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夫》 第1章 书名:怨夫 作者:将弦 简介: 季慎和苏雪杏是京城人人称颂的一对佳偶。 一个是圣上看重,清流端正的文臣,一个是年少成名,能卜天象的观星局女官,两人举案齐眉,夫妻盒鞋,样样都好。 偶尔,季慎会觉得有哪处不对劲,又觉好笑,暗斥自己疑心。 直到妻子从江南带回了个男人。 渐渐地,他觉得雪杏变了,越来越袒护那个男子,什么手鸡、兰朋友……两人总是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状若无人,聊得火热,甚至为此和他吵架。 但他寻不到雪杏变心的证据,只能含着恨冷冷地旁观她的变化。 终于有一日,他站在房门前,亲眼看见了两人相拥在一起,计划离开京城。 季慎忍了再忍,终究没有闯进去,没有给雪杏说出和离的机会,而是暗中挑拨,将那个男人赶走。 就在他即将成功之际,亲眼看见,雪杏和男人一起消失在了白光里。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季慎一直在等,等到白发苍苍,黄土埋骨,再没等到雪杏回来。 可死后再一睁眼,他竟回到了妻子和那个寡廉鲜耻的贱种从江南回来的那天。 1、女主男配身穿 2、双捷 3、女主无婚姻出轨行为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甜文 主角:苏雪杏季慎 一句话简介:有见人勾饮我妻子 立意:时空错乱,爱意仍在 第1章妻归 江南之地连下暴雨,引发洪涝,苏雪杏受命前往赈灾,观测天气,救助灾民,算来已经离家三月有余。 此刻,京中,她的丈夫正走在回府的路上。 夏日昏黄被漆黑的夜空一点点吞噬,露出几分皎洁的月色,衬得地上那道身影愈发清正,缓步行入和园大门。 季慎身形高瘦,脚步不疾不缓,衣着一丝不苟,配饰全无,素色衣袍泛着冷光,像将清凌月色披在了身上,天然和旁物隔绝开来。 “大人,夫人申时回京的,入宫禀过陛下和公主后就回府了,正在主屋歇着。”袁管事说。 他脚步顿了瞬,抬起冷冽的眸看他一眼:“主屋?” 粗略一算,他和雪杏成婚刚有一年,感情很好。 雪杏是突然出现在大越的,没有身份,没有过往,没有父母亲朋,意外救下公主后被青睐赏识,又因预测天气的特殊本领成了观星司第一任女官。 他们是圣上赐婚,天作之合,也算一对佳偶,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不过,两人身负要差,平素忙得脚不沾地,就在成婚时约定过,每月唯有十五共在主屋歇着,其余时日都各居一隅。但算来算去,真能凑在一块的十五也没几日。 他抬首,看了眼圆月,了然道:“我知道了。” 可袁管事似还有话要说,吞吞吐吐:“不过这次夫人带回来了一个难民,让人先安置在后院了……” 季慎只颔首,他知道苏雪杏素来心善,常收留一些阿猫阿狗,就跟上次她拎回来的黄狗一样,在府里养着,也碍不了什么眼。此次想来也是收留了一位无家可归,衣不果腹的孩童吧。 “这种小事往后不必与我多说,由她自己做主。” 遥遥地,他抬眸,见到了主屋旁那株杏树。 这棵树是赐婚前陛下特意赏的。今年是它的第一次花期,雪杏离家前尚未开花。而此刻,树上杏花已经结遍了果,被摘了干净,就静静地立在那儿。 他不再停留,径直走了进去。 烛光是亮的,幽幽洒了满屋,笼着微黄的光影, 榻上,往日冰冷的被褥此刻隆起了一角,雪杏闭着眼,柔软的腮颊趴在软枕上,满头黑发凌乱地散落,钻进她松垮的里衣。 那处似散着淡淡的香味,整间屋都是暖的。 他目光顿了下,才往前走说:“雪杏。” 苏雪杏睡得不沉,听到动静就醒了,语气里还带着一点鼻音:“你回来了?” 她仰起脸, 第2章 揉着眼,将那块肌肤揉出了粉意。 季慎站在那看她,默了下才问:“怎么样?”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季慎就是这样,永远将朝事正事放在首位,就像一心为天下的圣人一样,毫无半分私心私情。 两人成婚至今,从未见他有哪处逾越、失空,衣食住行,循规蹈矩,毫无半分趣味。她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被拧了发条的机器人。 她坐起身,乖乖地答:“一切顺利。我到后,暴雨已经渐停,和当地知府一道商量,寻了高地安置灾民,后等汛情基本控制后,就开始重建屋舍,如今情况已得到基本控制。” 季慎坐在榻边,又问:“你呢?” “我?”苏雪杏想了想:“我也很顺利呀,差事都办完了,人也完好回来了。” 他动了下唇,视线往她身上落了落,只说:“往后若再离京,做此等危急之事,提前与我说一声。” 这次赈灾的旨意来得太着急,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她就已经坐上了去江南的快马,自然没有回府。而季慎,她的丈夫,是等到下值后见府中一片漆黑,才被下人通知了这回事。 苏雪杏屈膝坐在榻上,仰起刚睡醒的脸看他。 他神色清淡,与处理公务没什么区别:“你我既已成婚,就是应当同船共济的夫妻,若出了什么意外,我需要时间应对。” 说得合情合理,她只能点头,有些歉疚地说:“抱歉,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往后有什么事,一定会提前与你说。” 他点头,算应了:“我去沐浴。” “好。” 苏雪杏是回答完,听到隔间水声才意识到不对的,今日好像是十五,约定好同房的日子。 她回来时,困倦得站都站不稳,任由旁人把自己拉到房里。只要能睡着,哪里都行,没料到自己躺在了主屋。 今夜,还只是他们共榻的……第三次。 被赐婚前,两人在朝中只算泛泛之交,并不熟悉,说个话她都觉尴尬,也就顺势答应了季慎提出的要求。唯有每月十五,夫妻共宿一榻。 头两次也是实在躲不过,才硬着头皮上的。等好不容易摸清了他的秉性,又被外派出京三月。 “雪杏。” 正当她深想的时候,耳边忽地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 她转眼看过去,就见季慎已经沐浴完了,只穿着件单薄寝衣,却拢得严实,水珠从脖颈滑过,隐没到腰腹里。 她结巴地唤了声:“季……玉、玉衡。” 对了,两人成亲不久时,季慎说既已结成夫妻,就该亲近些,直接唤他的小字玉衡即可,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可每每唇中念出这两个字,整张脸都发烫。 “嗯。还困吗?”季慎的声音轻淡淡的,有点像夹着凉意的秋风。 “……不困了。” 苏雪杏的手指紧张地搅着被褥,低着的眼睫在轻微发抖。 她安慰自己,两人是夫妻,这种事是要习惯的,哪能回回都这么忸怩呢。 可身体却诚实地缩着,用被褥圈得牢牢的,只露出一截可怜的小腿,雪白得晃眼。 床就这么大,再藏也在视线之内。 季慎知道,他的妻子容易害羞,他念她的名字:“雪杏。” 简单的两字从他的嘴里冒出来,莫名地浅倦暧昧。 她没办法,低低地应了声。 他挑破说:“你不过来吗?” 苏雪杏不明白他怎么能平淡说出这种话的,好像在做什么严肃紧要的正经事,和做.爱没一点关系。 但她还是屈从地低下头,往前挪动了点。 忽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小腿,热意如同镣铐,悄然束住了她的行动。 苏雪杏忽觉大事不好,她必须做点什么,分散他的注意力:“我这次回来,带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他无处可去,只能依靠我。我就先让他在府里住下了,你若介意,我就让他离开。” 季慎知道她说的是那个无家可归的孩童,答得轻巧:“不介意。既是你带回来的,尽管在府中住下。” 第3章 苏雪杏总算松了口气。 她原本还想怎么才能说服他,让林颂顺利住进来,在京城有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成功了。 她真心地对他笑:“谢谢你,玉衡。” 柔和的笑意在脸上舒展开,眼眸微弯,里面盛着烛火晃动的光,单纯得忘了自己处在什么境地。 季慎低眼,指骨微紧,缓慢地顺着小腿往上攀,隐没在被褥里。 几乎在下一瞬,她拢着被褥的手发抖,无力地松开了,咬着唇不敢看他。 他整个人上了榻,身形几乎将她覆住,掌心挟住她的腰腹。 不用动作,单薄的里衣就快褪干净了。 苏雪杏生得很白,全身上下天生的白,如她的名字一样,像是春日新开的杏花。此刻,她轻微屈身,纤长小腿跪坐着,想遮掩着什么,反倒被人尽收眼底。 正事说完了,榻上的帘幔也落下了,就该处理夫妻间的私事了。 屋子很静,静到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她不敢看,却能感觉到那道身形越贴越近,捧住了自己的脸,唇瓣相含,试探地往里抵,潮热被紧紧包裹住,没有空隙地贴在一块。 她想说什么,却被堵在喉咙里,融成一点低弱、轻柔的短音。 季慎低下长睫,掌心按住她颤抖的后背上,亲得很认真。或者说,他做任何事都很专注,不过这次,他稍微分了点神,辨认她说的是什么。 他猜这含糊不定的两句话是他的名字,让他轻点。 但季慎想了想,并没有听她的话,反而深入了几分。 亲吻,是夫妻应尽之事,他做的没错。 苏雪杏更说不出话了,指尖捏在他的手臂上,起到一点微弱的阻挠作用。 可能是隔了太久,她有点适应不了,只好往阴影里躲,避开窗外投进的圆满月光。好像这样,就能改变暴露的现状。 察觉到她逃跑的举动,季慎没出声,低眸静静地看她一眼。 这眼神看得雪杏实在心虚,像自己犯了什么错,被逮住了似的。 她只好装一装,往上抬起柔软的手臂,攀住了丈夫的脖颈。 在这种处境,做出这种动作,就已经耗光了她全部的勇气。 雪杏害羞地将脸往他的怀里藏,黑发散到了他的胸前,香味也盈了满怀。 季慎感受着身前的温软,按照他所预想的,继续动作。 倏地,主屋的门被轻轻扣响了,传来袁管事不安的声音。 “夫人,您带回来的……人,突然起了高烧,怎么也不肯用药,闹着非说要见您。” 第2章妻软 这话生生扯凯了两人,苏雪杏的唇被松开,先茫然地呆了下,才慌乱应下:“我、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她的唇瓣张合着,泛着被吮咬出的艳色,水光沾在上面,被舌尖无意识卷入。 说完,又看向被半路抛弃的丈夫,她晃着雪白的肩,手指搭在他的腕上:“抱歉,因为我,他在江南时受了重伤,只有病得很严重时,才会让人来唤我……” 季慎脸上未见郁色,只说:“去吧。” 她感激地和他笑笑,掀开帘幕,将地上散乱的衣裳捡起来,一件件套在身上。 季慎看着那道白瘦的后背,也跟着下了榻。 雪杏扭过身,见他也穿了衣裳,犹豫地说:“我自己去就行了,他……有点怕生。” 他的指尖微滞,淡淡地说:“我回白玉居。” 两人成婚后,总是要地方歇息办公的,就将主屋附近的东西院打理了出来,名为白玉居和飞花苑。 “哦……”雪杏羞窘地低了头,黑发撂在颈侧,几缕溜进了紧闭的衣领里,若隐若现地冒出些许红印。 两人出了屋,各走东西两边,背影渐行渐远。 * 苏雪杏衣不解带,从夜半照顾到了清晨。 今年是她来到大越的第三年,从没想过能在这碰见林颂。除了爸妈以外,她最熟悉的人。 小时候两家就住在一块,他们两个又年纪相仿,一块上学、写 第4章 作业、玩游戏……等到高中毕业,林颂出国留学,才慢慢地少了联系。 恰好,她穿来的时候,正在回复林颂的微信。 雪杏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关联,才导致两人一起穿越到这。 她坐在榻旁,实打实地守了他一夜,发酸的胳膊撑着脸,几次都要睡过去。 迷糊间,听到声音:“雪杏。” “嗯……”她下意识地回应,慢吞吞睁开眼。 林颂醒了,在榻上坐好。 和雪杏一样,他也来了三年,留了偏卷的长发,凌乱地散着,五官带了轻微的混血感,精致而立体,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带着病弱又轻柔的笑:“你一直在这照顾我?” “嗯,我想着你高烧一直不退,不能离人,你后背的伤怎么样了?”雪杏见着窗外大亮,彻底清醒了。 她到江南后没几日,就遇到了帮灾民治伤的林颂,慢慢了解这三年来他的经历。一次,有人搬木梁不慎一滑,差点要摔到她身上,是林颂及时推开了她,才躲过一次重伤。 可江南潮湿,林颂肩膀的伤口反反复复,一直没好全。 林颂摇摇头,又歉疚地问:“我没什么事,只是半夜把你唤过来,你那位……不会介意吗?” 他掀了薄被,就这样当着她的面,一件件将衣袍穿在身上,还在说话:“这里的人思想落后,观念死板,理解不了我们。如果他生气了,我替你去解释。” 苏雪杏摇摇头:“不用,他很大度的,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是吗?” 林颂笑意淡了点。 算着时间,他是和雪杏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但他很不幸地掉在了一个闭塞山村,养了几个月伤后才弄清了情况。 他是外科医生,靠着这治点小病,也算过得不错,可离开山村后,没忍住善心,给断臂将死的人动了手术。 手术很顺利,病人却没听医嘱,将好不容易制成的无菌纱布拆开,感染过世了,而他也受到驱逐,辗转几地,只能在一家医馆打零工,直至遇见了雪杏。 从小到大,喜欢的,忘不掉的,雪杏。 就在他要告白的当天,两人莫名穿到了大越。再次见面,雪杏却成婚了。 但那又怎么样?就像丛林自保法则一样,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举目无亲,到处藏着威胁和伤害,肯定要紧急避险,找一个栖身地。 所以,他根本没把雪杏的古人老公放在眼里。 就像昨晚,他让人一喊,雪杏不就抛下她丈夫,急急赶过来了嘛,说明两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基础。 苏雪杏笑着说:“当然,我和他说了之后,他就让你住下来。不过……他平常有点忙,性子也有点冷,你们应该是见不到面了。” 就在这话说完的刹那,房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拦在房门处的珠帘晃动,像是水珠打在地上,清凌凌的。 纤白修长的手掀了帘,先露出那一截绯红官袍,身形慢慢地显出来,衬得个子颀长,宽肩窄腰,犹如冬日斜生的一枝艳梅,晃进了雪杏的眼帘。 他微微低首,抬着冷淡的眉眼,单站在那,孤松独立,清艳独绝,像从古画上走出来的人。 站到雪杏身旁,出乎意料的登对。 “玉、玉衡。” 雪杏呆了瞬,没料到他会来飞花苑,一时舌头打了结巴:“这、这是林颂,昨晚我和你说过的……你怎么来了?” 季慎静静地看向两人:“与你一道进宫。” 一旁的林颂感觉到了被打量的视线,他敛了下神色,这才开始正视雪杏名义上的丈夫,主动上前搭了话:“这位就是季大人?先前在江南时,听雪杏提过一次,果然和她说的那样。” “昨夜是我高烧不醒,雪杏对我,从小就容易小题大做,紧张过度,才专程过来守着我的,抱歉。” 季慎像没听出这话中深意,只淡淡颔首,继续对着雪杏说:“时辰不早了,你还换衣吗?” 苏雪杏这才记起正事,匆忙对着林颂说了句:“我先走了,等回来再 第5章 和你说。” 然后,她着急地先出了屋子,季慎跟在后面。可临出门前,倏地转首多看了眼林颂,像是审视,又转瞬即逝。 人走了,林颂的笑意也在脸上隐没。 情况比他在江南时预料的,要糟糕一点。 来之前,他特意打听过季慎,此人少有令誉,清雅端正,三岁见性,少年老成,满心满眼扑在朝堂上,去年还曾把亲兄弟送进了大牢,被父族唾骂谴责,出了名的不近人情。按说这种人,夫妻间感情不会多好的,可雪杏对他的态度居然还不错。 林颂心里戒备了几分。 他是要离开这史书都没记载过的鬼地方,但前提是要和雪杏一起。 * 雪杏很少和季慎共乘马车。 一来两人身居官署不同,雪杏任观星司司正,季慎则是中书舍人,去向南辕北辙。二来,她……不好意思蹭他的马车,共处一室时也说不出话。 苏雪杏飞快地看他一眼,小声地说:“谢谢你载我一程。” 季慎看了眼她疲乏的脸色:“昨夜你没睡?” 她莫名有点心虚:“林颂的烧到后半夜才退,我就多陪了陪。” “过来。”他将右侧的手敛起,留出身侧的位置,语气如常:“今日你必会被找麻烦,现在可小憩一会。” 观星司原本只是摆设性的后宫官署,以往是用于妃嫔观星赏月,是在苏雪杏任职后,才渐渐被陛下重视、任用,有了正经官衔。此次立了大功回来,眼红的人不在少数。 苏雪杏呆了瞬,看他平静的眼眸,手指揪紧了袖摆。 这是让她过去,在他身边歇息吗? 可这靠得也太近了吧……不对,再近也没昨晚近。 她咬了几下嘴唇,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红着脸,小心地坐了过去。 原以为睡不着的,可马车晃了几下,眼皮竟真的合了起来。 不知哪一刻,雪杏的身子歪歪扭扭,不慎将脑袋搭上了他的手臂。渐渐地,温软的半边身子都贴了上来,像把他当成了分别已久的小熊抱枕。 季慎身子没动,只是指骨略紧了点,迫使自己习惯。通过前几次,他知道雪杏的睡姿有点糟糕,喜欢乱动乱蹭。 不过妻子往丈夫的身上靠,这很正常。 忽地,身旁冒出一声含糊的声音,听不太清。 季慎低着眼睫,神色未变,身体却往右侧轻微地倾向了点。 这下,温热的人彻底趴在了他身上,也听清了那句呓语。 雪杏声音细小,凭空多了点撒交的嫌疑:“林……林颂……” 他明显地一愣,侧眸看向熟睡的妻子。 睡在她丈夫身旁,喊出了别的男人的名字。 …… 苏雪杏只觉得这觉睡得很好,心满意足地下了马车,根本没注意到她丈夫的异样。 当然,也没时间多想,从早到晚,就没一刻闲下来。 大越是一个很特殊的朝代,自女扮男装的景宁帝起,就有女子春考为官的惯例。但才历经两代,朝中女官比例相对较少,所受约束和偏见却极多。 而苏雪杏没有春考,是受了永安公主的恩惠,才入了陛下的眼。也就是说,她真正的领导是公主,所做一切事宜,都从公主的切身利益出发。 这其中,也包括和季慎的婚姻。 不过在短短三年内,她的官位也一升再升,掌了实权。 外派三月回来,大皇子党给她埋的绊子不少,不至造成多大玛烦,但也的确耗神。 苏雪杏从下朝后,就开始忙碌,忙到了繁星点点。她将身体往车厢里一瘫,颇有一种牛马感。 不过,林颂已经在飞花苑等了她很久,还让人备了饭菜,交代了雪杏爱吃的口味,完全没把自己当客人。 雪杏一回去,就和他在饭桌上说笑着旧事。 灯火融融,饭香飘远,对坐的男女低低说着话,一派温馨的景象。 就连袁管事都犹豫要不要进去打扰了。 推门进去后,话在嘴里溜了几圈才吐出来:“夫人,大人今日回主屋歇着,就让小 第6章 的过来问一声,夫人今晚回去吗?” 苏雪杏脸上柔柔的笑僵住。 什么意思,以前错过了,没见他补回来呀? 难道今晚还要重做一次? 第3章妻香 袁管事还等着回话。 苏雪杏逃不了了:“好……我等会就过去。” 说完,她扭头,歉意地看向林颂。 刚才两人说好,今晚要好好回忆穿来那天的细节。 林颂假意露出笑:“不用担心,我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不像当初那么疼了,你去就是。” 雪杏更犹豫了。 当初他伤得很严重,肩膀都抬不起来,这几日才略有好转。万一这夜里复发,起了高烧没人察觉怎么办? 袁管事赶紧说:“夫人放心,飞花苑里外都是人,若林公子有哪处不适,尽管出声唤人,小的们会立刻去叫大夫。” 雪杏只好点头,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他几句,才跟着人走了。 用过的碗筷还摆在桌面,林颂独坐在侧,沉默地看向渐冷的饭菜。 今晚他精心准备过,势必要激起雪杏回家的心思,最好能让她彻底忽视那个男人,和他一道离开,却没想到一句话,雪杏就被唤走了。 眼前浮起那道绯袍身影,心里犹如扎了一根细小的刺。 他不得已,开始正视雪杏的丈夫。 * 一进主屋,见到季慎已经在等她了。 他穿着略宽松的里衣,神色沉静,身姿矜然地坐在桌侧看书,瞧着已经沐浴过了。 听见声音,抬头看她。 “玉衡……”她有点拘谨,声音小小的:“喊我过来有事吗?” 在这间屋子里,除了爱,两人就没做过旁的事。 雪杏揣着明白装糊涂,赌他不好意思直说,能就这么混过去。 可季慎脸色平淡,将书放下了:“昨晚你提前走了,虽去了衣裳,但我们该做的还没有做完。纵是夫妻,也要遵守礼法规矩,不能半途而废。” 他反问:“雪杏,难道不该补回来吗?” 轻描淡写的,像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和雪杏想象中含蓄的古代人完全不一样。 她红了脸,讷讷说:“应该……应该补回来。” “好。”季慎点头,朝她走了过来。 他用手抬起她低垂的脸,一手揽住她纤瘦的腰,直接亲了上去。 雪杏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攫取了呼吸,脸颊的软肉被捏住,整个人困在潮湿的温热里。 这也太快了吧。 她想抗义,喉咙却在发热,挤不出声音。 在前两次里,接吻的频率并不算高。还是因为上一回,她太紧张了,只敢用手握住他的臂弯,缓解逐渐攀升的胀裂感。躲藏间,无意识蹭过了他的唇。 他的身体明显滞了下,犹疑地含主要逃走的温热,占据了主导。 事情就是从那个时候变得糟糕的。 雪杏不习惯侵入性这么强的亲吻,和季慎冷肃的外表全然不同,像突然间换了个丈夫,让她有点害怕。 而和唇舌不同,季慎的手非常凉,凉得像冷玉,悄然踏足着她的领地。 饱满的前襟被手指破坏了形状,雪白软肉不慎露出来了一点,她羞耻地想要去挡,却先一步跳了出来。 外袍飘落在地上,他揽住了妻子的小腿,将人抱放到榻上。 季慎搭着眼睫,看向她。 成婚一年,两人的交流不算多,且都停留于表面,否则不会对林颂一无所知,这是他的失误。 作为夫妻,就应当坦诚相对,像现在这样。 他弯腰,摸上雪杏颤抖的肌肤,还在提要求:“雪杏,你应该帮我解开衣扣。” 雪杏疑心自己听错了,抬目见他冷峻的眉眼,又弱弱地闭了嘴。 算了,兴许夫妻间就要做这些亲密事呢。 这纯粹是期付雪杏没结过婚。 她只好坐起身,黑发散乱在胸前,伸着纤长手指靠近他的腰身。 现代男人的衣服她都没脱过,更别说古代人的了。 样式简单,素净 第7章 无饰,只用白玉做了圆扣,从上往下束着劲瘦的腰身。 可她低着头,折腾了许久也没弄好。 从头到尾,季慎就这样看向她,无声凝着她专注的脸。 雪杏,是你,是你没有尽到做妻子的责任。 但没关系,既成了婚,总是要相互包容的,我原谅你。 倏地,做着无用功的手腕被缚住,他低下头,快速地咬住了她的唇,而后长驱直入,像要堵死她的呼吸。 雪杏受不住,眼眶里含了泪,视线里的季慎被虚化成模糊的影子。 一道细微的窸窣声,衣裳掉落而下。 雪杏躲不了了。 她的手无处可放,去干扰他搂到腿弯的手臂,反被逮住,扣折到了头顶,雪白的身体轻微地颤抖。 季慎的手并不收敛,只俯身,细细地亲吻她的唇,以示安抚。 轻柔月色透着帘幕,洒出波澜起伏的光影,像给两人披了一层天然的遮挡,只这遮挡底下,独有两人,勾缠显得更加突兀。 苏雪杏眼尾含了泪花,被制住的双臂很快失了力,本能地向上搂住他的后腰,留下细小的声音,唤他的名字。 低弱的哭腔慢慢地往他的脑海钻,故意扰人似的。 幸好季慎时刻谨记着今日要事,能抵得住佑惑。 她不得已仰着雪颈,黑眸迷梨地睁着,就见繁星泼洒在整片夜幕上,散着细碎的光彩。 那轮皎月挂在中央,似乎比十五更圆些。 …… 这一糟过后,雪杏哪还剩什么力气,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听候发落。 不知怎地,素爱洁净的季慎今日没急着去洗漱,只躺在那,低眸看她小口喘夕。 他缓缓发问:“你和那个林颂,认识很久了?” 雪杏一半还处于失神的状态,脑袋不带转弯的:“嗯……我们家住在一块,从小认识。” 哦,青梅竹马。 他漫不经心地将缠到自己手臂上的黑发理好:“既是如此熟稔的客人,还受了伤,在府上养一阵身子也是应当的。” 雪杏只感受到了丈夫的大度,感激地说:“谢谢,林颂的伤是有些严重,不过他只会待在飞花苑,不会乱去旁处的。” “是吗?”他语气淡淡:“那倒能好生叙叙旧了。” 刚叙旧完的雪杏赞同点头,追忆起往事:“说起来,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季慎像在遵从丈夫这身份最基本的问候,关心道:“很久没见?” “在我们高中……”她急急换了个通俗的说法:“我们十几岁的时候,林颂就去了外地,之后只偶尔写信,七八年没见过面了。” 在大越,十几岁的男女之间写信,必是极其亲密的关系,要么兄妹姐弟,要么情人。 而这三个月里,妻子离家这么久,却从未写过一封家书。 季慎面上不显,只换了个话题:“你我成婚这么久,我从未去拜访过父亲母亲。” 雪杏愣了下,含糊地说:“最近朝中太忙了,以后、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她背过身,像是困了。 季慎低着眼,静静地看向她清瘦的后背。 每次,每次说起这种事,雪杏都是含糊其辞,几句话敷衍过去。 态度很明显,雪杏不愿意让他和她的父母见面。 他怎么也想不通缘由,甚至怀疑过,她在家那头也有桩婚事。 维持婚姻的稳定和忠诚,不是每一对夫妻都该做的吗?为什么她要有所隐瞒? 身侧人思绪纷杂,而雪杏已经睡着了。 回京的第一天,应付完宫里,还要应付家里,她累得连手都抬不起了。 但过了今日,至少一月内她都不会和季慎共处一室了。 伴着这轻松的念头,雪杏睡得很沉,全身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第二天上值,工作量一点没少,还更繁琐了。 雪杏却少见地提前完成,还早早回了府。 昨晚林颂提出,想看看京城长什么样,雪杏自然答应下来了。来这么久,就连她都没空出过时间,彻底地逛一逛京城。 试问 第8章 谁穿越了,不想在纯古景的地方沉浸式体验一把古代生活。等到回去了,还要再收几百门票钱呢。 街头繁华到街尾,店铺林立,到处是穿着古装的古人。 林颂很有兴致地和雪杏出入各店,比起买东西,更像是集邮。 他拎着雪杏给他买的一堆物件,笑着说:“等我们回去了,和别人说了在大越经历的这些,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还会觉得我们疯了。” 雪杏想象了下那场景,也笑出了声:“有可能我们还会被送到同一家精神病院。” 他耸耸肩:“那太好了,我还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半夜找你强墙逃出去。” “这次不怕阿姨的鸡毛掸子了?” 这说的是小时候,林颂几次溜出去玩,终于被阿姨当场逮住,他躲着鸡毛掸子,一着急吃了一嘴巴鸡毛,这一幕被路过的雪杏拍到了。 苏家相册里,至今还存着这张照片呢。 林颂耳朵尖一红:“说好不提这事的。” 认识了二十多年,一提起过往趣事,两人脸上都带着轻快的笑,像忘了身在一个全然陌生、遥远的时代。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呢。 这一幕,好巧不巧地被酒楼上的季慎看见了。 他低着眸,沉默地看向并肩的两人。 “季大人,看什么呢?” 礼部侍郎陈朔从后面走过来,打趣说:“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值得咱们季大人在注视这么久?” 季慎收回视线,淡淡地回:“没什么。” 陈朔笑了笑,也没多问,陈季两家算是世交,多年相识,他对季慎的了解比常人多几分,可也就是那几分而已。季慎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疏远淡薄。 毕竟是能将自己亲兄弟送进牢里的,会对谁交付真心呢。 几句话说完,就一道往房间里走。 江南水患解决了,可由此牵涉的一应人员,陛下尚未发落,这底下办事的,也就拿不准下一步该怎么做了。所以,今日他们特意邀了季慎出来。 所谓中书舍人,是为文士之极任,就在于其能上达天听,与陛下共拟诏书,又能参加政事决断,是最明白圣恩之人。 可季慎寡言少语,很难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有价值的话,就想靠着宴饮作乐,让他放松警惕。今日三邀四请,好不容易将人求来了。 等到酒过三巡,众人脸上显了薄红,而季慎眉眼清冷,只低眸转着手中酒盏,心不在焉的模样。 终于有个年纪略长的熬不住了,起身说:“诸位慢饮,这天色不早,我就先走了。要再等会,我家那位必是使人来催的。” 这话让屋中气氛松快了些。 没一会,又有几人想起时辰,称要走了,话里话外都在说家里管得严,不给回去的太晚。 有人想起季慎,艳羡道:“还是季大人的婚事好,苏司正性子温温柔柔的,做事也体贴周全,平常肯定从不和季大人吵架吧?” 突然的一问,让季慎怔了瞬,开始回忆和雪杏成婚的这一年。 是的,两人没吵过架。 准确来说,交流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夫妻之间相敬如宾,自然是婚姻最好的状态。 他点头:“雪杏从未与我生过气。” 这话又引得一阵羡慕。 “季大人的婚事真是天赐的好姻缘,不仅和苏司正处处相配,相貌,身份,脾性……站在一块就是一对壁人,而且还从不吵架,试问天底下哪对夫妻能做到这点?” 找到了拍马屁的点,众人连连附和。唯有陈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季慎没说话,抚着杯壁的指腹微滞,无意识地喝了今晚的第一盏酒。 * 回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逛了小半天,苏雪杏累得两条腿发酸,抱了满怀东西,蹒跚着进了飞花苑。 院里没点灯,月光影绰绰的,只隐约能看清轮廓。 她挥手和林颂告别,轻快的笑还没从脸上散去,兀自往前走。 忽地,目光一抬,看见了房门前站着个直挺挺的人影。 第9章 月光打在他身上,衬得倮露在外的肌肤愈发白,只有一双黑眸望向她,跟鬼似的。 这吓得她头皮发麻,手和腿一抖,怀里物件都掉在了地上。 然后,那人影动了,身形高瘦,脚步轻缓,走到了她面前,冒出低低的声音:“雪杏,你终于回来了。” 雪杏这才瞧清了丈夫的脸:“玉、玉衡……” 她余惊未消:“你怎么来了?” 季慎搭下眼睫,清亮的眸光盯在她身上,反问:“他能来,我不能?”” 第4章妻亲 这话问得雪杏莫名其妙。 季慎鲜少到飞花苑,也不会贸然打扰她,更别提问出这种话了。 话里的“他”是谁,什么能不能来,听起来怪怪的。 正疑惑着,她就闻到了季玉衡身上淡淡的酒味,反应过来:“玉衡,你喝酒了吗?” 季慎迟缓地点了下头。 这时,他才看见地上掉的物件,慢慢地将其捡起来。 现代人逛京城,每一件看上去都是文物,零散着买了不少,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 季慎的动作很慢,带着醉酒后的迟钝,忽地从中拾起了一件衣裳。 准确来说,是一件男人的衣裳。 很明显,不是他会穿的样式和颜色。 气氛凝滞了瞬,他抬眸看向了雪杏。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含着无声的质问。 雪杏没由来的心虚:“这、这是……林颂的,他来得匆忙,家里又被洪水淹了,我就陪他去买些新的。” 季慎看着妻子闪烁的眼睛。 结婚这一年,雪杏从未给他买过任何贴身物件,两人更没有一起闲逛过。 可此刻,给外面男人买的衣裳,都掉在了他眼皮底下。 作为夫妻,不应该是最亲近的吗,为什么没有他的份? 他喝了酒,脑袋昏沉,有些想不清楚。 苏雪杏连忙将东西一拢,紧紧抱在怀里。 这实在不能怪她。 季慎的衣食住行都十分周全,没有她插手的余地。 可给别的男人买衣服,还被丈夫发现了,总归是尴尬的。 她欲盖弥彰地说:“下次……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物件,与我说。” 季慎没再说什么,好像轻飘飘地揭过了这件事。 他轻轻地摸上妻子的手腕。 滚烫的触感吓了雪杏一跳,惊慌问:“你喝了多少?” “一杯。” 他的五官没有变化,平静得出奇,语气也淡淡的,只是眼神带着点茫然。 苏雪杏看他的模样,有点好笑,原来高冷的季玉衡是个一杯倒啊。 她好心地搀住他的手臂:“我先扶你回去,再让袁管事煮些醒酒汤来,免得你明早头疼。” 苏雪杏想着拉他回白玉居,却没拉动。 扭头一看,见他低着睫:“不走,我就在这。” 在这? 什么意思? 昨晚不是做过了吗,说好一月一次的呢,雪杏有点慌了。 可她明显想多了,季慎转过身,自顾自地进了屋,在榻上躺下,闭上了眼,比在白玉居还自然。 然后,再没有一点动静。 雪杏为自己的念头感到一丝羞耻,补偿般为他盖上了被褥。 可他睡在这了,自己去哪? 直到雪杏洗漱完,也没想出对策,只好凑合一晚。 她轻巧地爬到里侧,空了很大一片地方,保证不会和他接触。 刚得意一会,季慎就动了,因为醉酒,又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他本能地往里贴,几乎要贴到她身上。 清冽的酒味圈绕住了她,她退无可退,都被逼到角落了。 “雪杏……” 听到一道低语,雪杏扭过头看去,才见他已经醒了,抬睫定定看她。 纵是全身都可怜地缩着,她还是体贴地问:“你醒了,是哪里难受吗?要我让人送碗醒酒汤吗?” 季慎搭着纤长眼睫,脸上浮动灯影,周身那一点疏离似被融化了,眼眸眨也不眨地看她,像是第一次认真地注视这张脸。 时至今日, 第10章 他才生出几分成婚的实感。 苏雪杏,他的妻子,注定要和他走完下半生的人。 寂静中,他莫名地唤:“雪杏。” 雪杏只好莫名地答:“嗯,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丈夫的唇瓣,慢慢地亲上了她。 与其说是亲吻,更像是探索,很有礼貌地进行拜访,礼貌得让人不好拒绝。 雪杏心里忿忿,今天又不是十五,不可以亲的。 正要出声抗义,季慎却先一步松开了她,将头往她臂弯处埋了埋,又睡了过去。 她脑袋发晕,抿着湿润的唇,低眸看他一眼。 好吧,看在他喝醉的份上,放他一马。 第二天一早,季慎醒的时候,雪杏已经出府上值了。 他坐起身,记忆慢慢回笼。 饮酒果然误事,他简短地反思了下自己,才起身穿衣洗漱。 不料,一推房门,正巧撞见了林颂。 两人皆一愣,尤其是林颂,一下冷了脸,不愿相信他从雪杏的房间里走出来,但没办法,现在季慎才是她的丈夫,好一会挤出了假笑。 “好巧,季大人,我来找雪杏。” 季慎却微微侧了身,拦住进去的路:“雪杏不在里面。” 林颂很为雪杏考虑,关切地说:“昨日我央着雪杏陪我逛了好些地方,肯定累得不轻,怎地没再歇歇,这么早就出去了?” 季慎语气淡淡:“放心,昨晚她睡得很好。” “……是吗?”林颂的声音里带着点咬牙的意味:“雪杏从小就是这样,一玩就停不下来,我也劝不住她。” 这描述和季慎印象里温柔周全的苏司正完全不同,他从没见过雪杏玩闹的一面。 于是,他很负责任地说:“以后我会多提醒她的。” 两人不过一照面,没两句就要分开了。 林颂刚要回去,突然想起来,回头冲着季慎说:“哦,对了,季大人,昨日雪杏给我买了不少物件,我刚才试着有两件衣裳不合身,扔了也是浪费。我瞧着蛮符合季大人的身形,不如拿来给你?” 季慎脚步一滞,少有地犹豫了。 他半晌才从喉咙里“嗯”了声。 * 雪杏对家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正乖顺地坐在公主府里,汇报最近的工作。 永安公主也不过二十多岁,长相偏稚气,圆脸圆眼,一眼瞧着,很难让人生出猜忌和防备。 此刻,她微眯着眸,从鼻子里冷冷地笑了声:“不愧是我的好哥哥,果真是疼爱我呢。” 当今陛下只有这一对儿女,大皇子是陛下与早夭的白月光所生,自多了三分偏爱,而公主却是陛下与侍卫一夜荒唐后意外所得,没有显赫的父家,更没有安稳的日子,只能多为自己谋算些。 这一对兄妹年岁渐长,也到了该担事的年纪。朝中为了储君的人选,到底立男立女,立长立幼,各执一词,吵个没完。 很明显,永安不占优势。 而苏雪杏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也在短短三年内,成了她身边极为好用的人。 永安看着认真的雪杏,心思却不在正事上,突然咳了声:“听说你这次回京,带了个男人?” 雪杏愣着点点头。 “季慎没说什么?” 雪杏老实地说:“玉衡很大方,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永安“啧”了声,意味不明地说:“不愧是季慎。” 苏雪杏隐隐觉得她想歪了,好像她把林颂带回来,是专门抢占季慎位子的。 可永安没深聊,几句话讲到了另一桩事:“皇兄最近盯我盯得厉害,你以我的名义去京郊庄子那几日,看看灾民安置得如何。” 江南水患刚传了消息回来,永安公主就主动捐赠大量银钱,又空了庄子出来让灾民暂住。 此等善举,自得了朝臣一应称赞。可陛下态度淡淡,甚至没多夸一句。 雪杏明白她的意思,点头应下。 永安默了下,又说:“最好,让季慎和你一道去。” 季慎是陛下信重之人,他若能去,陛下必定得 第11章 知庄子上的一切。 这是苏雪杏和季慎成婚的原因之一。 虽然雪杏对这场“联姻”没有过怨言,但永安至今仍是愧疚的,她犹豫地补充了句:“若你觉得和他说不上话,太过憋闷,就将那个男人一道带去,至少有人陪着,心里能舒畅些。” 苏雪杏反应过来,白净的一张脸都涨红了:“不是不是,我和林颂是认识了很多年,他没地方去……” 永安公主摆摆手,浑不在意:“我明白,不必与我多解释。” * 回到和园,苏雪杏心事重重。 按照经验,往后的一个月,她和季慎只会在朝堂相见,哪有机会哄骗他去公主的庄子。 正烦恼着,黄昏下,袁管事挂着笑走来了。 “夫人,有件事大人让小的过来与您说一声。” 雪杏没有防备,下意识问:“什么事?” “大人说,夫妻各居一院,传出去总归不像话,往后他会搬入主屋,夫人若是想住过去就过去,若觉得不自在,也可继续住在飞花苑。” 雪杏反应了好一会,才睁大眼睛:“这是他说的?” “是的。” 袁管事尽职尽责:“大人的一应物件已经搬去主屋了,若夫人应允,小的让人也去一趟飞花苑。” 雪杏没说话。 她有点羞耻,因为想到了十六日那晚。 现在大腿的指痕还没消呢。 袁管事委婉说:“夫人,照着祖宗传下的规矩,这正经夫妻都是要住在一块的,头一年,分院也就分了,可总不能这样耗下去,传出去多不好。” 哪条法律规定了,老公老婆就要住一块? 雪杏很不服地点头了:“好,麻烦袁管事让人去一趟飞花苑了。” …… 袁管事的效率很高,没一刻钟飞花苑就要被搬空了。 住在里面的林颂被惊动了:“这是怎么了?雪杏的东西怎么都被搬走了?” 袁管事迎上他,皮笑肉不笑:“林公子,夫人和季大人是陛下赐婚的夫妻,自然是要住在一起的。” 林颂皱了眉:“以往不都是各居一院吗?” “以前两位主子都忙,现在空下来了,哪还愿意分开?林公子尚未婚配,不明白这种感情也正常。” 林颂轻轻嗤了声:“怎么不明白?我和雪杏从小就黏在一块,没人能分得开。” “看来公子和夫人是多年的旧友了,但这孩子时候的事,谁还记得清呢?” 袁管事说得滴水不漏:“主是主,客是客,自是不好有半分的逾越。公子是夫人的贵客,就是季大人的贵客,若有哪儿照顾不周的,尽管使唤小的。别让夫人怪到大人头上,还说府上苛待了贵客。” 林颂没说话,冷脸看着袁管事离开了。 连结婚证都没有,算什么夫妻,现代人只认钢印证书的。 现在是客人,以后可说不定。坚持下去,迟早能拿到大结果。 他冷笑了声,蓄意往主屋的方向走了。 第5章妻美 苏雪杏不敢回房了。 她在门口转了一圈,安慰自己没什么,季慎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古代人嘛,有什么好怕的。做了半天心理准备,一咬牙,扭头就去了后院。 逃避可耻但有用,而且现在又没到睡觉的点,她溜一圈就回去。 后院的杏树已过了果期,满树绿叶渐渐被染上了暗黄,风一吹,就在黄昏下簌簌作响。这是两人结婚时,皇帝让宫里送来的。 御赐之物,雪杏还是很想尝尝味道的。 她非要看树上还剩不剩漏网之鱼,就跳起来,往树缝里打量。 很可惜,回来得太迟了,都已经被摘干净了。 苏家院里也有一株杏树,小时候她一直觉得,从开花到结果是一段很漫长难等的日子,睡前看,睡醒等,亲眼看着杏花变成脆青的小果,再一点点变成透熟的黄杏,长得好像过了一辈子。 她原来走了这么久。 倏地,一道激动的狗叫声,打断了她的恍神。 她看过去,就见小黄往自己怀里跑。 第12章 小黄狗如其名,就是一条黄色的小狗,去年被雪杏捡回了家,那个时候她公务忙,连家都回不了几趟,也就交给了袁管事照料,等回来时,已经被季慎取了这傻名字。 它一扑到雪杏的怀里,就开始哼哼唧唧地撒交,举着受伤的爪子往她眼前晃。 雪杏一看,爪子都出血了,语气一下就软了:“怎么受伤了?” 跟在后面的季慎站定,简素的月白衣袍微晃,晃进了雪杏的余光。 他淡淡解释说:“跟隔壁的狗达架,输了。” 雪杏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高瘦的身形站在那,几乎挡住了黄昏细碎的光,一仰首,就见到那张清冷的脸。 是她避之不及的,要睡在一张床上的丈夫。 她白净的脸一红,只好假装不在意,低头看不争气的小黄:“怎么每次达架都输,笨狗。” 小黄委屈地“呜”了声,往下一趴,耷拉着脑袋,一幅可怜样。 雪杏看他卖惨的样,小声嘀咕了句:“肯定是遗传了你爸。” 每次遇到什么,看起来波澜无惊,其实连点反应都没有,就站在那任旁人动作,才不像她呢。 季慎听到了她的话,但没听懂。 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一开始他以为是妻子的家乡话,后来派人去找了,整个大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明白那些古怪的词汇。 明明两人是夫妻,仅几步之距,却又好像离得很远,远在两个世界。 他低着睫,静默地看向古怪的妻子。 妻子抱起了小黄狗,用手指揉着它的头,轻轻地抚起受伤的爪子。 她柔软的身体微倾,疼惜地往伤口处呼着气,脸颊旁的碎发撂下来了,洒下温柔的阴影。 唇边那一点细微的风,撩动了小黄乱糟糟的毛,纵得它愈发委屈,趴在她怀里不肯动了。妻子也就惯着它,纤瘦的手指反复地抚着它的脑袋。 季慎突然觉得,这世上没人会不喜欢雪杏。 当然,他除外。 没有感情的婚姻,才会更稳妥更保险。最好,永远这样过下去。 这念头刚浮起,耳边就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雪杏,我找了你好久。” 林颂从他面前走过,走到了雪杏的身旁。 雪杏见到他,松了口气:“正好你在这,快帮我看看它的腿。” 林颂认真地检查了下:“没什么大事,过两天也就恢复了。雪杏,你怎么来这里还养了狗?忘了以前被狗追着跑,哭了三条街?” 雪杏抱着温热的小狗,不认账:“你记错了,我胆子才没那么小。” 林颂笑出声:“可惜这里没有互联网,也没有手机,不然我一定要把你这样子拍给阿姨看。” …… 季慎一个字都没听懂。 手鸡?护脸网? 是他们家乡的特产吗? 眼见两人越聊越亲密,快要靠在一起了,季慎适时走过去,要去抱雪杏怀里的小黄。 他手臂往下揽,揽到了雪杏胸前,她的腰本能地往后退,快倚倒在地。可手掌熟练地搭住了她的肩,扶稳了杯弓蛇影的妻子,才顺手将小黄抱起来了。 他低眸,被拉长的阴影洒在了妻子脸上,语气平淡:“等会我让大夫给它上点药。” 雪杏站起身,不大敢看他的眼睛,含糊地“嗯”了声。 季慎迟疑了瞬,还是问出声:“方才,你们在说什么?” 他很好奇妻子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就见着两人没说话,先对视了一眼,才支吾地说:“没什么,就是一点小时候的事。” 他亲眼看着妻子飘忽的眼神,脸颊浮了一层薄红,紧张地咬着下唇,快要咬破了。 妻子在撒谎。 这是她和一个突然出现在他们生活中的男人,共同的谎言。 雪杏没给他刨根问底的机会,一把将小黄从他怀里抱回来,急急说:“我去让袁管事请大夫来。” 柔软的指腹擦过他的手臂,她就从他眼前逃走了。 林颂跟着站起身,看着空荡的院子笑了笑,又突然问他:“季大人 第13章 ,雪杏送我的衣裳,你穿着还合身吗?” 这十足十是挑衅,话里的每一个音调都满含嚣张的意味。 林颂就是故意的,凭什么让这个毫无情趣的古代人占着雪杏丈夫的位置?单调乏味,冷漠古板,他能给雪杏什么?不过,这也不要紧,等回到了现代,这里的一切都不算数。 他继续说:“不合适也没关系,原本也不是你的,季大人早晚会遇到更合适的。” 季慎表情没变,反问:“林公子的家和雪杏靠得很近?” 林颂说:“不能叫近……这么说吧,我每天都能看到雪杏在做什么,是哭是笑,是玩是闹,所以,我从小就觉得和雪杏是一家人,注定永远在一起。” 他说得坦荡荡,闹得眼前这人不是雪杏丈夫一样。 林颂自觉问心无愧,他有什么错,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能给他名分的女人。 季慎对他的言论并没有什么表示,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个外人罢了。 他只是在思索,这两人的口音和口味,明明都是金陵一带的习惯,可为什么,就是查不到他们家住何地? …… 雪杏还带着一丝侥幸,当初是季慎提出十五同房的,总不能言而无信,违背了自己说出口的话吧。 她相信像季慎这样的君子,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再说,睡在一张床上,又不代表非要做点什么。 这世上还是有纯洁的夫妻关系的。 她抱着这种心态,来回梳了上百遍的发尾。 终于,季慎走进来了,一眼就看到妻子对镜梳发,黑发散在她雪白的肩颈处,随着身形晃动,在泛着光。 他自如地收回视线,更换衣裳。 雪杏一直在暗中观察,她可没忘记公主交代的任务,怎么把季慎诓去庄子才最要紧。 眼见他要伸手拿腰带,雪杏立马上去献殷勤,体贴地说:“我帮你吧。” 季慎容忍了妻子乱糟糟的动作。 他猜想她的靠近另有目的,低眼从她的脸上寻找答案,雪杏表现得很乖巧,尽职尽责地摸着他的下腹,替他将衣裳系紧,只是白净的脸上冒着飘忽的心思,让人一眼看穿。 他想,她应该直说的。 即便这是一桩利益促成的婚姻,他也会用心维护,扮演一个好丈夫。 雪杏终于开口了,报备行程:“对了,玉衡……后日我要出去一趟,永安公主让我去一趟京郊庄子……” 永安公主,季慎对她没什么好印象,并非是对其表里不一,心狠手辣的作风。 永安已经结婚了,有个驸马,这没错,可这只是表面上的。公主府上有多少男人,恐怕只有永安自己心里清楚。 他不喜两人交往过密,免得这种坏风气也传染给他的妻子。 很遗憾,至少在此刻,永安在妻子心里的份量很重。 