？” 刘翠兰厉声打断。 “合法？我说是违法就是违法！” 刘翠兰蛮不讲理地一挥手，“你们砌的院墙、堆材料，占了公家河堤！挡了我们的路，来回上地干活走车不方便，今天这活，必须停！” 第五章 风波乍起，故人撑腰 这话纯属无稽之谈。 苏家老宅独门独院，外侧就是河堤，与刘家宅院隔着整条河，苏妍家房子在这几十年了，何来占河堤一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就是见苏妍回来翻新房子，笃定她在外赚了钱，特意上门找茬讹钱。 张光北常年在外做工，见多这种村民讹人的套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却依旧不好与村民硬碰硬，看苏妍回来了，投去求救的眼神。 苏妍缓步上前，眉眼平淡，却自带一股疏离冷硬的气场。 “我家老宅地界，村里都有存档，几十年没变过。” 苏妍语气平静，字字清晰有力，“什么时候占了河堤，怎么挡了你家的车？” 刘翠兰被她清冷的气场压得一滞，随即愈发撒泼，往前一步叉腰。 嗓门扯得更高：“我说挡了就是挡了！你一个常年在外的丫头片子，回来就大兴土木，指不定在外面赚了什么钱！翻新房子不跟邻里打招呼，眼里还有没有乡亲？” “今天要么停工，要么给我拿五千块钱过路补偿，不然谁都别想干活！” 赤裸裸的讹诈，毫不掩饰。 苏妍心底冷嗤一声。 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 前世她与母亲受尽这群邻里的刁难算计。 如今她低调归乡、安分修房，这群人依旧改不了贪得无厌的本性。 换做从前，心软的苏妍或许会破财消灾，求个安稳。 但经历过末世极寒绝境，看透人性最恶的她。 若是给了这个，那之后还会有下个来找茬要钱，她早已没了半分忍让。 末世将至，人心唯利是图，越是退让，越会被步步紧逼。 “第一，老宅翻新手续齐全，地界清晰，我无需向任何人报备。” 苏妍眼神变冷，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第二，你凭空讹诈、阻拦施工，耽误工期、损耗建材，这个损失，不是五千块能了结的。” “第三，立刻离开我的院子，再无理取闹，我直接报警处理。” 刘翠兰没想到看着温顺寡言的苏妍，如今这般硬气，瞬间愣了愣，、。 随即恼羞成怒：“你还敢报警？我看你是在外飘久了，不懂村里规矩！今天我就教教你，这村子的规矩，我看谁敢动一下！” 说着她直接往施工材料前一坐，摆明了耍无赖到底。 工人纷纷面露难色，施工彻底停滞，好好的翻修工程，陷入僵局。 苏妍神色未乱，眼底只剩彻底的冷漠。 她懒得跟泼妇争辩，直接拿出手机，点开报警界面，利落准备拨号。 刘翠兰见她动真格，心里瞬间慌了，嘴上却依旧硬撑 “你报！我看人家管不管！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向着你个外地回来的小丫头骗子！”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道低沉极具威慑力的声音。 “不用报警。” 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院门口，身形高挑凌厉，周身气场逼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让院内吵闹的气氛瞬间停滞。 只见冷雪山目光淡淡扫过蹲在地上撒泼的刘翠兰。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前三家村的地界台账，镇上住建所我熟。” “凭空讹诈、恶意阻挠私人施工，轻则道歉、赔偿工期损失，重则按寻衅滋事处理。” 他身份特殊，在这片地界人脉根深，村里镇上的事务他尽数通透。 区区村民撒泼，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刘翠兰抬头对上他冷厉的眼睛，只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心底瞬间发慌。 她在村里横行惯了，却从未见过气场如此强大的男人。 “你--你是谁？我们村里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她色厉内荏地强撑着。 冷雪山懒得与她废话，侧身示意身后随行的助理。 助理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利落：“立刻核查该村地界备案，同步联系村委与镇综治办，处理恶意阻工闹事。” 这话一出，刘翠兰彻底慌了神。 她就是想讹点小钱，万万没想到竟惹上了大人物。 还要闹到镇上、村委，真要定性成寻衅滋事，她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要赔钱道歉，丢人现眼！ 刘翠兰瞬间从地上起身，脸上的蛮横荡然无存。 慌忙摆手：“别别别！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随口问问，没想阻拦施工！” 说完，她不敢多留半句，灰溜溜地低着头，一行人快步逃离了苏家院子，连头都不敢回。 院内终于恢复清净。 工人松了口气，张光北连忙招呼众人重新开工。 苏妍抬眸，看向突然出现的冷雪山，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疏离与戒备。 她只觉愈发棘手。 这人的势力，远比她想象中更可怕。连村里镇上的人脉尽数拿捏，随手就能摆平她的麻烦。 可越是这样，变数便越多。 冷雪山迎着她疏离的目光。 语气平和无波，没有半分邀功的意味：“顺路过来看看。” 他刚刚听了苏妍的电话后，知道苏岩遇到麻烦，就开车跟过来了，正好撞见这场闹剧。 苏妍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多谢二哥，不过我自己能处理。” 她依旧不想要任何人的庇护，不想与任何人产生纠葛。 末世将至，牵绊越多，隐患越大。 冷雪山看着她浑身带刺、刻意疏远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执念。 轻声道：“我知道。” “只是往后村里人际关系复杂，这类麻烦，不会少。” 苏妍微微点头。 她也知道村里人情世故是她不喜欢的，当下只想尽快修缮老宅，囤够物资，安稳等待末世。 冷雪山没有多做纠缠，也没有步步紧逼。 只是目光落在，正在改造的老宅和院内的材料上，眼底带着一丝深意。 全屋加厚保温材料、封闭北面门窗、发电基座、军工级多层防冻防水材料…… 处处都是为了越冬考虑，根本不符合东北寻常翻新的用料标准。 冷雪山将院内一切尽收眼底，却只字未问，唯独看向苏妍的眼眸，愈发深沉。 这个沉寂安稳的村子，这个一心逃离他，满身秘密的女孩，让他愈发放不下了。 冷雪山走前深深看了一眼苏妍，交待照顾好自己，便离开了。 此刻苏妍还不知道，几天后冷雪山会送一份帮她彻底解决老宅问题的礼物。 第六章 最是春耕烟火抚人心 送走所有人后，苏妍看施工正常推进，交待张光北，老屋改建要提速，尽量赶在一周内完成。 交待完后，苏妍径直走进西屋，回了几条工作信息。 盘算接下来要做的事，东北五月已经暖和了，可以把菜园种起来。 明天去市区采购，种子、菜苗、肥料、农机。 苏妍在村子某信群里找到，家里有翻地机器的张大叔。 谈好价约定等下就过来，把菜园和鱼池埂上原本耕种的土地深翻。 不然太久没有种，杂草根系太多，苏妍自己拿铁锹是翻不动的。 苏妍看天还早，准备把菜园的杂草割掉，方便一会张大叔过来翻地。 苏妍换了身方便劳作的衣服，带了手套、帽子，从仓房拿出镰刀，找了块磨石，磨了镰刀上的锈迹。 就开始割起菜园内的杂草。 四十分钟后，苏妍起身擦了额角的汗。 菜园的杂草全部割完，苏妍将杂草码放在一堆，放了一把火烧起来。 看看风向，是西南风，苏妍把池梗上的杂草也点燃放荒。 做完手里的活，张大叔开着拖拉机就到了，苏妍带着张大叔看了菜园和池梗上的耕地，池梗上都是当年妈妈修整出来的，面积很大，池梗四周足有两亩多可耕种的土地。 交代完张大叔就已经启动拖拉机开始翻地打垄。 苏妍回到西屋，打开某信，和员工简单过了下项目情况。 交代好明天加急的几项工作，今天舒华做深能项目的时候，因为产线资料不全，导致无法上架，苏妍接手整理了资料，指导舒华换后台，切到家装类目上，和家装的负责采销沟通了情况，苏妍看工作可以正常推进了。 就起身简单洗把脸，换下干活穿的脏衣服。 苏妍看见，驰姨白天送过来的婆婆丁，还在西屋地上放着，想着晚饭就吃这个。 这些年苏妍在外基本都是吃外卖或者出去吃，很少自己开火做饭，偶尔自己开火都是简单的饭菜。 导致胃一直不好，经常会胃痛。 苏妍的物欲很低，口腹之欲也小。 她可以连续一周吃一种食物，吃够了再换下一种，苏妍懒得去费心去挑选食物。 偶尔有想吃的，基本都是儿时家里小菜园的出产，只是再没有人给苏妍种菜吃了。 苏妍锁好西屋门。 苏妍用意念从空间拿出电饭锅，把米饭蒸上，又将婆婆丁摘好泡在水池里。 苏妍趁着空挡，闪身进入空间。 把从l市家里打包收进空间的物品，都按照功能摆放在了空间屋子顺手的地方，方便取用。 用惯的东西有感情，会给苏妍带来安全感。 收拾妥当，苏妍闪身出了空间。 就闻到米饭好了。 外面已经到傍晚，天要黑了。 翻修的工人准备收工回家。 苏妍和他们打了招呼，交待路上注意安全。 看到张大叔的拖拉机打着车大灯开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张大叔喊着说“苏妍丫头，鱼池埂上翻完了，还差打垄，天黑看不清，我明天一早过来打垄。” 苏妍也跟着点头，喊着让张大叔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所有人，院子又恢复安静。 苏妍回到厨房开火打了碗鸡蛋酱，拿盘子装婆婆丁。 盛了米饭，苏妍在小方桌安静地吃了一餐饭。 小时候每逢春天，苏妍妈妈就会带着苏妍去池梗和路边挖婆婆丁。 回来后就是这样蘸酱吃，只是似乎没有记忆里的味道了。 苏妍吃完饭收拾妥当，忙碌一天已经累了，洗漱后，锁好门，意念进入空间早早睡下。 一夜无梦----- 第二天苏妍定的五点半闹铃，起床收拾妥当，出了空间。 驱车直奔早市。 早市是开在体育场内，规划整齐，还是和五年前一样的格局。 苏妍奔着菜苗的区域走去，那里各式各样的菜苗，琳琅满目。 苏妍把邻近两家摊位上的茄子苗、辣椒苗、旱黄瓜苗、南瓜苗、西红柿苗、小葱苗、豆角苗都买下了。 让老板装箱打包送去车上，菜苗装了二十多箱，还买了二十袋羊粪肥。 苏妍记得妈妈种小菜的时候就用羊粪当底肥，蔬菜结得又大，味道又好。 苏妍的车是大型越野车，后座放倒可以装很多东西，可以当货车用。 菜苗和羊粪送过来装好车，苏妍趁人看不见就收进空间。 苏妍驱车直奔种子一条街，包了两家种子店的存货。 各种蔬菜种子、五谷杂粮、糯玉米种子。 塞了满满一车，苏妍看着满满一车的种子心满意足。 看没人就收进空间。 想着还得买些农机，就到了城西农机售卖点。 苏妍看着琳琅满目的农机，现在农机都有电动的。 买了小型翻地机，割草机，手持播种机，水泵，潜水泵，研米机。 每种农机都买了两台，又买了些农具。 留了地址，让人直接送到前三家村。 苏妍带着水泵和配件，就驱车回了村子。 到家还不到8点，看到翻修房子的工人已经开工。 张大叔正开着农耕车，在鱼池梗子上打垄。 苏妍看菜园的地已经翻完打好垄。 就把水泵和电闸从车里拿出来。 让张光北帮忙把水泵安装在菜园门口的老井处。 接好水管，通了电闸，试了下可以出水，一会儿种菜苗就可以用了。 苏妍进了西屋，看看时间上午八点。 拿出笔记本，提前在工作群里安排今天的工作。 最后交代急事打电话，就收起笔记本。 苏妍回来的路上，已经把今天要种的十箱菜苗，还有肥料都从空间拿出来放在车里，这会开始卸车。 拿了锄头，开始在菜园打好的垄上刨坑，每株都留好距离。 苏妍刨完坑，把水泵电闸打开，水管那头就出水了。 每个坑都浇好水，再撒好羊粪，苏妍就按照区域开始把秧苗都栽到地里。 苏妍记得妈妈说，东北五月天气干燥，要坐水栽小秧苗，成活率高。 昨晚睡前已经规划好菜园每个区域种什么菜。 菜园靠西侧分三块区域。 种了三垄西红柿，有大西红柿、铁皮西红柿，还有圣女果；三垄茄子，分黑库茄子和面包茄子；三垄辣椒，辣椒也种了三个品种。 菜园靠东侧面积较大，被分成六块区域。 种了三垄小葱，四垄黄瓜，其中三垄旱黄瓜、一垄水黄瓜；四垄油豆角，两垄豇豆，还种了两垄姑娘果，一垄甜杆。 菜园中间位置苏妍规划出来几个小池子。 种了各种叶子蔬菜，有小白菜，菠菜，生菜、茼蒿菜、甜麦菜，香菜。 在菜园东侧边靠鱼池塘位置，栽了一排南瓜苗和西葫芦苗，这样可以有很多空间给南瓜苗疯长。 全部种完，苏妍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 苏妍爬到墙头上坐着，看着一上午的成果。 苏妍心想全部成熟了，就可以收进空间保鲜。 这可是老家菜园出产的有机蔬菜，心里无比期待。 苏妍从墙头蹦下来。 刚刚从村里小饭店订的午饭也送到了。 铁锅炖鱼，和一个大拌菜。 苏妍和工人吃完饭，回西屋锁好门躺床上酝酿午觉。 午睡后，苏妍体力恢复大半。 穿戴好拿着锄头正准备去鱼池埂上刨坑。 就看见驰姨进了院子，苏妍迎了过去， 驰姨脸上迎着笑。 “妍妍，明天来驰姨家吃饭啊，给你做最爱吃炖小鸡。” 第七章 春日种满园，囤食度荒年 苏妍看着驰姨期盼的眼神。 “驰姨，我这两天要种鱼池埂上的玉米，怕是没时间了，谢谢驰姨。” 驰姨似乎打准了一定要苏妍过去吃饭。 “你个小身板，驰姨帮你种，两个人种的快。” 说着就拿过苏妍手里的锄头奔着鱼池埂去了。 留下苏妍呆愣在原地。 苏妍已经提前把玉米种子和底肥放在车上，开着车把肥料和种子卸在地头。 驰姨一边刨坑，一边教苏妍间距留四十公分左右，这样通风好，玉米棒子结得也大。 苏妍也拿着锄头学着驰姨把坑刨了。 接着每个坑撒完底肥，就开始点种子，再把土覆盖上，用脚踩一踩。 快埋完土时，苏妍突然想起来。 自己早上买了播种机，居然给忘记了。 和驰姨说了，驰姨拍着大腿，气得哭笑不得。 “都怪驰姨，刚才过来得着急，肯定是打岔你就忘记了。” 眼看只差一点就种完，两人索性就把剩下的土盖好踩实。 驰姨看了天气预报，说后天有大雨，就不用浇水了，下雨就能把地浇透。 这样玉米种子就能吸饱水份发芽了。 两人收拾好农具装车上，就回了院子。 刚到院子送农机的工人到了。 苏妍看看驰姨，尴尬地笑笑，驰姨也跟着笑。 伸手摸了摸苏妍的头，“妍妍，玉米也种完了，不耽误你白天忙工作，记得明天来驰姨家吃晚饭。” 苏妍点点头。 驰姨看苏妍同意，就开心回去了。 安排工人把农机卸车在仓房。 走去老井处压水洗洗手。 嘶.... 苏妍抬起手看到，两个手心，居然都磨出水泡。 明明带了手套，右手还有一个水泡磨破了。 回到西屋，从空间拿了碘伏和棉签，给破了的水泡消毒。 看了看时间，拿出笔记本，熟练登陆微信。 开启线上会议，听了员工汇报今天的工作。 没有需要处理的棘手问题，就结束了会议。 走出西屋，看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工人正准备回去。 苏妍打了招呼。 回屋锁好门，意念进入空间。 拿了在早市买的包子吃，还热乎着，吃完苏妍就快速洗漱干净。 又给手涂了药，早早睡下了。 今天实在累傻了，躺在床上几乎秒睡。 一夜无梦---- 由于昨天睡得太早，苏妍五点半就醒了。 起床整个人懵懵的，缓了十来分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这是回家了。 拉回思绪，苏妍想着起来这么早就不要浪费时间，收拾妥当，驱车直奔早市囤物资。 苏妍到了早市找了个隐蔽人少的位置停好车，走进早市摊位。 看到野菜都上市了。 苏妍把三家摊位上的所有柳蒿芽、刺老芽、蕨菜、刺五加叶，山葱叶，婆婆丁。 还有几样不认识的野菜都包圆了。 装了十三个大编织袋，足有一千多斤。 老板们开心地打包，帮苏妍送到车上。 装好车苏妍趁没人把野菜都收进空间西屋保鲜，得空再慢慢整理。 苏妍接着逛早市，只挑自己想吃的买。 试吃了几家，挑了最好吃的买了十筐旱黄瓜、十筐铁皮西红柿。 春天的小水葱最是好吃，苏妍买了十大袋。 香菜和大白菜叶，这都是饭包的必要食材，苏妍每种也买了十大袋。 看见红红的水萝卜，苏妍也买了三箱。 又买了一些叶子蔬菜，一起打包让送到车位。 苏妍装好车，见没人就将东西收进空间。 转头接着逛早市，主食区域，苏妍从街头采购到街尾。 这里的菜团子，有酸菜馅的，有圆白菜馅的，苏妍每种买了二百个； 隔壁摊位是卖大饼的，有原味酱香味，发面的，鸡蛋饼，苏妍每种都喜欢吃，每样来了100斤。 接着走苏妍看到卖油条和油炸糕的，这个苏妍爱吃，买了500根油条和300个油炸糕。 再抬眼看到有卖麻花，没买太多，买了100根，偶尔尝尝鲜。 这些主食因为要现做，告诉各家做好装箱，送到车位。 苏妍离开主食区域，就奔着地下固定摊位走去。 刚进门就看见卖鸡蛋摊位，把鸡蛋摊位的十几筐鸡蛋都买了。 再往里走就是卖肉摊位。 苏妍把几家卖猪肉摊位上的五花肉和梅花肉，还有腰条肉都包圆了，有一千三百斤。 又去了牛羊肉的摊位，买了牛肉500斤，羊肉500斤，还有羊肉卷和牛肉卷各200斤。 隔壁的豆腐摊，苏妍把今天大豆腐、干豆腐、腐竹、豆浆等豆制品都买下。 苏妍又去干货调料摊位买了油盐酱醋等调料和粉条冷面紫菜等干货。 转身要走看到熟食摊位，猪头肉，烧鸡，烤鸭，还有各种卤货。 苏妍尝了，都好吃，想着自己也不会卤，就全部打包带走。 因各家买的量大，苏妍交代都送货到自己的车位。 苏妍就回了自己车位置等待收货。 送货的陆续到了，装满一车。 苏妍就趁着下个送货的没到，将车里物资收进空间。 等全部物资收齐装进空间，已经一点多。 苏妍从空间拿了个刚送来的酸菜馅的菜包子吃了起来。 吃完又拿了袋豆浆喝掉。 就着吃完饭的困劲，苏妍看四下无人，就闪身进入空间午睡。 睡醒已经是二点多了，出了空间。 拿出笔记本，登录微信，连线员工。 舒华说“”姐你这一下午没回消息，佛山后台有两个中广核的订单需要做延期，今天就要超时了，都是几十万的单子，项目组一直没回确认邮件。” 苏妍拿出手机看是有舒华的留言和电话。 语音打给项目组芳草园，说明情况，方草原随即回了邮件。 通知舒华系统操作延期申请。 处理好所有工作，已经三点多了，苏妍关闭电脑。 想着还要去驰姨家吃晚饭，就启动车子，直奔市区最大的超市。 给驰姨夫买了两瓶酒，她记得驰姨父爱喝酒。 苏妍驱车直接回家。 看了下翻建的工人还在继续施工。 又去菜园看菜苗都没蔫。 正在给菜园浇水。 此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苏妍拿起手机，发现是驰姨。 “妍妍，饭好了，赶紧过来吃！” “好！”苏妍连忙应下，回屋换身干净衣服，而后动身。 可当她来到驰姨家时，伸手撩开草珠门帘却发现，竟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门口，笑盈盈的看着她。 是冷雪山！ 第八章 “我找了你五年” 苏妍脚步顿在原地。 男人一身剪裁合身的定制西装，看着和这个农家小院及其的不和谐。 四目相撞的一瞬。 苏妍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难以掩饰的紧张漫上全身。 他来驰姨家做什么，苏妍心底警铃大作。 驰姨正从灶台边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出来。 看见苏妍僵在门口，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连忙笑着招呼。 放下手中的菜，顺手接过苏妍手里的酒。 “快进来妍妍，还带东西干什么。” 驰姨一边摆菜一边解释。 “二平你们认识吧，他是你驰姨夫战友家的孩子，早些年他父亲和你驰姨父是过命的交情，这次来这边办事，就顺道来我家坐坐。” 驰姨笑意含蓄，带着些许为难。 一句话解开苏妍心底的疑惑。 原来两家还有这层渊源。 冷雪山跟着走近苏妍身侧。 一米九的身形衬得堂屋都显得狭窄。 深邃的目光落在苏妍身上。 看苏妍束起的马尾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眉眼透着可爱。 只是骨子里那层拒人千里的疏离和紧张分毫未减。 他表面神色淡然，看不出太多情绪。 “妍妍，是我没让婶子告诉你我在这。” 冷雪山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苏妍勉强扯了扯嘴角，应了声“二哥也在。” 她刻意拉开距离，挑了桌子最靠外侧的凳子坐下。 脊背微微绷着，浑身都带着戒备。 苏妍看桌面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盘冒着香气的小鸡炖榛蘑。 一盘金黄酥脆的玉米贴饼，还有排骨炖豆角。 蘸酱菜摆得齐整，婆婆丁、小根蒜、生菜码在白瓷盘里。 还有一盘东北大拌菜，都是苏妍爱吃的东北家常饭菜。 驰姨招呼菜齐了都上桌吃饭。 冷雪山绕过驰姨，直接坐到了苏妍旁边的位置。 驰姨父说得尝尝妍妍带来的酒，问冷雪山要不要喝点。 冷雪山拿过酒瓶给驰姨父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苏妍正愣神期间，看碗里多了个鸡腿。 抬眼看去，看见是冷雪山夹的，动作自然，还示意她赶快吃。 苏妍这一看不要紧，脸瞬间红了。 这是苏妍和冷雪山第一次吃饭。 之前在苏妍看来他顶多是比较熟悉的大客户，连朋友都算不上。 驰姨眼睛来回打量两人，面上一喜热情地招呼。 “多吃点妍妍，看你这些年在外头，瘦的。” 苏妍的确好多年没吃过家里的饭菜了，闻着就香。 夹起鸡腿，吃下第一口就想起妈妈了，是熟悉的味道。 苏妍努力低头咀嚼，想让这种酸涩的感觉从眼眶尽快退下去。 驰姨见状，也微微红了眼。 驰姨是当年在村里，为数不多真心帮助过她们母女的。 “对了妍妍，前天刘翠兰那伙人闹完之后，没在去找你麻烦吧？村里都传开了，她在你那没讨到好处，那人阴毒，要小心她再给你使坏。” 冷雪山目光深沉地看着苏妍。 一是心疼她孤身不易。 二是苏妍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自己又不能逼太狠，害怕把苏妍吓跑，又消失几年。 冷雪山开口回驰姨，“那天我走后回去，就托人查了苏妍家的情况，她家的老宅确实有问题，属于违建范围，规定河道十米范围内不能占到修建房屋，所以至今没有确权。” 见苏妍露出疑惑，接着道“就是没有房产证。” 苏妍拿起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筷身。 “妈妈走的时候没和我说这个情况，老宅的宅基地是和鱼池塘承包合同在一起的，当年都签过正规手续。” 冷雪山看苏妍，接着道“别担心，不影响住，只要不涉及拆迁，就没有太大影响。” 冷雪山握着酒杯，安静看着苏妍。 他那日在苏家院中，就已经看出苏妍翻新房屋的用料处处反常。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开口“镇上那边我熟，房子遇到问题，可以和我说。” 苏妍看了他一眼，立刻移开目光。 语气客气又疏远“多谢二哥，我先自己去镇上跑跑看，实在处理不好，我再麻烦你。” 她不愿欠他人情，每一份人情，往后都可能变成甩不开的枷锁。 冷雪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苏妍的性子，逼得太紧。 只会让她如惊弓之鸟，再次飞得无影无踪。 饭桌上，驰姨见气氛尴尬。 想着找个话题缓和气氛。 “妍妍，还记得小时候，我家你国庆哥，总爱往你们家院子跑。一到放假就带着你，去池塘边摸鱼，捉蜻蜓，钻芦苇荡掏鸟蛋。每次玩累了就背着你回来，你趴在国庆哥背上就睡着了。” 驰姨接着开心地回忆。 “大人就问国庆，你总背着妍妍不累嘛，国庆就颠颠背上的妍妍，说“不累，轻松加愉快。”” 驰姨说着，眉眼弯弯，沉浸在回忆之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堂屋里空气悄悄变了。 苏妍脸上微微一热，有些窘迫。 垂着眼皮扒拉碗里的饭菜。 而一旁的冷雪山，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可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节悄然收紧。 眸底翻涌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脑海之中自动勾勒出画面——年少的苏妍，扎着小辫子，趴在国庆的背上。 一想到那幅画面，心口就一阵憋闷。 他没有插话打断驰姨的回忆，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长睫轻轻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苏妍察觉到身旁男人气息微微变化，侧头瞥了他一下。 却见他依旧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驰姨口中青梅竹马的趣事，和他毫无干系。 一顿农家家宴就在这样微妙的氛围里慢慢落幕。 吃过晚饭，苏妍起身帮驰姨收拾碗筷，被驰姨拦下。 “不用你收拾妍妍，去和二平聊会天。” 夜色已经铺满整个村庄，乡间小路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住户家里透出星星点点灯光。 “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冷雪山站起身，率先开口，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平稳。 苏妍本想推辞，说很近就几步路。 驰姨在一旁跟着附和：“就让二平送你，晚上引干那条路不好走，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苏妍无奈，只能点头应允。 二人走出小院，晚风裹挟着河边湿润的水汽吹过来，带着野草的清香。 一路上，冷雪山和苏妍只隔着半步距离，他走在靠引干有水的一侧，似是担心苏妍掉进引干。 苏妍这顿饭吃的五味杂陈，情绪起起伏伏。 这会出来透口气，才没那么紧张。 心里发誓再也不随便去别人家吃饭。 思绪正在飘飞的苏妍，看到走在前面的冷雪山站定转过身。 冷雪山本就长的高大，借着月光将苏妍彻底笼罩。 他低头看着苏妍，“妍妍，你知道吗？我找了你五年。” 第九章 一波未平，又遇故人 苏妍，楞在原地，心想找我干什么？ 此刻疯狂想逃离现场，刚要径直往前走。 手腕突然被冷雪山握住。 “妍妍，你不用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如果要对你做什么，我五年前就做了，我是打心底喜欢你。” 冷雪山感受到苏妍挣扎，要甩开他的手。 “是我托驰姨和你说的介绍对象，我担心你哪天又走了。” “我只有借着酒劲，才敢和你说说心里话。” 苏妍努力甩开冷雪山的手。 “二哥，你喝醉了。” 苏妍真是怕了这个男人。 她此刻只想一心修好老宅，囤够物资，安稳度过末世。 情爱的事压根不想沾边。 冷雪山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指尖还留着苏妍手腕上的温度。 月光落在女孩清秀倔强的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冷雪山站在夜色中，居高临下看着苏妍，眼底藏着执念与势在必得。 他手仍在半空，似是想要将苏妍拥入怀中。 看到苏妍有意躲开身子。 无奈又收回手。 冷雪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挤出一句“妍妍，我该拿你怎么办?” 态度强硬了不行，怕吓跑，态度软也不行，苏 妍根本不接茬。 冷雪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今天的事对苏妍来说，冲击有点大。 眼前的男人，无论长相还是能力，都属于凤毛麟角。 可苏妍知道，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妍只求安稳生活，冷雪山的世界苏妍陌生又害怕。 末世就要到了，她也不想参与到未知且复杂的圈子，将自己置于危险当中。 “二哥，我们不合适，我有自己想过的生活，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说完苏妍就径直走回了自家院子。 独留冷雪山站在漆黑的夜色中，风吹散了他一身的酒气。 他望着紧闭的院门许久。 苏妍回到西屋锁好门。 躺在床上，还没从刚刚的状况中缓和出来。 想不明白，冷雪山的喜欢从何而来，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农村丫头。 苏妍赶紧甩甩脑袋。 不想了，还有好多事等着做呢，没有时间儿女情长。 她哪里知道，就是这种疏远冷漠让冷雪山这么些年都放不下。 今天二哥说起老宅确权的事，得找时间去乡上问问怎么回事，心里隐隐担忧。 苏妍意念闪进空间，舒服地泡了个澡，敷了个面膜。 就在空间睡下了。 接下来几天苏妍的身影都忙碌在，小院四周边边角角的荒地上。 拿了翻地机，把鱼池埂角落剩余的几块小块荒地都翻好。 打垄，种了土豆，地瓜，和黄豆。 苏妍主打不能浪费一块黑土地，都要种上农作物。 又看着池塘水温合适了，想着买点鱼苗撒在池塘。 周围的水草多，可以割草给鱼吃，到秋天养肥了，就收进空间池塘养着。 苏妍给驰姨打了电话，“驰姨，知道附近哪里有鱼苗卖吗？” 驰姨似乎也不知道，电话那头在和驰姨父打听。 驰姨父接过了电话，“妍妍，库里那边有小池塘，春天有半大的鱼苗卖，你可以去看看。” 苏妍挂了电话。 苏妍想着老宅就要竣工了，家里也不用看着。 就驱车直奔库里渔场，看看都有什么鱼卖。 库里渔场是坐落在查干湖西侧的一个面积不大的湖，也对外销售鱼。 因为查干湖名气比较大，所以打着查干东湖的名头卖鱼。 库里村整个村子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私人池塘。 养成半大的鱼苗，等查干湖渔场收鱼苗的时候，卖给查干湖。 苏妍此次就是找这样卖鱼苗的农户。 进了村子，苏妍见人就打听谁家这两天撒网出鱼。 热情的大妈给指了位置，苏妍直奔库里渔场南片水域。 苏妍到了附近，看到村民正指挥下网捕鱼。 池塘的水已经被抽干，只剩池底水，不深及腰。 几个村民拿着网的一头，沿着及腰的水往前拉网。 直到将整个池塘围绕一圈，保证所有鱼都被圈在网内。 鱼网的底部有铅坠，不用担心鱼会从网底逃跑。 众人拉至渔网两头汇合。 就听主家或者把头，一声号子，大家齐齐开始往岸上拉网。 就看到网内的鱼纷纷跃出水面，挣脱鱼网跳回水里游走。 渔网四周每隔几米留一个人高高拎起鱼网防止网低于水面，防止鱼从渔网上方的空隙游出去。 没有下水的人，纷纷上前帮忙往岸上拉网，等网拉到合适位置。 熟练的村民把手伸进水里摸到网底。 众人喊着号子，一齐将渔网底部拉起和网沿齐平。 再把渔网两头打结，这样鱼就被圈在渔网内。 拿竹竿将渔网四周缠绕后插进池底，用来支撑渔网。 村民就开始从渔网里捞鱼，装箱、过秤、上车。 岸上有专门运输鱼的车。 四周是钢管焊接的一个四方架子。 外层是四方的大帆布袋子。 里面是加厚的塑料布筒，塑料布底部打结。 和帆布一起挂在钢管焊接的架子上。 袋子里注水到七成满，配有氧气泵。 苏妍看着一个个有条不紊且忙乎的人。 不禁想起小时候。 爸爸也带着她，去自家西南地块的大鱼池出鱼的场景。 场面盛大，人山人海。 爸爸当年也是十里八乡的养鱼高手。 每逢春秋两季，大家都会来苏妍家池塘买鱼苗。 忙碌一上午，午饭就是妈妈做的江水炖江鱼。 十二印的大铁锅，满满炖上一锅各种品种的鱼。 在用江水焖上一锅大米饭，米饭冒着香气吃着甜丝丝的。 配上铁锅炖鱼，吃上一口，至今苏妍都怀念那个味道。 苏妍爸爸当年在的时候很能吃苦。 承包了西南地块的最大池塘，约有两千多亩。 养了十来年后鱼价暴跌，水稻价格上涨。 苏妍爸爸就买了拖拉机。 开始把两千多亩池塘陆续开垦成水田，开了足有两年多。 开好地，刚种了没两年。 就被村里有心人嫉妒，拉帮结派联名告到镇里。 说苏妍爸爸的水田太多，这样不公平。 势必将苏妍爸爸的土地全分了。 苏妍爸爸得知消息后，知道无力改变。 连着一个月黑白通宵，开着拖拉机将耕种过的稻茬推倒。 就可以在分地的时候，按照没有稻茬的荒地算本家未荒地，不会被分出去。 最后因连日的熬夜加村民的挑衅。 在分地当天和伺机多占地的村民大打出手。 苏妍爸爸身受重伤，最后抢救无效不治身亡。 最后分地风波平息。 苏妍大爷家得到了苏妍爸爸连续一个月， 救下的两百多亩水田和两个鱼池塘。 只是苏妍爸爸走后。 西南地块的土地和鱼池，因为当时苏妍爸爸和大爷没分家。 苏妍和妈妈什么都没得到。 苏妍妈妈去大爷家要了几次，都被以各种借口羞辱骂了出来。 苏妍大爷只是每年会给苏妍母女一点微薄的生活费。 苏妍妈妈就是在这种艰苦的情况下把苏妍拉扯大。 苏妍还在回忆中。 突然听到有人喊“苏妍，是你吗？” 第十章 能给我个照顾你的机会吗？ 苏妍猛地回头。 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大步走来。 等人走进，苏妍才看清是宋伟。 只见宋伟上前一步，“苏妍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妍缓过神，“你怎么在这？宋伟。” “这就是我家池塘，你过来是要买鱼吗？” 宋伟疑惑地道。 宋伟也是苏妍在移动实习那年认识的。 当时宋伟还是在读医学生。 假期回老家办通讯业务，负责接待的就是苏妍。 当时宋伟就被苏妍深深吸引。 此后，宋伟每天早晨都从家给苏妍送各式各样的早餐。 当时苏妍哪里知道，宋伟是每天开车一百公里从库里到她单位给送早餐。 还经常被苏妍撵走，拒之门外。 后来苏妍从移动离开就断了联系。 再见就是苏妍带着病重的妈妈，打着救护车从京都回来。 那会苏妍妈妈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 因为当时苏妍妈妈病情严重，时刻需要监护。 苏妍安排救护车将妈妈直接拉到县医院，安排住院。 在办理住院时，碰到医学院刚毕业正在实习的宋伟。 在苏妍妈妈回来的最后一个月，宋伟跑前跑后，默默地帮苏妍跑治疗和买药的事宜。 苏妍这会还记得，妈妈出殡那天。 那是东北的腊月，天很冷很冷，宋伟一直站在河对岸。 宋伟自知没有身份站在苏妍身边，帮忙料理丧事，只能远远观望。 只是，安葬好妈妈后，苏妍第三天就从老家离开了，再没有回来过。 宋伟也知道苏妍在外面过得不错，不会回来s市。 只是逢年过节会发去问候的信息，顺便问问近况。 苏妍每次都客气回复。 并无多聊的意思。 苏妍诧异，这居然是宋伟家的池塘。 “嗯，过来买鱼，想看看都有什么鱼。” 宋伟目光定定地看向苏妍，问道：“妍妍，你还走吗？” “不走了，回来定居。” 苏妍平静的回复。 宋伟开心的像个孩子。 说着就要拉着苏妍，要去家里。 苏妍忙推辞道。 “不去了，宋伟。” 宋伟忙解释道：“你不是要买鱼吗，得回家问问我妈，我不太了解情况。” 苏妍只好，跟着宋伟上了车，直奔宋伟家里。 到了宋伟家里，进院就看到整齐的大瓦房，院子收拾干净利索。 进屋后，宋伟，喊着，“妈，妈，你看谁来了。” 只见宋伟妈妈从厨房走出来，笑容满面地应道。 “儿子，谁来了？” 宋伟妈妈看儿子领回来一个姑娘，疑惑的眼神看向宋伟。 宋伟向妈妈眨眨眼睛：“妈你再看看，是妍妍。” 宋伟妈妈恍然大悟。 “这还真是妍妍。光看过照片，没看过真人，快来屋里坐。” 宋伟妈妈上前拉着苏妍到了沙发处坐着。 使唤儿子去给苏妍拿喝的。 苏妍还愣在这母子的一系列操作中。 尴尬地说“阿姨，我是过来问问，家里都有什么鱼苗卖，我想买鱼苗。” 宋伟妈妈只顾点头，“有的，有的，你要什么鱼晚点告诉我，到时候我让宋伟开车给你送过去。” 苏妍心里奇怪，啥鱼都有，宋伟干嘛非要拉着自己到家里找他妈妈问。 只见宋伟拿了杯热水过来，递到苏妍手里。 接着坐到苏妍身侧。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苏妍尴尬地低头，使劲搓着手里的水杯。 只感觉这什么情况，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尴尬地想跑路。 苏妍正自顾的想借口要离开。 宋伟朝妈妈递了递眼神。 宋伟妈妈似乎秒懂。 拉着苏妍的手道：“妍妍，我这傻儿子，这些年就听他念叨你，没想到还真把你盼回来了。” “大伟，一直跟我们念叨，说没来得及跟你表白，你就离开s市了。” “家里七大姑八大姨，连小辈的孩子，都知道大伟这些年一直喜欢妍妍。” “我家大伟这会也升主任医师了，工资不少，也会照顾人。” 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家大伟。 苏妍听到第一句话，人就傻了。 这什么情况，又来一个表白，还直接见家长。 说实话，苏妍看着宋伟妈妈，就想起自己妈妈，看着慈祥，面容和善，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 苏妍赶紧甩甩脑袋，想什么呢这是。 我来是要买鱼啊，怎么就来个相亲名场面呢。 苏妍立马起身，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阿姨，宋伟真的挺好，也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其实很感谢宋伟。” “只是我目前还没考虑要谈恋爱，那个，可能让您失望了。” 宋伟妈妈知道，苏妍会是这个回答，她知道自己儿子脸皮薄，怕又错过机会，想着替儿子把话说开，以后就让儿子自己努力。 “没事妍妍，你们年轻人，互相帮助是好事，你回来自己一个人，有力气活，就招呼宋伟帮忙做，他有的是力气。” 还回头拍了自己儿子一下，“你多去妍妍家里看看，这农村家里家外可有的忙，你多帮忙干点活，别累到妍妍。” 宋伟连忙点头应了。 苏妍好在是没忘记自己来干嘛， 接着和阿姨问了各种鱼苗的价钱。 告诉宋伟妈妈“阿姨，我要，鲫鱼，鲢鱼，鳙鱼，武昌鱼，草鱼，鲤鱼，翘嘴鱼，加一起，一共要了五千斤。” “到时候看打上来什么鱼，凑够5000斤就行。” 宋伟妈妈一一记下，说等出网了，让宋伟直接开车送过去。 苏妍加了宋伟妈妈的某信，把钱转给宋伟妈妈。 宋伟妈妈推辞不能要，就当见面礼了。 苏妍尴尬地说：“金额实在太大，阿姨，你们辛苦养鱼也不容易，已经给我优惠了，我不能再欠这么大个人情。”坚决让宋伟妈妈把钱收了。 宋伟妈妈只好把钱收了。 苏妍见事情办完，就和宋伟妈妈告别离开。 宋伟和苏妍走出院子，刚刚是坐宋伟的车过来的，这会宋伟把苏妍送到鱼池那边。 路上，宋伟把音乐声音调小，“妍妍，刚刚有点唐突，希望你别介意。” 苏妍抬眼看看宋伟，见他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心里好笑， “那以后就注意，唐突的事少做。” 宋伟只听到两个字“以后”。 平时的宋伟冷静自持，很少失态，今天也不知怎么了，一见到苏妍，高兴的昏了头，这会才想起来确实有点冒失了。 赶忙找补。“只要你不生气，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宋伟，换了换情绪。接着道， “妍妍，能给我个照顾你的机会吗？” 第十一章 你家房子，恰好在拆迁范围 宋伟说完，回头看了眼副驾驶上坐着的妍妍。 妍妍长长的睫毛下，眼睛不住地在左右打转。 宋伟知道妍妍在思考时，眼睛就会一直来回打转。 他害怕妍妍直接把自己拒绝了，后面不好再找借口联系。 当即说道：“妍妍你不用着急回答我，反正你也回来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苏妍长舒一口气。 自己真是没有办法对宋伟说出很绝的话。 苏妍想起，妈妈病重那一个月，在县医院。 宋伟总是默默地帮助她，也不会过来打扰她。 哪怕最后妈妈出殡。 他也只来家里祭奠过，就驱车到河对岸看着。 苏妍知道，他这是不想自己为难。 如果他出现在葬礼帮苏妍忙前忙后， 村里人多口杂，都会以为宋伟是苏妍的男朋友。 宋伟不想那个时候再给苏妍这方面的压力。 只是静静地在河对岸，看着苏妍有条不紊料理妈妈的葬礼。 苏妍转过头看向宋伟，瞟到他右侧眉骨上有一道伤疤。 问道“怎么受伤的？” 宋伟伸手摸了摸眉骨处的疤。 半天没有说话。 又过了会，宋伟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没有回头看苏妍，声音低低的，“那回给你送鱼。” 苏妍被这句话震惊到。 思绪一下拉回到五年前妈妈葬礼后的第二天。 宋伟担心苏妍不吃饭，给苏妍发信息， “妍妍，一会给你送煎鱼。” 他知道妍妍爱吃鱼。 苏妍当时也没在意，到了晚上还没看到宋伟。 就发信息说，太晚就别过来了，一直没有消息回复。 第三天苏妍家里来了一个人，说是宋伟的朋友。 告诉苏妍，宋伟这会在忙，托他过来送鱼。 苏妍当时把家里的事情都料理完，准备开车回京都。 就把宋伟的鱼一起带着了。 苏妍听宋伟说完，心中酸涩得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鼻头一酸，红了眼眶。 宋伟，开着车回头看见苏妍，眼眶都红了。 慌乱地想伸手帮她擦眼泪。 “妍妍，没事了，你看我现在这不好好的。” “就住一个月院。” “都怪我，不应该和你说的。” 宋伟是见不得苏妍掉眼泪。 苏妍也不知道第几次在宋伟面前流眼泪。 妈妈临终前那段时间，苏妍经常是在病房外哭完了，擦擦眼泪，扯出笑脸再回病房陪妈妈。 几次被过来的宋伟看到。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苏妍身边，也不打扰，也不安慰。 苏妍似乎慢慢对宋伟有一种信任。 苏妍抬手把眼泪一擦，白了宋伟一眼。 “肯定是你车技很烂，跟我才没关系。” 宋伟见苏妍露出娇嗔模样，松了一口气。 “怪我，都怪我，要不你再打我几下。” 说着把胳膊伸给苏妍。 苏妍看着就笑了出来。 明明他是因为自己受的伤，还反过来安慰自己。 宋伟把苏妍送到车那。 “妍妍明天我过去给你送鱼。” 宋伟交待苏妍。 苏妍上下打量宋伟。 露出一副不信任宋伟的模样。 嘱咐道：“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宋伟见苏妍关心自己，开心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知道了，你在家里等我。” 苏妍和宋伟道别后，就驱车往家走。 约摸一个小时到了村子。 翻建的工程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 张光北带着苏妍一一验收。 “苏妍，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苏妍看到外墙和房顶的军工防水涂层已经在上最后一层涂料了。 房顶的太阳能发电板，也安装好了。 保温门窗都更换好。 进屋看见内墙的保温也做好了。 厨房里侧隔出来一个洗漱间，安装了热水器和洗衣机。 地热也重新做好了，东屋的火炕也重新盘了，靠炕里侧还给苏妍加了一面火墙，烧火的时候火炕和火墙都会热。 整屋供暖的火炉，也额外加装了5组暖气片。 苏妍想着上一世被冻死的惨状。 看着地暖、火炕、火墙就满满的安全感。 接下来就是囤足够的燃料，保证自己的小窝可以一直温暖。 满意地和工头张光北确认好各处施工。 最后苏妍给张光北利落地结算了尾款。 “张师傅，辛苦了。” “应该的，我们把剩下的外墙保温涂层刷好，再给院子收拾下。” 苏妍应着，谢了张光北，就回到西屋。 屋子格局整体没有变化，就是室内因为做了保温层，使用空间变小了一些。 倒也无所谓，苏妍一个人用，怎么都够了。 到时候东屋留着起居，西屋空着的空间，可以摆些种植箱，种点小葱和香菜的这种好种植的小菜。 苏妍这样规划着。 看了时间，拿出笔记本，连线员工，沟通今天的工作情况。 没有待苏妍处理的业务。 苏妍就结束了会议。 拿出记事本，翻看项目的结算日期，苏妍的十几个项目都是月结。 基本一个月，有半个月时间，可以每天收到项目款。 原本苏妍都是项目款到账第一时间投到长线金融产品内。 现在末世快到了，苏妍收到的项目款基本都用于采购和日常花销。 还提出一部分钱，供大宗采购付款用。 苏妍回忆重生前的七月份黄金大涨。 看看眼下的时间五月下旬了，还是黄金低点。 苏妍着手把各个金融账户的资金整理赎回。 想着要把八月份前囤货用不到的钱都投入到黄金市场。 按照现在的黄金单克价格买入，9月赎回。 至少可增加百分之五十的收益。 小小的借重生的优势捞一小笔。 这样可以缓解苏妍秋季大宗囤货的资金压力。 苏妍想着，极寒末世还有不到一年。 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无非就是吃的饱、住的暖，再搞点精神食粮。 摊上什么日子，就过什么日子，反正都是一个人。 随遇而安。 都处理妥当，苏妍起身开始打扫屋内卫生。 把从l市打包回来的东西拿出一部分随手用习惯的物品摆在老宅的各个地方。 还在收拾，屋外来了一辆陌生的车。 车上的人下来直奔苏妍的院子。 苏妍见状迎了出来。 对方见家里有人出来上前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s市宏远建筑工程部李德伟。” “你是房主吧？” 苏妍心里一沉，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是的，我是房主。” “引干南的那片山头要规划建s市最大的公墓，所以要给引干两侧道路扩宽，修公路。” “你家房子，恰好在拆迁范围，今天我们过来量尺。” 第十二章 “躲什么？” 苏妍，当场愣住，心想怕啥来啥。 “麻烦，相关手续出示下。” 对方把审批手续递交给苏妍。 苏妍仔细看了，知道这事已经定了。 苏妍带李德伟将老屋和院落及附属土地，都一一量尺登记。 苏妍知道此事自己无法改变。 “请问，具体拆迁日期定了吗，预计多久开始施工。” 苏妍想等明年末世到了，想拆也没办法了。 李德伟看着苏妍乖巧的样子，不自觉就多透露了些。 “审批这周才下来，项目已经筹备有一年了，预计6月赔偿方案定好，就可以和涉及到的耕地和民宅进行占地赔偿谈判。” “预计谈判顺利的话，6月下旬施工队就进场开工。” 两人交谈完，李德伟就和同行人员离开了。 苏妍看天已经渐黑，就回到屋子锁门。 卧室已经被苏妍收拾妥当，干净整洁， 苏妍在空间拿了早市买的饼，又做了个西红柿鸡蛋汤，简单吃了晚饭。洗漱妥当，就在东屋睡下。 一夜无梦---- 清晨七点的晨光，透过老宅的窗户，投下温暖的光影，落在干净整洁的地砖上。 今天周六苏妍不用工作。 苏妍刚叠好被褥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跳动“宋伟”，她指尖轻点，接起了电话。 “妍妍，起床了吗？” 宋伟温和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晨起的清爽，还藏着掩不住的雀跃。 “刚起。” 苏妍淡淡应声，语气平静无波。 “我给你带了早餐，鱼也都装车了，我马上就到了！” 话音落下，电话匆匆挂断。 苏妍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轻轻吐了口气。 昨夜得知老宅要拆迁的消息。 悬着的心忐忑了一整晚。 她重生归来，前世从未听过这片老宅有拆迁规划。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满心不安。 她本想拖到末世降临，届时世事颠覆，这场拆迁自然会不了了之。 可看着审批文件，这件事似乎已经板上钉钉，让她生出无力感。 苏妍这样想着，快速洗漱，收拾妥当。 十几分钟后，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响。 院门被轻轻推开，宋伟缓步走入。 他身高一米八，身形挺拔端正。 因为医生的职业养出了矜贵儒雅的气质。 一身简约休闲穿搭干净利落，褪去了职场的严谨。 指尖提着保温饭盒。 “妍妍，把早饭拿进屋子，我去把鱼卸车，晚点一起吃早饭，我也没吃呢。” 苏妍上前接过保温饭盒，转头放进东屋方桌上。 跟着宋伟走到车边。满满一车的鱼，氧气泵正在咕噜咕噜冒泡。 两人默契配合，一前一后，没一会儿就将所有鱼卸进池塘。 忙活完这一阵，两人回到屋子，这会两人都饿了。 “先吃早饭。”宋伟抬手轻拭额角薄汗，动作从容斯文，儒雅矜贵的气质丝毫未乱。 饭盒打开，一股米粥香气传来。 第一层是软糯的白粥。 下面一层是一碗冒着香气的蒸饺。 还有两颗鸡蛋，都是家常早餐。 老宅的小屋安静温暖，氛围闲适又惬意。 宋伟眉眼柔和，目光落在正在低头喝粥的苏妍身上。 他下意识抬手，稳稳夹了一个蒸饺送入她碗中，动作绅士又自然。 “多吃点面食，养胃。你最近忙肯定没好好吃饭。” 他的语气自然又亲昵，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苏妍微微一怔，刚想开口道谢。 就看到冷雪山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定制西装，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就那样伫立在老宅窗前。 他来得悄无声息，不知在那看了多久？ 那双漆黑的眼眸，沉沉锁定屋内两人。 视线死死盯着在宋伟给苏妍夹菜的手上，落在两人相对而坐、暖意融融的画面上。 此刻的冷雪山，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在外杀伐果断的他，向来掌控一切，可此刻看着眼前刺眼的温情，冷雪山心底的猛兽疯狂躁动。 浓烈的醋意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理智。 他极力克制着冲动，明明已经濒临失态。 却只能以一道沉默的身影，宣告自己的存在。 屋内的温馨，在他眼底，格外刺眼。 空气瞬间凝滞，尴尬又紧绷的氛围席卷整间小屋。 宋伟脸上温润的笑意消失，握着筷子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 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心生警惕。 两人对视，无需多言，已然分外眼红。 苏妍见状，咬牙起身，迎了出来。 毕竟这是自己家，来了客人理应打个招呼。 只见冷雪山垂在身侧的手里捏着一个档案袋。 “二哥，一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冷雪山看见苏妍出来，心里的火气稍有缓解。 冷雪山抬起手里的档案袋，低声道：“老宅要拆迁的事。” 苏妍早就知道冷雪山人脉广，拆迁审批刚下来，他能第一时间得知并不奇怪。 只是她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偏偏撞上此刻的场景。 宋伟跟在苏妍身后，也出了屋子，站在苏妍身侧。 并没有理会冷雪山。 直接询问苏妍，“老宅要拆迁吗？” 苏妍点了点头。 宋伟看着冷雪山，他为什么会亲自来苏妍家谈事。 知道苏妍有正事要谈。 宋伟此刻压下心中疑问，看着此刻正犯难的苏妍。 不等苏妍请他离开，他便主动说 “那你们先谈正事，我先回去了，妍妍我改天休假再来看你。” 最后一句挑衅意味十足。 苏妍面露尴尬，“嗯，回去慢点开。” 冷雪山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浓烈醋意再次翻涌。 为什么苏妍看这个男人，可以笑的这么甜。 这么甜美的笑容，却从不曾向自己展露过。 理智再次被疯狂吞噬。 苏妍回身，看到冷雪山已经等在门口，面色平静。 径自越过冷雪山进了西屋。 苏妍身后传来一道沉缓有序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却像碾在人心尖上。 冷雪山紧随其后，抬步跟进了西屋。 狭小的屋子瞬间被他周身敛而爆发的窒息压迫感彻底填满。 苏妍脊背微微发僵，感受到身后冷雪山的脚步走进，带来窒息的压迫感。 心底警铃大作，下意识抬脚便想逃离。 可下一瞬，一只温热的大手精准擒住她的手腕，力道迅猛又霸道，不给她半分挣脱的余地。 不等她反应，冷雪山腕间猛然发力。 巨大的惯性拽得苏妍身形一晃，整个人向后踉跄，直直撞在冷雪山坚硬的胸膛上。 苏妍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冷雪山垂着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未散的醋意。 他唇角轻轻一扯。 “躲什么？” 第十三章 你到底要和我生分到什么时候 一只有力大手按在苏妍后背，将她又重新带回冷雪山的怀抱。 男人独有的清冽气息，瞬间将苏妍整个人牢牢包裹。 温热的掌心死死圈着她的腰身，半分挣脱的空隙都没有。 苏妍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密密麻麻的慌乱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被迫仰着头，视线撞进冷雪山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眸子素来清冷淡漠。 此刻却翻涌着浓烈未褪的醋意，像蛰伏的猛兽。 死死锁定着自己的猎物，偏执又灼热，让人无处可逃。 “我没躲。” 苏妍咬着下唇，声音细弱。 带着一丝慌乱，试图稳住身形拉开距离。 可她稍稍一动，腰间的手臂就将她更紧地箍在怀里。 两人身形紧密相贴，呼吸彻底纠缠。 冷雪山居高临下凝着她，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克制，多了几分慵懒又危险的戾气。 “没躲？” 他低低重复一遍。 嗓音沉哑磁性，气息尽数洒在她的耳廓，酥麻的触感顺着耳尖窜遍全身， “那刚才往后退什么？怕我？” 苏妍脊背紧绷，不敢直视他眼底汹涌的情绪，只能偏开视线。 她是怕他，怕这种太过暧昧的亲近，怕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占有欲，更怕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 狭小的西屋静得落针可闻，耳边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心跳声，在空荡的房间里轻轻回响。 就在这暧昧的瞬间，一道清晰的“咕咕”声，突兀地传来。 是苏妍饿了许久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 苏妍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根也染上薄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预想中的逼迫和质问没有到来。 下一瞬，冷雪山眼底翻涌的醋意慢慢褪去。 他抬起宽大温热的手掌，动作轻柔至极，带着几分纵容。 细细抚上苏妍柔软的发顶，嗓音褪去所有压迫感，低沉温和。 “饿了？” 他轻叹一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给你做饭吃。” 话音落下，冷雪山顺势松开了苏妍腰间的手。 彻底褪去了方才那一身戾气。 苏妍微微往后退开半步。 腰间还残留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脸颊的红晕迟迟散不去。 “不用麻烦了，二哥，桌上有早餐还没吃完？” 苏妍小声开口，想要阻拦他。 冷雪山却没应声，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都凉了，咱不吃了。” 他淡淡道。 说完，他转身迈步走出西屋，身形挺拔利落。 苏妍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连忙跟上。 小院的晨光温柔，暖融融地洒在红砖地上。 苏妍家厨房，干净整洁，平日里收拾得妥当，食材也一应俱全。 苏妍原本想着自己动手，可她刚拿起灶台旁的青菜，手腕就被人轻轻按住。 “坐着等。” 冷雪山的声音温和，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菜。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他常年身居高位，举手投足皆是生人勿近的气场。 此刻站在狭小的灶台前。 脱下西装，挽起袖口，洗菜、控水、切菜，动作熟练。 晨光落在他眉眼上，少了平日的压迫感，多了几分烟火气。 苏妍从未见过这样的冷雪山。 没过多久，几样家常小菜便陆续出锅。 简简单单三菜一汤，摆盘随意，却香气扑鼻。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瓶酒。 抬眼看向愣在厨房门前的苏妍。 嗓音温柔舒缓， “过来吃饭，陪我喝点酒。” 苏妍应声上前落座，温热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此刻饥饿感翻涌，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心底一片温暖。 桌上菜品鲜香适口，每一样味道都恰到好处。 苏妍拿起筷子小口吃着，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在安稳的烟火气里慢慢放松下来。 冷雪山没有急着动筷，只端着酒杯浅酌慢饮。 他目光沉沉落在苏妍身上，一瞬不瞬，专注得过分。 晨光温柔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压迫感，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可眼底又悄悄爬上了占有欲。 被他这样直白炽热地注视，苏妍吃饭的动作都变得拘谨。 脸颊泛起淡淡的热意，忍不住轻声开口， “你也吃饭啊，别一直喝酒。” 冷雪山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勾了下。 指尖轻叩杯壁。 嗓音低缓， “我一夜没吃，不急于这一时。” 说完后抬眼看苏妍，苏妍并无任何反应。 他因刚刚离开的男人，心绪翻搅，此刻没有半点胃口。 如今坐在她身侧，看着她安然吃饭的模样。 积压的郁气稍稍纾解，便只想借着酒意，好好陪陪她。 随即，冷雪山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两人安静对坐，氛围温柔又缱绻。 冷雪山时不时给她夹菜，动作自然又细致，无声纵容尽显眼底。 几杯酒下肚，冷雪山眼底的清明渐渐褪去。 他酒量素来极好，商场应酬从来不醉。 可今日心境不同，几杯白酒便轻易上了头。 他一杯接一杯，酒液入喉滚烫，烧得胸腔发热。 平日引以为傲的克制与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消散。 苏妍察觉到他不对劲，看着桌上迅速空下去的酒瓶， 心头一紧，连忙放下筷子劝阻， “别喝这么急，空腹喝太多酒伤身。” 冷雪山抬眼看着苏妍，问道， “吃饱了？” 苏妍微微点头。 伸手想去按住他的酒瓶，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瓶身。 手腕就被冷雪山的大手攥住。 力量强横，带着酒后的偏执，死死扣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冷雪山抬眸，漆黑的眼眸覆上一抹猩红。 往日清冷沉稳的模样荡然无存。 所有的隐忍、克制尽数褪去。 只剩下汹涌滚烫、藏不住的占有欲。 他静静凝着她，嗓音沙哑，带着酒后的委屈与偏执， “你有没有一刻，是想依靠我的？” 苏妍心头猛地一颤，指尖瞬间僵住。 不等她出声，冷雪山猛地拽紧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苏妍毫无防备，整个人瞬间离座，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男人滚烫的呼吸骤然笼罩而下，带着醇厚的酒气。 强势又霸道地包裹住她的所有气息。 “你母亲去世，你自己扛。” “老宅出事，你自己解决。” “别人找你麻烦，你也从不找我。”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角。 低沉沙哑，满是酒气。 “妍妍，你到底要和我生分到什么时候？” 第十四章 醉酒失控 酒意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平日里深藏心底的情绪，此刻尽数爆发，再也遮掩不住。 苏妍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慌乱地出声， “冷雪山，你喝醉了，先放开我。” “我没醉。” 他骤然抬眼，眸底猩红灼热。 力道愈发收紧，将她死死锁在怀中，让她退无可退。 下一秒，他俯身，不由分说，强势吻了下来。 毫无预兆的吻骤然落下。 滚烫的唇瓣狠狠覆上她的，带着烈酒灼烧后的灼热温度。 强势吞没她唇间所有的慌乱与呼吸。 没有半分试探。 只有男人霸道，蛮横又急切地掠夺过来。 冷雪山宽厚的手掌死死扣在她后腰，指腹深陷，力道强势。 将苏妍整个人牢牢摁在自己怀里。 空气里只剩下他凛冽的气息，密密包裹住苏妍的全部感官，让她无处可逃。 滚烫的唇碾压着她柔软的唇瓣，陌生的触感席卷全身，让苏妍心慌意乱。 抬手抵在他肩头，挣扎着想要后退逃离。 可他抱得太紧了。 她的挣扎不仅毫无用处，反倒让两人贴合得愈发紧密，肌肤相贴的温度愈发灼人。 “唔……” 苏妍蹙紧眉头，鼻尖发酸，慌乱地偏头躲闪。 软糯的抗拒声尽数被他的吻吞没。 他的吻很重、很急，带着积攒了许久的隐忍与醋意。 带着酒后失控的疯狂，辗转啃舐、掠夺。 平日里克制到极致的分寸感彻底碎裂。 所有压抑的情愫借着酒意爆发，恨不得将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一直独立、倔强，遇事自己硬扛。 受了委屈习惯隐忍，从不向他示弱，更不肯主动向他靠近半分。 这种刻意疏离的分寸感，日复一日磨着他的耐心，揪着他的心弦，让他夜夜辗转难安。 他不要她这般事事周全、事事逞强。 他只要她，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只属于他一个人 吻渐渐温柔下来，褪去了最初的蛮横冲撞，多了几分慌乱和担忧。 他微微加深力道，轻柔的试探，描摹着她的唇形，带着极致的温柔。 像是怕眼前的人转瞬便会挣脱，再次逃离自己的身边。 苏妍心跳乱得彻底，胸腔里的空气被彻底抽干。 唇瓣被吻得微微泛红，酥麻感顺着唇瓣蔓延至四肢百骸，混着慌乱的燥热，让她整个人陷入混沌无措之中。 冷雪山感觉到忘记呼吸的妍妍，只觉可爱，唇才稍稍松开她。 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声音带着宠溺， “妍妍，呼吸。” 他垂着眼，眼底有藏不住的深情，“试着依靠我。” 苏妍听话地大口喘着气， 被他禁锢的身体依旧僵硬。 心底的怒意、窘迫与一丝莫名的酸涩交织缠绕。 让她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你喝醉了，冷雪山。” 她咬着唇，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 带着一丝无力的控诉， “快放开我。” “我没醉。” 冷雪山声音低沉却带着温柔，手臂再次收紧，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我清醒得很。” 清醒地知道自己有多怕失去她。 更清醒地痛恨她对自己的处处疏离、步步设防。 冷雪山埋首在她颈间，温热的呼吸扫过细腻的肌肤，带着淡淡的酒气与清冽的冷香，低唤她的名字，嗓音缱绻又偏执。 “妍妍。” 这一声称呼，褪去了所有的生疏与克制，温柔得能溺死人。 “别害怕我，好不好？” 苏妍心弦狠狠一颤。 他们之间隔着身份的悬殊，隔着旁人的非议，更隔着她心底不能说的秘密。 末世快到了，她不敢赌，更不敢轻易沉沦。 “你先放开我，有话我们好好说。” 苏妍放缓了语气，试图温柔安抚醉酒失控的他，伸手抵在他的胸膛。 可此刻的冷雪山，已经听不进任何理智的劝说。 所有的克制从吻上苏妍那一刻就全线崩塌。 他微微抬头，漆黑的眸子牢牢锁着她的眉眼。 想看看苏妍有没有生气。 眼底的深情却浓烈得化不开。 “不放。” 他沉声拒绝，语气霸道笃定。 “放开了，你又要躲着我。” 话音落下，他再次俯身，刚要覆上她水润泛红的唇。 “放开我，冷雪山。” 苏妍绷紧神经，厉声制止。 心底的窘迫、慌乱的怒意瞬间翻涌上来。 她抬手，带着几分气急的力道，径直朝着他的脸颊扇去。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怒意。 可她的手腕刚扬至半空，就被冷雪山腾出的一只手稳稳接住。 触及她指尖的瞬间，心底掠过浅浅的欣喜。 心想妍妍终于不怕我了。 哪怕是生气，也好过她一味地疏离逃避。 苏妍见状，火气更盛，心底生出一股委屈。 “冷雪山，你放手！你仗着喝醉就为所欲为。” 她声音带着颤音，眼眶瞬间红了，是羞愤，是恼怒，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冷雪山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方才酒后的失控，瞬间被一丝慌乱取代。 可他舍不得妍妍哭，害怕她气急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缓缓放软，她腰间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只是不再用力禁锢。 “我不逼你。” 他嗓音沙哑，带着酒后的迷离与无措，目光死死黏在她泛红的唇瓣上，贪恋难掩。 可贪恋终究抵不过怕她生气、怕她彻底疏远的惶恐。 苏妍抓住他力道松动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 “咚”的一声轻响，她后退半步。 脊背抵上身后的方桌，堪堪稳住身形。 胸腔剧烈起伏，眉眼间满是冰冷的愠色。 她抬眸冷冷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 冷雪山看着她骤然变冷的眼神，心脏猛地一沉。 酒后的燥热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恐慌。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生气、不是她顶撞。 而是她再次一声不响地逃离这个城市。 从此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妍妍……” 他低声唤她。 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褪去了所有霸道。 “我错了。” 一句迟来的认错，沙哑又沉重。 他是失控了，是故意把自己灌醉，是压抑太久。 苏妍没有看他。 她垂落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有争吵，没有怒骂，可这份死寂的沉默。 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冷雪山心慌。 “我累了。” 她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话音落，她不再看他分毫，转身抬步就走回西屋锁好门。 纤细的背影挺直倔强，利落得让人心慌。 冷雪山心口骤然一空，浑身的燥热尽数冷却，只剩下刺骨的慌乱。 他下意识抬步想去追，长腿刚迈动半分，却又猛地僵住。 他不敢追。 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 第十五章 这人，是阴魂不散吗？ 回到西屋，苏妍反手掩上门。 隔绝了满屋子带着酒气的暧昧。 脊背抵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跳还在胸腔里乱撞。 唇瓣上残留的温度像一枚烫人的烙印，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闭眼，冷雪山垂眸时那双翻涌着猩红与偏执的眼，又清晰地浮上来。 像被烙进了眼底，怎么都挥之不去。 闹钟突然响起，到了工作时间。 苏妍拍拍自己的脸，不能这样。 得让自己忙起来。 她掐断闹铃，用冷水拍了把脸。 再抬头时，镜中人眼底的慌乱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职业性的清冷。 进入工作时间。 她随即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网络后和员工开始早会。 早会开得异常顺。 十几个固定项目逐一沟通，她语速稳、判断准，舒华在那头逐条记录。 末了只小心翼翼问了句， “姐，你声音怎么闷闷的……没睡好？ “嗯，早起了。“苏妍淡淡带过。 刚挂断，手机便震起来。 苏妍拿起手机，看到是华东地区平台采销陆东的电话。 “苏妍，许工二期项目，你们公司中标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低， “但有个事提前跟你透个底——公司要求项目做完再结款。” 苏妍指尖在桌沿一顿：“确定能结。“ “肯定能。“陆东顿了顿，“就是你的报价……有点高，得再往下压一压。” 眉心微动，电话里那句试探，苏妍听得分明。 她没立刻接话。 当初在供应商后台前手足无措的陆东，是她一步步免费教出来的。 答疑、培训，她没要过一分钱。 后来陆东投桃报李，给她牵了几个项目，让她赚回了不少。 这份人情，苏妍一直记着。 所以这次许工二期项目招标。 她本就没把利润做满——怕报价太高，连中标的资格都够不着。 现在，陆东还要压。 —压到底，她就只剩白忙一场，连人工都填不满 苏妍在心里盘算。 电话那头，陆东似乎也料到了她的沉默，索性把话挑明。 “我知道你没利润了。这样，你这边对接的新商家，我到时候给你推几个项目，利润不就出来了。” 苏妍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 末世眼瞅着就要来了，钱和人情，哪个轻哪个重，她心里有数。 只是不能欠着人情债。 她应下， “可以，陆总，我重新修改下报价。” 她挂断电话，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下一行新的数字。 报价改好，点击，发送。 审批流程很快。半小时后，陆东的电话再次打来。 “可以了，苏妍。项目组要求，明天进场。” 苏妍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时间太赶。可既然应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可以。我收拾一下，晚点出发。” “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苏妍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 苏妍开始整理思绪。 这个节骨眼出差，也好。 在家，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撞上那个人。 她现在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冷雪山。 正好，借着这个项目，出去透透气。 她当即拉起紧急会议， 通知员工许工项目已经确认中标，今天出发。 明天进驻许工总部开展驻场工作。 苏妍准备带舒华过去。 交待舒华把手里的活清一清。 整理行李，预计去一周左右。 嘱咐舒华别有工作积压。 留守的彦芳和王宇全力支撑长期项目。 无人知晓，这趟徐工之行，会成为她从业以来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通知好后，苏妍结束会议。 会议刚散，信息弹出来一条。 点开后是冷雪山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妍妍，我回去了。” “老宅的确权已经办好了。” “办理老宅确权的时候，我把你父亲当年名下的土地，也通过村里和你大爷家做了切割。” “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都在文件袋，放在桌子上了。” “占地的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刚刚的事，是我过分了，对不起。” 苏妍盯着屏幕，指尖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不知道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真是越想和他撇清关系，牵绊却越来越多，线缠得越紧。 起身，开门走向东屋。 方桌上果然端端正正躺着一个牛皮纸袋。 苏妍拿起牛皮纸袋打开，拿出里面的两本证。 苏妍摸着封皮上烫金的字，眼眶骤然一热。 母亲奔波半生、到闭眼都没办成的东西。 被冷雪山这样轻描淡写地办妥了。 桌上空空荡荡，碗筷灶台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望着那张方桌，无奈地笑了一下，笑完又有点鼻酸。 随即拿出手机，给冷雪山回了五个字。 “看到了，谢谢二哥。” 最起码可以安心出差做项目。不用担心家里的事了。 苏妍整理好情绪，想着家里的菜园，出差太多天不浇水不行。 就从空间拿出前几天买的智能浇水器。 依照说明书，安装好。 把喷头按照单个喷头最大范围，一一埋在菜园里。 开闸后试验了，每个喷头可以浇灌五米范围，水珠均匀地漫过菜叶。 这样苏妍就不怕出差在外，菜园的蔬菜会枯萎。 又去鱼池埂上看了新种的玉米，都已经发芽了。 又围着老宅四周走了一圈，看过四处种植的农作物。 都已经发芽了，苏妍满意地回到屋子。 洗漱干净。 拿出行李箱把出差用到的洗漱用品装好。 选了几套商务套裙，装了两双高跟鞋。 把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和一些苏妍平时出差会带的物品装好。 检查好证件，锁上老宅门的那一刻。 苏妍回头望了一眼老宅，终究没有多停留，就带着皮箱出发前往机场。 最近一班飞x市的机票，手机上早订好了。 苏妍已经习惯这种出差的节奏。 到了机场，苏妍找到自动取票机。 正拿着身份证验证，取票机刚把机票打印出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先她一步，把那张机票抽走了。 苏妍下意识反手去抢，猛地抬头。 视线从那件深灰色风衣的下摆一路向上。 掠过线条冷硬的下颌。 最终撞进那双她今早才躲开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冷雪山。 怎么又是他。 这人，是阴魂不散吗？ 第十六章 别走 机场的空调开得很足，吹在人脸上，是那种彻骨的凉。 机票被攥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掌心，纸页微微褶皱。 苏妍反手去抢，指尖刚要摸到机票，却被人顺势扣进了掌心里。 “冷雪山。” 苏妍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把机票还我。” 他没动。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她手里那只行李箱的轮子上，像要把那只箱子看穿。 半晌，他才抬起眼来，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暗沉。 “你要去哪儿？” “出差。” 苏妍答得干脆。 冷雪山没接她的话。 他攥着那张登机牌，登机牌已经被捏得严重变形。 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妍妍，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苏妍眉心一跳，随即又平复下去，只剩一片职业性的清冷。 “我说了，是出差。” “我不信。” 冷雪山盯着她，目光一瞬不瞬，语气却软得近乎哀求。 “你上次转头就消失，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喉结滚了滚，把那句压了太久的话，一字一字地吐出来： “这次，我不放你走。” 机场广播在头顶一遍遍回响，旅客拖着箱子来来往往。 苏妍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个西装笔挺、在人前运筹帷幄的男人。 此刻竟像个慌了神的孩子。 把她行李箱死死攥着。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冷雪山。” 她耐着性子，放缓了声音， “我去徐州，项目做完就回来。” “你骗我。” 冷雪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回去。 只剩喉咙里低低的嘶哑。 他上前半步，高大的身形几乎把她整个人罩进阴影里， “妍妍，你是不是要和我撇清关系。” “你说要走，你从来都不给我一个交代。” “昨天……昨天是我不好，我喝了酒，是我过分，是我欺负你了。” “我跟你道歉，你别走。”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竟泛着猩红的水光。 苏妍心头一颤，指甲却不动声色地掐进掌心。 她想起早上的画面。 冷雪山借着酒劲强吻她，唇上滚烫的温度，像一枚烫人的烙印。 她当时恼了，转身就走。 可他没像现在这样，红着眼眶，低声下气地求她。 “你是冷雪山。” 苏妍提醒他。“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我是谁。” 冷雪山低低地笑了一声， “可我就是怕你走。这一走，又是好几年。” “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妍的呼吸滞了一瞬。 “……我没有要走。” 她声音放得很轻，很稳。 “我真的是出差。” 冷雪山却像没听见。 他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不松，甚至更紧了些。 另一只手松开了登机牌，转而探进她指缝，与她十指交握。 登机牌飘飘荡荡落在地上，谁也没去捡。 “妍妍，你听我说。” 因为激动他的声音抖得不像话，一字一句地道，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你要是不想见我，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可你别走，别一声不吭地就走。” 他越说越上头，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像是恳求： “你那个……那个姓宋的，我也可以忍。” 苏妍猛地抬起头看他。 冷雪山偏开视线，下颌绷得死紧。 声音却还是那个调子，一字一句， “我没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可你别就这么丢下我。” 苏妍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和宋伟只是吃过一顿饭”堵在喉咙口。 看着面前这个眼睛红得吓人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她觉得好笑，是真的好笑。 冷雪山是谁？ 是s市商圈里出了名的狠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连老宅确权都能在几天内轻松办妥。 这样一个人，此刻竟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 红着眼眶跟她说。 “我同意当小三”。 苏妍心头觉得好笑，转瞬就化作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 把那张被冷雪山甩在地上的登机牌捡起来。 拂去上面的灰尘，又站起身，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 “二哥，” 她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我去徐州，真的是出差。最多一周，我就回来。” 老宅还有我种的蔬菜和玉米，你要是想去，就去看看它们长成什么样。” 冷雪山怔怔地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被机场广播硬生生打断—— “尊敬的苏妍旅客，飞往徐州的9875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前往b12登机口 登机。” 广播一遍又一遍，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两人之间。 苏妍抬起手腕看一眼腕表， “到点了。” 冷雪山没动。 他站在原地。 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那张登机牌上。 又移回她脸上。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无数情绪。 不甘、恐惧、不舍，最后统统沉淀成一种沉默的、近乎绝望的确认。 半晌，他哑着嗓子问：“你……真的会回来？” “会。” “最多一周。” “一周？”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带着点自嘲，带着点说不清的苦涩。 “一周……你让我等一周，我等过你五年，也不是没等过。” 苏妍握着登机牌的手指一顿。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清楚这几年冷雪山过得到底如何。 “……二哥。”她叫他，声音软了些， “我不是躲你。” “我知道。” 他垂下眼。 “你从来不会躲我，你只是……不在意我。” 这话落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 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苏妍心口最软的地方。 在意又能怎样？ 她和他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他帮她办妥了老宅的确权，办妥了母亲的遗愿，她该谢他，也该和他划清界限。 末世眼瞅着就要来了，她不想被拖进未知的漩涡里。 “二哥，你听我说。” 她放轻了声音，像哄孩子那样，一字一句， “我去x市，是去做项目。菜园我装了自动浇灌，玉米在鱼池埂上发了芽。” “我要是真打算消失，不会把家里安顿得这么妥当。” 冷雪山怔怔地看她，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哑声问， “那你还……还生我的气吗？早上……” 苏妍的耳根几不可察地烫了一下。 她偏开视线，声音淡淡， “工作要紧。早上的事，我们都忘了吧。” 苏妍随即拖起行李箱，转身往登机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冷雪山还站在原地。 那双猩红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像是要把她的背影刻进眼底。 苏妍过了安检后。 冷雪山拿出手机定了下一班飞x市的机票。 第十七章 顶楼的男人 飞机平飞后，苏妍向空乘要了条薄毯，盖在腿上。 机舱暗下来，她阖眼。 冷雪山站在取票机前的样子又浮上来。 他没有追上来，没有拦她，就那样垂着手，任她转身走进安检口。 说一点都不动容，是假的。 那样一个素来立于高处、连眉峰都懒得动一下的人。 今天在她面前，竟把自己摆得那样低。 她心口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忍。 可她依旧想不通， 他凭什么，对她的喜欢这么深？ 或许是自己在外旅居那些年吧，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疲惫涌上来，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京都机场转机时吃了晚饭，落地x市，已是晚上八点多。 舒华从y市家里出发，离x市近，早就到了，提前定了酒店。 苏妍从机场直接到酒店和舒华汇合。 到酒店两人简单沟通了下项目的情况。 把项目发过来的两万多明细都看了下。 因为在苏妍看来都是常规业务，也并没有太多需要准备的。 就各自洗漱回房间睡了。 这一夜，苏妍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她一直在跑，巷子、田埂、老宅的西屋门，怎么跑都跑不掉。 身后那道脚步声不疾不徐，每次她以为甩开了。 一回头，冷雪山就站在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醒来时，她满头薄汗，像真跑了一整夜。 她抻了个懒腰，撑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 选了一身烟灰色套裙，薄薄一层底妆，把眼下那片青灰堪堪盖住。 拿上电脑包，下楼与舒华汇合。 许工总部大楼门口。 陆东接的苏妍和舒华。 看见苏妍就开口道， “怎么比上次见到瘦了不少。” “最近减肥。” 苏妍从不和项目上的人多寒暄。 到了会议室看到里坐得满满当当。 许工全采人员、平台项目组、采销组，外加十来家供应商代表。 苏妍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那份两万多条的明细表。 陆东因为是项目牵头人，负责项目整体推进。 把本阶段要各方配合的事过了一遍。 接着就事苏妍开始接手推进项目。 因为昨晚已经看过需要处理的明细。 一共两万多项需要苏妍公司处理，项目组，陆东采销组，到各家供应商，分别说明大家需要配合苏妍做的工作后。 会上和项目组敲定了具体的交付要求。 因为许工方要求的时间紧急，两万多明细的图片，需要苏妍这边自己找，品牌需要供应商提供。 需要和平台项目和平台采销组敲定的事确定好。 避免以后出现问题，苏妍背锅。 这是工作习惯，接项目验收要求都是提前对称好。 接下来是和两万多明细供货方的十八家供应商，培训提供具体商品的品牌信息。 但因为个别供应商上午无法参会，就只来了十来家供货明细比较多的商家。 在苏妍培训期间，苏妍电脑接入会议室投屏显示器失败，苏妍检查了各个端口都不对。 询问陆东， “陆总，帮忙看下投屏有问题。” 陆东坐在主位上，眼皮都没抬， “这点事，你自己都搞不定？” 苏妍手上一顿。 那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直起身，环视一圈。 “现场哪位方便帮看一下？” 没人应声。 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端起水杯，有人干脆把眼神移向窗外。 苏妍没再说话，她坐回位置， 开了某讯会议，把链接发进群里。 “各位线上吧，我共享屏幕。“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投屏的事刚落。 陆东的声音又飘过来。 “苏妍，提醒一句，不要加任何一家供应商的私人联系方式。” “所有沟通，必须在项目组和采销组都在场的情况下进行。” 苏妍抬眼，愣住。 “陆总” 她压着语气， “两万多条明细，十八家供应商，少的几百条，多的三千多条。” “后台操作时临时要敲定的细节多了去了，联系不上人，怎么做？” “各家的明细都是保密的，我总不能再群里直接发吧？” “你们这么专业的团队，肯定能搞定。“ 陆东端起水杯，语气轻飘飘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不联系，后面遇到无法处理的明细，肯定要沟通落地方案。”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陆东打断她，“这种事，不要在会上说。” 苏妍沉默了。 她做这行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见这种要求。 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给所有供应商培训完，剩下就是供应商整理各家品牌信息。 苏妍留下舒华在会议室，协助供应商随时处理提出的问题。 会议结束后，苏妍被陆东直接叫去小会议室。 苏妍推门进入会议室。 看到平台项目组牵头人蔡顺、陆东、采销组几个人，已经坐了一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审视、掂量、防备，像在估量她值几个钱。 苏妍不喜欢这种眼神，但她没露出来。 想着既然来了，就把工作推进下去吧。 “苏总，辛苦你们了。“ 蔡顺先开了口，语气倒还算客气， “项目急，立项完通知立马进场，许工这边给的时间线非常死。” “规定时间内，能处理完吗？” “应该的，蔡总。” 苏妍官方地笑了一下。 “既然接了项目，就是知道难度。只要各部门按我提的需求配合，时限内交付，没问题。” 苏妍压下心里的不舒服。 接下来她一一核对，十八家供应商在平台开的店铺，后台各项权限是否开通。 核对后发现，各家后台的厂直权限、绿通权限都没有开通。 她压着气，交待采销组的邱爱月经理。 “下午加急，务必把这几家的绿通开了，明天就要开始操作了。” 这些本该进场前就办妥的事，如今全压到她的交付时间内。 苏妍提出，今天来的供应商不全，让采销组的罗薇。 下午把剩余供应商都约到会议室。 把剩余的供应商都培训品牌信息完善。 这样苏妍就可以整体推进，后台操作步骤了。 会议结束已经中午了。 苏妍不知道，在他周旋在各个会议期间，许工大厦顶楼总裁办公室。 那个他避如蛇蝎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和对面的人在轻松谈话。 第十八章 “这活，你们干得也不行啊 苏妍和舒华去到许工食堂吃员工餐。 打好饭，舒华欲言又止。 苏妍看了眼舒华，示意她小声点，可以说。 舒华端着餐盘坐到苏妍身旁，小声嘀咕。 “姐，我感觉气氛怪怪的。” “和我们之前去华南做项目感觉不一样呢？” 之前苏妍团队在华南做项目，不论是从项目组到采销组。 大家都知道苏妍是业内顶尖的水平，能抽时间过来帮忙驻场落地，大家都很感谢。 所以大家目标一致，为项目能在时限内高质量的交付努力。 苏妍团队，一直都是以专业团队身份入场。 基本上苏妍同意接项目了，就代表问题会在规定时间能交付。 所以对待苏妍团队基本的尊重是有的。 苏妍拍了拍舒华。 “不用担心，遇到问题就解决，” “你只管做好事情就行，其他的我来处理” “先好好吃饭，下午有的忙呢。” 吃着饭，刚刚参会的采销组罗薇，端着餐盘在苏妍对面落座。 苏妍对这个人无感，想着对付吃完，赶快离开。 因为苏妍今天进入许工大楼，就明显感觉到不友好的气氛。 苏妍心想，自己不是来帮忙他们解决问题的吗？ 为什么会是这种状况，感觉配合度都好差。 苏妍还在回忆时听到， “王总，“ 罗薇却先开了口，眼睛直直看着她， “你们许工二期，投标投了多少钱中的？“ 罗薇问过后，一直抬眼看着苏妍。 这一下，打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苏妍心里冷笑，面上却平平， “我也不清楚，当时说报价高，让我们先进场，后面再定。“ “你和陆东怎么认识的？” “项目上认识的，后来业务切到陆总那边，帮忙做过几轮培训。“ 苏妍如实的回答。 罗薇接着问，“哪个项目呀？” 舒华突然起身。 “姐我吃好了，先回去了，还有供应商在等着。” “我也吃完了。“ 苏妍站起身，朝罗薇略一点头， “先失陪，罗总。“ 出了食堂，她才轻轻吐了口气。 从踏进这栋楼起，那种不友好的气氛就没散过。 苏妍是来帮他们擦屁股的，怎么一个个，都像在防贼？ 在小会议室午睡后， 下午，第一批供应商的品牌信息培训完， 苏妍通知，明早之前，在线表填齐。 抬表一看，三点了。 罗薇约的第二批供应商，该到了。 苏妍走到罗薇工位一看空的。 打电话给罗薇，没人接。 一路找到陆东那间会议室，她站在门口， “陆总，罗薇下午约的供应商，几点到？“ 门里飘出一句， “这事不是交给罗薇了？你找她去。“ 苏妍没接话。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陆东。 两秒，五秒。 陆东被她看得不自在，抓起手机拨过去，也是无人接听。 僵局。 苏妍趁这空当去和邱爱月，确认厂直功能和绿通权限是否开通。 邱爱月翻了翻系统，“啊……还没来得及提交。“ 苏妍站在原地，一时没说出话。 一股说不上来的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都一帮什么鸟人。 苏妍心里咒骂。 她咬了咬牙，转身回会议室门口， “陆总，上午会上定好的事，你们不推进，我下面的活没法干。“ “麻烦解决一下。“ 说完，她没等回应，转身就走。 苏妍回到会议室，她刚和舒华整理了半页待办，门被推开。 陆东走进来，姿态放得极低，弯着腰赔笑， “这帮人啊，手里本来就有活，是我借调过来的。“ “接下来，你可以和供应商直接沟通，不用等所有人在场才能联系供应商了。” 苏妍抬眼看他。 人前颐指气使，人后这副嘴脸。 她心里冷嗤了一声， 面上只淡淡一个字， “好。“ 再看表，四点多了。 约人来现场过会是来不及了，只能拉线上会议。 等把第二批供应商培训完，窗外已经全黑，八点多了。 叫了外卖，和舒华快速吃了晚饭，两人一鼓作气，把上午培训的那批供应商，反馈回来的品牌信息整理成台账。 走出许工大厦时，已是深夜，接近凌晨。 出租车后座，苏妍眯着眼，给兼职群里发消息：明天许工二期开工。 她做大项目一向带6名兼职，由舒华统一排活。 回到酒店，简单冲了个澡，倒头就睡。 这一夜，又梦见冷雪山了。 不一样的是，这次他没追她。 他只是远远地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苏妍早上醒来，坐在床沿愣了三秒。 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怎么又梦到这位祖宗。 许是前阵子，冷雪山给苏妍的冲击太大了。 苏妍甩甩脑袋，把思绪拉回工作。 接下来几天，节奏总算顺了些。 苏妍在大大小小的汇报会、总结会之间周旋，到第三天天， 她直接找到蔡顺，“蔡总，后续日常会，我能不能不参加？“ “我是坐落地的，按节点推进，到截点我汇报。每天把时间耗在会议上，不划算。“ 她太清楚大厂的套路，大事小事先开会，真出了岔子，落地的人是第一个背锅。 几轮拉扯之后，定下来：非重要节点，她不到场，到截点提前通知苏妍。 她这才和团队彻底撒开靶子干活。 几天后，项目组私下传，王总这团队，时效是真吓人。 可也就在这段日子，苏妍把陆东这个人，彻底看透了。 一个超雄综合体。 动不动一个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嗷嗷一顿吼。 吼完苏妍都没听清他在骂什么，只帮他把事解决了， 对面“啪“就挂。 约定好的截点，他随时提前要统筹表。 她刚理出的节奏，被他一掌打乱。 几天下来，苏妍被他耗得心力交瘁。 终于，项目到了交付这天。 苏妍走进会议室，背脊下意识一僵。 气氛又不对。 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审视、掂量、等着看笑话。 “你坐。“ 陆东先开了口。 她落座。 “你们交付的明细，时效还行，没耽误事。“ 陆东先给了一颗枣。 苏妍没接话，等着下一句。 果然，他话锋一转， “可是，你们这个图片，是谁提供的？“ “我们自己找的。“苏妍平静答。 “谁让你们自己找图了？“ 陆东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找的图，全被许工全采打回来了，说和实物对不上！现在已经上线了，客户都在投诉！” “这活，你们干得也不行啊！” 苏妍在他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这是在找茬了。 苏妍低头随意整理下裙子下摆。 抬头看向陆东， “陆总，真是健忘，我进场第一天早会，” “因为项目时间很紧，都是敲定好的图片要我自己找。” “怎么到你这，客户投诉图片有问题，就成了我的责任。” “要不要我调当时的录音给你听听？” 苏妍心想，就防备你这一手呢。 陆东又找了几次茬，都被苏妍给堵了回去。 陆东已经气急。 已经开始吼着和苏妍说话。 “你这个情况，我也没有办法，你把物料处理成这样，财务那边结算肯定会卡的。” 就在大家都没说话，场面继续僵持的时候。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只见众人簇拥这一个身材微胖的人进了会议室。 “你们平台怎么回事。” “项目已经交付了，为什么卡第三方的费用不结算。” “说出去以为我们许工不讲武德，做完事不给结算。” 第十九章 苏女士，给您升舱了 “你是苏妍吧？” 说话的人，不是陆东。 苏妍循声抬头——会议室门口，多了一道身影。 中年男人，身形不高，气场却足，西装熨帖，目光扫过全场。 “张总？！” 陆东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满屋子人呼啦啦全站了。 苏妍也跟着起身，心头猛地一跳。 张贯中，许工总经理。 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间小会议室里。 张贯中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陆东那张涨红的脸上，又淡淡移到苏妍身上，停了半秒。 他偏头，对身后的秘书李德伟吩咐， “你留下，主持完。” 说罢，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多说一个字。 门带上，屋里的气压却没变。 李德伟坐下来，客客气气， “继续吧。” 陆东脸上那点颐指气使的气焰，跟被人当头浇了盆冰水似的， “唰”地就灭了。 他转向苏妍， 语气小心得像换了个人， “苏总，是这样，我们这边缺经验，” “项目一开始的要求没说清楚，才搞出图片这档子事。” “能不能……麻烦您这边，帮忙协助解决一下？” 苏妍抬眼看他。 她心里冷笑。 前一秒还拍着桌子骂她“活干得不行“，后一秒就低头求她帮忙。 算盘打得真响，先把锅扣她头上，再让她团队屁颠屁颠地擦屁股。 “陆总。” 苏妍声音很平， “我们这边，已经按合同交付了。图片的事，是延伸出来的问题。” “我在这儿驻场这一周，你态度但凡好一点，” “两万条sku的图，对我来说，本来真不算什么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 陆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可以最后帮你一次，给你整理一份改图流程，和注意事项。” “你可以发到群里，让供应商自己改。” 苏妍没再看他，低头打开电脑。 十分钟就做了一份改图操作手册及注意事项，发给陆东 “手册发你了陆总，让各家供应商自己照着改就可以。” 她合上电脑。 “陆总，没事的话，麻烦走一下付款流程。” 陆东已经感觉到她那股拒人千里的态度。 可他心里清楚，苏妍这一走， 后面项目再出什么幺蛾子，他自己根本处理不了。 他硬着头皮， “苏总，看能不能让舒华，再留一周？” “不可以。” 苏妍答得没有一丝停顿。 心道：你不配。 “陆总，我在这儿，你都是这个态度。” “员工跟我出来做项目，给他们开的工资里，可没有受委屈的钱” 苏妍已经明确知道，陆东就是属于不识敬， 你帮他忙，他以为你欠他的，变本加厉。 陆东看她眼神，知道再磨也没用。 张总秘书在这，他也不敢再纠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总是来给苏妍撑腰的。 苏妍推了晚上的聚餐。 她现在多一秒都不想跟平台华东区这些人待在一块儿。 回到酒店收拾东西，和舒华直奔机场。 这个城市，她一天都待不下去。 更舍不得把舒华留在这儿，任人呼来喝去。 人情还完了，活也干完了。 末世都要来了，这种项目，这辈子她都不想再接第二次。 机场买了最近一班机票。 舒华的航班比她晚两个小时。 登机口，空乘核对完登机牌，抬起头，笑了一下， “苏女士，您的机票给您升舱了。” 苏妍愣了愣。 她这草台班子的小公司，什么时候有这待遇了？ 没等她细想，空乘已经引着她往机舱里走。 头等舱，靠窗的位置。 她坐下，要了条薄毯盖在腿上，闭上眼。 这几个月，实在耗得太狠了。 她在心里复盘， 今天要是张贯中不推门进来， 她未必能这么顺顺当当地从项目组里抽身。 做了这么多年，她是头一回碰上这样的项目组、这样的采销。 说不委屈，是假的。 机身轻轻一震，开始滑行。 苏妍靠着舷窗，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旁边座位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声响， 有人落座了。 她没睁眼。 下一秒， 一股熟悉到令她脊背一僵的气息， 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下来。 是她这几天梦里，反复出现的， 那个男人身上独有的气息。 苏妍猛地睁开眼。 身旁的男人刚解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扶手上。 像是察觉她的目光，他偏过头。 唇角勾起一点极淡、极欠揍的弧度。 “醒了？” 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苏妍愣了三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二哥？”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怎么在这儿？” “出差。” 他答得云淡风轻， 抬手替她把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跟你一班机。” 苏妍脑子里“嗡“的一声。 升舱。 难怪她那小公司，怎么会有这个待遇。 难怪她刚才在心里还纳闷， 张贯中怎么就那么巧， 在她被陆东在会议室甩锅的那一刻，推门进来了。 所有的巧合，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线。 她缓缓转过头， 盯着他侧颜冷硬的下颌线，声音压得极低， “你认识张贯中？” “认识。” 他答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妍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 所以这一周， 她在楼下被陆东呼来喝去， 被满屋子人当贼一样防着的时候，他都知道。 “看够了吗？” 她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 “看我被人当软柿子捏，冷总，是不是特别过瘾？” 冷雪山侧过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躲。 “我要是真想看戏，” 他声音很低， “张贯中不会出面。” 苏妍一噎。 “陆东那个项目，原本是平台硬塞给你的。” 他顿了顿， “你接了，我就让他们按你的规矩来。” 他唇角扯了一下，听不出是笑还是叹气， “我不让张总过去，你今天连门都出不来。” “你跟我说好，就出差一周的。” 苏妍张了张嘴，竟一句都反驳不出来。 她扭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云层之上，是一片刺目的白。 机身忽然一颠，遇到气流。 她下意识攥紧了扶手。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了上来，稳稳包住她紧张的手。 苏妍挣了一下。 没挣开。 他没用力，就是那样覆着。 掌心的温度顺着她的手背，一路熨到心口。 “睡吧。” 他低声说， “到了我叫你。” 苏妍抽回手。 “冷总自重。” 第二十章 烈女怕缠郎 不知道怎么，就是说不出感谢他的话。 甚至讨厌他不经过允许，参与自己的工作。 把头转向窗侧， 她阖上眼，听见身旁男人极轻地、像是叹息似的，开口， “老宅那边占地的事，你放心。” “已经在运作了。” 苏妍睫毛颤了颤，没应声。 闭上眼睛，不打算再理身侧那个男人。 真是阴魂不散。 她在心里把这人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此刻身旁这个散发着清冽气息的男人。 他像一张网， 从她转身登机那一刻起，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收拢了。 骂着骂着， 那股憋了一周的气，竟被疲惫一点点抽干。 她就这样歪着头，迷迷糊糊睡着了。 落地那一震，把她晃醒。 发现自己正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刚一震正磕在他结实的肩膀上。 西装料子挺括，硌着她的脸颊。 她甚至能听见胸腔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像在替她数着什么。 苏妍猛地直起身。 冷雪山已经睁开了眼，不知看了她多久。 那目光不再是酒后的偏执，只是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她装作无事发生， 胡乱捋了把压乱的头发， 从包里摸出墨镜扣上，坚决不跟他对视。 墨镜后面，她的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取了行李，她拔腿就想走， 恨不得把这个人远远甩在身后。 身后的人却两大步跟上来，一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另一手顺势就把她的手扣进了掌心，大步朝停车场走。 他的手掌宽大厚实，指节有磨出的薄茧，却一点都不粗糙。 那力道不重，却像一道铁箍，让她挣了两下都没挣开。 苏妍被他半拖半拽地带着小跑， 细高跟踩在机场光洁的地面上， 发出一串慌乱的“哒哒“声。 她腾出手， 对着他小臂“咚咚“就是两拳。 “嘶” 像捶在石头上。 那一片小臂肌肉硬得离谱， 她手被震得生疼，抽回手甩了好几下。 冷雪山这才略一回头，低眸看她， 嗓音里压着一点没藏住的笑意， “疼了吧？” “冷雪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 苏妍气得直跺脚，墨镜都差点滑下来。 “我本来就是这样。” 他答得理直气壮，脚步却没停， “只是以前看重你，舍不得对你无赖，想等你自己点头。” “现在不等了。” 他顿了顿，低头凑近她耳边， 声音压得低低的， 带着一丝恶趣味， “你再不好好走路，我就抱着你走。” 苏妍一僵。 她当然知道，他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 这男人脸皮厚起来，真是拿他没办法。 冷雪山边走边想起朋友说他， “二平，烈女怕缠郎。想要媳妇，就不能要脸。” 面上平平，心里却开出花。 冷雪山的样子，是真把朋友这话听进去了。 到了停车场。 冷雪山把苏妍塞进后座，行李交给司机，语气平淡， “前三家。” 一路上他没再动手动脚。 苏妍靠着窗假寐， 眼角余光却瞥见他一直偏头看着自己， 他的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也累极了。 她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又立刻被自己这一下软意气得不想说话。 车停在老宅门口。 苏妍推门下车，回头丢了一句， “二哥，回去慢点开。” 说完取了箱子，推门进院，钥匙一转，反手把门落了锁。 门外，那个高大的身影在院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苏妍从窗帘缝里偷偷看了三回， 他才转身，上车，车灯亮起，又渐渐远了。 起身洗漱，敷了片面膜，钻进被窝。 紧绷了一周的那根弦，彻底松了。 这一夜，无梦。 一觉睡到早上八点。 苏妍睁眼，看见熟悉的房顶， 闻到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院子里青草的气味，整个人瞬间满血。 今天是周六。 她从空间摸出菜包子和热豆浆，就着院子里的晨风吃完。 背着手踱去菜园。 智能浇灌器转得慢悠悠，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腾起一小圈彩虹。 菜叶子翠绿欲滴，一排排精神得很，比她出差前又高了一截。 就是菜苗周围，草长得有点疯，跟菜苗抢着养分。 她回屋抄起锄头， 趁草还小、根还浅， 一上午蹲在园子里锄了个遍。 锄头入土的声音“嚓”地一声， 带着泥土特有的气味。 她干得额头见汗，心里却踏实得不行， 这才是她熟悉的日子。 锄完菜园，又走到鱼池埂看糯玉米。 五六片叶子的玉米苗，在风里晃得喜气洋洋。 池埂上的土是当年妈妈一担一担从河里挖上来的河泥， 肥得流油， 秧苗一看就知道秋天能结出又粗又糯的玉米棒子。 苏妍蹲下身， 把坑位上多的苗拔出来， 小心翼翼地补到缺苗的坑里，指尖把土按实。 这是妈妈当年在地里，手把手教过她的动作， “苗要扶直，土要按紧，它才肯长。” 太阳斜到西山时， 苏妍才扛着锄头，拎着水壶，看着满埂的绿往家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妈妈当年，大概也是这样，日落而息，一个人守着这个家。 吃完晚饭，她闪身进了空间。 空的土地，用犁地机一气犁完、打垄。 泥土在机器下翻着浪花，一股子湿润的土腥气，是东北特有的黑土地。 今天实在累狠了，播种的事，留到明天。 在空间小屋冲了个澡，出了空间，回东屋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 苏妍又扎进空间。 搬出播种机，把剩下的地全种上了糯玉米。 种子被整齐点进土窝， 她一颗一颗数着，像在给未来囤下满满的口粮。 整整播了一上午，才把空间的地全部点完。 又在种植过的土地都装上，可以覆盖十米范围的自动浇灌喷头。 开闸试好水，往后空间不下雨，也不用她天天拎壶浇了。 等从空间出来，已是下午。 她腰酸背痛， 正坐在床边叠出差带回来洗过的衣服。 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妍妍！” 来人是好久不见的舅舅， 跑得满头是汗， 迷彩褂子前襟都被风吹得翻起来。 脸上一脸焦急。 苏妍心里“咯噔“一下， 手里的衣服停在半空，站起身。 舅舅声音发颤，抬手抹了把脸，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妍妍，你姥姥……不行了。” “快跟我去，看最后一眼。” 第二十一章 喜丧 苏妍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件衬衫，“啪”地落在地上。 她回来快一个月了。 一头扎在改建老宅里， 扎在菜园、玉米和空间的荒地里。 竟还没想起，去隔壁村看一眼姥姥。 姥姥上回在电话里还说， “妍妍什么时候回来，姥姥给你蒸粘豆包。” 苏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回身抓起车钥匙，跟着舅舅就往外走。 姥姥一辈子生了五个孩子， 大舅、大姨、苏妍妈妈、五姨、舅舅、老姨。 大舅是个聋哑人。 在苏妍还没记事的时候。 给稻田打完农药去塘边洗手，一头栽进去，再没上来。 苏妍对他的全部记忆。 就是葬礼上，给大舅烧纸烧到两个胳膊都秃噜了皮。 苏妍爸爸走得早，那些年妈妈一个人带着苏妍日子艰难。 是姥姥家这些亲戚时不时地帮衬，才把日子熬了过来。 苏妍长大赚钱后，也尽力回报这些亲戚。 可时间久了她才明白， 没有妈妈的孩子，就没人再把你当孩子疼了。 大家会按照他们的标准要求你要面面俱到。 哪里做得不好，就会遭到背后议论、编排、诽谤。 苏妍试过亲近姥姥家这些亲戚， 试过在过年过节时挤在人堆里， 想找一点妈妈还在的热闹。 苏妍诉说着自己的生活和工作。 可亲戚的嘴，是能把一句话嚼成十句话的。 她见过自己被传成什么样，也见过别人被传成什么样。 恨你有，笑你无。 你过得好，可以。 但不能比自己的孩子好。 你日子难，他们嘴上安慰，眼里却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被伤过几次之后，苏妍就把这扇门轻轻关上了。 不是怪谁。 只是她已经没有妈妈在人前人后，替她挡着那些风言风语了。 保持距离，是她唯一能给自己撑的伞。 两公里的路，说话间就到了。 舅舅家院子前后，已经停了一长串车。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苏妍停好车，快步进了屋。 姥姥今年八十五岁。 在乡下，这是喜丧。 屋子里没有号啕大哭。 只有低声的忙乱，和客客气气的寒暄。 她走到炕前。 看着老人已经瘦得脱了形。 满脸的皱纹像被风干的枣。 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费力喘气。 已经认不得人了。 苏妍在炕沿坐下。 苏妍把那只干瘪、枯得像老树枝的手，轻轻拢进自己掌心。 “姥姥。” 她喉咙发紧，抬高了一点声音， “妍妍看你来了。” 老人没反应。 舅舅在旁边低声说，“已经两天不清醒了。” 舅舅是听村上人讲，妍妍回来了，怎么也得通知到苏妍，来见这最后一面。 苏妍握着那只手，坐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脸上没有太强烈的悲恸， 不是不难过，是这几年，她已经习惯了和这个家隔着一层。 这个要强了一辈子的老人，是她和这院子之间，最后一根线。 等这根线断了，她大概，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从姥姥屋子出来，她在客厅找了个靠边的凳子坐下。 立刻有亲戚端着瓜子凑过来， 家长里短地盘问，现在做什么工作、赚多少钱、对象处了没。 苏妍平静地应着，不冷不热。 她太清楚这些话，出门会被添油加醋到什么程度。 今天她随口一句“还行”， 明天就能传成 “妍妍在外面发了大财，眼睛长到头顶上。” 人闲，是非就多。 她理解，知道自己不擅长，所以远离。 快五点的时候，厨房开始忙活晚饭。 苏妍卷起袖子走进厨房， 舅妈一回头，立刻热络地迎上来， “妍妍回来了！听村里人说你回来，你姥姥这阵子病着，我也没得空过去看你。” “舅妈。” 苏妍面带笑容，蹲下来跟着摘菜。 舅妈是个实在人。 嘴笨，心却热。 姥姥这一瘫十几二十年， 端屎端尿、擦身喂饭，全是她和舅舅伺候着。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能做到这样，苏妍是打心底里敬她。 可就因为舅妈说话有嘴无心。 这些年没少被几个姨妈在背后嚼舌根。 苏妍妈妈在的时候。 常常是舅妈受了气，妈妈拉着她回屋， 一边给她顺背一边劝。 妈妈一走，舅妈就像一叶孤舟。 在这一大家子的是非里，孤零零地周旋。 农村的情分是几十年攒的，仇怨也是。 苏妍摘着菜，和舅妈闲聊。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评价谁好谁坏。 毕竟，真在炕前尽孝的，不是她。 “哟，你也回来了。”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苏妍手一顿。 老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 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一撇， “这是瘦脱相了？下巴都耷拉了呢？” 苏妍心里那股不舒服，“唰”地就上来了。 这位老姨。 五十好几，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孩子。 日子过得紧巴。 可她从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逢年过节一大家子吃饭，她必哭一场。 哭诉自己的不容易，骂哥姐的薄情。 可苏妍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她一次次出事。 哪一次不是哥哥姐姐们掏空了家底帮她？ 姥姥私下塞给她的钱，更是一笔一笔，从没断过。 妈妈在世时条件好转，没少偷偷给她贴补。 从来没有还过妈妈钱。 可妈妈走了这几年。 这位老姨，从头到尾， 没对苏妍有过一句关心的话。 像是妈妈给她那些钱，都是她应得的。 他不提，以为苏妍不知道。 这些事就当没发生过。 苏妍抬眼，直直看过去，语气平淡， “老姨。” “几年没见，您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话。” “几十岁的人了，长点情商吧。” 老姨脸一僵，还要再开口。 苏妍已经放下手里的菜，起身出了厨房。 回客厅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端起茶杯，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不想在这种日子里，跟这个人纠缠。 亲戚又凑过来寒暄了几句。 苏妍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眼睛却不自觉地，一直瞟着姥姥那间屋子的方向。 就在这时。 那间屋里，原本坐着的几个人，忽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往炕边围过去。 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太太——不行了，要咽气了！” 第二十二章 奔逍遥路 苏妍手里的茶杯，“咔”地一声，磕在了桌沿上。 苏妍快步起身，冲进西屋。 炕上已经围满了人。 大姨、五姨、老姨、舅舅、表哥， 有条不紊地把姥姥那身寿衣从里到外，一层一层往上穿。 寿衣一共7件。 贴身的内衣两件、棉袄、裤子、袜子、鞋子，最外面是一件毛呢的大衣。 每穿一层，就有人仔细地把褶皱抚平。 东北有老规矩，老人不能等咽了气再穿寿衣。 得趁那口气还在，由儿女、孙子辈亲手替她穿好。 那边路上去了，才能穿得体面、不受冻。 苏妍站在人圈外头，像个局外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和大家一起站在外围。 晚上八点半，姥姥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哭声这才真真切切地起来。 老人被抬进院子停放的那口松木棺材里。 棺材前高后低，是老样式。 表哥们在前面摆开供桌， 香案、牌位、馒头、整鸡、苹果、长明灯。 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香炉上点了三根香，到出殡前一直不能断了香火。 舅妈已经坐在屋里，低头裁孝布。 姥姥的儿女，要戴拖到脚踝的孝帽，腰里扎纯白的孝带。 孙子孙女一辈，腰里孝带上系一缕红布条。 再下一辈的重孙，孝带上要加红布条和黄布条。 苏妍领了自己那一份孝带，默默系在腰上。 从入棺到出殡，棺材前的纸钱火，一直不能断。 她抬眼扫过去，大姨家三姐正跪在火盆边烧纸。 苏妍走过去，在她旁边跪下。 三姐偏头一看，眼圈红红的， “妍妍，回来了？” “嗯，三姐。” “这些年，在外面还好吧？” 三姐关心道。 “还好。” 就这么两句话，两人都没再多说。 只是往火盆里一张一张地递纸钱。 火苗“腾“地窜起来，映着两张带着悲伤表情的脸。 这屋子里的人里，唯一让苏妍觉得不别扭的就是她。 都是从小在一个炕头上长大的。 别的情分都淡了，这点儿时的情分，还在。 两人烧了约莫一个钟头。 舅舅家最小的弟弟，和大表哥家的侄子过来换班。 苏妍撑着膝盖站起来，腿已经麻了。 拍拍腿上的尘土。 嘱咐道， “小弟，看着点香，燃完了，给续上。” 屋里晚饭已经摆好。 苏妍找了个角落坐下， 正吃着饭。 五姨就凑了过来。 热络地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蒜茄子。 “妍妍，你不是从小最爱吃家里的玉米、最爱吃我腌的蒜茄子吗？等走的时候，五姨给你装一袋子，带回去吃。” 苏妍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面上却平平， “也吃不多少，五姨。” “你们都够辛苦的，别惦记我了。” “不费事，你回去前和五姨说下，我回去给你拿。” 五姨还在坚持， “你不是最爱吃嘛。” 苏妍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拜您所赐，我现在已经不敢吃玉米了。 这些事，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妈妈在京都治病那阵子。 就是这位五姨，三天两头发信息过来骂她。 骂完拉黑，过几天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接着骂。 因为不敢让妈妈看出来。 苏妍只能进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小声哭完。 洗把脸，再扯出笑容，回到病房陪着妈妈。 苏妍那时候一边在医院跑妈妈的治疗方案，一边照顾妈妈。 一边看着手机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话。 整个人熬得都麻木了。 后来她把妈妈接回老家，撑了一个月。 妈妈走了，她安葬完，回到京都。 还没出正月，五姨的电话又来了。 五姨哭得情真意切， “妍妍，要给你弟弟买房，不买媳妇就要离婚，你给我们拿点钱。” “五姨都没有脸给你打电话，只是真的借了一圈都不够。” “我知道你手里有钱。” 苏妍静静的听着五姨的话。 她念着妈妈最后那段日子。 五姨确实在跟前照顾了一个月， 她没多说为难的话，把账上能动的钱，全转了过去。 那之后，五姨确实热络了好一阵子。 直到那年寒衣节。 苏妍回乡下给妈妈上坟。 才从旁人口里听说。 自己这个“贴心”的五姨， 在外头把她编排成了什么样。 一边嘘寒问暖，一边背地贬损、抹黑、抬高自己。 苏妍当时跪在妈妈坟前，哭得半天没起来。 她想过去和五姨对质。 可转头一想，算了。 妈妈不在了，没有人再替她撑腰。 和五姨理论完，等离开老家，她还可以接着有话编排自己。 从那以后，五姨家的一口吃食，她都没再拿过。 也再没踏回过这个村子。 “现在不那么爱吃了，五姨。”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淡得像水。 五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苏妍低头， 三口两口扒完碗里的饭，起身去棺材前续香。 她不需要这种迟来的、带着价码的关心了。 这一宿， 苏妍跟着大伙轮流守夜烧纸。 东北乡下的规矩，不停灵。 没赶上“不宜出殡”的日子， 老人走的第二天清早，就出殡。 熬到五点多天蒙蒙亮， 请的阴阳先生起了床，开始发号施令。 舅舅扛着纸钱做的幡走在最前头。 后面按辈分排开。 浩浩荡荡跟了几十口本家亲戚的队伍， 每人手里一支香， 一路往村东头的土地庙去。 阴阳先生在前头拖长了调子喊， “奔逍遥路，去莲花池。” 身后几十口人，跟着齐声重复。 天刚刚亮透，队伍里飘着一层白雾。 苏妍夹在人堆里，跟着喊， “姥姥，奔逍遥路，去莲花池。” 声音并不整齐，却一声压着一声。 在清晨的村路上荡开。 到了土地庙， 阴阳先生指挥大家， 绕着庙转了三圈， 众人按辈分依次跪地齐齐磕头。 最后把手里的香和纸钱在土地庙门前点燃。 又按原路折回来。 重新领了香。 进姥姥的卧室。 从地上到炕上绕一圈。 再出来，围着棺材绕三圈。 苏妍和众人嘴里一直喊着， “姥姥，奔逍遥路，去莲花池。” 苏妍不懂这些规矩的讲究。 她猜， 大概是怕老人刚走，魂魄迷路。 儿女们在一路喊着目的地，怕她找不着方向。 喊到她嗓子都哑了，喊到她眼眶终于热了。 仪式走完，大伙动手拆灵棚。 纸的牛马、纸钱、花圈、金元宝，各样丧葬用品装了一车。 整理停当， 舅舅带着众人， 依旧按辈分，齐刷刷跪在大门外。 舅舅扛着杆引魂幡， 两只手捧着一只泥盆，高高顶在头顶。 阴阳先生站在大门口，目光扫过全场，猛地一挥手， “出殡！” 舅舅带着哭腔， 仰头朝院子里那口棺材的方向，嘶声喊了一句， “妈！一路走好！” 第二十三章 意外继承一座山 话音未落，舅舅两手发力。 将那只泥盆狠狠摔在石板上。 “啪” 碎裂的声响刺破哭声，泥盆被摔得粉碎。 舅舅身后一众亲戚， 对着院子里的棺材，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哭声此起彼伏。 抬棺的壮汉应声上前，将姥姥的松木灵柩稳稳架上灵车。 舅舅领着送葬队伍走在灵车前方， 遵循旧俗，每走出十几步，便跪地磕三个头，起身再继续前行。 长长的队伍裹挟着哭声，人车相连，几乎占满整条村街。 东北乡下有老规矩，女眷不能跟着进坟地。 苏妍和一众姨母、表姐们，只能送到村口。 原地磕头，目送灵车朝着祖坟的方向远去。 风卷着纸钱落在肩头，苏妍静静站着， 直到灵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才转身跟着余下的亲戚折返村子。 村头宴会大厅已经备好了白事宴席。 要等下葬的队伍归来，才能正式开席。 苏妍没留在大厅闲聊，先回了舅舅家，想着搭把手收拾屋子。 刚踏进院门，西屋传来争执的吵闹声。 苏妍听到，是在说姥姥留下的遗产。 她不愿掺和这场纷争，默默转身离开院子，往宴会厅走去。 路上，一辆黑色轿车一闪而过，看着眼熟。 宴会厅里人声嘈杂。 苏妍找了一张女桌子坐下。 桌上大半面孔她都生疏。 有人认出她，笑着打招呼，苏妍只是淡淡颔首回应，安静听着周遭闲话。 隔壁一桌，一个体态微胖的阿姨压低了声音，同身边人交谈。 “你听说没？石小仓被抓了。” 旁边人轻轻点头， “昨天出事的，听说挖地道，一路挖到银行金库，地道都挖通了，当场就被逮住。” “那南山公墓这下不能建了？” “可不是，石小仓都进去了，还建什么公墓。” 苏妍本来只当做乡间八卦随意听着。 可听见“南山公墓”四个字，神经猛地一绷。 她侧过身，轻声开口询问， “阿姨，石小仓是谁？” 胖阿姨抬眼，带着几分讶异打量她， “南山公墓的开发商啊。” “你是苏妍吧？这下你家房子占不上了，怪可惜的。” 胖阿姨面露惋惜。 苏妍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疑惑，这会不会和冷雪山有关。 刚才路上瞥见的那辆车。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苏妍陷入沉思。 不多时，下葬的队伍都回来了，宴席正式开席。 简单吃完，苏妍起身找到舅舅和舅妈。 两人见到她，嘱咐，别急着离开。 等宴席散了回家里，有事商量。 苏妍应下， 从包里拿了一沓钱，递给舅舅。 舅舅看着多，就要推让。 “舅舅拿着吧，这是我妈妈那份。” 苏妍眼含热泪地说道。 舅舅把钱收下，转身交给舅妈。 苏妍独自回到舅舅家等候。 院子里，阴阳先生正在做净宅的仪式。 苏妍不懂其中讲究，怕冲撞流程，便安静站在院外等候。 等了有一会，姨妈们、表哥舅舅一行人陆续回来。 众人看见苏妍立在院中，神色间带着明显的戒备。 舅舅招呼所有人进屋，反手关上门。 搬了凳子靠窗坐下，其余人各自找位置落座。 苏妍年纪最小，自觉坐到靠门边的位置。 舅舅率先开口，声音沉缓， “老太太临走前，留下话了。” “家里的耕地、鱼池，还有西山那座山，各家平分。” “老太太名下的存款，她交代留给我们家，这事大家心里都清楚。” 话音刚落，屋子里暗流翻涌，议论声响起。 舅舅继续说道， “还有，妍妍这一份，是老太太特意嘱咐的，也要算一户。” “凭什么！” 老姨尖声打断， “她根本没回来伺候老人，凭什么分遗产？” 舅妈开口辩驳。 “妍妍伺候没伺候先放一边，二姐当年是最孝顺的。” “她走得早，这份本就该留给妍妍。” “我不同意分给苏妍！”老姨寸步不让。 其余亲戚各怀心思，目光来回打量。 没人愿意站出来当这个出头的恶人。 只冷眼旁观，等着老姨打头阵。 所有矛头，直直对准苏妍。 苏妍缓缓挺直脊背，平静开口， “各位长辈都在，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争抢家产来的。”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姥姥留了嘱托。” “老姨，你家孩子也二十好几了，也没有回来照顾姥姥。” “怎么到我苏妍这里，不回来伺候，就成了罪过？” “说到底，不过是我妈妈走得太早。” “遗产是姥姥的心意，我只是替我妈妈，拿回属于我们的那一份，旁人的东西，我不惦记。” 说完，她不再理会老姨的叫嚷。 “出力你没出，出钱你也没拿，凭什么来分东西！” 老姨依旧不依不饶。 “妍妍这些年在外，一直定期往家里寄东西、汇钱。” 舅妈出声打断老姨的话，随即转头看向苏妍， “对了妍妍，礼账上有一笔五万的礼金，写的是冷雪山。” “记礼账的人说这人看着眼生，金额太大，特意问了。” “那人只说是苏妍的朋友，放下礼金就走了。” “是你认识的人吧？妍妍。” 苏妍心头一震， 方才路上看见的那辆车，果然是冷雪山。 她低声应了一句， “嗯，我朋友。” 满屋亲戚面面相觑， 原本打算继续发难的人，一时间都把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屋子里吵吵嚷嚷。 每个人都细数自己多年的付出，诉说自己生活不易。 都想挑产出好的地块。 一番拉扯之后终于敲定， 耕地分成三份，鱼塘、荒山，各家认领。 最后剩下一座荒山，土层贫瘠，草木稀疏，几乎没有收成，谁都不愿接手。 苏妍抬眼，轻声开口， “那就把这座山分给我吧。” 舅舅见大家都没有异议，立刻联系村书记与会计。 当场，把各家分到的资产登记到户。 苏妍家中再无长辈，这片荒山，直接登记在了苏妍名下。 亲戚们拿到合意的田地，陆续起身离开。 舅妈攥住苏妍的手，眼眶通红， “以后有空，常回来坐坐。家里有农活，只管招呼我和你舅舅，我们过去帮你。” 苏妍强压下眼底的湿意，轻轻点头。 辞别舅舅舅妈，苏妍驱车返回老宅。 车子稳稳停在院门前，苏妍下车打开后备箱，搬起一整箱半成品金元宝。 是路过村口寿衣店买下的。 打算夜里抽空叠好，明天一早去祖坟，祭拜父母。 她弯腰抱起纸箱，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传来车轮碾过泥土的声响，一辆车子缓缓停下。 苏妍猛地回头。 一身黑色剪裁合体西装的冷雪山，推开车门，从车上缓步走了下来。 “回来了？妍妍” 第二十四章 灯下叠元宝 苏妍转过身，眉心微拧，眼底带着疏离，直直看向冷雪山。 “你去姥姥葬礼了？” 冷雪山被她这一句质问，心头猛地一慌。 他站在原地，语气放得很轻，老老实实回话， “我听说你去奔丧，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你。” “那你随五万礼金做什么？” 苏妍轻轻拧起秀眉，声音带着一丝压抑。 “别生气，妍妍。” 冷雪山见她面色不好，连忙上前半步， 语气带着几分无措， “下次我一定提前跟你打招呼。”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苏妍一直强撑的线。 连日奔丧的疲惫、亲戚争执带来的委屈、失去姥姥的悲痛。 一股脑全部涌上来。 眼泪毫无预兆，啪嗒啪嗒落在衣襟上。 “哪里还有下次。” 苏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喉咙， “这是最后一个了。” 冷雪山看见泪珠滚落，心口骤然一疼。 快步上前，抬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水。 “是我说错话了，妍妍，别哭好不好。” 苏妍侧头躲开他的触碰。 往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 “冷雪山，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我压力好大。我不想一直欠你人情。” “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偷偷跟着我。” 她一边流泪一边哭诉，积攒许久的委屈一股脑的倒出来。 冷雪山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脏一阵阵抽痛。 他伸出手臂，轻轻将苏妍揽入怀中， 低沉嗓音落在她耳边， “那妍妍给我个名分，让我光明正大站在你的身边，我就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他抬手，本想轻轻拍一拍她的后背安抚， 苏妍却猛地挣了一下。 冷雪山心头一急， 手掌落在她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听话。” 这两下轻拍落在苏妍身上，像是压垮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满心委屈瞬间炸开， 她“哇”的一声， 放声哭了出来。 “连你也欺负我。” 手脚并用，对着他的胸膛、胳膊连踢带打。 力气不大，冷雪山一动不动，默默受着。 他心里清楚，妍妍今天在姥姥家， 应该受了不少委屈， 就让她痛痛快快发泄一场也好。 直到苏妍打累了，动作慢慢停下。 冷雪山才小心翼翼重新将她拥紧， 宽大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头顶。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冷雪山看着怀中人的模样，心底竟悄悄漫上一丝暖意。 不知在他怀里哭了多久，肩头的呜咽声变轻。 冷雪山低头垂眸，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 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 “脸都哭成花猫了。” 刚要低头亲下，还没来得及， 苏妍听见这话， 又羞又恼，猛地一把推开他， 转身快步冲进屋里的洗手间。 冷雪山独自立在院中， 唇角那一点浅淡笑意，还未来得及收起。 目光瞥见苏妍后备箱那箱半成品金元宝， 瞬间明白，她是准备祭拜父母。 弯腰，稳稳抱起纸箱，关上车门，走进老宅。 洗手间里哗哗的水声响起，冷雪山没有催促。 安静将箱子放到西屋桌边，拆开包装袋， 一张张撑开金箔纸，低头慢慢叠起元宝。 洗手间内，苏妍边洗边想。 方才对着冷雪山宣泄情绪，回想起来才觉得尴尬。 她慢吞吞洗澡，心里暗自盘算， 等自己出去，这人应该已经离开。 洗完澡，吹干长发。 换上一身素净柔软的衣裙，苏妍轻轻推开浴室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抬脚走进西屋。 抬眼一瞬，两人四目相对。 苏妍怔住。 冷雪山坐在小沙发上，正安静叠着金元宝。 暖黄灯光落在他侧脸，轮廓深邃柔和。 “你怎么没走？” 冷雪山抬眼， 看见苏妍半干的长发垂在肩头， 洗干净的小脸白里透红， 喉头微微一紧，连忙移开视线， 低声应了一声， “嗯。” 苏妍走上前，伸手接过他手里那张尚未折好的金箔纸。 “二哥，太晚了，你回去吧，元宝我自己来叠就行。”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目光低垂，落在手中金灿灿的纸上。 “我舍不得留你一个人在家难过。” 冷雪山拿起另一个，继续低头折叠。 纸张摩挲，发出沙沙轻响。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金箔纸摩擦的细碎声响。 冷雪山时不时悄悄抬眼，望向坐在小马扎上，低头叠元宝的苏妍。 眉型秀美，蹙眉时眉心轻轻收拢，格外动人。 长长的睫毛一扑一扑，掩住那双清亮眼睛。 鼻梁小巧挺拔，唇瓣红红的，肉嘟嘟的。 他目光落在苏妍水润唇上，瞬间想起上次醉酒，那个失控的吻。 心头微微一热， 察觉到苏妍要抬头，他飞快收回视线，专注叠元宝。 “南山公墓的事，是你做的？” 苏妍忽然抬眸，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冷雪山微微挑眉， “听说了？” “姥姥葬礼上，听见阿姨闲聊。” 苏妍声音放得很低。 冷雪山没有否认，安静沉默片刻。 “谢谢你，二哥。” 苏妍声音轻的像蚊子一样。 “想听你一句谢谢，可不容易。” 冷雪山唇角微扬， “南山公墓这件事，着实费了我一番谋划。” “会不会给你招来仇家？” 苏妍心底生出一丝担忧。 冷雪山眼底闪过浅浅暖意，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不等苏妍答话，他一字一句，语气坚定， “谁让他要动妍妍的家，怎么说都不行，只能这样了。” 苏妍沉默下来，没有再接话。 “明天祭拜完祖坟之后，打算做什么？” 冷雪山忽然开口问道。 苏妍疑惑抬眼看向他。 “我陪你去收地好不好。” 冷雪山目光认真，牢牢锁着她。 “不用，我自己可以。” 苏妍轻轻摇头，不愿和他同行。 那样像是像仗势欺人。 “你今天在姥姥家受委屈了吧。” 冷雪山缓缓开口， “你大爷那一大家子，可比姥姥家这些亲戚难对付多了。我放心不下，怕你一个人过去，被他们为难。” “就这么定了。好好睡一觉，明天祭拜完，咱们直接去收地。” “我自己可以，二哥。” 苏妍依旧坚持。 “你一个人去，这块地很难顺利收回来。” 冷雪山语气沉稳， “当时在村上办理土地证分割，你大爷一家人就十分嚣张。” “我在场，他们都这么嚣张，要是只有你一人，我怕他们欺负你，回头你又难受。” 苏妍还想继续反驳， 冷雪山看到苏妍费力抬着眼皮，眼底布满疲惫。 他站起身，轻轻拉她起来。 “昨天守灵一夜没合眼吧，别硬撑，眼皮都打架了。” “上床休息，剩下的元宝，我帮你叠完，我就回去。” 他轻轻推着苏妍走向里侧床铺。 苏妍不想把叠元宝的事假手他人，可是现在真的很困， 又担心他在家里，怎么安心入睡。 冷雪山一眼看穿她心底顾虑，低声开口， “我去东屋叠，你把西屋门锁上。” 说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苏妍困急了，方才又大哭一场， 眼下确实没有力气再争执。 知道这人一时半会撵不走。 等冷雪山抱起元宝和纸袋到东屋，她转身落上西屋房门的锁。 心里还在想明天收地的事。 身子沾到被褥的那一刻，疲惫彻底吞没意识。 苏妍头挨上枕头，几乎是秒睡。 第二十五章 收地风波 一 晨光刚爬上窗户，苏妍就醒了。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起身看到，冷雪山已经走了。 东屋地上码着五袋元宝。 昨天还一箱半成品，一夜之间被那个男人叠成了满当当的五大袋元宝。 她指尖抚过平整的金箔折角。 她快速洗漱，把元宝装上车，往南山的祖坟开去。 苏妍家祖上是闯关东过来的。 祖太爷爷挑着一根扁担， 一头装家当，一头挑着年幼的苏妍太爷爷，身后跟着苏妍太爷爷的兄弟姐妹。 从山东走到了东北。 苏妍家祖坟在南山半坡。 苏妍挨个在祖坟的每个坟前烧了纸钱， 最后停在父母坟前，她拔净杂草。 用树枝画了个大圈，圈中打个叉。 把元宝和纸钱倒进去点着。 火苗“腾“地蹿起来。 金箔在火里蜷缩、翻转，化成灰，随风扬起来。 苏妍跪在坟前，声音被烟呛得有些哑， “妈，我姥姥，去世了。” “我赶回去看了她最后一眼。” “姥姥把西山那座山留给我了。” “你们俩在那边别节省，缺什么，过节了我再给你们烧。” 东北的老规矩，平时不过节不能烧纸。 所以这些年，苏妍不论在哪个城市，总是会做这些事。 叠了元宝、买了纸衣裳。 寻个十字路口， 在地上画个圈，留个口子，朝向老家的方向， 写好表文。 连同烧给母亲的东西摆进去一起点燃。 苏妍之前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 是父母相继走后，她才慢慢相信这些民间习俗。 她愿意相信，父母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生活，那里也有货币流通。 有一回母亲托梦来， 说烧的钱不够花，那边有很多没人照管的孩子。 嘱咐苏妍多烧一些，还说烧过去的钱只能收到一半。 苏妍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会在梦见母亲后， 整理梦里妈妈嘱托缺的东西，去十字路口烧过去。 多烧一点，别让她在那边缺衣少食。 纸钱燃尽，风把纸灰一点点吹散。 苏妍朝父母磕了三个响头，没有哭。 只是跪着看了很久，才起身离开。 回到老宅院门口， 冷雪山已经等在院子里， 手里夹着车钥匙，专程来接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多说。苏妍上了车。 车子朝大爷家的方向开去。 苏妍把土地证复印件攥在掌心。 这一块地，压了她父母一辈子，也压了她这些年所有的委屈。 今天，总要有个了断。 院门口的大黄狗老远就蹿起来，狂吠着作势往人身上扑。 冷雪山下车，不动声色地走到苏妍身前，把她挡在身后。 大爷叼着烟卷从堂屋踱出来， 看来人是苏妍，又瞥见她身侧那道挺拔身影， 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你到我家来干什么？” 苏妍深吸一口气，把情绪死死压平。 上前一步，将土地证递出去， “大爷，土地使用证已经拆分完，两家账目清清楚楚。” “今天我过来，把我家名下的地，收回来。” 大爷把烟蒂往地上一扔， 嗤笑一声， “说得倒轻巧。” “你爸走得早，撇下你们孤儿寡母，那些年要不是我照顾，你们娘俩早饿死了。” “你如今长大出息了，倒恬着脸来分地？” “供你上学，我砸锅卖铁，最难的时候都去卖血了！” 苏妍攥紧了拳头，却没有急着争辩。 这时大堂哥叼着烟走出来， 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堂兄弟。 往门槛前一站， “苏妍，这地可没那么好收。” “当年你爸没了，办丧事、给你家撑场面，” “你上学的生活费都是我们家出的。” “你倒好，人模狗样回来抢地，你还要不要脸？” 邻居听见动静，三三两两围到院墙外看热闹。 苏妍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大堂哥这番话，父亲走时她已经不小了， 是这一家子帮着张罗的，她确实欠着这份情， 这些年一直狠不下心撕破脸。 可她更清楚，这份情，早被他们翻来覆去地拿来压她和妈妈。 已经成了一根勒在脖子上的绳。 苏妍沉默了几秒。 再抬头时，眼底的晃动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冷。 “大哥，你说得对。” “当年办丧事，家里搭了钱、出了力，这份情我记得。”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转向大爷，一字一顿， “可大爷，我也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我爸和你，没有分家。” “赚的钱都是在一起的，账面的钱本就是两家人共有的。” 大爷脸色一变。 苏妍接着说道。 “分地那会儿，咱们家一共拿到一百八十亩地和三个鱼塘。” 苏妍的目光直直落在爷俩脸上， “我爸爸，是为了守住这一大家子的地，才没的。” “他为了把种过水稻的稻茬耙倒、护住这一百八十亩地，” “连着一个月，吃睡都在拖拉机上，一垄一垄地推完，人也累垮了。” 院子里忽然静下来。 墙外看热闹的人，也都不说话了。 “这一百八十亩地和鱼塘，是拿我爸的命换来的。” 苏妍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死死稳着， “按你和我爸爸当年的约定，我家应得九十亩地，” “只是我爸爸走了，这地就都成你们家的了。” “当年我妈妈年年跟着一起下地干活，” “可她从我爸爸去世到她自己去世，从你这拿到的生活费，还不到全部土地和鱼池收入的一成。” “供我上学，靠的是我妈打零工，和我一路领的贫困补贴。” “何来大爷砸锅卖铁还得卖血这一说” 大堂哥明显一愣，嘴唇动了动，却没接上话。 “这地，你们白种了十五年。“ 苏妍往前一步， “现在土地使用证上，写得清清楚楚，是我的名字。” “我今天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我家的地，该放手了。” 她从包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些年地里种了多少茬，每年收了多少斤，卖了多少钱。 我托人问了账，也算了数。 这账，是不是该从今天起，也得跟你们好好算一算？” 满院死寂。大爷的脸涨得通红，又青，又白。 他张了张嘴想再耍几句横，可看着那张纸。 话到嘴边，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这些年一直仗着 “你爸没了是我们照顾你们，” 理直气壮地占着这块地。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块地，是苏妍她爸拿命换来的。 大堂哥梗着脖子还想嘴硬， “你一个丫头片子，算账倒算得精” “我们种这么些年就是没赚钱，都是赔钱的。” “我不是来算旧账的。“ 苏妍平静地看着他， “我是来把地收回去的。账，我可以不算。地，我不能不要。” 第二十六章 收地风波 二 “大爷您还记得，我爸爸当年被您怂恿，去和分地的人打仗时，你承诺我爸爸什么了吗？” “在你一再怂恿下，最后我爸爸说，那你让他去把闹事的人处理了，他的老婆孩子你得给照顾好。” “你答应过我爸爸，会好好照顾我们母女的。” “可你是怎么做的，这个村子的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你）时不时带着斧头，去我家一顿砸，克扣我们母女生活费和口粮，霸占我家土地。” “你明知道，我爸爸是有去无回，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这些年，你午夜梦回，不曾梦到我爸爸来找你算账吗？” 苏妍平静地看着他， 这话一出，大爷家几个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大爷，他怎么知道当年和苏妍爸爸私下的事，能被苏妍知道。 气氛僵住了。 “不过你们要是非要算的话，那我也不怕，咱们就一项一项，当着全村人的面，慢慢算清楚。” 这话一出，爷俩面面相觑。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块地种了十五年， 真要摆到明面上，理亏的是他们。 气氛僵住了。 这时，冷雪山上前半步，声音不高。 却像一颗石子落进静水， “几位，何必闹到这一步。” “真要在这儿掰扯，过了今天全村都传开了。” “地是苏妍的，白纸黑字，躲不过去。” “与其闹得难看，不如体面收场，大家脸上都过得去。” “你谁啊！我们自家的事，轮得着你个外人插嘴？” 大堂哥瞪着眼。 冷雪山没恼，只淡淡看他一眼，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平放在桌子上。 “这份是当年村里调整承包地时，登记在册的原始底册复印件。” “上面写得很清楚，这块地最原始和村子签订承包合同的人，是苏妍父亲。” “当年分地，你趁着苏妍父亲离世，只留下她们孤儿寡母，便把地全部划到你名下。” “这底册上，还留着当时的经办人签字和手印。” 大堂哥脸色“唰”地变了。 大爷也猛地直起身，盯着那份底册。 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份原始底册，是他们万万没想到会有人能弄到手的。 当年经手的老会计早退了， 底册锁在乡里档案室，谁也没想到还能翻出来。 冷雪山却像早算好了这一步。 把底册往前推了推，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 “这册子，我不拿它去村委会，也不拿它去司法所。” “今天只给你们看一眼，好让你们知道，” “妍妍收这块地，不是没凭没据。” “她念着你们当年张罗过丧事的情分，愿意好说好散。” “可这份情分，也是有底线的。”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大爷垂下头，闷声道， “地给你。可今年的庄稼还在地里，得等我这茬收完，再把地腾出来。”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墙外看热闹的人也不敢再议论，只静静看着这场无声的较量。 大爷的脸涨得通红，又青，又白。 他张了张嘴，想再耍几句横，可看着那份底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半晌，他垂下头，闷声道， “地给你。可今年的庄稼已经种在地里，得等我这茬收完，再把地腾出来。” 苏妍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点头，语气生硬，却依旧清楚， “大爷，庄稼是你种的，我今天来收地，两家都是情理之中。” “地契已经重新立，你也是签好字的，” “你种在地里的苗我到秋天卖了粮，” “按照市价给你补翻地、耙地、插秧、肥料的钱。” “地，从今天起就归我了。” 冷雪山从文件袋里取出早已备好的，一式两份的收地协议，铺在石桌上。 大爷看着那两份白纸黑字，脸色变了又变。 终究还是签了字、按了手印。 大堂哥在旁想拦，被大爷一个眼神止住。 签完字，冷雪山把其中一份递给苏妍，另一份折好收进怀里。 苏妍攥着那份协议，指腹摩挲着纸上的签字，鼻尖猛地一酸。 她没有哭，只是挺直了脊背，朝大爷微微欠身， “大爷，大哥，这些年，谢谢你们照看这块地。往后，就不劳烦了。” 说完，不等回应，她转身朝院外走去。 身后，大爷站在门槛上，望着那道挺直的背影， 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出了村子，风迎面吹来。 苏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冷雪山在她身侧停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着。 “二哥。” 她声音闷闷的， “我爸爸要是还活着，看到这块地拿回来了，他会不会高兴？” “会。” 冷雪山答得笃定， “他会欣慰，妍妍，长大了。” 苏妍低着头，眼泪“啪嗒“砸在脚下的土路上。 “我一直以为，这辈子都拿不回来了。” “现在拿回来了。” 冷雪山声音放得很轻。 “多亏你。” 苏妍顿了一下， “那份底册，你从哪儿弄到的？” 冷雪山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当年的底册，乡里档案室还留着。” “我让人调了份复印件，又请当年经手的老会计，回忆确认了当年的记录。”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可苏妍知道，这几句话背后，是多少她看不到的人情世故。 冷雪山静静看着她，半晌，低声说， “妍妍，你比我以为的要厉害得多。” “今天要是没有你先亮出那笔账，没有你提起你父亲拿命护地那番话。” “我这底册拿出来，他们也不会认栽得这么痛快。” “你爸爸给你留下的地，今天是你自己收回来的。” 苏妍愣了一下，眼眶又热了。 却倔强地没让它再掉下来。 “谢谢你，二哥。”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西南地块方向， 那里有重新属于自己家的土地了。 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却坚定， “走吧。去祖坟，把地拿回来的事，告诉我父母。” 冷雪山应了一声，跟上去。 晨光落满田埂，把两道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十七章 要不要考虑雇个长工？ 车子稳稳停在南山祖坟旁，苏妍推开车门。 脚步匆匆朝着父母坟走去。 双膝一弯直接跪落在微凉的泥土上。 “爸，妈，咱们家的地，从大爷手里拿回来了。” “多亏朋友帮忙。”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身后静立的冷雪山。 男人身姿挺拔，收敛了平日身上所有锋芒。 神色肃穆庄重，静静看着坟头。 苏妍声音轻了几分，继续对着墓碑低声说道， “妈，这就是冷雪山。” “你放心，我一直记得你临走前交代我的话。” 这句话落进冷雪山耳中，他心口猛地一沉。 心底骤然翻涌出猜想， 难道苏妍母亲临终前特意嘱咐过她，不许和自己来往？ 所以这么多年，妍妍才一直刻意躲避，处处和他划清界限。 疑问堵在心底，可他没有出声打断，耐心等苏妍说完。 苏妍磕完三个头站起身。 冷雪山上前一步，对着坟深深鞠下一躬。 嗓音沉稳郑重， “叔叔，阿姨。我会照顾好妍妍的。” 苏妍刚起身就听见这句承诺，心头一紧。 下意识伸手拉住冷雪山的胳膊，快步拽着他离开祖坟。 “谁用你照顾，我一个人过得挺好。” 冷雪山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不辩驳，任由她拉着，一同离开。 驱车回到老宅，苏妍抬眼扫了眼时间，十一点。 今天是周一，还有工作等着处理。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冷雪山，语气带着客气的疏离， “二哥我要处理工作，你要是有事情，可以先回去。” 说完，她径直走进西屋，合上屋门。 打开笔记本，登录某信拨通语音会议。 “上午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处理？” 听筒里传来舒华的声音， “姐，暂时没有紧急需要你处理的，昨天你说今天要去处理土地的事，我们就按计划推进工作了。” 苏妍静下心，和舒华逐项核对十几个固定项目情况。 又细致复盘徐工二期项目。 所有工作沟通妥当， 她轻声交代舒华， “下午有事留言给我。” 舒华应了。 挂断会议后，苏妍看了下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十二点。 苏妍推开西屋门的瞬间，一阵饭菜香扑面而来。 苏妍探头看向厨房。 冷雪山正站在灶台前忙碌， 高大的身躯挤在狭小的厨房里。 冷雪山听见脚步声回头，眼底柔和， “饿了吧，还差最后一道菜，就能开饭。” 苏妍缓步走过去，心底悄悄泛起一抹涟漪。 此刻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底的抵触，没那么深了。 只是她不敢放任这种感觉， 末世就要到了，苏妍不想对任何人有牵绊。 苏妍也记得妈妈走之前交待她的话。 冷雪山将锅里的西红柿鸡蛋盛入白盘，动作自然地递向她。 苏妍伸手稳稳接住，端到东屋的方桌上。 桌上已经摆好三道菜， 油润的排骨炖豆角、清爽凉拌豇豆，还有一碟爽口凉拌菜。 苏妍把盘子放稳，正要转身回厨房盛饭。 就见冷雪山正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米饭走了进来。 “过来吃饭。” 冷雪山含笑说着，胳膊轻轻推着她落座。 两人对面而坐。 苏妍前几天尝过冷雪山的手艺， 是地道的东北农家菜味。 腹中早已饥饿，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咬下，排骨炖得软烂，轻轻一咬就脱骨了。 “嗯，好吃。排骨哪里来的？” 苏妍疑惑问道。 “我今早带过来的，剩下的都放进冰箱，想吃再拿出来解冻。” 冷雪山一边答话，一边给苏妍夹菜， “下午打算做什么？” “去西南地块量下地，还要去姥姥留给我的西山一趟。” 苏妍如实回答。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冷雪山说得看似随意，目光却牢牢落在她脸上。 “不用了吧，二哥，” “你不用忙自己的工作吗？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你了。” 苏妍本能地想要拉开距离。 语气依旧带着推辞，却少了往日那份冰冷刺骨。 冷雪山仿佛早预料到她会这样，眼神沉静温和， “我想看看，妍妍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既然你不愿意走进我的圈子，那我就试着融入你的生活。”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浅淡笑意，半开玩笑道， “苏总现在手里有田地、山林、池塘，要不要考虑雇个长工，顺带还能兼个保镖。” 苏妍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 捂着嘴，一边咀嚼食物一边轻笑出声， “我可雇不起你，二哥。” 冷雪山望着她笑起来的模样，眼底暖意翻涌， 轻声吐露心声， “前些年，我一直找不到你，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消息，我赶到那儿你就离开了。” “我一直以为你故意在躲着我。” “就想着你总会回来的，你父母还在这。” “这不就给你等回来了。” 苏妍心里的警铃瞬间拉响。 她确实不知道他居然找过自己。 自己是喜欢旅居，一个城市待够了自然就换地方了。 “我也没有躲你，我也不知道你在找我。” 说实话，要不是这次回来碰到冷雪山，苏妍都快把这个人忘了。 极寒末世很快就要到了，自己还有好多东西没囤够，冷雪山总是出现，自己很不方便啊。 可冷雪山刚刚帮她夺回土地，这人情压得苏妍喘不过气， 她想狠心冷脸拒绝，话卡在喉咙，却怎么都说不出像之前那样冷漠决绝的话。 冷雪山看着苏妍，读懂了她眼底的神色，知道她在挣扎。 一顿饭吃得安稳， 饭后，苏妍起身，揽下刷碗的活。 哗哗的流水声掩盖她纷乱的心绪。 她借着清洗碗筷的动作，理清自己思绪。 冷雪山没有争抢，默默收拾桌上的餐盘。 时不时看向水池边的身影。 等苏妍洗好碗擦干手出来， 他已经提前把水、手套和一把镰刀备好了。 手里拿着苏妍的凉帽。 “东西都放车上了，可以出发了？” 苏妍看着他提前安排妥当的一切，心头又是一沉。 搞这么体贴干什么，自己到了嘴边的拒绝都卡在嗓子眼了。 她翻了个白眼， “走吧。” 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藕荷色的水靴穿上。 就跟着冷雪山上车了。 车子一路驶向西南地块。 稻田一望无际， 风吹过池子水面波光粼粼， 池里刚种下的水稻苗随风摆动，还没封垄。 苏妍依照记忆，找到了自家地块。 土地格局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车子停在爸爸当年修的那条路尽头， 苏妍推门下车，走向田间。 她蹲下轻抚，田里都已经被大爷家种上水稻苗， 抬头眺望，仔细丈量土地， 脑海飞速盘算末世来临前，还能收一季水稻， 自己种植，少撒一些化肥和农药， 到时候就不用出去买了。 冷雪山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冷雪山知道苏妍身上有秘密。 第二十八章 西山采野菜 苏妍的秘密，他也不想打探， 只是苏妍想做什么，自己就陪着她。 西南地块，一共三块地。 一块是大片地，一共有一百五十多亩。 还有两块单独开荒的地。 按照土地证上的，苏妍家得到的是，大片地一共七十八亩，和一块开荒地。 从苏妍爸爸修的这条路尽头西侧算起， 苏妍向东方向走，找到和大爷家的地界， 这是一个新打入池梗上的木桩。 这里就是和大爷家的分界。 苏妍拿出皮卷尺，示意冷雪山帮忙压在地界上。 苏妍拿着尺子沿着池梗，一路走，一路量到西侧地头。 大片地一共量出来七十八亩，和土地使用证上一样，没有少。 还有一块开荒的地，在大片地往西北的方向，距离约莫两百多米。 苏妍收起皮卷尺，想走近路，从田间穿过去。 两人走在田埂上，疯长的杂草藤蔓缠住苏妍脚踝， 苏妍弯腰想去扯开，冷雪山先一步上前， 一手扶住苏妍，一手拿镰刀割开野草。 “这地你打算自己种的话，” “农机、化肥，过两天我给你拉过来一些。” 苏妍直起身，下意识侧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不用了二哥，我自己慢慢安排就好，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她的拒绝依旧温和。 那道无形的边界一直立在两人之间。 冷雪山看懂她的防备，只是淡淡一笑。 苏妍抿了抿唇，继续沿着田埂往前走。 她一边查看地块排水情况，一边暗自煎熬。 她明明该干脆地划清界限， 可冷雪山总是不求回报地帮忙， 搞得苏妍实在张不开嘴，说绝情的话。 她无法坦然漠视他的帮助。 走着走着就到了另外自家开荒的地块。 苏妍见地已经被大爷家种上稻苗，就拿出皮卷尺，和冷雪山接着量地。 十二亩地，不多不少。 不得不说，大爷家把地打理得很好， 池梗修得规整，池梗上的杂草很少。 稻苗在池子里被风吹着，已经开始分株。 苏妍看了池梗的放水口都堵着，看池子里的水还够用。 就拿好皮卷尺和冷雪山往车的方向走。 看完西南的地，两人重新上车，朝着西山驶去。 到了山脚下， 他们看到姥姥留下的这座荒山许久无人打理。 山脚灌木丛生，原来上山的小路长满了杂草。 冷雪山率先下车， 拿起那把镰刀走在最前面， 砍断挡路的枝杈， 清出一条能通行的小路。 “山路不好走，跟在我身后，小心树枝刮伤。” 他回头叮嘱。 苏妍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在前方开路。 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 苏妍看到山里长着不少山野菜，婆婆丁、小根蒜成片冒出来。 还有几丛嫩生生的刺五加。 还有成片的山葱叶。 苏妍眼睛冒着光，心底一动。 末世寒冬物资紧缺，这些山野菜晒干或者腌好，都是过冬珍贵的口粮。 她弯腰摘下几片刺五加嫩叶，指尖捏着，心里默默记下这片野菜的位置。 冷雪山余光瞥见苏妍的神情和动作，脚步微微一顿，低声开口， “这片林子野菜不少，要不要摘点带回去，车里有袋子。” 苏妍心头微惊，没想到他一眼就看懂了她的心思， 只淡淡“嗯”了一声。 冷雪山清理出一段路，停下脚步。 “我回车里拿袋子，你先摘着。” 只见苏妍已经埋头在一片山葱叶里， 自顾自地摘起来。 苏妍看着山葱叶，已经长大了，但是还没老， 全部都摘回去，过阵子又可以发出新的叶子。 回去按照东北老式做法腌上，等冬天吃烤肉的时候用山葱叶包着， 山葱叶和烤肉是绝配，想想都流口水。 苏妍闷头一直摘，直到把这片山葱都摘完。 冷雪山拿着袋子，从山下上来。 手里拿着一把刺五加叶子。 走到苏妍跟前，拿给苏妍看。 “妍妍，这是刺五加叶吧。” 苏妍愣了愣， “你也认识山野菜？” 说着接过冷雪山手里的袋子。 把山葱叶，摘了摘杂草，都收进袋子。 又折返回去，把刚刚那片刺五加嫩叶给摘了。 两人接着往山上走。 苏妍眼睛已经自动开启搜索模式了。 看哪里有可以摘的野菜。 走过山头，到另一面阳面山坡，那里有个山坳。 下山的路脚步更快一些。 苏妍远远看着，像是蕨菜。 等走到山坳边。 看真的是郁郁葱葱的蕨菜。 