雪杏并不知他在想什么,见他许久不说话,还当他有什么意见,谨小慎微地问:“最近朝中无事,你若觉得空闲,不如请两日假,与我同去。” 他想了想,清楚了她的目的,淡声说:“好。” 答应得这么轻快,雪杏都愣了下,呆呆地看他,脱口说:“要去的是永安的庄子……那里住着被安置的灾民。” 这代表着什么,他应该清楚的。 季慎的掌心捧起妻子的侧颊,熨出一点暖意,平静地提醒:“扣子扣错了。” 雪杏低头一看,才见头一次扣子就错了,连着错了一排,只好重新解开。 以前,两人的政务从不会相交,她知道他在刻意避嫌,也就识时务地不去麻烦他。今天,她第一次越了界。 她心不在焉地摆弄好了衣裳,就听他说:“怎么样?” 季慎往后退了一步,以便她看得全面:“这件衣裳,穿在我身上怎么样?” 雪杏没过脑子地说:“好看,什么衣裳穿在玉衡身上,都是好看的。” 她说完了,才觉出一点不对,大晚上的又不出门,试什么新衣裳? 定神一看,这衣裳是出挑的鲜色,京中最时兴的男装样式,从肩到 第14章 衣摆,明明暗暗绣着纹样,缝进了一点细碎的金箔,晃着灼人的光,衬得季慎清冷的脸都多了几分艳色。 可袖摆明显短了一截,衣裳小了,不是季玉衡的尺寸。 雪杏的笑凝固在了脸上,这、这是她给林颂买的新衣裳,怎么会在她丈夫身上? 第6章妻善 在婚姻里,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可惜雪杏是头婚,哪懂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没遮掩脸上的惊慌,语气都有点哆嗦了:“……就是尺寸有些小了。” 季慎神情自若:“毕竟不是买给我的,自然是不合适的。” 他的语气平淡,没掺杂什么怨怼,可雪杏本就因利用他的事,心里掺了一丝愧疚,此刻更甚,自证真心地说:“这……这件也不是那么好看,等往后,我给你买更好的。” 谁知道这承诺什么时候兑现? 雪杏也顾不了这么多,先抓紧稳住丈夫,平息这场风波。 季慎定神看她,眸子清润又透彻,像能看穿世上所有事似的。 他伸手,替她拨起扫在锁骨处的黑发,出声询问道:“你知道?” 雪杏呆呆看他:“知道什么?” “我的尺寸。” 她茫然了一瞬,有些羞赧地低下头。 当然不知道。或者说,除了身体,她对季玉衡一无所知。 喜好、脾性、家庭……她和京城中对他道听途说的陌生人一样,只了解最基本的常识。 但再老实的妻子,这种时候也不能说实话的,否则很容易上演一场家庭悲剧。 “我、我当然知道。”雪杏努力回想他的身体,臂弯一伸比划着:“腰围大概……这么多。” “身高……”她快速偷看他一眼,踮起脚:“有这么高。” …… 季慎看着妻子拙劣的表演,好脾气地没拆穿。 雪杏只当自己精湛的临场反应唬住了人,不免得意:“好歹我们都成婚一年了,这点小事我还是记得的。” “是吗?”季玉衡看她,平静地问:“那与林颂差别几尺几寸?” 被故意忽略的名字,这一提,让雪杏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发亮的眼睛悻悻地低下去,不敢看他。 “我……”雪杏哪敢真说出一二三,那和自己招供有什么区别。 好在季慎很大度,他没计较妻子的心虚,只是伸出手,握住她胡乱比划的手臂放至侧腰,将他整个揽住,自然而然地,雪杏也跌到了怀里。 身体紧贴,两只手合拢,尚有不少空余。 他深深地低下头,埋进了她的肩侧,声线轻淡:“现在记住了吗?” 我和他的区别,丈夫和外人的区别。 清冽的气息四面八方地散下来,雪杏却呆呆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腰好细哦。 以前怎么没发现? 都怪季玉衡,经常穿宽松的官袍,谁能注意到?至于在床上的时候,她哪敢多摸多看,都快被泪水挤满了。 她像咬到了舌头,话都说不清了:“记、记住了。” 季慎偏头,脸颊轮陷在妻子散落的长发里,涌着难以言喻的温情。他低睫,语气自然地说:“衣裳试完了,该歇息了。” 他说完,怀里柔软的身体明显一僵,洒在侧颈处的呼吸也热了点。 雪杏松开他的腰,貌似不经意提起:“天色都黑了,是该歇息了啊。对了,今日好像不是十五来着。” 这转折太过生硬,让季玉衡都多看了她一眼:“雪杏,我们成婚多久了?” “一年。”雪杏抢答得非常快。 大概就是去年这季节,青黄交接的日子,陛下赐婚,赐宅邸,婚事办得很浩大,敲锣打鼓,热闹非凡,京城没有不知道的。 满打满算,有十二个月了吧。 不对,那是几月几日来着。 雪杏快速算了一圈,越算越慌,完了完了,居然就是今天,她怎么把结婚纪念日忘了。 怪不得他今日说要搬到主屋,还让人来问自己,原来是因为这回事。 这下好了,雪杏一点底气也没了,乖 第15章 乖低头听训。 季慎说:“成婚共有十二月,却只在主屋歇了三回。雪杏,你我同在朝中为官,若内宅之事为人诟病,被参谏一本,只怕是解释不清的麻烦。以前你我尚且不熟,分房情有可原,如今一年已到,若再如此,只怕有违夫妻之常情,反让小人钻到了空。” 古代人说话总是这么文绉绉,雪杏说不过他。 好吧好吧,就把十二个月里缺的几次补上。 这念头只持续了一会,等雪杏的双手抱着丈夫的后颈,涨得说不出话,就开始后悔了。 她的全身过度受力,小腿绷着,轻微地发抖,只好扭过头,假装看不见他。 季慎察觉了她的分心,低眼看那张薄红的脸,然后张口咬住了她的侧颊。 轻轻一口,留下了不算浅的齿印。 雪杏吃痛,睁着迷梨的眼睛瞪他一眼。 他静默地看这双眼睛,转而含主了她的唇瓣,深重地抵进去,几乎要占据整个口腔,掌心往后扶住她的后脑勺,密切得没有分开的可能。 夫妻同房而居,是亘古不变的规矩。做这种事,也在规矩之内。 而雪杏,他的妻子,素来善心泛滥,对路边猫狗都要施舍一番,难保不会被一些自轻自贱的小人所蛊惑。所以,放在他眼皮底下,日日看顾着,才更稳妥些。这是作为丈夫的职责。 …… 虽说过程是艰辛了点,但雪杏成功地让季玉衡答应去京郊了。 第二天一早,她满心欢喜地让袁管事准备一应事宜:“明日一早就动身,至多待两晚就回来了。” 袁管事自是点头应下,又将准备好的东西奉上:“夫人,这是后院那颗杏树结的果,制成了杏脯,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他手里拿着一个绣着云纹的月白锦袋,约有掌心大,装满了均匀漂亮的杏脯。 雪杏惊叹于袁管事的细心,接过尝了一个,酸甜口,正好留着上班摸鱼的时候吃。她不客气地挂在了腰上:“谢谢袁管事,我上班……上值去了。” 雪杏走后没多久,季慎也从主屋出来了,被衣领隐隐遮着的颈处,藏着指尖受力留下的划痕。 袁管事上前:“大人,您做的杏脯,夫人带着出府了。” 前几月,后院杏树开花结果,枝头金黄坠坠。妻子不在,府中自是没人吃,扔了也是浪费,他那时正好无事,就顺手将其制成了杏脯。 季慎颔首:“她既爱吃,剩下的都给她备着吧。” 袁管事笑了笑,满口应下了。 雪杏的确很爱吃,她撑着下巴看公文,偶尔从锦袋里摸出杏脯,悄悄塞进嘴里,半袋都快吃完了。 经了几日,观星司积压的公务也都处理完了,只需应对一些日常差事。 苏雪杏是学大气科学的,刚毕业就穿了过来。在这里,没有专业设备和精准数据,能做的很有限。她也并不是传言中能预测天气的奇人,只是靠着一些基础常识,先旁人一步而已。 可这种类似神棍的差事,原本是钦天监的,现在被她抢来了,两边也就此结仇。 这不,李监正又跑来炫耀了,笑眯眯地说:“苏司正,在这做什么呢?” 雪杏一把捂住锦袋:“没什么,看公文……” 李监正啧了两声,说:“又在看公文啊,那我就不打扰了。陛下又派人唤我,不能多耽搁。” 观星司和钦天监几乎是门对门,遛个弯的功夫就能过来,雪杏对此早已习惯。 她还想着,哪天偷偷摸摸混过去,找到当年她穿来时的天象记录,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天有异象,一般是穿越的热门日子,小说不都这样写的嘛。 可惜,钦天监防她比防蟑螂还厉害,雪杏忿忿,她哪里有蟑螂可怕。 李监正说要走,却还在磨蹭着,甚至还坐在了她对面:“吃什么呢?” “……就是一点果脯,李监正要尝尝吗?”雪杏违心地递上锦袋。 李监正一把抓了好几个,边吃边说:“苏司正还是年岁小,爱吃这种没什么滋味的零嘴。看你这 第16章 模样,还不知道呢吧?陛下有意将钦天监和观星司合二为一,今日就是寻我商议此事的。” 听这话,雪杏捏着干瘪的锦袋,连不舍都忘了。 她的确不知道,公主那边也没传过什么消息。但仔细想想也正常,两边业务重复,没必要都留下。而李监正官职比她高,也更受陛下信任。 见她露出这表情,李监正得意地说:“放心,往后你在我手底下做事,我会多照顾你的。” 他将这一番话说完,才不紧不慢地离开。 雪杏一时怅然,接受不了以后有这样的领导,连摸鱼都没心情了。 一直分心到了下值的时辰,她乘马车回去,看到林颂站在府门口等她。 她下了马车,过去问他:“你怎么在这?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林颂有些落寞地说:“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除了你,实在不知还能和谁说话。你不在,除了等你,我也不知道做什么。雪杏,你别嫌我烦。” 雪杏连忙说:“当然不会。你别担心,我们一定能回去的。” 林颂笑了笑:“雪杏,你还记得你穿来那天做了什么吗?” 雪杏永远记得那一天,平常又简单。 她熬了大夜,把论文赶工完了,起床后检查了一遍发给导师,又奖励了自己一顿超豪华全家福肉蟹煲。洗完澡后,她穿着小熊睡衣取回外卖,刚要找个下饭剧,就看到林颂给自己发的微信。 再一睁眼,自己就站在了京城大街上,茫然地环顾四周。 她反复思量了很多遍,没有一点怪异之处。 “没什么特别的,那天我在家写论文,写完了刚打算吃外卖,就穿过来了。你呢?”雪杏顺口问。 林颂低眸,低声说:“我那天在机场,刚刚回国。” 雪杏有点惊讶:“你回国了?怎么没听你说过?” “毕业了,当然要回来,没提前说,就是想给你和爸妈一个惊喜,没想到……”他苦笑一声:“你明天有空吗?我们想想那天到底有什么相同点,才导致我们都穿到这里。” 雪杏为难地说:“明天恐怕不行,明天我要和季玉衡一起去京郊庄子上,那里安置了不少百姓。” 林颂笑意一淡,对那三个字满心的不屑,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是吗?我还没去过呢,不如就跟你们一起去吧。我是医生,要是有什么意外,还能帮上忙。” 在江南时,多亏有林颂,帮着诊治了不少伤员,她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办差。 “可是……” 雪杏正犹豫着,迎面遇上了往这走的季慎。 三人一碰面,场面都静了静。 林颂率先打破沉寂,朝着季慎说:“季大人,雪杏说明日要去庄子上,我好歹是个大夫,在江南时就帮着雪杏救治了不少人,这次跟着她一块去,也能放心些。季大人,不会介意吧?” 第7章妻笑 迟钝如苏雪杏,都察觉到了这话中的怪异。 但季慎看上去并没因这话有什么波动,他看了眼站在外人身旁的妻子,很平常地询问:“雪杏,你觉得呢?要让林公子与我们一起吗?” 这话说完,两道视线伴着压力,齐齐落到了雪杏身上。 她往后退一步,左右为难,小声地说:“……其实林颂的医术挺好的,有他在,也能应对一些突发晴况。” 季慎搭着的眼睫微滞,却利落地答应下来:“好,你做主就是。” 看上去,她的丈夫没有介意。 雪杏松口气,等人走了,才对林颂说:“你以后和季玉衡说话,还是注意点。” 林颂嘻嘻哈哈的,看着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我知道的,三岁一代沟,他比我们大了这么多,怎么也得有几百条代沟了。放心,我会关爱老人的。” 雪杏明显地愣了下,这一算,才深刻认识到了她和季慎的差距。 虽然两人都是二十四岁,但中间怎么也得隔了几百年。换句话说,季慎比她大了几百岁,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直到晚上,夫妻两独处的时候, 第17章 季慎也没提起这回事。 当然,该补的次数还是要补的。 但在做正事前,他突然说:“今日李监正去了观星司?” 雪杏还在拖延时间,一根根地梳头发:“嗯,怎么了?” 季慎面圣要走时,突然从李监正的口中听到了妻子的名字,也就多听了两句,好意提醒道:“李监正此人生性奸诈,诡计多端,靠着一些旁门左道惑上欺下,你与他相处时小心些。” 他向来不信那等骗术,人只是人,这世上哪有妖鬼仙道?只是编出来,招摇撞骗的罢了。 丈夫突然关心,妻子当然是要感谢的。 雪杏不得已离开铜镜,与他一块坐在榻上,点头说:“谢谢,我会小心的。” 说话一如既往的客气,季慎垂睫看她,妻子姿态柔顺,穿着绣了小黄花的寝衣,拘谨地坐在身边。不知怎地,他想到了她和林颂说话时的坦然自若,好像他们才是世上最亲近的人。 这很不对。妻子没对他露出那样的笑,就不应该对别人那样笑。 他不明白这种自相矛盾的心态。 当晚,雪杏很是受了一番苦难,双腿颤得直得不起来,满腹热气几乎将脑袋催晕,只能任人摆布。 可恶的季慎像把剩下那几次都压缩到了这一回里。 雪杏能说什么呢,她总不好真拿这种事指责丈夫吧。 这样闹了小半夜,早上乘马车去庄子时,雪杏满脸恹恹,一看就知道没睡好。 林颂关心地问:“怎么了?昨晚熬夜了?” 雪杏哪好意思说,含糊道:“……想到第二天要出门,就有点睡不着。” 她刚说完,背后脚步声逼近,熟悉的气息包裹至周身,掌心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季慎语气平淡:“我扶你上去。” 雪杏一下哑了声,小声地道谢。 一旁的林颂表情却不太好,故意先一步上去,伸出手说:“雪杏,手给我,我拉着你。” 可能是雪杏的错觉,腰侧的掌心轻微地收紧了点。 可一转眸,季慎脸色淡然,没见有什么波动。 雪杏咬了下唇,默默按住了车框:“我自己上去就行。” 林颂无所谓地收回手,冲着季慎笑了笑,紧跟着她上去了。 车厢偌大,容纳三个人绰绰有余,可却莫名地压抑,沉闷。 雪杏感觉今天气氛有点怪,很有眼色地没说话,更主要的是她困了,没睡多久就被喊起来出差,乏得只想躺着。 季慎说:“昨晚没睡好,现在要歇一会吗?” 她犹豫了下,小幅度地点头。 季慎的指尖触上她的臂弯,将人揽到怀里,说:“睡吧,到了我唤你。”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 雪杏很快就睡着了,脑袋开始乱点。 他搭着眼睫,手指扶住了她的侧肩,散着的黑发毛茸茸地蹭着他的手腕,一下一下,难以忽略。 微风轻吹,车帘晃动,那一身简素的天蓝长袍,和浅黄襦裙混在一块,意外地衬出了几分岁月静好。 而这一切,从头到尾,都被林颂看在眼里。 他咬着牙,几次欲张口打断,又生生压下。 坏就坏在两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连干涉的资格都没有。 太不公平了。 整整一个多时辰的路程,马车里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苏雪杏睡得安稳。 * 庄子里住的大多是老弱妇孺,房屋被冲毁,又没有钱财傍身。永安出钱出地,将他们安置在这。 时隔数月,雪杏专程来看看他们过得如何,有没有人闹事,再汇总写个折子上去。事情不多,但都需要她亲力亲为。 这就导致她没时间顾及她的丈夫,一到这儿就和林颂跑得没影了。 两个人一个问事,一个治病,在江南时就合作得很好。 庄子被改造得很彻底,划分成几片,每家有个小院子,前后种着菜,条件好点的还养了几只鸡鸭,瞧着已经回归了平静的生活。 空旷的老槐树下,不少孩子叽叽喳喳,摘朵小白花在头上,闹着抓鬼 第18章 的游戏。听到忌讳的称呼,被大人振臂一呼,拍向了他们的后背,勒令不许乱说。 季慎找了一会,才找到这。 雪杏就坐在树荫底下,捏着笔,一个个核对身份。身边的林颂随意靠着树干,手拿草扇给她扇着风,微风吹得她雪颈旁的碎发乱舞。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笑。 他抬眸冷冷地往那处看去,几乎能想象到在江南时是何等情景,两人又是何等亲密无间。 而这一切,全都发生在他不在的时候。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认清林颂不单纯的心思,是要横插进他们完美的婚姻。 他疑惑,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自轻自贱的人?贱到勾饮别人的妻子。 就算他和雪杏是圣上赐婚,没有感情,也应当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不容任何人破坏礼法。 这一点晦暗的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按下,面上仍是风光霁月的模样。 他如常走过去,神色轻淡:“雪杏,核对得如何了?” 在官阶上,季慎是比她高的,且是陛下身边的人。雪杏立刻提高警惕,乖乖地禀告工作。 季慎颔首,只让她继续,不必在意他。 雪杏只好顶着丈夫的注视,继续和他们交谈,有不少是在江南见过的熟人,几句话就聊得热络。 魏大娘一手将调皮的小女孩提溜起来,拎到雪杏面前,感谢地说:“苏大人,这几年天灾多,家里年头刚盖的几间房都被冲垮了,钱没了。我男人,家里叔伯几个能干活的,也都死了,就剩我们孤儿寡母三个,若不是遇见大人,早也就跳和寻他们去了。现在住在这,能吃能住,哪能奢想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宝,快给恩人磕个头!” 雪杏吓得赶忙将人搀起来:“快起来快起来。” 来回撕扯了会,魏大娘硬将一筐鸡蛋塞给她,才算了结。 作为家属,季慎适时地接过了那一筐鸡蛋,才让雪杏手中得了空。 雪杏笑意温和,擦去女孩脸上的泥灰,下意识地问:“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妹妹,她人呢?” 这一问,魏大娘脸色一僵,好一会才转身走到树下。 那里蹲坐个发呆的小孩,魏大娘低头和她说了些什么,她怯生生地看了眼雪杏,才慢慢地往这处走。 她走得很慢,慢到时间被拉长。 一开始是雪杏觉得她胆小,不敢靠近,可看了会,视线才落在了她的腿上,走一下停一下,在刻意遮掩着什么。 雪杏倏地反应过来,等小孩终于走到了自己面前,揪着袖摆,紧张地说:“谢、谢苏大人。” 她勉强笑了下,扭头无声地看向林颂。 林颂表情变得严肃,蹲下身,卷起小女孩的裤角,露出一截有些萎缩、枯瘦的小腿。他小心地捏了下,说:“……如果在我们那儿,一开始就做手术,那还有机会。现在……” 他没再说话,轻轻地摇了下头。 雪杏明白了,怜惜地将孩子抱在怀里,又瘦又小,快跟小黄差不多重了。 她又抬头,视线在这一众人身上划过,经历了翻天覆地的灾难,所有人各有各的伤疤和苦楚,是多少年平淡也遮不去的。 无论在哪个时代,天灾人祸总是奔流不歇,而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太渺小,太渺小了。 想到这,雪杏有点茫然。 那她呢,凭空穿了过来,又会在哪一天突然穿走吗?会回家,还是到另一个新的时代? …… 什么时候穿回去不知道,但应该不会是今晚。 雪杏安慰自己,快了快了,不剩几次了。 可惜这里没有手机,不然她一定要到某书上问问,夫妻生活太频繁对身体有害嘛?然后拿起证据,狠狠甩在丈夫脸上。 季慎看着出神的妻子:“雪杏。” 心虚的雪杏避开他的眼神,装模作样地说:“这两天我有点忙,可能没办法照看你,你若有什么事,可让庄子上的人去办。” 可这次季慎没像以往一样大度,而是合理地提出了质疑:“为什么?我不能待在你身边吗?” 他问得 第19章 雪杏愣了下,急忙说:“当然、当然不是……” 没等她想到借口,季慎盯着她,开口说:“雪杏,我不明白,你在隐瞒些什么?我们是夫妻,理应坦诚。” 雪杏生怕他发现什么,尤其是自己的来历。她紧张地捏紧衣角,露出悻悻的笑,强撑着说:“你说什么呢,玉衡,我一直对你很坦诚。” 季慎脸色平静:“我说的不止是在榻上。” 第8章妻意 雪杏一下哑然,想到了什么,羞耻地低下了头。 她对古代人内敛含蓄的滤镜彻底碎了。 好一会,她才调整好心态:“……其实来京城前,我住在一个村子里,那地方很偏,每次去镇上都得走十里山路。父母不想让我离家太远,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所以,才没办法带你回去。” 这答案是季慎的猜想之一。 可雪杏哪里都不像是山村里出来的,生性纯良,见识颇多,细论起来有上万个疑点。 季慎无声地凝视着妻子,洁白的寝衣半搭在她肩头,细颈微垂,灯影在柔和的脸上摇晃,她不安地冲自己笑笑,像很忧虑他的反应。 算了,兴许是他想多了。 雪杏怎么可能还会有别人呢? 他点头说:“你说了,我就相信。” 看着丈夫单纯好骗的模样,雪杏反而有一点愧疚了,可总不能说实话吧。 因为这一点愧疚,今夜的雪杏格外顺从,眼睛含水,手指握着他的小臂,被怎么期付也不懂拒绝的,至多哼唧着偏头不给亲。 季慎一向有耐心。 他低眼看着闹小脾气的妻子,手指捋去她唇旁的碎发,盯着那红润的,泛着水光的唇瓣,才终于意识到亲得过分了。 这念头只在罪魁祸首心里划过一瞬,他就坦然地扶起了妻子圆润的肩头,好让两人更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块。 …… 季慎说了要和她待在一块,果然寸步不离地跟着,冷着一张脸,闹得小孩都绕着她走。 雪杏哑巴吃黄连,找不到理由叫他走远点了,只好时刻忍受着丈夫的注视。 这下,她的工作效率明显提高,比预计的早了一个时辰。 秋风凉爽,树荫晃动,是庄子里再寻常不过的一日。 对季慎来说,却是很新奇的体验。 他从来没有这么浪费过时间,用整整一日坐在这,旁听闲言碎语。当然,大部分时间,用来监督他的妻子,监督她和谁说了话,又对谁笑了。 可结果并不是很让他满意。 既为官者,就应少言少语,严谨肃然,岂能对所有人都这般迎和?长此以往,怎能让他人信服? 他刚欲张口,率先注意到了她后颈处的痕迹,深红印子,晕在雪白一片上,格外明显。 他下意识回想,昨夜里,妻子膝盖发抖,早早就受不住了,挣扎着要逃。他覆上去,身形完全地遮住了那纤细的影子,掌心扣住她的手。 光洁的后背在颤抖,牵动着全身,他感知得很明显,惩罚似地低下了头,没料到会残留这么久。 而今天,为了方便写字,雪杏将头发束起来了,让这种情证堂而皇之地暴露出来,还浑然不觉地低着头。 他伸出手,微凉的手覆在了上面,话到嘴边又变了:“渴了吗?我给你寻些茶水。” 后颈一向是个很敏感的部位,雪杏被激得缩了下腰身,仰脸看他,局促地说:“……好,谢谢。” 季慎终于走了,这里的氛围才慢慢地松动。 旁边的魏大娘抱着小女孩,好奇问她:“这位是?” 雪杏脸有点红,声音小小的:“他是……是我丈夫。” “我还以为林大夫是呢。”魏大娘的表情颇为可惜,又连忙补充:“先前你和林大夫站在一块,般配得就跟一对似的,我还以为你们两以后会成婚呢。这个也挺好,脸长得漂亮,高高瘦瘦的,就是性子有点冷。” 说完了,魏大娘不死心,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京城有些高门家的姑娘,不止有一个丈夫,苏大人官位这么高,肯定养得起, 第20章 不如再考虑考虑林大夫?” 雪杏被吓到了。 大越有学识能力的女子能做官,其中的确有些人会贪心点,在府里偷偷藏几个。朝廷没有明文规定,只要夫妻双方都接受,对这种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雪杏在这种方面,还是保守的,最多只能接受一个丈夫,现在一个也有点受不了,想退回去。 “不不不……”她舌头都不听使唤了:“魏大娘你别开玩笑了。” 魏大娘有点遗憾地停了这个话题。 怀里的小女孩却抬起了头,懵懂地问:“什么是丈夫呀?” 雪杏笑着摸小女孩的头,不假思索地说:“是要一起经历后半生的人。” 小女孩想了想说:“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过日子呢?他会跟我抢好吃的吗?苏大人为什么要做这么亏的事?” 果然,小孩问题就是多。 雪杏成婚的原因说来复杂,很多因素促使她选择了季慎,细论也简单,因为永安需要。 可她看着孩童澄澈的眼睛,选择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因为有非常多非常多的爱,才让两个人依靠在了一起。” “爱?”小女孩很明显没接触这么复杂的词,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是什么?” 作为大人的苏雪杏也没弄懂呢,词穷了会,只好选择大人糊弄小孩的标准答案:“你长大就明白了。” 可她并不知道,这一番话被没走远的当事人听见了。 微风拂面,树荫漏出光影,将整个人罩住。季慎呼吸有些快,直挺挺地站着。 她、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吗? 他低着睫,脸上生出了几分不知所措的窘迫。 原来从始至终,妻子是因为对自己有情,才决定和他成婚。 心跳的节拍有点乱,乱到在耳边跳动,季慎有些慌乱地逃离了这地。 …… 说来去寻茶水的人一直没回来,雪杏抿了下唇,真有点渴了。 她频频回头,往季慎离开的方向瞧。 魏大娘看出来了,翻了翻脚边的布袋,拿出一颗梨给她:“自家种的,不值什么钱,大人尝个新鲜。” 雪杏没客气,道了谢后接过,小口地啃起梨子。 小女孩也问累了,专心摆弄起手里的玩具。 雪杏多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仿若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倒流,手脚都发凉,缓慢地说:“这、这是什么?” 小女孩抬起头,举起那个玩具,是个木头狮子,巴掌大小,形状和府前用于镇邪的石狮没区别,却雕得粗陋,只隐有几分张牙舞爪的样子。 看上去只是孩子最普通的玩具而已,可这木狮的嘴巴雕得特别大,大得像裂开了,会吞人一样。 “这个是姐姐在水里捡到的。” 雪杏紧紧盯着它,确认和记忆里的是不是一样:“水里,什么水里?” “在来这里前,她就捡到送给我了。”小女孩歪着脑袋,乖巧地说:“你喜欢,就送给你了,谢谢你帮我们找到新的房子。” 雪杏如梦似幻地接过木狮,指尖攥得太紧,纤瘦的手背冒着青筋。 她没心思坐在这了,几乎是飞奔着去寻林颂。 林颂正挨家挨户地义诊,在中医馆打工的日子,他也偷师了点,处理小病没什么问题。 刚从一户人家出来,就见到四处找他的雪杏,迎上去问:“怎么了?” 雪杏顾不得说前因后果了,直接问:“你回国的时候带了这个吗?” 她将木狮拿起来,林颂明显地愣了下,因为这是当初他在唐人街淘回来的,是一对木狮,就怀着心思故意将其中一个送给雪杏了。 然后,隔着数日的海运,雪杏收到一大箱快递,随手将木狮作为摆件放在了桌面。直到她穿来的那一天。 林颂不敢确认,仔细想一会才笃定地说:“我带了,所有的东西我都放在了箱子里,那时候我正好取回了箱子,站在机场门口。”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了什么。 雪杏深吸一口气:“那应该还有一只,我会再找找的……就算是巧 第21章 合,也得试试。” 秋天的晚上风有点大,吹在人身上有点冷,两人却什么都感觉不到,生出一阵激动和惊惶。 * 季慎回房时,雪杏早早地躺下了。 他只能望见她的后背,少有地犹豫了下,没开口。 未能及时探知她心中所想,是他失职。可就事论事,他绝不会如雪杏一样关注那些儿女情长,更不会将感情挂在嘴边。 不过既然成了婚,结了姻缘,放纵她些也无妨,就如她今日所说,夫妻是要相伴过后半生的人,何必计较一些小事。 他走到榻边,低眼看着妻子的侧脸,沉默了会,替她拉紧了被角。 …… 雪杏睡得半梦半醒时,感觉身旁有了温度。 她下意识挪过身,将脸往那里凑,躺到丈夫的臂弯里才肯罢休。 身旁那一点空地好像专门为她而生的,正好够她窝在那,手还能伸出来乱摸。 季慎迟疑了下,才偏眸看她,雪杏缩着身,白净的脸压在他侧肩,温热的气息小口地往他身上吹,睡得极为安稳。 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居然还能睡这么熟,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他有点想将无赖的妻子推开,手碰上了她柔软的后背,却只是抚了抚,顺着搭在她腰窝处。 雪杏掀起眼帘,懵懂的没清醒,声线闷闷:“玉衡,你回来了……” 她又闭上眼,往他身上蹭了蹭,黑发散了他满怀。 太不老实了,他心里想。 “雪杏,我拿回茶水后,你怎么不在?去哪了?”他捻起她的长发,无意识地绕在指间:“他们说你去找林颂了?” 雪杏正困着呢,哪有心情接受丈夫的盘问,敷衍地从喉咙里“嗯”了声。 他语气轻淡:“去找他做什么?” 雪杏不得已睁眼了,假装随意地说:“没什么,就是去看他诊脉诊得怎么样。” 以往,妻子的口中何曾出现过其他男人的名字,如今却事事牵挂,恨不得日日都待在一块,怎么不把他这丈夫的位子也换给林颂坐算了。 但他不会说这种蠢话,更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就好了,哪需说那么多废话。 他面上不显,掌心拍了拍她的大腿后侧,说:“上来。” 第9章妻职 雪杏被拍得小腿紧绷,这下不困了。 她是趴在季慎怀里的,下巴垫着他的手臂,腿翘在他腰上,这姿势和待宰的羔羊有什么区别? 她悻悻地收回了腿:“天都黑了,明早还得早起回京,不如……不如歇息吧。” 古代人精力都这么旺盛嘛……难道是因为没接触过电子产品?前额叶没损伤? 没等她推论完这个伟大的猜想,露出的侧肩就被她的古人老公咬住了,齿关陷进温热的皮肉里,季慎埋首,有意地咬出了印子。 唇瓣一路厮磨到她的耳垂,雪杏被咬得痒,手去揪他的衣领,反被扣住指缝,可怜地缚在了肩侧。 让她上来,她不动。没办法,季慎只好翻身,覆在了她身上。 他凝着黑眸,看着妻子的眼睛,突然逼问:“苏雪杏,你为什么与我成婚?” 是陛下赐婚,不得已接受?还是因为永安公主,为了拉拢?再或者……她今日说的话是真心的? 探究这问题的答案,让他莫名其妙地烦躁,好像她喜欢不对,也不喜欢也不对。 感情是有时限的,一旦落幕,就意味着无休止的争吵、歇斯底里和分离。 妻子的眼神闪烁,只当他是在翻旧账,都老夫老妻了,在乎那么多干什么。 当然,人还是要哄的,她讷讷道:“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肯定……肯定是因为我们很合适,才成婚的。” 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脸烧得通红,好像说的是什么羞耻的情话。 季慎没应,只搭着黑眸盯她,不知道满没满意。 她小声说:“你别看了——” 尾音还没吞进去,他倏地咬住了她锁骨的位置,恨恨一口,疼得她蹙眉。 很快, 第22章 湿热融化痛意,过于凶狠地往她唇上靠拢,几乎要将她整个吞进去。 雪杏哪里招架得住,任亲任抱,意识都失去了大半。 白皙的腿弯被握住,男人手掌上的条条青筋突起,横亘至紧绷有力的手臂,毫不怜惜地在软肉上压出暧昧的指痕。 他看向被期付狠了的妻子,低声说:“是你先越界的。” 雪杏仰着头,神情迷梨,却听清了他这句话。 她什么时候越界了?明明现在越的是他好不好?!都越到哪儿去了! …… 毫无疑问,雪杏起得很迟,差点错过了回京的时辰。 她仓促地穿衣裳,不忘埋怨丈夫:“昨晚让你叫我起来的,都怪你,没把我喊起来。” 季慎当然叫了,不止一回,可雪杏含糊地应声,只说再睡一小会,就缩了进去。他想将人抱出来,还被拍红了手背。 反复几次,等到雪杏睡饱了,才懊悔不已地爬了起来。 季慎没说话,替她系着身后的衣带,看了眼她脖颈上的红痕,虚心接受了妻子的责备。 庄子外,林颂早早就在马车上等着了,见到并肩的两人后,笑得有点假:“雪杏,你坐这,我突然想起了点事,等下与你说。” 事情自然是关于那只木狮的。 雪杏一下被吸引了注意,将丈夫抛之脑后,坐了过去。 穿越剧她看过不少,亲身经历还是头一回。 那对木狮是林颂在一个华裔手里买的,听说是老一辈留下的,就拿出来当旧货卖了。林颂拿到手后,没几天,就寄了出去。 这其中寻不到什么特别的。那肯定和穿来那天的星象有关系,小说不都这么写的嘛。 为了方便说话,两人靠得有点近,嘀咕了好一会。 季慎听不懂,冷脸看向过于亲密的两人。 林颂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停了口,冲他笑了笑说:“劳烦季大人了,还特意陪我们出来一趟。” “不过听雪杏说,季大人平常也忙,没什么机会出来,这次正好能出来休息。” 这话乍一听没问题,可说者有意,明晃晃地将他排除在外。 闹得他这正经丈夫成了外人。 季慎在心里冷笑,青梅竹马算什么,人生的一个过客而已。 无论外面有几个竹马,雪杏晚上回的都是他们的家,躺的是他们的榻。 他语气淡淡:“我和雪杏是夫妻,无论有多忙,陪她,都是我应做之事,林公子尚未婚配,不明白也是常情。” 林颂笑意淡了点,什么夫妻,封建时代的古人懂什么亲密关系,只是雪杏留在这的权宜之计罢了。 等到他们穿回去,一切都不算数的。 他缓缓说:“季大人怎么知道我不明白?结没结婚,都有想陪的人。” 季慎脸色略沉,没理他,冷声唤道:“雪杏。” 逮到空闲,困得打瞌睡的雪杏被这一喊,揉着眼抬头,不解问:“怎么了?” 她哪知道后院起火,还欣慰地觉得两人聊得不错,有望交友呢。 季慎语气不善说:“你该过来了。” “哦。”雪杏乖乖地应话,她睡在哪都一样。 林颂眼睁睁地看着,情况比他料想的糟糕一点,季慎此人颇有心机,真拿自己当雪杏老公了,做什么都要管着。 万幸,雪杏是想要回家的,也就证明她对这里没什么感情,也不在乎这里的人。 和来时差不多,一路表面平静,直到马车进城,正好碰上了从蜀地而来的许家马车。 车夫如实禀告后,询问季慎要不要前往拜访。 许家是季慎的母族,可在其五岁时,父母就和离了,许母回了蜀地,季慎留在了季家,待成年后才分府另居。而两方如今都另结姻缘,有了子女。 雪杏听过一些小道消息,都说季慎与父母关系不好,这大抵是真的。 去年,季慎大义灭亲,将同父异母的弟弟送进大牢,季家几番上门恳求都不得果,扬言要与他断绝关系。而许家,像根本没有这外孙似的,从未递过一封信。就连两人 第23章 成婚时,也没见许季两家派人来过一趟。 这次许母是因次子做了京官,特意陪同入京就职的。 按规矩,作为晚辈,亲生母亲来了京城,应当早早地守在城外等候。 季慎神色不变,只让车夫继续回府。 雪杏看向丈夫冷淡的侧脸,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他是为了躲这许家人,才答应自己去庄子上的。 不过目的达成,她能向永安交差就行了。 察觉到妻子的视线,季慎收敛情绪,低声问:“还困吗?” 她摇摇头,歪着脑袋看向他说:“你呢,累了吗?” 他盯着她笑融融的脸,也笑了下说:“不累。” …… 出乎雪杏意料的,许夫人来了京城后,没半点和季慎见面的意思。季慎也只按规矩,让袁管事给那边送了礼,当作一户普通的亲戚结交。 日子是照常过的,该做的也逃不掉,雪杏任劳任怨,掐着手算要偿还的次数,终于看见了漫长黑暗后的曙光。 喜上加喜,汇报的折子也被递上去了,加上有季慎的佐证。吝于夸奖的陛下竟然在早朝时当众赏了永安,还顺带提了一句苏雪杏。 雪杏虽不打算邀功,但要能趁机拿到钦天监的星象记录,岂不是美哉美哉。 观星司地方不大,本职工作较少,她忙完永安的事,突然清闲下来了,想起星象记录,到门口往对面望了眼。 那李监正刚好出来,瞥见了她,居然当作没看到似的,加快脚步跑了。 “李监正。”她以为没被看见,主动出了声。 背影跑得更快了。 这可真是少有的奇事。 当天晚上,她忍不住和丈夫分享这好消息。 “那李监正每次经过,都要夸耀一盏茶的功夫。今日看到我,一溜烟就跑了。” 季慎躺在她身侧,低下的头正好埋在妻子散开的长发里,浅淡的香味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吃起来也不错。 都怪她,现如今他的所有衣裳,都似有若无地散着这点香味,让他总在做正事时嗅到,然后分神。 可香味又不是人,轻飘飘的一团空气,抓不住摸不着。不像妻子一样温热柔软,发丝挠人酥酥的,会发一点小脾气,还喜欢嘟囔些他听不懂的。 他讨厌这些失空的念头。 妻子就是妻子,只是一个礼法命定的身份,不能战有他的想法。 雪杏还在感慨:“要是往后都看不到李监正的脸就好了。” 忽地,他张唇,含主了她的耳垂。 雪杏缩了下肩,本能地要找借口,又一下反应过来,不对,要补的都已经补完了,哪家夫妻每晚都做的? 她揣着满肚底气,拢被坐起身,可一对上丈夫的脸,语气不自觉地软了:“……说、说好的,将欠的补回来,就没有了……” 季慎掀眸看向她,反问:“雪杏,我什么时候说过?” 雪杏愣了下,彻底哑了声。 她遍寻记忆,居然找不到一句实证。 季慎轻描淡写:“难道我们不能做这些,雪杏?” “……不、不是。” 雪杏理亏地低下头,懊悔自己怎么不再注意点,又被抓住错处了。 “还是因为你厌恶我?” “当然不是。”她急忙回话,生怕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你既说了能做,又不厌恶我,为何要推拒?再且,按照礼法,敦伦之事是推脱不掉的责任。” 是、是这样吗? 雪杏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每次季慎说起文绉绉的话时,她都找不到反驳的角度,只能全盘接受。大学应该参加辩论队的来着。 结果可想而知,可怜的雪杏只能全盘接受,撑不住也只能硬撑,都怪她点了头。 等一切都挽回不了了,她才反应过来,没了次数限制,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谁料痛上加痛,第二天一早,一纸调令,观星司被划成了钦天监的附属部门,全员成了李监正的下属,就连她也难逃一劫。 这下好了,她不用想办法偷溜了,直接就能 第24章 去看星象记录了。 第10章妻呆 顶头上司成了最讨厌的人,可见往后会受多少折磨。雪杏一时萎靡,还得摆着笑脸到钦天监。 李监正完全是小人得志,乐得小眼都快笑没了:“小苏啊,我早与你说了,陛下信重我,有意让我统管钦天监和观星司,好让我家数代传下来的才能有用武之地。” 他一边嚼着雪杏的小杏干,一边喜滋滋地讲述祖上光辉事迹。 该说不说,李家测星观象的本事是代代传下来的,能掐会算,还能预见数年后的场景。 经历了穿越怪事的雪杏,对他还是很敬重的,冷静地划分在了不能惹的范畴里。 直到一袋的小杏干被吃完了,李监正才停了手,意犹未尽地让她自己参观,他就不陪她一个小下属了。 雪杏要的就是这个。 等到下值,人都走广了,她上手翻了当年的星象记录,果不其然,那天夜里一颗异星突现,远观不过指甲盖大小,却亮如明月,骤然划过黑夜,留下一长串余辉。 这并非是大越开朝以来,头一次出现此等异象。 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苏雪杏,你怎么还在这?” 身后突然传来质疑声,她听得心一抖,差点没拿稳,扭头才见是去而复返的李监正。 她装作没事干的样子,讪讪地说:“就、就随便看看,陛下不是召监正有事商量嘛,怎么回来了?” 李监正脸色沉着,上下审视着她,见她手里拿的只是星象记录,才略放下心:“我的事情,皆是陛下吩咐,岂是你能过问的?” 小喽啰雪杏默默闭上了嘴。 李监正手一背,没打算放过她:“小苏啊,不是我想说你,你年纪小,脑袋却不灵光,跟没断奶的孩子一样,上值还要带点零嘴,让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雪杏受教地点头,实则早就忍不下去了。 直到门外传来唤她名字的声音,“雪杏。” 两人扭头看过去,黄昏温柔的光影里,站着季慎颀长的身影。 他神色冷淡,视线缓缓地移到了李监正那儿,却在说:“雪杏,怎么还不走?” 一瞬间,雪杏突然觉得靠山来了,朝他跑过去:“现在就走。” 李监正的嘴脸一下就变了,笑吟吟地凑上来:“我看苏女官在观星之术上颇有天资,没忍住,就多提点了几句,这才耽误了。” 呸,谄媚,雪杏在心里鄙视他,然后晃了晃丈夫的手臂,小声说:“玉衡,快走吧。” 季慎侧头看她,她的脸在蹭他,跟小黄似地抓着他不放,迫不及待地要和他一起离开。 他只对李监正说了一句,语气有点冷:“李监正,我想你清楚我和雪杏的关系。” 说完,不管那人的脸色有多难看,后果又是什么,就拉着妻子一块回家了。 李监正是陛下的耳目,今日他来钦天监说的所有话都会传入陛下耳中。 陛下不喜永安,他若靠得太近,自会招惹猜忌。 为了避嫌,他和妻子的公务一向是分开的,最好永远不要有牵扯。上次去庄子,也是事出有因,并非他本意。而这次……这次他无话可说。 保护妻子,是丈夫的责任。 亘古不变。 * 刚回府,小黄就往两人身上冲,翘着尾巴,在地上滚来滚去。 雪杏蹲下身,趁机去摸小狗肚皮。 季慎是不喜欢狗的,谁能容忍一个乱跑乱叫乱尿的傻狗在家里待着?可雪杏非抱着它,握起狗爪冲他笑,说什么猫来财狗来福的,恳求他留下小狗。 他只好答应了妻子过分的要求,但他绝不会去惹一身狗毛的,只旁观她低身逗狗。 雪杏今天的衣服很宽松,动作幅度大时,才会绷出一些饱满的弧度。 洁白的脖颈微低,腰背弓着,紧紧地贴出了圆润,他深知妻子的柔软和脆弱,是以常常要控制掌心的力度,可写惯了字的指腹,覆着厚茧,只擦过娇嫩的肌肤,就会换来细微的申银。这 第25章 让他很费心。 “玉衡。”雪杏又抱起小黄了:“看我们小黄现在长得多好。” 胖得她都快端不动了。 季慎反应平淡:“是长大了些。” 雪杏不满意他的回答,捏着狗爪,往他身上按了一脚。 谁知道小黄这狗不爱干净,踩出了黢黑爪印。 她吓得一呆,趁丈夫没反应过来,端着小黄就往府里跑了。 季慎没管衣裳,看向跑得没影的雪杏,又摸了摸被她贴了一路的臂弯。 …… 雪杏去找林颂了。 虽说被李监正打断,但她亲眼看见了写在一旁的预测。 【异象原因不明,擦过夜空时,造成星宿连续波动,隐有惑乱天下之兆。而在三年内,异象极有可能重现。】 这上面说了三年,应是当日异象发生时写的,算起来,也仅剩不到三月了。 这就意味着,她和林颂很有可能要回家了。 将这一切如实告诉林颂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三个月,那只要找到另一只木狮,就能顺利回去了。” 听起来简单,可天下那么大,谁知道那只木狮又在哪儿? 至少现在来看,希望无比渺茫,只能纯靠运气瞎找。 可两人都不愿意去想失败,雪杏挑着轻松的话说:“说不定三个月后,就能吃上妈做的糖醋排骨了,到时候你可别跟我抢。” 林颂笑了笑:“好,都是你的。” 刚闲聊没几句,季慎忽而出现了,明晃晃地站到雪杏身边,往外人那看了眼,带着冷厉的警告意味。 林颂很不喜这种亦步亦趋的行为,搞得两人有多亲密,分不开似的。 实际上,马上都要被雪杏踹了。 而自己会替他承担嘘寒问暖的工作,抓紧取代他上位。 林颂带着点无奈说:“雪杏,我话还没说完呢,他怎么就……” 言外之意,你老公盯你太紧了,一点也不知趣,都耽误我们商量大事了。 雪杏茫然地呆了下,才明白有季慎在,一些话的确没办法敞开说。 她只好用手肘捅捅丈夫:“要不你先回去吧。” 季慎是来找她吃晚饭的,虽然两人以往也没在一块吃,但他觉得她体力不济,一定和进食过少有关,专程来监督她。 可刚走过来,却被要求给妻子和野男人腾地方聊天。 什么事是他作为丈夫也听不了的? 他盯紧雪杏的神情,想从中寻找问题的答案。 可惜,雪杏的心思全扑在了穿越上,敷衍地冲他笑了笑,就吝于显露更多情绪了。 她忙着和林颂说话,状若无人,只给留下他一截白净又无情的侧颈,那里还残存他昨夜吻出的浅淡痕迹。 季慎开了口:“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雪杏。” 他迎上雪杏的视线,脸色平静,慢慢地吐出字:“你和林公子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一点微不可察的试探冒了出来,企图打破他们旁若无人的气氛,横插进去,好让她想起谁才是枕边人。 可雪杏隐瞒的事何止一两件,矢口否认:“没、没有啊,就是……就是在找一个我们儿时见过的玩具。” 她说得犹豫,一方面害怕透露太多,季慎会发现她的来处,将她当成怪物,一方面又希冀着季慎能替她找到什么线索,寻到那只木狮。 “什么玩具?有我能帮上忙的吗?” 雪杏和他简单描述了木狮的长相,又欲盖弥彰地说:“就是一个小玩具,找不到就算了,不用放在心上。” “我会让人多留意的。”他说:“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现在雪杏没有了拒绝的理由,讷讷地点头。 他又对着林颂说:“今晚袁管事只备了我们两人的饭菜,容不下第三双筷子,就不邀林公子一道过去了。” 有些人总是摆不清自己的身份,居然妄图破坏别人的家庭,这置礼法于何地,置德行于何地?实在是放浪形骸,不知廉耻。 到底站在身份的高位上,他可以理所应当地表露对妻子 第26章 的战有欲,合情合理合法。 林颂恍然未觉他的敌意,微卷长发撂到身前,勾饮般冲雪杏笑:“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 夫妻两第一次一块在饭桌在用膳,雪杏心不在焉地咬着菜,她总觉得刚才两人话里有话,又说不上是哪。 季慎替她夹了一筷,提醒道:“你用的太少了,太过消瘦,易生病端,再多吃些吧。” 消瘦吗?她捏了捏脸颊肉,暗自嘀咕,明明都肿起来了。 这几天她吃了那么多杏脯,加上袁管事备的三餐太丰富了,次次都吃到撑,肯定胖了不少。 她克制地说:“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 季慎看她一眼,伸手去摸她的小腹,柔软,温暖,微微起伏,却又是很薄的一层。 他得出结论:“再吃一点,饿过头容易晕。” 雪杏不在意地说:“不会晕的,我身体一向很好。” 季慎轻飘飘地说出反证:“那昨夜你为什么要踢我,还说自己受不住要死了?” 说是踢,腿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软绵绵地往他肩上踩。见推不开,又拢着他的后颈,破碎又痛苦地低泣,说要坏了,受不住了…… 怎么会坏呢?不会的,他温和地安抚并亲吻妻子。 雪杏一下无地自容,从耳垂到脖子都漫起了浅粉的羞意,脸差点埋进碗里了。 这、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第11章妻在 同居后,季慎才发现自己和妻子一些迥异的生活习惯。 