有的已经放叶长开了， 但是还有好多刚冒头没有伸开腰的。 苏妍十分开心，双手并用，开始摘蕨菜。 这个地方向阳，又地处山坳，雨水充足。 蕨菜长的格外肥，每根蕨菜都胖胖的。 苏妍想着，这会去焯水冻起来，再晒一些。 冬天炖肉，糯糯的口感，想想都流口水。 越想摘起来越开心。 不一会两人就把这片蕨菜给摘光了。 苏妍拿过冷雪山手里的镰刀， 把已经长大的蕨菜都从根部割掉了。 冷雪山好奇问道， “这是什么操作？” “蕨菜的根系都连着的，他们长在外面的叶子被割了，就会从根系发出来其他嫩芽。” 过几天就又可以摘一茬新蕨菜了。 “懂得还不少呢。” 冷雪山看着苏妍得意样子。 苏妍一副，那当然的表情。 这都是妈妈教的生活智慧。 “小时候妈妈带我来过这里，我记得有柳蒿芽。” “往河那边走走，柳蒿芽爱长在水多的地方。” 走了不一会来到山中间的一片玉米地边， 地已经被放荒的火烧过， 还有去年的蒿子秆留在地里。 苏妍走进去就看到，成片的柳蒿芽。 已经不是最嫩的时候了。 不过摘回去焯水，到时候炖肉包饺子，都好吃。 柳蒿芽也有蒿子一类特有的气味。 有的人吃不惯。 苏妍是白吃不腻。 那些年在外面是吃不到的。 现在看到真想每根都带回去。 等摘好柳蒿芽，苏妍又把地面已经长大的柳蒿用镰刀割掉。 等下次来应该又能收获一批柳蒿芽。 苏妍看手里的袋子都装满了。 就和冷雪山往车的方向走。 下露水了，山里草多，再走身上都会被露水打湿。 拎着刚摘的野菜，走路都是开心的。 冷雪山走在苏妍身侧，不急不慢地跟着。 “原来妍妍喜欢的是这种日子。” 第二十九章 意外得知 空间井水功效 “对呀，我跟你说，” “这阵子正是上山摘野菜的好时候，再过段时间山里蘑菇冒头，就能进山采蘑菇。” 苏妍眉眼发亮， 手舞足蹈地跟冷雪山细数， 山里一年四季轮番登场的各样山货。 “运气再好些，说不定还能挖到棒槌。” 她眼里闪着光， 仿佛已经看见那株带着红籽的野山参， 正在落叶丛里朝自己招手， “要是挖到百年老参，那可就发财了。” 冷雪山含笑静静听着苏妍如数家珍， 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他从未见过这般鲜活明媚的苏妍。 眉眼弯弯， 说起山林的物产时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眼底藏着纯粹的喜欢。 他心底已经悄悄勾勒往后的光景， 盘算着怎么把手上的事务妥善安排，腾出时间， 好陪着苏妍，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 苏妍转头望向姥姥留给她的这座山，心底满是感念。 末世将至，她做的所有准备，全是为了熬过极寒末世。 下山的路，走起来轻快许多。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多时便回到停车的地方。 低头看着身上沾满泥土草屑的衣裤， 苏妍有些局促，怕弄脏冷雪山的车。 冷雪山见状， 伸手接过她手里，两个沉甸甸装满山菜的袋子， 放进后备箱，又推着她的肩膀，催着她上车。 车厢里山风顺着车窗缝隙灌进来，呜呜作响。 苏妍靠在座位上，心底一团乱麻。 说不清心底是防备占了上风，还是另有一丝异样情愫悄悄生根。 回头看那片连绵山林，她暗暗打定主意， 不能再和冷雪山纠缠太深。 今天只匆匆走了一小片区域， 这座山还有大片地方没有探查， 改天她要独自上山，细细搜寻山里的资源。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 冷雪山将苏妍送回老宅。 他借口还有工作要处理， 没有进门，开车离开。 看着车子驶远，苏妍长长松出一口气。 方才一路上， 她都在琢磨该如何婉拒他留下来吃晚饭， 此刻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一进院子，苏妍立刻忙碌起来。 先在灶台把大铁锅烧满开水。 蕨菜刚摘下来一刻都不能耽搁， 一旦放久，纤维迅速老化，口感会又老又柴。 趁着烧水的空档， 她抓紧时间冲了个澡。 等她洗完出来，大锅里的水翻滚沸腾。 苏妍把一两大袋蕨菜下入沸水，守在灶台边不敢离远。 火候必须精准，煮久了蕨菜直接软烂，失去脆嫩口感。 焯好的蕨菜捞出，放进大盆，用凉水浸泡。 接着分拣刺五加嫩叶， 掐掉粗硬老梗，只留鲜嫩叶片。 刺五加焯水不用久，约莫五分钟， 叶片转为墨绿色，便迅速捞起， 同样浸入冷水。 最后轮到山葱叶， 这是她心心念念用来腌着配烤肉的宝贝。 一片一片仔细冲洗干净， 摊在沥水篮， 放在通风处彻底沥干表层水分， 一点生水都不能留， 不然腌渍时极易发霉变质。 处理完，就着手调配腌料。 汤锅仔细刷干净， 添上清水，丢两片干海带增鲜， 倒入生抽一同煮开。 煮好的腌汁必须放凉， 才能加入白糖、苹果醋， 最后兑入少许高度白酒防腐。 等山葱叶完全晾干， 苏妍又拿厨房纸巾， 细细擦干叶片上残留的水， 剪去过长的老茎， 一片片整齐叠好， 码进大号保鲜盒。 这时盆里冰镇的腌料也凉了， 她拿纱布过滤掉杂质， 缓缓倒进保鲜盒， 最表层再淋上少许白酒封味， 扣紧盒盖，直接搬进冰箱冷藏。 静静等待一个月， 就能尝到鲜香解腻的腌山葱叶， 裹上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想想都让人期待。 泡凉的蕨菜和刺五加捞出， 分装进加厚密封保鲜袋， 足足装了十八袋。 苏妍把一袋袋野菜收拢到大盆里， 搬进西屋码放在冰柜。 这是她囤下的第一批冻货。 苏妍心里盘算， 得多添置几台大容量冰柜， 全部收进空间备用。 等全部收拾妥当，墙上时钟已经指向晚上八点多。 拿出手机和之前合作的知名大家电品牌方，定了五台最大号的商用冰柜。 留了地址，等待收货。 她站起身舒展发酸的肩背， 今天马不停蹄，浑身累得发软， 可看着满满一冰柜野菜，心底满是踏实的满足。 心念一动，苏妍身形一闪，进入了空间。 前几日忙着，一直没空进来看看种下的玉米。 迈步走到空间菜地，苏妍猛地顿住脚步。 才仅仅种下三天的糯玉米， 竟然已经破土发芽， 长出两片嫩生生的叶子。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正常玉米哪能长得这么快。 苏妍猜想不会和井水有关吧， 菜地自动浇灌系统用的是空间里的井水。 莫非这井水自带奇效，能催快作物生长？ 既然井水能催熟植物， 那若是人喝下去， 会不会也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苏妍走到井边，填上引水。 随着压杆上下起落， 清冽井水从井中涌出， 她拿起水舀子，接了半瓢。 仰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井水入喉冰凉甘润， 转瞬之间， 一股温和的热流顺着喉咙滑入体内， 在身体里缓缓游走。 一整天积攒的疲惫，竟在片刻间消散一空。 苏妍心头猛地一震。 这哪里是井水，分明是灵泉水！ 她连忙朝着祖坟的方向拜一拜。 多谢妈妈留给她的神奇空间， 居然还有灵泉水在， 末世之中，再也不必担心体力不济。 苏妍又压出一舀子灵泉水， 坐在菜地边的矮墙上， 慢悠悠喝了个水饱， 开心得双脚轻轻晃荡。 苏妍想要的生活从来都不复杂， 就是儿时跟着妈妈在乡下度过的日子。 如今亲手重复妈妈当年做过的件件琐事， 心底充满安稳的幸福感。 这么一想，末世好像也没有那么恐怖。 真到难处，就可以躲进空间，日子依然开心满足。 苏妍闪身离开空间。 路过屋内镜子时， 她下意识抬眼一瞥，不由得愣住。 怎么一下子白了这么多？ 傍晚洗澡的时候， 明明晒了一天，肤色带着晒后的浅红， 她还想着睡前敷片面膜缓缓。 可这才一会，肤色提亮了不止一个度。 她撩起衣襟低头细看，连肚皮都细腻白皙不少。 果然是灵泉水的功劳！ 还能加美丽值。 第三十章 池埂捞鱼，院里晒菜 苏妍站在镜子前， 看着里面气色红润明显白了一个度的自己多看了会，脸上荡开笑意。 往后，一定要坚持每日多喝空间井水。 臭美够了，她转身走回东屋。 土炕早已烧热， 躺下去，温热暖意顺着脊背缓缓蔓延， 一日奔波积攒的疲惫，尽数消融。 这一夜无梦，睡得安稳踏实。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妍早早起身， 心念一动闪身进入空间。 先舀起一大杯灵泉水，仰头喝下。 “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她从空间西屋拿出一个菜包，拿再手里慢慢吃着。 目光扫过西屋地面， 各类物资随意堆放在一处，杂乱无章。 必须采购一批仓储货架， 把仓房、西屋全部布置妥当， 物资分门别类收纳，取用方便， 也不会乱糟糟堆在一起浪费空间。 苏妍出空间，直接拨通之前合作的货架厂电话， 量好室内高度。 一次性预定一百组加宽加厚，八层仓储货架。 款式参照大型超市库房货架， 到货之后顺着房屋举架一直装到屋顶，一点空间都不浪费。 吃完菜包，又拿了杯热豆浆喝。 吃好早饭， 苏妍换上藕荷色水靴，拎上塑料水桶。 手里攥着一根长竹竿， 打算去自家池塘查看前些天投放的鱼苗，看看有没有死伤。 池塘边微风徐徐，水面铺开一层细碎涟漪。 苏妍伸手辨明风向，今天吹的是西南风。 就奔着东岸走去， 开春池塘刚开化，池水温度极低。 投放鱼苗后的十来天， 就要来池边捡翻白的死鱼。 鱼苗刚入水不会立刻死去， 大多挣扎数几天才彻底断气， 漂浮在水中央，全靠风向把鱼吹到岸边。 低温环境下的鱼肉质紧实，最适合用来做东北腌鱼。 等到冬底， 把腌鱼煎至两面金黄再红烧， 是早年苏妍和妈妈艰难日子里难得的荤菜。 光是想想那滋味，苏妍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走到东岸老远就看到， 几条泛白的鱼静静漂在水边。 苏妍小心踩上湿滑的池埂， 伸手拽住岸边的芦苇稳住身形， 弯腰一条条捞起。 指尖捏上去，鱼肉还很有弹性，没有腐败。 她将鱼都放进桶里， 沿着池埂继续向前捡。 东岸一圈走下来，水桶已经满满当当。 苏妍想着来回搬运太过耗费体力， 四下看了一眼，空无一人， 她心念一动，整桶鱼直接收进空间。 接着走到南岸，一圈遛下来，又收获两桶。 西岸与北岸捡出来的鱼不多， 想来这几日风向转变， 鱼又漂回池塘中心。 苏妍想着，往后每天都要绕池塘巡查一圈。 拎着最后半桶鱼回到老宅， 苏妍走进仓房， 翻出那只陪伴她童年的红色大号塑料澡盆， 是东北农家经典的老式浴盆。 把所有捞来的鱼一股脑倒进盆里， 满满当当铺了一盆。 苏妍仔细挑选， 少数肉质发软的挑出来丢掉。 戴上胶皮手套， 拿来一把剪刀， 开始刮鳞、剖开鱼腹，掏出内脏，挖掉鱼鳃。 这批死鱼里白鲢居多，这种鱼本就娇气， 出水没多久就会死，混着少量其他鱼。 等所有鱼收拾干净，抬头一看， 已经是上午九点。 苏妍起身，洗净双手， 回到屋内打开笔记本电脑， 上线开启线上会议， 和员工逐项核对积压工作， 处理几封紧急邮件， 就结束了早会。 她起身走向仓房， 搬出一口半大粗陶缸， 这是妈妈在世时专门用来腌酸菜的老缸。 苏妍仔细刷洗， 用沸水烫过杀菌， 最后倒入半瓶白酒擦拭内壁消毒， 在将缸挪到仓房阴凉通风的角落。 随后从空间取出十袋大颗粒粗盐，是早市囤的腌菜专用盐。 她牢记妈妈当年叮嘱， 鱼入缸之前千万不能水洗， 鱼腹存水，腌的时候极易腐坏，存不住。 处理干净的鱼一层层整齐码进缸内， 铺一层鱼，撒一层厚盐， 盐量要足，防止变质。 今天捡的鱼只码了半缸， 最顶上厚厚撒一层盐封口。 后续捡回来的鱼，可以继续往上堆叠腌制。 盯着缸内层层码好的鱼， 苏妍已经能想到，一个月后的美味。 腌好的咸鱼是漂亮的蒜瓣肉质，紧实弹滑， 红烧出锅，撒一把葱花香菜， 光是想象就让人惦记。 她取来缸盖封严实，防止小飞虫落进去。 等鱼充分腌透，就全部转移到空间长久储存。 回到屋里， 苏妍换下沾满鱼味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清洗。 收拾鱼的时候，血水鱼鳞溅到衣服上。 抬眼望向窗外，今日大太阳极好。 想起上次早市入手的一千多斤野菜， 正好处理，该焯水的焯水，适合晾晒的做成菜干。 苏妍只从空间取出五大编制袋蕨菜， 其余依旧留在空间保鲜， 一次性全部拿出，放不了多久就会蔫吧老化。 她拿起蕨菜轻轻掐了掐， 根部三四厘米已经纤维化。 把整捆的蕨菜压在菜板上，用菜刀把老根切掉。 一边处理野菜，一边往大锅添水，灶坑添柴烧火。 等五大编织袋蕨菜全部处理完， 大锅里的水正好沸腾翻滚。 一盆盆蕨菜下锅沸水， 灶下加大柴火，分批焯水。 焯好之后，一半捞进大盆，用凉水浸泡。 另一半摊在院子，提前支好的晾晒筛网上，日光风干。 蕨菜干是寒冬的新鲜吃食， 等到极寒降临， 抓一把蕨菜干泡发切段，和肉片同炒，鲜香浓郁。 物资匮乏的冬天，一口野菜格外珍贵。 摊好晾晒的蕨菜，苏妍回到屋内， 给浸泡在冷水里的蕨菜更换一遍清水。 等泡好捞出，分装进加厚密封保鲜袋， 大大小小一共装了将近一百袋。 一袋袋码整齐，搬进西屋冰柜存放。 待到冬天，烤的时候，直接把蕨菜一同烤，好吃的很。 忙完这些蕨菜，就到了午饭时间。 苏妍拿了刚刚焯好的蕨菜，和肉片爆炒， 热上昨天剩下的米饭。 一口蕨菜入口，软糯清香， 就是记忆里最地道山野滋味。 吃完午饭，收拾妥当，苏妍困意漫上来， 索性午觉，趁着暖意小睡片刻。 想着下午再去西山逛逛。 第三十一章 西山偶遇老棒槌 苏妍惦记着去西山，午觉没睡一会，就醒了。 她翻身坐起， 伸手在炕沿摸了杯空间井水灌下去， 脑子还带着点午后的钝。 今天日头大，她心里早惦记着西山的山野菜。 上回跟冷雪山走的那趟，只匆匆摘了一小片，山坳更深处还没来得及看。 换上一双旧球鞋，挎上筐，又揣了把军用小铁锹。 才锁好门，驱车直奔西山。 到了西山脚下，草木刚冒出新绿， 空气里是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 苏妍沿着上次开好的小路上山，目光像梳子一样在林下扫过。 婆婆丁、小根蒜照旧一片片蹿着， 她弯腰掐了几把，丢进柳条编的筐里， 又往前走看见一片薇菜，长得肥硕，嫩生生的。 弯腰开始摘这片薇菜。 薇菜属于蕨类野菜，刚冒头的薇菜顶端紧紧卷成拳头状，周身裹着一层厚厚的细绒毛， 所以老家这边人也把薇菜叫做牛毛广。 这一片薇菜苏妍足足采了一个多小时。 把筐都要装满了。 苏妍见着开心， 心里却总惦记再摘点好东西。 她起身往山里走去，绕到山坳北面那片背阴的坡地。 这一带落叶厚，腐殖层黑得发亮，阳光从树缝漏下来，斑斑点点。 苏妍看成片的蕨菜，刚蹲下去专心掐着蕨菜， 抬眼扫过周围，却猛地定住了。 就在两步外，一堆陈年落叶之间， 几根嫩茎从土里钻出来， 叶子复叶轮生，亭亭地长着， 顶端是新抽的嫩芽， 带着一层细密的白毛，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绿。 苏妍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她慢慢直起身，两步跨过去， 等仔细看清，压着嗓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是棒槌……“ 这是棵野山参。 而且看那刚出头不久的叶子，五片小叶掌状轮生， 正是五品叶的老参才有的品相。 妈妈在世时给她讲过，五品叶往上的， 少说都是几十年打底。 苏妍蹲下来，小心扒了扒，又仔细看了半晌。 五品叶，芦头粗壮， 参茎下隐约能瞧见层层叠叠的纹路。 她按捺住狂跳的心，轻轻把手里筐放下，从空间拿了红线团，扯出一根红绳。 规矩她记着，见了棒槌，先用红绳拴住，怕它跑了。 苏妍深呼吸几个来回，稳了稳心神，让自己激动的手平复下来。 等手已经稳当后， 就下手开挖，不能使铁器硬刨，伤了参须。 她学着老放山人的话，轻声喊了一嗓子“棒槌，五品叶。“ 山里静，只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她小心翼翼把红绳系在那株参的茎上，打结的手有点抖。 红绳拴好，苏妍才敢松口气， 蹲下身子，拿手一点点拨开参周围的腐叶和黑土。 她记得姥姥说的，挖参急不得， 得顺着须子一点点捋。 她用指甲和那把小铁锹的柄， 手指一点点拨开嵌在参须周围的泥土，一寸一寸地挖， 泥土被一点点剥开，人参渐渐露了出来。 苏妍的心跳更快了。 那芦头粗得惊人，芦碗密布，一层压一层，像老树的年轮。 苏妍用手指比量，有自己两根手指粗。 她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碗， 只觉得这参的主根在地下盘得极深。 “这是得多少年的参？“ 她忍不住好奇。 越往下挖，她的动作越是小心翼翼。 细长的参须在土里蔓延，像蛛网一样铺开。 苏妍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扯断参须。 她绕开主干，先把四围的土一点点剥落， 才敢一点点把参体往外带。 日头偏了又偏，山风渐凉。 苏妍跪在地上，膝盖早被湿泥浸透，额头却沁出细汗。 她不记得自己挖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像在跟这棵土里的宝贝较劲。 指尖触到粗硬的圆润的参。 她屏住呼吸，两只手轻轻把整株参完整地托了出来。 苏妍拿在手里仔细翻看。 一根成年人手掌长的野山参，静静躺在她的掌心里。 芦头粗壮，主根饱满，分出的两条腿稳稳地岔开， 浑身上下布满了细密的横纹，参须完整，还沾着黑土。 苏妍盯着它，心里确实乐开了花。 姥姥从前说过，看参的年份，就看芦碗和纹路。 这么老的芦头，这么密的横纹， 苏妍仔细查了，约摸有七八十年，只多不少。 她喉头忽然有些发堵。 末世将至，这棵老参，简直是姥姥留给她的又一件保命符。 若是哪天真遇上病痛，熬一碗参汤，兴许就能从鬼门关把人拉回来。 她托着参，朝山拜了拜，心里默默念叨，谢谢姥姥。 把参用青苔仔细裹好，收进空间西屋保存。 苏妍又在周围仔细翻找， 只见这株老山参周围，有去年结的人参种子。 苏妍仔细地一颗一颗捡起来。 一共有八颗人参种。 用纸包起来，也放进空间保存。 想着等回去种在菜园，用空间井水浇灌，看看能不能种出人参。 做完这些，苏妍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 苏妍快速地把这边区域的蕨菜都摘好放进篮子。 山风卷过树梢，呜呜地响。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处背阴的坡地，心里暗暗记下了位置，这山上，果然藏着好东西。 看着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她拎着竹篮下山，脚步都比来时轻快。 这一趟，野菜是捎带的，那棵七八十年的老棒槌，才是宝贝。 回到老宅，天已经擦黑。 苏妍反锁屋门，闪身进了空间， 西屋最里侧放着的，那株裹着青苔的野山参， 苏妍拿起来，看了又看，爱不释手地放下，又覆了一层保鲜膜，才安心退出来。 灶上烧了锅热水，她蹲在院子里，就着夜色择野菜。 手边是刚摘的婆婆丁和蕨菜，还有薇菜。 等大锅的水烧开，苏妍就把野菜放进去焯水。 把焯好水的野菜用水泡着， 开始收拾薇菜上的毛毛。 需要一根一根撸干净。 苏妍这样安静地收拾着野菜。 边想等极寒来了，有这棵老参，再把空间囤满，就是她能熬过极寒的底气。 屋外夜色渐浓，蛙声从池塘那边隐隐传来。 苏妍抬头望了望天，心里第一次觉得，这座姥姥留给她的山，是老天爷真的待她不薄。 等全部收拾完，苏妍就早早地洗漱睡下了。 她不知道，西山挖出宝贝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第三十二章 百年参到手，风波找上门 天还蒙着一层灰蓝，苏妍就醒了。 昨夜在土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西山的那片背阴山坳。 昨日挖出那株七八十年的老棒槌，已经让她觉得是老天开眼， 可回来后她越想越坐不住， 西山背阴的坡地，腐殖层厚得发黑，正是老棒槌最爱扎根的地方。 能有一株，说不定还有。 她不敢耽搁，翻身下炕， 先摸进空间灌了一大杯灵泉水， 冰凉甘润顺着喉咙滑下去，困乏劲顿时散了个干净。 她心里盘算着，今天务必要把西山好好摸一遍底。 简单吃了个杂粮馒头， 穿上雨靴，拎着柳筐， 那把挖参的铁铲也放进筐里， 兜口里揣着红绳，才锁上老宅大门， 迎着晨雾驱车往西山开去。 清晨的山林带着沁进骨子里的凉意。 草木上挂满露珠， 一脚踩下去，水汽顺着裤腿往上蹿， 没走出多远，裤脚就湿透了，还好穿了雨靴。 林间鸟叽叽喳喳地叫着， 空气里搅着腐叶的潮气和青草的清香， 还有不知名的野花淡淡的幽香。 苏妍不急着赶路，目光像梳子一样在林下细细扫过。 蕨菜刚冒头，嫩绿的卷芽攥着拳头， 她弯腰掐了几把丢进竹筐，又薅了一撮刺五加， 边走边把顺手能采的都收进筐里。 她的眼睛却始终留意着背阴、潮湿、落叶厚的地方， 那是棒槌最喜欢的窝。 翻过一道矮山梁，她放慢脚步，仔细辨认着山势走向。 西山的南坡向阳，草木繁茂，但太晒， 真正能出老参的，还得是背阴的北坡。 她循着昨天记忆里那片林子的方向， 一步步往深处走，脚下的腐叶越来越厚， 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踏着一层厚毯。 她脚步忽然顿住了。 两三步的地方，一棵老柞树下，一片微凹的土坡上， 几株舒展的嫩参叶安静立着。 清晨的光从树缝漏下来，斑斑驳驳，正落在那几片掌状复叶上。 苏妍猛地瞪大眼睛。 六品叶。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又往前挪了几步，蹲下身仔细扒开土辨认。 芦头一节一节堆叠， 圆芦、堆花芦、马牙芦层次分明， 芦头上还挂着两颗饱满圆润的枣核艼， 这是高年份野山参才有的标志。 主根肩部的横纹细密深刻，像老人手背上的褶皱，参叶油润舒展。 苏妍认出来，这株参，怕是比昨天那株更老，估计超百年了。 她心脏砰砰狂跳， 可放山的规矩她一刻不敢忘。 压低嗓子，学着老放山人的腔调， 低声喊了一嗓子， “棒槌，六品叶。“ 山间静得出奇，只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她这才轻手轻脚，从兜里抽出红绳，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地系在参茎上。 红绳系好，苏妍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 跪在湿润的土上。 挖参是件急不得的细活。 她记得姥姥当年叮嘱的话， “老山参，最金贵的就是参须，须子断了，价钱腰斩，药性也跟着打折扣。” 她先用小铲子的木柄，一点点地把参周围的落叶和黑土拨开， 再用手顺着参须生长的方向，一点点往外捋。 人参渐渐露出来，苏妍仔细看着， 芦碗一层压一层，密得数不清， 像一圈圈年轮刻在老参上。 她心里估摸着，这么老的芦头， 这么密的纹路，一百年，应该有了吧。 参须在土里蔓延，铺开老远。 她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清理参须周围的泥土。 日头不知不觉升到半空，山风渐暖。 苏妍后背的衣裳也洇湿了一片。 她顾不得这些，全部心神都落在手下那株参上，不敢有半分走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用双手贴着土缝， 轻轻把整株参完整地托了出来。 她把参端在手里仔细看，这是一株比昨天那根更长、更粗壮的野山参。 主根饱满，末尾稳稳岔开， 浑身的横纹又密又深，参须绵长完整， 须上密密麻麻缀着一颗颗小珍珠般的突起， 还沾着湿润的黑土。 苏妍盯着它，久久说不出话，激动得眼眶发热。 虔诚地朝山神拜了拜。 昨天是七八十年，今天是百年往上的老参。 接连两天，两株老山参， 苏妍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自己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这老天爷变着法地把好东西往她手里送。 这株百年老参，万一将来末世真遇上重伤、大出血、高热不退， 就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救命稻草。 她捧着参，再次朝山的方向恭敬拜了拜。 然后她用湿润的青苔把老参仔细裹好， 又覆上一层干草， 趁着四下无人，心念一动，整株参直接收进空间， 和昨天那株并排摆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算彻底踏实。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 回去的路上，她心情极好，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顺手又掐了些蕨菜、薇菜，把竹筐填得满满当当，才动身下山。 太阳已经爬到头顶，日光把山间照得明晃晃。 苏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拎着沉甸甸的竹筐，下山找到自己的车， 回到自家院门口。 一抬头，脚步却猛地顿住。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老姨。 那日在姥姥葬礼上刚见过， 一双眼睛精明地转着，此刻正倚着院门框， 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目光死死钉在苏妍身上， 像是专门在这里等着她回来。 “老姨，过来有事吗？” 苏妍，拎着筐进院，打开屋门锁。 看见苏妍拎着竹筐就要进屋， 老姨立刻迎上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苏妍手里的筐， “妍妍，一大早这是往西山跑了？是不是上山挖到老山参了？“ 苏妍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回了一句， “哪有什么老山参，就是上山摘点野菜。“ 她说着，把竹筐往前递了递， 筐里堆得冒尖的，全是刚掐下来的野菜， 老姨扫了一眼筐里野菜，目光却半点不信。 她眯起眼睛，冷不丁地上前伸手， 一把将竹筐从苏妍手里夺了过去。 哗啦一声，她把筐直接倒扣， 满满一筐山菜倾倒在院子红砖上， 野菜散落一地。 第三十三章 老参风波 哗啦一声，她把筐直接倒扣， 满满一筐山菜倾倒在院子红砖上， 野菜散落一地。 老姨蹲下身，扒拉着野菜翻来翻去， 找了一遍，除了野菜，连一根参须的影子都没看见。 老姨脸色沉了下去，仍不死心， 抬脚跨过门槛，自顾自冲进屋里， 东屋、西屋挨个翻找。 柜子掀开，炕席底下、方桌下面、墙角坛罐， 全被她翻了个遍，动作粗鲁，把桌上杂物扒拉得东倒西歪。 苏妍站在院子里，静静看着她在自己家里翻箱倒柜， 没有上前阻拦，就这么冷冷地瞧着她折腾。 等老姨翻遍屋子，一无所获， 灰头土脸地转过身来，苏妍才缓步上前，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渗进骨头的冷意， “找完了？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了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一字一顿， “你凭什么闯进我家里乱翻东西？” “当年我妈拿你当小妹，处处惯着。我可不惯着你。这是我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老姨厉声打断苏妍， “苏妍，你少扯些有的没的，” “前村后村都说你挖到棒槌了，” “那是我妈留下的山，你赶快交出来，不能便宜你个外姓人。” 老姨不要脸的，逼迫苏妍交出人参。 “老姨，你不是搜了吗，真挖到你能搜不到。” “就挖到点野菜，也至于你这样来我家作闹。” “再有姥姥的山已经继承给我了，山里的东西，名正言顺归我，就是一个柴火，都是我苏妍的。” 苏妍堵得老姨牙口无言。 老姨还不死心。 奔着苏妍的车就去了， 开车门钻进苏妍车里，一顿翻找， 苏妍看老姨实在难缠，弯腰，一把抄起立在门边那把铁锹， 握在手里，朝着老姨的方向就快步追去。 老姨猛地回头，看见苏正拿把锃亮的铁锹，朝她奔来，脸色瞬间煞白， 眼神里涌上真真切切的慌张。 她下意识从车里出来，扯着嗓子尖声大喊： “杀人了！苏妍杀人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转身跌跌撞撞冲出院门， 连滚带爬地跑出院子，头都不敢回， 一溜烟消失在引干那座桥那边，只留下一路惊惶的叫嚷。 苏妍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越跑越远， 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放下手里的铁锹。 苏妍见人走远了，把车门关上落锁。 回到院子把院门关紧。 看向院子里撒了一地的野菜， 心里清楚，这事远没有结束。 老姨今天扑了空，绝不会善罢甘休， 回头她多半会四处打听、添油加醋。 姥姥留下的这座西山，怕是又要招来新的觊觎。 风穿过院子，卷起几片散落的菜叶。 沾了泥土的嫩芽被摔得有些破损，有的被老姨踩烂了，真是心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清楚，老姨这一嗓子，就是故意喊给全村人听的。 乡下地方，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一点小事，不出半日就能传遍整条村子， 再经过众人添油加醋，真假难辨。 把野菜简单收拾妥当，苏妍关好院门，落上木栓。 回到东屋，她坐在炕沿，指尖轻轻摩挲着炕边粗糙的木沿，冷静复盘刚才的事。 老姨不可能凭空猜到她挖到棒槌。 想来，大概率是前几日自己上山的身影被村里人看见了， 消息辗转传到老姨耳朵里。 姥姥刚走，土地的纠纷才平息没多久， 这群亲戚的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之前惦记土地，现在听说山里出了老棒槌，又来找麻烦。 苏妍抬眼望向窗外，西山静静卧在远处，山林郁郁葱葱。 两株高龄老山参安安稳稳收在空间货架，是末世救命的底牌，绝不能暴露。 她起身闪身进入空间。 偌大的西屋里，前阵子囤的吃食，分门别类摆放妥当。 她走到空间西屋最里面，看着青苔包裹的两支老棒槌， 一支七八十年，一支百年以上，静静躺在柜子上。 苏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湿润的青苔。 现在随便一支就能卖出几十万，可等到极寒降临，钞票一文不值。 这两根参，是她最后的急救底牌。 重伤脱力、高烧昏迷，别的药都无效时，只有老参能吊住性命。 “安心待在这里，不会让人找到你们。” 她低声自语。 从空间出来，苏妍没有再出门。 她把捡回来的野菜分拣，挑完好的一部分焯水，准备晒成干菜留存。 前两天晒的蕨菜已经干透， 苏妍拿网袋收好，直接挂到仓房房梁上。 这样通风可以继续风干。 苏妍接着收拾刚被老姨弄坏，破损严重的野菜，打算今晚简单炒了当晚饭。 果不其然，午后村里的闲话就传开了。 村口大槐树下，一群闲来无事的村民扎堆唠嗑， 老姨坐在人群中间，一把鼻涕一把泪，刻意放大早上的遭遇。 “你们是不知道！苏妍那丫头现在脾气大得吓人！” “我就是好心来看看她，随口问问是不是挖到山参，她二话不说抄起铁锹就要打我，张口就要吃人的样子。” 旁边看热闹的大婶连忙追问， “真挖着棒槌了？那可是值钱玩意儿！” 老姨一拍大腿，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我进屋里里外外翻遍了，没看见。” “可我不信！西山那片林子，当年我妈就常在那边采山货，” “这丫头一大早往山里钻，怎么可能空手回来？ “说不定偷偷藏起来了！” “那山是我妈留下的，东西就该大家分，凭她一个人独吞！” 流言像野草一般疯长。 有人觉得老姨说得有理， 也有人暗自嘀咕，苏妍姥姥过世，这外孙女本就可怜。 亲戚还追着上门搜刮，实在不地道。 消息一路传到冷雪山耳朵里。 冷雪山正在公司处理工作，接到村里人捎来的话，眉头瞬间拧紧。 他没有耽搁，简单交代完事情，开车直奔村子。 车子停在苏妍家门口， 远远就看见院门外三三两两站着几个人， 交头接耳，探头探脑往院子里张望。 冷雪山推开车门下车，挺拔的身形一站， 自带一股压迫感，原本叽叽喳喳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他抬手叩响院门。 苏妍听见敲门声，走到门边，隔着木门问道：“谁？” “是我，冷雪山。” 第三十四章 “我实在不放心，你自己住。 听见熟悉的声音，苏妍拨开木栓开门。 看见冷雪山站在门口，她微微一愣， “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上午老姨来家里闹，还在村里到处散播闲话，我放心不下。” 冷雪山目光扫过她的脸，仔细打量， 确认她没有受伤，悬着的心才放下大半， “她没伤到你吧？” 苏妍轻轻摇头，侧身让他进院子，关上院门， “我没事，她没占到便宜，跑了。” “只是现在村里流言满天飞，估计过不了多久，她会带着人再来。” 冷雪山目光沉静， “她要是再来闹事，交给我。” 苏妍心里五味杂陈。 她清楚冷雪山是真心想护着自己， 可末世的阴影一直压在心底，她不敢和他靠太近， 欠下越多人情，往后越难划清界限。 可眼下亲戚步步紧逼，她孤身一人， 又不得不承认，有他在，心里确实安稳几分。 两人在西屋沙发旁坐下， 苏妍简单把早上上山挖到百年棒槌， 回家撞上老姨上门搜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唯独隐去空间的秘密， 只说山参挖到山参， 早转移藏到隐秘的地方。 冷雪山听完，眸色变冷， “这群人，见利就上。” “姥姥刚下葬，遗产的事情刚了结，又盯上山里的山货。”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嚷声。 “苏妍！你出来！” 苏妍抬眼看向院门， 果然，老姨带着五六个亲戚，有男有女， 浩浩荡荡堵在了大门口。 领头的除了老姨， 还有几个远房舅舅，脸色难看，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老姨看见院子里的冷雪山， 眼神微微一顿，但很快硬起心肠，拔高声音， “苏妍！今天你必须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在西山挖到老棒槌了？” “那山是你姥姥留下的遗产，家里的亲戚人人有份，不能你一个人独占！” 旁边一个年长的舅舅跟着开口， “妍妍，做人不能太贪心。” “姥姥一辈子不容易，山里出了宝贝，应该和一家人平分。” “大家和和气气，不然咱们只能找村干部过来评理！” 苏妍缓缓站起身，冷雪山也随之起身， 不动声色站到苏妍身侧，将她护在身后半步。 苏妍神色平静，目光冷冷扫过院门外一群人， “第一，西山是姥姥合法留给我的，继承土地证手续齐全，” “山里长的东西，自然归我。” “第二，我一早进山，只是采摘野菜，根本没有挖到什么人参。” “胡说！” 老姨立刻尖叫， “一大早往西山跑，怎么可能没挖到！你肯定藏起来了！” “没挖到就是没挖到。” 苏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早上私自闯进我家翻箱倒柜，我没追究。” “今天带着这么多人围堵在我家门口，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要是再硬闯，我直接送你见官，告你个入室抢劫。” 一个年轻的远房亲戚上前一步，苏妍认不清他是谁，那人想推开院门 “少吓唬人！咱们家里的家事，他们管不着！” 他手刚碰到木门，冷雪山往前踏出一步， 气场压得人不敢动弹，低沉的嗓音响起， “家事？私闯民宅，强行搜抢财物，就不是家事。” “谁敢跨进这个院门一步，我直接打电话报警，到时候所有人都要跟着去做笔录。” 冷雪山常年身居高位，周身自带威压， 那眼神扫过去，刚才叫嚷的几个人瞬间底气不足， 伸出去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老姨看着冷雪山，心里清楚这个男人不好惹， 却又不甘心就此放弃，咬着牙继续煽动旁边亲戚， “你们看这个轻贱死丫头，她还找个野男人过来撑腰！这本来是咱们自家的东西！” “遗产归属，有白纸黑字的证明。” 冷雪山淡淡开口， “如果各位觉得分配不公，可以走法院起诉，拿着证据慢慢打官司，” “上门围堵闹事，行不通。”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硬闯。 但是都认为苏妍不正经，指不定她在外面跟了谁， 不然这人能给她出头， 他们本来就是听说有老山参，想着来碰碰运气， 想逼迫苏妍交出来，并不是真想吃牢饭。 僵持片刻，人群里的士气慢慢垮了。 老姨看着苏妍一脸淡然， 冷雪山护在一旁，知道今天讨不到半点好处， 狠狠瞪了苏妍一眼， “行，你嘴硬！这事没完！咱们等着瞧！” 说完，她悻悻地带着一群亲戚，骂骂咧咧转身离开。 看着一行人走远，院子终于恢复安静。 苏妍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冷雪山转头看向她，语气柔和几分， “暂时不会再来闹了，但他们不会彻底死心，往后出门多留意。” “西山那边，也尽量不要独自进山，我有空陪你一起。” 苏妍侧头看向他，心头泛起复杂的拉扯感。 她感激冷雪山一次次出手帮她， 可又不想和这个人牵扯太多。 可末世将至，苏妍知道，末世之后更是危机四伏， 她不能对任何人产生牵绊。 可眼下，亲戚接二连三上门找麻烦， 若是没有冷雪山，她孤身一人，应对起来只会更加艰难。 “谢谢你，二哥。” 苏妍低声道谢。 冷雪山望着她，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温柔， “不用跟我说谢谢，我愿意。” 冷雪山看着两日不见的苏妍。 看着更加白净了， 低头在那搓着手指， 小脸粉嘟嘟的。 受了委屈的样子，真是叫人心生疼惜。 “这庄家园，你这么水灵的小丫头，是挺不起门的，” “他们看你一个小姑娘自己住，坏心思的人会来找麻烦的。” 晚风掠过院墙，吹动晾晒在绳子上的野菜。 苏妍看向远处连绵的西山，心里暗自盘算。 亲戚的觊觎不会停下，流言也会持续发酵。 她要抓紧时间，继续进山采集山货，同时加快物资储备。 空间里的粮食、药品、山参，是她活下去的底气。 “我会小心的，二哥。” 苏妍此刻说出这话，心里也是发虚。 不能日日防着这群人。 “我实在不放心，你自己住。” 第三十五章 让我把命给你都行 “今天我留下来。” 冷雪山的话，落进苏妍耳朵里，她心头轻轻一颤。 抬眼看向他， 男人站在院门处，天色已经黑透， 神色认真得不像随口一说。 往日里那股压人的气度， 此刻却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眼的担心。 “二哥，” 苏妍垂下眼，声音放软了几分， “我会多注意的，你在这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你怕我？” 冷雪山语气急切，目光却定定落在她脸上， 苏妍精致的脸上，一双眼睛无措的在眼眶里打转。 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院子，池塘、水田、山林都靠你一个人打理， “白天也就罢了，夜里我光是想一想，心里就不踏实。” “想过来陪你，又担心你不同意。” “今天你说什么我也不能走了，” “这群人，知道了你得了老参，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是不知道自己长成什么样吗？” “你让我怎么放你留你一个人在家。” 苏妍张了张嘴，想再推拒，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冷雪山不是听不懂她的拒绝，他只是不肯就这样放心走。 两人沉默着站了一会儿，院子里只听得到风穿过晾绳的声音。 冷雪山走到苏妍身边，忽然拉起苏妍往屋子走去。 把苏妍带到西屋沙发处。 示意苏妍坐下。 冷雪山站着看了一会苏妍， 忽然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 苏妍一愣，没接，疑惑地抬眸看向他， “你这是做什么？二哥。” “你听我说。” 冷雪山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活了三十年，头一次动了想成家的念头，那个人就是你。” 他把卡又往前递了递，目光灼灼， “这是我早年倒卖私人油田攒下的家底，都在这张卡里。” 苏妍立马起身把卡推还给冷雪山。 “二哥，我不能拿你的钱，我的钱够花。” 冷雪山把苏妍按回沙发，顺势坐在了苏妍身侧，语气平平地说道， “妍妍，有些事我不问你，不代表我不知道。” “你突然回来，把房子修得铜墙铁壁一样。” “你最近一直在囤货吧？” “我说这些，你不用害怕妍妍，我不会伤害你的。” “是想告诉你妍妍，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是你的后盾。” “你不用防着我，我父母也都走了，” “我只想如果以后有什么危险，我能守在你身边保护你。” 苏妍已经石化当场， 她不知道，从自己回来，做的事这个人知道多少。 关于自己的空间和末世，他知道多少。 苏妍的防备心立马提了起来。 警惕地看着他。 冷雪山，看出苏妍的戒备。 自顾自的说。 “卡里有五个亿，你先花着了，” “这些钱都给你，不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同意我在你身边就行。” “我实在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在农村。” 苏妍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轰地一下，半晌没缓过神。 “二哥，你……” 她喉头发紧，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我不是一时兴起。” 冷雪山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她心里， “我这辈子，非你不娶。” 苏妍没有接他的话。 “妍妍，是未来有寒灾吗？” 好半晌，就听冷雪山低低问道。 问完就低头直直地看着苏妍的眼睛。 苏妍感觉到冷雪山一直看着自己，没敢抬眼看他。 心里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精明。 从自己的行为，就判定未来有大灾难。 明明自己为了不让人发现，只少量囤了一些货。 他是怎么发现的。 苏妍只觉得心里压着的大石头突然卸下， 心头莫名地一阵酸楚。 想既然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苏妍低低点头。 冷雪山看到苏妍微微点头，心脏莫名地一紧， 心里没有对未来的担忧。 只有对眼前人的心疼。 “有人活下来吗？” 冷雪山接着问道。 只见苏妍摇了摇头。 冷雪山手伸向苏妍的颈侧，轻轻抬起苏妍的头。 看到苏妍已经是眼眶红红。 泪水蓄满了她的眼睛。 此刻他已经知道苏妍经历过什么。 苏妍突然回来，这一切都对的上了。 苏妍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该相信他，还是该防着他。 似乎想甩也甩不掉。 冷雪山伸手把苏妍揽进怀中，轻抚着苏妍的长发。 “妍妍，这辈子，让我陪着你。” “不论之前你经历过什么，现在你有我了。” “卡里是我目前能拿出来的所有钱，” “还有一些固定资产和股票，短期不能变现，我已经安排人着手处理了，” 苏妍心头诧异，冷雪山对自己的喜欢竟然到这种程度， 居然愿意相信未来有寒灾。 苏妍，此刻好像也忘记了抵抗冷雪山的拥抱。 把脸深深地埋进冷雪山的肩窝。 冷雪山感觉到，怀里人抖动的肩膀，让他更加心疼。 拢了拢手臂，更紧地抱住苏妍。 苏妍没再控制重生以后压抑的情绪， 她重生后时时刻刻小心谨慎。 生怕被人知道她的秘密。 此刻被冷雪山直接戳穿，让她艰难筑起的防线，土崩瓦解。 苏妍想，他如果想害自己，何必还把家底都交给自己。 过了会，冷雪山感觉到怀中的人，慢慢停止哭泣。 伸手轻轻拍着苏妍的后背，心疼到快不能呼吸。 “妍妍，只要你同意，让我把命给你都行。” 冷雪山郑重地说道。 苏妍听了心里莫名一阵好笑。 “我要你命干什么？” 抬腿用力踢了下冷雪山。 “哎呦，这就谋杀亲夫啦？” 冷雪山装作很疼的样子，松开苏妍去揉自己的小腿。 蛙鸣被晚风吹进屋子，伴随着两人的打闹声。 苏妍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想着冷雪山说的这些话，心里依旧惊涛骇浪。 可能我从前怕他，不曾正视过他的感情 此刻回想，他从始至终，一直护着自己， 似是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多想现在就点头。 有个人能替她分担这漫长末世里的孤单和危险， 可她记得妈妈走的时候交待的话， “妍妍，你和冷雪山不合适，你们不是一路人。” “妈走后，你不要和他在一起。” 第三十六章 深夜院外的砸窗声 冷雪山似是看懂了苏妍的纠结。 “你妈妈是看不上我这种人吧。” “她是担心我把你带坏了。” “妍妍，我已经着手把那些产业清算，都在变现了。” “你不用担心和我在一起后，生活会很复杂。” “以后我给你当长工。” 苏妍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听到冷雪山直接说出她心底的担忧。 冷雪山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抬手轻轻覆上她肩头，声音放得极柔， “妍妍，你一个人扛着，我看着心疼，阿姨看了也会心疼的。” 苏妍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垂下头，肩膀微微发颤，那份强撑了许久的坚强，又裂开了一道缝。 那场极寒，再有不到一年就要来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乱世里最要紧的是活命， 本打算是一个人静悄悄囤好物资，渡过极寒末世。 不过她也承认，似乎自己的考虑还是有欠缺了， 届时极寒末世降临，物资短缺，女孩子独自在末世，被坏人盯上，危险重重。 苏妍在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身高一米九，心思缜密，肌肉发达，武力值应该可以。 对自己绝对忠犬。 只是自己还是很难做到完全相信他。 “二哥，这钱我不能要。” 苏妍艰难地开口，声音却有些发虚， 苏妍深知拿人手短，自己的钱也够囤自己生存的物资了。 “你……你把全部家底交给我，太重了。” “我的钱也够用了。” 冷雪山目光沉静，没有半分退缩， “你不用担心，这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 “再说你不得给我也囤一份。” “妍妍，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给我答复。”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 苏妍别开脸，眼眶又有些发热，声音闷闷的， “二哥，你让我想想。” 冷雪山也没有逼她。 他缓缓收回手，将银行卡轻轻放在苏妍上衣的兜里， 像是早已打定了主意， “卡你收好，过几天等其他资产变现，我再陆续打进卡里。” 夜渐渐深了。 苏妍终究没有把冷雪山推出门去。 这一晚，东屋的灯一直关着。 她洗漱后坐在东屋的炕沿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第一次有松动的迹象，有了想和西屋这个男人尝试下的念头。 那年苏妍旅居到云南丽江， 每个周末都会去玉龙雪山脚下的草地，坐一下午。 蓝蓝的天空，云层压得低低的，好像伸手就能碰到云彩， 高高的玉龙雪山脚下， 苏妍摘一把格桑花扎成花束，拍了很多背靠玉龙雪山的照片。 苏妍也是那会才明白，自己心里居然喜欢冷雪山的。 以前因为听过太多他的传闻，所以害怕他，刻意疏远他。 苏妍靠着一棵老树坐着，看着玉龙雪山， 轻轻地说了句， “谁也不知道我喜欢你。” 苏妍知道喜欢这个人，也是不能在一起的。 安慰自己只是喜欢上一个不能在一起的人罢了。 都说年少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自那之后，苏妍也再没喜欢上任何人。 苏妍记着妈妈临走时的嘱托，也再没有联系过冷雪山。 只是偶尔听到全国扫黑，还是会担心那个人。 借由和老同事王晶寒暄，王晶也知道苏妍想问什么。 一句，“他没事。” 苏妍知道他没事就好。 此刻她知道自己变了。 若是换作从前，她定会冷着脸，把人拒之门外，不留一丝余地。 可如今，看着那个把身家性命都摊开在她面前的男人， 她做不到视而不见，更说不出那些伤人的狠话。 极寒将至的阴影，依旧悬在心头。 可那一丝陌生又炙热的牵绊，也悄悄爬了进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低头，摸了摸那张银行卡。 冰凉的卡面，却像带着沉甸甸的暖意，一路烫到心里。 “妈妈，我该怎么办？” 她望着夜空，喃喃自语。 风又起了，吹得晾在绳子上的夹子沙沙作响，像是替她无声地叹息。 夜色深沉，不知道是几点，苏妍刚刚睡沉， 一声沉重的闷响猛地撞在窗户上。 咚！ 震得厚重窗框嗡嗡震颤， 跟着又是两下接连不断的撞击声， 是石块狠狠砸在玻璃上发出的声音。 苏妍瞬间惊醒，猛地从炕上弹坐起来， 心脏疯狂擂动，冷汗一下子浸透后背的薄睡裙。 冷雪山在第一声撞击时就惊醒了，紧接着，急促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昏暗月光下，他神色紧绷，走进东屋，一眼就看到炕上受到惊吓的苏妍。 “妍妍，别怕。” 冷雪山快步走到炕边，压低声音开口， 他走到窗边小心掀开窗帘，确认玻璃没有破碎， 窗外漆黑一片，因为挡着窗帘，看不清人影，只能听见墙外压低的交谈声。 “使劲砸！这玻璃还怪结实的？” 门外的人不甘心，又一块石头呼啸着砸上来，又是沉闷一响。 苏妍攥紧被褥，指尖冰凉，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深夜老宅，有人摸黑翻墙过来砸窗， 不用多想，一定是老姨那伙亲戚，白天上门讨要老山参未果，夜里过来恐吓。 “你待在屋里，不要靠近窗边，我出去看看。” 手里拎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管制刀具。 冷雪山交待完，转身就要出门。 苏妍心头一紧，连忙拉住他手臂，声音发颤， “外面不知道有几个人，小心。” “放心，乖乖在屋等着。” 冷雪山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 说完，他转身，脚步放轻，迅速开门，径直走向院子。 院外的黑影还在商量，打算换一根粗木棍继续敲打窗户。 他们笃定屋内只有苏妍一个小姑娘，吓唬一番， 说不定就能逼她交出老棒槌。 “等下再砸几下，那死丫头肯定吓得求饶。” 话音未落，沉重的屋门被冷雪山一把拉开， 夜里山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黑影没想到屋里会走出来一个人， 愣了一瞬，随即抄起手里的木棍就朝着冷雪山挥过来。 第三十七章 灯下包扎，心动难掩 冷雪山利落的侧身躲开，伸手精准锁住对方握棍的手腕， 发力一拧。 “咔嚓”一声闷响，掰断了对方的手腕，伴随着对方痛呼惨叫。 暗处的另一个同伙，见同伴被制住， 心里顿时慌了，不敢上前缠斗， 转身踩着院外田埂，一头扎进漆黑的夜色，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冷雪山起身就要追另一个同伙， 对方见冷雪山松手，另一手从腰间拔出短刃，就朝着冷雪山刺去， 冷雪山抬手一挡，手臂被划伤， 冷雪山没顾得上手臂上的伤， 一脚踹在歹徒的肚子上，顿时歹徒被踢飞出去，吐出一口血。 冷雪山卸去对方手里的刀，膝盖顶住对方后背， 掏出手机直接拨打报警电话，清晰报出老宅的地址，简单说明了有人蓄意闯入滋事。 没等多久，远处传来鸣笛声。 民警赶到，将被制服的歹徒带走做笔录， 临走前叮嘱苏妍二人，近期多加小心， 逃跑的同伙警方也会追查。 送走警察，冷雪山转身推门回到屋内。 苏妍一直守在门后，刚才外面打斗的声响听得清清楚楚，心悬在半空。 灯光落在冷雪山身上， 她一眼就看见他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 暗红的血浸透布料，顺着小臂缓缓往下渗。 “你受伤了！” 苏妍快步上前，声音都带上了急色， “上医院吧。” 冷雪山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摇头笑了笑，声音无波， “不用，就是皮外伤，没必要跑一趟医院。” “家里有没有酒精，简单包一下就行。” 苏妍拗不过他，只能转身去里屋翻药箱。 常备的医药箱就放在炕边柜子里， 酒精、纱布、棉签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她把药箱端到炕上，抬眼看向冷雪山，轻声道， “坐下，我帮你处理。” 冷雪山听话坐在板凳上，把受伤的手臂伸出来。 苏妍小心挽起冷雪山的衣袖，看伤口不算很深，但还在滴着血。 苏妍蹲下来清洗伤口。 她捏起棉签蘸上酒精，轻轻往伤口上擦拭。 苏妍没注意到， 冷雪山伤口流出的血滴在了，苏妍腕间的镯子上，血瞬间消失了。 棉签碰到伤口的一刹那，冷雪山指尖微颤， 却没有躲开，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苏妍脸上。 苏妍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他，眉头一直紧紧蹙着， “怎么不躲开，万一伤到骨头怎么办。” “不疼，别担心。” 冷雪山低声回应，嗓音低沉沙哑， 苏妍的心猛地一颤。 末世将至，她本想独善其身，不想和任何人牵绊太深， 可眼前这个人，一次次挡在她身前。 清理干净伤口，她取纱布一圈圈仔细缠好系上。 收拾好药箱，她见冷雪山已经出门从车里拿了套干净衣服进来。 “刚才把衣服弄脏了，我去洗洗。” 苏妍见状嘱咐道， “伤口别沾水。” 冷雪山点头应道，就走进洗手间。 苏妍听着洗手间的水声。 收拾了刚刚包扎用过的东西。 深夜面对这种恐吓，恐惧一直压在心底， 直到这会都处理完，那股恐惧才翻涌上来。 冷雪山已经洗好，换了衣服走出来。 推门进东屋，看见苏妍依旧坐在炕沿， 一双眼睛紧张地盯着窗外，听见脚步声立刻抬眼望过来， 眼底还残留着没有褪去的惶恐。 冷雪山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眼尾泛红， 没有丝毫犹豫，俯身伸出手臂，轻轻将苏妍揽入怀中。 他手掌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 低沉温柔的嗓音在她耳畔缓缓响起，耐心安抚她。 “没事了，都过去了，不用害怕。” 他牢牢将她抱在怀里， “他们只是想吓唬你，这下被抓了，不敢再过来闹事。” 苏妍下意识靠在他肩头，埋进他温暖的怀抱。 连日积压的压力，还有刚才被人砸窗户的惊吓，在此刻释放出来。 她攥着冷雪山身上的衣服，肩膀微微抖动。 苏妍闷闷的哭声从他怀里传出来。 冷雪山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温热气息落在她发丝间， “多亏没撵我走吧，说了给你当长工，兼保镖。” 苏妍被他的话逗笑。 他怀抱着她，手臂缓缓收紧，将她抱得更稳。 “白天那群亲戚，不甘心没要到老参，就想着夜里上门恐吓。” “他们欺软怕硬，知道你孤身一人，才敢耍这些手段。” 冷雪山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今天被抓，短时间内不敢再来。” 苏妍安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底慌乱一点点消散。 她想起睡前，他拿出银行卡，将家底交到自己手上， 他猜出苏妍在囤积物资，隐约察觉到未来会有大灾。 那个时候，她还满心戒备，不敢信任。 可就在刚刚，听见砸窗，他毫不犹豫冲出门， 苏妍心中那道隔阂，悄然松动。 冷雪山把苏妍牢牢揽在怀里，掌心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 温柔地抚平她因为惊吓而不停轻颤的脊背。 怀里的小姑娘身子还带着寒意， 鼻尖红红的，眼眶含着一层水雾， 像受到惊吓后，无处躲藏的小鹿。 “没事了，别怕，坏人已经被我打跑了。” 冷雪山低声哄着，温热的呼吸洒在苏妍的发顶。 他本意只是单纯安抚她， 可怀中人柔软的身体紧贴着自己， 她身上独有的香甜气息钻入鼻腔。 心底压抑的爱慕，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心底的克制一点点松动。 他眼底染上一层暮色， 苏妍靠在他肩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可察觉到他微微收紧的手臂，感受到他越来越快的心跳， 心里下意识生出一丝慌乱。 她手抵在冷雪山的胸膛上，微微用力想要推开些许，保持一点距离。 “二哥……” 苏妍红着眼睛抬头看着冷雪山，声音软糯带着点闪躲。 这一声轻唤，落在冷雪山耳中，几乎要击溃他最后一丝理智。 冷雪山垂眼看着怀中人湿漉漉的双眼。 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意，克制得极其辛苦。 “妍妍，” 他嗓音低沉发哑，目光落在她微张的唇瓣上， “我只是想好好抱着你。” 说话间，他微微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额角。 苏妍睫毛猛地颤动，头下意识往后偏，想要躲开。 可刚才深夜的恐惧还残留在骨子里， 她又贪恋这份怀抱带来的安稳，推拒的力道软弱无力。 冷雪山缓缓凑近，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 他心里煎熬，理智却反复提醒自己不能莽撞，不能吓到刚刚受过惊吓的苏妍。 终究身体还是不受控制， 慢慢地低头，吻上她的唇。 第三十八章 刚刚，我没忍住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像羽毛轻轻扫过。 冷雪山浑身紧绷，每一寸神经都在煎熬，心底的渴望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吻上苏妍那一刻，身体就叫嚣着不满足， 可还是小心试探地吻着，生怕急了又给惹生气。 苏妍身子微微僵硬，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把人推开。 可刚刚他孤身与歹徒缠斗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闪过。 她推拒的力道越来越轻。 恐惧、感激，还有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心动交织在一起。 脑海里原本因砸窗带来的恐惧，慢慢被唇上滚烫的触感冲淡。 原本抵在他胸口f的手，不知不觉松了力气。 苏妍意识一点点涣散，思绪变得朦胧。 一声细碎的嘤咛，无意识从她唇间溢出。 就这一声呢喃，彻底击溃冷雪山苦苦支撑的防线。 压抑了许久的情愫再也锁不住。 他抬手，轻轻扣住苏妍的后颈，微微用力，迫使她微微仰起下颌， 顺势加深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 待到苏妍受不住力道，下意识微启唇瓣， 他便温柔噙住她的，缱绻缠绵。 苏妍浑身发软，整个人几乎挂在他怀里。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窗外的风声，隐约的蛙鸣，全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唇上灼热的触感。 冷雪山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 纵使心底情欲翻涌，他始终记得，怀里的女孩刚刚经历一场恐吓，惊魂未定。 他没有得寸进尺做出逾矩的举动， 只是沉浸在这个吻里，舍不得离开她柔软的唇。 许久，他才依依不舍缓缓松开。 两人鼻尖紧紧相抵，呼吸纠缠。 冷雪山眼底翻涌着浓重暗色，滚烫的气息扑洒在她的脸上。 “对不起，妍妍。” 他嗓音沙哑低沉，额头抵着她的， “刚刚，我没忍住。” 苏妍眼神朦胧，脸颊烧得滚烫，软软倚靠在他怀中， 一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刚才的恐惧，早已被汹涌的吻淹没。 冷雪山轻轻搂着她，掌心温柔抚着她的长发， 努力平复心底躁动翻涌的情绪。 苏妍是贪恋此刻他怀里的温度， 贪恋这份不顾一切护着她的安全感。 苏妍轻轻抬手，抵在冷雪山的胸膛，慢慢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察觉到她的退缩，冷雪山低低唤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忐忑， “妍妍？” 苏妍垂着眼，不敢对上他那双灼热深情的眼眸， 视线落在他胳膊上那一圈包扎整齐的白色纱布， “你的伤口，别再扯到了。”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藏着一丝慌乱。 冷雪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手臂， 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浅淡， “不碍事，皮外伤。只要你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 这句话砸在苏妍心上，沉甸甸的。 她轻咬下唇，心里更加纠结。 欠他的人情已经数不清了。 今夜更是为了护她，又添一道伤口。 这份心意，她拿什么还？ 末世就要到了，她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怎么敢回应他的深情。 “二哥，” 她抬眼，眼底混杂着矛盾， 有动容，也有藏不住的顾虑， “你不用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我愿意。” 他看着她，目光坚定， “我不是一时兴起。从很早之前，我就想护着你。” “可你不在乎，总想要推开我。” 苏妍心口一涩。 他知道她一直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却还是默默守在她旁边。 “未来很难，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妍低声开口。 冷雪山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没有半分逼迫。 “多难，我都陪着你。” 苏妍别开脸，避开他的触碰，可心底那道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理智一遍遍告诫她，不能沉溺，不能动心， 可身体清晰记得刚才唇上的温度， 记住他挺身而出保护她的模样。 她不敢全然接纳这份感情， 又狠不下心，冷着脸把他彻底推开。 “很晚了，” 苏妍软糯的声音传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虽然看着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冷雪山没有阻拦，静静立在原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他看懂了她的挣扎，她不是不心动，只是心里有很多顾虑。 他不急，他可以慢慢等， 她悄悄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再这样下去。 可脑海里，又反复浮现刚才冷雪山受伤流血，却依旧惦记她安危的模样。 冷雪山低声轻笑， “别怕，我不逼你。今晚有我在，不会再有人闯进院子。你安心睡觉。” 苏妍轻轻“嗯”了一声， 坐在离他不远的炕沿，一屋子安静，两个人各怀心事。 夜色更深，远处传来几声夜鸟低鸣。 今夜这场风波过后，他们之间那层隔阂，已经裂开一道缝隙。 只是苏妍心里清楚，今夜过后，注定要在理智和心动之间，不断拉扯。 ------- 晨光一点点漫上来，灰青色的晨雾裹着露水，笼罩住整片老宅院子。 苏妍醒得很早，她穿好衣服走到厨房，就看见冷雪山站在灶台旁，正弯腰添柴。 他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吵醒她， 左臂刻意避开，包扎伤口的白纱布还好好裹在胳膊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醒了？我烧了热水，过来洗漱。锅里熬了小米粥。” 苏妍目光落在他手臂的纱布上，心头微微一紧， “伤口还疼吗？” “还好，早就不疼了。” 冷雪山摇了摇头，把柴火推进灶坑， 苏妍走过去打水洗漱。 “天刚亮的时候，派出所打来电话，” “昨晚抓到的那人已经录完口供，交代是听了村里传你挖了老山参，两人见你一人独居，” “便想夜里过来抢，逃跑的同伙警方还在追查，让咱们最近多留意。” 苏妍心头一沉，不用多想， “多半是老姨到处乱说，才招来这些人惦记。” 苏妍低声说道。 冷雪山点头， “我猜到了。她在村里到处传你挖到百年老棒槌，” “说你瞒着亲戚独吞宝贝，有心人听了，自然动了歪心思。”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苏妍重新拿出药箱，再次拆开纱布查看伤口。 伤口没有发炎，已经快要封口。 她小心翼翼用酒精重新消毒，换新纱布， 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皮肤，两人都会微微一顿， 昨夜那个吻的温度，还残留在记忆里。 苏妍现在舌根还隐隐发麻。 第三十九章 镯子哪去了？ 收拾妥当，院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交谈声。 几个村民路过，眼神不由自主往院子里瞟，交头接耳，时不时往院子偷看。 昨晚打斗、警车进村的动静，整个村子大半人家都听见了， 一早上，消息就传遍了。 “听说苏妍家昨夜出事了，有人半夜闯她家院子。” “可不是嘛，警车都来了，抓到一个跑了一个。” “是不是真因为那老山参？不然怎么会有人冒险夜里上门。” 细碎的议论飘进院子，苏妍听得清清楚楚。 冷雪山站在她身侧，冷眼望向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 村民对上他压迫感的目光， 讪讪地低下头，慢慢散开，不敢继续探头探脑。 就在这时，远处小路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老姨。 老姨脸上堆着故作关切的神情，脚步不紧不慢，心里却七上八下。 天刚亮她就听见村里人议论，昨夜有人去苏妍家闹事。 她表面装作过来探望，实则心里慌得厉害，既怕歹徒把她供出去， 又不死心，还想打探苏妍手里到底有没有挖到山参。 走到院门前，老姨抬手敲了敲院门，嗓门扬起来， “妍妍，听说你家昨晚出事了，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你，” 苏妍站在院里，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主动开门。 冷雪山开口，声音淡淡的，不带一丝温度：“人已经被抓了，多谢关心。” 老姨的目光落在冷雪山胳膊的纱布上， 瞳孔微微一动，嘴上继续装好人， “哎呀，妍妍这是找男人了？怎么受伤了？” “我一听见你家出事的消息就来了，这村里传得乱七八糟，我特意过来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老姨伸手就想要推门进来， 还习惯性地往院子四处扫视。 “门就别进了。” 苏妍出声拦住她，语气冷静， “录过笔录，对方交待是听村里有人传言，我挖到百年野山参，特意夜里过来找。” “老姨，这话是你在村里到处说的吧。” 老姨脸色瞬间一变，眼神躲闪， 连忙摆手否认， “哎，妍妍你可不能乱扣帽子！我就是随口闲聊，哪想到外人当真了。” “我也是听别人传的，我可没撺掇人，半夜来你家闹事。” “随口闲聊，就能引着人半夜砸玻璃？” 冷雪山目光沉沉盯着老姨， “昨天夜里闯进来的人，已经全部笔录。” “一旦查到背后散播谣言、挑唆是非的人，一样会追究。” 老姨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本来只是想搅和一番，想逼着苏妍把人参拿出来，压根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人还被抓，甚至会牵连自己。 “我……我就是听村里人瞎说的，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安危，没别的意思。” 老姨的底气一点点弱下去，嘴上还硬撑， “我是你老姨，还能害你不成？” “我就是好奇，他们说的山参到底有没有，要是真挖到了，咱们亲戚之间也好商量。” “没有。” 苏妍语气干脆， “那天进山只是采野菜，你上次来家里翻箱倒柜，也亲眼看见了。” “下次若是再到处乱讲，别怪我不念你和我妈妈的情分，把你也送进去吃牢饭。” 老姨还想再说几句，可看着冷雪山身上的气场， 想起昨夜歹徒被抓走的事，心里越发害怕，不敢再多纠缠。 她讪讪地笑两声，随便敷衍两句场面话，转身匆匆离开， 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生怕被追问更多。 看着老姨走远的背影，苏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妍低声说道。 就算这次被震住，只要山参的传闻还在， 她早晚还会想出别的法子找麻烦。 “我知道。” 冷雪山侧头看向她，眼神柔和下来， “这段时间，我留在这边陪着你。” “白天帮你做农活，夜里守着院子。” “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到你。” 苏妍心头一动。 她理智清楚，末世将至，不该接纳这份陪伴， 不能习惯有人替她遮风挡雨。 可接连几次风波，每一次危难时刻，冷雪山都守在她身前。 那份踏实和安心，是她重生之后，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风穿过院子，吹动墙边晾晒的野菜， 空气里带着清新的青草气息。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声音很轻， “好。” 只是苏妍心底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守住底线。 眼前的温情是真的，可即将到来的极寒灾难，同样真实。 她不能沉溺于此，不能让这份感情，变成末世里最致命的软肋。 冷雪山看见她点头，眼底亮起微光， 伸手，小心翼翼，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温热，虎口处带着一层老茧。 苏妍的手指微微一颤，没有立刻抽开。 “今天要做什么？” 冷雪山问道， 苏妍想着这两天没有去鱼池塘捡鱼， “要去跟我捡鱼吗？” 苏妍问道， 冷雪山爽快答应。 苏妍起身去拿了个大号的水桶交给冷雪山， 自己穿上藕荷色水靴，带着竹竿，就奔着池塘走去。 到了岸边，看到又有不少鱼飘在岸边， 苏妍拉着池梗上的芦苇，探着身子一点点把死鱼捡起，扔向岸上。 岸上的冷雪山把鱼一个一个捡起来放进水桶， 等捡满一桶，冷雪山便回到老宅送一趟， 回来看苏妍又捡起来一些。 都捡起装进水桶。 等全部捡完，两人回到老宅。 苏妍依旧拿出红色洗澡盆，把鱼都装进去。 搬了小马扎拿着剪刀开始处理鱼。 冷雪山也学着收拾起来。 苏妍看冷雪山，一身高档衣服，撸胳膊挽袖在这和她收拾鱼。 样子怪突兀的。 “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过来和我没苦硬吃。” 冷雪山也不嫌鱼腥，认真的在学着苏妍处理鱼。 “这多有意思，没有你的日子才叫苦。” 苏妍也懒得搭理他，等收拾好全部的鱼。 起身去厨房借故从空间拿了十袋盐出来。 指挥冷雪山把鱼都装好，搬进仓房。 冷雪山看着苏妍动作娴熟地腌鱼， 心里对苏妍的认识又增加一分。 苏妍把全部的鱼都腌好，最上面一层撒多一些盐。 两人去菜园井旁洗手。 苏妍下意识摸向手腕上的玉镯，不见了。 苏妍一惊， “镯子哪去了？” 第四十章 午间温存 苏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心底猛地一怔。 她仔细回想，自始至终都没有摘下玉镯，可腕间空空如也，玉镯不见了。 一旁的冷雪山也留意到她的异样，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眉头微蹙。 “镯子不见了？” 苏妍点头， 两人当即起身，将东屋、西屋、院子里里外外仔细翻找一遍， 桌底，柜子角落全部查过，半点玉镯的痕迹都没有。 苏妍不动声色，用意念查看空间。 空间还在，并没有消失。 刚才腌鱼的时候，她还从空间取的盐，取用物资没有影响。 她心头疑惑。 这只玉镯圈口极小，平日里想摘下来都要费很大力气， 怎么会悄无声息从手腕消失呢，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究竟是什么时候丢的，丢哪里了？ “昨天你给我手臂包扎伤口那会儿，我还看见玉镯戴在你手腕上。” 冷雪山回忆道，缓缓开口。 苏妍心里咯噔一下。 经他提醒，她也记起来了，昨夜给他处理伤口时， 玉镯确实还好好在手腕上。 自那之后，她便再没印象。 难道是昨夜包扎，冷雪山伤口流出的鲜血碰到玉镯，让镯子凭空消失啦？ 苏妍抬眼看向冷雪山，神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冷雪山被她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怔， 抬起受伤的手臂活动两下，神情平淡， “没有，恢复得很好。” 苏妍细细打量他，看他像是完全不知道空间的秘密，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心底的疑惑还是没有消散。 “先干活，不找了。” 她压下满腹疑惑，拎起锄头，和冷雪山一同走向菜园。 园子里蔬菜长势喜人，几场春雨过后， 杂草疯长。 苏妍和冷雪山一人拿一把锄头，开始给菜园除草。 泥土带着湿润的青草气息，锄头划过土层，杂草连着根被翻起。 锄了有两垄地，手机闹铃忽然响起来。 苏妍掏出手机一看，到了线上开会的时间。 “我要回屋开个线上会。” 她和冷雪山简单交代一声，转身走回老宅。 进到西屋，苏妍打开笔记本，拨通语音会议， 和舒华核对项目进度，逐一处理员工遗留的工作。 “姐，徐工那边的项目款已经到账了。” 舒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好，知道了。” 苏妍回应道。 苏妍又处理完几封工作邮件，交代好剩下的工作， 嘱咐明天周末，剩余待交付的内容今天尽量收尾。 会议结束，抬眼一看，已经十点多。 她心念一动，闪身进入空间。 先灌满两壶空间井水，转头看向空间里种下的玉米苗。 才短短两天没进来，玉米苗蹿得飞快， 已经长到十几公分高，绿油油一片。 苏妍暗自惊叹，这空间里作物的生长速度， 远远超出她预估，不知道究竟是几倍增速。 担心冷雪山看见她凭空消失闪现，她不敢久留， 拎起两壶空间井水，意念一动，立刻出了空间。 戴好凉帽，扛起锄头，快步朝冷雪山走去。 冷雪山已经把菜园的杂草全部清理干净，此刻正在鱼池埂上，给玉米地锄草。 苏妍走上前，把其中一壶水递给他。 “喝点水，歇一会。” “忙完了？” 冷雪山顺势接过水壶，仰头大口喝起来。 清甜的井水滑入喉咙，一路落进胃里。 下一瞬，一股温热的气血猛地在四肢百骸翻涌散开， 浑身暖洋洋，疲惫一扫而空。 冷雪山微微一怔，怀疑是错觉，干脆把壶中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这一次，真切感受到那股力量，绝不是幻觉。 他抬眸看向苏妍，眼神带着探究， “水里你加了什么？” 苏妍被他看得一笑，故作打趣， “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怕我给你下药？” “放了点回血药，帮你快点恢复伤口。” “这药效果也太厉害了，我现在感觉一拳能打倒一头牛。” 冷雪山神色郑重。 苏妍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 “那可别浪费这力气，赶快锄草。” 两人一边挥锄劳作，一边闲谈。 苏妍讲起这些年在外的见闻，冷雪山说起自己打理生意的经历。 说说笑笑间，池埂上这片土地的杂草，很快除完。 随后两人又去了苏妍开荒出来的几片小菜地， 地里种满各式各样的豆子。 两人埋头劳作，把几块地全部锄完杂草， 抬头看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多。 回到老宅，冷雪山径直走进厨房。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端上小方桌， 每一碗都卧着一个金黄圆润的荷包蛋。 “过来吃饭。” 冷雪山招呼苏妍， 苏妍简单洗漱，坐到冷雪山对面， 浓郁的面香扑面而来。 忙碌一上午，胃里早就空空荡荡。 她拿起筷子大口吃面，最后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苏妍摸着鼓鼓的肚子，轻轻打了个饱嗝，起身想去洗碗。 冷雪山抢先一步接过碗筷。 “你去午睡，我来洗。” 苏妍没有和他争抢，转身回了东屋， 从柜子里拿出枕头，倒头就睡。 昨夜经历一场风波，困意瞬间席卷上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冷雪山收拾完厨房，走进东屋。 看见苏妍睡得安稳，身上没有盖被子， 他轻轻从柜子取出薄被，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 他静静望着她恬静的睡颜，犹豫片刻， 干脆和衣躺在她身侧。 耳边是苏妍均匀平缓的呼吸声，疲惫涌上来，他也跟着慢慢闭眼，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苏妍在一道灼热的注视里苏醒。 她猛地睁开双眼，撞进冷雪山深邃的眼眸。 长长的睫毛垂落，他一瞬不瞬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苏妍吓得心脏猛地一跳，一下子弹坐起来， 起猛了，脑子有些昏沉。 扶额回头一看，刚才睡着时，她竟然枕在了冷雪山的胳膊上。 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视线往下，一眼认出，这正是他昨夜受伤的那条手臂。 苏妍心头一紧，慌忙低头查看， “有没有压到你的伤口？” 冷雪山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漾起笑意，故意逗她。 “我本来只是过来给你盖被子，谁知道你攥住我的手不肯松，” “我只好留下来陪你午睡。” 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第四十一章 唇上甜意，心底酸风骤起 苏妍哪里肯信他这套说辞，当即起身抓过药箱， 指尖已经探到纱布边缘，就要拆开查看。 “不用拆，没事的。” 冷雪山话音才落，纱布已经被苏妍轻轻解开。 两人一同低头望去，皆是一愣。 昨天利刃划的伤口，此刻竟然完全愈合， 表层结痂微微翘起，眼看着就要脱落。 冷雪山抬眼看向苏妍，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低声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妍心底同样震惊。 空间井水的修复效果，远超她预估。 她强压下心中震动，面上故作轻松，唇角勾起一点打趣的笑意。 “二哥，别看你一把年纪，身体素质是真好，伤口恢复得这么快。” 冷雪山的脸色骤然一沉。 苏妍瞧出端倪，连忙合上药箱，打算开溜。 她刚转身，后襟猛地被人一把拉住。 “别跑。” 冷雪山稍稍发力，轻轻将她拽倒，俯身覆了上来， 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他抬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抬眼看向自己。 “妍妍，你是不是嫌我老？” 苏妍望着他凝重的脸，险些笑出声。 心底默默腹诽， 明明已经三十岁了，老不老，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可看他这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又不忍心打击他。 “不老，不老，二哥，你正当年。” 冷雪山眼底的委屈更浓，脑袋埋进苏妍的肩窝， 轻轻蹭了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要不是找了你五年，我哪里会到三十岁。” 温热的气息扫过苏妍颈侧，惹得皮肤一阵发麻。 苏妍当场僵住，一时手足无措。 这是什么路数？