吃完了饭,妻子要寻地方窝一会儿,发着呆,手四下摸寻着什么,却没什么都没摸到,抚胸长叹了会,才磨蹭着去洗漱。 她通常要洗半个时辰。 洗完了,会在梳妆台旁捣鼓好一会,突然朝他“嗒嗒嗒”跑过来,举着白净的胳膊在他眼前挥,问他:“香吗?” 倮露在外的肌肤上覆了一层细薄的香膏,味道甜腻。 香不香有什么用,很快就会被他抿走。 他点头,如实说香。 雪杏这才满意,“嗒嗒嗒”重新坐回去,卷起裤边,一直涂到了膝盖。 她揉着腿肉,尽心尽力地抹遍每一寸,可只要略微抬头,就能在铜镜里发现丈夫偷亏的视线。 眼神带着探寻意味,凝视着她微弯的后背,再流连到她搭在椅上的腿,灯影将那处照得虚幻而朦胧,宛若一场梦。 或者不能叫偷亏,季慎根本没有隐藏的自觉,光明正大盯着人家看。 屋里冒出窸窸窣窣的小动静,弥漫到全屋的香味,和散在各处的小物件,空荡荡的地方好像被田满了,无一不在彰显,妻子的存在。 这种感觉很怪异,漫无目的地飘散在胸口,让他抓不住出处。 等雪杏护完肤了,扭头迎上季慎漆黑平静的眸光,这才生出一阵后知后觉的羞讷,她局促地并着腿,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放肆了。 但很快,自省的念头被打消。 精心调制的护肤品毁于一旦,徒剩一点似有若无的香味,伴着汗泪消失在水里。 不知收敛的明明是季慎! 雪杏不和他多计较,也意识不到他在做什么了。 可季慎还有正事没和妻子谈。 某些外人总不能一直赖在和园吧,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不知道还以为雪杏另有新欢了呢。 当然,不是他容不下一个外人,只是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雪杏的俸禄要用来养他,剩不了多少。 他愿意出银钱,为林颂购置宅院,安家娶妻,离和园远远的就行。 季慎摸着雪杏柔软的长发,低声问:“困了吗?我有事要和你说。” 困不困,你心中没数嘛,雪杏枕在他手臂上,敷衍地“嗯”了声。 他语气沉静:“袁管事今日提议,城东的别院一直空置着,不如让林颂住过去,也算能在京城安定下来。” 雪杏半梦半醒间,刚要应声,突然清醒过来。 城东离这颇远,来回得要两个时辰,林颂要是住到那了,她该怎么去寻他?该怎么商量回家的事? 第27章 她仓促睁眼,语速有点快:“不、不用这么麻烦,就让林颂在飞花苑住着吧。” 季慎默了默,看着她紧张的神情。 她找寻着好借口:“再过三个月,他就要回家了,没必要搬来搬去。” “回家?”他皱眉:“那你呢,这次要和他一起回去吗?” 这问得雪杏心肝一颤,看向他不知一事的面容,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逃避般埋进他的胸口,闷声说:“……也许吧。” 季慎没再说什么,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既然只有三个月,那他再忍忍也无妨。就算到时雪杏要跟着一起回去,估摸再远也远不过大越,他就告假,陪着一道拜访父母,也好验证一下她在老家是不是藏了什么婚事。 * 第二天上值,雪杏自然哈欠连天,撑着下巴发呆。 她被问得心慌,回顾着昨晚的细节,会不会有哪儿露了馅,让季慎猜到了她的来历,故意试探呢。 不对啊,被亲得太凶,说不出话的。 难道是后面,她彻底不行了,只顾着抹眼泪,为了息事宁人般,软弱无能地放纵着丈夫,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求饶了什么。 难道是那个时候胡说了什么?她忧心忡忡地咬着下唇。 摸鱼没一会,就被眼尖的李监正发现了。 他凑过来,没头没脑地问一句:“小苏,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时候?” 和她有仇的道士问八字,能有什么好事? 好歹刷了无数个怪异小视频,在这方面,雪杏非常谨慎:“问这个做什么?” 李监正说:“算算你和季大人八字合不合,会不会和离。” 理由还算充分,雪杏狐疑地扫他一眼,还是胡乱编扯了一个。 他装模作样地掐了会手指,啧啧说:“你们两人都是短婚命啊,走不到最后,中间坎坷还多得很,我劝你趁早换人吧。别等着季慎先开口提了,你连后路都没有。” 他故意怪笑了声,悠然跑回去练丹药。 虽说知道他纯粹在恶心人,雪杏还是愣了一下,被她故意回避的问题浮现在眼前。 等她走了,季慎该怎么办? 被这话闹的,雪杏一天都心不在焉,等到下班回府了,才被林颂一嗓子喊回了神。 “雪杏。”林颂拍了拍她的肩,从后面绕过来:“想什么呢?” 雪杏将问题从脑袋中抛出去,没影的事,连那只木狮在哪都没确定呢,哪能笃定三月后真的能离开? “没什么。”雪杏看了看他的来处:“你从府外回来的?” “我刚才去京城的几家木匠铺问了,没听说有人雕木狮的,一般都是泥塑,放在府前镇邪用。” “对了。”林颂像是不经意提起:“我在街上正好看见了季慎去酒楼了,好像和什么人一块,男的女的没看清。” 他不遗余力地给季慎上眼药,小声嘀咕了句:“大晚上的不回家,跑出去饮酒作乐。” 他低着头,长发蜷落在颈侧,睫影扑洒在立体的五官上,是精心谋算过的角度。 声音大小恰好能让雪杏听到,还不显得刻意。 “兴许是朝中有事吧。”雪杏随口回了句,可眼中却闪烁着兴奋,季慎哪能喝得了什么酒,醉了就会倒头大睡,今晚肯定没功夫折腾她了。 …… 季慎的确在酒楼,面前的酒盏盛的却是清水。 他神色平淡,抿了一口清水,看向对面的陈朔。 陈朔本人表示惊讶,平常三邀四请不出面的人,怎么会突然邀他来酒楼。 他试探地问:“季大人有何要事,还特意邀我出来一趟?” “是私事。” 季慎从袖中拿出一张画,是他照着雪杏描述所画的木狮:“你在礼部任职,应是常常能见到一些特别的物件。此狮形态特别,兴许是皇家之物,我想请你帮我留意一二。” 陈朔松了口气,拿过来一瞧:“一点小事,放心吧……这种狮子,我还真没见过,恐怕难找,很重要吗?” 季慎轻描淡写:“雪杏想要。” 陈朔头 第28章 一回在他口中听到如此亲昵的称呼,噎住了:“……咳,既然是苏女官想要,与其这么大费周章的找,不如找木匠自己做一个。” 季慎点头:“多谢,若找不到,我会让人做一个的。” 事情说完了,两人不饮酒,也没什么闲话能聊,只能这般干坐着。 坐得陈朔都累了,频频抬头看他,期盼着他能开口提结束。 对面季慎神色平淡,偶尔往外面看一眼,可频繁抚杯沿的小动作,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好像是在期盼着什么。 他在等什么?陈朔不解。 …… 月上枝头,雪杏一人占据着全部床铺,小腿攀着被褥,睡得格外安稳。 倏地,一截阴影慢慢地靠近,遮盖她的身体,覆住她的眉眼,将整个人笼罩在黑暗里。 雪杏浑然无觉,翻了个身,露出光洁的侧脸。 好像根本没因为丈夫的离开,有什么情绪波动。 一股痛意忽而袭来,像有什么咬住了脸颊,恼怒地用齿关磨她的肉。 她痛呼出声,掀眸就对上了季慎的冷脸,湿热的唇瓣抵在她的腮颊处,含咬,吞咽。 直到留下一排深重的齿痕,他才松了口。 雪杏揉着脸,平白无故被咬了一口,又羞又恼,可瞄着丈夫的脸色,还是默默咽下了问责的话。 毕竟亏吃多了,也有了点先见之明。 季慎弯着腰,手臂按在她的身体两侧,唇上残存着水色,眸光郁沉地看向她。 她被盯得心里发毛,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林颂说你去酒楼了,是喝得多了吗?我去让袁管事弄醒酒汤。” 季慎没应,默然盯着她张合的唇,骤然低头,探入她的唇间。 侵入得太快,不像是在亲,更像是挤占,雪杏很快失了神,被托着后脑勺,不得已敞开口腔,容纳他的一切。 雪杏,你的丈夫孤身在外,你为什么没有表露出忧虑和关切,为什么没有因为丈夫的离开而牵动,为什么没有时时刻刻盯紧丈夫的一言一行? 难道你的心不在丈夫身上吗?不,不行,这不对,妻子的心就应该在丈夫身上,恩恩艾艾,情深不渝。 苏雪杏,你没有尽到做妻子的责任。 第12章妻咬 雪杏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喝醉了?那怎么还亲得那么凶。 要给他去熬醒酒汤也不让,咬她干什么,她又不能醒酒,古人真是奇怪。 季慎的袖子略卷,露出青筋突起的手臂,扶住妻子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往怀中收束,几乎要嵌到肋骨里。 情绪凭空而起,失空毫无缘由,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还是哪里生了病,但他清晰地意识到,一切都要归咎于他的妻子,雪杏。 他在生气,生气她的漠视,是她的出现才导致这一切的。 带着惩罚性的,大力含抿她的唇瓣,已然吮得红肿,仍觉不够,只得茫然地寻觅着。 终于逮到机会,雪杏张齿咬他,铁锈味混着津液在舌根弥漫。 痛感骤起,季慎停住了,却没退出去,黑眸定定地看她一眼,感受到了交织的鲜血,才离开口腔。 她好像是不小心地咬的一样,双手捧住他的下颌,佯装关心地问:“疼吗?你太用力了,我不是故意的……” “玉衡,你今天是怎么了,是哪儿难受吗?我帮你唤大夫好吗?”说得太滴水不漏了,雪杏暗暗得意,不仅咬回去了,还挑不出她的错。 温热的指腹安抚着冰冷的脸,被捧在了小小的掌心里。季慎凝视着雪杏关怀的眼睛,那里好像藏着他想要的所有,稍稍分神就会彻底沉溺。 他闷声说“没事”,却又将脸埋进了雪杏温暖的颈窝,真的醉了般不动了。 雪杏将丈夫的行为定性为酒后肇事。 人各有异,旁人酒后会耍酒疯,说大话,兴许季慎酒后就喜欢咬人呢。好奇怪的癖好。 算了算了,她宽宏大量,有责任心,不和他多计较。 雪杏伸出胳膊,拍着丈夫的后背,语气宛若哄孩子般一样:“你 第29章 喝了多少呀?酒量那么差就不要学别人,你要是在街上醉了怎么办,我找不到你的……这次就算了,难受吗?快睡吧。” 撒谎并非君子之风。 所以,季慎并没有应下,放纵自己躺在她的怀里。 直到第二天早上,雪杏对着铜镜左看右看,那点齿印居然还没消干净,红痕浅浅地烙在脸上。 要是顶着这张脸出去了,且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窝囊到被老公咬了一口,肯定会被笑话的。 她揉着脸,不满地朝季慎的背影挥拳。 季慎似有所感,扭头对上她的视线,雪杏做贼心虚,悻悻露出笑意,找补着问了句:“你还难受嘛?要喝点醒酒汤吗?” 他语气清淡:“不必。” 不必就不必,原本也没打算关心,但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雪杏还是恳切地提醒:“玉衡,下次就不要去饮酒了,你……你不合适……” 季慎却沉沉地看她一眼,反问:“为何?” “因为、因为我们是夫妻呀,饮酒伤身,万一喝多了,生病了怎么办?喝多了酗酒还会死的,你若没了,我不就没有丈夫了吗?你愿意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吗?” 雪杏仰着脸,捏住了他的袖子,语气里带着无意识的嗔怪。 他忽然沉默了,浮想她孤立无援的场景,竟从虚妄里生出一股后怕的情绪。 高大的身形将人罩住,他倏地咬住她的唇,长驱直入地吞咽着她的气息,直将人亲得小腿打颤,站都站不稳了,才知道松开:“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雪杏被亲得腮颊潮红,唇口微张,腰身靠在他的臂弯上才没丢人地滑下去,大脑迟缓地思考他的话。 阻止他,可以嘛?她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两人没熟到这份上。 眼眶里含着过于刺激而流出的眼泪,迷梨地映照着丈夫的脸,她犹疑地说:“……那下次不许再去了?” 他冷淡的神色终于有所缓和,奖励般亲了亲她的唇:“你既如此要求了,那我便会照办。” 没办法,婚姻就是这样,需要退让和隐忍。他只能舍弃酒楼,选择稳定的家庭。 经了这一遭,雪杏是捂着脸和嘴去上值的,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碰见几个同僚,也假装牙疼糊弄过去了。 可李监正是每天都要来没收她的小杏脯,美名其曰为她好,刚来就看到了她的脸,幸灾乐祸地说:“捂着脸干什么?有人打你了?” “没有。”她不情愿地去拿锦袋,手也就放下去了,露出了那张写满情证的脸。 “啧啧,脸这是被咬了,谁咬的?” 雪杏当然不会说实话了:“……家里养的小狗咬的。” 话音一落,李监正连退数十步,像看到什么狂犬病患者一样,一脸嫌弃:“被狗咬了会得病的,也不知道请个大夫瞧瞧,快些离我远点,这半个月都不许和我说话了。” 他连杏脯都不要了,扭头逃离观星司。 雪杏塞了杏干到嘴里,嘀咕了声“胆小归”。 可能就因为这插曲,整个观星司都被针对了,所有公务都从钦天监移交了过来,大有想将他们累死的打算。 连着几天,雪杏下值越来越晚,拽着小太监问为什么,只说是钦天监在给陛下炼丹药,没空处理这些琐事。 她想要追问,小太监只说还未练成,缺了一味药引,暂且搁置了,具体的什么都不肯说。 丹药,真的有用吗?可以长生不老,变成神仙吗? 在夫妻每晚的例行公事前,雪杏扯了扯丈夫的袖子,好奇地问:“陛下炼的是什么丹呀?真的有用吗?” 在那晚后,涂抹香膏的任务就交给了季慎。 他握着软白的胳膊,覆了香膏的指腹缓缓滑过小臂,快要将那块皮肉揉熟了:“丹药皆是无稽之谈,不可相信。” 雪杏想起了那些传说,加上自己穿越的怪事,和他持着相反的看法,一缩胳膊不让他碰了。 香膏比现代护肤品甜腻些,但好在纯天然,没有添加剂。 每次涂完,雪杏都要晾一晾, 第30章 这段时间,严禁两人间的肢体接触。 季慎的掌心空了,手指却还残留着细腻的触感。 他看了眼倮露在外的手腿,淡淡地说:“不少帝王因沉迷丹药,大肆服用,反倒拖垮了身子,早早离世。李监正能力不足,野心有余,只在借此攀附陛下罢了。” “腿。”他言简意赅:“还没涂完。” 为妻子涂香膏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不同于敦伦的急切,要更缓慢些,平稳些,保持耐心,才能毫无遗漏地涂遍每一寸,保证她的肌肤得以均匀吸收。 或许有些过于亲昵,存了几分温情的成分。可在婚姻里,替对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不也是应该的吗? 雪杏咬着下唇,还是适应不了,脚踝却先一步被握住,而后模仿她的手法,柔捏着白净的腿肉。 她整张脸通红,哪经历过这种黄线服务,乖乖地僵直着腿,任由他的动作。 但很快,性质就变了,潮热毫不留情,全身漫起一层薄薄粉意,她眼底漫起水意,无助地看向脸色依旧清正的季慎。 泪水顺着眼尾往下落,还没滴到榻上,就被男人吻入口中。 禁止肢体接触的要求被抛之脑后,他揽着易泣的雪杏,一边调整着位置,一边关切地询问:“这样可以吗?” 雪杏羞窘得不行,指尖掐住了他劲瘦的手臂:“不、不行!” 不行吗?昨天还可以的。季慎略有点遗憾,只好低头含主了她湿润的唇瓣,以哄得妻子的回心转意。 * 简直是太可恶了,加班这么迟,晚上居然还逃不过。 灯影笼罩在观星司,只剩下雪杏一人,她撑着苏软的腰,忿忿坐在桌前,决心今晚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念头刚飘起,送温暖的就来了。 林颂拎着饭盒,一脸带笑地走了进来,直奔她的位子。 雪杏很惊讶:“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拿了把椅子,就坐到雪杏身旁,抬眸直勾勾地盯向她。 “这几天你回去太迟了,我找你都找不到,想着你今天肯定也要迟了,就自作主张替袁管事给你送饭了,你别饿着,先尝尝吧。” 雪杏一闻饭香,还真饿了,她掀了木盖,发现全都是自己爱吃的。 林颂有些歉疚地说:“我出国太久,不知道你的口味和以前有什么变化,就自作主张让袁管事备了这些。” 雪杏塞着菜,含糊地说:“没变没变。” 林颂松了口气:“没变就好,你吃得开心,就不枉费我出来这一趟了。” 雪杏动作微滞,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隐隐发觉了他话中超越朋友的关切。 没等说什么,又被几句关切的话盖住,提起上学时的同学趣事,气氛重新洋溢起轻松和欢快。 只是窗外,一道黑影,静默地站着,看向热切交谈的两人。 他们说了多久,笑了多久,就被旁观了多久。 第13章妻错 雪杏哪知道自己跟野男人吃饭被逮到了。 她感觉后背有点冷,还以为是秋风吹进来了,低头喝了口热汤。 林颂一边搭话,一边贴心地替她收拾桌面,分类归拢在一块,方便她拿用,俨然将自己当成了贤内助。 察觉到她缩着肩,主动说:“冷吗?我去把窗户关上。” 他走过去,手刚摸上窗沿,就瞥见了隐没在黑暗里的身形。 窗户没关实,留了一条小缝。 他重新坐回雪杏身边,心不在焉了会,忽地提议:“府中人人都有事做,就我一个清闲,往后你若回去迟了,我就来给你送饭,好吗?” “不用不用,来一趟多麻烦。” 林颂笑了笑:“再麻烦我也乐意。雪杏,你别忘了,在这里,我们才是彼此最值得信赖的人。” 陌生又危险的时代,只有他们能完全地信任彼此,那些虚名有什么用? 他定定地看向雪杏,等待着她的答案。 雪杏迟疑了下,迎上他期盼的视线,缓慢地点了头。 “那季慎呢?”林颂忽然换上很严肃的 第31章 神色,紧追不舍:“你们感情似乎很好。” 虚幻的灯影打在脸上,有一种被严刑逼供的感觉,雪杏揪住了袖摆,张开唇,却许久说不出话来。 好吗?最近是比以前熟了点。 屋中陷入一阵凝滞,直到林颂嗤笑一声,四两拨千斤:“开玩笑的,我们的关系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 雪杏松了口气,仓促地说:“我吃完了。” 林颂“嗯”了声,要将碗筷收起来,忽地凝神一瞧,凑近雪杏说:“别动,脸上有饭粒。” 他靠过来,弯着腰,好心地为有夫之妇清理脸蛋,浑然不觉两人过界的距离。 手指刚触上白净的腮颊,没等雪杏做出反应,房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雪杏以为是来监工的李监正,吓了一跳,定神一看。 ——啊,是她的丈夫。 她心跳猛然加快,紧贴着椅子的后背发麻,像老鼠尾巴被猫拎起来打转一样,满心惊惶。 季慎面无表情,眸光缓慢地落在了她脸上的那只手,看了半晌,又重新对上雪杏的视线。 林颂慢悠悠地直起身,满脸纯良:“季大人怎么来了?雪杏刚吃完,不剩什么了。” 他依旧看向雪杏,动唇问:“好吃吗?” 在丈夫的注视下,雪杏身体沉重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犹如被缚住般拘谨,只能可怜地贴在膝上,掌心沁出汗,将面料蹂躏得皱巴巴的。 好吃当然是好吃的,但季玉衡貌似不想听这个答案。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好听的话来哄人。 林颂抢先挡住她的身前,笑吟吟地开了口:“我选的都是雪杏吃惯的饭菜,兴许不合季大人的口味。” 季慎视线挪向林颂,语气冷硬:“林公子不觉得自己在这太多余了吗?” “多余吗?”林颂没当回事的样子,拎了拎桌面的饭盒:“我可是为了填饱雪杏的肚子来的。” 说完了,才自觉失态,施施然道歉:“我和雪杏从小就认识,有时候说话容易不过脑子。如果有哪让季大人觉得不舒服了,我先道个歉。” 雪杏头一回觉得林颂说话这么欠揍,跟挑衅没区别。 她往前拽了下他的衣摆,满脸痛苦地提醒:“别说了。” 林颂笑意加深,听话地闭了嘴。 这一系列的小互动被季慎收入眼底,名正言顺的反倒成了被冷落的,他告诫自己要冷静,克制,深深吐了一口气,平息后才走到雪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向她。 “苏雪杏,该回家了。” 很少被丈夫直呼大名,雪杏头皮发麻,有些站不住脚。 没成婚前,他官阶高,性子孤僻,又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雪杏就有点怵他。成婚后,在日渐一日的亲密中,她发觉再高冷的人也被啃得满肩红痕,没什么厉害的,这种感觉的确消散了些,但一摆出冷脸,还是让她不敢直视。 雪杏低着头,嗫嚅地说:“……好。” 林颂看出了她的惊惧,忽而伸出手臂,拦住他:“雪杏好像还不想回去。” 一而再再而三,季慎冷冷地看他一眼,抬手握住了他的腕,鼓起的青筋从袖里蔓延,支开碍眼的人。 许是力道过重,林颂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很疼的样子。 雪杏吓得上前扶他,急急问:“怎么了?” 林颂皱紧了眉,断断续续地说:“许是、许是牵动了肩膀的旧伤,有些疼,没事,季大人也不是故意的。” 终究是替雪杏挡下的伤,伤的还是手,万一影响了他以后握手术刀怎么办?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愧疚漫出心口,她咬着下唇,满脸忧虑。 “肯定是复发了,你别乱动,我带你去看大夫。”雪杏也顾不得旁的,只扭头匆匆对丈夫说了句:“我先带他去看大夫,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林颂坦然地被雪杏扶着出了门,离开前,还扭头回望了眼。 他在心里冷笑,每天跟狗一样看着有什么用,又看不住雪杏的心。 稍微一卖惨,雪杏眼里哪里 第32章 还有那个古板又无趣的丈夫?不还是只顾着他的伤了嘛。 注定是要离婚的光棍命。 这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季慎独守空房,忽觉屋子空荡荡的,像被搬空了,分明那些零散的小玩意还躺在那,空气里似有若无地散着香味,可就是缺了什么。 他想起袁管事的话,“大夫刚从飞花苑出来,说是施完了针,没什么大碍,好好休养几日就行。不过夫人似是不放心,还在林公子那儿待着。” 雪杏今晚不会回来了,她对那个林颂,一向上心得很。回来的那天,不就抛下他,衣不解带地照看了一整夜吗。 什么叫最信赖的人?难道林颂就在她心里占了那么大的份量,大过他这个丈夫? 从小到大,他谨遵清正的君子之风,恪守礼法规矩,还从未见过这种寡廉鲜耻的人,居然甘做破坏旁人家庭的第三者。 一想到妻子暴露在这种人眼里,冲这种人露出温柔的笑,他的胸口一阵堵闷,甚至生出了想将她永远藏起来的念头。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对妻子过于充盈的战有欲。 这没什么不对,这就是应该的。 妻子是他一个人的妻子,哪有分享的道理,无论是生气,哭泣,笑闹,还是发脾气,都应该只冲着他一个人才对,否则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季慎冷着脸,就要出门将人抓回来。 门外却率先传来脚步声,听到有人唤了声“夫人”。 他一怔,仓促地回了榻上躺着。 门被推开,雪杏进来了,她看了眼背对着躺下的人,没出声,自顾自地更换寝衣。 影子无声地将她的动作烙在墙上,她低着颈,弯着瘦白的背,将纤长的双腿覆上了衣料,可惜顾下不顾上,在墙上映照得出形状,打着颤,被唯一的观众亏视得一清二楚。 等穿完了,她瞥见了墙影,才羞赧地捂住胸口,忙将衣裳穿全乎了。 回头一望,见丈夫都睡熟了,她松了口气,摸了摸通红的耳垂,悄悄跨到里侧,惯睡的地方。 雪杏生怕他起来兴师问罪,动作很轻微,按理不会惊醒人。 可季慎恼得哪有困意,人刚躺到他怀里,手臂就往前收束,突兀出声:“还知道回来?” 他的语气淡淡,没掺什么情绪,好像只是一句平铺直叙的疑问。 雪杏陡然对上他的黑眸,被吓得一激灵,舌头打结:“你你还没睡啊……” 他轻描淡写:“在等你。” 雪杏看着他抿得平直的唇线,大着胆子戳了戳他的脸:“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没有。”他否认得很快。 她小声嘀咕:“明明就有……” 他沉默了下,双指捏住了她的腮颊,挤得软肉溢出来,冷声说:“那你既知我生气了,为何这时辰才回来?” 指尖毫不留情,压迫着腮肉磨齿,她声音含糊:“我等大夫给林颂施完针。” 他盯她一眼,大拇指蹭上了她的唇角,来回碾得那片泛了红,口气平稳:“毕竟是最信赖的人,上心些正常。” 雪杏被这话吓得呆住了,快速回想有没有哪句话露了陷:“你听到了?” 季慎收了手,大拇指沾了湿漉漉的水渍:“雪杏,既然做了夫妻,就是同船共济,荣辱与共的一个人,无论是内务还是外事,都应一同商量,这世上哪对夫妻不是这样?而你怎能和外人说如此亲近的话?置我于何地,置这个家于何地?” 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和园和家庭着想。 面对丈夫滴水不漏的质问,有一箩筐秘密的雪杏说不出话,羞愧地低下了头,瓮声说:“下次不会了……” 他看向只剩发旋的妻子,宽宏大量地“嗯”了声。 再忍它三个月。 这期间,他会盯紧妻子的一言一行,旁观她露出的所有情绪,将其控制在一个安全范围内,以确保婚姻关系的安稳无虞。 第14章妻危 林颂仗着胳膊伤没好,说疼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他故意挑着夫妻两独处的时候,使 第33章 唤人去喊。 要是他们的婚姻真如堡垒一样牢固,当然不会给他撬动的缝,可谁让雪杏心里有他,惦记着他的伤势。 于是,每回两人刚一落座吃饭,就有下人跑过来说,林公子哪儿哪儿又疼了,却又不肯看大夫,硬撑着难受。 这简直是咬死了雪杏心软的弱点。 作为雪杏的丈夫,季慎当然不会像争宠一样,和他争个高低,有失身份。 可妻子是他一个人的妻子,关心自然也只能给他一个人,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婚姻是需要维系的,他自然而然地担起了这项重任,全方面的关心将妻子包裹严实,贴紧她颤抖的肌肤,连喘夕的缝都没留。 后院暗暗生出的乱子,雪杏没发觉,但却明显感受到,最近季慎对她的事越来越上心了,做什么都要过问。 当然,丈夫要求她报备行程,这无可厚非。 可、可…… 察觉到身后肆无忌惮的视线,敏感的后颈烧透了,却又不好管住人家眼睛往哪看,只能可怜地缩进衣领。 等到梳完妆了,她才仓促逃离被窥伺的范围,几步走到丈夫身边,主动说:“我去观星司了。” 季慎“嗯”了声,应的很大度,好像真是个模范丈夫,手却抚上了她柔软的长发,淡淡地问:“何时回来?” 她老实答话:“兴许是酉时,可能会迟一些。” 剩下的话到嘴旁犹豫了下,她还想去看看林颂的伤,再商量一下回家的事。 可瞅着他平静无波的脸色,没敢说出来。 季慎点头:“酉时后一刻,我在家中等你。” 他自动将迟回的字眼过滤了,一刻钟勉强够她赶回家,不可能抽空去干些别的。 哪有这样管着自己妻子的?显得她多窝囊似的,没有一点家庭地位。 雪杏不服气,鼓起勇气拽了下他的袖子,小声说:“那个……回来后我先去看看林颂,他的伤还没好……可以吗?” 在他的暗令禁止下,她见到林颂的次数确实少了,每回还都偷偷摸摸的,跟偷腥似的,生怕被逮到。 季慎轻描淡写:“你是大夫吗?” 她哑然,默默地摇了下头。 “既不是,你去有何用?放心,我会让袁管事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必不会让他留下病根的。” 说的合情合理,没给她留空子钻,讲不出抗义的话。 季慎见她默许了,自若地替她敛了敛衣领,指腹蹭过她锁骨的吻痕,突然问:“对了,林颂既是要归乡,我也该备些礼品托他带给父亲母亲,不知他家住何处,是何方人士?” 成婚这么久,连妻子老家在哪都不知道,若她一时兴起归家,天大地大,他该去哪儿寻她,岂不是永远找不到了。 妻子的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眼神闪烁,吞吐半晌也说不出个究竟来:“就在一座山里,很远的,我也说不清是哪……往后,往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是应付性的答案。 左右此刻人在他眼前,总不能突然消失吧。他没选择追问,照例低头亲了亲她的唇瓣。 微凉的唇瓣被压住,舌尖畅通无阻地伸进去,搅动的水声和吞咽声在屋内格外清楚,听着还以为在做什么很出格的事。 雪杏被迫敞开口腔,哪好意思听这声响,自暴自弃地闭上眼。 他揽住快站不稳的妻子,掌心捧起她潮红的脸,终于舍得松开,一下一下地啄吻起她的唇角,充盈的热意缓缓蔓延至胸口,竟觉得就这样和妻子相伴余生,会是一件非常美妙且有趣的事情。 …… 雪杏急急赶到观星司,差一丁点就要迟到了。 可这次,李监正不仅没讥讽,还笑呵呵地说:“慢些,又没人催你,何必着急。” 这场面不亚于黄鼠狼给鸡拜年,雪杏心有戒备,往后退了一步:“谢谢监正,我先进去了。” 李监正点头,又关切地问:“你上次被狗咬的伤好全了?” 这说的雪杏脸一臊,指尖碰了碰肿痛的唇,蚊子似的嗯一声。 “好全就成, 第34章 快进去吧。” 李监正笑意加深,好像只是稀疏平常的一句问候。 她想不通缘由,索性抛开,连忙进去处理公务,毕竟晚上得准点回去,安抚她疑神疑鬼的丈夫。 话说刚结婚的时候,季慎也不这样啊,两人半个月也说不了几句话,怎么过了一年,就全方面渗透进她的生活,管她管得上了瘾。 唉,旁的也就算了,怎么连床上的事也这么频繁,一个月一次改成一天两次打底,跟拉锯战似的时间还长,谁扛得住。 也怪她耳根子浅,被亲几下就只顾着点头了,哪知道应下多么难以启齿的事。 雪杏泄愤地咬着杏干,齿关牵动,被吸允破皮的地方泛起丝丝的痛。 ……就是小狗! 别看雪杏反思了这么多,真到了酉时也不敢耽误,乖乖地收拾东西要回家,预备第一个溜出观星司。 李监正先一步将人拦下:“诶,小苏,先别走,有个事我要与你说。” 什么事非要挑在下班的时候说?雪杏归家心切,眼睁睁看着别人都走了。 李监正不紧不慢地坐到椅子上,喝了两口茶,吐了两口茶叶,又清清嗓子:“我想你也知我们钦天监最近有些忙,忙着为陛下办差。不过最近遇到一些棘手事,还得劳烦苏司正。” 雪杏想着回家怎么交差呢,心不在焉地说:“什么事?” “献给陛下的神药缺一味药引。” “药引?什么药引?” 李监正嘴在笑,眼睛却冷冷地看向她,吐出两个字说:“人血。” 雪杏愣了愣,一股悚然感从脊梁冒到天灵盖,整块地方发麻,被吓住了。她心口不安,攥紧袖摆,缓和气氛般干干地笑:“怎么会用人血呢?这世上又没有真的唐僧,监正别开玩笑了。” 李监正不知她说的唐僧是什么,直截了当地说:“经我测算,苏司正的八字与陛下颇合,有滋养陛下长寿安康的福气,是最好的人选。当然,这点血要不了司正的命,至多会在榻上躺个几年。” 她的笑凝在了脸上,恍然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不可能!那生辰是我胡编的,你故意害我,就不怕陛下发现吗?” 李监正不置可否:“这是陛下密旨。就算没有效果,也是司正你的命不够滋养陛下,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不待她反抗,忽跑出几个钦天监的人,按住了雪杏的胳膊,掐住颈,往她的嘴里灌进汤药。 …… 酉时二刻,妻子仍没有归家。 季慎放下手里的木雕雏形,是砍了一段杏树粗枝,一点点雕成形,他并不擅木工,自她那日提起后,开始动工,总算显出了一个狮子形态。 他皱起了眉,望了眼外面黑压压的天色,还是让人去林颂院里打听了圈,可也没去那儿。 酉时三刻,还是没看到妻子的身影。 他刚要去找人,就见到了匆匆赶来的陈朔。 季慎话里没一点欢迎的意思,语气淡漠:“你怎么来了?” 陈朔没心思和他计较这些,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先说:“你上次让我寻的木狮,我查了过往数年的礼部单子,都没有找到。” 他并不意外:“我知道了,若有旁事,等我回来再说。” “你这是要去找苏女官?”陈朔看他点头,挣扎许久还是咬牙,一股脑说了出来。 陛下沉迷丹药,寻仙问道,已经很多年了,才让李监正这一行人越发猖獗,在朝中为虎作伥。以往除了耗费大量银钱,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就上谏劝告几本。可陛下许久不见效果,自是动了怒,怀疑起真伪。 李监正狗急跳墙,开始琢磨一些歪门邪道。 不料,盯上了一直看不惯的苏雪杏。 陈朔说完了全程,又连忙补充:“你别着急,好歹苏司正是正经官员,又被陛下褒奖过,不敢真对她做什么的,想法子求见陛下才最要紧。” 黑云翻卷,死死地压着地面。 季慎的脸色几乎比天色还要阴沉,脸颊漫着阴郁的黑影,颈上青筋鼓起,显然是动了怒 第35章 ,抬脚要离开。 陈朔就怕他这样,也从未见过他这样,阻拦道:“你别着急,你现在过去只会留人话柄——” “滚开。”季慎压抑着声线,越过他离开。 他胸口动荡地难捱,抑制不住地确认妻子的安全,雪杏的安全。 什么都管不了,什么都顾不得了。他清楚那一行人的阴狠毒辣,无所不用其极,万一、万一直接对雪杏动了手,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方……他不敢深想,只怕这想象应验,却又抑制不住地忧虑雪杏的处境,漫无边际的恐慌将他淹没,卷得心肺都是情绪的余烟,阵阵地酸疼。 季慎直接解了马绳,不顾形象,当街纵马而去。 月白衣袍翩飞而起,划过凌空,只留下一闪而过的弧度。 此刻,酉时将过。 第15章妻安 房门紧闭,炉中火光升腾,混着灼烧出来的辛辣浓烟,飘腾在棺材般的四壁内。 李监正悠哉地倚在椅上,指挥其余几人干活,扯着嗓子喊:“快些啊,明早陛下就要看到神药,没几个时辰了,莫要在这偷奸耍滑。” 几人被呛得满眼含泪,苦命地加紧干活。 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只有角落里的雪杏靠在墙边,无意识地闭着眼,胳膊处纤薄的肌肤被割开了一条小口,放完血也没人包扎,干涸的血就凝在了上面。 按照预想,第一批试验性的丹药很快就会出炉,若效果不好,再行更改,反正有一整夜的时间。 可被强行踢开的房门中断了他们的计划。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寻找晚归妻子的丈夫。 季慎胸口震颤,目光仓促地在里面扫视了一圈,直到越过几人,触及蜷在角落里的雪杏。 他眼底不剩旁的,几步半跪到她身旁,张开双臂将温热的妻子揽到怀里。 迷耀药效过半,雪杏被移动得低低哼了声,半睁的眼睛瞧见了他的脸,本能地张开双臂,往他怀里缩,嘀咕着:“玉衡……抱抱……” 语气跟平常在榻上没区别,惯喜欢睡到一半钻到他那边,强硬地将腿横到他身上。 他看着雪杏,短促地喘了下气,胸口冒出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但心脏终于归回原地,哑声说:“嗯,抱。” 紧接着,怀里的人紧皱着眉,像在梦中发起的呓语:“好疼,疼……” 这时候,他才看到白净胳膊上突兀的血迹,刚恢复跳动的心倏地停了一拍。 季慎不敢去碰,怕又惹得她疼,小心地将人放回墙面靠着。 身后的人却抢先出了声:“季大人,这是做什么?苏女官为神药献药,是陛下亲口所定——” 没等说完,就被死死地攥住了衣领,拳头砸在了脸上。 手臂有力而匀称,牵动着劲瘦的腰,毫不留情地往下落。几个人吓得要来拦季慎,要拽他的胳膊,只得到一道冰冷的斥声:“若不想死,就滚开。” 修长的指骨被蹭得渗血,下了狠劲。 陈朔刚进钦天监,看到这一幕被吓呆住了。 他实在没料到,季慎看起来多清淡一个文人,脾气还冷淡得要命,怎么打起架这么猛。 李监正满脸是血,如同一瘫软肉,只顾哀嚎。 季慎猛地松开手,人就掉在了地上,冰冷地启唇:“练了这么多丹,自己尝过味道吗?” 不等回答,就好心地拿起炉旁的碗,装满了新鲜出炉的丹药,还混着没清理的炭块。他弯下腰,手指死死地捏开了李监正的下颌,将那一碗丹药直接灌了进去。 乍然间,冒出一股糊味,随即就是杀猪一般的嚎叫。 陈朔发觉他真有杀了李监正的意图,急急跑上前:“季慎,不能再打了,真会闹出人命的!这是陛下的旨意,就算你真杀了他,也没有用的。” 他伸手按住季慎的胳膊,苦口婆心:“你理智一点。” 终于,李监正被重新摔在了地上。 季慎唇线平直,重新走回雪杏那儿,低下身,手臂揽住她的小腿,穿过她柔软的腰身,将妻子抱了起来,全部包裹住。 第36章 但却不能就这样离开。 他对陈朔说:“麻烦帮我将雪杏送回去。” “你去哪儿?” “面圣。” 陈朔扶着雪杏的胳膊,听到回话,抬首只看见了季慎的背影。 * 将近亥时,哪里是叩见陛下的时辰。 季慎不管不顾,不让他见,就在殿前跪下。 灯火摇曳,身姿挺拔,大有见不到不走的意思。 应是受了陛下的令,殿内宫人对他视而不见,硬是在冰凉的石板底上跪了一宿。 直到天亮,睡醒了,人还跪着不走,殿门不得已打开了。 陛下年过五十,已显老态,双眼却锐利清明,岁月在她脸庞留下了一层层雍容的痕迹。 默然片刻,开了口:“季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季慎低睫:“臣非常清醒。” 陛下冷笑了声:“一违圣谕,二伤命官,任何一项都是重罪。” 季慎没否认,错了就错了,没什么好争辩的,他语气清正:“此事是宫中秘事,难对天下言,如今李监正尚有一息,陛下若一意孤行,将他救活,继续炼制所谓神药,伤臣妻性命。三刻之内,便会传遍京城。但若陛下能高抬贵手,臣必感激涕零,甘愿以臣命代臣妻。” 这话和威胁没区别,季慎身份特殊,并无家族扶持,一切权柄源于陛下,说出口的刹那,就代表他将要失去一切。 陛下明显愣了下:“看不出来啊,季慎,你居然为她做到了这一步。” “夫妻一体,这是臣该做的。”他不假思索。 …… 再次回到府中,天光大亮,过了卯时。 妻子平安地躺在榻上,侧着身,灯光打在她的肌肤上,显出白润的柔色,只有被包扎好的胳膊,异常扎眼。 他站在那凝视了她许久,才依在了她身边。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会在保持理性的同时,做出这种违背君臣礼法的举动,似乎世上只剩下妻子的安危这一件事。 具体原因无法深究,他只知道,雪杏重新躺在了怀里。 怀里满是柔软,妻子的侧脸依在他的臂弯处,均匀地呼吸着热气,穿过皮肉,挠着他的胸口,痒酥酥的。 从未有的安稳降临在心里。 雪杏睁眼见是他,迷糊地说:“玉衡,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被当成唐僧了。” “唐僧?”季慎静视她的脸,轻声问:“那是什么?” “是……美食。” 雪杏说完了,才彻底睡醒了,对上季慎的视线,迷茫地说:“我怎么会在这?” 明明闭眼前她还在观星司,发生了什么来着? 记忆慢慢回笼,察觉胳膊的痛意,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告状说:“季慎,李监正想要放我的血炼丹,怎么会有这么邪恶的人!” 他轻描淡写,掌心抚着她颤抖的后背:“没事了,李监正阳奉阴违,陛下已经降罪,将人关进了大牢。” 雪杏哪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拍着胸口,庆幸地喘气:“那就好,差点就要变成药丸了。” 刚说没两句,就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异常,手指纤长,洁白无暇,可几个指结处却都破了皮,渗出了淡淡血色。 她将那只手捧起来,温热的指腹很小心地触盆着,唇瓣微张,心疼地吹拂出热气:“你怎么受伤了?” 季慎注视着妻子微低的颈,正将他冰凉的指尖搁在手心里。 “不小心磕到了。” 他不应该撒谎的,可更不想在妻子脸上看到忧虑的神色,更不愿将手抽回来。 好像这样一直被她关切着,注视着,最终会融化在她柔软的掌心。 雪杏打量着伤口,怎么看也不像磕的,更像是练习拳击时不小心蹭的。 怎么可能,她老公和拳击八竿子搭不着边的。 “那你下次记得小心点。” “嗯。”他低首,微凉的唇瓣贴了贴她的额首,将人重新抱揽在怀里。 “时辰还早,再睡一会。” 雪杏被迫昏睡了这么久,哪还有困意,伸臂趴在丈 第37章 夫的胸前,疑惑地看着这张进入梦乡的脸,用指尖摸了摸他眼下的乌青。 怎么看起来像一夜没睡的样子? 没等她细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拍得震天响,和袁管事低低的劝阻声。 她随手披了件外衣,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迎面见到了林颂焦躁的神色。 “雪杏。”林颂握住她的手腕,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幸好你没事。” 碰到了伤口,雪杏倒吸一口凉气,林颂这才发现了手臂的异样,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你还受了伤?不行,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必须回去。” “怎么了?”雪杏莫名其妙,就连自己的伤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弄清前因后果,要不了多长时间。 雪杏怔愣着,比起李监正的狂妄凶狠,她更惊异于季慎做的一切。 说起来两人只做了一年夫妻,就算再有义务,也不至于为了她触怒陛下,闹到停职的地步。 她坐回榻旁,无意识地反复抚着他的手指。 直到季慎睡醒,一睁眼就见妻子在身边,异常的气氛在屋内凝滞着,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妻子吸吸鼻尖,只愿意给他留个气恼的侧脸,而他的手正安静地躺在她的膝上,坐起身,因撑起而展开的掌心也覆住了她的大腿。 他只好拥住闹脾气的妻子,哄得她的原谅。 雪杏才不想让他抱,挣了下没挣开,悻悻作罢,委屈地说:“你怎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说?保护妻子,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如果做不到,当初就不该和雪杏成婚。 他爱怜地去吻雪杏气鼓鼓的腮颊,语气平淡:“我不是没事吗?” “没事就不用说了?” 雪杏又恼又忧,低下头,重新端详起他的手指,细细地数留了几个口子,关切快从眼里溢出来了。 第一次在妻子脸上看见这种神情,他失神地凝视着,眸光如有实质般黏在那张脸上,细细扫过每一处,完全忘记了人家愿不愿意让他看。 雪杏颈面通红,瞪他一眼:“不许看我,再看我就咬你了。” 她微微张开唇,露出潮热的齿关,抓着他的手,作势就要咬他。 季慎语气没什么波澜:“每天晚上不都在咬嘛?”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她的愧疚瞬间被羞臊田满,忿忿张开齿,动真格地咬住了他的手腕。 活该活该! 第16章妻愉 李监正整个喉咙都坏了,只能发出呜呜呃呃的低咽声,四肢也被踩断了,连爬都爬不了,在大牢里半死不活地躺着,只等着陛下最后的判决。 想着陛下对他的信重,雪杏还以为自己会被直接撤职呢,没想到陛下不仅没罚,还补偿性地让她顶了钦天监监正的差事。 不过升了多少官都没用,林颂的态度变得异常坚决,不能再在这地方多待了,越早离开越好。 鬼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在这种一言堂时代,雪杏的安危都得不到保障,随时会因为一句话丢掉性命的。 可每次他与雪杏提及这些,她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惦念着那个临时老公。 实在是低劣的手段,故意卖惨,博同情,真以为能拴住一个女人的心吗? 这不,刚聊了没几句,又让袁管事来领人了。 林颂扯出一抹虚伪的笑,柔声说:“既然季慎唤你,就先回去吧,反正我们的话什么时候都能说,他……就不一定了。” 话说的意味深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咒季慎早死呢。 当然了,他是好心好意,提醒雪杏很快就不会和季慎见面了。 雪杏有点纠结,她没听出林颂的言外之意,就是季慎不上班以后,兴许是太闲了,开始全职盯起她来,夜里做的次数也成倍增加,腿根都打颤,这样下去岂不是再无出头之日? 她也算硬气了一回:“袁管事,你告诉他,我和林颂还没聊完呢,过会儿就回去了。” 林颂说:“这样回话,季慎会生气的吧。唉……我没事的,你想走就走吧。” 第38章 “不用。”雪杏一挥手,很大气的样子:“我们说我们的。” 没一刻钟,正主就来了,身后还跟着他们共同养育的第一个生命,小黄。 跟做错事被抓住了似的,雪杏冲着林颂露出的笑一凝,双膝局促地并在一块,假意低头逗弄小黄。 “什么事,值得说这么久?” 季慎语气淡淡,看着她的脑袋越垂越低,雪颈暴露在外,专门留给他摸似的。 他就伸了手,微凉的指腹一触,轻轻地摩挲了下,转而替她整理衣领,手指从颈侧摸到了她的下巴,将白洁的肌肤摸得色泽泛粉。 雪杏也不拒绝,老实地坐在那任他动作:“没、没说什么,就是闲聊。” 这回答太不中听,不和她最亲密的丈夫聊天,和一个外人有什么好说的。 林颂接过话茬:“就是一些我和雪杏的旧事,季大人不会感兴趣的。” 季慎看他一眼,掀袍坐到雪杏身边,表露出要插足他们聊天的意图。 这没什么不可以的。 妻子说出口的每一句话,理应有他的参与。可她呢,完全没有这种意识,还笑得不知收敛,跟外人吐露那么多字句,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真正的插足者应该是林颂。 他瞧见妻子的手搭在膝上,自然而然地将手伸过去,完全地覆住她的掌心,指腹隔着衣料熨着她的腿肉。 “雪杏,我能听吗?”他语气轻淡,带着一点迁就的商量,却没准备听拒绝的答案。 为了避免一些家庭矛盾,雪杏脱口而出:“当然。” 林颂的脸色却不好看了,厌恶起季慎到哪都要展示夫妻亲密关系的行为,跟虚荣心作祟把奢侈品印满全身的人一样肤浅。 他故意说:“南辕北辙的两个地方,就算我说了,季大人恐怕也听不懂,还是别勉强了。” 季慎抚着雪杏的指尖一顿,转而说:“雪杏与我说,不到三个月,林公子就要回乡了。” 林颂一愣,旋即笑了声,眉眼间的沉闷也被冲散了:“是啊,很快我就要回去了。” 不愿再说废话,他站起身,打算继续去找另一只木狮的下落,只意有所指地对雪杏说了句:“雪杏,别忘了我和你说的事,这才是目前要重要的。” 什么重要的事? 