撒娇？还是在这装绿茶呢？ 她完全接不上话。 苏妍思绪还在飘飞，还没回过神， 就感觉到冷雪山拉起她的手，缓缓向着自己衬衣下摆探去。 苏妍心头一惊，急忙想要抽回手， 可手腕被他稳稳扣住，她力气不够，怎么也挣不开。 就这样，苏妍的手被他带着，顺着衣摆探入衬衣内侧，轻轻贴在他紧实的腹肌上。 苏妍紧紧闭起双眼，心脏擂鼓般砰砰狂跳。 等察觉到冷雪山没有别的动作，才悄悄掀开一只眼偷瞄他。 掌心下意识轻轻按了按，肌肉紧实，手感意外的好。 冷雪山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数清楚几块了吗？” “数什么？” 苏妍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抬眸望向他。 “腹肌。” 他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 “你数数看，一共几块。” 苏妍脸颊烧得像熟透的虾，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猛地抽回手。 “二哥，几年不见，你这是跟谁学的，怎么……” 冷雪山微微低头，凑近苏妍耳畔，灼热气息尽数扑在她的耳蜗上。 “我怎么了？嗯？” 低沉的嗓音传来，刻意拖长尾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只准你说我老，不准我证明自己？” 一股酥麻感顺着脊椎往上窜，苏妍下意识偏头躲闪。 “我错了，我不该说你一把年纪。” 冷雪山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哪里会轻易放过她。 他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苏妍的鼻尖。 “说说，要怎么弥补我受伤的心灵？” 苏妍看着他不断靠近的脸，攒足力气使劲往前一推。 可男人分毫未动。 她被禁锢在两条臂膀之间。 沮丧涌上心头，气急的苏妍正要翻脸。 唇瓣忽然一热。 “呜……” 苏妍瞪大双眼，本能想要躲闪，下颌却被冷雪山轻轻捏住，迫得她微启唇瓣。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急切。 苏妍攥起拳头，雨点般捶打在他肩头胸膛。 落在冷雪山身上，却如同小猫挠痒， 非但不痛，反倒让他心底泛起一阵酥意。 他自顾沉浸在这来之不易的吻里。 自上次醉酒吻过她之后，冷雪山就像中了蛊， 无数次回味苏妍唇瓣的柔软清甜。 他其实没多少接吻的经验， 只觉得她的唇尝起来甜丝丝的， 一旦沾上，心底的渴望便不受控制地疯长。 理智在提醒他，不能欺负她太狠，不然往后妍妍该躲着自己了。 又重重地吻了下苏妍，冷雪山才恋恋不舍松开。 苏妍得了喘息的机会，用力一推，挣脱他的禁锢， 慌忙坐起身，手忙脚乱整理凌乱的衣襟。 冷雪山跟着坐起来，眼底漾开得逞的笑意。 苏妍斜睨他一眼，小声嗔怪， “不要脸。” “要脸？我要脸的话，你早就跟姓宋的走了。” 一听他提起宋伟， 苏妍心底生出一丝促狭，故意逗他。 “你之前在机场不是说，可以接受我和宋伟在一起？” 这句话当场把冷雪山噎住， 他脸色瞬间冷下来，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块。 整个人瞬间滋滋冒着寒气。 他憋了半晌，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 “你敢！” 苏妍懒得再看他，径自下地穿鞋， 留冷雪山独自生闷气。 冷雪山还在琢磨，该想个法子好好治一治这个敢故意气他的小姑娘。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车轮碾过泥土的声响， 一辆车子稳稳停在老宅院门前。 车门打开，一道身影从车上下来。 看清来人的瞬间，冷雪山心底暗自咒骂。 该死，怎么这么巧，刚提起这个人，他居然就找上门来。 分明就是专程来找茬的。 冷雪山恨得咬牙切齿，起身穿鞋。 就看见苏妍一溜烟小跑，出去迎接宋伟。 两个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有说有笑的，在那故意气他。 冷雪山回忆秘书给他打听的宋伟的信息。 男，26岁，县医院副主任医师，年少有为。 好嘛，比自己小这么多，怪不得苏妍对他总是笑盈盈的。 想着苏岩，对自己却总是不冷不热的，冷雪山心底突然升起一种从没有过的自卑感。 他嫉妒这个男人，嫉妒他比自己年轻。 嫉妒使冷雪山面目全非，刚要走出屋子会会这个小白脸。 就看苏妍跑回屋， “二哥，我有事出去一趟。” 然后径直拿了车钥匙发动车子就走了。 只留下憋了一肚子话的冷雪山僵在原地。 第四十二章 百万药品存入空间 苏妍驱车准时抵达和宋伟约定的库房。 这批药，是她早前托付宋伟帮忙托人买的。 对外她只托辞外地朋友准备开药店，资质还没办下来，提前备货。 药品品类繁杂，还有大量处方药，风险不小。 医药代表交货时执意要宋伟到场陪同，有宋伟作保，对方才敢安心做这笔大单。 停好车没多久，宋伟的车子也到了。 他引着苏妍见到医药代表王松， 几人进入库房，苏妍拿出提前整理好的清单，逐项清点核对。 这份清单，是按照一间大型药房的储备量来定的货。 西药、中药、各类针剂，样样充足。 半个多小时，点完货。 苏妍吩咐工人可以装车，直接送往她市区那套房子。 宋伟看清点结束，开口叫住苏妍， “妍妍，过来，还有东西给你。” 苏妍跟着走到他车旁，宋伟打开副驾，取出一个不大的盒子递过来。 打开盒盖，里面正是苏妍托他寻找的管制类药品。 “多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苏妍抬眼说道。 宋伟轻轻摇头， “不贵，就是管控严格，没办法大批量采购。” 他望着苏妍，欲言又止， “妍妍，你要这些管制药做什么？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防身。” 苏妍没有隐瞒，坦然作答。 宋伟闻言只觉得好笑，叮嘱一句， “一定要妥善收好，这类药品管控极严。” “后续我攒够，再联系你。” “辛苦你，又给你添了麻烦。” 苏妍笑盈盈收好盒子。 货车上所有药品全部装车完， 苏妍和医药代表结清货款，一共一百三十五万。 这是她囤货以来，单笔花销最大的一次。 但苏妍想着药品，是末世里保命的底牌。 饥荒冻饿尚能咬牙硬扛，可病痛折磨人，小病拖成重症，在没有医疗的末世里足以致命。 当年母亲重病，苏妍在医院陪护， 恶补了大量医疗、用药知识。 基础病该用什么药，输液该如何配伍，她心里基本清楚。 宋伟曾经把历年中西医执业资格考试题库送给她， 那些资料她一直妥善留着，想着末世之后，闲暇时再翻出来继续学学。 从前为了给母亲打针，她反复练习扎针， 肌肉针、手针都练得熟练， 宋伟还打趣她，水平足够上岗当护士。 也是那段经历，让她对医院生出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后来哪怕只是感冒发烧，她都自己配药，给自己扎吊瓶。 她暗自打定主意，末世降临，大病听天由命，普通小病，她能自己处理。 和王松道别之后， 宋伟跟苏妍说， 医院晚些要值班，就不一起吃饭了。 苏妍脑海里忽然想起老宅还憋着闷气的冷雪山，弯眼应下。 她驱车赶往莱茵河畔小区，在楼下等候送货车。 不多时，货车缓缓驶入小区， 工人们一箱箱药品往上搬运， 等到全部卸进客厅，偌大的客厅堆得满满当当。 苏妍拿着清单再次复核一遍，所有货品齐全，没有遗漏。 送走工人， 先把需要低温冷藏的药品单独拿出来，收进空间西屋， 剩下大批量药品，尽数收入空间仓房，整齐码放。 空间的房间内自带恒温保鲜效果，完全不用担心药品过期失效。 收拾妥当，苏妍想起之前订购的货架和商用冰柜已经送到货站。 她打算租一间临时库房，方便接收大量的物资。 锁好房门离开小区， 苏妍就近找到一家房屋租赁门店，选定一处城郊库房。 销售人员带她实地看房， 苏妍绕着库房仔细打量一圈， 整间屋子没有监控，正合她心意。 当场签下租赁合同，一次性交付一年房租。 销售把库房钥匙和详细地址交给她后便离开了。 苏妍提前联系货站，安排货物直接送到库房。 约莫等了一个小时，货车驶入库房院内。 工人先将五台商用冰柜卸下来，靠墙摆放。 苏妍逐一通电测试，确认运转正常，签下送货单。 货架也陆续卸下，预约好的安装师傅同步动手组装。 等全部货架安装完毕，苏妍结清工钱，送走所有工人。 见四下无人，苏妍心念一动， 一层层组装好的货架接连收进空间，整齐排布在各个房间。 八层高的货架一直到房顶，一点空间都不浪费。 她又将此前囤积的各类物资，按照品类分区，一一摆上货架。 最后，五台商用冰柜也一并收入空间存放， 等到老宅冰箱装满，再取出来存放冻货。 忙完所有事，抬眼一看，已经下午五点多。 苏妍坐在车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启线上会议。 项目没有太多需要她敲定的事， 确认完所有待交付工作，会议很快结束。 发动车子，朝着老宅的方向返程。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等她开进院子，夜幕已经彻底笼罩大地。 院门口空荡荡，没有看见冷雪山的车。 推开门，屋内安安静静，也不见他的身影。 一丝淡淡的惦记悄然涌上心头。 苏妍压下杂念， 转身从空间取出之前在早市采购回来的，剩余五袋野菜。 她在大锅下引火，烧了一大锅水， 拆开麻袋清点里面的山货， 两麻袋柳蒿芽，一麻袋刺老芽，一麻袋刺五加叶， 婆婆丁与山葱叶混装一麻袋，还有半袋认不出名字的野生野菜。 柴火在灶里烧得旺旺的，水滚之后，苏妍分批下入野菜焯水。 焯好的野菜捞出来，泡进凉水降温，锅里继续添上新的一批。 泡凉之后，她取出密封袋，分袋装好野菜，贴好标签。 避免冷冻久了容易分不清品类。 一锅接着一锅，反复焯水、浸泡、分装。 等所有野菜全部处理完毕， 苏妍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她意念一动，从空间接出一舀子空间井水，咕咚咕咚大口喝下。 清甜的泉水滑入腹中，疲惫慢慢缓解。 稍稍缓过劲，她单独拿出山葱叶仔细清洗，沥干水分。 架起大锅熬腌渍山葱叶的料汁，熬好之后放到冷水里拔凉。 等待料汁冷却的空档， 苏妍把山葱叶上的水渍擦拭干净，剪掉老梗， 整齐码进刷洗干净的大号保鲜盒，足足装了四盒。 料汁凉透，过滤掉残渣，缓缓灌入保鲜盒，最后淋上高度白酒，盖紧盒盖。 第四十三章 离他远点，行不行 苏妍把分装好的野菜分类码放在西屋冰柜，刚好装满这台冰柜。 苏妍意念一动，从空间取出一台商用冰柜，摆在西屋墙边。 苏妍接着把厨房地面清扫干净，锅碗瓢盆逐一刷洗，收拾得干干净净。 忙完一切，她躺到土床上稍作歇息，抬眼一看，已经晚上九点。 起身走进洗手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正拿着吹风机吹长发，院门外隐约传来几声敲门声。 苏妍立刻关掉吹风机，凝神细听，敲门声还在持续。 她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道略显局促的男声， “苏小姐，我是冷总的秘书。”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苏妍拨开反锁的门栓，只拉开一道门缝。 门口的景象让她心头一跳，冷雪山整个人靠在秘书身上， 双目紧闭，浑身酒气浓重，已然醉得神志不清。 秘书脸上满是尴尬，连忙解释， “苏小姐，冷总喝多了，非要让我送他来您这里。” 不等苏妍回话，秘书顺势半扶半推，将沉重的冷雪山往门内送。 “冷总就拜托苏小姐照看了！” 把人送进屋，秘书飞快合上大门，转身快步上车，一溜烟开车离开。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根本不给苏妍拒绝的机会。 苏妍还没反应过来，沉重的身躯直接倒进苏妍怀里，巨大的力道压得她身子猛地向后一晃。 苏妍一米六五的个子，头顶才堪堪到冷雪山的肩膀。 瘦小的她勉强撑住怀里高大的男人，望着满身酒气的冷雪山，一时犯了难。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冷雪山的脸颊， “二哥，还能走吗？我扶你去西屋。” 她咬紧牙关，用尽浑身力气，半拖半扶， 好不容易把冷雪山安置在西屋的床铺上。 冷雪山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结实的锁骨。 苏妍弯腰，费力替他脱掉皮鞋。 看着床上这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苏妍心里纠结。 本想放着他自行醒酒，可转念一想，又不能真的置之不理。 可又觉得，喝了酒的男人太过危险。 把他放在这，自己也没办法好好睡觉。 谁知道他借着酒劲会做什么， 她转身走出西屋，心念一闪进入空间， 接一杯清冽的井水，又翻出一瓶解酒药， 还有一瓶5%的葡萄糖、维生素b1和维生素b6，以及其他注射用的东西，苏妍折返回来。 苏妍伸手，费劲将醉沉沉的冷雪山半扶起来，把解酒药喂进去，又喂他喝下空间井水。 动作算不上温柔，喂完，才轻轻将他放平躺好。 苏妍接着把葡萄糖维生素兑好，挂在床上方的架子上， 插好点滴管， 给冷雪山的手臂系上止血带， 拿出酒精在手背消毒。 拔掉针头上的护管，甩了下针头上的水珠， 朝着冷雪山的血管就快速下手扎下去， 等针头穿透血管，苏妍快速把针头平推进去， 撤掉止血带，调好滴速，贴好输液贴， 动作一气呵成。 苏妍把冷雪山的手平平放在床上。 自己拿了椅子坐在旁边看着。 “好好的，怎么喝成这样。” 苏妍低声呢喃。 空间井水和解酒药再加葡萄糖的三重作用下， 冷雪山被强制解酒。 等葡萄糖液滴完的时候，冷雪山的酒意被冲淡。 混沌的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朦胧，牢牢锁在苏妍脸上。 他看见自己手上的针， 冷雪山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不愿意醒来， 原本想着，借着酒劲要做点什么，没想到酒这么快被解了。 还在懊恼中， 就看苏妍，起身微凉的指尖把他的针拔了。 手指还压在他的手背上。 苏妍看着冷雪山颤微微的睫毛，就知道他醒了。 “二哥，知道你酒醒了。” 下午那一幕一遍遍在冷雪山脑海里翻涌，他想起了这件事。 他亲眼看见宋伟登门，苏妍笑着迎上去，两人并肩说话，然后苏妍把他一个人扔下，跟着宋伟离开。 明明他样样都比宋伟强，可苏妍对着那个年轻医生，眉眼弯弯，总是笑盈盈的。 可对着自己，却总带着防备。 一想到这里，一股酸涩的自卑混杂着浓烈的醋意，狠狠攥紧他的心脏。 他找了酒吧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只想把心底的烦躁压下去。 可酒入愁肠，越喝越是抓狂。 他怕了。 怕五年苦苦寻觅，最后苏妍会选择那个比他年轻的宋伟。 “妍妍，” 冷雪山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酒气， 伸手一把攥住苏妍的手腕，力道很紧，不让她离开。 苏妍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拽得一个趔趄。 “你醒了？别乱动，好好躺着。” 她试着轻轻挣开手腕，可男人攥得极牢。 冷雪山用力一拉，苏妍重心不稳，直接趴在他胸膛上。 冷雪山微微侧过头，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眼底翻涌着酒后藏不住的委屈与占有。 “你下午为什么跟宋伟走。” 他一字一顿，声音闷闷的，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看见他就笑，总是躲着我。” 苏妍一怔，没想到他居然因为这件事跑去喝闷酒。 “我和宋伟去拿囤的药。” 苏妍轻声解释。 冷雪山像是没听进去，微微抬起上半身，靠近她，温热带着酒味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 “他才二十六，比我年轻，” 他低声呢喃， 心底那点自卑感此刻全部暴露出来， “是不是我年纪大，所以你不愿意跟我？” 苏妍看着他眼底混杂着不安，带着脆弱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 “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妍放缓语气。 冷雪山望着她的唇，脑海里不断回放上次在炕头那个吻。 酒意上头，心底的渴望再也压不住。 他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下颌，动作带着几分不稳的颤抖。 “妍妍，离他远点，行不行。”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恳求， “我不能没有你。” 苏妍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往后微微缩了缩。 可她的退路被他的手臂圈住，无处可躲。 冷雪山缓缓凑近，鼻尖蹭过她的脸颊。 见状冷雪山就要吻上来， 苏妍警铃大作， 伸手把冷雪山压回床上躺着， “二哥，要么好好睡觉，要么我帮你睡。” 第四十四章 好好睡一觉 苏妍伸手去帮冷雪山把西装外套脱掉。 冷雪山愣愣地配合着，任她摆弄，不知道苏妍要做什么。 酒意还没散干净，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记得自己方才借着酒劲，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他到底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自己嫉妒宋伟，怕她选了那个比她年轻的男人。 这些话平日里是打死他也说不出口的，偏被那几杯黄汤冲昏了头，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冷雪山心里又羞又恼，可更让他忐忑的，是苏妍听完之后，脸上竟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恼，不躲，也不接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他，看得他心虚，又看得他发慌。 此刻被她这样温温柔柔地照顾，他心底那点贪念，又蠢蠢欲动地冒了头。 他微微偏头，透过朦胧的醉眼去瞧她。 苏妍正低头替他解着西服扣子，一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衬得侧脸格外柔和。 他喉结滚了滚， “……妍妍。” 他哑着嗓子，没头没尾地唤了一声。 “嗯？” 苏妍手上动作不停，随口应他。 “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苏妍解扣子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醉成这个样子，还说这些做什么，明天睡醒就忘了。” “我不会忘。” 冷雪山却固执地回道，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认真劲儿， 苏妍没接话，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谁知她解完扣子，那只葱白的手尖竟顺着往下，一路摸到了他的腰带。 冷雪山脑子嗡的一声，酒都醒了大半。 他僵在原地，不敢动，任由她的指尖在金属扣上摸索。 她那只手凉凉的，带着刚洗过澡的香气，两只小手葱白一样细嫩，可隔着布料落在他腰间，却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哑着嗓子，喉结滚了滚， “你别动，听话。” 苏妍低着头，声音稳得很。 这四个字，暖得他心头又软又烫。 冷雪山听话地没动，乖得不像那个平日里说一不二的男人，心里却美滋滋地期待她的下个动作。 她离他很近，近得他只要一低头，就能蹭到她的发顶。 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味。 可冷雪山等了好一会儿，苏妍那双手还在他腰带上打转，笨拙得像个头一回碰这东西。 那指尖在皮带扣上，翻来覆去弄了半天，也没把那机关打开， 一下下蹭在他心尖上，挠得他又麻又痒。 他到底没忍住，怕她没了耐心转身就走，哑着嗓子道， “我来，快些。” 说着，他伸手帮她把腰带、裤扣、拉链一并解开了。 动作麻利得不像个醉汉。 苏妍只轻轻“嗯”了一声，绕到他身后， 扶着他的肩膀，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个沉甸甸的大块头翻成侧卧的姿势。 冷雪山由着她摆弄，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她今晚，怎么这么主动？ 怎么一觉醒来，反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又是脱衣又是解腰带的。 他心里七上八下，期待着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竟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发痒。 侧躺着，他看不见身后的苏妍，只感觉一只小手探进他后背，把他的衬衫从裤腰里拽了出来。 紧接着，裤腰被人往下退了退，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 夜色安静，苏妍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触碰着他后腰的皮肤。 冷雪山心跳擂鼓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她。 他满脑子都在期待，心里盘算着，若是她真敢靠过来，自己该怎么回应，才不显得唐突，又能留住她。 他甚至开始想，等明早她醒来躺在自己怀里，会不会又气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他感觉一根指尖，在他屁股靠上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紧接着，一阵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钝痛，猛地扎进肌肉里。 “嘶——” 冷雪山整个人一激灵，下意识就要弹起来。 可那痛只持续了一瞬，苏妍的动作快得惊人，针尖拔出的同时，另一只手指稳稳按在他刚刚被扎过的地方。 他猛地翻身坐起，酒意被这一下疼醒了大半，惊愕地回头瞪着苏妍，话都说不利索， “你给我打了什么？” 苏妍手里捏着那支空针管，神色平静，看着他这副炸了毛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好好睡一觉，二哥。” 她说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温和。 冷雪山看着她手里那支针管， 又伸手摸了下后腰下方那个还隐隐发疼的位置，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顿时又气又好笑。 他还以为她今晚难得主动，闹了半天，自己竟是被她当成醉鬼料理了。 “苏妍，你给我打的镇定剂？” 他梗着脖子，想放几句狠话，可话到嘴边，又一阵铺天盖地的困意涌上来。 他看着苏妍，忽然全都懂了。 她这是防他借着酒劲又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来，防他半夜里胡闹，才一针放倒他。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浮起一点又气又无奈的笑意，声音已经含糊起来， “你这打针的手艺到是熟练。” 苏妍蹲下来，扶正他歪斜的身子， “当年给妈扎的多了，想忘也忘不掉。” 冷雪山心里一疼。 她陪着母亲求医那几年，他没能陪在身边，那些苦涩，都是她一个人咽下去的。 他抬手，想摸摸她的脸，可手臂抬到一半，又沉甸甸地落了下去。 “妍妍，” 他含混地唤她，眼皮一点点合上， 苏妍蹲在床沿，看着这个已经快要睡过去的男人，那张平日里冷硬的脸，此刻竟带着几分孩子气。 她没应声，只是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看着他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绵长均匀。 院子里安安静静。 西屋的灯还亮着，映出她伏在床沿的剪影。 她看着这个满身酒气，口口声声说怕失去她的男人，心里却乱得厉害。 末世就要来了，她本不该在这样的时候，任由谁闯进她的生活。 可偏偏，他就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敲开她藏得严实的心门。 苏妍看冷雪山睡熟，呼吸正常， 苏妍被粘了一身酒味，便去洗手间重新洗漱， 回东屋铺好被褥沉沉地进入梦乡。 第四十五章 梦醒情浓 不知道睡了多久，冷雪山悠悠转醒，迷糊间想起自己喝醉了在苏妍家， 翻身就感觉屁股上方一疼， 想起苏妍给他扎针的样子， “这小妮子是哪里学的这个。” “居然敢给我打镇定剂。” 冷雪山被气笑， 随即起身，因睡前喝了太多酒，尿急，去洗手间解决。 闻着一身酒气，就直接洗了个澡。 苏妍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小院安安静静，只有灶膛柴火噼啪作响。 屋子里暖融融的。 冷雪山就坐在她身侧，没有醉酒后的偏执， 周身那股压迫感褪去，只剩下柔和。 苏妍安安静静靠在他肩头，冷雪山目光落在她脸上。 微凉的唇落在她眉眼上，惹得苏妍睫毛不住颤动。 接着擦过她微挺的鼻尖，再缓缓落上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不强势，带着小心翼翼。 而后他的吻慢慢下移，擦过下颌，一路落到耳根。 他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敏感的耳尖，弄得她耳朵好热，烫得像一团炭火。 苏妍下意识抬手，虚虚抓住了他的胳膊。 冷雪山用的是吻她嘴唇的力道，吮着她的耳垂。 “可以吗？妍妍，” 男人低低的声音传来， 麻意一浪一浪的，苏妍扶着他的肩哼两声， 梦里的情意绵绵，没有抗拒，心底只漫起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苏妍眼神迷离，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 冷雪山眸底掠过一丝暗笑，接着吻向苏妍的锁骨，深深的埋进苏妍的衣襟， 一张俊脸没轻没重的往雪里压，高挺的鼻梁埋在雪里，直到整片都留下印记， “难受，”声音从苏妍嘴里断断续续溢出。 “哪里难受，这就让你舒服。” 冷雪山嘴角扯出一抹坏笑。 吻落温柔的下， 裙摆被拇指抵住，堆叠着掐在腰间。 冷雪山刚毅的俊脸直直地陷进去， 他抬起手臂扣住她的背，用力往他脸上压， “不能吃......” 苏妍怎么夹他脸也不应，被更强势的攥住， 一双乱蹬的小腿，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时，啪的一下， 苏妍是被失重的感觉惊醒的，但仍感觉在云端，脑袋发懵，还没反应过来， 他抬头，一张俊脸和脖子都亮晶晶的，睫毛和下巴都一片泥泞，凑了过来吻她的手， 苏妍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这不是梦？ “妍妍，你居然敢给我打镇定剂，谋杀亲夫啊？” 苏妍找回了记忆，顿时气焰全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要不你也打一下。” 说着把葱白的手递给冷雪山， 冷雪山似是听见了， 只是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吻了吻， 宽厚的大掌在他吻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疼不疼？” 苏妍下意识摇摇头。 还在疑惑这就还手了？ 冷雪山后退一下又深深陷进去， 亲的比刚刚又重又急，响声让她面红耳赤，酥酥麻麻，浑身都在颤抖。 苏妍感觉整个人都飘在云彩里，软软塌塌的， 很突然的，冷雪山用了些力道拍了几下， 只是换了个位置。 苏妍顿时脑袋一片空白，惊叫一声，因为过于羞耻的生理反应，呜咽出声。 冷雪山俯身过来，把苏妍拦在怀里，轻声哄着。 怀里的人还在不住颤抖， 见怀里的人没了动静，轻轻在她额头吻了吻。 抱起苏妍去洗手间， 冷雪山回到屋里去柜子找了条干净的睡裙给苏妍挂在洗手间门上。 又重新换了床褥子， 把脏了的床单和睡裙拿去清洗。 等冷雪山回到屋内，看到苏妍已经洗完澡出来， 苏妍瞟一眼冷雪山，头发和脸都洗过，水珠还都挂在脸上， “你洗脸为啥不擦干，” 想到昨晚他亮晶晶的脸，故意的吧这人，白了他一眼， 冷雪山笑着过去，一把捞起苏妍，把人塞进被窝，跟着躺进去， “都几点了，睡觉。” 冷雪山温柔的声音传来，似是能掐出水， 苏妍把被子拉过头顶，把害羞的脸盖住，纳闷不是打过镇定剂吗，这人怎么醒了， “明明已经......” 苏妍刚想说，又咽回去。 冷雪山拉开被子，看着苏妍红透的脸 “你打针的时候是不是没考虑我体重，” 苏妍恍然大悟， “哎！” 心道，“失策失策，冷雪山一米九的身高，壮硕的身材，应该加大剂量的。” 小手攥成拳，用力打向空气， 冷雪山看苏妍的举动只觉可爱， 猜到她在想什么， “再敢给我打镇定剂，看我怎么制你，” 说着在苏妍的小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不好好收拾你，动不动就想给我来一针，那还得了。” 苏妍此刻已经忘记被他欺负后的恼怒，只有棋差一招的懊悔。 “再不睡觉，我们继续？” 冷雪山低低的声音传来。 苏妍乖乖地闭上眼睛，只是睫毛一直在抖， 冷雪山的手顺着苏妍的背轻拍着。 苏妍呼吸渐匀，在冷雪山的怀里睡了过去。 冷雪山心满意足地抱着怀里的人儿，嘴角不住上扬。 一宿好梦。 清晨，淡淡的米粥香气顺着门缝钻进来，缠在鼻尖，苏妍缓缓睁开眼。 她闭着眼轻轻嗅了嗅， 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哈欠漫上来，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好饿。” 听见她的声音，冷雪山从外屋走了进来。 目光撞在一起，苏妍脸颊唰地烧起来，慌忙拽过被子捂住脸，躲着不肯看他。 冷雪山低低笑出声，掀开被子一角，伸手把人轻轻拉坐起来。 他弯腰，大掌捏住她纤细的脚踝，要给她套上棉袜。 被苏妍晃荡的小脚踢了几下肩膀。 冷雪山掌心微微收力，扣住她的脚腕轻轻一拽。 他俯身，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欲色，嗓音暗哑， “我也饿了。” 苏妍身上睡裙被蹭得凌乱，脚趾泛着淡淡的红，像一颗颗熟透的葡萄，微卷长发乱糟糟散在一边。 “变态。”苏妍咬着唇低声嗔了一句。 冷雪山抬手擦了擦唇角，目光沉沉，深情地凝望着她。 他伸手拿过柜子上的温水，递给苏妍， 苏妍接过大口喝起来，“甜的？” “嗯，失水过多，喝点甜的补补。” 苏妍脸涨得通红，不敢再跟他纠缠，急忙起身整理好衣衫，快步冲进洗手间。 第四十六章 给你买一双雨靴 冷雪山留在屋里，慢条斯理收拾着一地狼藉。 苏妍在洗手间磨蹭许久，等收拾妥当走出来， 早饭已经摆在方桌上。 一碗温热的白米粥盛在瓷碗里，旁边摆着几碟爽口的腌小菜。 冷雪山坐在一旁，修长的手指正仔细剥着鸡蛋，蛋壳碎屑落在桌面。 苏妍落座，安静拿起勺子喝粥，一言不发。 剥好的鸡蛋被他轻轻放到苏妍碗中。 冷雪山那双深邃的眼，一瞬不瞬地落在苏妍脸上，细细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神色。 他心里忐忑，想从苏妍的表情下看出点什么。 他拿不准苏妍到底有没有生气。 若是她发火，或是打几下，反倒好办。 可她这般安安静静，看不出喜怒，反倒让他心底越发不安。 冷雪山心底默念，这怕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一顿早饭吃得小心翼翼，自始至终，苏妍都没有发作半句。 吃完早饭，苏妍换好衣服，打算去仓房取铁锹和镰刀，到西南地块看水稻。 苏妍推开门走到院子里，目光一扫，整个人僵在原地。 长长的晾衣绳上，满满当当挂满了昨夜换下的床单、褥子，还有两人的睡衣。 清晨的风一吹，摆满晾衣绳的床单随风轻轻飘荡，格外扎眼。 “冷雪山！” 苏妍气得狠狠跺脚，扬声喊他。 听见苏妍带着火气的喊声，冷雪山心底反倒松了口气。 最怕她闷不吭声，愿意发火，就没事了。 他快步从屋中走到院内，看向气鼓鼓的苏妍，故作一脸茫然， “怎么了，妍妍？” 苏妍伸手指着随风飘荡的被褥，脸颊涨得通红， “你看谁家大清早把床单褥子晾一院子？你是故意的吧！” 冷雪山装作才明白苏妍说的是什么意思， “怪不得刚才下地的老乡，都往院子里瞅！” 冷雪山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藏着笑意，连忙放软语气哄她， “别生气了，我的小祖宗，我收进屋子里晾。” 话音落下，他快步伸手就去收绳子上的被褥。 冷雪山长臂一揽，单手抱起，另一只手飞快扯下床单， 苏妍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盯着他忙活，腮帮子气鼓鼓的。 一摞被褥抱进西屋，晾在衣架上。 等全部收完，院子里终于干净，再也没有引人遐想的东西挂在绳上。 苏妍这才顺了口气，转身走向仓房。 她把铁锹扛在肩头，另一只手拿起镰刀。 冷雪山跟在她身后，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肩上的铁锹。 “我来拿。” 苏妍没有和他争抢，只是瞥他一眼， “我要去西南地看水稻，你可以留在家里。” “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不放心。” 冷雪山郑重地回道。 苏妍好笑地看着冷雪山，“满山都是人，有什么不安全的。” 冷雪山视线黏在她身上，温存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漫上来。 苏妍生得一副玲珑腰身， 他记得掌心扣住她腰肢的触感，那腰软乎乎细得堪堪一握，仿佛他稍一用力，便能捏断。 他抚遍她，皮肤细腻，嫩得稍一用力，便能留下红色印记， 最后她整个人会泛起一层浅浅的粉，稍稍触碰便会发软。 他抬眼望向她，脸颊带着点稚气，肉嘟嘟的，看着就让人心猿意马， 那微张的唇，溢出细碎软糯的呢喃，一声声，都轻轻挠在他的心尖。 单单这样望着她，那些触感和声音就在脑海里鲜活回放， 一股燥热慢慢从小腹升腾而起，身体不受控地起了反应。 这些年引以为豪的自控力，现在是片甲不剩。 他脊背微绷，竭力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可一想到她要独自去西南地块，心头那点燥热，立刻裹上不安。 他太明白苏妍有多惹眼，难保人见了不会生出多余心思。 他根本放心不下留她一个人去地里干活， 恨不得把她揣进衣兜，只能自己欣赏，绝不能让别的男人窥见半分。 “妍妍，你最好知道，自己长得有多勾人，” “离那些别有用心的男人远一点。” 冷雪山意有所指。 苏妍站定，回头抬眼看冷雪山。 “你不觉得我最该离你远一点吗？” 两人说着就上了苏妍的车，冷雪山拿过钥匙开车， 他调整好座椅后，两人沿着引干路出发。 “去一趟村口的小卖店。”苏妍说道， “买什么？” “给你买一双雨靴，不然你这鞋回来就不能要了。” 苏妍不经意地说道。 冷雪山心里美滋滋的。 把车停在了村路口的那家小卖店。 苏妍下车，走进小卖店。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笑盈盈地走过来。 “妍妍来啦？买点什么？” “三哥，买双男士雨靴，”苏妍回道， 冷雪山报了尺码，接住递过来的雨靴试了下， “合脚。” 交完钱，两人就从小卖店出来了。 村里的小卖店，前厅卖货，后厅一般都会有一桌打牌的人，外面围一圈看热闹的。 众人见苏妍带着个高大男人进来，就开始窃窃私语。 “那是苏妍，旁边的是她对象吧，这人看着可不好惹，” “怕不是在哪找的野男人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两人回到车里，冷雪山发动车子往西南地块开去。 冷雪山一边开车一边想，苏妍为什么带他来小卖店。 回头看了一眼苏妍，这小丫头精明着呢， 来这个消息集散地，用不了一天，村子里就都知道自己的存在了。 妍妍这是给自己名分啦？ 这样想着，冷雪山开心地舒展了下腰身， 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牵起苏妍柔弱无骨的小手。 冷雪山其实舍不得苏妍做这些农活，但见苏妍喜欢，那自己只能宠着了。 苏妍也没有抽回手。 任由冷雪山这样握着。 “西南地块一共900亩地，我们自己留着吃粮，少上点化肥和农药，虽然产量会降，但最少也能收八万多斤水稻，” “都囤起来应该够咱俩吃了。” 冷雪山这样算着。 苏妍听着冷雪山不见外地在那盘算。 “二哥，你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我可没带你的份。” “哪有雇长工不管饭的？”冷雪山委屈道， “让你一天那么多歪心思，就该饿的你三根肠子闲两根半，走路都打晃。” 苏妍白了一眼冷雪山。 冷雪山委屈巴巴，拉过苏妍的手，凑在唇边亲了亲， “你舍得？” 第四十七章 真是稀罕死我了 冷雪山心底暗自想着，他这辈子杀伐果断，什么场面没见过，偏偏栽在苏妍这个小妮子手上， 她一颦一笑，都牵动他每一根神经。 他被这个丫头吃得死死的。 若是冷雪山那些生意场上的老朋友看见他这副模样， 怕是要连连感慨，真是活久见，铁树也有开花的一天。 清晨的田间浸在薄雾里，泥土混着秧苗清爽气息扑面而来。 路边野草丛生，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微微下陷。 前方连片水田铺展向远方，平静水面倒映着天光。 这片西南地块，是费心从大爷手里收回来的，每一寸土地，苏妍都上心。 苏妍弯腰蹲在田边，指尖轻轻抚过秧苗。 看秧苗长势喜人，嫩青的叶片舒展。 她细细拨开，仔细查看叶片有没有虫害，在挨个池子看水层深浅。 冷雪山静静立在她身侧，目光牢牢盯着她的侧影。 晨光穿过薄雾落在她发顶，撒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看着眉眼恬静。 他转身回车里，取出凉帽，走过去轻轻戴在苏妍头上。 苏妍直起身，沿着池埂缓步往前走，一路查看整片水田。 几处池埂被田里的水冲刷，塌陷下去。 冷雪山拎起铁锹，重新把塌陷的池埂修整好。 修整完池埂，他又拎着镰刀清理外围泄水渠里疯长的杂草。 放着杂草疯长，会遮挡光照，影响通风，耽误秧苗生长。 待到泄水渠边的杂草清理干净， 又看到几个池子里水草又冒了头，两人并肩在水田里拔秧苗之间的水草。 忙完手头活计，苏妍走到泄水渠，清洗雨靴上沾的黑泥。 抬眼的瞬间，远远瞥见邻地大爷站在对面田埂，目光有意无意朝这边看过来。 苏妍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冷雪山也察觉到对面的目光，下意识往苏妍身侧挪了半步，宽阔的身影将她护在身后。 “快到中午了，咱们回家。”苏妍压低声音开口。 冷雪山点头，两人上车，调转车头往老宅驶去。 回到院里，苏妍拿上搪瓷盆，径直走进菜园。 菜园里播种的叶菜已经长大，到了间苗的时候。 一簇簇的小白菜、生菜、甜麦菜，还有香菜，嫩生生的长满菜池子。 她挑着长势茂密的地方，小心拔下嫩苗，满满装了一盆。 走到菜园的井旁，引水压井，把青菜冲洗干净。 屋内，冷雪山早已生火做饭。 灶火噼啪作响，不多时两道家常菜出锅，西红柿炒鸡蛋，香气浓郁的辣椒炒肉。 见苏妍摘回小青菜，他又顺手打了一碗鸡蛋酱。 苏妍端着洗好的嫩青菜走进屋，米饭与菜刚好上桌。 两人在方桌对面而坐。 看着苏妍吃得舒心，冷雪山心底一片熨帖。 他知道，平日里苏妍一个人在家，常常随便对付一口， 三餐不准时，落下胃痛的毛病。 如今有人给做饭，好好陪她吃饭，于她而言也是难得的安稳。 午饭吃完，两人一同收拾碗筷。 收拾妥当，苏妍拿着枕头，回东屋午睡。 冷雪山收拾完厨房，也拿了枕头，挨着她身侧躺下。 苏妍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冷雪山没有睡意，侧过身，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他静静凝望着怀中人熟睡的脸庞，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愫。 这些年，身边不乏主动靠近的人，可他从来没有半点兴趣。 唯独那年回来见到苏妍后，心思全系在她身上， 这些年每每想起苏妍，心口便会轻轻揪起。 兜兜转转，终于能留在她身边，他心里那块空缺的地方，仿佛被填满。 整个人都舒展了。 他想把世间所有好东西全都捧到苏妍面前，往后漫长岁月，就想只有他们两个人。 修长指尖微微抬起，轻轻刮过她小巧的鼻尖。 “妍妍，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苏妍似是感受到他的触碰，无意识抬手在脸颊蹭了蹭， 嘴里含糊嘟囔几句，声音轻得听不清内容。 冷雪山看着怀中人，唇角扬起温柔笑意，又把她往怀里拢紧几分。 耳边是苏妍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这一刻，他心中安稳满足。 苏妍悠悠转醒，一睁眼，发现自己正窝在冷雪山怀中。 她脸颊一热，慌忙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冷雪山看到苏妍醒了， “妍妍。”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从她头顶落下， “看在这些年为你守身如玉的份上，给二哥一个名分吧。” 苏妍没想到，刚睡醒，就被他索要名分。 冷雪山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发顶，继续轻声开口， “让我名正言顺留在你身边。不然，没等到名分，我怕是先被姓宋的小子活活气死。” “我和他只是朋友。” 苏妍小心地回话。 她清楚冷雪山心眼小，介意宋伟，索性主动把话说开。 “妍妍，你不懂男人。” 冷雪山眸底漫上一层淡淡的醋意， “你把他当朋友，可那小子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苏妍白了他一眼。 “我怎么样？嗯？” 冷雪山见她这娇嗔模样，心底逗弄她的心思涌上来。 话音落下，低头寻找她的唇。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苏妍下意识往后躲。 冷雪山手臂微微用力扣住她，精准攫住她的唇瓣，试探般轻轻一吻。 “这样吗？” 他看见苏妍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恼。 心底一喜，翻身将她笼罩在自己身影之下， 俯身靠近她的脸颊，声音低哑， “妍妍，你心里也是喜欢二哥的，对不对？” 见心事被戳破， 苏妍脸颊唰地烧红，眼神慌乱躲闪，紧紧咬住下唇，不肯应声。 她所有细微反应，都落在冷雪山眼底， 他心里瞬间乐开了花。 低头，再次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不算温柔，带着宣告主权的霸道，深沉滚烫。 “呜……” 他轻轻撬开她齿关，汲取她唇间的清甜。 苏妍浑身发软，手轻轻搭在冷雪山肩头， 周身尽数被属于他的气息包裹， 苏妍也沉溺在这个吻里。 她下意识吮了下冷雪山的下唇。 冷雪山顿时感觉一股电流从尾椎直冲头顶。 一声抑制不住的低哼从冷雪山胸腔溢出。 换来的是冷雪山急切又浓重的回吻。 苏妍招架不住，抬手轻推他的肩膀。 冷雪山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稍稍离开苏妍的唇，深情地看着苏妍湿漉漉朦胧的眼睛。 唇角扬起畅快的笑，又附在苏妍唇上重重吻了下， 随即狠狠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晃了晃。 “真是稀罕死我了。” 第四十八章 你这是分离焦虑症 暖融融的午后阳光从东屋窗户照进来，落在炕沿。 苏妍脸上还残留方才温存过后淡淡的绯红，她起身理好衣襟走出屋子。 冷雪山正站在堂屋门口，目光一落在苏妍身上，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方才相拥吻过的悸动还萦绕在两人之间。 “下午想去西山一趟，采些野菜回来。”苏妍轻声开口。 “我陪你。”冷雪山当即应下。 苏妍抬眼看向他，心底悄悄盘算。 冷雪山在身边寸步不离，她很多事都束手束脚， 空间不能随时用，只淡淡点头，转身去仓房翻找工具。 她取来柳筐，又塞进去几个厚实的编织麻袋，全部装到车子后座。 冷雪山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满眼藏不住的喜欢。 车子一路驶向西山。 车轮碾过，扬起细碎尘土，浓郁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混着松针的味道。 停好车，两人走进山林。 西山坡上次割断的蕨菜，又发出了新的嫩尖，一簇簇蜷着。 苏妍弯腰蹲下身，指尖捏住蕨菜嫩茎，轻轻一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她熟练地把采下来的蕨菜绑成一捆，丢进背篓，目光不停寻找更多可采摘的山菜。 “妈妈以前总带我上山，这些野菜，存起来冬天吃。” 苏妍一边采，一边随口说道。 冷雪山静静看着阳光穿过枝叶，在她脸颊投下斑驳光影，心里只觉得安稳。 他这辈子在商场摸爬滚打，见惯尔虞我诈， 自从苏妍回来，才体会到这种踏实的烟火气。 他已经在清算外地产业，打算把外地所有生意全部脱手，好安安稳稳陪着苏妍过日子。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来。 冷雪山眉头微蹙，拿出手机，看到来电备注，走到稍远一点接电话。 苏妍手上采蕨的动作没有停。 电话那头是秘书急促的汇报，外地几处资产收尾遇到麻烦， 合作方临时变卦，很多手续必须他本人到场签字。 明天一早就要动身，来回大概一周。 冷雪山听着，脸色沉了几分，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机。 他原本想慢慢处理外地的产业，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苏妍。 “好的，明早你来接我，所有材料提前备好，剩下的等我到场再谈。” 冷雪山压低嗓音交代完毕，挂断电话。 他站在树下，回头望向不远处蹲在草丛里的苏妍。 苏妍听到电话挂断的动静，抬起头看向他，心里猛地一喜。 想啥来啥！他要出差了！ 苏妍心底暗暗雀跃。 她半点不敢显露在脸上，“怎么了？生意上有事？” 冷雪山缓步走到她面前，眼神沉沉。 “外地那边的收尾出了变故，我得亲自过去一趟，明天一早就动身。” 他顿了顿，坦诚告诉她， “妍妍，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等事情办完，再一起回来。” 苏妍心里一惊，连忙摇头，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我不去。家里这么多活撂下不行。” 冷雪山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他期待能带着她一起，不用忍受分离。 “你一个人在家，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伸手，轻轻握住苏妍的手腕，拇指缓缓摩挲她的皮肤，声音低沉温柔， “我不在，夜里也没人守着院子。我怕有人上门找麻烦。” “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安心去办事就好。” 苏妍抬眼看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掩住心底那股藏不住的欣喜。 冷雪山看着她，心里万般舍不得。 他伸手，将苏妍揽入怀中，胸膛紧紧贴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山风穿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可我光是想想，一周见不到你，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他低声呢喃， “我尽量早点回来。” 苏妍靠在他怀里，安静地任由他抱着，心里已经开始规划这几天要做的事。 “放心走吧。”苏妍轻声回话。 冷雪山松开怀抱，低头看向她，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我们抓紧采野菜，早点下山，我回去帮你把家里的事多做一些，免得我不在，你干活受累。”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继续在西山采野菜。 冷雪山想再多嘱咐苏妍一些，但是怕说多了她嫌自己唠叨，只是心里藏着深深的不放心。 苏妍手上采摘不停，心里暗自期待明天清晨他动身离开的那一刻。 待到柳筐和麻袋全都装满，天色慢慢向晚，夕阳斜斜挂在山尖。 两人扛起沉甸甸的山货，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安安静静。 冷雪山伸手拉着苏妍的手，一想到即将分开，心底的不舍翻涌上来。 回到老宅，天色擦黑。 冷雪山没有休息，绕着院墙仔细检查一遍。 苏妍在一旁处理刚采回来的蕨菜，烧开水焯水，装袋冻在冰柜里。 她余光看着忙碌的冷雪山。 晚饭冷雪山做了豆角炖排骨，和尖椒干豆腐，一盘焯水野菜蘸酱，两人坐在方桌前吃饭。 冷雪山吃得不多，目光一直落在苏妍身上。 “我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天不亮就得动身。” 冷雪山放下碗筷，认真看着她， “夜里门窗一定锁好，手机随时带在身上，不管多晚，有事随时打给我。” “知道啦，你都说好几遍了。”苏妍微微垂眸。 夜里，苏妍怕黑，东屋留了夜灯。 冷雪山没有回西屋睡，躺在她身侧，侧身看着苏妍，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长发。 “妍妍，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他在她耳边低声询问， “不要。” 苏妍摇摇头， “我现在一想到一会就要走，我心里就像猫抓一样。” 冷雪山像个痴汉一样看着苏妍。 “你怕不是恋爱脑吧，二哥？” 苏妍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满脑子都是你，一想要分开，我心就酸酸的疼。” 他说着，伸手轻轻握住苏妍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衣料，苏妍掌心下传来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你这是分离焦虑症，” 苏妍看着完全变了个人的冷雪山，感觉有些陌生，竟这般黏人。 和她印象中打打杀杀的二哥，完全不是一个人。 冷雪山一听，眼睛反而亮了， “那你给我治治吧，妍妍，” 第四十九章 分别七日，千里囤煤 他嗓音低哑，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苏妍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刚要开口说他两句， 冷雪山却已经轻轻俯过身来，温热的唇落在她眉心。 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苏妍身子一僵，却没有躲。 冷雪山像是得到了默许，呼吸沉了几分。 他抬手，指腹顺着她的眉梢、脸颊，缓缓向下，落在她下颌，轻轻托起她精致的小脸。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愫。 “妍妍，”他低哑地唤她， “你让我怎么放心，留你一个人在家。” “我都这么大个人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苏妍故作镇定。 “你不懂。” 冷雪山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涩意， “我从前什么都不怕，因为心里没有牵挂。可现在有了你，我才知道怕是什么滋味。” 他说着，又把她往怀里拢紧几分，像是要把这份不舍，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苏妍被他这样抱着，听着他一句一句的担忧，心底那根一直绷得紧紧的弦，竟也悄悄松软下来。 她指尖轻轻抚过他后背。 “二哥，”她声音放得很轻， “你放心去，把事都办妥了，再回来。” 冷雪山喉头动了动，半晌，低低应了一声， “好。” 他没有立刻松手，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下巴抵在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气息记住。 夜灯的光影里，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冷雪山那颗焦躁的心，在这一刻，竟慢慢安定了下来。 他忽然明白，他要的是能这样陪着她，无论末世与否，都再也不与她分开。 冷雪山像是被什么驱使着，缓缓俯身下来。 温热的呼吸洒在苏妍脸颊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吻下来，只是近距离望着她，目光里翻涌着不舍与克制。 “妍妍……”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尾音被夜灯的光晕浸得发软。 苏妍还没应声，他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克制，却又藏不住底下那股沉甸甸的眷恋。 他先是轻轻贴着她的唇，像是在确认她不会躲开，才一点一点加深。 温柔地描摹她的唇形，带着试探，也带着不舍。 苏妍被他吻得心口发颤，指尖不受控制地蜷起，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冷雪山察觉到她的回应，呼吸骤然沉了几分。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 唇齿纠缠，气息交缠在一起，冷雪山仿佛要把即将到来的几天分离，都融化在这片刻的温存里。 他吻得愈发深， 苏妍身子渐渐发软，纤细腰肢被他手臂稳稳揽住。 她抬着头，承受着他的吻，唇间溢出细碎的气息，落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冷雪山吻得更加投入。 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移，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落在她纤细的腰间，收紧，带着不容她躲开的分量。 “妍妍……” 他在换气的间隙，哑着嗓子又唤她一声， “我真舍不得走。” 苏妍被他搂在怀里，脸颊滚烫，抬手抵在他胸膛， 想推开一点距离喘口气，可手腕刚使力，就被他握住，十指相扣着举到头顶压着。 他重新吻住她，吻得比方才更深、更急。 苏妍被他吻得意乱情迷，两人唇齿间溢出的气息，在昏黄夜灯下交缠成一片。 冷雪山的手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上移， 又一路向下，隔着薄薄的睡裙，沿着她的脊背轻轻抚过，带着点占有般的力道， 苏妍被这亲昵的触碰惹得浑身发颤，忍不住去拉冷雪山的手。 冷雪山动作一滞，随即更加用力地把她搂进怀中，吻得更深， 像是要把这一夜的温存，都牢牢印进心里。 良久，冷雪山才松开苏妍的唇。 冷雪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粗重的呼吸落在她脸颊上， 望着她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喉头滚了滚。 他只是又低头，在她唇上重重落下一吻，随即把人狠狠按进怀里，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妍妍，乖乖在家等我。”他哑声说。 苏妍埋在他胸口，指尖揪着他的衣襟，半晌， 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一声，稳稳落进冷雪山心底，压住了他翻涌的不安。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光渐亮，冷雪山轻轻松开怀里的人，替她掖好被角，就起来收拾了。 给苏妍做了早饭，洗漱收拾好，回来看苏妍还在熟睡，走近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下， 踏出了院门，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苏妍已经醒了。 她闭着眼，听着他渐远的脚步声，才慢慢睁开眼， 她偏过头，把脸埋进还带着他气息的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一周，她终于可以放开手脚。 她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冷雪山车子远去的方向，晨光伴着青雾落满整个院子，安静得有些空旷。 苏妍心底已经迫不及待等着他离开，开启属于自己的囤货计划。 冷雪山在的时候，她处处受限，空间不敢随意取用。 苏妍把家里收拾好，锁好门，拿了车钥匙，直奔机场。 苏妍已经提前打听了鄂尔多斯的煤炭价格， 如果煤运到家，得1000一吨，在鄂尔多斯本地直接采购，五百多就可以买一吨。 苏妍决定去鄂尔多斯囤煤。 到了机场，苏妍买了机票，直奔鄂尔多斯。 到了鄂尔多斯，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苏妍找了租赁公司租了个箱式小货车。 顺便和租赁公司打听了最大煤场的地址， 又租了个离煤场近的空场大院子，用来存煤。 驱车到了煤场， 苏妍到了煤场感觉呼吸都是煤的味道，不一会鼻子里都是黑黑的煤灰。 说明来意，煤场工人把苏妍引到办公区。 苏妍找到煤场负责人，“大哥，现在煤多少钱一吨？送到这个地址。” 煤场负责人看了地址，离自己的厂房就五六公里的距离。 “550一吨出场，送到这个地址就600一吨，” “你要多少吨。”煤场负责人问道。 第五十章 奔赴牛羊市场 极寒肯定炉火不能断， 日常东北普通冬天，一冬取暖要烧4吨多煤， 那极寒温度更低，需要全年烧，一年怎么也要二十多吨打底。 苏妍在心里细细盘算了一遍。 原本打算备一千吨，可煤炭属于不可再生资源， 末世一旦来临，有钱也无处采购。 思虑再三，买两千吨。 空间内还有大片空地，堆下这一座煤山绰绰有余。 “两千吨。” 苏妍平静报出数字，当场付清一百二十万货款。 煤场负责人神色郑重，跟她交代， “送货用九米重卡，一车能装四十吨，总共五十车。” “好，现在安排装车送货吧。” 和煤场负责人道别，苏妍驱车赶往提前租下的大院，等候送煤车队。 没过多久，第一辆运煤卡车轰鸣着驶入院内。 苏妍站在场地里，指挥司机靠着大院最左侧卸货。 乌黑的煤块堆成小山，她粗略估算占地，这片大院容纳五十车货物完全没问题。 她打算等全部煤送完，再一次性收进空间。 一辆辆卡车接踵而至，引擎轰鸣不断。苏妍拿着本子，一笔一笔核对车次、吨位。 等五十车煤炭全部卸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凌晨四点了。 四下寂静无人，苏妍趁着夜色未褪，心念一动。 整整两千吨煤炭尽数收入空间空地，在里面堆起一座黑压压的煤山。 望着这座保障未来漫长极寒岁月的储备，一股厚重的安全感，从心底缓缓漫上来。 疲惫也席卷上来，苏妍不再多留， 开上租来的小货车，直奔市区酒店，打算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到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一串的未接来电，全部都是冷雪山打来的。 付完房费，苏妍拿着房卡走进电梯。 冷雪山的视频通话恰好再次打进来。 电梯里信号差，画面卡顿模糊，冷雪山只看见晃动的人影。 直到苏妍踏出电梯，走到房门口刷卡进门， 将背包随手搁在玄关，坐到沙发上，网络才恢复稳定。 视频接通，冷雪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面色沉沉，一言不发，目光牢牢锁着她。 “怎么还没睡，二哥？”苏妍率先开口。 “你自己看看手机，我发了多少消息，打了多少通电话。”冷雪山的嗓音带着压抑的无奈。 “刚才一直在忙，才完事。” 冷雪山目光微凝，“你的脸怎么黑乎乎的？” 苏妍点开视频画面一看，不由得嘴角一抽。 整张脸上落满煤灰，只有一双眼睛和牙齿是白的，模样滑稽可笑。 她下意识呲了呲牙。 “我来鄂尔多斯买煤了。” 冷雪山眉头骤然拧紧， “我让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前脚刚动身出差，你后脚就直接跑出来了。” 苏妍心底暗自嘀咕，若是他一直跟在身边，自己根本没法安心大批量囤货。 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只能抿唇沉默。 冷雪山望着屏幕里这张沾着煤灰的小脸，又气又心疼。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黑灰的脸上滴溜溜转，偶尔露出小白牙，滑稽又惹人怜。 “二哥，我熬了一整夜，困得不行。”苏妍放软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那边一切都顺利吗？”冷雪山压下心底的责备，牵挂她孤身在外的安危。 “顺利，煤已经囤完了。”苏妍点头， “准备睡一觉，明天去采购牛羊。” 看着苏妍眼皮沉重，强撑着精神和自己说话， 那些思念、担忧的话，冷雪山全都压回心底。 不忍心再继续责怪她。 “洗干净，早点休息。” “二哥，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苏妍还记挂着他的事。 “还算顺利，就是……想你了。”冷雪山垂着眼，声音低沉轻柔，抬眼看向屏幕里的她。 看见苏妍眉眼浅浅弯起，他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挂断视频，苏妍起身走进浴室，滚烫的热水冲刷掉满身煤灰与疲惫。 另一边，冷雪山盯着黑屏，久久没有回神。 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苏妍为什么在他离开之后立刻动身囤货？ 到底要储备多少物资，需要专程跑到鄂尔多斯？ 她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真是个不听话的丫头。 他躺倒酒店床上，翻来覆去，一夜难眠。 苏妍一觉睡醒，已经上午十点多。 拿起手机，处理工作群消息， 拨通语音会议，和员工交代项目事宜， 告诉众人这几日她在外办事，有事需要她处理留言，急事就打电话。 洗漱完毕，她心念一动进入空间。 昨天收进来的两千吨煤炭安稳堆放在老宅后方的空地上。 菜园里，玉米已经长到半人高。 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就能采收青玉米。 苏妍从空间取出菜包子垫肚子，昨天忙到忘记吃饭。 再喝一大杯空间井水，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灌满一壶井水，换上一身干净衣裳，苏妍退出空间。 今日目标，是牛羊交易市场。 驱车出城，直奔牛羊交易市场。 远远就闻到浓重的牲畜粪便气息，扑面而来。 苏妍在市场里来回走访比价，最后选定一户牧民，敲定价格。 一只羊一千二百元，一共买两百只。 一头牛两万元，一共买三十头。 合计九十六万，当场转账付清。 约定装车直接送往屠宰场。 牧民老板是个淳朴的本地人，遇上苏妍这样的大客户， 执意要送她两只小羊羔，一公一母。 苏妍连忙推辞，“不用了大哥，我不方便携带，小羊羔也不好处理。” 老板十分热情，坚持要送。 苏妍只好应下，让人把两只小羊装进货车后备箱。 牛羊全部装车完，苏妍跟在车队后面，一同去往屠宰场。 她跟屠宰场负责人仔细交代， 屠宰完成后，胴体送入冷库排酸，头蹄、下水全部清理妥当，单独存放。 算上排酸周期，后天才能取货。 忙完这一切，已是傍晚五点多。 苏妍没有停留，调转方向，驱车奔包头。 包头周边有大型生猪养殖基地。 抵达猪场时，临近下班。 苏妍找到销售负责人， 按照当下四块七一斤的生猪行情价，定下一百五十头育肥猪，支付十八万货款。 约定直接送进屠宰场。 生猪装车，苏妍跟着车辆一同抵达屠宰场，同样嘱咐，屠宰完成进行排酸，头蹄下水单独分拣存放。 付了屠宰的费用出来后，天色彻底黑透。 苏妍想起白天老板送的小羊羔还在后备箱。 第五十一章 空间居然能养活物 找了个偏僻的地方， 打开后备箱，苏妍看小羊已经蔫蔫的，着急怎么办，就把小羊收进空间，他还没试过活物能不能装进空间， 苏妍把小羊放进空间空地，接了井水喂给小羊，看了会，看小羊恢复体力，活蹦乱跳的。 心道，真好空间可以养活物。 明天买点小鸡放进去。 苏妍就近找了一家酒店，打算今天早点休息。 吃过晚饭，洗完热水澡，苏妍坐在床边吹头发。 手机响起，屏幕上跳出冷雪山的视频来电。 她没有立刻接，等吹完头发，涂好护肤品，才拿起手机回拨过去。 接通瞬间，冷雪山敏锐扫视背景， 眉头微挑，“换地方了？” “在包头，过来买猪。”苏妍如实回答。 “还要在那边待几天？” “两三天，屠宰之后需要排酸。”苏妍缓缓说道， “附近还有一家养鸡场，明天打算过去看一看。” “我给你的那张卡，带在身上吗？密码是你的生日，用卡里的钱。”冷雪山声音沉稳。 “没带。这么大金额随身带着，太不安全。” 冷雪山一眼看穿她，“你是不愿意花我的钱。” 冷雪山知道，苏妍她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接纳这段感情，不愿亏欠他。 “我的钱够用，二哥。” “把你的卡号发给我，我这两天又变现一批资产，转给你。” “真不用。大额转账，税务那边会核查的。”苏妍认真解释。 冷雪山一听便懂，她心里还有顾虑。 “都是正经生意，不动产变卖所得，来路干净。” 心思被戳破，苏妍眼神微微躲闪。 “要么把卡号给我，要么我明天直接飞包头，当面把钱送过去。” 冷雪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妍妍，你不肯花我的钱，是不是心里还留着别的打算？” 苏妍讪讪一笑，“我妈从小就教我，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冷雪山沉默了一瞬，看着屏幕里苏妍那双清亮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她越是推拒，他心底那点忐忑就越严重。 他不是看不出，苏妍不是不爱钱，她是拿定了主意不欠他的。 这份泾渭分明的界线，落在他眼里，便成了她还没有下定决心，真正把自己交给他。 “妍妍，”冷雪山嗓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点被压住的涩意， “我不是要拿钱买你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这辈子赚的这些，往后都是你的。” 苏妍没接话，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边角。 她心里清楚，冷雪山是认真的。 可也正是这份认真，压得她不敢轻易承下。 “二哥，”苏妍轻声开口，语气软下来， “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但钱的事，等我真需要的时候，一定开口问你要。” 冷雪山望着她，半晌，低低叹了口气， “好，我不逼你。但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你身后。”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明早你去养鸡场，一个人多加小心。包头那边路不好走，大额采购，别让人盯上。” “知道啦。”苏妍应道，心里却泛起一点暖意。 这人分明还在生她的气，嘴上却句句都是放不下她的牵挂。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苏妍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包头陌生的夜色，把那些纷乱的心绪慢慢压下去。 她提醒自己，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该囤的物资一样一样备齐。 天光微亮，苏妍便退了房，驱车直奔包头郊外的养鸡场。 养鸡场的老板是个戴草帽的中年汉子，见有人大清早来谈生意，十分热情。 苏妍没绕弯子，直接开口，“老板，我要一批种蛋，能孵小鸡的，要散养土鸡蛋，蛋壳厚、受精率高的。” 老板一愣，“姑娘，你这是要自己孵小鸡？” “嗯，家里山场大，想养一群土鸡，以后吃蛋吃肉都方便。”苏妍早想好了说辞。 老板一听来了兴致，领她去看种蛋。一箱箱码放整齐的种蛋，个头均匀，敲起来声音脆亮。 苏妍挑了几箱，又托着蛋对着光仔细看了一遍气室，确认新鲜。 “种蛋两千枚，我再要一批鲜鸡蛋，5万个。” 苏妍一口气订下两千枚种蛋、五万个鲜鸡蛋， 种蛋单独放在空间一处恒温的角落，等着日后孵化。 苏妍跟着养鸡场老板走到围栏边， 围栏里一群毛色鲜亮的溜达鸡在草地上来回踱步， 扑腾着翅膀，是野外散养出来的土鸡，活力十足。 “我要一千只成年溜达鸡，七百只母鸡，三百只公鸡。”苏妍开门见山。 老板眼睛一亮，连忙应声， “一千只？这么大的量！咱们这都是山地散养的土鸡，皮实耐活，不容易闹病。” “母鸡大多已经开产，拿回去没多久就能捡蛋。公鸡可以留着配种，多余的随时能屠宰吃肉。” “留下40只母鸡，10只公鸡，剩下的直接送到屠宰场就行。” 她继续补充，“另外，给我配套一批鸡用驱虫药、消毒粉，还有饮水器、自动喂食器。” 老板爽快报价，大批量打包， 一千只鸡43000块，加上2000个受精蛋，3500块，鲜鸡蛋5万个，45000块。 一共91500。 敲定订单，苏妍付了货款。 等全部鸡装车送到屠宰场，鸡蛋和剩余的50只鸡装进货车。 无人时，心念一动，尽数收进空间。 看着空间里成群走动的溜达鸡，苏妍心底安稳。 处理完养鸡场的货，已是正午。 找了洗车场把货车里外清洗干净， 等待期间苏妍简单吃了口饭， 算了算时间，猪的排酸应该差不多了，便调转车头，直奔生猪屠宰场。 屠宰场负责人远远迎出来，笑着招呼， “老板来啦！您那批货都排酸完了，我正寻思给您打电话呢。” 苏妍点头，随他走进冷库。 冷气扑面而来，一排排挂着红润的猪肉，肉色鲜亮，纹理分明，是排酸到位的成色。 她一一验过，头蹄下水也都单独处理干净，真空包装码放齐整。 “排酸都按你说的做足了，都真空包装了。”负责人搓着手，语气里透着得意。 苏妍付了屠宰和包装的费用，心里暗暗满意。 指挥工人把分好的肉、头蹄下水逐一搬上车，一车装不下， 苏妍装满后开到郊外，找到四下无人的地方，来回三次才把猪肉都收进空间，码放在仓房保鲜。 空间恒温，肉放进去多久都不会坏。 忙完这些，夕阳已经西斜。 接到屠宰场电话，说鸡肉已经都处理好，让过去取货。 第五十二章 梦里的你软乎乎的 苏妍到了屠宰场，验收了鸡肉，都装好车后，又去鸡场把养鸡的设备取了。 回来路上找没人的地方，把东西都收进空间仓房保存。 回到酒店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苏妍洗漱干净，擦着湿漉漉的长发靠坐在床边，随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静静躺着好几条冷雪山发来的消息，发送时间断断续续， 看得出他是在忙碌的间隙，抽空一条一条敲出来的。 【冷雪山：忙完了吗？】 【冷雪山：这边交割比预想的棘手，你记得吃饭。】 【冷雪山：刚才梦见你了。】 苏妍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心头微微一动。 指尖敲下文字回复。 【苏妍：刚忙完，才回酒店，洗漱好了。你那边事慢慢处理，抽空歇一歇。】 消息刚发送出去，几乎瞬间就收到冷雪山的回复，显然他一直攥着手机，在等她的回信。 【冷雪山：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几个顶账的底商产权还没处理完，厂房的转让合同还在收尾。】 【真想快点回去，想你了。】 苏妍看着，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冷雪山的模样。 在外杀伐决断、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谈起归期，字里行间藏不住的迫切。 【苏妍：别急，处理好再回来。】 【冷雪山：怎么能不急。分开这几日，每一分都难熬。】 冷雪山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已经憋得慌，满心都在想，苏妍她怎么就是不问呢。 【冷雪山：你怎么不问我梦到什么？】 梦里还是在老宅，他抱着苏妍，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所有克制许久的念想全部破土而出。 梦里他肆无忌惮，将心底压抑无数次的渴望尽数付诸行动，贴近她，触碰她，感受她所有细微的反应。 梦里苏妍轻轻推着他，“二哥，你坏死了~” 冷雪山心里一喜，就醒了。 梦醒那一刻，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他自己，心口又酸又胀， 那句“二哥，你坏死了~”在他脑袋里自动播放了一晚上。 他想告诉苏妍，又担心说了，惹她反感。 可不说，心底这股翻涌的念想又无处安放，心底痒痒的。 苏妍看着冷雪山的信息，心想，这老登肯定没憋好屁。 冷雪山见苏妍半天没回复，就接着发信息。 【冷雪山：梦里的你软乎乎的。】 苏妍看见这条消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哪会看不出他那点心思。 这人半遮半掩，话只说一半，分明没憋什么好屁。 若是追问，反倒落进他的圈套，顺着他的话聊下去，指不定要被他撩得面红耳赤。 苏妍干脆不接这个话茬，装作没有察觉他藏在文字底下的意思，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苏妍：对了，明天你有没有别的安排？】 冷雪山看着她转移话题，低低的在手机那头笑了一声。 她果然敏锐，一眼就察觉到他话里藏着的心思，偏偏不追问，反倒更钓着他。 【冷雪山：明天继续对接转让手续。倒是想问你，明天做什么？】 【苏妍：明天回鄂尔多斯，路上会经过农场，去买点牧草，之后再取牛羊肉。】 【冷雪山：开车千万当心，不要夜间赶路。在外人多眼杂，注意安全，遇上事，第一时间打给我。】 【苏妍：嗯，我会小心的。】 【冷雪山：早点休息，别熬太晚，想你。】 苏妍望着屏幕，简单回了句晚安，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心里还在想，憋死你个老登。 一夜安稳。 第二天一早，苏妍退了酒店房间，发动车子，戴好墨镜，朝着鄂尔多斯方向驶去。 沥青公路笔直向前，破开一望无际的草原，绿色草浪顺着起伏的地势连绵铺展。 呼伦贝尔草原的风从车窗灌入，吹乱了苏妍的长发，裹挟着青草独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连绵的缓坡上，一座座白色风力发电机组静静伫立，巨大的叶片慢悠悠旋转 草地上散落着成群牛羊，慢悠悠低头啃食青草，远远望去像撒落在绿毯上的细碎云朵。 草原太过辽阔，苏妍置身其中，觉得自己格外渺小。 苏妍单手轻搭方向盘，目光望向窗外这片盛景，尽量将这美景刻进记忆里。 用不了多久，极寒席卷大地，这片生机盎然的草原，会彻底被酷寒吞噬。 车子转过一道平缓弯道，苏妍看到公路边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木质蜂箱，无数蜜蜂在箱口嗡嗡盘旋飞舞。 养蜂人戴着防护面罩，正细心打理蜂箱。 苏妍目光一顿，缓缓减速靠边停下。 她想起空间的大片菜园，没有授粉昆虫，就算花开得再好，只长枝叶，无法坐果。 苏妍推开车门，走到养蜂人身旁。 “大叔，您这蜂箱对外出售吗？我想买两箱带着活蜂的。” 养蜂人抬眼打量她，放下手里的蜂扫，笑着回话， “姑娘，整箱带活蜂、带产卵蜂王，都是咱们草原本地的中华土蜂，好养活。” “单买一箱五百，你拿两箱，给你按四百五一箱算，一共九百。箱里巢脾、工蜂全都配齐，拿回去就能安家。” 苏妍心里一喜，九百块买两箱蜜蜂，往后空间菜园所有瓜果、蔬菜都能授粉坐果，还能收蜂蜜吃，这笔钱花得值。 “行，那就买两箱。” 养蜂人爽快点头，戴上防护面罩，小心把两箱蜂搬上货车。 “路上别暴晒，蜂箱盖子留一点缝隙透气。” 两箱满载蜜蜂的蜂箱被搬上货车， 等车子开到四下无人的路段，苏妍停好车，打开后备箱心念一动，将两箱蜂箱尽数收进空间。 她意识探入空间，蜂箱安置在菜园旁边。 成群蜜蜂在箱口缓缓爬动，还挺适应这片天地。 空间水土丰茂，足够这群土蜂繁衍。 往后菜园里瓜果开花，便有蜜蜂授粉，年年都能收获新鲜瓜果。 苏妍站在空间的菜园边，看着飞舞的蜂群，心里踏实。 她闪身出了空间，回到车上，继续驱车向前，朝着饲草农场赶去。 车子一路向西，视野愈发开阔，大片草场连绵铺展开， 远处堆着一座座高高的草垛，便是土默特右旗的饲草收储基地。 还没靠近，空气中就飘来干草特有的清香气。 第五十三章 大兴安岭采购柴火 苏妍把车停在储草场大门外，推门下车。 储草场的负责人听见动静迎了上来，皮肤被日光晒得黝黑。 “姑娘，是来拉草的？” “嗯，大叔，我要大批量干草。紫花苜蓿为主，搭配一部分草原羊草，再备点揉丝玉米秸秆。” 苏妍开门见山， “一共要三百一十吨。” “苜蓿两百吨，羊草六十吨，揉丝玉米秸秆五十吨。” “全部要打成压缩方捆，干燥度要达标，不能掺潮草，潮草放久了容易发霉。” “帮忙送货到这个地址。” 苏妍把前两天囤煤租的大院子地址给了牧场老板。 负责人眼睛一亮，三百一十吨算是大单，连忙领着苏妍往草堆深处走。 一捆捆方捆牧草码得如同小山，伸手摸上去干爽紧实，抓一把干草捻开，色泽青绿，没有霉斑。 “你放心，我这批草都是伏天收割晾晒到位的，水分都晒干了，存多少年都不容易坏。” “苜蓿一千四百元一吨，羊草九百，揉丝秸秆五百五。” 负责人报出底价， “三百一十吨全部算下来，一共三十六万九千。” “我安排货车直接送到你指定的地址。” 苏妍在心里默算。 三百一十吨干草，还得去牛羊市场买些牛羊放进空间。 “价格没问题。”苏妍点头， “装车的时候仔细些，不要混入泥土石块。” 敲定订单，付好货款。 几辆重型货车陆续进场，叉车来回穿梭，沉重的草捆被整齐搬上车，车队浩浩荡荡朝着约定的大院子驶去。 苏妍开着自己的小车跟在车队后方。 等货车抵达租的大院子，工人们把所有草捆全部卸下车，清点完毕便发动车子离开。 苏妍见天还亮，担心收进空间被路过的人看到， 想着等天黑过来再收进空间， 发动车子，朝着屠宰场的方向驶去。 等车子停在屠宰场冷库门口，负责人早就接到通知，早早等在门口。 “苏老板，你屠宰的牛羊肉全都处理完了。两百只羊、三十头牛，排酸到位，分割、真空包装好了。头蹄、内脏、牛骨羊骨也单独分装，一点没落下。” 负责人上前引路，推开厚重的冷库大门。 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冷库内一排排金属挂架上，分割好的牛羊肉整齐悬挂，暗红的肉质鲜亮油润。 旁边的箱子里，分门别类码放着真空袋包装的羊杂、牛下水、筒骨、脊骨。 苏妍缓步走过去，随手拆开两包查验。 肉质紧实，血水清理得干净，真空袋密封完好，没有漏气。 “数量都核对好了吧？”苏妍开口。 “都清点完了，没问题。”负责人笑着应道， “这么大一批货，你的小火车一次性拉不完，我安排三台货车帮您送到地方吧。” “麻烦了。”苏妍点头，把大院子地址给了老板，结清剩余的屠宰加工费。 不多时，三台货车装满牛羊肉与骨杂，跟着苏妍的小车，一同开往大院子。 货车停下，工人们手脚麻利， 将一箱箱真空包装的牛羊肉、骨杂全部卸在地面，清点完成之后便驱车离开。 苏妍见此时天已经黑透，四下寂静，看不到半个人影。 苏妍站在堆积如山的肉箱前，心念一动。 一箱箱牛羊肉、骨头，头蹄，内脏，尽数归入空间的仓房储存，可以保鲜的仓房这下已经几乎装满了。 苏妍站在堆积如山的草捆前，心念一动。 一捆捆沉重的牧草接连消失，尽数收纳进空间空地储存，挨着煤整齐堆叠。 