季慎扭头看向妻子,妻子柔顺地将手缩在他的掌心,肩膀微微朝他倾斜,却又朝着林颂认真点头。 …… 妻子可以有一些小秘密。 季慎没小气到那种程度,非要做那种事事念叨的怨夫,可从理性的角度考量,对他保持坦诚和信赖,才是维系婚姻稳定最好的选择。 就寝的时候,他不经意地问了句,雪杏像受了惊的猫,掌心下的腰绷紧,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还非要装的一脸淡定,含含糊糊地应付几句。 这时候,他才生出了几分探究的意图。 为了快点揭过这个话题,雪杏笑的虚假,晃晃他的手臂:“哎呀,天都黑透了,早点睡吧。” 季慎可没打算早睡。 搬到一块后,维系了二十余年的作息被彻底打破,这都要怪他的妻子,无声无息地充斥满了他的生活,呼吸都是一股反复的清甜味,忽略不了她的存在,只能纵容她控制了自己的思绪。 雪杏,他该怎么办才好? 他的手从衣角溜进去,几乎是在逼问:“谁是你丈夫?” 这就是在明知故问,雪杏怎么可能有第二种答案,全身抖了抖,腰身往后弓着挤到了他的怀里,嗫嚅地说:“是……你……” 可这种可怜的姿态并没有引起他的同情,反引得变本加厉:“我是谁?” 她喘的热气越来越急:“玉衡……是季玉衡,季慎……” 话说的颠三倒四,断断续续,夹杂着止不住的停顿和泣声,总算拼凑出了完整的名字。 吝啬的男人总算满意了,将人抱起来,细细地去亲她的唇,将舌探进去,非要在每一处都停留许久,将津液慰得发热,无能地从唇角流出来,又被直接敛走。 这下,妻 第39章 子只能赤诚地对他袒露一切了,失去意识地用胳膊抱住他,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他。 * 雪杏从没有这么爱过上班,一到点,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家和丈夫。 而被冷落的季慎也清闲不了几日。 那晚,陛下给了他三个选择,第一是继续做他的中书舍人,但往后绝不允参与任何储君党派之争,第二是按例处罚,贬官降阶,而第三则是让他承接惊羽卫。 惊羽卫如同其名,凡过之处,鸟雀惊飞,所掌权柄极大,可相应而来,就是要替陛下做所有遭人唾骂、厌弃的事,难以用善恶对错来评价。 这样一个性子淡漠,有能力又有致命弱点的人,用来掌管惊羽卫再合适不过。 可任何一个有点傲气的正统文人,都不会甘愿陷入万人唾骂的地步,去做这些肮脏的违良心事。更别提当年状元出身的季慎,心性和才德在历代都难寻其二。 让他不帮雪杏,旁观她受苦受难,他绝无可能做到,所以,已然做好了贬官落难的准备。 陛下让他考虑一段时日。 没什么好考虑的,不过,正好能用这段空闲好好陪伴妻子。 木屑飘在空中,季慎动作笨拙,低目敛神,修长手指按住木头,每一刀刻得很小心,但手指还是被刻刀划破了几条口子。 他随手将血渍擦在帕子,轻轻一吹,纷杂的木屑被吹走,露出了木狮的完整样貌。 连着数日,总算做好了。 如果雪杏看到了,应该是会开心的。 他没有在讨好妻子,仅仅用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换得她欢愉些。这是丈夫该做的。 正好,算着时辰,该去接她下值了。 深秋的晚风有点凉,季慎的手臂搭了件粉色披风,手心拿着那只木狮,站在萧冷秋风里等待他的妻子。 不料,撞见了许夫人,也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说是亲生,从他五岁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了,恐怕连彼此的模样都早已模糊了。 季慎默了下,记起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似乎在这附近当值,怪不得她会来。 母子突然相见,出乎意料的尴尬,许夫人显然没做好准备,笑意凝固在脸上,慢慢消失后又突然扬起了唇:“季慎,你这是过来……” 迟疑了下,看到他拿着的那件披风:“等那位苏女官的?” 季慎眉眼平静,只是没去看她,唤道:“许夫人。” 这样生分的称呼一出口,哪还有什么母子情分,本就凝滞的气氛更尴尬了。 许夫人脸色不太好,叹了口气:“季慎,你又何必如此生分,好歹我也是你的亲生母亲。” “当年,我和你父亲的婚事本就是一场冲动的错事,被两家绑在了一块。分开是迟早的事,你又何必怨恨我。” “就像你和那位苏女官都是陛下赐的婚事,哪有抗拒的余地,还牵连你被停了官。” 季慎语气清正沉静:“您恐怕想错了,夫人还是母亲,对我来说都只是一个称呼,我没有怪过你,更没有怨过你。另外,我和雪杏感情很好,不会落得你们当年的处境。” “时辰到了,我要去接雪杏了,不便多聊。” 他背身离开,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响起阵阵脚步声,随即一道明亮轻快的“母亲”。 季慎脚步没停,几步走回马车处,掀开彻帘一看,雪杏不知何时溜了进去,脸左右点着,半靠在车厢上睡得正熟。 他静默地看了许久,轻轻将披风盖在她身上,而那只木狮也被放到她的手边。 第17章妻异 雪杏出来时,见到季慎在和旁人说话,就没过去打扰。 她打算坐着等他,莫名其妙就睡着了。 梦境颠倒反复,她在这里待得太久,都快要忘了在现代的生活,爸妈,朋友,同学……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她回去。 满大街的寻人启事,网络寻亲视频,爸妈一趟又一趟地跑派出所,可怎么也找不到她,像从世上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甚至看见妈妈急得满头白发,重病躺在病床上了 第40章 ,怎么大声呼喊,用力地拍打窗户,没有一个人能听到看到。 “妈——” 雪杏骤然惊醒,脸上是惊惶的惨白色,衣摆被揉得发皱,一抬眼只能看到季慎。 她扑到他怀里,紧贴着胸膛,泪水慢慢地淹了下来。 季慎感受到洇开的潮湿,一愣,用手臂揽住妻子颤抖的后背,低声问:“怎么了?” 雪杏声线艰涩:“……就是做了个噩梦,梦到我消失了,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了。” 他摸她的后脑勺,宽慰道:“那只是梦,雪杏不会消失的。” 雪杏吸吸鼻尖,将所有眼泪都蹭到他衣服上,才揉着眼眶松开,瓮声说:“就算消失了,也一定有办法回去的。” 等哭完了,她瞧见季慎胸口深色的水痕,才生出几分难为情,目光羞讷地一转,落到了安静放在一旁的那只木狮上。 看清那是何物后,全身陡然一木,她呆呆地看了会,露出了喜极而泣的神情:“这是你找到的?” 她将木狮放在膝上,全身紧绷,纤瘦的手指死死地拿住它,生怕它长腿跑了一样。 季慎没想到妻子会因为一个小玩具这么高兴,止住了眼泪,他的眉眼也随之舒展了,轻轻地“嗯”了声。 爱屋及乌,雪杏大方地亲了亲他的下颌,指腹来回摩挲着木狮精细的刻痕,像要刻进心里。 有了它,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可惜李监正嗓子坏了,手脚也断了,不然还能去他那仔细问问,异象究竟会发生在哪一天。 说不准他留下的那些星象记录里有。 她的胸口快速起伏,在脑海中回想着所有细节,以至于手被男人包在了掌心里都没发现。 温热的指腹贴着他指节处细小的划痕,蹭过会泛起丝丝痛感。他浑然未觉,固执地将她扣紧,好像这样能填补胸口的一些空缺。 许夫人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她说的对,一开始雪杏的确不是真心与他成婚,但日复一日,感情愈发浓厚,怎么和他们相提并论? 婚姻里有一点小磕小绊也正常,就像昨天晚上,妻子不小心将一件细绸衣裳蹂躏坏了,还将全部过错推到他头上。 他没办法,只得用唇瓣去抿她的泪珠,贴遍她潮热的腮颊,好不容易才哄得她停了口,低低呜咽着不出声了。一点小矛盾很快就归于平静了。 这样的生活是他从未想过的,但好像还不错。 察觉雪杏的注意力分散太久,他将披风盖到她身上,覆住了那只木狮,语气轻淡:“在这都能睡着,今天累了吧。” 他伸手,瘦韧的指节柔捏着她酸胀的肩颈,雪杏胳膊一软,本能地往他那边倚。 过程不论,现在,妻子眼里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 雪杏将木狮珍重地收了起来,虽说事情尚不明朗,但这是她回家的唯一希望。 她将事情原委告诉了林颂,两人再三辨认,确定这和在唐人街买回来的木狮一模一样。 那只要知道了具体离开的日子,就能摆脱在这的一切。 喜悦冲昏头脑,雪杏忘了她在这有家有业,哪是这么好离开的。 时机没到,林颂自然也没提醒,乐见那个古人被抛弃。 在办差的间隙,她忙碌于查找钦天监里的所有资料,争取能找到什么有用的。可惜一无所获。 持续了几日,就出了问题。 季慎觉得,妻子最近有点怪怪的。 与她说什么,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会敷衍地嗯嗯哦哦。 下值越来越晚,只模糊地说差事多,物件杂,一下忙不过来。提到细节,却支支吾吾地讲不出来。 等到晚上,她背对着自己躺下,疲惫地说太累了,明天要早起,想要深究却见她已经进了梦乡。 …… 兴许是因为刚任职监正,有些忙碌,顾不上家里的事。他当然理解。 季慎的眸光移到雪杏肩颈处,半缩在被褥里,无知无觉地睡着。 可什么样的忙事能将她累成这样,一丁点时间也挤不出来了? 今天他特意去 第41章 询问了唯一的熟识陈朔,陈朔犹疑半天,才隐晦地说,也许不是公事,是私事。 私事?除了他,妻子还能有什么私事?还需要有什么私事? 据他所知,成婚后,夫妻会占据彼此全部的空闲时光,每天同吃同住同睡,睁眼闭眼都只能看见彼此,将说了无数次的话再说一遍,直至彼此都厌烦。 他和雪杏也应该是这样。 灰暗的阴影烙在他脸上,瞧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眸从中显出来,凝望着她许久,手指碰着她柔软的后背,低低出了声:“雪杏,你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得不到回答。 他躺到雪杏身侧,掌心扶住她的肩,将人挪到了自己的怀里,四肢相贴,透着难以言喻的温情和亲昵。 * 雪杏哪知道他畅想了这么多。 苍天明鉴,她的确是太忙了,每日阅览那么多观星记录,脑袋都发涨,抽不出功夫应付丈夫。 可能是傻人有傻福,真叫她找到了一点端倪。 李监正人是坏,但的确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他不仅将异象记载清楚了,还专门将其登记成籍,分类归拢在一块。 瞧着那几本单薄的书,至多三五天,就能看完。 可真到了这一步,反升起一股情怯来,害怕这些都只是她的假想,没有穿回去的可能性。 雪杏胡思乱想了一整天,索性翘班提前回去。 于是,季慎一进门,就见雪杏盘膝坐在榻上,仔细地翻着什么。 她应该是洗漱完了,没干透的黑发撂在肩侧,倮露在外的肌肤都泛着洁净的光泽,一抻手,袖摆就挂到了臂弯往上。 他照例拿起那罐香膏,如常地替她卷起袖子。 雪杏完全是被伺候惯了,就这样一抬手,根本不操心他弄成什么样子。 她随口问:“你去哪了?” 季慎不想暴露自己的多疑,简单说:“陈朔邀我出去。” 雪杏生怕他又喝了酒,扭头翕动鼻尖,跟小黄似的往他身上来回嗅了好几下,没闻见酒味,才安心地让他继续抹。 他任由自己被嗅闻,眼神一抬,落向了那本书:“在看什么?” 雪杏的拇指往内一收,下意识地遮掩着什么:“就是钦天监的一些记录,想熟悉熟悉,就带回来看了。” 宛若随口一提,他的视线没再偏移分毫,恪守本分地敛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 而逃了这么久,今日怎么说也提前回来了,时辰还早,是怎么也躲不掉了。 被涂遍了每一寸的香膏,受到热息烘出,飘得满屋都是。 香味的主人还没发觉,手腕蹭着男人的后脊,发抖的指尖被迫留下一道道深而重的痕迹,只觉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迟缓,饱胀,蒙上了层层潋滟的虚影。 而她也成了虚影里的一点浮萍,不受控地蜷着身子,将唇瓣咬得艳红,乞求着动静能小些。 间隔数日的风雨毫不留情。 等到雪杏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彻底睡熟了,季慎重新坐起身,拿起那几本书,一字一句地检阅着。 他脸色沉然,犹如查找妻子情证般丝毫不放过,非要找出自己被冷落的原因。 第18章妻念 什么都没找到。 只是一本预测星象的书,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日期。 季慎将书页合上,眸光深深地落在了妻子身上。 兴许是他想多了。 雪杏浑然不知,睡得很熟。 他再看向手中窃来的书卷,突如其来地自省,怎能做出如此丑陋下作的事?暗中窥伺妻子私物,有违君子德行。 事已至此,他只能将书放回原处。 重新躺回去,从身后拥住妻子,唇瓣细密地落在她粉白的肩颈处,折腾得人蹙起了眉,想去抓腰腹处作乱的手,反被扣住了指缝。 潮热很快将睡梦中的人吞噬,小腿无力地乱动,他用掌心轻轻握住,让两人贴合得更为紧密了。 睡吧,雪杏,我会小心一点的,不会吵醒你。 他仗着雪杏累极了,被闹狠了也只会低低唔一声, 第42章 动作根本不收敛。 这就导致雪杏一早起来,感觉身上哪里都酸酸的,她狐疑地照着镜子,指尖摸上红痕,昨夜失去意识太早,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印下的,有这么多吗? 而且她还做了个很漫长的噩梦,像被什么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一点一点噬满全身,异物感非常明显,却又说不上是什么。 季慎眉眼清淡,贴心地为她系上了披风:“今晚还要迟归吗?” “不用,事情差不多要办完了。” 他点头,克制地亲了下她的额头:“这些时日累了吧,晚上让膳房多做些你爱吃的。” 自从两人同居后,一块吃饭的次数大大增加,虽说林颂总喜破坏,扯一些莫须有的名头骗走雪杏,但在袁管事的授意下,已经很少会被打扰了。 每晚和妻子同桌用膳,也是婚姻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项。 雪杏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对了,这是你的吗?”季慎将书递给她,随手掀开折起的几页,平静地问:“怎么还折起来了几页?” 按说这种询问,只能算是日常生活中的一点小事,可雪杏到底心虚,眼神都滞了瞬,磕巴地说:“啊……就是我从钦天监那里随便拿的,怎、怎么了?先给我吧。” 她摊开手心,眼巴巴地看他。 季慎盯她一眼,实在难以相信她的闪烁其词,可又抓不到怪异的点。 兴许是在家里待久了,竟对一本书犯起了疑心病。 他将书还给她,轻轻揭过这一话题:“公务再忙,也不应带回家,若让它扰了生活,占了原用来休息的时间,就有些本末倒置了。” 她抱着失而复得的书,乖顺地听从丈夫的教诲。 只是这话怎么和当初结婚时的不一样,他亲口说要以公务为重,夫妻生活往外排。 深受其苦的雪杏在心里叹息,男人真善变。 * 到了钦天监,雪杏其实没太多的公务要处理。 现如今,李监正没了,整个地盘她一人独大,加上辖内事项特殊,也没有和旁的部门交接的事情。只要陛下无事召她,不乱弄什么幺蛾子,也就能一直清闲下去了。 刚开始,她有些惴惴不安,不敢想这锅好事能砸到她脑门上。 为此,前几日她专程去问了永安公主,永安似有别的谋算,只说过程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行,让她安心。 她还想再问点季慎的事,忧虑他会被自己牵连,真没了官怎么办。 可没等张口,一个男人端着洗净的葡萄突然进来了,走到永安身边,捻着葡萄递到嘴边,眼睛快要勾缠到了公主身上。 据她所知,驸马好像不是这个长相。 保守派雪杏看得脸热,哪好意思多留,匆匆找借口跑了。 所以,她就稀里糊涂地升了官,也算告别了以往被人使唤的日子。 钦天监原本的人手被牵连了不少,加上永安暗中操控,零零散散的倒也没人敢对她不敬,吩咐什么很快就办好了。 和对季慎说的公务繁忙不同,她处理完最要紧的事后,每日就只需要坐在这,安心地翻阅记录。 而有些东西,就算刻意拖延,也迟早会降临,重新推回她眼前。 雪杏怔怔地看那一行书,具体到了还有几天。 一时间,巨大的惊惶和胆怯拉扯到了极点,四周沉默却又震耳欲聋,她掰着发抖的手指,根据日期来回计算着,重复算了数十遍,才终于敢确定。 下个月十八。 距离回家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了。 这比她之前猜测的,还要早还要快。 后知后觉的喜悦砸了下来,一时失去了反应,她不敢确定,反复比对,摆满了整桌的书册。 待到终于确定了,她茫然地出神,不知道坐了多久,才缓慢地站起身,双腿发虚地往外走。 是的,她和林颂可以回家了。 走到门外,才发现天色已经黑透了,她才恍觉,自己耽搁了很久。 …… 此刻,和园内,不速之客突然拜访,是许夫人。 母子 第43章 相见,只余拘谨。 季慎不欲多言,语气冷淡:“夫人来这,是有何事?” 许夫人看出他不悦,叹了口气说:“我知你不喜我来,我说完就走。你如今被停官在家也不是事,若你愿意,我可替你在蜀地谋一官职,往后有我和你叔叔的庇护,也算是个好出路。” 季慎并不明她为何要来说这些,吐出两个字:“不必。” 许夫人有些着急:“这些年我也忙得紧,对你,是有几分亏欠了。如今我也在想着补偿,你又何必这般?” 季慎看着那张脸,忽而想到了小时候,他们也曾有过一段阖家团圆的日子。 虽因利益而成的婚,但在日夜相处之下,两人感情渐渐升温,过了一段伉俪情深的日子,他幼时也算有过父母的陪伴。 日子一长,感情很快就被消磨干净,只剩怨怼和琐碎。 往日有多情深,此刻就有多憎恨,甚至比之更浓更深。 而因一时冲动生出的孩子,自然也是不讨喜的,能丢多远就丢多远,最好永远别出现闹心。 两人都是高门出身,脾性高傲,不肯退让半分,闹得全府人仰马翻,都跑来劝说和睦些,孩子还在旁边看着呢,影响多不好。 到最后,还是分道扬镳了。 他曾一度认为,相敬如宾才是最长久的。 现在,这种想法稍微改变了那么一点。 “夫人,并非是我这般。你既然从未给过,就该从一而终。” 许夫人看着他淡漠的脸,有些说不出话了:“季慎……我……母子哪有隔夜仇。” “袁管事,送客。” 人被请走了。 屋子恢复沉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只坐着季慎一个人。 他忽然很想见到雪杏。 * 回到和园,雪杏直奔飞花苑,急迫地要和林颂分享这一好消息。 还没走到,就被拦下来了,提醒她有人在主屋等着呢。 她这才想起来,丈夫说了要和她一起吃晚饭。 今晚,季慎令袁管事备了一桌菜,等待着忙碌一日的妻子。 眼见着夜幕降临,人迟迟不归。 上次的余惊似还没从心里完全消失,致使人稍晚出现那么一刻,就草木皆兵地忧虑起来。 雪杏处在安全的环境里吗,是什么拖慢了她的脚步,还是她被什么吸引了目光,夺奏了注意,忘记了在家等待的丈夫? 这愈发加重的猜疑迫使他起身,欲去寻人。 雪杏就在这时,踏入了房门,撞进了他张望的视线里。 “雪杏。”他胸口略微平息,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是说今晚会准时回来吗?” “啊……有点事。”雪杏的心早就飘走了,回答得也很敷衍。 季慎搭着的眼睫一滞,黑沉沉的眸子在她脸上定格了会,没追问:“那先坐下用膳吧。” 没察觉他的异样,雪杏坐在椅上,埋头吃着大米饭,完全没注意到满桌为她准备的菜肴。 “吃点菜。”他替她夹了一筷。 给什么吃什么,就算故意夹了一筷她不爱吃的,也被纳入口中,柔顺得怪异。 他问:“今日是什么事耽搁了?” 雪杏本能地捏紧筷子,表情不自然:“……我多熟悉了一会钦天监的差事,没注意时辰。” 她不善撒谎的,小时候多吃了一块糖都会被爸妈吓得坦白,更别提对上老公那张冷脸了,心理一再承受,才防御住。 而且他心思缜密,善于观察人,很容易看出什么破绽,多说多错,她只敢用一点笼统的字句应付过去。 季慎颔首:“嗯,累吗?” “还、还好……”她冲他悻悻一笑。 “若有什么难办的,及时与我说。” 雪杏盲目地点头,眼神不自觉地飘到了屋外,想着脱身的借口。 直到晚膳快要结束,她都没再张口说些别的,焦灼于能找到什么天衣无缝的理由,却一无所获。 倏地,手臂揽住了腰身,她被腾空托起来,掉入了男人的怀里。 季慎细细地看她的五官: 第44章 “今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一直皱着眉?” 再怎么遮掩,情绪是骗不了人的,会从各种微小的地方露出去。 雪杏摸摸自己的眉毛,让它舒展下来,小声说:“就是刚去钦天监,有点不适应。” 看向丈夫带着探究的视线,是不打算将这件事轻轻揭过了。 她红着脸,亲亲他的下颌,又羞赧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胳膊回揽住了他。 柔软的唇一触即离,在偏白的脸上留下了浅浅的印子,极少有的主动,他忍不住,低首急急地亲遍她的腮颊,指尖揉皱她的衣襟。 雪杏被安放着坐在桌面,双膝被迫分开,底线一点点往后退,直至口腔被挤占完全。 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腰腹往她那倾斜,下颌滚动,沉溺在亲吻里。 第19章妻变 雪杏不敢直视丈夫的眼睛,害怕秘密从那儿流出去。 这显然是她多虑了。 她被亲得太凶,刺激出了太多泪水,含都含不住,淌着凉了一路的皮肤。 “季玉衡……呃,好了……”她用手按着男人的肩,试图劝阻,可效果聊胜于无,该怎样还是怎样。 季慎并不觉得哪儿重了,齿关摩擦着她的唇,发肿发红,还尝试往更深的地方挤。 这就是他们该做的,不是吗? 他会吸取父母的教训,严苛地衡量夫妻的情感浓度,保证每一日都有所增长,绝不会重蹈覆辙。 情感浓度自然是算不出来的,判断增减也只能靠他的肉眼观察,紧紧地盯着妻子任何一点细微的身体反应,五官,四肢,长发,皮肤……是不是比昨天更欢愉了些,更亲密了些。 发颤的手指更深地捏住他的手臂,身体无力地被他托着,唇瓣里也只会吐露他的名字了,仿佛只容纳得下他一个人。 没错,就是这样。他总算放下了挑剔刻薄的一条条标准,抱住了可怜的妻子。 这次的例行公事莫名被拉长到极致。 雪杏一把拽过被褥,用后背表达自己的不满。 太没人权了,以前说好一月一次,偶尔还能糊弄过去几回,现在好了,除了月经期,根本没有空闲的时候。 也怪她嘴笨,根本理论不过这个文绉绉的古人,能讲出一箩筐的道理,还挑不出错。 唉,算了算了。她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开放先进,文明盒鞋,不和这种封建老人多计较。 在心里嘀咕了半天的雪杏,根本不知道光洁的后背有多狼狈,暴露着深红的痕迹,半遮半掩地,一路蔓延至深处,全被男人收入眼底。 从后面抱住她,季慎声线有些发哑:“在想什么?” 按照习惯,妻子这时候早就失去意识了,连挪动一下都要哼唧着朝他张开手臂。 雪杏犹豫了下,半开玩笑地问:“季慎,如果我要是突然消失了,该怎么办?” 