牧草在空间已经堆起高高的草山。 给小羊旁边放了充足草料，苏妍就从空间出来了。 至此，这次内蒙之行采购的所有肉、蛋、饲草物资，全部稳妥收进空间。 苏妍坐回车里，没有立刻动身回家。 她低头思索，极寒天灾降临之后，煤炭固然是主力取暖燃料，但煤炭不能烧炕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柴火作为备用取暖物资必不可少，烧火做饭、夜里添火保温都用得上。 原本计划返程，苏妍临时改了主意。 离这里不算太远，便是内蒙古大兴安岭西南余脉阿尔山一带， 那边有家木材加工厂，出产大量樟子松原木、劈好的干柴火。 樟子松木质紧实，耐烧，烟小，非常适合寒冬取暖。 大兴安岭盘山路旷中间划线都不清晰，夜里不好开。 苏妍找个酒店睡下，打算明天朝着阿尔山木材加工厂出发。 到酒店洗漱好，拿出手机。 屏幕弹出冷雪山发来的消息。 【冷雪山：你现在在哪里，物资都办齐了吗？】 苏妍指尖落在屏幕上，看着消息，唇角微扬。 【苏妍：临时改了路线，明天准备去阿尔山那边采购点木柴。】 消息发送出去，冷雪山几乎秒回。 【冷雪山：怎么又绕路跑这么远，山路开车一定要小心。】 【苏妍：知道了，我会小心。】 【冷雪山：好。早点休息。】 第二天苏妍睡醒已经十点多，收拾妥当， 驱车一路向北，地貌慢慢变化，无边草原渐渐过渡成连绵山林，满眼墨绿色的植被。 苏妍看着大兴安岭山里的景色，定睛往深深的树林里望一眼，黑洞洞的绿，看着都瘆得慌。 苏妍开了两个多小时的盘山公路，车子抵达木材加工厂。 苏妍没有着急去工厂，在附近转悠着找了个空着的大院子，看着门口立着厂房出租的牌子。 联系了房主，房主很快过来，苏妍说明要租一周，存点木材周转。 谈好价钱，苏妍缴了费用，拿了院子钥匙，就直接奔着木材加工厂去。 走进厂区，看到整齐码放着成堆原木，还有已经劈裁分段、彻底阴干的木柴垛，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松木香气。 看厂的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看见苏妍停车，走上前来。 “姑娘，买木材？” “嗯，我要大量干木柴，还要一部分整根樟子松原木。”苏妍开口， “柴火要提前劈好、干透的，不能带潮木，潮柴不好引燃还冒烟。原木用来做房梁、木框架。” 老板眼睛一亮，领着苏妍走到木垛旁，抬脚踢了踢木段。 第五十四章 我想做你的退路 “都是阿尔山本地的樟子松，大兴安岭山林出来的料子。柴火全部露天阴干大半年了，含水率低，一点就着，耐烧。原木都是四米长的料，结实抗冻。” “我要三百吨干柴，再加五十立方樟子松原木。”苏妍报出数量。 “都送到这个地址。”苏妍把刚租的厂房地址给了老板。 老板心里快速核算，爽快报出批发价， “干劈柴一吨七百五十元，樟子松原木一千八百元一立方。三百吨柴火二十二万五，五十立方原木九万，合计三十一万五。量大，我免费安排货车送到你指定地址。” 苏妍默默盘算。 三百吨干松木柴，足够她在老宅度过漫长寒冬，烧很多年，烧水做饭、烧炕、地暖都可以用。 原木留着以后用。 “价格没问题。装车的时候分类码放，柴火和原木分开装车。” 苏妍敲定完，付了货款。 几辆重型货车陆续进场，叉车不停运转，干燥的松木段、粗壮原木被一一装上货车。 车队出发，苏妍开车跟在后方，前往租的厂房。 等到所有木材全部卸在厂房空旷地面，苏妍和工人清点完毕，工人驱车离开。 苏妍见天还亮，就在厂房等了会，想着天黑再收进空间。 四下一片寂静，连山风都轻了几分。 等天色黑透，苏妍站在一座座松木柴垛和原木堆前，心念一动。 一捆捆劈柴、一根根原木接连消失，尽数被收纳进空间，挨着煤堆存放在空地上。 苏妍把租的厂房钥匙放在了大门口处。 就在附近找了个民宿住下。 夜色浸透山林，民宿静得只听见窗外松树树梢被风吹动的沙沙作响。 苏妍洗完澡，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她拿毛巾慢慢擦拭发丝， 斜靠在床头，正翻看采购木材的单据核对账目。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冷雪山的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苏妍指尖一顿，他极少主动打视频过来。她稍作停顿，抬手接通。 镜头画面微微晃动，暖黄昏暗的灯光落在冷雪山身上。 男人倚在沙发靠背，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眉眼蒙着一层酒后薄红，眼尾泛着淡淡的醉意，连眼神都比平时深邃许多。 “妍妍。” 他的声音低哑，隔着屏幕传过来，黏黏糊糊的，带着藏不住的思念。 苏妍一眼便瞧出他喝多了，眉头微蹙，语气里掺着几分担忧， “你喝酒了？二哥，” 冷雪山轻轻摆了摆手，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又疲惫的笑。 “不多，就几杯。今天把最后一处底商出手了。几个老朋友拉着我聚了一下，推脱不开。” 他目光牢牢锁在屏幕里的苏妍，眼底翻涌着绵长的念想，轻声开口， “他们全都问起你。” 苏妍好奇望向镜头，没有出声，静静听他往下说。 “一群老家伙打趣我，说我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冷雪山低声复述，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期盼， “他们都想见见你。还问我，你在外一切可还顺利。” “都办妥了，今天收的樟子松木柴。” 苏妍放缓语调，轻声宽慰， “你喝了酒，别熬夜，早点休息。” 可冷雪山不愿意就此收尾，像是积压了许久的心事。 “妍妍，你有没有想过，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浅影，声音染上一层落寞， “我把名下所有产业都在清算，拼命变现，都是为了能给你个安稳的生活。” “可我越了解你，心里就越慌。” 冷雪山抬眼，醉酒的眼眸里裹着浓浓的不安。 “你什么都能自己搞定，好像无论多难的事，你自己就能妥善处理，根本不需要我。” “你的独立，显得我这些努力都很没有意义。” 他喉结重重滚动，语气里漫开一层无力感， “我都会怀疑，我在你的世界里，到底有没有存在的意义。” “你好像根本不需要依靠人，包括我。 “这种感觉，折磨得我很焦虑。我总怕，我哪个惹你不高兴，你就不要我了。” 苏妍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扎入，泛起绵长细微的酸涩。 屏幕那头这个男人，在外遇事冷静果决，什么风浪都扛得住。面对她居然会没有安全感。 她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手机边框，心底思绪翻涌。 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凡事靠自己。 从小到大，她早就懂得，求人不如求己。 遇到困境，第一反应永远是想办法解决，没有向人寻求帮助的习惯。 她心底明白，人心善变，世事无常。 今日愿意为你遮风挡雨的人，来日或许就会转身离开。 一旦习惯依赖一个人，等于主动把软肋交到对方手上，亲手递上一把可以伤害自己的刀。 现在的她，尚且拥有选择的余地。 可若是沉沦进去，彻底习惯依靠冷雪山，等到哪天这份感情消散，她就没有了退路。 这不是不信任，是她刻在骨血里的自保本能。 “二哥。”苏妍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畅然， “我习惯了独自处理事情，不是觉得你可有可无。” “我只是不敢轻易去依靠任何人。” 她眼底情绪淡淡，却字字真切， “依赖是会上瘾的。一旦我习惯凡事有你兜底，往后若是变故来临，我承受不了那种落差。我不敢赌人心。” 冷雪山定定看着屏幕里的她，酒意裹挟着心底汹涌的情绪，心口一阵阵发烫。 他听懂了她的顾虑，那份层层包裹的防备，不是针对他，而是这么多年，她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 “妍妍，我明白你的顾虑。”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郑重的恳切， “你可以试着，给我一点信任吗？” “我想做你的退路，我不是你的灾难。” 这句话轻轻撞进苏妍心底，心底裂开一道缝隙。 她望着屏幕里男人认真的眉眼，良久，唇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声音放得更柔， “我这边差不多完事了，我明天往回走。” 第五十五章 我饿了，一直赶路，还没吃东 简单一句话，却像一道暖光落进冷雪山的心底。 他怔怔愣了一瞬，似是没听明白苏妍的话。 “好。”他重重应声。 两人又闲谈几句，酒精的后劲不断涌上来，冷雪山眼皮越来越沉，说话渐渐含糊， 到最后，镜头里只剩下他安静靠着沙发熟睡的模样。 苏妍没有急着挂断通话，静静看着屏幕里的人，良久，才轻轻点下结束键。 她把手机搁在床头柜，躺进被褥里。 窗外的风穿过林间，沙沙作响。 冷雪山那句“我怕你随时不要我”反复在脑海回荡。 她一直以为，独来独往，就是保全自己最好的方式。 可她没有想到，也会伤到人。 夜色渐深，山林万籁俱寂。 苏妍闭上双眼，纷乱的心绪，在漫漫长夜里，慢慢沉淀下来。 天光微亮，苏妍一觉睡醒。 她拿起手机，给厂房房东发去消息，告知对方钥匙已经放在大门角落， 便收拾行李退房，驱车返回鄂尔多斯。 一路平稳抵达鄂尔多斯，苏妍直接去往牛羊交易市场，找到上次卖牛羊的老板。 这一回她精心挑选，买下两公两母共四只羊、两公两母四头牛，另外再加两头奶牛， 全部都是健康壮实的种畜，方便日后在空间繁育。 爽快付款，等牛羊全部装上货车，苏妍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路段停下车。 心念一动，牛羊尽数被收进空间，她又取来牧草放给牛羊吃，就转身出了空间。 苏妍驱车前往租车行归还货车，随后打车直奔机场，买了最近一班飞往s市的机票。 飞机升空，机舱内安静安稳，连日奔波的疲惫涌上来，苏妍靠着座椅睡了一觉。 等飞机落地s市，她取了自己停在机场的车，一路径直朝着老宅赶去，抵达家门口时，天色还没有暗下来。 推开院门，苏妍拎起水桶走向院外的鱼池。 她顺着池边捡了一桶鱼，仔细分拣，其中部分已经不新鲜，直接丢进空间阴干留着给小鸡当饲料。 剩下还新鲜的鱼，处理干净，码进仓房里的腌鱼大缸，一层层撒上粗盐，仔细封好。 腌鱼收拾妥当， 苏妍看看时间，拿出笔记本电脑，连线员工开线上会议，核对这几日项目的进度。 她处理了几个加急事项，逐项排查这几日积压待办的工作，确认没有遗漏，就结束会议， 连日在外奔波的疲惫终于翻涌上来。 苏妍去洗手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敷上面膜。 而后取出空间井水，仰头喝下一杯甘甜的井水，连日奔波的劳累，慢慢舒缓开。 天边晚霞一点点褪成灰蓝，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院墙上枯草的轻响。 苏妍刚揭下面膜，涂了护肤品，就听到院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动静。 她手上动作一顿，脚步走近看向院门。 院门被轻轻推开。 冷雪山风尘仆仆地站在院门口， 一身深色衬衣和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裤，手里还拿着西装外套，眼底染上一层淡淡的青黑。 冷雪山目光撞进苏妍视线里的那一刻，他脚步顿住，像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迈步进来。 昨夜视频里那些话，像一层薄薄的芥蒂。 他想苏妍，处理完工作，第一时间赶回来，满心都是快点见苏妍。 此刻面对她，反倒生出几分局促。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苏妍先开口，听不出太多情绪，心里也莫名有些不自在。 一周不见，两人少了往日自然随意，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疏。 “嗯，都处理完了。” 冷雪山应了一声，抬脚跨进院子。 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像是要把这些天缺失的画面一点点补回来，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累了吧，”苏妍侧过身子，给他让出通路，视线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睛。 冷雪山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下来， 冷雪山余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心底万般想念在翻涌。 他从来不是畏缩的人，商场上杀伐果断，唯独面对苏妍，处处小心翼翼。 他想伸手揽住她， “内蒙那边，一切都处理完了？”半晌，冷雪山才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一点。 “嗯，都完事了。”苏妍简单答道，没有多细说。 “跑那么多地方，很累吧。” “还好，二哥。”苏妍淡淡应声，垂着眼，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 她同样不自在。 昨夜听完他那些没有安全感的心里话，她心里震动，可多年养成的防备还在。 面对眼前这个千里奔赴回来的男人，亲近不是，疏远也不是。 冷雪山脚步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 目光落在她刚洗过的发梢，克制着伸手触碰的冲动，声音低沉克制， “那天晚上，我只是喝多了，忍不住说出来，你别有负担。” 苏妍抬眼看向他，对上他隐忍克制的眼神，那眼神却没藏住他的思念。 “知道了。”苏妍轻声回， 晚风掠过院子，带来淡淡的青草气息。 冷雪山看着她，心底的想念几乎要溢出来。 他转身折回车边，打开后备箱，拖出一只大号的旅行箱， 沉甸甸的，滚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一路推到屋里。 “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蹲下身，打开旅行箱。 苏妍下意识看过去，整个人微微怔住。 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一层一层摆放，各式各样的盒子，项链、手镯、耳饰，全是一线大牌。 单单女士手表就有三块，盒子精致厚重。 旁边并排摆着成套的高端化妆品。 旅行箱剩下大半空间，都是大牌成衣，足有十几套。 是苏妍平日里常穿的那几个牌子。 苏妍看得有些傻眼。 “怎么买这么多？” 苏妍皱了皱眉，看向冷雪山，“花了多少？” 冷雪山直起身，指尖轻轻蹭了下箱沿，语气平淡， “不多，就三百多万。” 这个数字轻飘飘落下来，苏妍眉心蹙得更紧。 “三百多万还不多？这些东西华而不实，以后别再买了。” 冷雪山垂眸看着箱子里的衣物首饰，嗓音温和，带着一点固执， “谁让给你转账，你不肯收。我就是想着，想让你用得开心一点。” 苏妍闻言，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难道让我穿这些、带这些去地里干活？” 冷雪山闻言微微一怔，思索片刻，眼底带了一点浅淡笑意，紧绷的气氛缓和些许。 “也可以。”他认真说道， “我挑的都是日常款。只要你喜欢，什么时候穿都行。” 苏妍看着箱子里琳琅满目的礼盒，心里五味杂陈。 “放着就行，什么时候想用再用。” ?冷雪山开口，目光黏在她身上带着期待。 “我饿了，一直赶路，还没吃东西。” 第五十六章 相见生怯 “我去厨房简单做点。” 苏妍闻言，顺势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微微放快，像是躲开这份让人心里发紧的对视。 冷雪山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明明日思夜想，真的见到人，自己又不敢上前。 他缓步跟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到厨房门口，没有往里挤， 就靠在门框上，安静看着她准备晚饭。 目光落在她的侧影上。 苏妍进了厨房，开火烧水，翻出橱柜里的挂面，切了几片腌好的咸肉，简单卧了两个荷包蛋，放了几颗小青菜。 忙活一阵，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油星浮在汤面上。 两人隔着方桌坐下，屋子里静悄悄的。 冷雪山拿起筷子，低头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眉头微拧，咸淡没拿捏好。 可这是苏妍亲手为他做的，抬头微微挤出一个笑容。 他慢慢咀嚼，认真把整碗面都吃干净。 放下筷子时，胃里微微发沉，心底却发烫。 抬眼看向对面的苏妍，眼底藏着浅浅的动容。 “好吃。”他低声说了一句。 苏妍看着他空了的碗，稍稍松了口气，“凑合吃点，我做菜比较慢。” 收拾碗筷的时候，冷雪山抢先一步端起两个空碗，拎到水池边。 水流哗哗淌着，他拿着洗碗布慢慢擦洗碗沿，侧头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苏妍。 “以后你别做饭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认真，“做饭的任务交给我。” 苏妍面色不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一时没有接话。 冷雪山手上动作没停，指尖擦过碗壁，余光悄悄瞥她一眼。 “我不是嫌你做的不好吃。”他怕她误会，连忙补了一句， “就是不想你辛苦。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来弄。” 苏妍静静看着他， “那正好。说的跟谁想给你做饭一样。”苏妍轻声开口， 冷雪山关掉水龙头，把洗干净的碗挨个摆进碗柜，擦干手，转过身看向她。 冷雪山抬步上前，步伐不快，一步一步，带着压抑许久的想念，直直走向她。 “那妍妍想给谁做饭？”他声音放低。 苏妍嘴唇微张，正要开口回话。 苏妍下意识往后退，后背轻轻贴上厨房冰凉的墙面。 冷雪山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揽着，力道不重，很是温柔。 苏妍心头一跳，呼吸瞬间乱了。 她慌忙偏过头，想要躲开他的视线，长长的睫毛慌乱颤动，耳尖飞快染上一层绯红。 “别躲。” 冷雪山的气息沉沉洒落在她的脸颊，嗓音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积攒了数日的思念， “看着我，妍妍。” 苏妍指尖攥紧身侧的衣料，心跳擂鼓一般，抬眼仓促撞上他深邃的眼眸。 冷雪山微微俯身，鼻尖擦过她的鼻尖。 起初只是唇瓣浅浅擦过她的唇角，带着久别之后的生疏试探。 苏妍浑身紧绷，身子微微发僵。 冷雪山察觉她没有躲开， 就轻轻吮住她的唇瓣，细细描摹，一点点感受她的反应。 短暂分开一瞬，他垂眸看她泛红的眼尾，再一次覆了上去。 这一吻，再也压不住汹涌的想念。 积攒多日的牵挂、不安、思念全部倾泻而出。 吻渐渐转深，带着他藏了一周的渴望。 撑在墙上的手臂扣住苏妍的后脑，在她腰上的手掌牢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苏妍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 原本躲闪的眼眸缓缓闭上，攥着衣角的手犹豫着，也轻轻搭上他的肩头。 冷雪山又重重地吻上苏妍的唇，急切地撬开苏妍的齿关，和她纠缠。 苏妍肩头微微发颤，搭在他肩头的手指不自觉蜷起，浑身的力气像是都被这个吻抽走。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一点，鼻尖依旧抵着她的，呼吸粗重，目光牢牢锁着她泛红湿润的唇。 苏妍脑袋昏沉沉的，呼吸不稳，眼皮半垂，不敢抬眼看他。 冷雪山掌心依旧轻轻托在她后腰，没有松开，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衣料。 声音哑得像是磨砂过一般，贴着她耳畔缓缓响起。 “有没有想我？”冷雪山眼睛锁着苏妍，看着她的反应。 “没有。”苏妍低头娇嗔一声。 “小没良心的，”冷雪山手指轻刮苏妍的鼻尖。 “这些天，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他低声呢喃，伸手拦住苏妍的后背，把人紧紧地拥在怀里。 把头深深埋进苏妍的发间， 身体里的欲望叫嚣着想要更多，可他心里清楚，苏妍还没有完全对他敞开心扉。 冷雪山心底藏着疑问。 他好奇苏妍大批量囤下的物资都藏在哪里。 刚才回到老宅，他不动声色地把院子里外扫视一圈，没见到成堆的煤和木柴。 但他不会开口去问。 这是苏妍的秘密，是她的底线。 一旦追问逼急，她便会对他竖起防备。 只要他不戳破，就能继续留在她身边。 抱着怀里温热的人，冷雪山心里已经觉得足够，生怕稍不留神，又把她弄丢。 片刻后，他缓缓松开手臂，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几个老家伙，想要见见你。”冷雪山低低开口。 话音落下，一段旧记忆猝然撞进苏妍脑海。 六年前，她还在移动实习，冷雪山常常开车跑过来单位看她。 那天她站在单位外的彩砖路上和他说话， 几辆豪车忽然疾驰而至，横七竖八停在四周。 一群人陆续下车，将两人团团围住。 苏妍当场愣在原地，一时摸不清状况，抬眼看向冷雪山， 冷雪山也担心吓到苏妍，朝苏妍露出了安抚的笑， 停在苏妍面前车里的男人，手扶方向盘探出身，笑着打趣， “二平藏得可真严实，今天要是没跟过来，哪里见得到传说里的妍妍。” 冷雪山看出苏妍局促，站得离苏妍更近一步，侧身无奈地笑着示意苏妍， “叫四哥。” “四哥。”苏妍声音软软地喊了一声。 “哎！”男人朗声应下，眉眼笑得舒展。 冷雪山微微侧头，看向快步走近的男人，“这个叫光复哥。” “光复哥。”苏妍依言开口。 另一辆车里的人正要推开车门下来，笑着抱怨，“怎么就不介绍我？” 第五十七章 茶桌上的陈年旧事 冷雪山伸手轻轻将苏妍护在身后，“这个，不用叫。” 周遭几人轰然笑开。 “二平，有空带妍妍出来聚聚。”四哥的声音传来。 “她脸皮薄，跟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聚的。” 冷雪山护着她的姿态再明显不过，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显然没料到这群老友会一路尾随，直接跟到苏妍这里。 苏妍眨了眨眼睛，从多年前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里抽离出来。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拥抱时的温度，她垂眸静静思索，长睫轻轻颤动。 “你这帮朋友，想来也不是轻易就能打发的人。”苏妍低声开口。 冷雪山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本已经想好说辞，打算直接回绝。 他目光沉沉认真看着她，“不想去，我跟他们说你手头事情多，直接推掉就好，不用勉强。” “也算不上勉强。”苏妍抬眼望向他，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苏妍心底自有盘算。 冷雪山这群老朋友，都是当年跟着他一起打拼的人，眼界深，心思沉。 想必是察觉到冷雪山在逐步清算外地产业，心底生出了疑虑。 若是一味回避不见，反倒引人揣测。 末世将至，她秘密不能泄露，旁人过多的猜测，便是隐患。 适度露面，简单坐一会儿，反而安全。 只是她不敢掉以轻心。 这群人个个精明通透，一言一行，都需要小心提防。 冷雪山看懂了她眼底的谨慎。 他清楚苏妍心思缜密，任何决定都不是一时兴起。 “好，他们正好在喝茶，要不咱俩过去坐会，聊几句我们就走。”冷雪山放软了语气。 苏妍轻轻颔首。 冷雪山凝视着她，眼底漫开一层藏不住的欣喜，又裹着久别重逢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伸手，指尖虚悬在半空，犹豫一瞬才收回。 “我去帮你拿衣服。”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苏妍轻轻“嗯”了一声，耳尖微微发热。 方才厨房里那一吻的悸动还萦绕在心间， 两人之间的生涩，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冷雪山取来一套他买回来的套装，递到苏妍手上。 顿了顿，他郑重补充一句，“他们要是问起你平日里的事，不想回答，给我一个眼神，我替你挡回去。” 苏妍看着他，心头轻轻一颤。 他看得通透，知晓她藏着秘密，还愿意默默帮她守着。 简单收拾妥当，冷雪山开车带着苏妍去往城郊一间装修低调素雅的茶室。 这里远离闹市，包厢独立，隔音和私密性极好。 推开木门，包厢里已经坐着两个人。 四哥一身深色休闲装，看见两人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妍身上， 眼神温和，没有过分打量。 光复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闲适笑意。 “妍妍来了。”四哥率先开口，语气温和。 “四哥，光复哥。”苏妍从容问好，神色平和，不见当年初见时的慌乱。 冷雪山自然走到苏妍身侧，不动声色护着她一同落座。 “提前说好，别乱说话。”冷雪山坐下，淡淡提醒两个老友。 光复哥低笑一声，抬手提起紫砂壶，给两人杯中添上温热茶水。 “知道知道，二平护得这么紧，我们哪敢随便打听，就是太久没见妍妍。” 几人慢慢品茶闲谈，话题大多围着冷雪山在外处理生意的旧事。 四哥偶尔随口问两句，问问她在这边乡下住得是否习惯。 苏妍都挑最简单的话语应答，不多延伸半句。 聊着聊着，光复哥端着茶杯，状似无意随口一提， “二平最近把外地的产业逐步清掉，是打算长期留在这边定居？” 话音落下，包厢里的气氛微微一静。 冷雪山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苏妍，眼底漾开一层不易察觉的柔软， “嗯，外面的生意处理得差不多了，打算回来定居。” 苏妍握着薄瓷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冷雪山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入她耳中。 她抬眼，恰好撞上冷雪山望过来的目光。 他眼底藏着浅浅期待，静静等候她的回应。 四哥闻言，抬眸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转了一圈，笑意更深，却不多追问。 他看着对面这一对，明明坐得很近，气氛却带着一点生疏，瞬间便明白了。 他这弟弟，怕是还没有把人捂热。 “妍妍，二平这些年可是找你找得辛苦，到处托人打听你的消息。”四哥缓缓开口， “一有你的消息，二话不说直接飞过去找你，生意都能搁下。就前年，有人传了一张你在丽江的照片给他。” 四哥顿了顿，笑着继续往下说，“二平当天就订了机票飞去丽江，却扑了个空。回来之后闷头喝得烂醉，我们这帮朋友都劝他，叫他别再找了。谁知道这小子还真有命，还真把你等回来了。” 冷雪山听见四哥提起这段陈年往事，目光下意识投向苏妍。 苏妍从前只听冷雪山提过，他曾经找过自己。 此刻在听四哥说起，她抬眼，猝不及防撞进冷雪山深沉的眼眸里。 两道视线相撞，仿佛被无形丝线牵住，一时谁都没能先移开目光。 “我不知道，二哥找过我。”苏妍扯开视线，转头看向四哥，声音轻轻的。 “你看二平，我就说吧，妍妍不是故意躲着你。”四哥拍了下桌面，朗声笑道。 光复跟着接话， 唇角挂着笑，“妍妍，当年可不只有二平看上你。圈子里几个年轻小子，全都动了心思，打算追你，硬生生被二平压了下去。那几个人不甘心，讹了二平整整一个月的酒才罢休。” 苏妍从不知道还有这一段过往，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冷雪山。 冷雪山感受到苏妍投来的目光，耳尖微热，有些慌乱地抬手拿起茶杯，假装低头喝茶。 四哥见状，继续开口说起旧事， “二平是打心底里护着妍妍。” “当年老李家那二小子，因为业务上的事和妍妍起了矛盾，扬言要去找妍妍麻烦。” “一次饭局上，那小子当着众人面提起苏妍。” “二平问清缘由，当场就给那小子脑袋开瓢了。” 第五十八章 被他们架着来的？ 苏妍努力搜寻脑海里的记忆，模糊的片段渐渐清晰。 她确实记得姓李的那个客户，当初业务争执闹得很凶，对方当众撂下狠话，扬言不会放过她。 从前她只当是客户气急之下的随口威胁，听完四哥这番话才恍然，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冷雪山悄悄替她挡下了无数风波。 “还有吗？四哥。”苏妍抬眸看向四哥，声音轻轻的。 “这种事多了去，我们早就见惯不怪。”四哥笑了笑，又掀开另一桩陈年旧事， “还记得鲁东子当年把你气哭那回？被二平逮住，一顿棒球棍下去，腿直接打骨折了。” 这话一下子将苏妍拽回多年前的那天。 鲁东身材壮实，当年不知因为什么争执，满口难听的话，硬生生把她骂红了眼眶。 第二天清晨，她刚到单位门口，就看见鲁东一瘸一拐从车上下来。 高大的男人站在来往同事的目光里，深深弯腰郑重朝她鞠躬。 “苏妍，我错了，不该说那些难听话，请原谅我。” 当年的苏妍整个人都是懵的。 前一日还气焰嚣张咄咄逼人，转天就登门道歉。 一个大男人在单位门口鞠躬认错，引来不少侧目，她尴尬得手足无措，连忙摆手， “没事，我原谅你了，你快回去吧，我还要打卡上班。” “这话可是你说的，你原谅我了！”鲁东眼底瞬间松快， 说完一瘸一拐地上车，一脚油门迅速消失在苏妍视线。 那段记忆清晰地浮上来，苏妍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冷雪山脸上。 冷雪山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上，神色带着几分讪然，淡淡开口， “鲁东那家伙，要是得不到你的原谅，另一条腿也别要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仿佛打断一条腿，不过是随手吃一把爆米花那般简单。 苏妍睫毛微微一颤，神色悄然变了。 冷雪山敏锐捕捉到她眼底的震动，连忙朝着四哥与光复飞快递了个眼神，制止他们继续往下爆料。 再讲下去，这些狠戾往事，怕是会吓到苏妍。 几人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包厢里所有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向门口。 “大哥来了。”冷雪山压低声音，在苏妍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推门而入。 “听说妍妍回来了，我赶紧过来瞧瞧。”男人目光落在苏妍身上，唇角噙着笑意， “妍妍，还认得大哥吗？” 苏妍缓缓站起身，一眼认出，来人正是冷雪山的亲大哥，冷雪飞。 “大平哥。”苏妍声音低低，轻轻唤了一声。 “难得妹子还记得我，快坐。”冷雪飞随意摆了摆手，自顾拉开椅子落座。 紧随其后走进包厢的一个人，让苏妍心底瞬间警铃大作，浑身下意识绷紧。 是王大力。 一段窒息的回忆猛地席卷而来。 那是多年前一个冬日傍晚，苏妍刚下班。 同事袁泉邀约她和王晶出来吃饭，说是感谢两人平日里在工作上的帮扶。 席间，王大力不请自来，袁泉热情招呼他入席。 苏妍知道王大力，他是和冷雪山一个圈子做生意的。 苏妍心里隐隐觉得不舒服，却没有当场表露。 她简单吃几口饭菜，便找借口打算和王晶先行离开。 袁泉见状匆匆结账，借口外面大雪难打车，主动提出送她们回去。 苏妍和王晶没有多想，坐上了他的车。 车子行驶片刻，路线却越来越陌生，根本不是回住处的方向。 最后车子停在一处偏僻车库门口，袁泉借口车子缺油，需要换车。 苏妍和王晶立刻就要下车，打算自行打车回家。 可刚下车，对面就停下一辆车，王大力带着几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快步走来。 不等她们反应，两人的胳膊就被人架住。 苏妍双脚离地，悬空蹬蹬着双脚，像一只被擒住的小鸡，被人塞进后座。 苏妍从未遭遇过这种场面，心底慌乱。 身旁的王晶比她年长两岁，伸手按住她的手背，无声示意她冷静。 苏妍强压下挣扎开被落锁车门的动作。 苏妍手机屏幕亮起， 是王晶发来的短信【别怕，他应该是带你去见冷雪山，一会我下车，你跟着他们去，不要激怒他们，我找人来救你，很快。】 苏妍看完，默默删掉短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挣扎。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没过多久，王晶开口， “力哥，单位还有急事，前面放我下去就行，妍妍跟你们过去。” 停车的瞬间，王晶推门下车。 临分开前，她深深望了一眼惊慌无措的苏妍，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是无声的叮嘱。 苏妍看懂她的暗示，独自安静坐在后座。 车子最终停在城郊一间茶舍。 王大力与副驾的人下车，再次架起苏妍。 她双脚悬空，徒劳蹬了蹬脚，被人架着带进屋内。 偌大雅致的大厅空空荡荡，她想呼救，看不到半个人影。 一行人将她架着到二楼包间门口，把她放下。 王大力推开房门，伸手将苏妍往里一带。 “二哥，妍妍听说你在这边喝茶，我们刚好碰到，就一起过来坐会儿。” 王大力的声音在苏妍头顶响起。 苏妍用力眨了眨眼，适应室内光线，看清包间里坐着的人。 冷雪山和几个陌生男人正围坐谈事， 见到苏妍突然进来，冷雪山也明显一怔，只是面上不动声色，看不出情绪。 苏妍脑子一片空白，还来不及开口解释，就被人推到方桌旁的座位，离冷雪山不远。 她浑身止不住发抖，僵坐在椅子上。 冷雪山看在眼里，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顺手把桌上的干果点心都推到她面前。 “冻着了吧，喝点茶暖暖。” 苏妍如坐针毡，桌上茶水吃食半点不敢碰，担心里面被动了手脚。 随后他给苏妍介绍包间内众人。 那些名字左耳进右耳出，苏妍一个都没能记住。 冷雪山回头低声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苏妍看向王大力，声音发颤，“被他们架着来的？” 冷雪山听完苏妍说的话，脸色瞬间变冷，抬眼看向王大力， 起身绕过苏妍走向王大力，抬起一脚踹在了王大力心口上， 第59章 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 记忆里的画面翻涌而上。 王大力被冷雪山一脚狠狠踹飞，庞大的身子重重撞在墙边实木柜上。 柜上的瓷瓶摆件哗啦啦滚落，碎瓷片散了一地，清脆刺耳。 冷雪山大步上前，一把攥住王大力的衣襟，扬手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指骨碰撞皮肉的闷响在包厢内炸开。 “谁他妈给你的胆子，敢动妍妍？” 满屋子人都屏住呼吸，没人敢上前劝一句。 眼前这个浑身戾气的男人，平日里很少动这么大的肝火。 苏妍站在一旁，被这突来的暴力场面震得浑身发僵，心口突突直跳。 冷雪山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抬手扫了一眼屏幕，眉头紧锁，接起电话，声音冷硬， “嗯，在这……好，我送妍妍下去。” 同一时刻，苏妍掌心捏着的手机轻轻震动，一条短信弹了出来，是王晶。 她指尖微颤，慌忙点开。 【没事了妍妍，你找借口说家里有事，下楼就行，我在楼下等你。】 苏妍抬眼看向冷雪山，起身，声音急切，“二哥，家里有事，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转身快步朝着包厢门外走去。 苏妍这句话，猛地将冷雪山从滔天怒火里拉回理智。 见她已经离开，他顾不得地上的王大力，起身快步追出去。 苏妍刚走到茶社楼下，身后的冷雪山已经快步追上，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他侧身挡在苏妍身前，铁青的脸色依旧没有半点缓和，眼底翻涌着慌乱与急切。 “妍妍，你听我解释，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 苏妍猝不及防被拉住，惊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用力甩开他的手。 目光一瞥，看见不远处等候的王晶，她拔腿朝着对方跑过去。 等在路边的王晶看见苏妍出来，立刻上前一把拉住她，两人迅速钻进车里。 车厢内，王晶给她介绍同行接应的人，苏妍心神恍惚，半句都没能落进心里。 她只听见开车那人的提醒，说后方有车辆尾随。 那句话吓得她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车子一路驶入市委大院，她们换乘另一台车，才终于平安回到住处。 那件事之后，冷雪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苏妍。 他托人转告王晶，整件事他事先毫不知情。 是王大力自作主张想要讨好他，王大力得知他一直喜欢苏妍，又见苏妍始终冷淡，才想出这种强行把人带过来的法子。 苏妍没有追问后续处置。 这场惊吓在心底留下很深的芥蒂， 没过几天，她向单位递交辞呈，换掉全部联系方式，独自去往京都发展。 回忆如潮水褪去，冷雪飞的声音落进耳中，将苏妍的思绪拉回茶室包厢。 “大力听说妍妍回来了，死活要跟着过来。” 苏妍目光落在王大力身上，心底翻涌着浓重的厌恶。 她侧过头，冷冷瞥了一眼身侧的冷雪山，当即起身打算离开。 王大力见苏妍要走，急忙开口，“苏妍，当年是我自作主张，二哥真的不知情，要怪你就怪我。” 苏妍不愿多看他一眼，也没有应声，只对着冷雪飞与四哥说道， “大哥，四哥，你们慢慢坐，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她径直走出包厢，留下一屋子愣在原地的人。 “大平，你怎么能让他跟着过来！”四哥懊恼地声音在包厢内响起。 冷雪山脸色铁青，大步走到王大力面前，又是狠狠一脚踹在他腹部。 “你他妈跟我有仇是不是，见不得我半点好是吧？” 丢下这句话，冷雪山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等他冲出茶社，苏妍已经站在路边，抬手准备拦出租车。 冷雪山快步奔上前。 苏妍听见身后脚步声，没有回头，直接调转方向，沿着马路继续往前走。 “妍妍，你听我说，我真不知道他会过来。”冷雪山追上她。 苏妍目不斜视，不回话，脚步不停。 冷雪山快步上前拦住她。“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不等苏妍拒绝，他弯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苏妍在他怀里挣扎几下，根本挣不开。 到车旁，冷雪山打开副驾车门，小心把她放进去，扯过安全带，利落扣紧，关上车门。 随后快步绕进驾驶位，发动车子驶离市区。 一路上，车厢里死寂沉沉。 苏妍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任凭冷雪山在旁边低声解释，她始终沉默，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 此刻冷雪山心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恨不得当场了结王大力。 好不容易才一点点缓和他和苏妍之间的关系，全被这人搅和了。 怒火上头，他抬手重重捶在方向盘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苏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身子一颤。 冷雪山余光瞥见她受惊的模样，心头一紧，立刻打方向盘，靠边把车停下。 他抬起手，想要伸手抱住她安抚，手悬在半空中，还是停住没有落下。 车厢里陷入漫长安静。 两人各自坐着，谁都没有开口。 片刻之后，冷雪山重新发动车子，一路驶向老宅。 车子停在老宅院门口，苏妍伸手去拉车门。 她侧头看向冷雪山，冷雪山才回过神，按开车辆落锁。 苏妍推门下车，穿过院子，掏出钥匙打开屋门。 她回头，看见冷雪山站在院门不远处，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跨进院子。 一路回来，苏妍心里也想得清楚， 当年那件事，和冷雪山也没有什么关系，根源不在他。 只是像妈妈从前说过的那样，他的圈子太过复杂了。 冷雪山见苏妍终于回头看向自己， 心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鼓起勇气上前几步走到苏妍面前， 伸手想要牵住苏妍，大手停滞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苏妍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此刻这般无措模样，心口莫名抽痛了一下。 “二哥。”苏妍声音轻轻的。 冷雪山低着头，嗓音沙哑， “妍妍，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 苏妍刚要开口，看到豆大的泪珠从冷雪山眼底落下，砸向地面。 第六十章 二哥，我们不合适 苏妍到了嘴边那句“二哥，我们不合适”，一下子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末世将至，她本不想卷入任何复杂的纠葛。 可看着冷雪山此刻的模样， 她心里清楚，他是真心护着她，喜欢她。 那些伤人的话，她实在无法说出口。 心头软下来，苏妍转身走进屋里，将冷雪山独自留在院子里。 冷雪山抬头，看见屋门没有合上，瞬间生出几分勇气，抬脚跟进东屋。 屋子本就不大，冷雪山高大的身形走进来，更显得空间狭窄。 苏妍在炕沿坐下，那句未曾说出口的不合适，依旧堵在心口。 冷雪山仿佛已经预判到她将要说出的话。 他鼓起勇气大步走到苏妍面前，弯腰双手撑在苏妍身侧，微微抬头，泛红的眼底直直看向她。 冷雪山刚要开口，积压许久的委屈翻涌上来，低头间大颗的眼泪滚落，滴在苏妍手背上。 撕裂般的痛从冷雪山心底一阵阵传来。 苏妍垂眸，看着这个在外杀伐决断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哭得这样委屈，心口跟着一阵阵发酸。 “妍妍，”冷雪山极力克制着发颤的声音，“我要怎么做，你才不会离开我？” 屋外晚风穿过院墙，带来草木簌簌声响。 苏妍静静看着身前的冷雪山，心底矛盾重重。 末世就要来了，她不知道接纳冷雪山的感情，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场劫难。 苏妍沉默良久，看着手背上他滴落的泪。 苏妍抬眼，也红了眼眶，声音却听不出半分情绪。 “二哥，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冷雪山肩膀猛地一颤，屏住呼吸，心口直直往下坠。 “当年王大力为了讨好你，强行把我掳走，我知道这件事，当年你不知情。” 苏妍语速缓慢， “但是可怕的地方就在这。他们只是为了讨好你，就敢随意掳走我。” “你知道我那会才刚毕业，被他们架进车里，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完了。那种恐惧感，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我挥之不去的阴影。” “今天见到王大力，所有记忆全都回来了。” 她轻轻垂落眼帘，眼底漫开浓重疲惫。 “二哥，我只想过安稳清净的日子。” “依附在你身边的人，你却控制不住，让我怎么相信你能保护我。” 冷雪山抵在她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妍妍，从你回来，我就已经开始清算所有生意了，那些人我已经断了，今天的确是个意外，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苏妍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浮起一层彻骨的失望。 “二哥我很相信你，但我不敢。” 简简单单六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冷雪山心口。 刚才眼底那一点微弱的期盼，轰然碎裂。 血色一点点从他脸上褪尽，高大身躯剧烈颤抖。 “所以……你还是打算不要我了，是吗？” 他声音破碎沙哑，几乎不成调， “我找了你这么多年，找了一个又一个城市，” “知道你介意我做的事，我就把半生打拼出来的都清算，只想能留在你身边。” “难道我做的这一切，在你看来不值一提？” 苏妍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口狠狠抽了一下。 可她真的不愿再卷入任何危险里。那句压在心底的话，终于说出口。 “二哥，我们真的不合适。” 话音落下的瞬间，冷雪山猛地抬头，猩红的眼底迸发出一股执拗。 他不能没有苏妍，更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我不接受。” 低沉沙哑的四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你说不合适，就不适合，我觉得很适合。” 他弯着腰，脸凑得更近，目光牢牢盯着苏妍的脸， “那些生意，那些人，我都可以不要。” “只是你，我死都不会放手。” 冷雪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妍妍，这辈子，你只能跟着我。” 他微微抬高身形，逼近她，呼吸沉沉落在她的脸颊， “那些麻烦，我会清理干净。你想过什么日子，我就陪着你过什么日子。哪怕末世来了，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他抬手，不等苏妍躲开，大掌稳稳扣住她的脸，力道带着压抑许久的强势。 苏妍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往后缩，却被脸上的大手牢牢捆住。 他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平日里隐忍克制的外壳彻底碎裂，骨子里的霸道再也藏不住。 “你不能一句话，就不要我了。” 不等苏妍开口反驳，他微微低头，重重地吻上了苏妍的唇。 不再是温柔的触碰，这个吻带着偏执的霸道。 唇瓣相贴，沾了冷雪山的眼泪，苏妍尝到这个吻带着咸味， 冷雪山伸手圈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后颈，不让她偏头躲开。 苏妍浑身绷紧，抬手抵在他胸膛，努力想要推开眼前的男人。 可冷雪山的胸膛坚实，苏妍根本挣脱不开， 他只是吻得更深，把所有无法说出口的执念全部揉进这个吻里。 苏妍被吻得失去了力气，她承认心里是喜欢冷雪山的，但是这也不能抵消他带来的危险。 许久，冷雪山才缓缓松开苏妍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眼底依旧泛红，声音里带着强势，眼神里却有掩盖不住的脆弱。 “妍妍，你就别做梦了。”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蛮横，“你是赶不走我的。” 苏妍长睫剧烈颤动，心里已经骂了冷雪山千万遍，只是不敢骂出声，生怕再激怒他，让他做出更不理智的举动。 冷雪山看着她被气红的眼角，伸出长臂，将苏妍稳稳揽进怀里， 他喜欢这样抱着苏妍，把头深深埋进苏妍颈窝，似乎这样能从苏妍身上汲取到能量一样。 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缓解，霸道的强势褪去几分。 他缓缓松开手，慢慢直起身。 高大的身影立在炕前，目光依旧牢牢黏在苏妍身上。 伸手蹭了蹭苏妍被气红的脸颊，声音恢复往日的轻松。 “太晚了，洗漱睡觉。”说罢转身走去洗手间。 第六十一章“让我看看，小虎牙。” 屋内只剩苏妍一人，听着洗手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她坐在炕沿，心口还在砰砰地跳。 刚才那个带着偏执的吻还残留在唇上，和冷雪山说的话，乱糟糟地堵在胸口。 她本是打算划清界限，到头来，话没说透，反倒被他强势的姿态搅得心神大乱。 洗手间里的冷雪山，靠在门板上，抬手随意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眼底升起势在必得的决心。 他快速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时并未穿上衣， 紧实宽厚的胸肌上还挂着来不及擦干净的水珠，顺着肌肉缓缓往下滑落，一路没入黑色长裤的腰线里。 潮湿的黑发滴着水，几缕贴在饱满的额角，骨子里那股强悍的气场又回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条干毛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抬眼径直望向炕边的苏妍。 苏妍下意识偏过头，目光避开他赤裸的上身，耳尖悄悄发烫。 明明心里还憋着气，可视线余光扫到那片肌理分明的皮肤，心跳不由得又乱了一拍。 死男人，肯定故意的。 冷雪山缓步走过来，脚步放得轻，停在炕边，没有再贸然伸手碰她，只是垂眸静静看着她。 他手里拿着毛巾随意擦着头发。 “别坐着发呆，快去洗漱，都十一点多了。”他声音比先前平稳许多。 苏妍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起身走向洗手间， 苏妍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冷雪山已经把东屋的被褥铺好， 苏妍抬眼，眉梢拧起，带着还没散的闷气。“你去西屋睡？” 冷雪山垂眸，漆黑的眸子牢牢锁着她，执拗的底色藏在低沉的嗓音里， “不去。” “不行。”苏妍往后微微退了半步，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 “我还在生气，不想看见你，你去西屋睡。” 此刻苏妍心里堵着火气，半点不想同他挤在一张炕上。 冷雪山往前走半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语气强势， “我们之前也一起睡过，今天怎么就不行。我安分睡觉，不闹你。” “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苏妍侧身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她才刚挪动脚步，冷雪山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腰。 不等她躲开，俯身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熟练，手臂稳稳托着她腿弯。 苏妍猝不及防，伸手抵在他赤裸滚烫的胸膛上，肩头微微挣了挣。 “冷雪山，放我下来！” “我不放。”他脚步平稳走向炕边，气息落在她耳畔， “我知道你还在恼我，可我一刻都不想和你分开。” 他弯腰，轻轻把她放进被褥里，紧跟着侧身躺进来，抬手扯过薄被，将两人一同裹在里面。 狭小的被窝瞬间被他宽阔的身形占满，熟悉的气息密密裹住苏妍。 苏妍立刻撑着被子想要坐起身，却被冷雪山一把拉回被窝，圈在怀里。 “别闹。”冷雪山侧躺着，离她很近，呼吸扫过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固执， “我不碰你。” 她瞪着近在眼前的男人，想要开口斥责，视线落在他眼底残留的红血丝，话又顿住。 冷雪山松开她的手腕，转而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半圈在怀里。 只是手臂轻轻圈着，防止她起身离开。 “乖乖躺着。”他嗓音低哑，带着一丝疲惫， 苏妍没有再挣扎，却依旧别扭地侧过身子，背对着他。 冷雪山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环在她腰上的手没有收紧，就那样圈着，掌心贴着她衣料，感受她平稳的呼吸。 屋子里静下来，只有窗外晚风拂过院墙，草木沙沙轻响。 苏妍睁着眼望着黑暗里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身后就是冷雪山温热的身体，她熟悉他怀抱的温度，可她担心继续让冷雪山待在身边，空间秘密会不会被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冷雪山的呼吸慢慢趋于绵长，只是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松开。 他睡得不算沉，只要怀里的苏妍一动，就立刻睁眼看过来。 苏妍心底又气又乱，想翻个身都怕惊醒冷雪山。 心里腹诽着，苏妍闭上眼皮也沉沉睡过去。 ------- 苏妍坠入沉沉梦魇。 眼前又是当年那一幕。 密闭的车厢，锁死的车门，她孤立无援。 她抬手拼命捶打车窗，疯狂拉扯车门把手。 无边的恐慌死死裹住她，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 睡在身侧的冷雪山本就浅眠，苏妍胡乱挥舞的手臂狠狠扫到他胸口，瞬间将他惊醒。 昏暗中，他一眼就看见怀中人眉头紧紧拧起，唇间溢出细碎含糊的呢喃，两只胳膊胡乱挥舞。 他反应过来妍妍是做噩梦了。 冷雪山心头一紧，立刻伸手稳稳攥住她不停乱挥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脸颊， 低沉的声音带着急切，一遍遍唤她， “妍妍，醒醒。妍妍，醒醒。” 苏妍猛地惊醒睁眼。 眼底还残留梦里的恐惧，好半晌才聚焦，看清面前这张熟悉的脸。 确认是冷雪山的那一刻，鼻头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冷雪山心脏骤然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他慌忙伸手，将苏妍捞进怀里，牢牢抱住。 宽厚手掌一下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掌心传递温热的温度， 嗓音发颤，一遍遍地低声安抚。 “没事了，别怕，只是做梦。” 他耐心抱着她，任由她把眼泪蹭在自己肩头，直到怀中人的没了哭声。 冷雪山缓缓稍稍松开手臂，垂眸对上她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眼底翻涌着自责与心疼。 “妍妍，是二哥不好。当年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惊吓。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苏妍的哭声停了，胸腔依旧随着呼吸一抽一抽的。 心底翻涌着火气与委屈，不等话音落下，她微微抬头，一口狠狠咬在他裸露的肩头。 锋利的牙齿深深嵌进皮肉。 冷雪山肩头瞬间传来钻心的剧痛，冷浑身微僵，却没有躲闪，也没有推开她。 脊背绷得笔直，默默承受着这一口。 他知道，这是她积压多年的恐惧与怨怼，无处宣泄。 苏妍发狠咬着。 直到腮帮子发酸，才缓缓松口。 下意识舔过齿间，淡淡的腥甜。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咬出血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自己做了什么，苏妍深深低下头，指尖局促地互相搓着， 像只闯祸之后缩起身子的鹌鹑，此刻苏妍已经忘了刚刚梦里的恐惧。 冷雪山垂眸看向肩头，皮肤上印下一排清晰的血牙印，小虎牙的位置最深。 他抬眼看向埋着头的苏妍，漾开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他抬起手，温柔地将苏妍的小脸抬起来，声音低哑带着宠溺。 “让我看看，小虎牙。” 第六十二章 深夜沉沦，玉坠秘事 苏妍睫毛慌乱地扑扇着，视线躲闪着不敢去看他，目光下意识落在他肩头那道牙印上。 血从牙印慢慢渗出来，已经顺着肩膀流下来，在昏暗的屋内看得格外清晰。 苏妍心头猛地一紧，愧疚瞬间压过刚才翻涌的怒气。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细若蚊蚋，指尖不安地绞着身下的被褥， 她说着就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却被冷雪山牢牢扣住下颌，不让她退开半分。 苏妍抬眼撞进他眼底，心头骤然一震。 冷雪山刚才还满是怜惜的眼底，烧起一簇滚烫的火。 肩头皮肉撕裂的痛感一阵阵钻进来，血腥味漫开的瞬间，一股燥热顺着骨头缝往四肢百骸窜。 冷雪山抬起苏妍的脸，目光沉沉凝视着她的唇。 刚才那一口留下的血，还粘在苏妍唇角，一点鲜红格外刺目。 冷雪山骤然收紧瞳孔，眼底那团翻涌的火焰，瞬间烧得更旺。 他本就克制到濒临极限，此刻苏妍的反应直接勾出他骨子里藏着的野性。 冷雪山的呼吸陡然加重，胸膛起伏，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形压过来，温热粗重的气息喷在苏妍脸颊。 苏妍被他这样直勾勾盯着，浑身都不自在，慌乱间下意识微微舔了下唇瓣。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把钥匙，啪嗒一声，撬开了冷雪山拼命死死按住的闸门。 所有克制轰然崩塌。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简单粗暴的指令——吻下去，想要更多。 身体先于理智行动，不受控制地俯身吻上了苏妍唇角的血。 这一吻，和从前所有的吻全然不同，汹涌滚烫、铺天盖地的情欲把两个人都带向深渊。 他吻上她的唇，带着一丝血腥味，身体里的欲望汹涌而来。 苏妍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吻弄得瞬间浑身发软，四肢的力气仿佛被尽数抽空，原本抵在他胸膛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冷雪山早已濒临失控，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身体的本能叫嚣着想要更近，想要占有。 残存的一丝理智死死拽着他，他不得不稍稍后撤半寸，额头抵着她的，粗重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可心底那股无名的欲望不肯停歇，推着他，一步，再一步，不断向她靠近。 苏妍刚刚才从噩梦醒来，本就因恐惧、愤懑情绪起伏剧烈。 此刻被卷入这滔天的热情中，心底的抗拒一点点消融，紧绷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不再挣扎躲闪。 冷雪山看着她眼底蒙起一层水汽，柔软的模样撞得他心口发颤。 他缓缓抬手，掌心托住她的后颈，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强势，再度俯身，唇重新落回她的唇瓣。 这一次，更加缠绵，霸道的纠缠。 他的吻肆意往下，掠过她泛红的下颌，啃舐过纤细的颈侧。 掌心沿着她后背一路摩挲，手臂收紧，将她死死箍在怀里，恨不得将苏妍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贪恋着她身上的气息和温度，每一次深吻都带着渴求，骨子里压抑许久的占有欲尽数翻涌而出。 “妍妍……”他埋在她颈间，嗓音沙哑破碎，滚烫的气息扫过她的皮肤。 “你这样，我快撑不住了。” 苏妍的指尖攀上冷雪山宽厚的肩膀。 冷雪山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柔软，心头又烫又胀。 热浪早已席卷全身，只能一遍一遍，贪恋地吻着她的皮肤，贪婪地感受怀里属于她的气息。 苏妍的指尖无意识攥住他后背的皮肉，呼吸细碎不稳，身体早已诚实地沉溺在他带来的热浪之中。 两人都没注意，冷雪山肩头的血，在两人慌乱的吻中，滴落在冷雪山脖子上戴着的玉坠上，瞬间被玉坠吸收。 他吻得愈发深沉，慢慢探入衣料之下，抚过她温热细腻的肌肤，抚上她的丰盈，感受怀中人微微的轻颤。 他熬了这么多年，找了她这么久，此刻人就在怀里，柔软又温热，唇里溢出细碎的嘤咛，所有隐忍全部濒临溃堤。 “我想你了，妍妍。”他咬了咬她的耳尖，声音沉得像揉碎在暗夜里的风， 窗外的晚风穿过院墙，草木沙沙低响。 炕中炭火余温袅袅，狭小的被窝里，温度一路攀升，将两人紧紧裹在一处。 苏妍浑身轻颤，心口一半是残存的戒备，一半是不受控制的沉沦。 理智想要抽身，可身体却贪恋着这份滚烫的亲昵，连推拒的力气，都一点点消散殆尽。 冷雪山感受着怀中人矛盾的颤抖，没有停下， “妍妍，看着我。”他稍稍抬起身，漆黑的眼眸沉沉锁住她涣散的目光，眼底情欲翻涌， “想不想更舒服点？”冷雪山诱惑的靡靡之音落入苏妍已经不能思考的耳中， 她像是在思考，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冷雪山看到苏妍眨动的水汪汪迷离的大眼睛。 顿时像得了号令的将军，一路向南。 苏妍如今才知道，冷雪山脸皮有多厚，能让她一下上天一下落地， 冷雪山站在地上端着苏妍两边....，轻而易举就将她抱起，睡裙迭在一处，被他的拇指压着， 抬眼看苏妍隐忍的模样，他勾着半边唇，将脸埋下去。 如绸缎般湿柔的吻，深藏进去， 苏妍两脚像加了弹簧一样，踢个不停，手杂乱无章地抓着冷雪山的头发。 “不要......” 冷雪山腾出一只手，与她十指紧扣，声音带着蛊惑， “妍妍哪里不舒服吗？” 话音落下，再次低头，这次不再流于表面...... “......”苏妍嘤咛得七零八落，一股电流从腿心流遍全身。 苏妍被又一次的肆无忌惮侵犯，惹得止不住地抖动着，拽着冷雪山头发的手一张一合。 苏妍双眼逐渐迷离，她开始看不清眼前的人， 苏妍承受不住，思维渐渐涣散，唇里发出非她本意的嘤咛。 一阵龙卷风席卷而过，苏妍猛地找回意识，可靠本能根本抗拒不了。 “我要......你快走开。”苏妍慌乱地喊出声， 可冷雪山不仅没退开，反而把自己埋得更深， 良久...... 食髓知味般的冷雪山，缓缓抬起头，用手擦了擦嘴角， 俯身过来，吻住了还在颤抖的苏妍，带着刚刚的微甜， 苏妍受不了，躲开冷雪山的吻， 苏妍羞红了脸，低身嗔怪道，“你以后不许......” 冷雪山捏住苏妍的下颌，时不时轻吻苏妍泛红的唇，“甜的，妍妍。” 第六十三章 缱绻之后，觉醒空间 冷雪山还没有得到缓解，贴着苏妍想要继续， 苏妍此刻已经恢复理智，哪里还能同意，她抬起无力的小手，抓住冷雪山正在作乱的手。 苏妍心底砰砰狂跳，浑身酸软还没有褪去，刚刚那阵翻涌的感受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冷雪山感受到苏妍的抗拒，知道不能勉强她，可他已经箭在弦上。 低头一遍一遍轻哄着苏妍，“好妍妍，你也疼疼二哥，” 说罢还挺了下腰身， 苏妍像是被扎到，心底猛地一颤，弹跳着躲开，那直白的暗示让她耳根烧得滚烫。 抡起小拳头，直接砸向冷雪山的面门，“不要脸你。” 冷雪山接了一拳，也不恼，他知道还不是时候，重新捞回苏妍，将头深深埋进苏妍的颈窝。 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努力平缓这股燥热。 苏妍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敢动，心里五味杂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冷雪山的发丝蹭着苏妍耳后的皮肤，酥麻感一阵阵漫上来。 她僵着身子，不敢推，也不敢躲。 就这样良久后...... 冷雪山长长呼出一口热气，喷洒在她的颈窝。 他起身抱着苏妍去洗手间洗漱， 两人收拾干净回来，冷雪山重新换了床单和褥子， 苏妍拿了冷雪山递过来的睡裙，是冷雪山上次带回来的，绸缎的面料，细细的肩带，尤为惹眼。 苏妍平时也不穿得这么凉快，换上后胳膊一直抱着，想遮挡得严实点， 冷雪山收拾好被褥，抬眼看苏妍在那害羞得不行， 心里荡开欢喜，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 伸手把人一把捞起，放进被窝，自己也跟着躺了进去。 苏妍被抱的太紧不舒服，就要挣脱冷雪山的怀抱。 “别乱动，不然你受不住。”冷雪山低低地笑出声。 听见这话，苏妍身子瞬间一僵，心里又气又羞，不敢再胡乱扭动。 这人总能一句话就让她安分下来。 苏妍心里腹诽，面上乖乖的任由冷雪山锁喉式的拥抱。 思绪飘飞的苏妍，从头上传来听到了冷雪山低低的声音， “妍妍，我以为我不会比今天更喜欢你了，” “但是我昨天也是这么想的，” “我热烈又虔诚地爱着你，” “如果这份爱意让你惊讶，” “其实我才是那个被吓到的人。” “我从没想过，会有人能在另一个人身上找到所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是在你身上，我找到了所有。” 苏妍静静听着，心脏一点点发紧。 她一直习惯单枪匹马，做好末世来临孤身一人的准备，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爱着她。 过往的戒备，心底的隔阂，在这番话下一点点土崩瓦解。 一边是末世的危机、空间的秘密，一边是眼前这个人沉甸甸的爱意。 她分不清，是幸运，还是一份逃不开的牵绊。 冷雪山说罢，轻轻松开怀里的人，低头看着苏妍的眉眼，稀罕得无法形容， 低头在苏妍的额头轻轻吻了下， “睡吧，我的苏姑娘。” 苏妍垂着眼睫，鼻尖微微发酸。 这么多年她心里筑起高墙保护自己，可冷雪山硬生生闯了进来。 她不知道未来的极寒灾难会有多残酷，不知道这份羁绊会带来什么， 可这一刻，她贪恋这份心里的悸动。 天色蒙蒙亮，淡青晨光透过窗帘，浅浅淌进东屋。 屋内还留着昨夜温存过后的气息。 苏妍还陷在沉睡里，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身子慵懒地蜷在被褥之中。 身侧的冷雪山被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砸醒，太阳穴突突地胀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里面扎。 他下意识蹙眉，抬手按住额头，眉心紧紧拧起。 昨夜肩头伤口本就失血，再加上一夜心神激荡，这阵头疼来得猝不及防。 他撑着炕面想要坐起身，眼前却骤然发黑，天旋地转。 恍惚之间，脖颈间那枚一直贴身戴着的玉坠忽然微微发烫，隔着皮肉传来一股温润的热流。 下一秒，眼前景象一变。 不再是老宅东屋，入目是一方不大的天地，约莫就一间屋子大小，地面光秃秃平整坚硬，只是一片空白密闭的储物之地。 冷雪山怔住了。 他怔怔站在这片天地里，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真实得触手可及。 他下意识心念一动，想着回到屋里，眼前光影一晃，他重新躺回被褥之间。 再凝神一想，又一次踏入那片小小的空地。 反复试了两次，冷雪山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 那块伴随他多年的玉坠，应该是在昨夜粘了他的血之后，觉醒出空间，一间屋子的规模。 巨大的震惊压过了头顶的疼痛。 他垂眸看向胸口，白玉坠安静贴在肌肤上，内里多了缕淡淡的红丝。 是昨夜滴落的血，渗入玉坠。 他侧过头，静静看着身侧熟睡的苏妍。 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一瞬间，很多事豁然明朗。 苏妍这段时间种种反常的举动，大批量采购物资， 收购药品、煤、牧草、木材、那些他不知道算存在哪里的货物， 原来，她早就拥有这样的空间。 她不是无端焦虑，她提前准备好一切，是知道有大事将要发生。 冷雪山的头疼慢慢缓解，他安静躺在一旁，目光落在苏妍的侧脸上，心绪沉沉。 他没有惊动她，静静等着她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妍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残留的睡意还蒙着眼，昨夜那些滚烫的画面涌入脑海，她脸颊一热，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稍微一动，浑身酸软， 她抬眼，对上冷雪山沉沉注视她的目光。 见她醒了，冷雪山微微倾身，声音带着晨起沙哑，语气却异常郑重。 “妍妍，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苏妍心头一跳，隐约察觉到他语气不对。 “怎么了？” 冷雪山抬手，指尖轻轻捻起颈间那枚白玉坠，指尖摩挲冰凉温润的玉面。 第六十四章 空间升级 冷雪山接着回道， “刚才天没亮，我一阵头晕头疼，眼前发黑。等缓过神，我发现，我能进去一个地方。” 他目光牢牢锁着苏妍，不遗漏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大概就一间屋子那么大，一片空地，心念一动就能进出。” 苏妍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瞳孔猛地放大，难以置信地盯着冷雪山。 难道冷雪山也觉醒空间了？ 冷雪山看着她骤然绷紧的神情，心底已经确认猜想，放缓语气，轻声继续道， “这块玉坠，是多年前草原上一位老萨满送我的。老人家当年只说玉坠能护身，我戴了很多年，一直当护身符。” “应该是昨晚我们不小心把肩膀的血滴在玉坠上，今天一早，它就开启了。” 说罢，冷雪山就把被子用意念收进空间，又用意念把被子拿出来。 苏妍还在震惊中，没有回冷雪山， 冷雪山如实的和苏妍交代完， 低头看着苏妍他没有质问，只是安静看着她，眼底没有算计。 “妍妍，你是不是，也有空间？” 只见苏妍轻轻点了点头， “你空间多大，能装多少东西？” 念头伴着问话一同升起的刹那，一股狂暴无形的力量骤然扼住他的咽喉。 像是整个人被拖入深水窒息之中，胸腔瞬间抽干空气，心脏疯狂擂动，剧痛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濒临死亡的恐惧牢牢攥住他，四肢迅速脱力，眼前阵阵发黑。 冷雪山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他拼尽全力，强行压下心底想要打探苏妍空间的念头。 束缚才缓缓褪去，窒息感一点点消散。 等他彻底缓过来时，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正大口大口粗重地喘息。 苏妍看见他骤然惨白的脸色，连忙伸手扶住他肩膀， “你刚刚问我空间的大小，怎么就这样了？” 冷雪山喘了许久，气息才慢慢平稳，额角汗珠滚落。 他似乎是知道原因了，刚刚生出想打探苏妍空间的想法，就瞬间脱力。 “妍妍，我问你空间的事不是有别的意图，只是想你的空间够大的话，可以用我的钱多囤些货放到你那里。” “我刚一问到你空间有多大，就被攻击了。” 苏妍惊讶地看着冷雪山，问出她心底最担心的事， “那如果你告诉别人了会怎么样？” 冷雪山并不会把这么重大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但是苏妍问了，他就试着假设了下，“那我找机会和四哥他们说下，” 那种窒息濒死的痛感立刻袭来，再一次击中冷雪山， 吓得他连忙掐断思绪，才慢慢缓解。 苏妍看着痛苦的冷雪山，低声道， “空间对你的特殊关照，应该和上次给你包扎，你的血粘到玉镯后，玉镯消失有关系，” 冷雪山抬眼看向苏妍，嗓音沙哑，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原来如此。只要是我惦记问你空间的事，或者要告诉其他人你空间的事，就会触发惩罚。” 苏妍瞳孔微缩， “我空间比你的大，” 苏妍也把自己空间的情况告诉冷雪山。 冷雪山听到苏妍告诉自己空间的事，指尖还在摩挲颈间那枚老萨满留下的玉坠，眼底满是惊异， “你主动说起，我静静听着，不会出事。” 冷雪山没继续追问苏妍空间是什么样子的，她想告诉自己自然会说，这些都不重要，他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苏妍怔在原地，低声喃喃， “应该是两个空间力量交融，自动生成的绑定。直接从根源锁住空间秘密被泄露的可能性。” 冷雪山目光沉沉，认真看着苏妍，一字一句道， “妍妍，你可以放心。你空间根本不给我泄露和打探的机会。” “哪怕我被人抓住拷问，只要心底一动念头，濒死的窒息感就会袭来。” 苏妍望着他，心口悬了许久的那块石头，缓缓落地。 心道，真是无敌了这空间，真是小看它了，自保能力这么强， 现在苏妍担心空间秘密被外人知道的顾虑也没了。 誓言会随人心改变，但空间禁锢的力量不会。 冷雪山继续道，“可以把我手里的钱都换成物资，放在你的空间，这样末世来了，我们依然可以安稳过日子。” 苏妍听着冷雪山说完，想着进自己空间看看， 苏妍心念一动，意识进入自己的空间。 下一刻，她站在熟悉的空间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猛地怔住。 从前散养的牛羊，此刻乖乖待在崭新的圈舍里，草料堆放在食槽， 散落在空间四处的溜达鸡也住进整齐鸡舍。 收回来的煤、木柴和牧草，都被往高处码放，归置得更整齐，减少了占地空间。 之前收进仓房满满当当的保鲜物资，现在也都分类码放在货架上， 苏妍仔细看了下，之前仓房已经被牛羊肉堆到房顶，怎么这会又腾出一块空间， 再看西屋和东屋没有变化。 又细细查看了各类物资的数量，没有减少，那这说明保鲜功能仓房升级变大了？ 苏妍面上一喜，这什么神仙机制，也太好了吧， 苏妍刚听冷雪山说要囤更多的物资，还想着买太多物资，自己的保鲜的房间也装不下啊， 这下仓房升级变大可以囤更多物资了，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了。 心念一动，苏妍收回意识出了空间，脸上的震惊还没有褪去，神色变了又变。 抬眼看见冷雪山愣愣地看着自己。 想着要不要告诉冷雪山自己空间的变化。 此刻冷雪山已经从苏妍的神态里看出来，她的空间似乎变化不小， 见苏妍脸上都是惊讶的神色，可冷雪山不敢问啊，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苏妍。 冷雪山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 苏妍睫毛颤了颤，目光躲闪，支支吾吾，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我……” 冷雪山看她这副模样，心里瞬间了然。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望着她。 昨夜的一幕幕涌上心头，结合他突然有了空间这件事和苏妍空间的变化，一个大胆猜想浮上两人心底。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同时一顿，耳尖不约而同慢慢染上一层红。 不用多说，两人似乎都猜到了答案。 第六十五章 空间居然是这样升级的 昨夜的亲密温存，莫非真的能催动空间升级？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心底，一股燥热便顺着血脉缓缓蔓延开来，连空气都变得滚烫黏腻。 冷雪山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低沉的嗓音落在苏妍耳边， “看样子，空间的事，和昨晚有关系。” 苏妍垂下长长的眼睫，心脏砰砰狂跳，指尖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冷雪山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郁，薄唇微启，低声试探，“要不要再试一试？” 苏妍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羞恼地扬起手，就要朝他肩头拍过去。 可手腕刚抬到半空，就被他滚烫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 “你就不好奇，空间变化是不是真的和这件事有关？” 他目光沉沉，带着执拗。 不等苏妍开口回应，他稍稍一用力，翻身将她圈在身下，滚烫的唇骤然覆了上来。 苏妍本能地扭动肩头挣扎，身子微微绷紧。 可转念，心底也升起探究。 她也想要验证下，到底能不能升级空间。 明明昨夜两人并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可他陷进去的记忆突然袭来，应该也算吧， 心底那点抗拒慢慢消散，她不再用力推拒，一点点沉溺在翻涌袭来的热浪里。 冷雪山全程一言不发，微微垂着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怀中人。 他静静捕捉着她所有细微反应， 什么时候会下意识攥紧他的手臂，什么时候会小声嗔骂，什么时候又会骤然失声，浑身发软。 他不擅长花言巧语，只会用实践求证一切。 他格外喜欢她身上这件睡裙， 指尖轻轻向上一推，就像剥开熟透水蜜桃的薄皮，外皮绵软，果肉更软，一碰汁水就要溢出来。 苏妍浑身软塌塌，每每受不住低头，总能撞进他盛满占有欲的眼睛。 腿被一双铁臂牢牢禁锢，苏妍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动承受着这份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窗外的阳光穿透厚重的窗帘，一缕缕落进东屋。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喧嚣终于归于平静。 苏妍已经没了力气，软软呼呼的被冷雪山抱在怀里。 小拳头锤了下冷雪山的胸膛， 冷雪山抓住苏妍的小手，拉进唇边轻轻吻了下。 冷雪山起身，给苏妍倒了杯温水，在水里加了点电解质，递给苏妍， “补充下水分。” 苏妍白了他一眼，“变态。”接过水，喝了大半杯。 冷雪山笑笑不说话，接过苏妍喝剩下的水，仰头喝掉， 喝完舔了唇角，直勾勾地看着苏妍， 苏妍羞愤地抬脚踹向他， 冷雪山稳稳接住她的小脚丫，弯腰在苏妍的脚丫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还没等用呢，别踹坏了，”说罢就笑出声音。 苏妍听着冷雪山嘴里的话，气急地扯回脚，把脸埋进被子，“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冷雪山也跟着苏妍躺进被窝，伸手把苏妍捞进怀中，手臂牢牢揽住苏妍纤细的腰肢。 “我也控制不住啊，谁让你这么招人稀罕。” “我出差那几天，想你想得抓心挠肝。” 冷雪山胸口起伏，呼吸粗重不稳。 他稍稍平复心绪，凝神沉下心神，意识瞬间钻进自己的空间。 抬眼望去，原本的空地肉眼可见地向外拓宽了一圈，实实在在变大了。 冷雪山心头猛地一跳，连忙退出空间，转头看向身侧的苏妍，嗓音沙哑， “我的空间，真的变大了。” 苏妍惊讶，立刻收敛心神，心念一动踏入自己的随身空间。 她快步巡视一圈，惊喜地发现老宅的东屋、西屋，连带仓房，全都向外扩了整整一圈，空间里的整个老宅都向外扩了不少。 她迅速退出空间，回到冷雪山怀抱，怔怔望着他，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我的也扩大了一圈。” 猜想彻底被证实，那件事真的能让空间升级。 冷雪山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依旧泛红发烫的脸颊，目光深沉笃定，“看来，我们猜对了。” 苏妍埋进他宽阔的肩头，耳根滚烫，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件事实在太过离奇，她还沉浸在震惊里，耳边就传来冷雪山低沉的嗓音。 “往后，我们多尝试，这还没到下一步，没准到下一步，能升级得更大。” 苏妍听着冷雪山在那不要脸地盘算着，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下。 冷雪山被苏妍突然掐中痒痒肉，顿时抓住她的手。 “我错了，不说了。” 末世尽在眼前，冷雪山非常感激这场突如其来的机遇，将他和苏妍牢牢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轻易分开。 冷雪山收紧手臂，将苏妍紧紧拥在怀里，低头吻了吻她柔软的发顶，语气认真又稳妥。 “妍妍，晚点把你的囤货清单给我一份。我照着清单分批采购，买好之后交给你，你直接收进空间就行。” 苏妍缓过神，轻轻点头，语气条理清晰： “嗯，我原本打算按季节囤应季物资，没着急一次性囤完。距离末世还有不到一年，时间还算充裕，想着慢慢把衣食住行所有物资备齐。” 冷雪山听完她的规划，连连点头，十分认可这份稳妥的安排。 “好，那我们分头行动，分散采购，尽量不惹人注意。” 两人相拥片刻，起身收拾。 冷雪山把昨夜与刚才弄脏的床单被罩，一股脑丢进洗衣机清洗。 苏妍收拾妥当，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热腾腾的菜包与温热豆浆。 冷雪山看着凭空出现的早饭，依旧没能完全适应空间的神奇，却也不多问，安静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桌边，安安稳稳吃完了这顿热气腾腾的早饭。 冷雪山刚收拾完，走到苏妍身边问道， “妍妍，我一会回趟莱茵河畔，把家里能用到的东西收进空间带过来，你去不去？” 苏妍惦记出门一周，家里的菜苗和西南地块都要查看， “我不去，家里好多事要忙，你自己去吧。早点回来。” “嗯，那我先去了，你别着急去西南地块，等我回来一起去。” 说着就拿了车钥匙，直奔莱茵河畔小区。 第六十六章 他返城藏归物，她理田拟清单 汽车引擎的声响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乡间土路的尽头。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越升越高。 苏妍站在大门口，望着车子转过杨树林拐角，才轻轻合上院门。 脑海里还不断回放方才的一幕幕。 直到现在身体还残留淡淡的酸软，心底更多的却是震撼。 冷雪山的空间实实在在向外拓宽一圈。 她自己的空间老宅各个房间也变大了。 末世倒计时不到一年，即将迎来持续数年的极寒天灾，零下七八十度会成为常态。 空间每多一分容量，就代表他们多一分活下去的资本。 苏妍转身坐进西屋桌边，心念一动，拿出笔记本电脑，调出囤货清单。 看着满满的清单，苏妍开始整理。 已购买sheet里，煤炭、木柴、各类常用药品，猪牛羊鸡肉，她之前已经大批量收进空间， 储备量足够，暂时这不需要重复采购。 剩下待购买物资： 各类蔬菜、粮食种子，牧草种子。 基建材料、安防、五金配件。 粮油副食、耐储干菜、腌渍原料及副食。 农资水产、农机、农具配件； 保暖衣物、床上加厚用品、厨房用具、日化、女士用品、 居家家电厨卫、通讯设备、影音书籍资料。 苏妍把能想到的尽量都填到清单里， 核对完清单逐条内容后，苏妍长舒了一口气。 这份清单苏妍还在陆续完善，空间种养殖、居家吃喝穿戴、厨卫家电、女性刚需、安防维修、精神资料相关项全部补齐。 她提笔在清单末尾写下分工规则： 冷雪山的空间只能存放无生命、无需保鲜的物资： 五金工具、建材、油料、劳保衣物、农机配件、木炭固体酒精、家电、建材、这类耐存放死物，只做临时中转。 粮食、种子、生鲜、鱼苗、活禽、食品、日化、被褥衣物这些怕受潮变质的，全部放进苏妍的空间， 物资流程：冷雪山大批量采购→先存入空间临时中转→深夜无人时转移→到苏妍收纳进空间长期保存。 想好分工，苏妍把这份清单保存，链接打印机，打印出一份收进空间。 所有涉及囤货、末世规划的敏感内容，不在通讯软件聊半个字，防止电子记录泄露，全部留待两人面对面口头沟通。 存好清单，苏妍换好衣服，推开菜园门打理菜园。 苏妍前几日外出没打理，菜园秧苗长势喜人，杂草也跟着疯长。 挽起袖口蹲下身拔除杂草，看西红柿已经开出花苞， 苏妍记得妈妈说过，西红柿坐果之前要把果子下的叉子都打掉， 一边给西红柿打叉子，一边把西红柿地的杂草拔干净。 苏妍把茄子地的杂草拔完，看到辣椒苗也开花了，依着西红柿苗，把辣椒苗的叉子也打掉。 到了小葱地，葱白已经长出地面，就拿镐头给葱地重新背垄，这样葱白的地方可以长得粗壮。 黄瓜苗和豆角苗已经开始伸蔓，苏妍取来家里存的竹架条， 给黄瓜苗和豆角苗打架子，全部搭好后， 用碎布条把黄瓜秧和豆角秧绑到架子上，这样就可以顺着竹竿爬。 苏妍看姑娘果地没有什么杂草，就把甜杆间了苗，把长出的杂草拔干净， 最后是几池子的青菜，苏妍把菜中间的杂草都拔干净，看着又长大很多，就拿了盆，从长势茂密的地方间苗， 摘了一盆，想着中午蘸酱吃。 收拾好这菜园，苏妍起身，揉揉发酸的腰，从空间拿了井水喝， 就带着锄头走向开荒种着各类豆子的几块小菜地。 打理完菜园，她抬眼望向远处西南地块。 九百多亩水田一周没过去查看，担心有池梗漏水的，就想着下午要过去看看。 秋收之后，水稻收进空间长久保鲜，稻草留存用作燃料，也可以用作牲畜垫料。 另一边，莱茵河畔小区。 冷雪山停好车，走进别墅。 冷雪山挨个房间整理，将家里收藏的古董、衣帽间的所有物品、厨房全部用品， 还有保险柜，里面放着贵重物品和现金，还有三把手枪，和两盒子弹，是早些年冷雪山收藏的。 冷雪山把边上另一个小保险柜也收了进来， 里面是这些年冷雪山在各种拍卖会、商场买下的首饰，想着有机会送给苏妍。 这下苏妍回来了，都收进空间带给她。 冷雪山接着搜集家里各个角落，能用上的都统统收进空间，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都快到天花板了。 全部物资收纳完毕，冷雪山也很默契的没有发苏妍任何囤货相关文字。 想着等回到老宅当面商议。 拿上车钥匙，驱车返程。 日头已经爬到头顶，乡间公路传来引擎轰鸣，越野车稳稳停在老宅门口。 苏妍拉开院门。冷雪山推门下车，一身风尘。 “莱茵河畔那边的东西我都带过来了，晚点我把不常用的都放到你空间。” 两人并肩走进东屋，苏妍从空间拿出囤货清单，平铺在小炕桌上。 冷雪山低着头一页页仔细看着，清单从粮油副食、穿戴家纺、厨卫家电、通讯、女士物资，一直到农机建材、离线书籍硬盘资料全部罗列齐全。 “我没有拍照，手机里也不留任何相关记录。”苏妍低声道， “所有囤货规划，咱俩面对面口头沟通。” 冷雪山点头答应， 他指尖划过纸面，平静说出中转方案， “后续大批量外部采购回来的物资我先收进我的玉佩临时存放；等到夜里四下无人，再转交由你收纳进你的空间。” 苏妍点头认可，“这样最稳妥。你的空间只做中转仓，我的空间储存。我的空间能种植，就算外界物资彻底断供，我们吃喝穿用、学习查阅资料都有保障。” “囤货之外，种植才是长久活下去的根本。”苏妍眉头微蹙， “还有牲畜养殖。”苏妍继续往下规划，“后续还得分批收购点活禽收进我的空间饲养。饲料和兽药还得再加到清单里。” 冷雪山把后补的物资一一记录在清单上。 “等空了，我在完善下清单。” “供货商、临时仓库、对外的掩护说辞，全部由我来落实。” 他抬眼望向窗外辽阔的田野， 第六十七章 暑风漫田埂，密计藏稻间 冷雪山语气郑重， “空间是我们不能外露的底牌，但不能完全依赖空间。加固老宅，还有提前备好的家电和过冬物资，才是明面上的庇护。” 苏妍深有同感。底牌一旦曝光，就会引来无穷祸患，现实的农耕生产、充足物资，才是最好的伪装。 敲定完整囤货与种养规划， 苏妍把洗好的青菜端上桌，冷雪山去厨房快速地炒了两个菜， 吃过午饭，堂屋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 正午刚过，日头悬在头顶，晒得乡间土路泛起淡淡的热浪。 苏妍找了两把磨锋利的镰刀，又拎上铁锹，一并放到院门边。 “趁现在日头足，咱俩去西南地块。看看稻苗长势，割下池梗杂草，修理进水和排水口。” 冷雪山点点头，顺手接过一把镰刀和铁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正好，去看看水田的引水情况。” 两人换好水靴，冷雪山给苏妍拿了一顶凉帽戴上。 锁好老宅大门，顶着正午的骄阳，驱车往西南地块驶去。 大片水稻田铺展在眼前，一垄垄嫩绿的秧苗已经封垄，在阳光下泛着鲜活的光泽。 一条条池埂纵横交错，分割开连片水田。 水渠里的水缓缓流淌， 只是池埂两侧，各类杂草窜得极快，蒿草、狗尾草长得没过脚踝奔着膝盖长去， 不少稗草也混进了水稻秧苗之间。 “水渠主沟看着来水还算顺畅，可好几块子田的进水口被淤泥、杂草堵上了，水流变小。” 苏妍蹲下身，目光扫过池埂。 冷雪山拎起铁锹走上前，弯腰清理进水闸口堆积的淤泥。 铁锹铲起黑乎乎的塘泥，一铲一铲往埂上叠。 把进水口清理干净，堵死的进水口被疏通，清亮的河水顺着水口哗哗淌进池子，浅浅一层清水漫过秧苗的根部。 苏妍拿着镰刀，沿着长长的池埂，俯身挥动刀刃唰唰， 疯长的蒿草被齐根割断。 割下来的杂草拢成堆，堆放在池埂边角，晒干之后，往后还能拉回去当烧火的柴火。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烤在背上，没干多久活，两人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苏妍拿出空间里的井水，两人喝完后，暑热得到缓解。 冷雪山干完进水口的活，也拿起镰刀，顺着另一边的池埂开始割杂草。 他身材高大，挥镰刀的动作干脆利落，杂草接连倒下。 割完一圈池埂外围，两人又踩着浅浅田水，下到靠近埂边的几块池子。 沿着田埂内侧，弯腰拔除混在稻苗中间的稗草。 稗草和水稻秧苗长得极像，不仔细分辨很容易看错。 苏妍熟悉农活，指尖飞快分辨，一把把稗草连根薅起，扔到埂上。 苏妍手上动作没停，指尖揪掉一株混杂的稗草， 小声对身旁的冷雪山道，“大批量采买，动静一大，村子里人多耳杂，很容易惹来闲话。” 冷雪山直起腰，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淌下来的汗水，目光望向一望无际的稻田。 “这点我心里有数。我在s市经营这么多年，人脉不少，不能大张旗鼓扫货。末世尚未降临，世道安稳，一旦村里传出有人疯狂囤货，到时候老宅和你，都会被无数人盯上。” “我打算借用我名下贸易公司的外壳对外做掩护，对外宣称要筹备乡村集体民宿项目。” “所有大额订单全部走对公账户，合同票据齐全，外人查起来，只会当做普通商业投资。” 苏妍停下手上的活，侧过头看向他，“民宿？” “只是对外的托词。” 冷雪山唇角淡淡一扬， “供货商、仓储、货运的人，全部只会以为我要下乡投资民宿，要储备食宿物资，不会往天灾上面多想。” 他继续低声说着整套规划。 “市区的商铺、公寓，我联系中介略低于市场价加急出手，优先快速回款。” “厂房这类重资产不好短期变现就保留不动，只用公司公户流转资金。 “再备一部分现金，用来私下跟周边农户收购杂粮家禽，避开线上交易记录。” “同一种物资，不会只找一家供货商。柴油联系两家石化经销商，货物拆分，分别运送到周边好几处互不关联的临时仓库，用来分散风险。” 苏妍低声回道，“少量的你就收进空间带回来，量大的等货物到仓库，夜里四下无人的时候，我们再去收进空间。” 这话是苏妍主动诉说。冷雪山静静倾听，也不敢探查苏妍空间的情况，怕遭到反噬。 田地里热风阵阵，远处水渠的流水哗哗作响。 苏妍接着说道，“周边农户手里的杂粮、鸡鸭大鹅、秸秆干草适合现金私下交易，不容易留下痕迹。记着点你空间不能装活禽。” “我记着呢。”冷雪山应道， “所有大型货运卡车，绝不直接开到老宅附近。全部都停在郊区的临时仓库。” 他拿起放在埂上的手机，指尖点亮屏幕。先联系相熟中介，把两套闲置商铺、一套市区公寓挂上加急出售。 随后拨通合作多年的农资总代电话，以民宿项目的名义，下了第一批种子、有机肥、农机配件的订单。 电话那头的供货商笑着打趣，“冷总，民宿要搞这么多牧草种子？” 冷雪山语气从容地搪塞过去， “后期规划配套养殖，多备草料有备无患，货分批发，不要一次性全部发出。” 挂断通话，冷雪山收起手机。 “种子肥料会最先送到周边仓库。加固院墙用的钢筋、防爬刺、监控设备也很快到货，院墙加高加固完成后，老宅的安防才更稳妥。” 苏妍抬眼望向眼前一望无际的水稻田。 “囤货我们步步求稳，村子这边同样不能放松。” “我心里清楚。”冷雪山目光沉下来， “监控布到位，院墙加高。只要有人再来寻衅闹事，留下完整证据，就不再顾及情面，直接走法律途径处理。” 稍稍休息片刻，体力恢复大半。 两人继续清理池中的杂草，最后给整片秧田补足用水。 日头慢慢向西偏移，暑气稍稍消退。 把一圈外围池埂全部打理完毕，检查完所有引水口子，确认水田供水通畅，两人才收拾工具，驱车返回老宅。 第六十八章 晚风藏算计，相守待寒冬 暮色还没有降临，天边依旧亮堂。 推开老宅院门，冷雪山没有停歇，坐到西屋桌边，继续对接各个供货商，下订单，调度各个临时仓库。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发出，庞大的囤货计划，正式缓缓运转起来。 苏妍也拿出笔记本电脑，连线员工，核对今日的工作。 两人都忙完已经傍晚，冷雪山走进厨房生火做饭。 灶火噼啪作响，香喷喷的饭菜很快端上桌。 两菜一汤，土豆炖五花肉，清炒小白菜，再配一碗蛋花汤。 两人安静吃饭，心底都无比清楚，留给他们筹备的时间，正在一天天飞快流逝。 距离那场极寒天灾，已经不足十个月。 晚饭过后，苏妍心念一动，闪身进入空间。 升级过后的土地平整，扩大后的老宅静静伫立，空置的圈舍静待以后的牲畜。 空间老井现在不用引水，随时都能压出甘甜的井水。 上一批种下的糯玉米苗，已经长到肩膀位置，苏妍惊讶空间长速，看这个情况，这再有两周就能收第一批糯玉米了。 苏妍从空间退出来，看到冷雪山刚好结束一通工作电话。 他也抬眼看向苏妍，眼神笃定。 “第一批种子还有肥料，后天就会陆续送到各个仓库。” “好，”苏妍应声。 “我还得定一批货架，留着备用。”苏妍随后掏出手机，给上次定货架的供应商打电话，又定了一百组货架，地址还是城郊的大仓库。 电话那头的销售满口应下，确认完交货周期，苏妍挂断通话，付了货款，把订货回执截图保存归档。 冷雪山将桌上散乱的订货单据，分门别类整理进牛皮档案袋。 “农机配件、燃油、固体酒精、暖宝宝，碳、这批货数量大，我分了三家货运，分三个不同库房收货。” 苏妍走到桌边坐下，指尖划过清单上密密麻麻的品类。 药品、肉食、煤已经大批量囤货，现在种子农资、安防建材正在紧锣密鼓订货。 “安防那批货进度怎么样？院墙加高、防爬刺、监控。”苏妍抬眼问道。 “钢材、防爬刺网已经定货了，后天到库房，施工队三天后进场。太阳能配套储能电池也一起到货。” 冷雪山沉声说道， “院墙全部加固封闭之后，外人很难翻墙闯进来，夜里监控全覆盖，有人靠近就会自动警报。” 想起之前老姨撺掇人半夜砸窗的旧事，苏妍轻轻点头。 村子里流言还没有彻底平息，老姨怀恨在心，指不定还会暗中挑唆旁人打老宅和西山的主意。 苏妍提醒，“千万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末世囤货的文字聊天记录。” “我明白。”冷雪山点头，把档案袋合上， “所有沟通只通过电话或者当面聊，微信、短信绝不发敏感内容。供货商、货运司机那边，统一口径都是民宿配套建设，储存食宿物资。” 夜色慢慢笼罩住整个院子，蛙鸣从池塘一阵阵传过来。 冷雪山起身检查一遍院门锁扣，又绕围墙走了一圈，确认各处没有异常才回到屋内。 “我去冲个澡。”冷雪山拿上换洗衣物走向洗漱间。 苏妍独自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摩挲腕间， 当初那枚触发空间的玉镯消失之后，空间却完好无损可以继续使用，这件事她至今没有想明白。 那日冷雪山的血沾到镯子，镯子凭空消失，难道冷雪山已经和自己的空间绑定了？ 所以两人亲密的行为会触发空间升级，苏妍还是很难接受空间升级的机制。 这让她很难再推开冷雪山，想来空间已经帮她选好人了。 苏妍无奈地扶额。 这件秘密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空间是她在末世安身立命最大的底牌，一旦泄露，便是灭顶之灾。 洗漱间水声停下，冷雪山擦着湿发走出来，潮湿的黑发一缕缕贴在额角。 屋内灯光落在他高大的身形上。 他走到苏妍身侧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长长的囤货清单上。 “西山那片山林，我们没事也要去再看看，把能采收的都收回来，以后想吃山野菜就难了，多采一些留着以后慢慢吃。” “还可以防止有人奔着老山参去盗采。” 苏妍心里一松，老姨到处散播挖到百年棒槌的流言，一直是根刺。 只要这个传闻还在，就免不了有贪心的村民、外来的挖参人往西山钻。 “辛苦你。”苏妍轻声道。 冷雪山侧过头，眼底盛满温柔，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 “跟我不用说辛苦，往后的寒冬，我想陪你一起过下去。”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苏妍心头微微发烫，没有抽回手。 窗外晚风卷动院中的树枝沙沙作响。 可平静之下，危机依旧潜伏在乡野的各个角落。 就在老宅灯火通明的同一时刻，村子另一头老姨的砖房里， 昏黄灯泡下，老姨正跟两个远房亲戚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苏妍那丫头手里绝对有老山参！” 老姨端着搪瓷缸子，脸上满是不甘， “还有姥姥留下的西山，那么大一片山，好处全让她一个人占了。” “之前找人夜里去吓唬她，反倒把人送派出所去了。那冷雪山实力大，明着来咱们讨不到便宜。” 其中一个男人抽着纸烟，眉头紧锁。 “硬的不行，咱们来软的。” 老姨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意， “我听说最近苏妍总往城里跑，不一定是有什么事，我们找机会跟着去看看。” 几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继续谋划。 老宅这边，苏妍尚且还不知道，暗处已经有人在盯着他们的动静。 冷雪山看苏妍神色有些疲惫，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忙一天了，早点洗漱休息，” 苏妍轻轻应了一声，起身收拾桌上的笔记本。 苏妍从洗手间出来，拿着毛巾正擦着刚洗过的长发， 看见冷雪山在那鼓捣保险柜， 见苏妍出来，冷雪山从保险柜里拿出了几个首饰盒， “妍妍，这是我之前收藏的首饰，想着等找到你，再送给你。” “现在你回来了，都收进空间吧。” 第六十九章 一匣珍宝，一夜心安 苏妍擦着湿漉漉的长发，目光落在冷雪山手里几只做工考究的雕花首饰盒上，心头微微一动。 冷雪山将盒子依次摊开在桌面上，盒内衬着深色丝绒，一件件静静卧在里面，柔和灯光落上去，漾开细碎温润的光泽。 最显眼的是一只高冰飘绿翡翠手镯，水头莹润通透，翠色像山间流淌的绿水，触手细腻温凉。 旁边一条鸽血红宝石项链，主石饱满明艳，碎钻沿着铂金链身铺展，华丽却不显张扬。 余下三只盒子里，静静躺着五条手链。 有和田籽料手串，玉珠油润浑厚，一条细铂金链缀着细碎蓝宝石， 还有编织金丝镶嵌小珍珠的复古款，一条简约足金素链， 最后一条，是细碎红玛瑙搭配白金隔珠的款式。 冷雪山记得清楚，从前苏妍总爱在左手腕间戴着条手链， 她似乎更偏爱这类贴着手腕、轻巧不碍事的物件，所以他特意留心收了各式各样的手链。 最后还有一个稍小的盒子。 里面并排放三枚戒指，一枚铂金素圈嵌着钻石，看着钻石就不小，一枚镶嵌正阳绿翡翠，还有一枚黄金指环镶嵌红宝石。 “这些都是我这几年收集的，一直锁在保险柜。” 冷雪山把盒子尽数推到苏妍面前，目光温柔， “我记得以前你喜欢戴手链，所以特意多收了几条。原本想着，等找到你，就全部送给你。现在你回来了，这些都交你保管，收进空间最稳妥。” 苏妍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条珍珠金丝手链，丝滑的珍珠蹭过指尖，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上次你出门就带了两个满钻手镯，快末世了，都不出门，这些都没机会带。” 冷雪山低眸望着她白皙纤细的手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那就留着，到时候你在家里戴，带给我看。” 苏妍指尖摩挲着圆润的珍珠，心底暖暖。 想着这人，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 “好。”苏妍不再推辞， 把首饰盒子盖好，抬眼扫过院门口与窗沿，确认四下安静无人，心念一动。 桌上一只只首饰盒接连消失，尽数落入空间老宅的东屋，整齐码放在靠墙的木柜里。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冷雪山抬头便看见苏妍手里攥着毛巾，乌黑长发湿漉漉垂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拿过凳子放在炕沿边，“过来坐，我给你吹头发。” 苏妍微微一怔，依言坐到凳子上。 冷雪山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调至温和的热风档，站在她身后。 他动作放得很轻，大手分开发丝，温热气流缓缓裹住长发。 一缕一缕，耐心吹干。 偶尔指腹无意擦过她耳后细腻的皮肤，苏妍肩头便轻轻一颤。 “夜里潮气重，头发不干容易头疼。” 冷雪山的嗓音就在头顶，低沉温柔。 苏妍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咱们这几天频繁跑市区，往后进出村子，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 冷雪山手上吹头发的动作没有停下，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嗯，我已经留意了，我们不从老宅直接去仓库。” “明天一早咱们去西山，一方面采点野菜囤起来，另一方面巡查山林边界，把进山的野路都封上，老姨散播西山有棒槌的流言，会引来贪心人进山搜刮。” 苏妍深以为然， 片刻之后，发丝变得干爽蓬松。 冷雪山关掉吹风机，随手放到一旁，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两人简单收拾，准备休息，老宅大门已经落锁。 他们不曾察觉，河对岸那棵老榆树下，两道黑影藏在浓黑树影里，死死盯着屋内透出的灯光。 正是老姨和她的男朋友。 “你看他俩天天神神秘秘，白天往城里仓库跑，晚上关在屋里商量，指不定有什么猫腻。隔三差五往西山跑，那老山参说不定真有！”年轻男人压低声音，贪婪地盯着紧闭院门。 老姨咬着牙，脸色阴沉。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白天不好跟着，明天一早咱们开面包车悄悄尾随，看看他俩到底在干什么。只要抓到把柄，不愁拿捏不住苏妍。真要是找到山参，咱们半路截住，东西平分！” 两人低声密谋许久，直到看老宅屋内灯光熄灭，才借着夜色，蹑手蹑脚溜回村子另一头的砖房。 屋内归于安静。 苏妍躺在炕上，却毫无睡意。 心神沉入空间，田地里糯玉米苗长势蓬勃，绿油油的茎叶快要齐肩，不出半个月就能收割第一批糯玉米。 老井随时压出甘甜井水，空置圈舍静待以后饲养牲畜。 仓房堆满的物资一日比一日充盈。 有空间托底，熬过极寒天灾，胜算又多一分。 可还是隐隐担心那些不安好心人的觊觎。 苏妍心思沉沉，正暗自思索往后的安排，身侧忽然一暖。 冷雪山侧过身，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人揽进怀里。 这一整天，他忙着对接供货商，敲定施工，心底时时刻刻都想着身侧的人。 此刻夜深人静，软香温玉在怀，鼻尖萦绕着她发丝残留的淡淡清香，隐忍了整日的情愫缓缓翻涌上来。 他微微低头，鼻尖先蹭过她的额角，动作轻柔。 苏妍身子微僵，下意识抬眼看向他。 昏暗的屋内，冷雪山的眼眸深邃沉沉，盛满她的模样。 他低哑出声，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别胡思乱想，有我在，没人能闯进老宅伤害你。” 话音落下，他微微偏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不是急切的掠夺，温柔又绵长，带着隐忍。 一只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背，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不让她有半分后退的余地，却又拿捏着力道，生怕弄疼她。 苏妍的呼吸骤然一滞，浑身泛起微微热意。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感受怀里人滚烫的体温。 良久，冷雪山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有些沉。 掌心依旧在她腰间摩挲，舍不得松开。 “别怕，妍妍有我陪着你，” “睡吧，明天早起去西山看看。” 苏妍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头纷乱的忧虑，一点点平复下来。 窗外晚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整个村庄渐渐沉入梦乡。 第七十章 引贪心进深山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苏妍和冷雪山早早起身，简单吃过早饭，收拾好柳筐和两个编织袋，拿上镰刀，驱车往西山而去。 车子刚驶出村口，苏妍不经意扫了眼后视镜，一辆老旧面包车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车尾。 苏妍看着后视镜，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果然，老姨还是跟来了。 冷雪山顺着她目光看向后视镜，眼神沉了沉，脚下缓缓踩下油门。 “既然他们想跟着，那就带他们好好逛逛深山。” 越野车平稳驶在坑洼的乡间土路，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响。 晨雾还没散尽，薄薄一层浮在田埂之上，远处西山的轮廓朦朦胧胧。 苏妍靠在副驾，目光淡淡扫过后视镜里那辆跟着的灰色的面包车。 小时候姥姥常牵着她，在山脚下采野菜， 姥姥从前跟她说过，深山里的老棒槌讲究机缘，有福分的人才能遇见。 如今姥姥不在了，老姨却一直觊觎这份遗产。 窗外的风卷着草木的清苦气息吹进车窗， “姥姥早就跟我说，上山碰到老棒槌讲究机缘，老姨利益熏心，一心想着不劳而获。咱们顺着她的心思，带她往难走的老路去。” 冷雪山单手稳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带着微热的温度。 “好，咱们只引路，不动手。” 越野车一路向前，两旁草木渐渐茂密，田地慢慢退到身后，连绵的西山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身后的面包车依旧不远不近的跟着，不敢跟得太近暴露，又生怕一不留神，丢失苏妍二人的踪迹。 老姨坐在副驾，脑袋一直贴在车窗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野车的车尾，嘴里不停催促开车的男人。 “快点跟上！千万别跟丢！他俩大清早进山，肯定是去挖山参！” 男人紧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 老旧面包车马力不足，路面坑洼，一路颠簸，只能勉强跟住。 “别急，稳住距离，被发现就麻烦了。” 越野车行至主路分叉口，冷雪山没有继续沿着平整主路向前， 一打方向盘，径直拐进一侧荒草丛生的废弃山道。 路面长满没过车轮的野草，路面遍布碎石，寻常车辆极少往这里走。 面包车里面的老姨眼睛瞬间亮了。 “就是这里！快，跟上去！” 男人咬咬牙，猛打方向，面包车吱呀一声，跟着拐进这条荒废岔道。 车身剧烈颠簸，底盘时不时剐蹭石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冷雪山透过后视镜看见面包车跟了进来，唇角掠过一丝冷意。 他放缓车速，不疾不徐地往前开，刻意控制着速度，保证后面的人能一直看见他们的车尾。 越往山林深处行进，树木越发浓密，大树交错生长， 枝叶遮蔽天光，林间雾气浓重，潮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野草挂满晶莹露珠。 越野车往前开了约莫两公里， 前方路面陡然变窄，满地泥泞，还横着几根被风刮倒的枯树干。 冷雪山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子停稳。 “前面车子没法继续走了，剩下的路只能步行。” 两人推门下车，拿起后座备好的柳筐、镰刀和编织袋。 山风穿过林梢，沙沙作响。 苏妍抬眼回望，那辆老旧面包车艰难地追到近处，勉强停在泥泞路上。 目光扫过连绵青山，心底掠过一丝怅然。 车门哐当推开，老姨和她男友急匆匆跳下车。 男人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棍，裤脚瞬间沾上泥点，老姨快步上前，直接拦在二人身前。 “苏妍！别装了！”老姨目光贪婪地扫过两人身上的工具，风掀起她额前乱发， “一大早往这深山老林跑，是不是来挖老山参？西山是老太太留下的，东西也该有我一份！” 苏妍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淡淡看向她。 林间湿气裹着腐叶的味道漫过来，“什么山参？西山是姥姥留给我的遗产，我进山只是采野菜，留着过冬吃。” “找老参要有机缘，我哪有那机缘能碰到老山参。” “少糊弄人！”老姨身旁的男人上前一步，木棍在掌心狠狠一拍，震落旁边灌木上的露珠， “全村都传西山出棒槌，就你俩总往山里钻，不是挖参是干什么！” 冷雪山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苏妍护在身后，深邃眼眸冷沉沉地落在两人身上，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树枝在山风里摇晃，投下晃动斑驳的阴影。 “山是苏妍继承的遗产，她想什么时候进山、做什么，轮不到你们拦路。” 老姨被他压迫的气势逼得下意识后退半步，脚下踩碎一片枯叶，可贪念压过心底的畏惧， 依旧梗着脖子叫嚷，“你们神神秘秘，白天跑城里，夜里早早关门密谋，肯定藏了什么猫腻！” 苏妍扫了一眼密林深处，枯枝乱石遍布， 还有隐蔽的土沟，风从树林吹出，带着湿凉意，她语气平静开口， “既然你们一心想找山参，那就自己进山找。” 老姨和男友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兴奋。 只当苏妍是故意吓唬他们，想把人劝退。 “不用你假好心！有没有山参，我们自己去找！”老姨挥了挥手，拉着男人就要往密林深处走。 冷雪山淡淡瞥了二人一眼，牵住苏妍的手腕，转身朝着侧边另一条隐蔽小径走去。 “咱们去西侧坡地采野菜，不和他们纠缠。” 苏妍任由他牵着，脚步轻缓跟上，路过老姨二人身侧时，余光瞥见那两人迫不及待一头扎进密林。 林间风声簌簌，枝叶摇晃， 苏妍侧头看向冷雪山，低声道，“他们进去了。” 冷雪山低头看她，眼底冷意未散。 “那就让他们好好见识，机缘难求，贪心最是害人。” 他没有伤人的打算，只是要打碎老姨不劳而获的妄想。 可深山无情，一旦踏入险境，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两人沿着小径缓步前行，开始寻找野菜。 身后密林深处，传来老姨二人踩断枯枝的声响，渐渐往山林更深处蔓延而去。 幽深的林子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漏下零星细碎的光斑。 老姨拽着身边男人一头扎进密林， 第七十一章 桥头来了新邻居 脚下枯枝被踩得“咔嚓”脆响，潮湿腐叶的腥气扑面而来。 “快点跟上她们！苏妍他俩肯定去找老山参了，” 老姨四处张望，眼睛急切扫过地面每一株绿植，连稍微粗壮一点的野草，都要低头多看两眼。 男人攥紧手里的木棍，一边拨开挡路的低矮灌木，一边低声抱怨， “这林子也太密了，路都没有，脚下全是烂树叶。” “不吃苦怎么找宝贝？”老姨头也不回，脚步不停， “老太太当年守着这片西山一辈子，指不定多少好东西。等找到老棒槌，咱们转手一卖，后半辈子都不用愁。” 两人一门心思寻宝，只顾着往林子深处钻，全然没留意，四周的树木长得愈发相似，来时的路径，早已悄悄模糊。 另一边，苏妍跟着冷雪山，沿着西侧坡地慢慢前行。 坡上野菜长势旺盛，一丛丛大叶芹、山糜子藏在草间。 冷雪山和苏妍拎着柳筐，弯腰采摘大叶芹和山糜子，目光时不时望向远处那片幽深的密林。 “他们往山谷方向去了。”苏妍轻声开口，指尖捻着一棵山糜子。 冷雪山停下手里动作，侧头看向那片密林，眼底一片清冷，“那片山谷灌木丛生，坡陡土滑，到处都是尖锐的乱石和荆棘。让他们好好尝尝大山给的教训。” 两人不再谈论老姨二人，专心摘野菜。 日头慢慢爬到半空，密林深处，老姨和男人已经渐渐慌了神。 四周树木长得一模一样，放眼望去全是望不到头的树林，哪里还有什么山参的影子。 脚下泥土湿软，拉拉秧不断拉扯衣裤。 男人抬手用力拨开一丛灌木，荆棘尖刺猛地划过手背，瞬间划开几道血口子，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嘶！”男人疼得倒抽冷气，慌忙缩回手， “这破刺！” 老姨只顾盯着地面寻找山参，没顾上他的伤，依旧不死心， “忍一忍，找到棒槌这点伤算什么！” 她往前急着迈步，没留意脚下凸起的乱石， 脚下一滑，身子重重往侧面一个踉跄，小腿狠狠磕在棱角锋利的石块上。 钻心的疼顺着小腿蔓延开来，她踉跄着扶住树干，裤腿被磨破，皮肉磕出一片青紫，很快就肿了起来。 “哎哟！我的腿！”老姨疼得脸色发白，额角冒出冷汗。 男人看着手背上不断渗血的伤口，又看老姨肿起来的小腿，心头那股寻宝的热劲彻底凉透。 “还找什么！根本没有山参！这破林子到处都是石头和蒺藜，再往里走指不定还要受什么罪！” 老姨咬着牙揉着肿痛的小腿，满心的发财梦碎得一干二净。 原本以为西山藏着宝贝，到头来除了划伤、磕碰，连根像样的草药都没看见。 “走，先出去。”她咬着牙，语气满是不甘。 两人调转方向，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回走， 在树林里兜兜转转绕了许久，身上不断被灌木刮出细小伤口， 浑身沾满泥土枯叶，才终于看见林边透进来的光亮。 跌跌撞撞走出森林，远远就看见苏妍和冷雪山正在装车， 老姨小腿肿起，走路一瘸一拐。 男人手背几道新鲜的血痕。 苏妍和冷雪山衣衫整洁，柳筐里满满当当装着采摘好的野菜，旁边还放着两个装满的大编织袋。 这一幕刺得老姨脸上火辣辣的。 苏妍抬眼，平静看向二人，“找着老棒槌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戳破老姨心里的妄想。 老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倒抽凉气，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冷雪山将镰刀放进柳筐，目光淡淡扫过两人身上的伤，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山里面的机缘强求不来。这片山林是苏妍的，今天算是给你们个教训。往后，未经允许，不许私自闯进来。” 老姨又疼又恼，偏偏理亏，根本不敢和他争执。 她捂着肿痛的小腿，狠狠瞪了苏妍一眼，拉着受伤的男人，一瘸一拐挪向面包车。 车子仓促发动，狼狈驶离。 苏妍望着远去的面包车，山风拂起她的发丝。 “也算给她们个教训了。” 冷雪山走到她身侧，伸手接过柳筐，“咱们也回去。回去处理野菜，继续安排物资。”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身上。 越野车平稳驶在返程的土路上，车窗外的风裹挟着山野草木的气息吹进车窗。 柳筐与编织袋静静放在后座，大叶芹、山糜子鲜嫩的清香在车厢里淡淡散开。 苏妍侧头望向车窗外缓缓后退的山林， 冷雪山握着方向盘，余光留意着副驾的她，低声开口， “今天这顿教训，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安分一阵子。只怕老姨心里贪念难消，不会就此罢休。” 苏妍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筐沿，神色平静， “贪心一旦生根，哪是一次磕碰就能打消的。” 车子一路颠簸，行至老宅附近的引干桥头时，苏妍目光无意间一瞥，顿了顿。 桥头那间空置许久的老房子，有人在翻新收拾。 墙根堆着新运来的木料和水泥，破旧的窗扇已经拆了，院子里还有工具散落。 冷雪山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眉头微挑，车子没有停下，只是放缓一瞬车速。 这间屋离自家老宅不过百米，位置很近。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一丝疑惑，只是谁都没有开口谈论这件事。 车子停在老宅院门口。 冷雪山将满满两大编织袋野菜搬下车，搬进西屋。 苏妍带着柳筐里的带根野菜，心念微动，闪身进入空间，将连根挖回来的野菜移栽进空间的菜地， 剩下的两大编织袋野菜，大叶芹和山糜子都不适合晒干菜，打算焯水冷冻储存。 冷雪山在大锅里烧了热水，两人开始默契地收拾采回来的野菜。 村外的土路上，那辆灰色面包车正艰难往前开。 老姨坐在副驾，小腿的肿痛一阵阵持续传来，每晃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疼得她不断倒抽冷气。 男人扶着方向盘，手背上的伤口被风吹得刺痛， “真是晦气！白跑一趟，还弄一身伤！”男人脸色阴沉，忍不住抱怨。 老姨揉着小腿，咬着牙高声道，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苏妍故意把我们骗进林子，害我们受伤！” “回村里，跟大伙说说这事！” 第七十二章 是个医生 开车的男人眼睛一亮，立刻会意， “对！咱们去评评理，就说苏妍占着老太太留下的山林，还故意设圈套，把我们骗进深山害人！” 两人打定主意，面包车拐进村子。 车子刚停在村口，老姨也顾不上腿伤，一瘸一拐下车， 拉着男人，走到村口场院那棵老柳树下，遇到人便哭诉。 村口场院树下，正坐着几个乘凉闲聊的村民。 看见老姨一瘸一拐的模样和男人手上的血痕，众人都好奇问道。 “哎哟，这是咋了？进山摔着了？” 老姨立刻红着眼眶，抹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拔高声音， “没天理了，你们给评评理！西山是我妈留下的，凭什么全归苏妍！” “我们就想着进山看看，苏妍故意把我们引到偏僻深山，害我在林子里迷路摔伤！” 围观村民闻言，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半信半疑，转头看向旁边一位常年进山的老汉。 老汉抽着旱烟，淡淡瞥了老姨一眼， “不对啊，西山老陈太太生前有遗嘱，留给苏妍的，村里都知道啊。” “再说，是你们自己想进山去找老参吧，深山里的路，本就危险，哪能怪别人？” “你没遇到野猪就烧高香吧。” 老汉戳破老姨的谎话。 旁边另一个妇人也跟着开口， “可不是嘛，就听你到处念叨西山有老山参。人家苏妍正经回来过日子，哪有空害你。”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老姨的说辞拆穿。 老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本想得到点同情，反倒被村民当众点破。 她脸被众人说得一阵红一阵青的，面子挂不住， 只能恨恨闭了嘴，拉着男人狼狈地躲开人群。 男人低声懊恼，“这下好了，让全村人都知道咱们想占便宜。” 老姨咬紧嘴唇，恨恨望向苏妍老宅的方向，心底的怨气更重。 老宅院内，苏妍眉心微蹙。 她心里清楚，老姨吃了这个亏，少不得到处搬弄是非抹黑她。 冷雪山缓步走到苏妍身侧，稳稳揽住她的肩头。 视线随着苏妍看向村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层冷意， “她要是不知收敛，继续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我们不留余地。” 苏妍神色淡然，轻轻摇头，“随她去吧，我们好多事要做，没工夫搭理她。” 她转头看向院子里摊开的野菜，心里满满的踏实。 两人配合默契，麻利挑拣，把两大编织袋的野菜都焯水、拔凉、分装。 只等着凉透就可以收进西屋冰柜保存。 冷雪山一边搭手处理野菜，一边在灶上炖了锅排骨烧豆角。 柴火慢炖，浓郁肉香混着豆角的香气，悠悠飘满整个老宅。 香气勾得苏妍肚子轻轻咕了一声。 她抬眼看向正在拌凉菜的冷雪山，目光落在他利落的身影上。 很难想象，他这样一个人，居然洗手做羹汤，还色香味俱全。 一股暖意漫上心头，熨帖得舒服， 苏妍软糯的声音传来，“我们有很多正事要做，没得闲心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冷雪山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眼底带着暖意，“没错，别被她们打乱节奏。” 饭菜端上小方桌，粗瓷大海碗盛着炖得软烂的排骨豆角， 米饭粒粒油亮，一盘清爽凉拌黄瓜，配上冷雪山炸的辣椒油，苏妍闻着就流口水。 苏妍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送入口中，软烂脱骨，她美美地吃着， 视线无意间飘向桥头那处正在翻新的院子。 刚刚回来路过桥头匆匆一瞥，院子里还乱糟糟的， 也没看见屋主，这房子也是空置多年。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冷雪山，轻声开口， “二哥，桥头那户人家，你得空打听下底细，看是什么人搬过来了。” 冷雪山夹菜的动作微顿，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个方向。 他眼底暗色轻轻翻涌，面上依旧平静，应了一声， “好，我得空去村里问问。” 苏妍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她倒不是草木皆兵，只是人心难测，老宅是她最后的落脚地。 冷雪山扒着米饭，目光沉沉落在远处那片房舍轮廓上。 离得这么近，就在眼皮子底下，不管是谁，都必须摸清楚来路。 吃过午饭，碗筷收拾进厨房，两人站在院子里，对着围墙商量加高的事。 “订好的砖、水泥涂料、新大门、还有监控，明天一早送过来。”冷雪山伸手比划着院墙的高度， 目光扫过低矮的红砖院墙， “工人后天一早过来开工，院墙加厚加高，等修好就可以把监控装上了。” “这样我要是出门，不放心你自己在家，就可以随时查看监控。” 苏妍看着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心里一股热流淌过，踏实不少。 只是一想到桥头正在收拾的房子，她心底的警惕始终没有散去。 冷雪山见苏妍一直担心桥头那家人，走到车子后备箱，拿出一条烟， 和苏妍交待，“我去趟村长家，” 冷雪山声音平稳，“去问问村里修缮院墙有没有什么规矩，顺嘴提一句桥头那家。” 乡下办事，带点薄礼是常情，不会惹人怀疑。 冷雪山装好烟，发动车子朝村长家驶去。 村长家院门虚掩着，院里的老槐树长着茂密的叶子， 村长正坐在树下的躺椅上，听着二人转， 看见他过来，抬了抬眼。 “雪山，稀客啊，有事？” 冷雪山笑着上前，把烟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语气自然， “村长，过来跟您打听个事。” “后天苏妍家老宅动工加高院墙，想问问村里有没有规矩，要不要报备，免得后面惹麻烦。” 村长关了收音机，瞥了眼桌上的烟，也不推辞，摆了摆手， “这点小事不用报备，自家宅基地，院墙不往外扩就没事，放心动工。” “那就好。”冷雪山顺势接话， “对了，我路过引干桥，看见桥头那家房子在翻新，是有人要搬过来？” “那户人家离苏妍家近，她一个姑娘家，最近村里又不太平，她老姨那档子事您也听说了，我得留点心。” 村长哦了一声，从躺椅上起身，慢悠悠开口， “你说那户啊，前些日子托人买的老李家房子，不是咱们村户口，没法过户，是个医生。人看着斯文和气，话不多，我就见过一回。” “医生”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冷雪山淡淡重复了一遍。 指尖几不可察地攥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第七十三章 你这小腰，我都担心一用力就折 “嗯，是城里来的。”村长点点头，又叮嘱一句， “看着是正经人，不过你有心也对，最近村里闲话多，多留心点没错。 “苏妍那丫头不容易，她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一声，我这边也帮着多留意着点村里的动静。” “那就麻烦村长了。”冷雪山压下心底疑惑，语气依旧沉稳， “有您这句话我们就安心不少。” 他没再多问，又陪着村长闲闲说了两句修墙工期的事，便起身告辞。 往回开车的路上，风卷着路边的干草扬起一阵尘土。 医生。 新邻居不会是宋伟那小子吧？ 冷雪山胸腔里莫名闷得发紧，之前那点模糊的不安，此刻有了迹象。 路过桥头，冷雪山下意识地往那家院子看， 还在施工，心里的不安慢慢爬上来。 车子缓缓驶进老宅院子，引擎熄火的声音落进安静的院里。 苏妍刚处理完工作，结束线上会议，把笔记本合好，抬眼就看见冷雪山推门进来。 他脸上没什么笑意，眉峰微微锁着。 她心里微微一动，没着急开口，安静站在一旁，等他对着手机把订货消息回完。 等冷雪山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目光飘向窗外，心神明显还在别处。 苏妍缓步走到他身侧，声音轻柔，“去村长家问得怎么样了？打听清楚那家情况了吗？” 冷雪山的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 刚才在路上冒出来的猜想反复盘旋在脑海——医生，斯文和气，特意买到离苏妍百米远的老屋定居。 所有信息都指向一个人，宋伟。 他不想直接说出来，他怕看见她眼底那层他看不懂的复杂。 话到嘴边绕了一圈，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避开她直视的目光，低头看方桌上记建材的纸条， “村长……说是城里回来的。” 苏妍挑眉，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就这些？” 冷雪山喉结滚了滚，手心悄悄攥紧，难得有几分支支吾吾，“说，是个医生。别的，村长也没细说，他就见过一回，那人话不多。” 苏妍察觉到不对劲。 冷雪山从来不这样。 平日里不管遇上什么麻烦事， 他都是沉稳利落，很少这样吞吞吐吐，眼神躲闪。 她往前半步，定定看着他，“二哥，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跟我说？” 被她一眼看穿，冷雪山心头一紧。 他抬眼撞上苏妍清澈的目光，心底的不安搅成一团。 他不想显得小家子气，不想让苏妍觉得他无端猜忌， 可一想到有可能是宋伟搬到隔壁，心口那块石头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沉默几秒，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 “听村长说是医生，我想起一个人。” 苏妍心头微顿，“谁？” 冷雪山迟疑许久，才慢慢吐出那个名字，“宋伟。”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一瞬。 他紧紧盯着苏妍的脸，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我只是猜的，村长没说名字。” “只是太巧了，城里来的医生，偏偏选在离咱们这么近的地方安家。” 一股藏不住的不安，清清楚楚摆在他眉眼之间。 万一真的是宋伟，这往后他只要出门办事，苏妍一个人留在老宅，隔壁就是宋伟。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心底的危机感就疯狂蔓延。 苏妍望着他紧绷压抑的模样，一下子懂了。 原来他一路上都在纠结这事，所以回来之后神色难看， 她能读懂这份不安，却也觉得心头烦乱。 她同样没有把握，不知道这个猜想会不会成真。 想着宋伟没事跑这儿凑什么热闹啊。 苏妍轻轻呼出一口气，轻声开口：“只是猜测而已，先别想这么多。” 冷雪山抬眸看她，眼底裹着一层淡淡的阴郁，一点都没有被安抚到。 两人扛着锄头往池埂上的玉米地走， 风掠过玉米叶，沙沙声响成一片。 地里的糯玉米苗长势喜人，快要齐膝，绿油油铺展开来。 苏妍弯腰挥锄，顺着玉米垄慢慢铲杂草。 一旁的冷雪山人虽在地里，心思却早不知道飘去哪里， 他锄头起落没个准头，锄倒了好几株嫩生生的玉米苗。 苏妍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嗔怪， “想什么呢，玉米苗都给锄掉了。” 冷雪山回过神，看着地上断掉的玉米苗，低声应了句，“走神了。” 他收了收心神，可眉宇间那点郁气，始终散不干净。 等把池埂旁玉米地的杂草都锄完，夕阳已经沉到远处西山顶上。 橘红柔和的余晖泼洒下来，将回家的两道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影子落在池埂旁的田地上。 两人顶着晚霞往老宅走，晚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拂在脸上。 苏妍侧过头看了看身旁沉默的男人，笑着开口， “我想吃手擀面了，二哥，你会做吗？” 冷雪山心头微动，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勾了勾唇角，“会。” 回到院里，他洗干净手上的泥土，进厨房取了面粉，添温水熟练地和面。 手掌反复按压揉搓，面团渐渐变得紧实光滑，放在盆里盖上湿布醒着。 他又从菜筐里挑出一个紫亮的茄子，把茄子切得细碎， 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块五花肉切碎，打算做一碗茄子肉沫卤。 苏妍时不时打个下手， 择择葱花、递调料，目光静静落在他忙碌的侧影上。 她看得出来，他还在为下午的事心神不宁， 面团醒好，冷雪山动作熟练地擀出薄匀的面皮，叠起，手起刀落，切成宽窄合适的面条。 水烧开下面，面熟捞出来， 依着苏妍的意思，放进井水里过一遍凉水，筋道爽滑。 粗瓷大碗盛上手擀面，一勺滚烫浓郁的茄子肉沫卤浇上去， 油香混着茄子的软鲜一下子漫开。 苏妍拿起筷子拌开，大口吃了一筷子， 眉眼舒展开，满足地轻叹出声。 “好久没吃这么香的手擀面了。” 她抬眼看向冷雪山，眼里盛着笑意， “二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冷雪山哪里不懂她的心思。 她是瞧出了他心底的不安，在温柔哄他。 心口沉甸甸的郁结，在这一碗热卤、她软和的话音里，一点点慢慢褪去。 他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吃面的模样，目光裹满爱意，低声笑道， “喜欢就多吃点，给你养得胖胖的。” “你现在这小腰，我都担心一用力就折了。” 第七十四章 我会小心的 这话一出，苏妍脸颊倏地染上一层薄红，抬眼白了他一下， “好好吃面，” “我腰结实得很，” “是是，你结实，行吧。”冷雪山低低笑起来，提溜的心，总算松快了几分。 两人说说笑笑，慢悠悠吃完晚饭。 天色彻底沉下来，远山融进墨色里。 冷雪山走到院门口，把厚重的院门合上，屋门也落了锁，又仔细检查一遍，确认锁牢。 “来西屋，把之前别墅带回来的东西整理下。” 他和苏妍进了西屋，冷雪山心念一动，一件件物资从他的空间里取出来铺在地上。 被褥、日用品、工具、药品，分门别类。 适合放在老宅日常取用的，就规整收纳进柜子， 暂时用不上的物品，便让苏妍收回空间妥善存放。 他藏在空间深处的那几把枪，自始至终没有拿出来。 那些东西戾气太重，他怕吓到苏妍。 屋里散落物件都归置妥当。 一天奔波劳作下来，两人都乏了，先后洗漱。 洗漱完毕，两人早早睡下， 一夜无梦 晨光漫过红砖墙，把院子里堆放的建材镀上一层光韵。 苏妍蹲在仓房角落，正把前几天晒干的野菜装进网袋再收进空间， 冷雪山手里抱了一捆劈好的木柴从院外进来，额角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把木柴整齐码在屋檐下，抬手擦了下汗，目光飘过河对岸的杨树那。 “早上卸建材那会，我看见河对岸站着人，往咱们院子看了好一会儿。” 苏妍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看清是谁了吗？”苏妍轻声问。 “隔着一条干河，没看清是谁，就看到是个男的。” 冷雪山走过来，在她身侧蹲下，帮她收干菜，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语气沉下来， “现在的货到不用进村子，都送到各个库房了，” “我们经常去城里，时间久了难免被人发现。” 苏妍垂下眼，手里捏着网兜。 找时间去库房把货物收进空间，避开村民窥探。 只是老宅这边，两人频繁外出，依旧容易被有心人盯上。 “往后跑库房尽量一早一晚走。” “以后不走村里了，直接从二引干的土路进城，”苏妍思索着说道。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冷雪山点头，拿起一旁的囤货清单，目光扫过一行行记录， “我定的防盗院门明天到。” “你多买些干玉米，空间存的不多了。到时候我们打成玉米面，喂鸡。” “嗯，我再囤一些麦麸、稻糠。”冷雪山应道，起身在清单上加上鸡食。 两人安静整理干货，空气里漫开野菜淡淡的清香。 院里只有风吹菜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蛙鸣，一派祥和的乡间景象。 可苏妍心里清楚，这份平静之下也要时刻提防。 忙活了大半日，苏妍腰发酸，便搬了张矮凳坐在院墙边的阴凉处。 手里拿着囤货清单，心头悬着城郊库房的事。 末世一天天逼近，任何一点疏忽，将来都可能变成绝境里的劫难。 一道影子罩下来，冷雪山端着碗凉白开，在她身侧落座。 凳子狭小，他一坐下，整个人便紧紧贴住她，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传了过来。 “还在琢磨囤货的事？”他把水杯递过来，嗓音压得低沉。 苏妍指尖撞上他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嗯”了一声， “每次过去收东西，不能大意。” 冷雪山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沉沉的，藏着压不住的牵挂， “物资再难处理我都不怕，就是放心不下你。” 只要一想起早上河对岸的那道人影，他心口就发紧。 他知道苏妍的美好，记得她柔软纤细的腰， 记得她肌肤嫩得一掐就泛红，每一寸都刻在他心底。 这样惹眼好看的人，独自留在农村的老宅里，要是被那些心思不纯的人惦记上， 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还有桥头新搬来的那个人，冷雪山不敢细想， 他就是不放心苏妍自己在家。 他想把她好好藏起来，最好只有自己能看见，可又不能困着她。 这份矛盾，搅得他心绪不宁。 苏妍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一眼就读懂他眼底深处的不安。 “我会乖乖待在家里，不去偏僻地方乱跑。”她声音放得很轻。 冷雪山伸出手，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动作带着克制。 他微微俯身，气息裹着她， “这村子里，人心隔肚皮。” “今天只是远远张望，谁知道往后会生出什么念头。” “妍妍，你长得这么惹眼，把你放哪我都不放心。”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她纤细的腰身上，喉结重重滚了一圈， 那些只有两人知晓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身体悄然泛起燥热。 他不敢用力，可又忍不住将人牢牢扣在怀里，隔绝所有外人的视线。 “一想到有人盯着你看，”他话说一半，卡在喉咙里， “我不想任何人打量你。” 苏妍本就继承了妈妈的好容貌，身段姣好， 又喝空间井水滋养，肌肤气色愈发透亮温润。 这般模样落在冷雪山眼里，总叫他目光不自觉地缠上去。 苏妍被他看得心头一颤，耳尖烧得滚烫，下意识微微往后缩了缩， 却被他伸手轻轻扣住后腰，稳稳圈在他的怀里。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腰，力道温热有力。 “冷雪山，在院子呢。”她扭动身子，小声唤他。 “我知道。”他气息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哑了几分， “别不拿我说的话当回事，农村不都是淳朴的人，谁和你搭话离他们远点。” 微风吹过院子，四下静悄悄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妍抬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担忧， 她没有躲开，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知道你担心。”她软声说，“我会小心的。” 冷雪山看着她这副温顺模样，心底那股躁动更甚。 他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最好是这样。”他低声呢喃，“妍妍，你只能是我的。” 这一刻温情格外珍贵，能这样安稳相依的午后时光，因为极寒正在一点点变少。 冷雪山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是供货商电话，他走到院外僻静处接听，再回来时，神色沉了几分。 苏妍一眼就看出不对，放下手里的竹筛迎上去：“怎么了？” “库房那边出了点状况。”冷雪山低声道， 第七十五章 故人落户桥头 “供货商刚才说，下午送货，发现库房门口两个陌生人，一直在附近徘徊，时不时往库房大门瞟。他们没敢直接卸货，这批货暂时转去别的仓库了。” 苏妍心头一紧。 “是冲着库房里的物资来的？还是单纯路过？” “不好判断。” “那个库房暂时别用了，剩下的货转其他库房。”冷雪山眉头微蹙道， 冷雪山抬眼望向远方，低声道， “先把院墙和监控处理好。老宅安全了，我才放心出去了。” 两人把仓房收拾妥当，回到西屋桌边，摊开画着老宅格局的草图。 纸上标着院子的格局，监控点位，还有预留的加固立柱位置。 苏妍指尖点在围墙四角， “四角都装摄像头，房后装一个能看到房后的路，院门口加一个能看到河对岸，鱼池四角也加上。” “我算了摄像头还有剩下的，等都装好，看下哪里有死角，再加。” 冷雪山指尖顺着院墙边划过去， “工人明天一早进场，工期压在两天内完工。”冷雪山低声说着。 苏妍点头答应。 午后日头温和，田地里的风慢悠悠吹过，褪去了正午的热。 苏妍和冷雪山把清点完的台账收好， 打算去屋后的荒地开荒，种点萝卜、芥菜和苤蓝。 冷雪山割完杂草，抬头看到桥头那家，今天有动静， 卡车停在路边，搬着家具，看样子是有人要搬进来住。 冷雪山打算看一眼是谁搬来了，苏妍也跟着他走过去。 只见院子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正指挥搬家工人轻拿轻放。 一身干净素色衬衫，身形挺拔，和这乡下土村子格格不入。 苏妍努力眨眨眼睛，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脚步顿住。 冷雪山也跟着停下，瞳孔地震，心底一沉。 是宋伟。 真是他？ 他怎么偏偏选苏妍隔壁安家？ 宋伟这时恰好抬眼扫过来，看见引干路上的两人， 没有错愕，反倒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朝他们挥手示意，大步走向苏妍两人。 “妍妍，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温润好听，听不出别的情绪，仿佛这场偶遇，真的只是巧合。 苏妍定了定心神，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轻轻点头， “宋伟？你怎么会搬到这了？” “想找个安静地方落脚。”宋伟目光从容扫过这片乡野，笑意浅浅， “打听许久，看中这院子，清净，适合定居。往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他说话得体，挑不出毛病。 可这份恰到好处，落在冷雪山眼里，格外刺眼。 冷雪山的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他侧过半个身子将苏妍挡在身后， 目光落在宋伟身上，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敌意。 “欢迎。”嗓音比平时低。 宋伟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笑意不变， “我先回去搬家，改天去你那串门。”，说罢便转身回去忙乎。 见宋伟的身影走回院里，苏妍才低声开口， “不会是巧合吧，” “巧吗？”冷雪山侧头看她，不安像藤蔓一样爬上心口。 他知道宋伟，知道这个人在苏妍心里，留下过不一样的印记。 宋伟工作和外表都体面，气质儒雅温和，和他的强势截然不同。 一想到这个人以后就住在桥头，伺机靠近苏妍， 冷雪山心底那股占有欲，不受控制地往上冒。 但他又不能发作，不能把气撒在苏妍身上。 可不安是真的，心底酸涩也是真的。 冷雪山微微低头，掩去眼底的情绪， 伸手，很自然地牵住苏妍，大掌用力了几分，像是怕她被什么人分走注意力。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白皙的手背，动作带着几分依赖。 “以后出门，我陪着你。”他低声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妍侧头看他，她懂他的心思。 宋伟的出现，像一块石子，砸进了他们好不容易稳住的平静里。 “二哥，”她轻声唤他。 “嗯，”他抬眼望她，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她的脸，带着一丝忐忑， “我会调整的。” 他知道苏妍感受到了自己的醋意。 他不想闹，只是想在苏妍这找点确认，心里才踏实。 田埂上风还在吹，桥头院子里，传来搬东西的动静。 冷雪山握紧她的手，低声呢喃道， “回家接着种萝卜。” 两人牵手往回走的画面，撞进正在搬家的宋伟眼里。 宋伟知道苏妍选了冷雪山，他也试图让自己放下苏妍，可他做不到。 最后还是决定搬过来，能离她近一点，看着苏妍好好的就行。 宋伟无奈摇摇头，接着忙乎起来。 两人把屋后的荒地都收拾出来，冷雪山背垄、刨坑，苏妍施肥、点种子。 冷雪山把滴灌水管接到屋后菜地，忙完已经傍晚了。 冷雪山洗手回屋做晚饭， 中午做的大碴粥还够吃一顿，热了下。 拿出提前化冻的猪梅花肉切丝，炒个香辣肉丝，又做了个凉拌土豆丝。 两人安静地吃了晚饭，谁也没有再提起宋伟。 冷雪山收拾完厨房后，和苏妍打了招呼，就驱车去库房收物资。 苏妍上线和员工核对了今日的工作。 没有着急需要处理的工作，就结束了线上会议， 锁好门，闪身进入空间。 空间升级后的老宅宽敞整洁，物资分类归置妥当， 苏妍拿出上次订的货架，又填充在空间仓房和西屋里， 忙乎完之后，她去查看空间里的菜园。 空间菜园和鱼池埂上的糯玉米长势喜人， 叶片油绿，已经抽穗，蜜蜂在玉米地来回飞着， 苏妍估摸着再有一周差不多就能收了。 苏妍想着等这批糯玉米收完，要种些什么？ 整理完苏妍闪身出了空间， 把厨房水缸里装满空间井水，以后让冷雪山做饭喝水都用空间井水。 忙乎一天，苏妍去洗手间洗个澡，正吹头发听见院外冷雪山车子的引擎声， 苏妍小跑去开门锁， 停好车，冷雪山一身风尘，快步走向苏妍， 两人回西屋锁好门， 冷雪山把从库房收回来的物资一样一样拿出来， 苏妍看着成堆的种子和肥料，意念一动收进空间保存。 冷雪山又拿出酒精块和暖宝宝，苏妍都收进空间。 因为明早工人来修院墙，两人早早睡下。 一夜无梦---- 第七十六章 只求她怀里一点安稳 清晨天刚亮，苏妍正在洗手间刷牙，冷雪山给苏妍蒸了鸡蛋羹， 苏妍收拾完冷雪山已经把早饭都摆在方桌上了， 两人吃过早饭正收拾，施工队的车就停在了院门口。 五个工人，一个工头，都是冷雪山从施工队抽调过来的。 水泥、红砖、钢筋和脚手架昨日就送到了。 冷雪山走到院子， “冷总，这院墙都要重新打地基？”工头拿着图纸进来问。 “嗯。”冷雪山应声，声音比平时低， “墙顶加钢筋压顶，墙头做防攀爬斜沿。院门晚点到，你们先垒院墙。” 工头点头，“明白，两天内给你弄妥。” 她穿着素色长袖，配紧身牛仔裤，头发简单扎个马尾， 动作自然利落，和这院子里的烟火气融在一起。 冷雪山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冷雪山走过去，自然地接过苏妍手里的水， 指尖刻意碰了碰她的手背，动作轻， 旁人看不出什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在给自己找一点实感。 “别站太久，灰尘大。”他低声说。 “嗯，”苏妍笑了笑，回屋拿出笔记本，开启线上会议， 这段时间忙乎囤货，没有好好跟项目， 苏妍把各个项目的情况都核对了一遍，把 风险点都交待舒华，重新完善。 王宇和彦芳一如既往地话少。 上午九点，院墙开始往上砌。 红砖一层一层叠高，水泥抹面，钢筋立柱钉入地基。 原本低矮的红砖墙，眼看着被一点点加固成深宅大院的样子。 河对岸时不时有人经过，嘴里嘟囔一句酸话， “城里回来的人，就是讲究。” 午饭苏妍在村里小饭店订的餐，送过来一大锅红烧肉，和几个小炒菜。 下午施工继续。 院墙又高了一截，站在院里，已经能挡住桥头大部分视线。 工人正在把钢筋压进墙顶， 初夏的阳光暖融融洒下来，晒得人身上懒懒的。 阳光柔和地铺满院子。 苏妍正站在墙头边，收拾刚从菜园摘下来的小青菜。 冷雪山在一旁整理修缮要用的五金件，目光无意识就会瞟向桥头。 冷雪山捏着膨胀螺丝，力道不自觉加重。 他昨夜都没睡好，脑袋里一直回放昨天田埂上，宋伟落在苏妍身上的视线。 那种酸涩和不安，闷在心底。 “妍妍，在家吗？” 温润的嗓音传进院子，正是宋伟。 苏妍手上一顿，回头看是宋伟，接着看向冷雪山。 冷雪山脸色瞬间沉了， 只见宋伟一身干净的浅灰色衬衫，手里端着一只扣着碟盖的白瓷盘，隐约透着香气。 “早上我煎的鱼，记着妍妍爱吃，就送点过来，”他唇角挂着浅浅笑意，目光掠过冷雪山，落向院内的苏妍。 简单一句话，却藏着满满的惦记。 “进来坐吧，，”苏妍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泥土， 稳步走向宋伟，接过宋伟递过来的煎鱼。 冷雪山不动声色站在苏妍身侧，微微贴近，手臂揽上她的肩， 是一种无声的、不动声色的宣誓。 “家里修院墙了？”宋伟环视一圈，见工人正在垒院墙。 “嗯，最近村子不太平，就想着把四周的院墙加高。”苏妍应声答道。 苏妍把鱼送进厨房，出来见冷雪山视线牢牢锁在宋伟身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能感觉出来剑拔弩张的气氛。 见苏妍出来，冷雪山走上前伸手，替苏妍把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 动作自然亲昵，像是故意在旁人面前表明她们的关系。 苏妍能感受到冷雪山的小心思，他在找存在感。 宋伟看着两人之间自然的举止，笑意不变，眼底情绪却看不真切。 他看苏妍菜园已经种上蔬菜，便聊起农村种植的门道，谈吐从容广博。 “妍妍你要想种些别的菜，我从库里带了不少老品种的种子过来，有空拿给你。”宋伟看向苏妍，语气温和。 这话一出，冷雪山的手，轻轻扣住苏妍的手腕。 力道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没有看她，可掌心微微发力。 苏妍心头微动，侧头瞥了一眼冷雪山。 他表面平静，内里早就慌了， 苏妍稍稍放缓语气，温和道“谢谢啦，宋伟，我买的菜种还有很多，暂时不用啦。” 宋伟闻言，也不勉强，从容点头，“没事，什么时候需要都可以。” 又闲聊几句，宋伟见院内施工忙乱，很识趣地起身告辞。 “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不少东西要整理。” 送走宋伟的一瞬，冷雪山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下来， 却没有立刻回到刚才干活的位置， 转身走到苏妍面前，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此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故意过来的。” 冷雪山低声开口，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闷意， “他只是过来打个招呼，你别那么紧张。”苏妍轻声道。 “可他就住桥头，我们出门回家他都看得见。” 冷雪山往前半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他目光锁在苏妍脸上，委屈裹着醋意从眼底漫了出来。 “往后他总得找到由头过来。” 他心里明白，这事怪不得苏妍， 可心口那股沉甸甸的不安，怎么都压不住。 宋伟这种小白脸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冷雪山怕哪天他和苏妍生出嫌隙，这人趁虚而入。 他微微低头，下颌轻抵在她的肩头，声音低哑发闷， “妍妍，我不喜欢。” 他没有动怒发难，只是把心底的脆弱和介意，老实摊在她面前。 苏妍心尖一软，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 冷雪山顺势收臂，将她牢牢圈进怀里，抱得很紧 不远处砌院墙的工人恰好抬眼撞见，手里的瓦刀都顿在了半空。 他们偶尔见过冷雪山过来工地巡查， 永远是被一群人围着，气场逼人， 谁能想到，他这样一个人，也会有这种撒娇模样。 几人相视一笑，心下了然，这姑娘在冷总心里分量不轻。 不敢再多打量，赶紧收回视线，专心忙活手里的活。 冷雪山知道不能揪着这事不放，惹苏妍不开心。 可心底那股不安，像只小手挠得他心肝肺全都乱作一团。 只有在苏妍的怀抱里，他才能抓到一点踏实。 第七十七章 找茬是吧 午后的阳光静静铺满整个院子，暖光漫过新垒的院墙，晃得院里浮尘在空中慢慢浮动。 苏妍瞥见工人频频往这边瞟，脸颊一热，伸手轻轻推开冷雪山。 “工人都看着呢，你快去干活。”苏妍羞涩地低声嗔怪。 冷雪山只好收了力道，恋恋不舍地松开苏妍， 他转身去处理搭建院墙要用的材料，只是心里一直没有踏实下来。 理智告诉冷雪山，要相信苏妍，不能多疑，不能闹， 要是作得太狠，苏妍肯定会烦他，会不要他。 他不能做只会吃醋的男人，可潜意识根本不受控制。 一想到，往后他只要出这扇院门，留苏妍一个人在家， 姓宋那小子就有无数顺理成章的借口登门。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自动浮起画面， 宋伟和苏妍眉眼带笑的说话，说着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旧事。 画面自己往外冒，揪得他心口发闷，呼吸都跟着带着惆怅。 他甚至开始恐惧出门。 他拼命压制，可那些臆想，像藤蔓一样往脑子里钻，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快要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折磨疯了。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晚风微凉地掠过院子。 工人已经收工回去了，冷雪山和苏妍刚吃过晚饭， 此刻冷雪山正在厨房磨蹭着刷洗碗筷。 到了他要去库房收货的时间，但是他实在不想出门。 “还没收拾完，快去把到的货收回来。”苏妍催促道， 冷雪山放下最后一只被洗得锃亮的瓷碗，擦干手上的水。 他不情愿地一步三回头上车，直奔库房而去。 冷雪山把最后一袋物资收入空间，锁好库房门，就直接返回老宅。 这一趟才短短两个小时，冷雪山大半心神都惦记着家里的苏妍。 宋伟像过电影一样，反反复复在冷雪山脑海里重播。 最磨人的从不是针锋相对的敌人，是这样守候的白月光。 返程一路上，冷雪山脑子根本不受控，自动脑补出无数细碎又扎心的画面。 理智千万次告诉他，苏妍有分寸，她心里的人只有自己。 可心底的不安早已生根腐烂，像无形的虫，啃得他五脏六腑都空落落的。 他怕出门，怕离开她。 他承认自己被苏妍彻底拿捏住了， 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冷静、沉稳，只要一碰上苏妍，全都不作数了。 冷雪山推门进屋的那一刻，看见灯下安然静坐的苏妍，所有慌乱才稍稍落地。 苏妍正低头整理种子台账， 暖黄灯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睫毛纤长，唇色天然粉嘟嘟，安静又温柔。 就是这样干净清甜的人，怎么就偏偏像世间最烈的罂粟， 一旦沾上，这辈子再也戒不掉。 冷雪山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苏妍身侧，抬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 指尖触到她细腻温软肌肤的瞬间，他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炸开。 成瘾的贪恋，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从来没有对谁这样， 他对苏妍的感情，早已成蛊，深入骨髓。 碰一下，就想要更多，靠近一分，就贪恋十分。 “回来了？”苏妍抬眸，眉眼温柔。 这一眼，彻底击溃了他强忍一天的体面。 冷雪山抬头看着她，眼底是压不住的惶恐与酸涩，嗓音沙哑得厉害， “我刚出门就开始想你了。” 他像个被心魔逼到绝境的人。 苏妍放下纸笔，抬手轻轻抚过他的深邃眉眼， “别胡思乱想，他没再过来。” 这份温柔的安抚本该抚平躁动，却让冷心底的贪婪更加汹涌。 他太缺安全感了。 桥头住着一个和她羁绊极深、温柔儒雅、体谅她、不会惹她烦的男人。 那人不争也不抢，只是静静地堵在桥头，像个板凳军一样，随时等着上位。 这份无形的危机感，快把他逼疯。 夜色渐深，屋内灯火温柔，四下寂静无声。 忙碌一天，两人洗漱好，准备休息。 冷雪山从洗手间出来，手里的毛巾还在擦着短发， 他看见苏妍已经换好睡裙，正在擦身体乳。 缓步走到苏妍身旁，轻轻扣住她的后腰，将她缓缓带向自己。 动作克制，带着小心翼翼， 随即拉起苏妍葱白的小手，压向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妍妍，我心慌。”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呼吸灼热紊乱， 苏妍被他逗笑，刚要扯回自己的手， 冷雪山没有强势，俯身轻轻吻上她柔软的唇。 起初吻是轻柔的，带着压抑的试探。 只是相触的一瞬，冷雪山的呼吸瞬间乱了。 太甜了。 她整个人都是软的、甜的，清清淡淡的气息裹着他，让他沉沦上瘾。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触碰可以让人失控至此。 像是中了无解的蛊，一旦沾染上，就再也舍不得松开。 他克制着加深这个吻，温柔辗转， 大掌轻轻贴着她后背细腻的肌肤，一寸寸轻抚，动作小心又贪恋。 他想管住手，想保持克制，可不行，根本控制不住。 苏妍就是他的劫，是他戒不掉的瘾。 碰一下，想要拥抱，拥抱了，想要更近，更近了，就贪心想要彻底拥有。 心底的占有欲、一整天的患得患失，在她清甜温柔的触感里，彻底泛滥成灾。 吻渐渐加深，带着隐忍的贪恋，缱绻又炙热。 他的掌心克制地描摹她的轮廓，贪恋她身上独有的温度和柔软，一寸都舍不得放过。 “妍妍……”他抵着她的唇，低喘呢喃，带着腻人的颤音， “我怎么办。” “我真的要被你拿捏死了。” “只要离开你一会，我就疯魔一样乱想。” 苏妍被他吻得呼吸微乱，耳根发烫，抬手轻轻抵在他胸膛，想稍稍推开一点距离。 就这一点细微的躲闪，瞬间刺痛了冷雪山紧绷一天的神经。 心底的不安翻涌上来，其中夹杂着醋意、委屈和深深的不自信。 他停下亲吻，额头抵着她的，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红丝，声音又哑又轻， “妍妍，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他知道是自己心魔太重，是宋伟的存在让他草木皆兵。 可他控制不住。 他太害怕了。 怕隔壁那个温柔的板凳军，怕她心底的旧情分， 怕自己滚烫的爱意，终究抵不过别人细水长流的陪伴。 苏妍看着他眼底的复杂的情绪，心头发软。 她伸手，轻轻搂住他的脖颈，主动贴近他，轻声说道，“找茬是吧。” 第七十八章 小院晨光，与他 温热的气息缠在一处，苏妍的语气听着像责怪，指尖却无意识地蹭着他的后颈。 冷雪山浑身一僵，那颗悬在半空、惴惴不安的心，非但没落地，反倒揪得更紧。 他眼底那层红丝还没褪去，声音闷得发涩，“我没有。” “那你在这较什么劲？”苏妍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尖，目光稳稳望着他。 冷雪山的手迟疑地抬起来，虚虚环住她的腰， “道理我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藏着不自信，眼睫低低垂下， “你动不动就不要我了，要不是我赖在这，你都不会想起我这个人，” “你以前不在乎我，现在不依靠我，我给你的卡你也从来不用。” “我觉得自己可有可无，在你这很没有存在感。” 苏妍望着他，沉默下来，心里慢慢翻腾。 她本能地害怕习惯依靠谁，一旦往后生出变故，吃苦难受的只能是自己。 可转念一想，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戒备和独立，竟让冷雪山这么没有安全感。 苏妍心头微微一震，生出几分愧意。 苏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手背，声音放缓， “我没往这一层想过，就是习惯了凡事自己扛，” 冷雪山垂着的眼睫颤了颤，环在她腰上的手松了半分，眼底的委屈还浮着， “你本来就不需要我。” 二哥，我已经在试着接受你了。”苏妍目光认真看向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说实话，我根本不会依靠人。” “要不，你教教我？”苏妍抬眼定定望着冷雪山，卸下了几分平日的坚强。 冷雪山猛地抬眼，错愕地看向她，眼底的委屈一滞，转瞬换上期许。 他盯着她，喉结重重滚动，语气沉下来，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喜悦， “好，” 他抬手，掌心托住她的脸颊，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妍妍，这些年我拼命挣够家底，就是为了有一天找到你，能陪你过你想要的日子。”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可能养着你、护着你，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冷雪山定睛观察着苏妍的每个眼神，像是要把她看透， “我不想只做个摆设。”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声音沉哑， “我想让你事事都想着我，我要实实在在的被你依赖。” 苏妍安静听着，心里轻轻震动。 心道，这真是，就挑那没有的要。 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试试。” 他的爱意太浓烈，压得人心口发颤。 得到她的回答，冷雪山积压的情绪瞬间消解。 所有的猜忌、委屈、不安，尽数被这温柔的嗔怪抚平， 他再次低头深深吻了下去，比刚才更缱绻，更贪恋。 他克制又炽热地一遍遍吻着她，温柔抚过她的肌肤，贪恋着每一寸属于她的温度。 他借着这样的亲近，填满心底所有的空洞。 他像中了蛊，彻底栽在她身上，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仍旧不稳。 屋内安静，只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妍妍。”他低声呢喃，声音近乎哀求， “我什么都不怕，” “我就怕你心里有别人。” 他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不准再不要我了。” 屋里熄了灯，两人躺进被窝。 夜色浓稠，窗缝漏进淡淡的月光。 冷雪山侧着身，一瞬不瞬看着苏妍柔和的侧脸， 他悄悄往她这边挪近，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苏妍没有躲开，安安静静靠着他。 被苏妍拿捏的滋味，甜蜜又煎熬，痛苦却也上瘾。 天色才蒙蒙亮，沉在天际的墨色还没褪干净，一层淡淡的青灰漫过远处的林梢。 晨雾薄薄浮在院子里，四下静极了， 只有远处村里早起的公鸡打鸣声，隔着雾气断断续续传过来来。。 屋里光线昏淡，暖融融的被窝裹着苏妍，她睡得沉，绵长呼吸伴着微鼾。 睡梦中的苏妍，被温热的呼吸扫过耳侧，那触感像羽毛轻轻搔着软肉。 冷雪山早醒了，目光黏在苏妍脸上，怎么都挪不开。 昨夜心底翻涌的委屈、惶惑的悸动还留在骨头里，只要看着她，心口就又涨得满满当当。 他看着稀罕的不行，微微往前挪了挪身子，胸膛贴上苏妍， 一只手臂轻轻环上来，掌心带着薄茧，贴着她柔软的腰侧，指尖慢慢摩挲着。 鼻尖埋在她后颈的发丝间，呼吸着她身上清淡的气息， 低声含混地唤着，“妍妍……” 苏妍睫毛颤了颤，意识还沉在梦里，无意识往被窝深处缩了缩，想躲开这份扰人的痒意。 冷雪山低低笑了一声，半点没有收手的意思。 唇瓣轻蹭过她后颈细腻的皮肤，细碎轻柔的吻一路落下。 “别闹……”她半梦半醒，嗓音软乎乎带着怒气， 伸手拍他的胳膊，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哪里拍得开， 冷雪山扣住她的手，十指紧紧和她扣在一起， 稍稍用力，把人捞进怀里。 “起床了，妍妍。”他的声音浸着清晨的沙哑，缠在她耳边， “一会工人到了。” “再睡会儿……”苏妍眉头微蹙，眼睛依旧不肯睁开，往他怀里蜷了蜷，贪恋被窝里的暖意。 可冷雪山像是打定主意要缠着她， 吻落在她耳尖，带着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撩着。 苏妍被他闹得困意慢慢褪去，只剩无奈。 她费劲地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头长发乱糟糟铺在肩头， 抡起小拳头就朝冷雪山的方向打去， 苏妍睡眼惺忪，眼底蒙着一层水汽，瞪他一眼，“你这人，属狗的。” 挥过来的拳头被冷雪山稳稳接住，低头在苏妍葱白的小手上，轻轻咬了下。 冷雪山抬眼望她，眼底盛着亮闪闪的笑意， 昨夜那副忐忑不安的模样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伸手，耐心替她把散落在脸颊的碎发捋到耳后，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耳廓， “早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苏妍还没完全苏醒，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她回了一声，“都行。” 两人又在被窝里磨磨蹭蹭闹了一阵， 直到天边的青灰慢慢化开，透出浅淡的天光，才终于起身。 第七十九章 小院成堡垒，携手备粮草 苏妍推开屋门，晨雾淡了不少，清晨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工人们早早到了，铁锹铲土的声响此起彼伏。 昨夜冷雪山安排送到的那扇防盗密码锁大门，就放在院子入口。 厚重的一体式钢板门沉稳立在那里，表面是深灰的防锈漆面。 院墙那边，工人的进度飞快。 短短一上午，西周的院墙全部砌好，新墙笔直厚实，高度足有两米。 墙头上，密密麻麻缠绕上锋利的铁蒺藜， 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银光，没有一处缺口，谁也别想轻易翻墙进来。 高高的门垛昨天就已经垒好，工人利落地把大门安装进预留位置。 冷雪山拉着苏妍走到门边，点开屏幕，拉过她的拇指按在识别区域。 “给你录指纹。”他认真调试着系统，又设置了一组她好记的密码。 苏妍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录入成功”提示， 冷雪山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她身上，半分舍不得移开。 苏妍绕着院墙缓步走了一圈，下意识伸手想去碰铁丝，手腕立刻被冷雪山攥住。 “小心，锋利得很，容易划出血。”冷雪山把她的手拢在掌心。 苏妍点点头，任由他牵着，往院子中央走。 工人们已经搬来监控立柱，按照之前两人一起画好的图纸点位开始施工。 院内、院外、鱼池四周，每一处关键位置都规划了机位。 立柱深挖进土里，浇灌混凝土加固，稳固得不会轻易晃动。 冷雪山没有在一旁指挥，挽起袖子，和工人一起安装立柱上的监控。 他做事利落，粗活细活都拿得起来，修长的手指捻着线头，有条不紊。 苏妍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 这个人身上的压迫感，在她面前都收得干干净净。 “看什么？”冷雪山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望过来，眼底漾开一点笑意。 “看你干活。”苏妍坦然开口， “外面晒，回屋待着。”雪山手上动作没停，嗓音轻缓，带着几分自得。 所有摄像头安装就位，他打开电脑和手机监控后台，一帧帧点开画面仔细核查。 十几个监控窗口铺满屏幕，他逐块放大，仔细排查死角。 看到鱼池西北角的墙根有一小块盲区，立刻调整角度。 工人配合调整角度，再次查看画面，视野终于完整覆盖。 反复确认没有遗漏盲区，所有摄像头正常、夜视、移动侦测功能全部开启，冷雪山才放下手机。 工人们把工具清点装车，又环绕院墙、大门检查一遍施工质量，确认没有问题， 才跟冷雪山道别，驱车离开。 引擎声慢慢远去，喧嚣跟着褪去，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新砌的院墙上绕了一圈铁蒺藜，立着坚固的防盗大门，遍布四周的监控也全部就位。 把这座老宅圈成了一处安稳的堡垒。 冷雪山转过身，目光落在苏妍身上，几步上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风穿过院墙，带着傍晚的凉意，他的怀抱却温热。 “这下安全了。”他埋在她发顶，低声说道。 苏妍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抬眼望向四周密不透风的院墙。 心底那道防备，好像又悄悄松动了一丝。 她轻声应了一句，“嗯。” 冷雪山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冷雪山松开怀抱，指尖顺势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走，回屋。”他低声道，“咱们把囤货清单捋一下。” 可看着冷雪山认真的眼神，她没有回绝，轻轻点了下头，“好。” 两人并肩走进西屋。 冷雪山拿出囤货清单， 他拉开椅子，先让苏妍坐下，自己拉过另一把椅子，挨着她身侧坐下，肩膀几乎贴着她的。 两人看着粮食类的清单上面列着：大米、白面、玉米面、黄豆、绿豆、花生、压缩饼干、挂面、杂粮。 苏妍看着清单说道。 “米面优先多囤，我们西南地区秋天能收8万斤水稻，大米我们在少囤点就够了，优先囤白面、玉米面，豆类黄豆要多囤，黄豆能发豆芽，还能磨豆浆。” 冷雪山在一旁静静听着，开口补充， “再加上植物油、盐、糖、酵母、小苏打。盐和糖是硬通货，多备一些。” “药品我囤的基本够了。” “再加破伤风针、抗过敏药、冻疮膏、消毒片。”冷雪山的声音沉稳， “天冷，冻伤是常事。另外多备几盒注射的抗生素，单独收好。” 苏妍抬眼瞥他一眼，他神情平静。 “燃料呢？”苏妍换了一行，写下标题。 “煤炭、木柴先不补了，固体酒精我再订一些，防风打火机、火柴、蜡烛、手电筒。” 冷雪山道，“电池也要大批量囤，五号、七号、锂电池，监控、手电、对讲机全都要用。太阳能充电板，我已经联系供货商，这两天就送过来。” 苏妍慢慢写着，笔尖在纸页上划过，沙沙作响。 从前她列清单，所有轻重取舍都要自己权衡，运输、收货的风险，全部独自扛着。 现在身侧有人，主动帮她补漏洞，替她分担那些棘手的环节。 这种感觉很陌生。 看到工具和防护物资，苏妍只写几把扳手、撬棍、绳索。 冷雪山看见了，伸手拿过笔。 “别省。”他看着她，认真开口， “工兵铲、消防斧、多功能撬棍、加厚防刺服、护臂护腿、高倍数手电、夜视仪，都安排上。还有几副防毒面罩，万一遇上纵火、有毒粉尘，能保命。” “渠道我有，不用你出面对接，也不用你去操心运输。货送到库房，我分批转运过来，或者等仓库满了你直接过去收进空间。” 就是这句话。 苏妍心头轻轻一动。 这就是昨夜他说的，让她学着依靠。 不用她硬撑着一个人搞定所有难事， 她沉默几秒，笔尖落下，把这些物资一一添进清单。 清单越写越长，他将物资分门别类排得整整齐齐， 吃食、药品、燃料、工具、衣物、种子、渔具，甚至还有针线、蜡烛、防水胶带这类细碎零碎也都一一列明。 第八十章 仓中有粮，怀里有她 安排妥当，冷雪山驱车进城，去收取前两天定的物资。 苏妍关好房门，仔细落上防盗锁，闪身进入空间。 昨天看还差些火候，今早一进去，玉米须已经焦褐卷曲，剥开青皮，粒粒饱满莹白，指甲一掐就冒浆。 她站在空间菜地边愣了两秒，空间井水浇出来的东西，果然不按常理生长。 苏妍埋进玉米地开始采摘。 一手扶着玉米杆，另一只手扣住玉米棒根部，手腕轻轻一拧，“咔”的一声脆响，饱满的糯玉米穗就落在掌心。 她动作熟稔，摘好一棒便扔到地头，等下一起收进空间西屋， 这批嫩糯玉米，留着闲时烧水蒸熟存放，一口软糯香甜，是寒冬里难得的吃食。 等空间菜园和池埂的糯玉米全部掰完，一共收了有五千多个糯玉米棒子， 苏妍用意念将掰下来的青棒子都收进空间西屋保存， 想着得空了都煮熟，再收进空间保存，以后想吃直接拿出来吃就可以了， 苏妍用意念把玉米杆都收到空间房后存放， 想着明天买个粉碎机，可以把玉米杆打碎留给牛羊当饲料。 苏妍去菜园边上查看之前种下的老参种，苏妍仔细一看，参种已经发芽了，十几颗参苗刚长出两片叶子， 心里开心，接了空间井水给参苗浇完水，又看了会， 苏妍就闪身出了空间， 回到西屋，苏妍看到冷雪山已经回来了， 正在西屋整理收回来的物资， 冷雪山看到苏妍突然从空间出来，明显身形一顿， “还是不习惯突然出来，”冷雪山明显被吓了一跳。 “刚看你没在屋里，想着应该进空间了，” “空间的糯玉米熟了，我去收了，”苏妍留意到冷雪山的神色，唇角浅浅勾起，带点不好意思。 说着苏妍从空间拿出四个玉米，交给冷雪山， “明早我们吃煮玉米。” 冷雪山拿过玉米，放在了厨房，准备明早给煮了。 “我想着以后蔬菜、主食尽量都在空间里种，空间井水浇出来的东西，吃着对身体也好。” 冷雪山摩挲着带着新鲜水汽的玉米，眼底温软下来，他侧头看向苏妍，声音沉缓， “挺好的。空间井水种出来的作物，比买的肯定好，就是都你自己忙乎，太辛苦了。” “不算辛苦，我慢慢种，空间长速比外面快很多。”苏妍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他， “就是浪费你这长工了，不能进空间种地。” 冷雪山低低笑了一声，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进不去空间种地，外面的活我全包，外面力气活都归我。” 冷雪山走上前牵住她的手，瞧见她葱白的手掰玉米磨红了，心疼地轻轻揉着。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苏妍害羞地收回手， “你今天都带什么回来了？” “有各种种子、有机肥、还有几个小型农机，你看下。”冷雪山给苏妍看着堆满西屋的物资。 “正好我要准备下一批种植的种子，”苏妍眼睛亮起来。 苏妍查看冷雪山带回的种子，发现里面多数都是杂粮种、玉米种，还有一批菜种， 苏妍看向十几个大编织袋，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的正是土豆栽子， “这批种土豆吧，我前几天还在空间育苗了地瓜苗，已经长够大，可以栽了。” “再多种几种萝卜。” 苏妍抚过土豆栽子带着牙点的表皮，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 冷雪山顺着她的话，目光落在一袋袋种子上，声音温和， “都听你的。” 苏妍把物资都收进空间，留了六袋土豆栽子在西屋。 转身去厨房拿了两把菜刀，递给冷雪山一把， “把这些土豆栽子都割好，每块都要有一个牙点。” 冷雪山拿了马札，两人随即开始割土豆栽子。 夜色沉下来，已经快九点了，院子里早静得听不到动静，只有西屋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将两人忙碌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落在墙面上。 地面的土豆栽子堆得老高，刀刃切在土豆上，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苏妍垂着眼，每下一刀都仔细，确认每一块上面都带着芽点。 冷雪山坐在一旁的马札上，动作不算利落， 将切好的土豆栽子整齐码在西屋地面，边角碎料单独收在一边。 “切好的栽子得摊开晾一宿，等切口收干结痂再种，不容易烂。” 苏妍指尖捏着一块带芽的土豆，轻声说道， “我们前两天在桥头引干帮子那挖的地环和洋姜，明天在空间也找个空地种上。” 冷雪山嗯了一声，手上没停，目光时不时偏过来落在她脸上，灯光衬得她眉眼柔和。 “长春过两天有农博会，要不我们找时间去看看，再买些种子。” “好呀，到时候多买些种子回来。”苏妍抬眼望了他一下，唇角轻轻弯了弯，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屋里剩下切土豆的轻响，明明是在为未知的极寒做准备，这一刻却安稳又温馨。 冷雪山看她眉眼间的倦意，知道她今天在空间里收玉米，早就累了，低声劝她， “你先去洗澡，早点歇着，剩下这点我来弄。” 苏妍没有逞强，轻轻应了一声，拿上换洗衣物先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净一身疲惫。 洗完她径直回东屋铺好被褥躺下，困意翻涌上来，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西屋的暖灯依旧亮着，冷雪山切完最后一块土豆栽子，整齐摊开码在地上，满地栽子摆的齐齐整整。 他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把菜刀冲洗擦干收好， 土豆栽子的碎料收进桶里，扫干净地面。 全部打理妥当，他才拎着衣服去洗澡。 等他洗漱完毕，轻手轻脚熄了西屋的灯，回到东屋。 窗外夜色深沉，四下安安静静，院墙蛙鸣稀稀拉拉。 他小心掀开被子，躺到苏妍身侧，伸手将苏妍揽进怀里。 连日紧绷的心绪，在这一刻慢慢松下来。 怀里有她，仓中有粮，还有土地能栽种，这就是他想要的安稳生活。 冷雪山侧过身，借着朦胧夜色望着她安稳的睡颜，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才缓缓闭上眼。 第八十一章 漠河六月反常低温 天色刚蒙蒙亮，浅淡的天光漫过院墙，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早起的鸟在轻啼。 苏妍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伸手一摸，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门缝飘进清甜的香气，勾得人睡意散了大半。 她起身披好外衣，打着哈欠，走进厨房。 冷雪山正守在灶台边，听见脚步声回头，晨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温声开口， “醒了？先去洗漱，再等会儿玉米就熟了。” 苏妍应了一声，往洗手间走。 温水扑在脸上，残存的困意一下子消了。 等她收拾妥当回来，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更清晰，水汽裹着糯玉米独有的甜香，在屋里绕开。 冷雪山掀开锅盖瞥了一眼，腾腾的蒸汽冒起来。 “差不多了。”他转头看向苏妍， “土豆栽子晾了一整晚，切口都风干了，我都装在桶里了。” 苏妍望向西屋的方向，轻轻点头，“嗯，吃完我先进空间看看地瓜秧，把地块规划好。” 冷雪山将火调小，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安稳， “你踏实在空间种地，外头所有的活，都归我。” 冷雪山拿过筷子，稳稳将四根冒着热气的糯玉米插上，放在一旁的白瓷盘里。 清甜的香气瞬间浓郁起来，嫩白的玉米粒，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他顺手从旁边的灶台上端出一早拌好的小菜， 翠绿的腌黄瓜条混着红椒丝，淋了少许香油，鲜爽开胃。 用空间井水冲的两碗鸡蛋水，一并摆到方桌上。 “你那碗我多加了糖，玉米就这咸菜吃，” 苏妍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玉米上， 指尖轻轻碰了碰，烫得赶紧收回，忍不住弯了弯眼。 “小心烫，”冷雪山连忙提醒。 “插了筷子，你拿着筷子吃。” 等温度稍稍降下来，苏妍咬上一口，真是香甜软糯，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就着脆生生的腌黄瓜， 甜香里掺着一点咸鲜。 “真好吃。”苏妍慢慢嚼着，眼底尽是满足。 冷雪山看着苏妍吃得开心，唇角也扬起来，自己也拿一根，慢慢咬着。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安安静静的。 “吃完咱们就忙活。我去西南地一趟，看看稻田。”他开口，语气平缓。 苏妍点了点头，啃着玉米应道，“鱼池埂种土豆和地瓜，地环洋姜挨着埂边随便种就行这两个好活。” 冷雪山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心底安稳。 冷雪山收拾完，带着镰刀和铁锹，发动车子准备直奔西南地块。 “累了就休息，别累到了。”冷雪山降下车窗，嘱咐苏妍， “知道啦，”苏妍点头，摆摆手让他快点出发。 苏妍锁好大门，进屋锁好屋门，就带着土豆种进了空间， 拿出小型翻地机，把空间菜园的土地和鱼池埂都重新翻整、打垄。 苏妍把土豆栽在鱼池埂上，种满了半个池埂， 苏妍回空间菜园把之前育苗的地瓜秧摘下，按照品种扎成一捆一捆， 栽种到鱼池埂剩余土地，等全部地瓜苗都栽好后，苏妍把滴灌系统重新铺设好， 就扛着锄头回到菜园，重新刨坑，准备种萝卜。 苏妍拿出各种萝卜种子，有水果萝卜，白萝卜，心里美萝卜，冰淇淋萝卜，胡萝卜。 苏妍按照品种分区把菜园种满了各种萝卜， 苏妍看着菜园，想着等萝卜都长大的样子，嘴角带笑。 萝卜是个好东西，东北越冬必备，包饺子，晒萝卜干，腌咸菜，炖牛肉，凉拌，各种吃法。 苏妍带着锄头，去鱼池埂地头，找了块荒地，翻出一块土地， 把前两天收回来的地环和姜不辣随手种下，想着等长大开出花，还可以摘来插在花瓶里。 姜不辣开的是黄花，比小雏菊大一些，一簇簇的，扎成花束，甚是好看。 苏妍把滴灌系统都铺设好，连接了老井，查看能正常通水滴灌。 苏妍种完也累了，回到空间老井旁接了井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 疲惫感瞬间缓解，苏妍闪身就出了空间，看冷雪山还没回来， 就在厨房把米饭蒸上，从空间拿出一块羊肉洗干净，正准备切片。 冷雪山正好从外面回来，衣袖挽着，手里还拿着镰刀，见她站在灶台前，换下雨靴，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菜刀，“我来，你先歇歇。” 苏妍没跟他争。 这些天她慢慢习惯了， 他做饭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递个东西、说两句话， 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干，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乎。 冷雪山嘴上不说，每次她站在那儿，他切菜的力道都轻快几分。 很快冷雪山端着一盘热乎乎的葱爆羊肉从厨房出来。 苏妍把干活的衣服换下来，早已经饥肠辘辘的等着开饭了。 苏妍拿着筷子坐在方桌旁，闻着葱爆羊肉的香味，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冷雪山端着两碗米饭进来，看见苏妍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桌上的菜， 笑着把米饭递给苏妍，“快吃吧，饿坏了吧。” “嗯嗯，”苏妍点头如捣蒜，夹了一筷子羊肉就着米饭大口吃着， “真好吃，”苏妍嘴里腾出空间，含糊的说着， 冷雪山宠溺的夹了一块肉送到苏妍碗中， “慢点吃。” 午饭吃到一半，苏妍手机响了。 是一条气象推送，标题跳进眼睛， “漠河多地夜间气温跌破历史同期极值，专家称：罕见但无需恐慌。” 她点开看了一眼。 黑龙江漠河六月中旬就已经零下了，比历年同期均值低了近十度。 评论区有人调侃“东北的六月比南方冬天还冷”， 也有人发了短视频，地里刚出的玉米苗蒙了一层白霜， 拍摄的人骂骂咧咧说今年肯定减产了。 苏妍把手机递给冷雪山。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苏妍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才轻声开口， “时间可能比我们想的紧。” 冷雪山把筷子搁下，脸色沉了几分，但没有慌。 “下午库房到一批物资，我去收一批保暖物资回来。” “之前定的羽绒服、棉被、暖贴，有一部分已经到了。” 第八十二章 收玉米，储青料 苏妍点头。 吃好饭苏妍进了空间，接着把各个角落的荒地都开垦出来， 接着种了一批根茎蔬菜，不留客、甜菜疙瘩、洋葱、大葱、大蒜。 种完菜后她从空间出来，看到冷雪山已经收拾好厨房，坐在西屋的桌边翻清单。 冷雪山见她出来，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的手机， “刚才村长打电话，说村里要装路灯，” “引干这一段我也让他们拉线安装了，费用我们自己出。施工的人明天进村。” 苏妍心头一动，笑着道， “装路灯是好事，村长有事还想着我们，” “夜里亮堂，再有人想摸黑靠近老宅，就没那么容易了。” 冷雪山应了一声，目光忽然定在她脸上，看了好几秒。 苏妍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脸上有泥，”他伸手，拇指在她脸颊轻轻蹭了蹭， 动作很快，收回去的时候指尖捻了捻。 苏妍脸一热，偏头躲开，嘟囔了一句， “看见了不会说啊。” 冷雪山低笑了一声，没接话，继续低头看清单。 下午的平静没有维持太久。 苏妍正在菜园里给黄瓜绑蔓，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吵嚷，她直起身， 冷雪山已经从屋里大步走出来， 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监控画面。 “老姨。”他言简意赅，把手机递给她。 画面上，老姨带着一个苏妍没见过的中年男人，一起站在院门外。 男人手里攥着一个鼓囊囊的蛇皮袋，老姨正指着院墙跟他说什么。 新装的铁蒺藜在日光下反着冷光， 老姨明显没敢靠近，只在三步开外站着，嗓门却一点没收， “苏妍！你出来！你妈生前答应把你家缝纫机给我，今天我来拿东西的！” 苏妍看着监控画面，觉得好笑。 妈妈生前连老宅的门都不让老姨随便进，这话编得连边都不沾。 冷雪山把手机拿回去，调出另一段监控回放。 昨天傍晚，老姨和那个男人在桥头附近的路口碰头， 两人凑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 男人临走从老姨手里接过一个塑料袋，看形状像是酒瓶。 “我昨天就看见这段了。”冷雪山把视频存好， “她找的这人是外村的，以前在镇上混过，正经名声不太好。” 苏妍靠在菜园的矮栅栏上，想了想， “你想怎么处理？” 冷雪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院门边，没有开门，隔着厚重的防盗门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门外， “陈玲，苏妍妈妈走的时候并没有遗嘱给你留任何东西。” “你带人上门索要，属于私闯民宅。” “门外有监控，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录像。” 门外静了两秒。 老姨的嗓门又拔起来， “你少吓唬我！这是我们家的事，” “你旁边那个人，叫刘四虎，新立那边的，对吗？” 冷雪山打断她，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去年因为入室盗窃判了缓刑，还在考验期。” “你带着他来收东西，考验期再犯，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门外彻底没了声音。 苏妍站在院子里，看不见老姨的表情， 但能想象她那张脸此刻一定很精彩。 冷雪山没有开门，也没有再说话。 这种时候，沉默比什么都管用。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匆匆离开的声音。 苏妍走到监控屏幕前看了一眼， 老姨和那个男人已经走到引干桥的桥头了， 男人的步子比老姨还快，蛇皮袋拎在手里，头都没回。 冷雪山转身走进院子，把手机收进口袋。 “刘四缓刑的事是真的？”苏妍上前问道， “真的。我让秘书查的，老姨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冷雪山神色平静地回答。 苏妍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办事确实让人省心。 她从前习惯什么都自己扛，但不得不承认， 有人把那些她懒得应付的脏活累活提前料理干净，日子确实轻省不少。 “老姨这次应该能消停一阵。”苏妍说。 “不消停也没关系。”冷雪山走到她身边，只是很平地说， “她每闹一次，就多留一份证据。攒够了，一次性解决，比跟她吵一百回都有用。” 苏妍点了点头。 冷雪山发现苏妍最近点头的次数变多了。 以前她说得最多的是“不用”和“我自己来”。 “对了，需要买几台粉碎机，留着把玉米秆和草打碎喂牛羊。”苏妍突然想起来，和冷雪山说道。 “昨天拿回来的就有一台，你收进空间的时候没仔细看啊，”冷雪山眼底带着一点笑意，轻声说道。 “我还真没注意，我把机器和玉米秸秆都拿出来放仓房，你给秸秆打碎了，我再收进空间。” 苏妍说着就走去仓房，意识从空间找到冷雪山说的那台粉碎机，拿了出来， 又把空间屋后堆放着的玉米青秆拿出来，堆满仓房， 冷雪山已经在给粉碎机通电了， 苏妍拿了两个口罩和帽子，递给冷雪山，自己也戴上， 启动粉碎机，声音震耳欲聋，冷雪山示意苏妍躲开点， 他一次拿五根玉米秸秆，慢慢送进粉碎机， 粉碎机出口以扬撒的方式喷出粉碎后的玉米秸秆， 苏妍见状也帮不上忙，就接着去菜园把长得歪歪扭扭的黄瓜藤蔓绑在架条上， 约摸有半个多小时，冷雪山站在仓房门口朝苏妍招手， 苏妍见了，就知道刚拿出来的玉米秸秆打完了， 快步走进仓房，满仓房都是清甜的草腥气， 接着又从空间拿出一批玉米秸秆， 这次拿更多出来，整齐码放在仓房， 冷雪山接着往粉碎机送秸秆， 苏妍走去粉碎机出口，那里已经堆满粉碎的青料， 苏妍意念收进空间，铺平在空间空地，免得青料堆久了发霉， 又给牛羊舍里添了足量的青料， 查看了牛圈、羊圈、鸡舍里的粪便积攒不少， 用意念把粪便都收到菜园南侧的坡地上， 那里苏妍平整出一块空地，专门用来发酵粪便。 出了空间，看冷雪山还在粉碎秸秆，就招呼下，接着去菜园侍弄菜苗。 第八十三章 618大促 菜园里大半蔬菜已经挂果，苏妍蹲在垄间，一点点把杂草清理干净。 看着长势喜人的菜苗，她心里满是欢喜。 可走到围墙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前两天修整院墙，工人不小心把靠墙这一垄菜全踩坏了， 秧苗断的断、蔫的蔫，救不活了。 苏妍心疼不已，拿起锄头把踩坏的秧苗全部铲掉。 她心念一动，从空间取出早前在早市囤下的菜苗，重新补栽。 一半种晚茄子， 另一半栽上紫花油豆， 这种豆角越是天凉，结荚越密。 全部栽完，她舀出空间井水，把新苗挨个浇透。 收拾好农具回到仓房， 只见冷雪山已经把顶棚堆放的玉米秸秆粉碎完， 只剩下墙根一小堆。 苏妍意念一动， 把空间里余下的秸秆全部取出来，整齐码在仓房。 紧接着，成堆的青贮草料被她收进空间， 整齐铺在空地上，和之前储存的草料摞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才闪身出空间。 她对着冷雪山比划了两下，示意自己要处理工作，便转身回了西屋。 今天恰逢周五，苏妍打开笔记本，开启线上会议。 舒华率先把今日工作简短汇报完毕， 苏妍逐条挑出问题项，打回让员工重新复核。 紧接着她核对完本周进度， 她把几项待反馈项目一一核对进度， 最后安排一名员工周末值班，其余人正常休息，随即结束线上会议。 关掉会议窗口，她点开金融台账。 此前回笼的资金，大部分都投入了黄金市场， 只预留了一小部分，留着去m省大批量囤货。 苏妍点开黄金交易软件，金价果然又涨了， 走势和末世降临前一模一样。 她打定主意， 等到七月金价冲到顶峰，就一次性全部清仓。 她又点开私人账户，卡里还剩下一百多万。 今晚就是618电商大促，绝佳的囤货机会，她半点都不想错过。 苏妍翻出历史订单，把所有用过、效果不错的商品逐一加入购物车。 护肤品、面膜、身体乳、洗面奶、沐浴露、香皂、洗发水、护发素、彩妆、卫生巾、湿厕纸、洗脸巾等消耗品，她统统下单。 就算身处末世，她也不想委屈自己， 经常用的东西在身边，感觉末世生活也没那么苦了， 苏妍本就是做电商行业，对满减、满折、赠品规则烂熟于心。 为了把优惠吃到极致，她把订单拆分成多笔付款，确保一分钱都不多花。 直到页面弹出余额不足，无法支付，她才停下手里的操作。 苏妍翻开囤货清单，猛然看到电子产品还没采购。 她登录对公账户，里面有许工二期项目的回款，再加账面结余，还剩几十万。 她毫不犹豫地使用公户账号继续下单， 二十台ipad、二十部手机、五台笔记本电脑、 二十台电子书阅读器、四十个最大容量移动硬盘， 全部挑选顶配大内存版本下单。 这些电子设备， 她打算提前下载好离线书籍、影视剧、音乐和单机游戏。 精神食粮也不能少，就算被困在极寒的老宅，日子也不至于枯燥难熬。 苏妍埋头不停计算优惠政策下单， 冷雪山收拾完青贮草料，推门走进西屋。 见苏妍整个人几乎埋在手机里，忍不住笑着打趣， “忙什么呢，脑袋都快钻进屏幕里了？” “赶上618大促，我在囤货。”苏妍头也没抬，指尖依旧飞快地滑动屏幕。 冷雪山伸手抽走苏妍的手机，找到蓝色支付软件图标点开，抬手拍下她的账号。 苏妍下意识起身去抢，急得脸颊发烫，“你干什么？我还没付完款！” “给你转点钱，看你买得兴起，钱不够用。”冷雪山笑着把手机举高，让她够不着。 “差不多都买完了。”苏妍踮着脚，依旧碰不到手机。 “是钱花完了吧。”他一语戳破实情。 苏妍被说中心事，耳根瞬间通红，张了张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冷雪山把手机递还给她， 紧接着打开自己的支付app账户，一次性往她的余额里转了一笔钱。 手机叮咚一响，到账提示弹了出来，四百二十五万。 苏妍看着这笔钱，面露难色，“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冷雪山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 “留着慢慢添置物资。” “我把新库房地址发给你，所有包裹直接寄到库房，那边有人收货，” “你慢慢挑，我去洗漱一下。”他顿了顿，随口吩咐， “你从空间拿一只鸡，晚上咱们吃铁锅炖鸡。” 苏妍还没从突如其来的转账里回过神， 听见这话，随即从空间取出一只收拾干净的母鸡，递到冷雪山手里。 冷雪山拎着鸡走向厨房， 苏妍定下心神，看着账户里的余额，咬了咬牙，重新点开购物车。 刚才舍不得下手的物资，她一股脑全部下单。 全部订单提交完毕，她把收货地址统一改成新库房， 反复核对两遍，确认没有遗漏， 才收起囤货清单，长长舒了口气，坐等大批包裹陆续到货。 约摸一个小时，浓郁的肉香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她起身走进厨房，小鸡炖榛蘑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忙完了？”冷雪山回头看她， “把仓房里剩下的青料收起来，回来就能开饭。” “好。” 苏妍应声走出厨房，打开仓门。 半间屋子堆满了粉碎好的青料， 她心念一动，将所有草料尽数收进空间， 整齐铺在空地上，和先前储存的草料排在一起。 收好草料，她又把粉碎机一并收进空间， 简单打扫干净仓房，才折返回来。 此刻铁锅炖鸡已经端上木桌，旁边还配了一盘爽口凉菜。 苏妍到洗手间洗去手上和脸上的灰尘， 坐回到小方桌前，安安静静享用这顿热气腾腾的晚饭。 苏妍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鸡肉， 嘴里还在忙乎嚼着鸡肉，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几声蛙鸣，屋里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冷雪山吃得不急，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见她埋头吃东西，眉眼柔和。 “味道怎么样？”他低声开口。 “很好吃。”苏妍抬眼应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榛蘑。 “明天带你去农博会，”冷雪山放下筷子，缓缓说道。 第八十四章 农博会 苏妍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里掠过一丝亮色。 她正愁没渠道再多囤些特殊良种， “好。”她轻轻应下，“那我明天早点起来，列一份要买的清单。” 冷雪山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唇角浅浅扬起。 “不用急，到那边看上合适的直接买。那边展位多，逛一天都逛不完。” 他又往苏妍碗里夹了一块鸡腿，“多吃点，今天忙了一天。” 等两人吃得差不多，苏妍主动起身收拾碗筷。 “我来洗吧。” “不用。”冷雪山抬手拦住她，“你洗漱早点休息，我们明天早点出发。” 苏妍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简单洗漱完，她沾着枕头就沉沉睡了，一夜睡得安稳踏实。 窗外天色还蒙着一层青灰色，天边刚透出浅浅鱼肚白，天还没彻底亮透。 苏妍准时睁开眼，几乎没有半分赖床的念头。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清晨微凉的风声。 苏妍推开西屋门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动静。 冷雪山正往灶上添柴，锅里咕嘟咕嘟熬着小米粥。 “醒了？”他回头看她。 “嗯，听见声音就起来了。” 苏妍走过去，顺手拿起碗碟摆上桌，“今天路程要两个多小时，咱们早点走吧” “对，早去人少，挑货方便。”冷雪山盛出两碗粥， 又把苏妍昨天拿出来的酱香饼和水煮蛋端过来， “我提前租好了一间大仓库，看中的货直接安排送到那边仓库。” 苏妍捏起一个大饼咬了一口，点点头， “那太好了，我列了清单，普通地方很难找齐。” “嗯，园艺种苗区这块农博会做得全，不少是老白山区驯化的乡土品种。” 冷雪山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她碗里， “先吃饭。” 早饭吃得简单，两人没多说闲话，吃完快速收拾妥当，拿上清单和水杯出门。 车子驶出院子，平稳开上高速。 苏妍翻着手里的采购单，时不时用笔添上两笔。 冷雪山余光瞥她一眼，“还在核对？” “嗯，怕漏掉什么。”苏妍抬眼，“你之前来过这边的农博会？” “来过几次，这边种业馆和农机展区做得全。” “很多参展的是农科院的人，不少试验品种。” 冷雪山握着方向盘，语气从容。 两个多小时一路闲谈，车子稳稳停在农博会停车场。 一进展馆，馆内的氛围一下子热闹起来。 冷雪山熟门熟路的往种业展区走。 苏妍看着一垛垛码齐的种子包装袋，眼睛亮了些， “上午咱们先逛种子展区吧，先看稻种和杂粮种，粳稻、玉米、杂粮豆子这些，我都想要一批。” 展台负责人笑着迎上来介绍， 冷雪山在一旁听着，转头问苏妍， “脱毒马铃薯原种和地瓜种要不要多订一点？存种不容易退化，适合长期种。” “要！再看看有没有普通的高产的，到时候种了喂牲畜。”苏妍指着样品， “蔬菜种子也各拿一批。” 敲定好粮食蔬菜种子订单， 看着冷雪山下订单的数量， 苏妍不由得咋舌， 拉冷雪山到一旁没人的地方，抬起脚尖附在冷雪山耳侧，低声说道， “买太多了，这空间仓房和西屋放不下，” 冷雪山弯腰俯就苏妍的身高，低着头听着苏妍的耳语，嘴上露出一抹坏笑， 接着凑近苏妍的耳朵，小声说道， “不怕，能升级。” 苏妍以为冷雪山要说什么，听后脸腾的烧红，白了一眼冷雪山， “不正经，” 伸手在冷雪山精瘦的腰上用力拧了下， 冷雪山配合哎呦一声， 苏妍拉着冷雪山走到果树苗的展台。 都是东北原生驯化品种。 苏妍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树苗， “软枣猕猴桃、巨峰葡萄、辽峰葡萄、山丁子、山杏、鸡心果、开久果、龙丰果” “沙棘，榛子、核桃、山楂、苹果和梨这些树苗各拿十棵。” “结果子就解决水果了，还能做果干、罐头、果酱、酿酒。” 冷雪山跟着扫了一眼品种，低声跟商家确认， “都是实生苗对吧，不是嫁接苗？” 商家连忙回话，“是的。” 冷雪山转头看向苏妍， “山葡萄和软枣猕猴桃生长周期偏长，你有耐心慢慢养？” “慢慢来，时间充裕，”苏妍轻轻应着。 两人付了款后就接着往食用菌展位走， 苏妍看了展会的各种菌包，指着各种菌包的名牌说道， “榛蘑、平菇、猴头菇、榆黄蘑、羊肚菌、木耳、灵芝的菌包和母种都买一些，” 冷雪山，“多备点母种，菌包消耗快，母种可以自己培养。”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妍点点头，回道。 又定了一大批菌包， 紧接着是农资区。 苏妍伸手捏了一把腐殖土， “这个土不错，羊粪有机肥、生物菌肥。” “育苗盘也多买点，” 冷雪山跟商家确认规格，付款后，“按这个数量，直接送到仓库。” 两人接着往前走就是农机展区， 大大小小的机器摆得满满当当。 苏妍围着电动微耕机转了一圈，“微耕机、手推播种机、割草机、小型碾米机、磨面机，都要，” 冷雪山蹲下来看机器铭牌，转身和销售人员确认，“易损配件得多订一些，” “蓄电池、刀片、皮带、油管这些，到时候不好买。” “每种机器要四台，配件按照整机的四套配，帮忙送到这个仓库。”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逛完了种业、农资、农机这几片区域。 苏妍低头看了眼手表，才发觉时间过得飞快。 “都快十二点了。”她合上清单，抬头看向冷雪山， “肚子有点饿了。” “正好，展馆西门那边商务接待区有餐厅。” 冷雪山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本子， “上午这些订单都安排明天送仓库了，咱们先去吃午饭，” “歇一歇，下午再逛” 冷雪山径直领着苏妍走向园区里那间景观生态餐厅。 落地玻璃围着一棚绿植，安静雅致，是农博会里接待客商的地方。 “想吃点什么？”冷雪山侧头问她，声音放得温和， “这家主打山珍和鱼鲜，食材全是展会上的精品。” 苏妍抬眼打量餐厅，不少谈合作的客商安静坐着。 “你点吧，” 冷雪山低笑一声，抬手叫过服务员，指尖翻着菜单， “来一份油焖猴头菇，榛蘑酿土鸡蛋，清炖林蛙，凉拌拌山参苗，再来一盘酱焖柳根鱼，沙参玉竹山菌清汤、主食上一份苏子叶饼。” 苏妍挺合冷雪山点菜，就已经开始流口水了，这都是名副其实的山珍啊。 第八十五章 冰雹 都是他们上午刚买的，打算尝着好吃就让冷雪山给自己做。 等菜的间隙，冷雪山给苏妍倒了一杯温热的大麦茶。 “上午跑了一上午，累坏了吧。吃饱好好歇会儿，下午咱们慢慢逛，不急。” 冷雪山往她那边微微倾了倾身，声音放得轻， “这家师傅手艺好，不糟蹋食材。咱们先好好吃饭，下午畜禽水产、花卉农具那一片，慢慢逛。” 没过多久，餐盘陆续端上桌。 油焖猴头菇裹着透亮的酱汁，榛蘑酿土鸡蛋蒸得嫩， 油焖林蛙都是母豹子，凉拌山参苗脆生生的，酱焖柳根鱼色泽红亮， 最后端上来的沙参玉竹山菌汤，汤色清亮，刚好解腻。 冷雪山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猴头菇放到苏妍碟子里， “尝尝这个，猴头菇肉质厚，油焖之后有特别的香味，以后咱们种出来，我也学着这么做。” 苏妍拿起筷子咬了一口，鲜香味在嘴里散开，舒服地眯了眯眼。 “好吃。”她轻声说。 冷雪山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唇角慢慢扬起来，安静陪着她慢慢吃。 苏妍咬了一口刘根鱼，随口说道， “下午要看的东西也不少，鱼苗记得要去看，我要买点小鱼苗养。” 冷雪山挑了只大的林蛙夹给苏妍，“不急，下午慢慢挑。” “嗯，还有农具。” 午饭吃得放松，苏妍把剩下的菜都打包，借着去洗手间就收进空间。 歇够了，两人起身，重新返回展馆。 下午第一站，老白山特色特产展台，干鲜山货琳琅满目。 苏妍挨个看过去，“林下参、人参蜜片、人参粉拿一些，平时吃一点，对身体好。” “木耳、榛蘑、元蘑、猴头菇干货，” “还有松子、榛子、山丁子干。蜂蜜和蜂蜡，蜂蜡用处很多，密封、引火都可以。” 冷雪山，“蜂蜡多订，别的按你规划的量来。” 冷雪山按照苏妍清单上的数量付款，把收货地址发给销售，同样交代明天送货。 离开长白山展区往前走， 迎面就是长春本地地标特产的联合展位， 苏妍扫过展台，拉住冷雪山： “这边是c市本地的展区？” 冷雪山点头，“嗯，农博会每年单独划出c市各县区展位，” 苏妍弯腰看过去，伸手摸了摸米袋，“这是饮马河贡米？我听过，” 冷雪山看向摊主，“给我们追加一批。” 苏妍目光又落到旁边的干豆腐上，“榆树干豆腐多拿些，不管是卷菜蘸酱，还是炒菜都可以。” 摊主笑着搭话，“姑娘眼光真好，还有石砬小米，熬粥最养人。” “小米也要。”苏妍应着， “高度德泉粮食酒别忘了，既能消毒，还能泡药。” “口门的淡水鱼干也装一批，到时候拿炉子烤鱼干吃，” 冷雪山转头跟商家核对清单，付款交代好发货， 冷雪山低声跟苏妍说，“再往前就是鹿产品的展台了。” 苏妍侧过头看他，眼神带着无辜，轻声问，“你要买吗？” 冷雪山回过神，唇角微扬，“我现在肯定是用不上，多少也买点，万一岁数大了能用上。” 苏妍眨眨眼，没继续追问，“行，那你看着挑。” 冷雪山买的可不止一点。 离开鹿产品展台，到了杂粮米面区。 苏妍看着堆积如山的米面，跟冷雪山说，“各类杂粮面、粉条、冷面条、玉米面条，都多买点吧，” “量可以往大了订，”冷雪山附和。 随即按数量付款，安排明天把货品送到仓库。 两人走进畜牧展区明显感觉味道不一样， 展板上是黄牛、黑猪、羊， 旁边还有肉兔、肉鸽、芦花鸡、豁眼鹅、番鸭的介绍。 苏妍停下脚步，“这些畜禽种苗，空间圈一小块地方就能养，长期有肉吃。” 冷雪山，“兔子和鸽子繁殖快，不用拿太多。” “黄牛和羊我们有，一样来一对公母就行，” “黑猪我们没有，看你爱吃猪肉，我们买两对种猪，” “买多了，你还得天天喂，太辛苦了。” 两人定好畜禽，就付款离开。 隔壁水产展区，一排排水箱里清水流动，各色鱼苗在水里慢悠悠游着。 苏妍趴在水箱边，看着里面的小小的柳根鱼和细鳞鱼，转头看向冷雪山， “柳根鱼、细鳞鱼肯定要，还有没有别的本地鱼苗？” 冷雪山喊来展位的商家，笑着问摊主， “把你们这边耐低氧的鱼种都跟我介绍下。” 摊主如数家珍， “那可不少，虹鳟、金鳟，都是冷水里养的，” “还有狗鱼，江里原生的，皮实得很。” “老头鱼，很好繁殖。” “还有本地黄颡鱼，黑鱼也有，” “另外泥鳅、麦穗，放塘里可以清理肥料，还能当别的鱼饵料。” 苏妍眼睛越听越亮，指尖点着水箱， “老头鱼这个要多订，酱炖非常好吃。” “土鲫、黄颡鱼、黑鱼、狗鱼都拿一批。泥鳅、麦穗少拿点。” 冷雪山侧头跟她确认：“黑鱼是肉食性鱼类，长大了会吃别的小鱼，和鲶鱼一样。” “啊，那我们放家里池塘养到入冬前就收拾了，”苏妍点头回答，又看向摊主， “增氧机多备几台，鱼食、防病鱼药、水质检测试剂，明天打包一起发仓库。” “没问题，鱼苗我们充氧打包，路上不容易死。”摊主应道。 冷雪山开口道：“记得分箱标注好品种，免得入库之后弄混。” “好。” 走到园艺花卉展区，苏妍一下子停住，挨个翻看种子袋。 “这真是个好地方。”她抬头看向冷雪山， 冷雪山看着她柔和下来的侧脸，声音放轻， “喜欢就多挑点，寒冬腊月，有花看，心里也高兴。” 最后他们走到传统农具摊位，每种农具都定了十个。 一圈逛下来，两人走出展厅，见天已经黑透，清单上的大半项都被划掉了。 苏妍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冷雪山，“终于逛完了，” 冷雪山看向她，“逛了整整一天，累不累？” “咱们去酒店歇歇，明天睡醒再去仓库等着收货就行了。” “好。”苏妍把清单折好收进兜里， 冷雪山垂眸看着她，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 两人并肩走出展厅，看到天边厚重的乌云，低低压下来，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天色不对，咱们快走。”冷雪山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伸手护着她，加快脚步。 二人快步拉开车门落座，车子一路驶入酒店地下车库停稳， 匆匆搭乘电梯抵达酒店大堂，外面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 乒乓球大小的冰雹铺天盖地砸落。 第八十六章 比前世早了两个月 冰雹狠狠砸在路面、车顶，撞击声密集又骇人， 路灯下，无数冰珠疯狂翻滚。 苏妍浑身一僵，怔怔望着门外这场六月的冰雹，反常得离谱。 前世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这正是极寒降临之前，最先出现的异象。 只是比前世提前了两个月， 苏妍心底一沉，这是末世要提前了吗？ 酒店大堂里几个被困的住客焦急踱步，前台电话响个不停。 冷雪山没多停留，拿了房卡，牵着还在张望的苏妍直接上楼。 苏妍快步跟在后面，脑子里已经在想明天该做什么了。 从展厅门口到停车场那一段路，两人跑过去不过几十秒，就浑身淋透了。 苏妍的头发贴在脸上，冷雪山的外套也湿了大半， 进门，冷雪山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低声道， “你先去洗澡，别着凉。” “你也淋湿了。” “我等你完事再洗。”他把浴巾递给她，语气不容商量。 苏妍没再争，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 洗完出来，换了酒店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冷雪山拿了条干毛巾递给苏妍， 自己转身进了浴室，快速冲了个澡， 等出来看苏妍还在愣神擦着头发， 冷雪山稳步走到苏妍身边，把她按在床边坐下， 拿了吹风机，插上电，站在她身后，一缕一缕地给她吹着头发。 热风裹着湿发，他手指穿过发丝，偶尔指腹蹭过她耳后的皮肤。 苏妍缩了缩脖子，被他一只手按住头顶，“别动。” 吹了一会儿，头发半干， 他关了吹风机，在床边坐下，看她， “今天这冰雹，你怎么看？” 苏妍把头发拢到耳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我记得前世应该是8月份，我看新闻老家下了场大冰雹，这才六月就下冰雹。” 苏妍说着抬眼看向冷雪山， 两人对视，不言而喻，心照不宣，知道这场末世要提前了。 冷雪山点头，“现在看，时间可能比我们预估的紧。” “保暖物资和燃料得提前。”苏妍拿过手机，翻了翻天气预警， “入秋之前全部要备齐。” “还有，我想加一个东西，小型气象站，能实时监测温度湿度的。” “行，我来订。”冷雪山应下， “仓库那边我等下通知明天一早送货，收完货，我们尽快回家。” 苏妍正想接话，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消息弹出来，屏幕上显示“宋伟”两个字。 苏妍的指尖顿了一瞬，几乎是本能地，侧了侧身子，把屏幕往自己这边偏了一点，才点开。 动作很轻，几乎是下意识的。 “妍妍，你们回来了吗？家里下冰雹了，高速封了，你们没事吧。” 苏妍看着消息愣神，刚想和冷雪山说高速封了， 回头对上冷雪山凝重的目光， 他早就看见了她偏开屏幕的小动作，眸底压着说不清的沉郁。 他本来还在说仓库的事，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目光落在她侧过去的那半边肩膀上，又移回她脸上，安静了几秒。 苏妍回了宋伟消息，把手机放下来， “宋伟。”她主动开口，语气尽量自然， “问我们回没回村，说冰雹挺大，问问有没有事。” 冷雪山“嗯”了一声，没接话。 屋里安静了片刻，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你躲什么？” 苏妍一愣，“我没躲。” “你刚才看手机，往旁边躲了一下。”他的声音很平，但那股闷意已经压不住了， “你怕我看见什么？” 苏妍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说什么都像是心虚。 她沉默了一瞬，到底还是说了实话，“我就是，怕你看见了不开心。” 冷雪山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这话他听进去了，可那点闷气不但没散，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又拱了一下。 “所以你觉得，我会因为一条消息跟你闹？” “我没这么想。” “那你躲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嗓音比刚才低了些， 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苏妍心里一紧。 她刚才确实没想那么多，就是下意识的反应， 可这反应落在他眼里，就成了“她心里有鬼”。 她往前凑了凑，伸手去拉他的手，“二哥，我就是怕你多想，结果反而让你更不高兴了。” 冷雪山没抽回手，但也没握紧。 他偏开脸，看着窗外，冰雹已经停了，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在你心里是不是我会为这种事跟你闹？” “不是。” “那是什么？”他转过头看她，眼底的情绪说不上是怒，可就是沉得厉害，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小气的人？” 苏妍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心想你不就是这样吗，但也不敢说出来刺激他。 她意识到，他气的不是宋伟发了消息，是她那一下下意识的躲闪。 她往他那边挪了挪，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肩膀上，“二哥，我错了。我以后不躲了，当着你面回。” 冷雪山没动，也没推开她。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头看她，声音低哑：“你说的？” “嗯。”苏妍心道，还怪好哄的。 “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他问，语气听着像是要翻篇。 苏妍以为人都哄好了，殊不知，这只是惩罚的开始。 苏妍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他脸色还是绷着，知道这事没这么容易过去。 她想了想，主动凑上去，在他嘴角碰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冷雪山看着她主动凑过来的模样，眼底那层暗色慢慢涌上来。 他没回答， 只是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没让她退开，低头吻了上去。 带着压了半天的闷气， 苏妍被他吻得往后仰，后背抵上了床头， 他顺势压过来，还扣着她后颈，不让她躲。 “二哥……”她在他换气的间隙小声唤了一声。 “嗯。” 他应着，吻落在她鬓边。 苏妍伸手推了他一下，“你还没消气？” “没有。”他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消不了。” 第八十七章 早知道不躲了 苏妍被他这话逗得有点想笑， 苏妍后来记不清过了多久， “睡吧。”冷雪山哑着嗓子说，嘴角带着笑意，把她搂进怀里，“明天还要早起。” 苏妍埋在他胸口， 过了一会儿才委屈地说了一句，“你欺负人。” 冷雪山低低地笑了一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苏妍气得抡起拳头砸在他的胸膛， 冷雪山伸手抓住作乱的手，声音带着蛊惑，“不想睡是吧，” 说罢，他鼻尖蹭过她的脸颊，低沉的嗓音贴着她耳畔， “那咱们就不急着睡。” 苏妍此刻满心懊悔，早知道会这样，她说什么也不敢打他啊。 约摸天快亮的时候屋里才安静下来， 冷雪山把苏妍拥在怀里， 虽然没有到最后一步，却也心满意足，帮苏妍把被角掖好。 第二天早上，苏妍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 她翻了个身，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被窝也凉了。 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酒店的便签纸，上面是冷雪山那笔苍劲有力的字， “妍妍，我去仓库了，货到齐给你打电话。订了早餐，醒了叫客房服务就行，吃完早餐接着睡。” 苏妍看着那行字，又气又好笑，把便签纸折了折塞进手机壳里。 她撑起身子，拿过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起身裹着睡袍，打电话给前台点了早餐。 没过多久早餐被送了过来， 掀开保温罩，看到嫩煎溏心蛋、烟熏三文鱼、现烤黄油可颂， 搭配新鲜蓝莓、一小盅炖奶，还有一壶温热的红茶， 苏妍感慨，五星酒店的早餐，摆盘确实精致。 吃到一半，冷雪山的消息进来了， “妍妍，高速路通了，你上午歇着，我这边完事你再过来。” 苏妍回了个“好”， 吃完早饭，洗漱换好衣服， 她拿了一杯空间井水喝掉。 她浑身的疲惫才有缓解。 她坐到办公桌前，把囤货清单重新铺开。 她照着昨晚拟定的清单，把保暖物资和燃料的全部提到了前面。 昨夜的冰雹让苏妍知道，囤货要提前了， 放下手机，她继续埋头捋清单。 忙到快中午，吃了酒店送来的午餐，又回床上眯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多，冷雪山的电话终于来了，“妍妍，货到齐了，你现在过来吧。” 苏妍应了声，拿上东西下楼退房，开车往郊区仓库去。 到了仓库，冷雪山站在门口等她， 见她下车，先把她拉到一边，附在苏妍耳边说道， “里面我把工人都打发走了，监控电源关闭了，摄像头调到对着墙面了，” 苏妍点头，跟他进了库房。 里面的货物码得整整齐齐，从门口一直堆到库房最里头。 冷雪山把门带上， 苏妍走到库房最里面， 确认四下无人，她心念一动，开始将眼前的货物一批一批地收进空间。 空间里很快就码起了新的货山。 两人忙了将近三十分钟，才把所有货都收完。 库房里空空荡荡。 冷雪山把门锁好，和苏妍上了车。 “直接回村？”冷雪山发动车子，抬眼看向苏妍。 “嗯，菜园和西南地都要看看，打成啥样。”苏妍系好安全带。 车子到了高速口，前面却排了一溜车。冷雪山探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怎么又封了，” 他把车靠边停了，两人坐在车里等。 苏妍靠在座位上，看着前面长长的车队，叹了口气， “估计路面积水。”冷雪山把车窗降下来透了口气，“再等等。” 等了二十来分钟，前面的车队才慢慢动起来， 一辆接一辆的车开始往高速上走。 冷雪山也跟上，车子终于驶上了高速。 回到村里，太阳已经偏西了。 苏妍没顾上进屋，直接去了菜园。 园子里的菜苗歪七扭八，叶子被冰雹打得大窟窿小眼， 西红柿和茄子挂的果子被打掉了一地，有的秧子直接折了。 她在园子里转了一圈，蹲下来叹了口气。 “不知道能不能缓过来。” 能保住多少不好说，但至少根还在，有些秧子还能缓过来。 冷雪山跟在她后面，也看了一圈，“比我在路上看到的好些，那边地里全趴了。” 苏妍又去了鱼池埂看玉米。 地里的玉米秆倒是没倒，但叶子被打得一条一条的， 像被剪子剪过似的，有的秆子上还挂着冰雹留下的坑。 “玉米也打伤了，能缓苗估计棒子也大不了。”苏妍蹲在地头，皱着眉。 冷雪山把她拉起来，“趁天没黑，去西南地看看水稻。” 两人换了雨靴上车，驱车往西南地块去。 到了地头，两人走进田里，苏妍蹲下看稻叶， 嫩绿的叶片上一道一道的伤痕，有的叶尖直接折了。 水稻正处在分蘖期，叶子打伤了，减产也是跑不掉的。 她站起来，看了一圈，没在说话。 冷雪山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后背，“这边做不了什么了，先回去吧。” 苏妍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再往深处走，转身回到车上，往老宅的方向开去。 回到老宅，天已经擦黑了。 苏妍把雨靴脱在门口，脚底板踩在自家地上，才觉得整个人落了地。 今天跑了一天腿都是酸的，可脑子里停不下来，菜园折了多少秧，玉米减产几成，水稻还能不能缓苗，一件件在脑子里过。 冷雪山把车钥匙扔在窗台上，进厨房先烧了壶水，又出来把院门落锁， 铁蒺藜那圈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苏妍在农博会收进空间的剩菜拿出来， 冷雪山热了一下， 把饭菜端上桌摆好，看苏妍还在望着窗外的出神， “先吃饭。”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吃完饭再琢磨。” 苏妍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吃好饭，冷雪山收拾碗筷， 苏妍检查门锁好，把窗帘拉好， 今天忙乎一天都没来得及进空间， 苏妍闪身进入空间， 映入眼帘的看见老宅明显大了一倍，空间空地也明显大了一圈， 苏妍惊讶的楞在原地， 赶忙走进空间仓房查看，原本已经堆满货物仓房，此刻整整腾出来一半的空间， 第八十八章 村部上报灾情 又去西屋查看，原本西屋囤放的物资，整齐地码在西屋北墙处， 苏妍看着大出来的空间，突然觉得昨晚的事也没有那么气了。 苏妍走出空间西屋，赶忙把在农博会订的鱼苗整理出来， 挑出装黑鱼的充氧袋， 将其他的鱼苗都小心翼翼地放养到空间鱼池， 处理完鱼苗， 苏妍又将鸭子和大鹅从笼子里放出来赶到鱼池边了。 鸡苗苏妍就直接放进鸡舍， 牛羊都放进各自的圈里。 空间这次升级在牛羊圈边上又多出两个圈舍， 苏烟把两对黑猪放在其中一个猪舍，在石槽里填了玉米面和水。 把兔子放在另一个圈舍， 又把鸽子从笼子里拿出来，放在空间散养。 忙好畜禽，苏妍又走去看堆山码海的物资， 苏妍把种子山，米面杂粮、面条，各类干货都收进仓房， 菌包和菌种，干果，人参类，鹿类物资，都收进空间西屋存放。 又把各类农机和农具放在空间屋后空地上。 剩下的树苗和花，苏妍准备明天得空了， 都栽在空间菜园前，这次升级出来的那片空地上。 整理好一切苏妍闪身从空间出来， 看到冷雪山洗完澡刚从洗手间出来， “我空间又升级了，房子大了一倍，空间土地也扩了一圈，还多了两间圈舍。” 苏妍看着冷雪山平静的眼神， 只见冷雪山嘴角含笑，声音低低的开口， “昨天我就发现了，我的空间也变大了，” “对了，你把黑鱼苗放进鱼池吧，我怕时间久了不行。” 说着苏妍从空间拿出两袋黑鱼苗， 冷雪山接过鱼苗，穿上外套和雨靴，开门就奔着鱼池走去。 撒好鱼苗，又在院子里检查了一圈门窗和院墙， 又绕着墙根走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回屋。 苏妍已经累得不行，拿了睡衣， 就去洗手间洗澡，快速冲了个澡，擦好护肤品， 苏妍回到东屋，看见冷雪山已经把被褥铺好，便乖乖躺进被窝。 “二哥。”苏妍忽然开口， “冰雹提前了，水稻减产，菜园折了一半，玉米也伤着了，要不要再囤点。” 冷雪山伸手把苏妍揽进怀里，低声开口，“差多少？” “米面我本来打算等秋收补满，现在西南地估摸着要减产。”她算了算，“再补五万斤大米吧，” 冷雪山点头，“我明天给供货商打电话，加订一批稻花香大米。” “菜园墒的种的，补一茬秋菜还来得及。” “晚茄子、紫花油豆、黄瓜、辣椒，我之前都留了苗，明天补栽上。” “池梗的玉米秆没倒，叶子打花了，再追一次肥，能救多少算多少。” “行。明天我起早去库房收完货回来一起种。” 苏妍应了声好。 正说着，苏妍放在枕边的手机又亮了。 冷雪山抬眼看了下手机，苏妍也听见了动静，抬手去拿手机。 是村里的微信群，村长艾特所有人发的消息， “各家各户注意一下，刚才镇上来通知，说这几天还有一轮强降雨，地里排水沟都检查一下，别积水。” “另外，村里那个路灯施工明天先停一天，等雨过去再说。” “还有，谁家地里受灾严重的，明天上午到村里报一下数，镇里可能会有补助，虽然不多，但能报就报。” 群里陆陆续续有人回“收到”， 苏妍往下翻了翻，看见有人发了句， “听说老陈家那边的玉米秧全趴了，剩不下几棵。” 还有人接，“我家也差不多，这鬼天气，六月下冰雹，真不叫人活了。” 苏妍把手机放下，看了冷雪山一眼。 冷雪山也看到了消息，低声说道， “明天上午你去村部报一下数，菜园、玉米、水稻，都报上。不管补助多少，先报着。” 苏妍点头。 夜里，苏妍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冷雪山翻了个身，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睡不着？” “嗯。”苏妍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 “今天看到地里那样，我心里没底。” 冷雪山没接话，只是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慢慢顺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我们把囤货都往前赶一赶，必要物资入秋前都囤完。” 苏妍没说话，可心里那口气确实松了一些。 她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忽然想起什么，闷声道， “对了，明天村部报灾情，你要不要一起去？” “去。”冷雪山说，“我跟你一起。村长那边我熟，报的时候好说话。” “嗯。” “睡吧。”他低头在她头顶碰了一下，“明天事多。” 苏妍闭了眼，这回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冷雪山天不亮就出发去库房收物资， 苏妍起来先去菜园补苗。 补完苗，冷雪山也回来了， 苏妍换了身干净衣服，两人一起去了村部。 村部院子里已经站了好些个人，手里拿着本子等着报灾情。 村长坐在门口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摊着几张表，正跟面前老汉说着什么。 看见冷雪山和苏妍进来，村长抬了抬手， “雪山和妍妍来了。你们家也受灾了？” “受灾了。”冷雪山走上前，把情况简单说了， “西南地水稻都打伤了，估摸着减产三成往上。” “菜园折了一半，鱼池埂两亩玉米叶子打花了。” 村长拿笔在表上划拉了几下，叹了口气， “你们还算好的。老陈家那边五十亩玉米全趴了，还有几户水稻也伤得不轻。” 他抬起头，看了苏妍一眼，“妍妍，你家西南地那片水稻，面积多少？” “九百来亩。”苏妍应声回答。 村长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啧了一声， “行，我给你们报上去，能补多少补多少。” “对了妍妍，你妈妈的死亡证明，要不要给你开了，你得空去乡上办一下销户，” “前几年你一直没在家，你妈妈还没销户呢，乡上找我几回了。” 苏妍明显一愣，她不是不知道妈妈户口没消，只是一直不想提这事， 冷雪山看出苏妍为难，就主动开口和村长说， 第八十九章 销户 冷雪山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村长，销户的事我来办，您把需要的手续跟我说一下，我这两天跑一趟乡上。” 村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妍，见她没吭声，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点点头， “也行。得带死亡证明、户口本、经办人证件，还有妍妍的证件。” “死亡证明我这边能开，拿去派出所销户。” “好，我记下了。”冷雪山应得干脆。 苏妍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从村部出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晒得人后脖子发烫。 两人驱车回到老宅。 “我妈的户口……”她声音不高， 冷雪山走到她旁边，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苏妍低头看着远处， “我妈妈走后，我就回京都了，我知道得办销户，就是一直不想记起这个事。总觉得销了户，我妈在这世上就真的一点痕迹都没了。” 冷雪山安静听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销户是手续，户口本上少一页，代表不了什么。” 苏妍没说话，肩膀松了一点。 “这事我来跑。” 冷雪山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往耳后别了一下， “你不用去乡上。材料备齐了，办完把新户口本拿回来给你。” 苏妍偏头看他， 冷雪山收回手，语气很平， “你不想面对的事，我替你去做。这事我来办，也算是我该做的。” 苏妍看了他一会儿，没再推辞，轻轻“嗯”了一声。 苏妍忽然想起来：“村部说老姨那边玉米全趴了，” “嗯，听见了。” “今年怕是颗粒无收。”苏妍推开门，回头看他， 冷雪山跟着进了院子，随手把院门带上：“你担心老姨家？” “也不是担心。”苏妍走到菜园边上，蹲下来看昨天补的苗，“就是觉得她那种人不安全。” 她没往下说。冷雪山也没接话。 中午两人简单吃了顿饭。 苏妍没什么胃口，扒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从空间拿出之前囤的菜苗，准备下午补种。 冷雪山收拾完碗筷，也跟着进了菜园，帮她刨坑。 补苗补到一半，苏妍手机响了。 她手上全是泥，拿胳膊肘蹭了一下屏幕，是宋伟的消息。 她这回没躲，点开念了出来，“妍妍，村里报灾情的事你去了吗？” 苏妍念完，抬头看冷雪山。 冷雪山手里攥着一把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回他，报过了。” 苏妍说着，当着冷雪山的面回了三个字，然后把手机锁屏扔在菜地边上。 冷雪山脸色缓了缓，低头继续刨坑，闷声道， “他倒是上心。” “管他干啥，好好干活。”苏妍把一棵茄子苗放进坑里，扶正，填土。 “好”冷雪山应了声。 苏妍看他一眼，忽然笑了：“二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我跟人说句话都要站旁边盯着。”苏妍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都当着你的面回了，你还想怎么样。” 冷雪山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半晌，嘴角动了动，“我没想怎么样。” “那你绷着脸干什么。” 冷雪山没接话，低头刨坑，刨了两下，忽然闷声说了一句，“习惯了。” 苏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习惯了盯着”。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补苗。 两人一刨一栽，在菜园忙活，紫花油豆苗、晚茄子苗、辣椒苗都补在被冰雹打坏的。 晨风吹过，远处田里不少农户都在收拾冰雹损毁的庄稼。 “刚才村长在群里还提，镇上农技站这两天会下乡，给大伙看看灾后的庄稼，教补救的法子。” 苏妍一边理着菜苗根部的土，一边开口， “我们要不要等着技术员过来问问。” 冷雪山手里的锄头没停， “咱们地里情况自己心里有数，追肥、保苗的法子我都会，不去凑这个热闹。”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苏妍点点头， “人多眼杂，咱们少露面。” 他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池梗上成片被冰雹打残的玉米苗， “这场灾过后，村里不少人家手里都紧了，咱们多留心。” 苏妍手上动作一顿。 她也想到了，天灾面前，人心最容易浮动。 冷雪山抬眼看向她，低声道， “院墙的监控我回头再加固一遍，仓房的锁也换成新的。” “下午我去收货，顺便把锁具买回来。”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没了早晨那种凉意， 泥土的潮气一点点散去，两人加快手上的动作， 抓紧把剩下的菜苗栽完。 等菜园的菜苗都补完。 苏妍回到仓房，从空间取出前几天囤的有机肥， 冷雪山把肥料都扛到了鱼池埂上的玉米地头， 两人接着开始给受灾的玉米地追肥。 冰雹伤了叶片，玉米芯还完好。 两人拿锄头，在距离玉米苗十公分左右的垄边开浅沟， 把有机肥撒进沟内，覆土埋好，避免肥料挥发烧根。 再把肥料盖上土压实，是最稳妥的法子， 养分能落到根系，受损的玉米慢慢吸收恢复。 日头西斜两人把池埂二亩玉米地都施好肥， 苏妍直起腰，看见引杆通往老宅的路上来了一辆车， 明显能看出来是哪个部门公用车，停在了老宅门前。 冷雪山也看见了， 两人隔着两株玉米的距离对视一眼， 谁都没说话，心里都明白这车来得不对劲。 当天晚上，苏妍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又把白天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冰雹、减产、卖粮、销户，一件一件压在一起。 冷雪山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别想了，明天事明天办。” 苏妍往他怀里拱了拱，忽然想起一件事，闷声道：“对了，销户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办？” “后天。明天先把库房收完，后天一早我去乡上。” “我跟你一起去吧。”苏妍说，“我妈的事，我不去不合适。” 冷雪山低头看她：“你不是不想去？” “是不想。”苏妍把脸埋在他胸口，“可你说得对，销户是手续，不是把人抹掉。我妈的户口，我该自己去销。” 冷雪山没说话，只是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慢慢顺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行，后天一起去。” 苏妍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九十章 暗箭难防 第二天一早，冷雪山去库房收货，苏妍留在家里继续补苗。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踩得院子外头的碎石子哗啦响。 苏妍直起腰，还没走到院门边，门就被敲响了。 她擦了擦手，把院门拉开一条缝。 外头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件灰色夹克， 手里夹着个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是苏妍吧？”夹克男开口，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客气， “昨天我们过来一趟，你家没人。” “我们是镇国土所的，有人反映你家老宅翻建没报备，还占了河道范围。今天过来实地核实一下。”夹克男正色说道。 苏妍心里咯噔一下。 她面上没露，把门拉开，语气镇定。 “手续都有，房产证、土地证都在屋里，我拿给你们看。” 夹克男摆了摆手，淡淡开口。 “证我们回去查，今天先看看现场。” 说着往院墙边上走，抬头打量新砌的高墙， “你这院墙加高加厚，跟备案图纸不一致吧？”夹克男眉头微蹙。 苏妍跟过去，声音很稳， “院墙是在自家宅基地范围内加高的，没往外扩一寸。” “这个我们量了才知道。” 夹克男回头招呼身后两人，“尺子拿过来。” 三个人就在院墙外头拉开皮尺，一面量一面记。 苏妍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明白过来，这事来得太巧了。 昨天刚报完灾情，今天国土所就上门，说是“有人反映”。 她想起昨天在村部，老姨那个方向有人探头探脑地看了她好几眼。 量完院墙，夹克男又绕到引干那侧， 对着河道比划了半天，最后收了尺子，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回头对苏妍说， “今天先这样。回头所里研究一下，要是真有问题，会正式通知你。” “行。”苏妍应得干脆，“我等着通知。”语气平静。 三个人走了。 苏妍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灰色轿车拐上引干路，一直开远了，才转身进院，把门关上。 她掏出手机，给冷雪山发了条消息，“昨天那个车又来了，是国土的人，说有人举报老宅违建，占了河道。”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冷雪山电话就打了过来。 “人走了？”冷雪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心。 “走了。量了院墙，记了河道宽度，说回去研究。”苏妍轻声回道。 “什么态度？”冷雪山追问。 “公事公办，没刁难。”苏妍靠在院门上，慢慢说道。 “昨天刚报完灾，就上门，哪有这么巧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冷雪山才开口，声音沉了几分，“老姨。” “我也这么想。”苏妍说，语气里藏着冷意。 “她在村部看见我报灾情，转头就去举报违建，想趁我们顾不上这个的时候给我们添堵。” “你在家等着，我收完这批货就回来。”冷雪山放缓语气叮嘱。 冷雪山顿了顿，“证都在，她翻不出浪来。” “我知道。”她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我就是觉得，这人不能留了。” 冷雪山回来得比苏妍预想的快。 不到一个小时，院门外就传来越野车熄火的声音。 苏妍正在菜园里补最后几棵辣椒苗，听见动静直起腰。 冷雪山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把新锁，往窗台上一放， 走到菜园边上，站定了看她。 “详细说说。”他沉声开口。 苏妍把手上的泥在井旁洗洗， 把上午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苏妍在村部报灾填表的时候，老姨就在人群里。 冷雪山听完，没立刻说话， “她举报的是违建。”苏妍皱着眉复述。 “但我送他们走的时候，听见那个打头的跟旁边人嘀咕了一句，宅基地手续也有问题，，话没说完，看见我，就咽回去了。” 冷雪山转着烟的手停了一下。 “宅基地手续。”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眼底寒意渐起。 “她这是想从根上动你的房子。只要国土所一查，手续有瑕疵，老宅就悬了。” 苏妍心里沉了一下。 老宅的确权是冷雪山后来补办的，房产证、土地证都下来了。 可老宅当年确实有历史遗留问题，河道范围、宅基地边界，都是老账。 “所以不能让她把这事捅到正式核查那一步。” 冷雪山说，“得在这之前，把她摁死。”语气果决。 “怎么摁？”苏妍抬眼看向他。 冷雪山没马上回答。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过去，走到院门边上说了几句话。 苏妍没跟过去，站在菜园里看着他的背影， 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昨天递的材料”“查一下经办人”“举报人签字”之类的话。 挂了电话，冷雪山走回来，缓缓告知。 “国土所那边我问了。举报材料是昨天下午递的，受理人姓周，就是今天来穿夹克那人。” “材料上有举报人签字，陈玲。她递了两份，一份是违建举报，一份是宅基地手续问题反映。” “第二份有证据吗？”苏妍连忙问 “没有证据内容，就写了一句，”冷雪山摇了摇头。 “苏妍家老宅宅基地手续不全、涉嫌违规确权，没提供任何证据。” 冷雪山看着她，“怀疑，够不上诬告的标准。国土所就算查下来没事，也拿她没办法。” 苏妍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第一份材料呢？违建举报。” “第一份材料，她签字了，写了具体举报内容，说院墙往外扩了，占了河堤。” “如果国土所核实下来，院墙没往外扩、河道没占，那她这份举报就是举报不实。” 冷雪山看着她，冷静分析。 “举报不实本身不严重，但如果同一件事她反复骚扰，可以按寻衅滋事处理。” “她之前闹过多少次？”冷雪山问。 苏妍掰着指头数，回忆道， “姥姥葬礼上跟我吵，上门翻家里东西，村里散播山参的谣言，” “带人堵我院门，半夜找人砸我窗户，这次又举报违建，” “光我记得清的，就有五六回。” “都有证据吗？”冷雪山目光认真。 第九十一章 恶人落网，清点囤货 “有。”苏妍连忙答道， “院墙有监控，她带人堵门那次有监控，” “砸窗那回，派出所都出了警，有笔录。” “村里散播谣言的事，找村长和几个村民都能作证。” “上门翻东西那次，我没报警。” 冷雪山点头，站起来， “我去一趟派出所，把之前所有的出警记录、监控视频、证人材料都提交上去，” “看能不能判个多次寻衅滋事，干扰他人正常生活报上去。” “能判吗？”苏妍望着他，轻声问道。 冷雪山看了她一眼，没直接回答，又拨了个电话。 这次他没走远，就站在菜园边上打的。 苏妍听见他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诸如陈玲虚假举报、有没有其他案子、刘四虎入室盗窃缓刑之类的话。 电话打了七八分钟， 挂了之后，冷雪山脸上的神色比刚才松了一些， 可嘴角那点笑意，让苏妍觉得有点发冷。 “刘四虎的事比我查的还多。”他走回来坐下，语气沉沉。 “上次老姨带刘四虎上门，说讨要缝纫机，记得吧？” “记得。”苏妍应声点头。 “刘四虎那天身上带着东西，是一把管制刀具，我后来看监控看到的，担心你害怕，就没跟你说。” “刘四虎是在缓刑期间伙同老姨持管制刀具上门，以讨要财物为由堵门，这事往重了说，叫持械寻衅。”他语气放缓，一字一顿说道。 “当时顾及她是你老姨，就没报警。”冷雪山沉声说道， 他顿了顿。 “刘四虎是缓刑犯，缓刑期间重新违法，撤销缓刑，收监执行。”他语气严肃。 “他之前判的是入室盗窃，判一年缓一年半。如果这次把持械寻衅坐实了，加上之前的盗窃罪，数罪并罚，一年半往上走。”他冷静分析着。 “那老姨呢？”苏妍连忙追问。 “老姨是组织者。”冷雪山说，冷雪山笃定地开口。 “她召集刘四虎上门，又以书面形式向国土所递交虚假举报材料，捏造事实。”他语气冷了几分。 “如果刘四虎那边坐实了持械寻衅，她就是召集他人寻衅滋事的主犯。” “再加上她之前多次上门骚扰、散播谣言、半夜找人砸窗，这些事串起来，就够判了。”他淡淡说道。 苏妍听明白了。 “能判多久？”苏妍轻声问道。 冷雪山看了她一眼。“一年以上，三年以下。如果情节认定得重，可以到三年。”他语气平稳。 苏妍沉默了。 “你什么时候查的刘四虎？”苏妍疑惑开口。 “上次他们上门之后，我就让人盯着了。”冷雪山坦然说道。 “她找的人，不会干净。只要盯住了，早晚露馅。”他嘴角带着笃定。 “派出所那边立案了吗？”苏妍紧张地问。 “立了。”冷雪山干脆地答道。 “你在家待着，我去趟派出所，把材料提交下。”他叮嘱道。 苏妍听了，心里踏实不少， “辛苦了二哥。”苏妍语气柔和。 冷雪山看了她一眼，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这事不只是为你，我也忍她很久了。”他语气带着压抑许久的火气。 苏妍偏头看他，没说话，嘴角翘了翘。 冷雪山继续说道，“估计下午派出所会传她问话，到时候这事会在村里传开。”他语气平静。 “我知道。”苏妍应道。 冷雪山出去一直没回来，苏妍在家里也心不在焉的，就去屋后菜地，给芥菜和萝卜地间苗除草。 下午三点多，派出所的警车开进了村。 老姨被带走的时候，村里好些人站在自家院门口看。 她男人想拦，被民警一句话挡了回去，“传唤，别妨碍公务。” 刘四虎是在邻村被带走的。 据说带走的时候，他正在一个小卖部门口打牌， 看见警车过来，站起来想跑，被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按住了。 冷雪山从外面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进屋把车钥匙往窗台上一扔， “两个都进去了。”他语气轻松。 “这么快？”苏妍有些意外。 “证据齐，传唤就是走个程序。”冷雪山坐下来，淡淡开口。 “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交代什么了。”他眼底带着笑意，没直说。 苏妍放下水瓢，好奇追问，“交代什么？” 冷雪山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没直说。 “吃饭了吗？”冷雪山惦记苏妍没好好吃饭，语气带着关切。 “吃过了，”苏妍低声回答。 “又是自己对付一口吧。”冷雪山深邃的眼睛看向苏妍，无奈地说道。 院子安静下来。 屋内暖黄的灯光照着，两人把囤货清单拿出来整理，看还缺什么。 冷雪山把他这边已经订货的都登记， “五万斤大米我已经定完了，又定了一些，黄豆、绿豆、花生、食用油、盐糖、调料。”他有条不紊地说着。 “都在路上了，这几天就能到，” “你618买的东西都到齐了，我这次都收回来了。”他缓缓说道。 “又在北面边境口岸，定了一批出口的加厚羽绒服、貂、棉被、棉衣、棉裤、棉鞋，还有些保暖用品。” “气象站也订了，这个要等几天才能发货。” 苏妍整理清单，查看还没有订的货。 “破伤风针和各类疫苗，抗过敏药、冻疮膏、消毒片、注射用抗生素。” “火柴、蜡烛、暖宝宝，手电筒，” “日化品和家电” “汽油和柴油。” 苏妍整理好清单，和冷雪山说道， “清单上就差这几样了，”苏妍抬头看向他。 “家电和日化我来订，我有渠道，到时候直接发你的仓库就行。”苏妍语气笃定。 冷雪山看了下清单，把还没有下单的货品单独用笔抄录下来。 “剩下几样我来。”冷雪山开口接过话头。 说着苏妍把手机拿出来，调出之前合作的各个供应商，挨个打了电话订货。 她把对应各个供应商的品类清单逐一发过去，要求对方次日出具报价。 清单涵盖了厨房卫浴、厨具、床上用品、照明器材、家庭清洁用品和纸品、大家电、厨电、商用电器、清洁电器。 冷雪山也把他负责的订货事宜都安排下去。 两人忙完，冷雪山去西屋，把从库房取回来的物资从空间取出。 苏妍整理好后都收进空间。 忙完都接近十二点了，两人洗漱好，关灯睡下。 苏妍心里还惦记着，明天要去给妈妈办理销户的事。 第九十二章 喜梅 第二天一早，天阴沉沉的，云压低低的，没下雨，但空气里潮乎乎的。 苏妍起得早，换了身素净的衣服，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没化妆。 冷雪山在灶上热了包子，两人简单吃过早饭， 冷雪山开车带着苏妍就去乡里办销户。 苏妍手里捏着装销户材料的皮纸袋。 车子开出村口，上了往乡里去的路。 苏妍一路没怎么说话，眼睛看着车窗外。 冷雪山也没找话，偶尔偏头看她一眼。 到了乡上，冷雪山把车停在派出所门口。 苏妍坐在副驾上没动，攥着牛皮纸袋，看着派出所那扇玻璃门。 “到了。”冷雪山熄了火。 “嗯。”苏妍应了一声。 冷雪山没催她，就坐着等。 过了大概半分钟，苏妍呼出一口气，推开车门，“走吧。” 进了派出所，户籍窗口排着两三个人。 冷雪山让苏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自己去窗口问流程。 户籍警是个年轻姑娘，听他说完，指了指旁边的告示牌，客气地说道， “死亡销户在这边办，材料带齐了吗？” 冷雪山把牛皮纸袋递过去，姑娘翻了翻，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的苏妍，“本人来了吗？” “来了。” “让她过来签个字。” 冷雪山走回来，蹲在苏妍面前，声音放得很轻， “要你过去签个字。” 苏妍站起来，走到窗口前。 户籍警把一张表推过来，“在这儿签，签字旁边，写‘申请销户’。” 苏妍拿起笔，看着表格上“死亡注销”四个字，手停了一下。 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 冷雪山站在她侧后半步，没说话，也没伸手催。 苏妍停了几秒，吸了一口气，笔尖落下去，一笔一划签了字。 户籍警收了表，在系统里敲了几下键盘，又核对了一遍材料， 最后从柜子里拿出户口本，翻到苏妍妈那一页，拿印章盖了个“注销”的戳。 “好了。”户籍警把新户口本递出来，“这一页剪角作废，你们拿回去收好。” 苏妍接过户口本，翻开看了一眼。 她妈那一页被剪了一个角，“注销”两个字端端正正盖在名字旁边。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合上户口本，放进牛皮纸袋里。 “走吧。”她转头对冷雪山说，声音不高。 两人出了派出所。 门口的风吹过来，带着点潮气。 苏妍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长出了一口气。 苏妍没再说什么，攥着牛皮纸袋往车边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二哥，我想去趟乡上的集市。” “去花市干什么？” “随便逛逛。”苏妍说，“来都来了。” 冷雪山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乡上的集市不大，就一条街，两边摆着摊。 卖菜的、卖衣服的、卖农具的、卖小吃的，挤挤挨挨。 苏妍在人群里慢慢走，冷雪山跟在她旁边，替她挡着挤过来的人。 乡上集市不大，走到集市末尾，看到一家卖花的摊位， 摊子摆在街角，地上摆着十几盆花，大部分是些寻常的绿植。 苏妍本来走过去了，又退回来，蹲下看了看。 最里头那盆，枝干不高，但已经结了花苞，小小的，黄里透一点绿。 摊主是个老太太，见苏妍蹲下来看，搭了句话， “腊梅，好养活，冬天开花，香得很。” 苏妍伸手碰了碰花苞，好奇地问道“东北能养活吗？” “能。这品种耐寒，栽院子里就行。”老太太指了指那盆腊梅花， “你要是不放心，搁屋里养也行，冬天放窗边，冻一冻才开花。” 苏妍回头看了冷雪山一眼。 冷雪山蹲下来看了看那盆腊梅的根茎，又翻了翻叶子背面，没说话，但也没拦着。 “多少钱？”苏妍看向卖花的老太太。 “五十。”老太太答道， 苏妍掏了钱，把花盆捧起来。 冷雪山伸手接过去，“我拿着。” 苏妍没跟他争，两人继续往前走，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盆腊梅， 花苞在冷雪山手里稳稳当当的，没晃。 “回去放西屋窗台。”她说，“以前我妈妈就在西屋养好多花。” 冷雪山嗯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腊梅， 他刚刚看见户口本上，苏妍妈那一页，名字写着“陈喜梅”。 喜梅，所以妍妍才买梅花。 冷雪山嗯了一声，把花盆换了个手，空出来的那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 他此前一直知道苏妍的母亲不待见自己，心里想着要去苏妍父母的坟前祭拜一番。 两人回到车子，苏妍用意识把腊梅从车里收进了空间， 驱车往老宅驶去。 在车上苏妍的手机响了，拿出手机一看，是村长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陈玲和刘四虎的事，已经移交县派出所了，大家别瞎传，等结果。” 群里有人问“咋了”，没人接话。 冷雪山看苏妍，明显心不在焉，应该是惦记她老姨的结果。 “判决没那么快，怎么也得等一阵子。” 冷雪山一边开车，一边腾出一只手握住苏妍的手，柔声宽慰。 苏妍把手机踹进兜里，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惦记。”她满心焦灼。 “那就找点事做，把今天忙过去。”冷雪山提议道。 “油还没定，我有个朋友是油贩子，带你定油去，”他笑着说道。 苏妍点头，两人改了路线，直接奔隔壁乡上去。 两人到了隔壁乡上，先在郊区找了个大仓库租下。 冷雪山这个朋友姓马，四十来岁，膀大腰圆。 见冷雪山进门，笑着迎上来，“稀客啊冷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老马，来照顾你生意。”冷雪山看了看老马，“工程上要用油，过来定油。” 老马看了苏妍一眼，笑得更热络了，“都要什么油，要多少？” 苏妍把清单拿出来，没急着念，先问了一句，“你这边能供多少？” 老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弟妹这话问的，您要多少我有多少。我这儿后面还有五个储油罐，附近几个镇的油都从我这儿走。” 第九十三章 南山许下承诺 苏妍点了点头，把刚刚在车上整理的清单拿出来，递给冷雪山。 冷雪山接过来和老马说道。 “柴油三十吨，汽油三十吨，机油五十桶，润滑油五十桶。” “另外，润滑脂五十桶，液压油五十桶，齿轮油五十桶。都要大桶成品，国标。” 老马脸上的笑收了收，拿过清单看了两遍，又抬头看冷雪山，“冷总，这量不小啊。” “有工程，用得上。”冷雪山语气很淡，“你算算多少钱。” 老马没再多问， 转身回办公室里拿了计算器出来，噼里啪啦按了一阵， 又出来跟伙计核对了一遍， 才把单子递给冷雪山，“冷总，给你的都是批发价。” 冷雪山接过单子，仔细核对， 柴油三十吨一吨七千，二十一万。 汽油三十吨一吨九千八，二十九万四。 机油五十桶二千六一桶，十三万。 润滑油五十桶一桶两千四，十二万。 润滑脂五十桶一桶两千四，十二万。 液压油五十桶一桶两千四，十二万。 齿轮油三十桶一桶两千五，十二万五。 一共一百一十二万。 苏妍在旁边听着，等老马念完，开口，“柴油和汽油，每种再加二十吨。” 老马愣了一下，重新按了一遍计算器，“柴油五十吨三十五万，汽油五十吨四十九万，” “凑个整。”冷雪山沉声说道，“一百五十万，多的算运费。” 老马眼睛亮了一下，又算了一遍，点头，“行，一百五十万。” 冷雪山掏出手机银行转账，付款成功。 老马手机响了一声，低头看了看，嘴角咧开， 又确认了一遍金额，才抬头笑着点头， “收到了冷总，痛快。” “什么时候能送？” “下午就能送货，油桶现成的，要送到哪儿？” 冷雪山回头看了苏妍一眼。“先送镇南头那个库房，我们回头自己拉走。” 老马应得爽快，让伙计开了单子，就招呼人往货车上搬油桶。 冷雪山在一旁看着，偶尔搭把手扶一下桶沿。 苏妍站在旁边，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村群里的消息，有人发了句 “听说陈玲那事得判一年多？”底下有人接 “不知道，别瞎传”。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没再看。 冷雪山瞥见了，没说什么。 等货装完了，跟老马道了别，拉着苏妍上车直奔库房，才开口， “又有人说什么了？” “村里人瞎猜。” “我托人盯着呢，有消息告诉你。” 他两个很快到了库房， 两人忙到快天黑，所有的油才到齐。 两人去阵子上找了个农家院，吃了晚饭， 等天黑透两人才驱车赶往存油的仓库。 到了之后冷雪山把车灯熄灭，观察了一会四周没有动静，苏妍进到库房， 苏妍用意念将所有油桶都收入空间，整齐码放在空间的空地上。 两人锁好库房门，就驱车往老宅驶去。 冷雪山进到村子里的殡葬店，买了一些半成的元宝和纸钱， 冷雪山知道苏妍想妈妈了，想着叠完和苏妍一起去祖坟一趟，他也有些话要和阿姨说。 冷雪山把苏妍送到家里，把元宝也都卸车在家里， 就开车去郊区的库房收货。 苏妍到家把东西屋的灯都打开了， 把那盆腊梅从空间拿出来，放在西屋窗台上。 搬过来装半成元宝的箱子，拿好袋子撑起来， 点开手机听着音乐，坐在沙发处开始叠元宝。 冷雪山约摸两个多小时后回来的，进屋看见苏妍在认真叠元宝， 苏妍看冷雪山回来了，起身去迎接冷雪山， “今天都带什么回来了？” “五万斤大米到了，还有一批白面，有点你618定的货，还有一批保暖衣物。” 冷雪山说着把玉佩空间里的货一批一批拿出来， 苏妍将这些货物收进自己的空间，装完这批货，苏妍看空间和仓房又装满了， 剩余一些618囤的货，苏妍只能放在空间里厨房扩出来的空间挨着墙码放。 两人收拾完物资，就都去沙发处坐着叠元宝， 这次买的不多，两人叠了两个多小时就叠好了， 冷雪山把元宝都收拾好，都装进袋子， 两人忙乎一天，洗完澡就早早睡下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天放了晴，阳光薄薄地铺在院子里，没什么热乎气，但看着亮堂。 苏妍起得早，把昨天叠好的元宝装进车后备箱。 冷雪山在厨房做了早饭，两人简单吃了。 两人带上元宝、纸钱、还有那盆腊梅出发了。 苏妍昨晚想了半宿，决定把它栽在坟前，不放在西屋窗台了。 车子往南山开。 引干道旁杨树郁郁葱葱，风一吹哗啦啦响。 苏妍坐在副驾上没说话。 冷雪山回头看一眼副驾驶的苏妍，也没找话。 车子往南山半坡行驶，最终停在山脚，两人拎着东西往坡上走。 苏妍父母的坟挨着，坟头的草已经枯了。 苏妍蹲下来，先把杂草拔干净， 冷雪山在旁边拿镰刀把坟边的灌木削了。 苏妍把元宝和纸钱在坟前摆开，用树枝画了个圈，中间打了叉，留了个口子朝老宅的方向。 冷雪山在旁边点着香， 苏妍把元宝一捧一捧往里放。 火苗蹿起来，纸灰打着旋往上飘。 “妈。”苏妍跪在坟前，声音不高，“你的户口销了。拖了好几年，昨天去办了。” 火噼啪响着，苏妍停了一会儿。 她抬起头，静静的看着坟头， “妈，冷雪山帮我把地收回来了，把房子确权了，把老姨的事料理了。” “他对我挺好的。” 她说完，没再往下说，只是往火里添着元宝。 冷雪山把镰刀放下，在苏妍旁边跪下来，面向坟头。 他没急着开口，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说。 “阿姨，我是冷雪山。您可能听过我，从前打打杀杀的，名声不好。” 他声音很平，一字一句， “我知道您走的时候交代不让妍妍和我在一起。” “我理解您的担心。换我，我也不放心把姑娘交给一个，打打杀杀的人。” 苏妍偏头看了冷雪山一眼。 第九十四章 梅寄心安 许她无忧 冷雪山微微躬身，轻声开口， “阿姨，以前的事我改不了，我的生意都清算了，妍妍接触不到那些人，以后我专心陪妍妍在家过日子。” 冷雪山看着坟头，停了停， “您不在了，妍妍现在只剩自己。我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 “我想，您肯定也不放心她自己生活。” 苏妍正往火里递元宝，听到这句，手停在半空。 “阿姨，谢谢您把妍妍带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往后，我替您照顾妍妍。保证不让她受委屈，不让她有危险。” 苏妍低下头，眼眶热热的，努力往火堆里扔元宝和纸钱。 冷雪山的声音沉下来，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我会疼妍妍的，像保护眼睛一样护着她。” “您就放心把妍妍交给我。” 他停了一下，看着坟头。 “您要是不放心，就常来梦里看看妍妍，她想你。” 苏妍在旁边听着，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抬手抹了一把。 冷雪山站起来，搬过来那盆腊梅， 在坟边找了个向阳的位置， 蹲下来挖坑，弯腰把挖出来的石头捡出来扔到一边， 把花盆里的腊梅连根带土栽下去，把土压实，又浇了水。 冷雪山栽完后，把花盆装进袋子，没留在坟前。 “阿姨，这是妍妍给您挑的腊梅花。”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您要是闻见花香，就是妍妍来看您了。” 两人接着把元宝和纸钱都烧完，规规矩矩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苏妍站起来，弯腰去摸了摸腊梅的花苞。 “妈妈，我走了。”她声音闷闷的，“过节再来看你。” 看着火星彻底灭了，两人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坡，苏妍回头看了一眼， 那株腊梅立在坟边，枝上花苞黄黄的，风一吹，轻轻晃着。 冷雪山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下到山脚，苏妍呼出一口气，吸了吸鼻子， “二哥。” “嗯？” “你这半宿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这么几句？” 冷雪山没看她，拉开车门。 “还有别的，怕说多了阿姨嫌我烦。” 苏妍被他这话逗得鼻子一酸又想笑，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冷雪山也笑了，把她塞进副驾，“走了。回家给你包饺子吃。” 苏妍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嘴角翘着没压住。 车子开出南山，上了回村的路。 苏妍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南山在身后越来越远，坡上那株腊梅看不见了。 车子开回老宅，日头还没到头顶。 上坟回来得早，两人进院的时候，院墙上的露水才刚干透。 苏妍把装元宝的空袋子叠好收进仓房， 冷雪山已经洗了手进了厨房， 从橱柜里翻出面盆，舀了几瓢面倒进去，又添了温水，开始和面。 苏妍跟进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他，“真包饺子？” “你前两天念叨了，”冷雪山回头看向苏妍，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他手上力气大，很快就把面团揉得光滑了，往盆里一放，盖上湿布放在炕头醒着， 冷雪山看着苏妍站在厨房门口发呆，低声唤了她一声。 “妍妍，冰箱里有牛肉馅，我早上拿出来化着了，你去看看。” 苏妍听见冷雪山叫自己，走过去打开冰箱，把牛肉馅端出来，用手戳了戳确认牛肉已经化冻了。 冷雪山接过去，往里加葱姜末、酱油、盐、花椒粉，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顺着一个方向搅。 馅调得黏糊糊的，闻着就香。 “你会包吗？”苏妍站在旁边，看他把案板铺在炕上，手里拿着擀面杖。 “擀皮会，包得不太行。”冷雪山说实话，擀了一张皮出来，圆是圆，就是边儿薄厚不太匀。 他挖了一勺馅放上去，两手一捏，捏出来的饺子扁扁的，肚子不够鼓，收口处还歪着。 苏妍看着那个歪饺子，没忍住笑，“这什么？都是躺着的。” “能吃就行。”冷雪山把饺子往案板上一搁，接着擀第二张皮。 苏妍洗了手过来，拿过冷雪山擀好的皮，包了一个，肚子鼓鼓的，指尖把收口捏得整整齐齐。 两人一个擀皮一个包，盖帘上很快就摆满了。 苏妍包的饺子是立着的，冷雪山包的东倒西歪躺着的，还有几个半站着的。 苏妍蹲在灶坑处一边烧火，一边剥着蒜， 水烧开后把饺子下进去，煮了两滚， 冷雪山见饺子都漂上来，用手按了按，确认熟了，捞出来装了两大盘。 冷雪山拿了蒜缸子和擀面杖把蒜砸成蒜泥，调好蘸料。 饺子温度也刚好，两人在方桌对面坐下。 苏妍夹起一个冷雪山包的饺子，蘸了蒜酱，咬了一口。 “嗯，好吃。”她嚼了嚼，把剩下半个饺子吃掉。 冷雪山自己也夹了一个，吃了一口，点了点头，“馅调得还行。” 苏妍又夹了一个，这回是看准了挑的冷雪山包的。 两人慢慢把两盘饺子吃完了。 两人吃完后收拾了碗筷。 苏妍把西屋的桌子收拾出来， 拿出笔记本电脑，把今天上午陆续收到的报价单一份一份打开查看。 家电、家纺被褥、日化纸品、照明、卫浴，五家供应商的报价都到了。 她对着清单逐项比对价格、规格、货期等信息，在表格上分别做好标记。 冷雪山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见苏妍正在整理报价， 便低声问道，“报价整理完了？” “还没有，才看了一半。”苏妍头也没抬，仍然在表格上标记着。 冷雪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看了一眼她整理的台账，看到上面标的价格，缓声开口， “别太省，差不多就定了吧。” “量大，我看报价都是给的批发价，差不了几个钱，别为省这点钱把自己累着了。” 苏妍抬眼看他，轻轻鼓了鼓腮，语气带着几分娇嗔， “你倒是大方。” 冷雪山掏出手机，点开支付软件，给她转了一笔钱。 苏妍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一看， 到账提示上的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第九十五章 判决没来，电话先来了 “八百多万？” 苏妍盯着手机屏幕，反复数了两遍数字， 猛地抬头看向冷雪山，满眼诧异， “你转这么多钱干什么？” “留着订货。”冷雪山语气沉稳，没有半分犹豫， “看上什么尽管下单，不用省。” 苏妍轻轻应了一声，回过头，继续核对供应商报价。 冷雪山起身拿着车钥匙，指尖敲了敲桌面。 “郊区库房的化肥、农药已经到货，我过去拉回来。” “村里安排的无人机喷洒，下午就轮到咱们西南那片地。” “西南一个人盯着就够了。” “你安心在家把报价单敲定，谈妥直接付款就行。” “嗯，我知道了。”苏妍点头应着。 冷雪山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住，又回头望向屋内的苏妍。 “我不在家一定要锁好房门，院墙四周的监控我都开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我知道了。” 可他依旧站在门槛边，迟迟不肯动身，深邃的眼底都是牵挂。 苏妍被他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摇摇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我知道，就是不放心把你自己放家。”冷雪山低声应着。 他说完转身走出屋子， 把前院、后院里外巡查了一圈，确认门锁、监控摄像头正常， 这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车窗缓缓降下，他又探出半个脑袋，再次叮嘱，“把院门锁严实了。” “锁好了，你赶紧出发吧！”苏妍站在大门口，朝着他挥了挥手。 汽车引擎轰鸣，车子顺着引干一路向前，拐上村道，走远了。 苏妍目送车子走远，回身把大门落锁，回到屋里重新开始报价单的核对。 八百万到账，心里底气一下子足了。 她按着物资清单，一项一项仔细比对价格。 厨卫电器这家报价最实在，没有虚报价格， 家纺供货商没等苏妍提，主动多让出两个点的折扣。 日化纸品商家承诺额外赠送五箱湿厕纸。 苏妍知道大家电本来利润就薄， 对比了各品牌她之前定过货的价格和新报价， 知道没有几个点的利润了，就没有再继续砍价。 唯独照明、卫浴这两家报价偏高， 她告知供应商，让对方重新核算价格， 同时把清单转发给另外两家备选供应商，同步询价。 敲定三家价格合适的报价单后， 苏妍反复核对货品数量、单价，确认无误，直接转账付款。 一笔笔钱款接连转出，手机接连弹出扣款提醒。 付完款，她通知三家供货商， 要求两日之内发货，大批采购要安排专车直送库房。 商家回复得极快，难得有大单可以做，满口答应没问题。 处理完囤货订单， 苏妍打开电脑，接入线上会议。 她有条不紊地和员工梳理项目进度， 把所有隐患与遗留问题逐一提出， 安排舒华继续完善收尾。 “姐，这个月出的结算单，平台的回款已经到账了。”舒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好的。”苏妍语气平淡，继续追问， “新项目推进得怎么样？” “挺顺利的，接手时积压的历史烂摊子全部清理完毕，项目已经彻底理顺。”舒华回道。 “好，后续遇到问题随时联系我。没别的事，今天会议就到这。”苏妍轻声说道。 “好的！”几名员工齐声应答。 挂断会议， 苏妍起身伸了个懒腰，抬眼望向窗外， 落日已经沉到西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她心里暗自嘀咕，二哥在西南地里忙活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苏妍竖起耳朵，听出是冷雪山的车。 起身迎了出去， 冷雪山推门大步走进院子，手里捏着一张复印件，径直递到苏妍面前。 “你先看看。” 苏妍连忙接过纸张，目光一行行仔细读着， 刘四虎进去之后，为了立功减刑，把老姨这些年干的事全撂了。 除了苏妍知道的上家堵门、散播谣言、带人逼交山参这些事之外， 他还交代了一件苏妍不知道的事。 刘四虎就是那天夜里砸窗跑掉的那个人。 那天晚上， 老姨给他打电话，说“苏妍家有好东西，你去吓唬吓唬她，砸两块玻璃就行，别伤人”。 刘四虎就和老姨约的另一个人一起，半夜翻墙进了苏妍家院子，拿石头砸窗户。 谁知道苏妍家的玻璃那么结实，刘四虎接连扔了好几个砖头，都没能砸碎。 另一个人被冷雪山逮住，他跑了。 事后老姨给了他五百块钱，又跟他睡了一宿，之后让他出去躲几天。 “这件事，再加上之前的召集他人上门寻衅、持械堵门、虚假举报，全串起来了。” 冷雪山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地分析案情。 “指使他人寻衅滋事、造成他人财物损失，加上虚假举报，数罪并罚。” 苏妍看着笔录复印件，半天没说话。 那晚玻璃被砸得砰砰作响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 想起冷雪山冲出去，胳膊上挨了一刀的场景。 原来跑掉的那个人就是刘四虎， 背后指使的确认就是老姨。 “老姨交代了吗？”苏妍顿了顿，轻声问， “一开始她死咬着不肯承认，”冷雪山淡淡开口。 “后来刘四虎把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都交出来了，证据摆在她眼前，” “她没抗住审讯，全部招了。” “不认也没用，证据摆在那儿。” 苏妍把复印件放在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什么时候能判？” “快了。”冷雪山说， “刘四虎交代的态度好，量刑上会酌情考虑，三年以内吧。” “老姨这边，数罪并罚，两年往上走，三年以下。看法院怎么认定。” “两年。”苏妍重复了一遍，心里盘算着。 “嗯。”冷雪山看着苏妍，语气笃定。 “等她放出来，天灾早就到了。这下咱们能消停过日子了。” 苏妍抬眸望向远处的田野，心里没有预想中大仇得报的狂喜， 也没有半分心软怜悯，只剩下尘埃落定的平静。 “就等判决了。”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冷雪山。 话音刚落，苏妍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苏妍接起来， 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妍姐吗？我是陈玲家闺女，雨浓。” “我妈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苏妍愣了一下，没立刻接话， 第九十六章 别给脸不要 苏妍握着手机，指尖微微一顿。 陈玲认罪的消息她刚知道，她闺女雨浓的电话就打过来，时间实在太巧。 冷雪山一眼捕捉到苏妍神色的变化， 缓步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陈玲的闺女，雨浓。”苏妍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说想跟我谈谈。” 冷雪山眸色沉了沉，没有急着阻拦，“可以让她过来。不能心软。” 苏妍对着电话应下，“你过来吧。” 挂断电话没过十几分钟，院门外响起怯怯的敲门声。 苏妍拉开院门，雨浓站在路灯底下， 眼圈红肿，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看见苏妍，雨浓膝盖刚弯了一下，要跪下去， 冷雪山没动，冰冷的声音传来，“有事站着说，不用来这套。” 吓得雨浓立马站直身体，连忙说出来意。 “妍姐，求求你，原谅我妈这一次，” 苏妍没有看雨浓，径直走进院子， 雨浓犹豫了一下，跟着进了院子。 冷雪山反手落锁，三人进到屋里。 雨浓刚进屋，眼泪就顺着脸颊滚落，肩膀微微发颤， 先朝着苏妍鞠了一躬，声音哽咽， “妍姐，我知道之前我妈处处针对你，给你添了无数麻烦，我替她给你赔罪。” 她抬着头，眼眶通红，语气恳切， “算我求你妍姐，看在我过世的二姨的面子上，饶过我妈这一回行吗？” “只要你愿意出具谅解书，让从轻量刑，要钱的话，我们砸锅卖铁也凑给你。” “二姨在世的时候，一向待我家不薄，她要是还在，肯定也不愿意看见咱们亲人闹到要坐牢的地步。” 苏妍脸上的淡色一点点褪去，眼底浮起一丝不耐，语气冷了下来， “你是怎么有脸提我妈妈的？” “你上学交不起学费，是我妈给你拿的钱。” “你妈日子过不下去，哪次不是我妈接济的？” “就换来老姨这样的回报？” “老姨要是心里真记着我妈妈的情分，就不会带人拿着刀来我家，又砸我家窗户，又持刀行凶，还到处造谣言，还举报我。” 雨浓一怔，还想再说，苏妍看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妈活着的时候，接济你们家不少，光给你的钱就不少吧。” “我妈妈的善良不是让你拿来要挟我的。” “雨浓，你要是真还念着我妈妈的好，就不该搬出她来压我。” “你们不配。” 雨浓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唇瓣抿紧，不甘心地低声道， “可我妈怎么也是你老姨，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事情非要闹到判刑那一步吗？” 冷雪山坐在一旁，没出声，只是淡淡抬眼，目光落在雨浓身上。 苏妍已经很不耐烦，冷声回道， “事情走到哪一步，不是我决定的，是你妈妈不懂收敛、一次又一次变本加厉导致的。” 苏妍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神色平淡无波，“谅解书我不会出。老姨多次上门寻衅、指使他人砸窗、持刀伤人、恶意举报，证据链完整，该怎么判，都有章程。” 雨浓脸上的哭意一点点褪去，眼底漫上不甘。 她咬了咬下唇，语气带上执拗， “妍姐，我妈就算有错，到底是你长辈，大家都是亲戚，村里人要是知道你一点情面都不留，背后会怎么议论你？” 屋里静了一瞬。 苏妍还没开口，一旁的冷雪山面色沉了下来，不悦之色明明白白摆在眉眼间。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沉锁着雨浓，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压迫感， “谁给你的胆子，学着你妈那一套，跑到这儿来威胁我们？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雨浓脸色唰地一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张嘴想要辩解。 冷雪山没给她插话的机会，声线沉厉， “是她一次次上门挑事在先。拿故人情分来裹挟人，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要不要我现在也请你去局子里好好聊聊？” “你是不知道我是谁吗？谁给你的胆子，跑到我家里胡搅蛮缠？” “别给脸不要。” 雨浓浑身一颤，方才硬撑出来的底气瞬间溃散，吓得话都说不全了。 她低头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泪已经收了，眼底只剩一股不甘。 她脸上的哀求慢慢变了味道，唇瓣抿紧，低声说道， “妍姐，你就当可怜我，高抬贵手一回，行吗？” 冷雪山半分不让， “不是我们要赶尽杀绝，路，是她自己选的。” “你现在赶紧滚，别再哭哭啼啼上门骚扰。” 雨浓不甘心地攥紧拳头，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狠话，垂着头狼狈起身往外走。 眼底藏着一丝不甘，才一头扎进沉沉夜色。 大门合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苏妍侧头看向身侧的冷雪山，长长呼出一口气，“二哥，人咋这么坏，怎么都喂不饱。” 冷雪山神色柔和几分，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温柔的说道， “贪心的人，从来记不住别人的好，只记得自己想要什么，人心不足蛇吞象。” “要不我怎么不放心你自己在家，亲戚就是恨你有笑你无，” “没个人给你撑腰，她们都敢把你连骨头带肉吞了。” “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只是雨浓没达成目的，咱们得多留心。” 苏妍点点头，望向窗外漆黑的村路。 本以为尘埃落定，只等判决下来就能安心筹备后面的事。 冷雪山等雨浓走后，调出监控视频，忽然瞥见院墙外的闸门后面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原来雨浓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把刚才那一段回放调出来，放慢了看。 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影，从院墙西侧绕到屋后泄水闸门后面，蹲了一会儿，又原路退回去了。 走法很小心，贴着墙根。 “不是雨浓。”冷雪山盯着屏幕，“雨浓穿的是浅色外套，这个人穿深色，身形看着是个男人。” 苏妍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是谁？” 冷雪山把那段视频存下来，直起身，“不好说。明显是和雨浓一起来的，”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之后跟苏妍说，“我让人去查老姨身边那个叫贾大成的男人。” “还没吃饭，我去做完饭。”冷雪山温和地说道。 第九十八章 假意求情，暗地摸底 冷雪山把下午在西南地的泄水渠，下圈网捕到的几条鲫鱼从车里拿出来。 刮鳞去内脏，两面各划了几刀，用料酒和姜片腌上。 又让苏妍从空间拿了块嫩豆腐切块，淘了碗米把饭焖上，又洗了朵西蓝花。 苏妍坐在西屋桌前，笔记本电脑上的报价单还打开着，可手半天没动一下。 雨浓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可那份安静里透着点什么，让她坐不住。 她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冷雪山做饭。 “二哥。”她轻轻开口 “嗯。”冷雪山应着， “你说，雨浓今晚来这一趟，真是只为求情？”苏妍眉头微蹙。 冷雪山把鲫鱼两面煎到微黄，冲入开水，汤色一下子白浓起来， 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求情是真的，但不全是。” “她没进大门就要下跪，跪不成又哭，哭不成拿村里人的舆论压你，一步一步往上逼。” “这套路数不是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能想出来的。” 苏妍抿了抿唇，没说话。 “背后肯定有人给她支招。”冷雪山把豆腐切块下进汤里，转小火慢炖， “多半是贾大成。” 苏妍想了想，轻声问，“他想干什么？” “先让雨浓来软的，软的不行再来硬的。” 冷雪山另起锅烧水，把西兰花焯了，蒜末清炒，只放了点盐， 手上动作没停，接着说道， “雨浓今晚这一趟，未必指望你真写谅解书，” “她是来探底的，看看你什么态度，看看我什么反应，顺便看看咱家院墙多高，监控装哪。” 苏妍心里沉了一下，低声道，“那闸门后面那个人，” “踩点的。多半是和雨浓一道来的。”冷雪山淡淡说道。 冷雪山把奶白的鲫鱼豆腐汤盛进白瓷盆里，撒了一小撮香菜末， “雨浓在里头说话，他在外头看着，分工明确。” 不一会，饭菜都好了，两人端着饭菜到方桌前坐下。 一大碗鲫鱼豆腐汤，一盘清炒西兰花，两碗米饭。 苏妍舀了碗汤，吹了吹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这个好喝。”她又舀了一勺豆腐，“比那天炖的排骨汤清爽。” “晚上吃太油不消化。”冷雪山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她碗里， 语气温和，“鲫鱼豆腐，补钙的。” 苏妍扒了两口饭，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那今晚怎么办？” “怎么办？”冷雪山把汤往她那边推了推，神色从容“吃饭，睡觉。他今晚应该不会来。” “你怎么知道？”苏妍抬眼瞧他。 “踩点的人刚回去，他们还得琢磨琢磨。等雨浓这趟的结果传回去，他再合计。” 冷雪山看着苏妍，缓声说道，“你放心睡，我看着点就行。” 苏妍没再问，把碗里的饭吃完，又喝了半碗汤。 夜里十点多，两人洗漱完躺下。 苏妍翻来覆去睡不着， 冷雪山也没睡沉，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慢慢顺着。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早饭， 冷雪山派出去的人就来了。 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剃着平头，穿深灰夹克， 进了院门先朝苏妍点了下头，才走到冷雪山跟前低声说了几句。 冷雪山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确定了？” “确定了。昨晚那人进了贾大成家后院，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叫什么？” “村里人都叫他二柱子，大名叫周铁柱。” “前些年因为偷东西进去过两回，放出来之后在附近几个村打零工混日子。” “跟贾大成是酒桌上的交情，算不上多深。” 苏妍站在旁边听着，把这两个名字记下了。 冷雪山让那人先回去，转身进屋，在桌前坐下来。 苏妍倒了杯水递给他。 “贾大成找了二柱子。” 冷雪山接过水喝了一口，接着说， “昨晚雨浓来的时候，二柱子蹲在咱们屋后泄水闸那边。” “雨浓在院里说话，他在外面看监控位置。” “他们想干嘛？” “偷东西不会找二柱子这种老手来踩点。” “二柱子惯偷，知道怎么避摄像头，怎么翻墙不留脚印。” 冷雪山把杯子放下， “贾大成让他来看咱们院墙多高、监控装哪、有没有死角。” 苏妍在他对面坐下，望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冷雪山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老周说二柱子前天跟他借了辆面包车，说用两天。” “现在看，那辆车是准备用来踩点或者运东西的。” “你让老周把车收回来？” “收车不急。”冷雪山缓缓摇头， “老周跟二柱子说车明天要用，让他今晚还回来。” “二柱子要是心里没鬼，今晚就还了。要是不还，说明这趟活还没干完。” 苏妍想了想，“你想等他露馅？” “嗯。二柱子这种人，你直接去找他，他死不承认。” “但你给他设个套，让他自己钻进来，他就没话说了。” 下午冷雪山又出了趟门，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文件袋。 他抽出一张监控截图递给苏妍，是村里路口拍的， 二柱子的面包车驾驶座上坐着他本人， 副驾上还有一个人，看不清脸，但身形和衣服看着像贾大成。 “二柱子踩点，贾大成认门。”冷雪山低声说， “今晚二柱子还车，老周会留他喝两杯。” “二柱子嘴不严，两杯酒下去什么都会往外倒。” 苏妍点了点头，可眉间那点沉意没散， “二柱子还车，老周留他喝酒，这步棋能走通吗？”苏妍想了想，开口问道。 “走不通也没损失。”冷雪山语气笃定。 “二柱子不还车，说明活还没完。他还了车，老周两杯酒下去，他嘴不严，自己就往出倒。” 苏妍想了想，觉得冷雪山说得在理，眉间松了些。 冷雪山看她一眼，低声说道，“库房那边，我今天不去了。” 苏妍抬眼看他，问道，“货怎么办？” “货跑不了，搁一天没事。” 冷雪山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这两天不安生，留你自己在家我不放心。在家陪你。” 苏妍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一个人在家害怕。 她没说什么，可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第九十八章（二）老周来电 苏妍偏过头看他，嘴角带着点说不清的浅笑，语气半是打趣半是探问， “那你在家干什么？总不能大眼瞪小眼干等着。” 冷雪山往院里看了一眼。 墙角还码着前两天从苏妍空间拿出来的松木杆，冷雪山回头冲苏妍说， “你不是一直说想在空间鱼池搭个台子喂鱼吗？” “今天得空，我给你搭一个。” 苏妍看了他一眼， 知道他是怕自己一个人在家瞎琢磨，才找点活让她分心。 苏妍没马上应声，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现在？” “嗯，你带上浸胶手套，帮我扶着点木头。” 苏妍看了他一眼，没戳破他那点心思， 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两副浸胶手套， 自己戴上一副，递给冷雪山一副，走到院子蹲下来帮他搬木料。 木台子约摸有四五个平方，台子下面是用多根松木做的支撑， 支撑木腿留的很长长，这样放入水面也不用担心会被水淹没。 冷雪山把各个角都打上支撑钢梁，防止倾斜。 两人一个锯木一个扶着， 一个钉钢梁一个递工具， 断断续续忙了一个下午， 中间苏妍还回屋沏了壶茉莉花茶， 冷雪山喝了半碗热茶又接着干。 他担心苏妍在空间鱼池上木台时万一塌了掉进水里， 下手格外仔细，每颗螺丝都拧了两遍。 约摸太阳都快落山了，两人才把这个木台子组装好。 冷雪山用力踩了踩，又扶着台面晃了两下， 木台子纹丝不动，这才点了点头， “结实。” 苏妍心念一动，把木台子收进空间鱼池， 搁到鱼池岸边提前平整好的位置上比量了一番。 调整完一看，岸上的桩子留得高了， 台面往水面那头斜过去，岸上高水里低。 她把木台子又从空间取出来，蹲在地上拿手比划， “二哥，台子往水里斜，” “你把岸上的腿再截短一截，截大概四十公分。”指头在木腿上比画个印。 冷雪山看了一眼，缓声说道， “妍妍，也不能按你画的距离全截” “你去空间拿铁锹在刚才岸上压过的位置，挖四个坑，约摸二十多公分就够了。” “把柱子放坑里再填土压实，不然岸上的柱子不埋起来，你踩上去也不稳当。” “聪明，聪明，”苏妍说着一溜小跑去仓房拿了铁锹，闪身就进入空间，吭哧吭哧开始挖坑。 冷雪山转身把电锯搬过来，插上电， 照着苏妍画的位置，把四根柱子重新切了十五公分下去。 苏妍挖好坑出来， 额角挂着汗，鬓边的碎发黏在脸上， 抬手用袖子蹭了一把，喘着气说， “挖好了。” 冷雪山看她的样子，手里的电锯先放下了，两步走到苏妍跟前， 把手套摘了，扔在木料堆上，抬手替她擦汗。 他宽厚的掌心带着薄茧，擦过苏妍额头的时候放得很轻， 从额角蹭到鬓边，把泥点和着汗一起抹干净了。 擦完汗，顺道把她黏在脸颊上的碎发掖到耳后， 指背在她耳廓边上停了一下，才放下来。 “挖个坑出这么多汗。”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责备的意思， 可手上温柔的劲儿，听着真不像嫌她。 苏妍仰起脸冲他笑了笑，“怕你等着急了。” 说着转身用意念把台子收进空间， 来回调整找准刚挖的坑的位置，把台子放进去， 这回台面落了水，水面明显高一些了。 苏妍踩上去试了试，水里的台面往下陷了一截，水下的淤泥把桩脚吃住了，反倒稳当了。 “这回行了。”她在台面上跺了两脚，确认台子没问题，把土回填。 就闪身出了空间。 一出空间就看见冷雪山在院里， 正把剩下的边角料往一堆归置。 苏妍走过去，从他手里把撮箕接过来。 “我帮你，” 冷雪山抬头看她，手上没松，“你饿了？” “早就饿了。”苏妍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冷雪山，“中午那点鱼汤早就消化没了。” 冷雪山看苏妍可怜模样，忍俊不禁， 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收拾了，先做饭。” 说着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堆东西你也别管了，明天我弄。” 冷雪山洗了手，转身进了厨房。 苏妍把手套摘了放窗台上，跟进厨房打下手。 被他撵出来：“你去歇着，烧茄子崩油，别烫到你。” 苏妍没走远，靠在厨房门口看。 冷雪山从冰箱里挑了两根紫皮长茄子。 他没切，整根搁案板上， 拿刀在茄身上轻轻划了几道口子，不划透，为的是好入味。 灶上锅里倒油，油热了把整根茄子顺进锅里，小火慢慢煎。 茄子皮在油里滋啦响，慢慢起了皱， 颜色从紫转成深褐，软塌塌地瘫在锅底。 冷雪山拿铲子翻了个面，两面都煎透了，才捞出来控油。 另起锅，下葱姜蒜爆香，挖了一大勺黄豆酱进去炒散，酱香一下子窜出来。 煎好的整根茄子重新下锅，添了半碗水， 加酱油、少许糖，盖上锅盖小火焖着。 焖了十来分钟，汤汁收得差不多了， 冷雪山掀开盖子， 拿铲子把茄子轻轻翻了个面，让另一面也挂上酱汁， 最后撒了一把蒜末，出锅装盘。 两根整茄子卧在白盘里，通身裹着深红油亮的酱汁，皮皱皱巴巴的，一看就入味。 冷雪山手脚快，炖茄子的空闲把中午剩的米饭添水煮粥， 饭菜都端上桌， 两人端着饭碗坐在方桌前，苏妍饿了吃得急，一口烧茄子一口粥。 冷雪山看她吃得香，自己倒吃得不紧不慢，时不时往她碗里夹一筷子茄子瓤。 夜里八点多，两人刚收拾完碗筷，老周电话来了。 冷雪山接起来听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冷雪山嘴角微微上扬。 “二柱子还车了。” “老周留二柱子喝了两杯，二柱子喝多了自己说的，贾大成给了他一千块钱，” “让他来看咱家院墙多高、监控装哪。” “二柱子还跟老周吹牛，说这活他熟，以前踩点从来没失过手。” 苏妍在旁边听见了，皱了皱眉。 第九十九章 半夜翻墙，逮个正着 冷雪山挂了电话，朝苏妍说道，“老周留了录音。二柱子把什么都说了。” “那现在去找贾大成？”苏妍轻声问道。 “不急。二柱子只是踩点，还没动手，贾大成可以抵赖说他不知道。”冷雪山沉声说道， 苏妍皱了皱眉，“那咱们就等着？” “等着。”冷雪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动，像是早想好了后手， “要摁死他，得让他自己动手。” 苏妍看着他，眼底带着担忧，“你想让他来家里？” “二柱子还了车，贾大成没了眼线，他要想出气就得自己来。” “他那人沉不住气，这两天肯定要上门。” 苏妍没再问，心里已经明白了。 冷雪山把院里灯关了大半，只留东屋一盏。 冷雪山检查了一遍监控和门窗， 苏妍还在屋里翻今天供应商发过来的报价单，心思明显不在纸上。 冷雪山走过去，合上苏妍的电脑，“你去洗澡，累了一下午，早点睡。” “那你呢？”苏妍抬眼看他。 “我看着点，你踏实睡。”冷雪山伸手拦住苏妍的腰，摩挲着。 苏妍听话地去洗澡，收拾完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冷雪山已经把被褥铺好。 苏妍躺进被窝，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了， 脑子却活跃得很，翻来覆去想贾大成会不会今晚就来， 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烦。 冷雪山洗漱完躺在她身侧，没急着说话， 伸手把苏妍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让她后脑勺枕在他胳膊上。 冷雪山另一只手覆在她眼皮上，温热的掌心盖住了她的视线。 “眼睛闭上，”他声音低低的。 苏妍睫毛在他掌心里扇了两下，听话地闭了。 “你踏实睡，我看着就行。”他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她耳朵边上，不紧不慢的。 苏妍想说什么，被他温热的掌心捂得脑子发沉， 话到嘴边打了个弯，没说出来。 “睡吧。”冷雪山的手顺着她的头发往下，落在后背上，一下一下，力道不重， 节奏慢得跟数拍子似的，“我盯着呢。” 苏妍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身上是熟悉的檀木香皂味，清清淡淡，闻着莫名踏实。 冷雪山手没停，还在温柔轻拍她的后背， 嘴里还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 苏妍没听清，可那调子慢悠悠的，跟催眠似的。 没一会儿，她呼吸就沉下去了，黏黏糊糊的，带着点鼻音。 冷雪山低头看了一眼，人已经睡着了， 脸还埋在他胸口，一只手松松地攥着他睡衣前襟。 他没动，手停下来，轻轻搭在她后背上。 院里安安静静的，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很快也散了。 夜里两点多，院墙西侧传来响动，像有人踩在墙根外的碎石上。 冷雪山眼睛睁开了， 手从苏妍后背上慢慢抽回来，没急着动，侧耳听了两秒。 墙根外头静了一小会儿，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更近了， 那人贴着墙根往屋后泄水闸门的方向挪。 冷雪山把被子给苏妍掖好，轻手轻脚下了炕， 穿了外套和鞋，轻声走到院子里，隐在暗处观察。 脚步声在闸门后头停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搭上了墙头。 冷雪山没动，在暗处看着墙头， 一个黑影从墙头上冒了出来， 动作很慢，扒着墙头先探了半个脑袋往院里看。 冷雪山站在暗处，看得很清楚，不是贾大成是谁。 他手里攥着一把老虎钳，墙头上那圈铁蒺藜被什么东西垫住了。 贾大成骑在墙头上，正要把腿跨过来， 手里的老虎钳没拿稳，掉在院墙外头的碎石上，“哐当”一声。 苏妍在屋里被这一声惊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冷雪山不在。 心里一紧，翻身坐起来，趿拉着鞋走到窗边， 手指挑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里没开灯，月光底下，冷雪山站在院墙根下。 冷雪山像是背后长了眼， 她刚把窗帘挑开一条缝，他就偏过头来， 朝她摆了摆手，又往下压了压，意思是别出来。 苏妍看懂了，没动，攥着窗帘站在窗边，眼睛盯着外头。 冷雪山收回目光，仰头看着墙头上那人，声音不高不低， “贾大成，大半夜翻我家墙，手里还攥着家伙，你想干什么？” 贾大成吓得一哆嗦，手死死扒着墙头，声音发颤，“冷、冷雪山，” “墙头上有铁蒺藜，你还垫了东西，挺聪明。” 冷雪山往墙根走了一步，抱着胳膊仰头看他， “下来吧，骑在上面不好看。” 贾大成僵着不动。 冷雪山淡淡开口， “不下来也行，我这儿监控开着，你骑在墙头上的样子拍得清清楚楚。” “持械翻墙入室，够不够判，你自己掂量。” 贾大成脸都绿了，连忙从墙头上翻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冷雪山侧身让开半步，没扶他，就那么看着他蹲在地上 两只手抱着膝盖，喘气声粗得跟拉风箱似的。 “半夜翻我家墙，手里还攥着老虎钳。”冷雪山低头看着他，语气平平的。 “我、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们，”贾大成蹲在地上不敢抬头， “陈玲被抓了，我心里不痛快，就想来砸两块玻璃，没想干别的。” “砸玻璃？”冷雪山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你找二柱子踩点，也是打算砸玻璃？” 贾大成抿紧嘴，不吭声了。 冷雪山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然后跟贾大成说，“派出所一会儿来人，你自己跟他们说。” 贾大成一听派出所，猛地抬头，“冷总，别、别，我赔，我赔你们钱，” “你拿啥赔？”冷雪山静静看着他。 贾大成嘴唇哆嗦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十几分钟后，派出所的车到了。 民警进门看了看墙头上的铁蒺藜， 拍了照片，又看了冷雪山手机上的录像，把贾大成带走了。 贾大成被带走的时候腿还是软的，民警架着他胳膊才塞进车里。 苏妍这才从屋里出来，披着外套站在门口。 冷雪山走过去，把她往屋里带了带，“外头凉，进去。” 两人回了屋，苏妍坐在炕沿上，呼出一口气。 冷雪山从桌上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都完事了，睡吧。”他伸手揽了揽她的肩。 苏妍接过水喝了一口，忽然开口，“二哥。” “嗯？”冷雪山应声看向她。 “贾大成够判多久？”苏妍抬眼问， “持械入室，未遂，加上雇人踩点，两年打底。” 冷雪山把水杯放下， “不过老姨那边还没判，贾大成这一闹，说不定还能给老姨的案子添把火。” 第一百章 栽下果树等丰收 冷雪山接着说道， “持械翻墙入室，未遂，加上之前雇人踩点的事，够他蹲一阵子了。” “陈玲在里头，他在外头闹这一出，正好，一家人整整齐齐。” 苏妍没再问，把水杯放下，躺回被窝。 这回脑子不乱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天光刚透出一点浅灰，窗纸蒙着淡淡的晨雾。 苏妍是被窗外几声麻雀叫吵醒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还留着一点余温。 她坐起来拢了拢衣服，就听见外屋传来轻响。 冷雪山早就起来了，正在灶台边生火，一缕青烟顺着烟囱慢慢飘出去。 听见里屋的动静，他回头望过来，声音压得很轻，“醒了？” “嗯。”苏妍揉了揉眼睛，赤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走到门口， “起这么早。” “想着早点去村部一趟，把昨天雨浓上门的事跟村长报备一声，留个记录。” 冷雪山把柴添稳，直起身，“先洗漱，粥马上就好。” 苏妍点点头，走到水缸旁舀了水洗脸。 晨风吹进院子，带着地里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夜里悬在心上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不少。 冷雪山盛出两碗小米粥，又端上一碟腌萝卜干，两个煮鸡蛋，摆在小木桌上。 “吃完我去一趟村部，顺便去看看西南地的水稻，昨天下的网该收了。”他坐下，把盛好的粥推到苏妍面前， “你在家把报价单收尾，门锁和监控我昨晚检查过，都正常。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冷雪山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粥，神色平静， “别担心，没事了。坏人都抓起来了，就等着判了。” 苏妍捧着温热的粥碗，热气熏在眼前，她轻轻吹了吹。 听着冷雪山沉稳的声音，苏妍心底漫开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苏妍回想刚重生回来那会，因极寒克死异乡的恐惧。 让她太想念妈妈，想念老宅。 所以毅然决然回了老家， 满心想着住在和妈妈一起住过的老宅，囤好物资，熬过以后的灾难，也不至于太过孤单。 压根没掂量过乡下藏着这么多叵测的人心。 她从没想过，冷雪山这样闯进她的生活。 才不到两个月。 和眼前这个男人就这么自然的一起吃早饭， 替她挡掉明枪暗箭，那些她疲于应付的纷争，他都稳稳接了过去。 起初苏妍是防备的，可不知不觉间， 她已经习惯遇事先看向他，下意识等着他拿主意， 心底悄悄有了依赖。 苏妍垂着眼，看着碗里晃动的粥，心里暗自感慨。 她甚至有点庆幸，庆幸冷雪山闯进了她的生活。 这份依赖来得悄无声息，她自己都没料到。 抬眼望向对面的男人，晨光落在他侧脸上。 苏妍心里轻轻一动，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男人看着这么顺眼了。 她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弯了弯唇角，轻声说道， “二哥，有你在真好。” 冷雪山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他伸手牵起苏妍放在方桌上的手握了一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两下。 “你再说一遍。”他目光直直的看着她，声音有点哑。 苏妍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小了些，“有你真好。” 冷雪山没立刻接话，嘴角的笑没有压住。 他拿过鸡蛋，在桌沿上磕了两下，慢条斯理地剥着蛋壳， 把剥好的鸡蛋放进苏妍碗里。 苏妍喝了口热粥，嘴角翘起来。 冷雪山像是想起什么，头也没抬地说了句，“以后多说几遍。” 苏妍差点被粥呛着。 冷雪山抬眼温柔地看她，“慢点。” 两人吃过早饭收拾好，冷雪山拿了车钥匙就直奔村部。 苏妍把院门和屋门都锁好，闪身进入空间， 从空间取了鱼食，又翻出来个破铁盆和木棍拿在手里。 苏妍往昨天搭好的木台子走去， 到了木台子放好鱼食，手里的木棍哐哐敲在破铁盆上， 不一会就看小鱼苗都游了过来，伏在水面上。 苏妍开始往水面扬鱼食， 小鱼争抢着吃食，喂了约摸十几分钟，见小鱼都吃饱了。 苏妍就把鱼食重新扎好袋口，把铁盆和木棍都放在鱼食旁边，就往空间老宅走去， 苏妍把牛羊舍，猪圈、鸡舍、兔子舍里的粪便，都清理到发酵粪便的那块坡地。 又分别添了空间井水，草料和食物，看着够吃四五天的， 苏妍就去空间菜地， 看之前种的各种萝卜已经有擀面杖那么粗了， 约摸再有一周多就能收了。 苏妍又去看了之前种的几颗人参苗， 之前刚发芽的那十几棵参苗， 已经抽出了第一片掌状复叶，三片小叶摊开来， 嫩绿嫩绿的，顶上还顶着一小撮没完全展开的新叶。 之前移栽的野菜，当时随手种在菜园墙根， 这会儿已经蹿出一拃高了，叶子肥嘟嘟的，比外面山里长的还精神。 苏妍看着空间上次升级后拓宽的空地，想着上次农博会买的树苗还没栽， 她去屋后把树苗抱出来，解开草帘子检查，十四样果树，每样十棵，根须还湿着，没蔫。 她先把葡萄苗单独挑出来，巨峰和辽峰各十棵，一共二十棵。 她走到菜园靠院子那面的墙根底下。 苏妍拿铁锹沿着墙根刨了一溜坑，株距两米，坑底撒上羊粪肥， 把葡萄树苗斜着放进去，根须舒展开，填土踩实。 妈妈以前在院子里种过葡萄，说葡萄要斜栽浅埋，苗长得旺。 二十棵葡萄栽完，苏妍直起腰看了看，靠菜园墙一溜排开。 等过些日子长起来，在院子上头搭个架子， 让藤蔓顺着架子爬，满院子挂满葡萄，伸手就能摘一串。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 接着去菜园南面那片新升级出来的空地栽剩下的一百二十棵果树。 软枣、山丁子、山杏、鸡心果、开久果、龙丰果、沙棘、榛子、核桃、山楂、苹果、梨，一共一百二十棵。 苏妍按照各类果树栽种方法刨坑、施肥、填土。 苏妍从东头栽到西头，栽了六七排。 栽完又把滴灌系统都安装好。 苏妍看看时间都中午了，就闪身出了空间， 她刚出空间就看到，屋里堆满物资，没有下脚的地方。 第一百零一章 尘埃落定，寒意初显 苏妍看到，纸箱、编织袋把东西屋都堆满了。 冷雪山正蹲在地上清点，旁边已经归置好几堆， 他拿个本子一样一样划勾，听见动静抬头看她，“忙完了？” “嗯，把买的树苗栽上了。” “葡萄栽在菜园靠着院子的墙根处，等得空你给搭个葡萄架子，” “我把它放进空间院子里，到时候结满一院子葡萄，随手就能摘。” “还要买几个铁灶台，室外的那种。” 冷雪山把本子合上，嘴角动了动，“行，木材一会儿你从空间找出来备着，得空我就搭。” 苏妍走过去翻了翻已经归置好的那几堆物资，“这批都到的什么？” “粮食调料、保暖衣物、药品、工具防护、燃料照明，还有气象站和太阳能板。” 冷雪山把最后一箱归置好，拿本子又核对一遍， “你定的那批家电日化还没到，其他的都差不多到齐了。” 苏妍按照冷雪山归类好的顺序，从东屋到西屋，把物资分别收进空间保存。 两人吃过午饭，苏妍打着哈欠， “昨晚没睡好吧，睡个午觉，再进空间干活。”冷雪山关心道， “嗯，”苏妍点头答应，回东屋拿了枕头在炕头补觉。 冷雪山刚要和苏妍一起午睡，这时手机来了个电话， 他接起电话说了两句，就匆匆挂断。 “陈玲案子有进展，我去市区一趟，把门锁好。” 苏妍看他脸色不对，轻声问道，“怎么了？” 冷雪山着急出门，丢下一句话， “还不知道，我去看看，下午回来再说，”拿了车钥匙就走。 午睡后苏妍神清气爽，检查好门都锁着，就闪身进入空间。 苏妍给上午种的果树挨个浇透定根水， 都浇完在地头看着这一片新栽的果树， 苏妍心里憧憬着果子挂满树的场景。 等外面天寒地冻的时候，空间里还能有新鲜果子吃，想想就美。 苏妍又回到空间院门前，把院门前的空地都翻整出来， 把在农博会买的花按照品种，一圈一圈都栽满了院门前的空地。 把滴灌系统也都铺设好。 苏妍出空间太阳已经西斜了， 她从空间拿了一些食材出来，正往冰箱里放呢。 院门响了一声，冷雪山推门进来，脸色比走的时候松快了些。 “陈玲和贾大成，判了。” 苏妍手明显一愣，手里的菜还没放下。 “两个案子并一块儿审的，贾大成进去之后嘴松，把他跟陈玲那点事全撂了，加上刘四虎之前交代的，证据链齐整，法院那边没拖，直接判了。” 苏妍把菜放进冰箱，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判这么快？” 冷雪山在炕沿坐下，没急着答，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苏妍跟着在他旁边坐下，盯着他，“二哥，你是不是又搭人情了？” 冷雪山放下杯子，语气不重， “市里有个老熟人，跟那边说得上话。” “那边把陈玲和贾大成两个案子并案审，证据一次过，不排期，直接判的。” 冷雪山看了她一眼，说得轻描淡写， 苏妍沉默了一会儿。 “那……都判了多久？” 冷雪山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清楚， “陈玲，二年三个月。” “贾大成，一年十个月。” “刘四虎，撤销缓刑，一年十个月。” 苏妍慢慢重复了一遍，“二年三个月。”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心软怜悯，只剩一片尘埃落定的平静。 “村里知道了吗？” “判完就传开了。”冷雪山看着她，“村长那边也接到通知了。” 苏妍轻轻嗯了一声。 冷雪山偏头看她，“怎么了？不满意？” “没有。”苏妍抬眼，声音不大却清楚，“就是觉得，这事终于完了。” 冷雪山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伸手环住苏妍的后背， “你心放肚子里吧，末世前她们都出不来了。” 苏妍靠着他肩膀，长长呼出一口气，“二哥，这事多亏你。” 老姨从姥姥葬礼上跟她吵，到半夜砸窗要老参，到带人堵门，再到举报违建， 这些事，今天总算画了个句号。 “跟我还说这个。”冷雪山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苏妍害羞低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冷雪山低头看她娇羞的模样，稀罕的不行， 他知道苏妍心里已经接受他了，心里着急想要个名分，可他知道不能急。 眼底沉了沉，低头寻到苏妍的唇，吻了上去。 夕阳从窗棂斜斜淌进来，把两人交叠的影子铺在土炕上。 一吻深情又绵长，苏妍睫毛轻轻颤着，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好半晌冷雪山才微微退开，鼻尖抵着她的，呼吸有些沉。 他掌心稳稳托着她纤细的腰肢，没有再更进一步， 只是低声笑了笑，声音哑得好听， “这下，知道二哥有用了吧。” 苏妍脸颊发烫，埋在他肩头点了点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润的气息。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没有想到村里的亲戚能这么坏。 “这下能安心囤货了。”苏妍小声说。 “嗯。”冷雪山的手顺着她的长发，目光沉静， 苏妍抬眼望他，眼底漾着软意。 有他在前面挡着，她才能安心钻进空间，栽树、养花、照料牲口， 一点点搭建属于他们的小天地。 冷雪山扶着她从腿上下来，起身往厨房走，“我去把气象站安装上，这两天夜里温度降的不正常。” 冷雪山起身把气象站立杆固定在房前菜园边的空地上， 苏妍帮忙扶着，冷雪山接好传感器，太阳能板朝南一拧，掏出手机连上校准。 等待数据的功夫，两人回屋吃了晚饭， 两人吃过午饭，冷雪山拿出手机，app上跳出实时数据。 冷雪山点开看了一眼，室外温度13c。 又刷新一遍，还是13c。 东北六月下旬，往年夜里最低也得二十度上下。 冷雪山眉头拧起来，看向苏妍说道， “比往年低了七八度，还在往下掉。” 话音刚落，四哥电话来了。 第一百零二章 托梦 他正说降温的事，突然电话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四哥。” 苏妍听见那头四哥的声音比平时沉，语速也快， “二平，跟你说个事。” “最近收粮的突然变多了，” 冷雪山一听四哥说有人开始囤粮，脸色瞬间沉了。 “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人收的？”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没动，拇指摩挲着手机，像是在消化什么。 苏妍走过去，拿胳膊肘碰了碰他，“怎么了？” 冷雪山转过身，看着她，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踩得很实。 “四哥说，外面有人在大量收粮。”“不是一两家，南方过来的人。” 苏妍听到一愣，手里的清单掉在地上。 “还有，”冷雪山接着道， “我卖掉产业那几家接盘的，有一家背景不干净，最近也在收粮。还在打听北边口岸的保暖物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妍脸上。 “四哥说，咱们村附近最近有人转悠，打听谁家囤粮了，让咱们小心点。” 苏妍心里一沉，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 自己囤的物资，哪个仓库可能被盯上，村里最近有没有陌生面孔。 “先别着急，”冷雪山牵起她的手，拉着坐到炕上。 苏妍坐在炕沿，他坐在她旁边，胳膊搭在她身后的炕柜上。 “四哥的消息，靠得住。”冷雪山先开口， “他那人你知道，没影的事不会往我这儿递。” “嗯。”苏妍点头，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炕沿， “村里最近，我没太注意，这几天光顾着老姨的事了。” “没事，”冷雪山伸手，把她抠炕沿的手指攥进掌心，“以后我盯着。” “看来不止我们知道世道要变了。”冷雪山说完，目光定定地望向窗外， 苏妍抬眼看他。 冷雪山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忽然开口。 “妍妍，外面都有人囤粮了，咱俩把证领了吧。” 苏妍明显一愣，没想到冷雪山会提到领证的事， “不管末世来不来，先把名分定了。” 冷雪山深情地看着她，眼底是压了很久期待， “我不想再等了。” 苏妍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他攥着自己的那只手，心里翻涌得厉害。 他说的她都懂。 这段时间冷雪山为自己做的事，她心里都有数。 她已经习惯了有他的生活了，可“领证”她还没想过。 妈妈临走前的话压在心头，“你和冷雪山不合适，你们不是一路人。妈走后，你不要和他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二哥，你让我想想。” 冷雪山眼底那点期待顿了一下，随即慢慢化开，没再追问，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稳了些，“行，不着急。” 他嘴上说得轻松，可苏妍看见他垂眼时那点藏不住的失落，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冷雪山抬眼看她，沉默两秒，“我明白你顾虑什么。” 苏妍嗯了一声，靠在他肩上。 两人早早洗漱睡下。 很默契的都没再聊领证的事。 苏妍翻来覆去半天，冷雪山也没睡着， 只把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慢慢顺着，像哄孩子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妍总算睡沉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老宅院子里，日头暖融融的， 菜园绿油油爬了满架，灶房飘出米饭香和炖鱼的香味儿。 她推门进去，灶台边围着蓝布围裙，头发挽起的人回头看她，笑了， “妍妍回来了？洗手吃饭。” 苏妍喉咙堵得厉害，“妈。” 苏妍妈妈盛了鱼端上桌，又往灶台边努了努嘴，“去，再拿副碗筷。” 苏妍拿了碗筷走到方桌，这才看见，方桌边还坐着一个人。 冷雪山坐在那儿，正帮着摆碗筷。 看见苏妍进来，冲她笑了笑，“妍妍，阿姨炖你爱吃的鱼。” 苏妍完全愣住。 苏妍妈妈端着鱼走过来，把鱼摆在方桌上，顺手拍了冷雪山胳膊一下， “雪山，尝尝阿姨做的鱼。” 冷雪山夹了一筷子尝了点头，“好吃，阿姨。” “多吃点。”苏妍妈妈慈祥的笑容看着冷雪山， 苏妍坐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酸又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喜梅给她也夹了一筷子菜， “妍妍，你也吃。” 然后放下筷子，看了看冷雪山，又看了看苏妍，语气跟唠家常一样平，“这阵子，辛苦你照顾妍妍了。” 冷雪山放下筷子，“应该的。” 陈喜梅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转头看向苏妍， “妍妍。” 苏妍抬头看妈妈，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苏妍妈妈伸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语气轻下来， “妈以前说你们不合适，是怕你跟着他受苦。” 苏妍眼泪掉得更凶了。 苏妍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字一句，“现在看你有人护着，妈就放心了。” 苏妍攥紧妈妈的手，已经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苏妍妈妈笑了笑，抬手捋了捋苏妍的发顶，“跟他好好过日子。” 苏妍醒的时候，脸上全是泪。 她睁开眼，屋里还黑着，窗外天刚蒙蒙亮。 枕头上湿了一片，脸颊上泪痕还没干。 苏妍吸了吸鼻子，从枕头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 看身侧的冷雪山已经醒了，正侧着身焦急地看着她， 冷雪山见她终于醒了，轻声问道，“做梦了？” 苏妍偏头看他，鼻子一酸，眼泪又涌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二哥。” “嗯。”冷雪山伸手温柔地给她擦着眼泪，声音放得很轻， “梦见什么了？” 苏妍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我梦见我妈了。” 冷雪山手微微一顿。 苏妍声音还带着鼻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妈说，让我跟你好好过。” 冷雪山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滚了一下，“然后呢？” 苏妍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声道，“然后我就醒了。” 屋里静了一瞬。 梦里妈妈手上的温度还在，妈妈同意了，她心里那道坎，也就跟着过去了。 苏妍偏过头，泪还没干，目光落在冷雪山脸上。 “二哥，我妈以前说我们不合适，可她刚刚在梦里让我跟你好好过日子。” 她顿了顿，“明天我们去乡上吧。” 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冷雪山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确定她没有在说梦话， 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头顶，苏妍被他抱得紧紧的。 “苏妍。”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压不住的哑， “你可算说了句人话了。” 苏妍被他抱得喘不上气，抬手拍他后背，“松开，天都快亮了，还得去乡上。” “不松。”冷雪山从胸腔低低的笑出声，震得苏妍耳朵痒痒的， “再让我抱会儿。” 第一百零三章 领证 苏妍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抬手拍他后背， “松开，勒死了，天都快亮了。” 冷雪山这才松了手，低头看她，眼底还带着笑。 天光大亮的时候，苏妍就起床了， 找了件白衬衫换上，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化了精致的淡妆， 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刘海拨了拨。 冷雪山已经捯饬完，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里面也配的白色衬衫， 静静的站在门口，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可攥着户口本的手，暴露了此刻他有多紧张。 苏妍从镜子里瞥见他，弯了弯眼，“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冷雪山板着脸硬撑，喉结却滚了一下。 苏妍重新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都觉得今天气色好， 走过去挽住他胳膊，轻声道，“走吧，二哥。” 冷雪山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被她拽着出了院门。 院门关上之前，苏妍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眸底闪烁着水光。 冷雪山发动车子， 车子平稳驶在乡间土路上，车轮碾过路面细碎的石子，发出轻微沙沙的声响。 清晨的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田里青草和泥土独有的清气息。 路边的玉米秆一排排向后掠去，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薄薄一层笼在远处的田埂上。 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冷雪山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另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掌心朝上，轻轻碰了碰苏妍放在腿上的手背。 苏妍侧头看他，他眼睛盯着前路，故作镇定。 苏妍笑着，把自己的手放进去，被他牢牢扣住。 他的掌心滚烫，指节微微用力，像是怕一松手，这场梦就醒了。 “在想什么？”苏妍低声开口。 冷雪山余光扫了她一眼，唇角扬着浅浅的笑意，“在想，等拿到证，你就是我媳妇了。” 一句话说得苏妍脸颊发烫，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冷雪山声音放轻了些，“昨夜我一直都没睡着。” 苏妍心头一软。 她想起那个梦，想起母亲温和的话，抬眼望向远处朦胧的田野。 她轻声说，“昨晚那个梦，像是她亲自过来跟我说，允许我跟你在一起。” 冷雪山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郑重，“我答应过阿姨，这辈子，护着你，不让你受委屈。” 苏妍嗯了一声，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他轮廓硬朗的侧脸上。 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头发明显打理过， 和平日里下地干活的样子截然不同，苏妍多看了两眼。 “你还是穿西装帅。”苏妍打趣他。 冷雪山低笑一声：“以后我多穿给你看。” 苏妍笑笑不说话。 车子转过一个弯道，远远已经能看见乡上镇子的轮廓。 冷雪山深深吸了一口气，脚下轻轻给油， 车子朝着乡政府的方向稳稳开去。 乡上派出所户籍窗口后面，坐着的还是上次办销户的那个年轻姑娘。 她翻了翻材料，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笑着打趣， “又是你们俩。这次办什么？” “结婚登记。”冷雪山答得干脆利落。 姑娘接过材料，噼里啪啦敲键盘，打印表格，指了指签字处。 苏妍拿起笔，签了。 冷雪山接过笔，签得比苏妍还快，笔尖差点把纸戳破。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说“靠近一点”， 冷雪山把苏妍搂过来，贴得严严实实。 “太近了，”苏妍小声嘟囔。 冷雪山面不改色，也没松手。 照片出来，苏妍笑得眉眼弯弯，冷雪山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从派出所出来，苏妍把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小心塞进包里。 冷雪山站在台阶上，忽然伸手把她手里的包拿过去， 从里面把结婚证掏出来，打开看了看，揣进自己的西装上衣内袋。 “你干嘛呀？”苏妍瞪他一眼。 “放我这保管。”冷雪山抬手，轻轻拍了拍口袋，眼底藏着笑意， 苏妍哭笑不得，随他去了。 两人驱车回村，快到村口的时候， 苏妍忽然注意到村口小卖店门口停着一辆没见过的银灰色面包车，外地牌照， 车屁股对着大路，车门关着，里面坐着人，没下来买东西。 苏妍收了笑，多看了一眼。 冷雪山也看见了，车速没减，视线在那辆车上停了两秒。 “看见了？”苏妍低声问。 “嗯。”冷雪山侧头看向苏妍，声音压低道，“这两天别一个人出门。” 苏妍应了一声。 车子继续往村里开，路过桥头的时候， 看见宋伟正站在院门口，指挥工人往车上搬东西。 车子停下，宋伟抬头， 看见苏妍和冷雪山从车上下来，笑了笑，走过来，“妍妍，出门了？” “嗯。”苏妍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宋伟，我跟二哥，今天去领证了。” 宋伟脸上的笑顿了一瞬，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随即他又扬起温和的笑意，“恭喜。” 他收回手，看着苏妍，语气很平， “医院调令下来了，调去别的县，这两天就搬走。” 苏妍看着他，心里有点感慨，但也没多说，轻轻点头， “这样啊，一路保重。” 宋伟笑了笑，声音轻轻的， “妍妍，他能对你好就行。” 说完转身回去继续指挥工人搬东西了，没再多留一句话。 冷雪山站在苏妍身侧，看着宋伟的背影， 难得没有拈酸吃醋，只是低声说了句，“这人还行。” 苏妍偏头看他，忍不住笑了，“二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证都领了，我也大方一回。”冷雪山面不改色，发动车子驶向老宅。 两人到老宅，苏妍推开车门下车。 冷雪山跟着下来，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往院子里带。 进了屋子冷雪山掏出结婚证，低头细细看了一眼。 “都看几遍了？”苏妍笑着瞧他。 “看不够。”冷雪山低声说着，眼底满是暖意， “晚上叫几个人来吃顿饭吧。驰姨、村长、四哥、光复、大哥，就这几个。” 苏妍点头，“行，别大办，简简单单就好。” “不大办，知道你嫌麻烦。”冷雪山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菜色了。 “今晚我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