季慎言简意赅:“找你。” “天大地大,看不见边际的,找不到怎么办?” 他轻描淡写:“地方无边,人寿有限,找不到就一直找,总有停下的那天。” 雪杏抿着唇,被这答案惊到了,好一会才开口:“那就算到最后也没找到,岂不是一直在做无用功?” 季慎默了下:“无用有用,人各一生,区分不了的。” 他敏锐地看她:“雪杏,怎么突然想起了这种事?” “就是白天随手翻了点古书,看到典故,就胡乱想了想。不说了,好困,睡了睡了。” 雪杏急忙结束这话题,闭上眼示意自己睡着了,不可能再开始任何活动了。 夜影深沉,院中的杏树叶子被吹得簌簌作响,落了一地。 不知道等了多久,雪杏重新睁开了眼。 她睡不着,更等不到第二天早上。 身旁丈夫呼吸声均匀,睡得很熟。 她悄然地扭过头,就见他双眼紧闭,睡姿沉静,肯定也是累着了。 这才大着胆子,伸指轻轻地拿起覆在她胸前的掌心,搁到一旁,又从被褥里悄悄爬出来,跨过他的身子。 然后赤脚 第45章 站在地面,黑发素净地披在肩侧,一件件地穿上衣裳。 所有动作的声音控制在最低,完全不会吵醒熟睡的成年男性。 就连到最后,雪杏连鞋都没敢穿,拎着一路蹑声溜了出去。 灯影沉寂,季慎臂弯里空荡荡的,失去了它的主人。 他睁开了眼。 …… 此刻,刚到丑时,按照现代人的作息习惯,是不会睡的。 而整个和园,全部进入了梦乡。 雪杏心里有鬼,没人也不敢走太快,跟做贼似地往前走。 倏地,她停住了脚步,僵硬地看向道上的小黄。 还没来得及示意它闭嘴,一声狗叫就已经冒了出来,她吓得跑上前,捂住狗嘴。 “小黄别叫,过几天给你做高级狗粮吃。” 她哄骗完小狗,莫名觉得后背有一道森冷的视线,透过肌肤,定定地盯着她,又如燎原般迅速扩展,覆盖了全身。 一扭头,周围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自己吓自己。 她摸了摸快速跳动的心脏,开始自我安慰,肯定是刚才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 雪杏拢了下外裳,加快脚步往前走。 不过三息,男人从黑暗中走出,站在了她方才的位置,秋风吹起几缕黑发,冷白的面色更显阴郁,眸光幽幽地往妻子消失的地方凝去。 浑身上下,涂满了丈夫的气息,是要去见谁? 深更半夜,披发素衣,身上吻痕还没消干净呢,难道不怕被那人看见? 苏雪杏,真是好极了。 圆月清冷,照得他五官有些扭曲,垂在袖摆的手背涌起青筋,极力地克制着。 小黄察觉了他波动的情绪,张口去咬他的衣角。 季慎缓缓蹲下身,手指抚在刚才妻子触过的地方,低声说:“我去看看你娘要去见谁,要同谁说话,又要对谁笑。” “再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下贱,这么不知廉耻,这么该死。” …… 雪杏不知道自己被尾随了,还得意于偷跑到这,都没被发现呢。 进了飞花苑,瞧着林颂的窗户果然没熄灯。 医学生,昼夜颠倒是常事,加上林颂一直在国外留学,时差来回倒,作息就更混乱了,为此还去看过中医,都没调回来。 此刻,他正在翻阅着一些中医古籍,想用脑子把它们记下来,全部带回现代。 那一点细微的敲门声刚响起,他就听到了,皱眉说:“谁?” “是我。”雪杏小小声地说。 林颂一怔,连忙敞开门,迎接人进来:“你怎么来了?” 兴许是季慎那厮暗中交代了,这段时日他想见雪杏一面难如登天,每每脚刚踏出屋,好像有人暗中报信似的,总是碰不见雪杏。 一问府里人,总有推三阻四的借口搪塞。 太过小气,见见雪杏就受不了,往后可该怎么办。 看着他和雪杏回现代,成双入对,步入婚姻殿堂吗?不对,两个时代的人,连看都看不到的。 他在心里嗤笑,脸上却只能看见欣喜,笑盈盈地对上雪杏。 雪杏忙用食指“嘘”了声,转身往四周张望了下,才小心地关上了房门。 “我是偷偷跑过来的,小声点,别被发现了。” 林颂一幅为她考虑的模样,担心地说:“啊,季慎知道会生气的吧?要不你还是快些回去。” “不会,我没吵醒他。” 雪杏里面穿着寝衣,随便套了件外裳,柔顺的长发披散而下,有些凌乱,一看就是睡一半偷跑过来的。 想到这,林颂耳朵尖有点发红,不敢直视她了。 雪杏满脑袋回家的事,哪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扯着人就坐在了桌旁说:“我和你说,但你先别激动……今日我终于翻到了记录,发现了李监正记载的日期,就在下个月十八,异象再现。” “而且我仔细对照了最近几月的星象,确定无疑,就是那天没错。林颂,我们能回家了。” 两人凑得有些近,雪杏散乱的长发被一吹,会蹭到他的手指,根本听不进话。 第46章 等意识到雪杏说了什么之后,林颂神色停滞了会,许久后才反应过来,低喃道:“下个月十八?也就一个多月了……” “木狮有了,日期有了,就连星象都确定了。”他激动得一把抱住雪杏:“雪杏,是不是就代表,我们终于能回家了!” 喜悦冲昏了两人的头脑,没发现任何异样。 此刻,一道颀长的黑影终于行至门外,透着缝隙,旁观着里面的一切,包括这个拥抱。 他的手轻微地发抖,五官从未有过的阴翳,全身上下像被渡上了一层幽冷的光,死死盯着雪杏。 她在笑,是开心的笑,手臂搭在了那**的胳膊上,就连对他,也很少露出这种神情,完全的信赖和欢悦。 门虚掩着,像在佑惑他不管不顾地推开。 推开了,就能中断他们的拥抱,指责他们的亲近,可之后呢? 万一,万一二选一,雪杏没选他,维护起林颂,还要离开他,该怎么办? 推开这扇门,等于扼制所有可能性,亲手给雪杏离开他的机会。 争吵是所有婚姻破裂的源头。 他绝不能重蹈覆辙,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季慎奋力地克制,眼尾也红透了,折磨自我般数他们抱了多久。 一息,两息,三息…… 终于,分开了。 林颂后知后觉,嗅着她发间柔软的馨香,从耳垂红到了脸颊:“抱歉,我一想到我们能离开京城,离开大越,有点太激动了。” 雪杏表示理解,他在这吃的苦比自己多得多,乍然知道自己能回去,没蹦起来跑几圈都算平静了。 林颂说:“既然要走,那就得好好准备。一个月,时间来得及。” “只是……” 他欲言又止。 他在无牵无挂,无亲无友,走了都不会有人发现的,但雪杏不一样,彻底扎根在了京城,有了工作,甚至还结了婚,哪是那么好断的。 “怎么了?”雪杏无知无觉,哪知道所有神情变化都暴露在了她丈夫眼里,被审视,被窥伺。 林颂缓慢地说:“季慎,你打算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我能攒够存稿的话),下章就入v啦 二十一号,估计会在凌晨更,来看这个古人视奸妻子 第20章妻心 尖锐的问题终于刺到了眼前。 雪杏的笑意慢慢在脸上凝固。 以前没觉得自己还能回家,做什么也不计后果。如今既然要走了,这里的所有事情都该处理好,包括她的丈夫,季慎。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他一刀两断,不相往来,甚至无意询问她的去处。 雪杏低声说:“我会与他和离。”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屋里,又顺着秋风削进季慎的心口,一片片地剜下肉来,酸涩如血泡般层叠着冒出来,淋淋淌了满胸的疼意。 和离?雪杏说和离? 成婚一载有余,感情盒鞋,样样都好,就为了一个林颂,她要与自己和离。 难道她就如此珍重他,非到了和离与他在一起的地步吗? 季慎全身僵硬,如潮水般的情绪起伏后,所有的感受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漫无边际的惶然。 四肢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有点喘不上气。 不可能,雪杏绝不会抛弃他。 一定是林颂,用下流的手段,哄骗了她,佑惑了她,勾饮了她。 都是林颂的错。 雪杏生性单纯,善良得泛滥,旁人略微露出一点可怜之处,便忍不住心软,施舍,她肯定是被蒙骗了,才会说出这种违背本意的话。 雪杏是他的妻子,是命中注定要相伴过下半生的人,有人却想要从他身边把她偷走。 雪杏不会,也不能离开他。 屋内的妻子自我肯定般重复地说:“我会和季慎和离,断得一干二净。” 林颂掩着想要庆祝的情绪,撂下眼睫,脸上浮起柔和的弧度,劝慰道:“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早点断了也好。” 第47章 …… 和来时一样,雪杏悄然溜回了主屋,一路沉寂,完全没引起任何注意。 现在,只要回到熟睡丈夫的怀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行了。 主屋灯光尽灭,一片漆黑,只余凄凄月色映照在地。 她拎着鞋,提起脚后跟,慢慢地挪了进去。 平安无事地走到塌旁,还没来得及庆幸,就看见了空荡荡的床褥,该躺在这的丈夫不见了。 心脏猛地往下坠了坠,她还没思考出该怎么办,冰冷的掌心缓慢地,犹如爬行的蛇,侵染每一寸,落在了她的腰身两侧,往前揽住了小腹。 男人的冷沉气息缓缓地落下,触上倮露的肌肤,包裹住她的全身,呼吸扫在洁白的耳垂,激起一阵战栗:“雪杏,你去哪了?” 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在说。 雪杏觉得呼吸都被挟制了,只得倚仗他的放松才能松快些:“我……我、我睡不着,出去随便转转,看你睡得正熟,就没喊你。” “是吗?”他低睫,嗅了下她身上的气味:“去哪儿了?我在后院怎么没没找到你。” 幸好雪杏不敢回头,否则她一定会看到往日清雅的丈夫,此刻脸色有多沉郁,有多阴怨,活脱脱像被抛弃了几百年的怨鬼。 “可能……可能刚好错过了,我就在后院,没去别的地方。” 就连谎言都这么拙劣,雪杏,你知不知道你浑身上下都是情玉刚退的味道,小腿上印着三五日才能消退的指痕,唇瓣也被咬破了,含肿了……谁都能看出我们做了什么。 眼睫在抖,是害怕吗? 他紧紧地拥住她,胸口堵闷,一股难言的酸涩奋力地勒紧心口,手臂以同样的力度收束,收束,揉进他的心脏里,这样就一劳永逸了。 雪杏的小腹被抱得发疼,她急忙说:“疼,你轻点。” 他如梦初醒,乍然松开了她,低低地说:“抱歉……” 雪杏逃离了怀抱,想溜回榻上,睡着了就能暂时逃避了。 可犯了错的妻子哪是那么好离开的?必是要被教训一番。 刚要往被褥里爬,脚踝倏地被握住,瘦长的手指牢牢地按在了白净的肌肤上,一路攀爬,吓得她探眼去看,却见到素日高傲的季慎半跪在塌下,仰着幽幽的眸光和她对视。 季慎问:“是睡不着吗?所以才在夜半三更偷溜了出去?” 她一怔,上身骤然落在了榻上,腮颊覆满潮红,手指卷裹着被角,掌心水渍难堪地濡诗了一片,床单被蹂躏得变了形,泡得发软发皱。 怎么能……季慎怎么能…… 季慎膝盖抵着地面,胳膊搭在榻上,方便托起纤长的小腿,脸湿淋淋的,乌长的眼睫抬起来,观察着她的每一次战栗,退缩,分明是在刻意迎和,却又张齿恨恨地咬她。 雪杏仰着颈,全身都在发抖,许是被拉扯到了极致,竟生出了几分季慎在讨好她的错觉。 讨好?怎么可能?她一定是有点晕过头了。 最后一丝精气被吸干,雪杏彻底坏了,黑发尽散,失去意识地瘫软在榻上,只能朝着丈夫吐舌头了。 季慎没比她好到哪儿去,折磨她等于十倍折磨自己。 他仍嫌不够,还要去含她的唇,从喉咙里唤她的名字“雪杏”。 看着这张脸,甚至自甘下贱地想,雪杏,只要你放弃和离的念头,离开林颂,我就原谅你。 * 雪杏第二天告了假,理由随便胡诌了一个,总不能说是被老公期付得要肾亏人亡了吧,太丢人了。 待到一觉终于睡醒,就对上季慎定定盯着她看,毫不遮掩的目光。 季慎的神情一向是冷的,看不透他的情绪,可此刻,似有若无的郁气笼罩在他的面上,使得五官有轻微的扭曲,眼珠阴怨地凝聚在她脸上。正色一看,却又没什么不同,一切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雪杏被明晃晃投来的目光吓得愣了下,条件反射地说:“早、早啊。” 其实不早了,晌午都过了许久。 他看她,缓缓吐出字说:“早 第48章 。” 被支佩的恐惧还没完全消退,雪杏现在很老实,被榨干的身体缩在被褥里,蜷在丈夫的怀里,只仰眸悻悻地笑:“你怎么也没起来呀?” 他默了默,却说:“你不想看见我?” 一口大锅扣在雪杏瘦弱的肩膀上,她连连否认:“不是不是,只是平常你都起得比我早的。” 季慎陈述道:“以后都会和你一起。” 雪杏没消化完这话背后的动机,就见他起了身,当着她的面更换衣裳,手指随意脱去寝衣,露出劲瘦有力,覆着薄肌的上身,深浅不一地覆着她难捱时留下的指甲划痕,又被清雅的月白衣袍遮掩住。 让她不自觉想到昨夜…… 雪杏默默用被褥蒙住了脑袋。 没过一息,就被掀开,对上丈夫焦灼的脸,他低声说:“让我看着你。”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会突然多一只眼睛,少一只耳朵,雪杏不明白。 很快她就直接拎了出来,手拽着蔽体的被褥不肯放,羞赧地问:“干什么?” 季慎理所应当:“替你换衣裳。” “不要。”雪杏被抱到了他怀里,只好紧贴着他,才能藏住羞于见人的身体。 季慎陈述道:“平日都是我替你换的。” 每回到了最后,清洗完,穿什么,穿多少,他倒无所谓,偶尔忧心她着凉,会替她套上件里衣。 “这、这怎么能一样?”雪杏难为情得红透了。 怎么不一样了?季慎抱着她,拎起塌旁那几件彻底变形、潮湿的衣裳,他打量了眼,又去拿了新的,自顾自地替雪杏换上了。 从始至终,雪杏双目紧闭,像缩进壳里的蜗牛,只余一对敏感的触角冒出来,被男人摸来摸去。 很久之后,夫妻两终于从主屋出来了。 替她穿了一次衣裳,雪杏忸怩得不行,出了房门就急匆匆地先走了。 季慎落后她一步,眸光亦步亦趋地跟随她的身影。 忽地,望了眼后院所挂,和园的牌匾。 和,是成婚时陛下亲赐,寓意家和万事兴。 如果雪杏离开,家也就不复存在,那还有什么意义? 外面看着光鲜亮丽的,谁家里没一团乱账呢,日子总还要继续的。 就算妻子心里没他,对他没有丝毫感情,乃至爱上了旁人……这一辈子也得绑在一块,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而他要处理的,是破坏他们婚姻的见人。 让妻子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心里也就会有的。 * 雪杏发现,最近几日,她去哪,季慎就在哪,就连上下值,都是他亲接亲送,又不是什么看管的犯人。 她哪儿知道自己被套上了不贞的罪名。 但只要有心,总能找到空子钻。雪杏打算早早将京城的事解决了,就动身离开这,找一个偏远地方,静等回家的日子。 送别丈夫,她索性翘了班,去了一趟公主府。 她是来辞职的,虽说还有一个多月,但得尽快告诉永安,让她做好准备。另外,辞官帖子她也偷偷写好了,随时准备递到御前。 准备了一箩筐的说辞,可在见到了永安后,她还是有点说不出口。 永安身边又换新人了,捏着糕食在喂她。 雪杏的头埋得愈发低:“我……我打算离开京城了。” 永安愣了下,又笑着说:“是打算下放做几年地方官?” “不是,”她难以启齿:“我打算离开大越。” 屋内沉默了瞬,永安敛着神色,拂开新人作乱的手,冲他道:“你先出去。” 永安皱眉,追问道:“为何?” 雪杏隐晦地说:“家中急事,恐怕往后都不会回来了。” 永安深深地看她,若非万分笃定的事,她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既说了,那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是何事,非要你回去不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步吗?或者,你解决完了再回来。” 雪杏却说:“非我不可。” 走到如今这步,朝局愈发动荡,储位之争就在这几年了。耗费心力让她担了 第49章 治江南水患的重差,入了陛下的眼,成了局上一子,往后前途自是不可限量。永安当然不想放她离开,就算走,也得将命留下再走。 最终,永安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肉眼可见的疲惫:“罢了,若真非你不可,就走吧。但若你要回来,我随时欢迎。” 雪杏嗫嚅地嗯了声。 永安突然又问了句:“此事,季慎知晓吗?” “雪杏,你不会是打算和季慎和离吧?” 得到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永安眉尖略挑,据她所知,今日季慎已然决定,自愿受罚,贬官降职,母皇依旧没同意,让他回去再想想。 他们夫妻两的感情,似比她想的,深得多。 那雪杏还真的能离开吗? 回到和园,刚刚是下值的时辰,雪杏装的若无其事,和往常一样回家了。 谁料,刚进去就看见丈夫坐在屋里,眸光幽幽地凝在她身上,问她:“舍得回家了?” 雪杏脚步一顿,又假装自然地说:“什么?没晚呀,就是下值的时辰。” 看着妻子虚假的表情,他平静地说:“今日我去寻你了,你不在。我去附近找了很久,都没有看见你,回府后,是林颂告诉我,你去了公主府。” 季慎的声音平缓,轻淡,犹如波澜不惊的湖面,可底下早就积生了汹涌到倾覆性的巨浪,随时会将人卷下来,溺死。 他继续说:“怎么在那儿待了这么久,是有什么好玩的吗?还是说,有什么东西绊住了你的注意,让你忘了回家。雪杏,为什么林颂知道你去了哪里,而你的丈夫却不知道。雪杏,你不乖。” 明明丈夫的神情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可雪杏莫名地发冷,怯怯往后退了一步。 她只是随口和林颂提了句,说过两日要去一趟公主府,怎地刚好就被逮到了呢。 看出她的退缩,为了缓解般,季慎的嘴角扯出一个笑:“过来。” 这质问根本站不住脚,就是出去找同性好友聊了会天,谋得片刻的自由而已。如果雪杏是个胆大凶猛的,直接说对他腻了烦了厌了,再借此大吵一架,顺着杆儿往上爬,称相看两厌,不如和离,好聚好散。 可惜她不是,还怂得要命,只好低头认错,被丈夫桎梏在怀里,任亲任抱地偿还。 刚成婚时,连唇贴唇都不会的人,如今彻底地变了样,刚触上就急急地往里钻,搅得口腔发麻,什么都留不住,晕乎乎地只听到明显的吞咽声。 好凶,恨不得用舌头将她也卷入腹中。 直到袁管事尴尬地咳了声,低着脑袋说:“大人,夫人,林公子在外面,说有事要见两位。” 他将人松开,静看着她瘫软呆愣的模样,用手拨弄了下她腮旁的碎发,笑不进眼地说:“林颂是贵客,我们应该让他进来,雪杏,对吗?” 雪杏哪里还能说得出话。 …… 林颂在外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自己被忘了,才得到了唤声。 走进去,就见雪杏和季慎分坐一边,气氛古怪。 吵架了? 林颂主动坐到了雪杏身旁,友好地打招呼说:“季大人,还有……雪杏。” 雪杏两个字,故意被放慢,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特殊。 “来了京城这么多时日,还没好好谢过季大人,如此大度,如此宽厚,容我在府上住着。” 林颂自然是意有所指,专程跑过来挑拨来了。 谁让雪杏已经选择了回家,选择了他。没有感情的婚姻就算苦苦维持,也撑不了太久的。很快,就连丈夫的名头也要收回了。 一个封建时代的古人拿什么和他争。 他嘲弄地想,又看向雪杏说:“至于雪杏……以前你就常赖在我家里不肯走,这一次就当是还回来了啊。” 话语里带着天然的亲昵,像隔了一层透明罩子,旁的全都隔绝在外。 季慎将他的用意看得一清二楚,上门挑衅,还这么理直气壮,这世上竟有如此人品低劣的败类,真替他父母感到痛心。 而雪杏呢,低着头,只顾着 第50章 用手指遮掩唇和颈的咬痕,没一点做妻子的自觉。 他低着睫,脸上扑簌出几分阴翳,清淡的笑被扭得森冷:“我和雪杏夫妻一体,她的旧交,自是府上的贵客。” 林颂脸上的笑意隐没了点:“对了,雪杏,我记得你好像有些事要和季大人说。” 雪杏忽然被喊,茫然地说:“什么事?” 对上林颂暗示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哦哦,是在催她和季慎提和离。 她要有胆子提,这几日朝夕相处,快要被栓在丈夫身上了,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说,但没一次能说出口的。 是她不敢吗?当然不是。 她只是……只是还没找到借口,跟一个男人断干净,让他彻底死心,哪是那么简单的。 而且最近的季慎,看起来是有那么一丁点吓人,脸色说不清的阴冷,老喜欢看她。就连她每次回头,都会撞进他的视线里,这不就意味着,他一直在盯着她。 和离这种事,的确是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慢,但在高强度的监视下,她哪还能说得出口,就这样一拖一拖,鬼知道什么时候能离掉。 她生怕林颂多说什么,连忙含糊道:“我、我知道了,会寻时机说的。” 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季慎面无表情,只有袖摆下的手指在轻微发颤。 他极力地克制,挽留最后一丝理智,不能挑破,不能给雪杏提分开的机会,暗地里,悄悄把林颂弄走,最好是能消失在雪杏眼前,消失在这个世上。 想着,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多年自居品性清正,有朝一日为了挽留妻子的心,拯救已陷颓势的婚姻,居然会做出这种下作事。 更可笑的是,他才是名正言顺的丈夫,这本就是他的权力,却还要弄得偷偷摸摸,低三下四,生怕被抛弃似的。 林颂逞了一时口快,瞧着季慎难看的脸色,倒是心满意足地走了。 留下雪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圆呢。 借口在嘴里炒了几遍,刚张开唇,忽见季慎起了身,率先走了,连一句追问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么被轻易放过了?她不敢相信。 事实的确如此,等到了晚上,季慎也没追问的意思。 雪杏心里松懈了点,也就开始琢磨和离的事。 毫无征兆地随口一提,肯定是行不通的。再说了,哪有要和离的夫妻天天都□□的。 抱着这样的心态,她找出借口,态度冷淡地对季慎说:“今晚我累了,要睡了。” “累了?”季慎敏锐地问:“雪杏,你做什么累了?你今日只去了公主府吧,是在那儿做了什么才累的吗?” 他知道,公主府上有不少男人,有些是永安的人,有些是大皇子送去的……鱼龙混杂,谁知会不会有人起了心思,勾饮他的妻子。 就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有无数人在窥伺他的妻子,会得到她的笑,会听到她的声音,会接受她的怜惜…… 他往前逼近一步,逼得雪杏跌坐在榻上,居高临下地看向她:“除了永安,你还去见了谁?” 雪杏愣愣的,就提了一句累,怎么还生气了呢。 “我就和永安说了会话,然后就回来了。”她拽着他的袖口,仰眸恳切地看他,毫无骨气地说:“真的,就偷偷去干了一件事,我知道错了……” 季慎冷着脸,情绪难辨,也不知信没信,但却弯下腰亲她了。 这下好了,变成了有错在先,脊梁不自觉低了三分,要什么就得给什么,哪还有谈判的权力。 之后几次,她还找了旁的借口躲掉,可季慎的注意力总是会落在一些奇怪的事物上,稍一多问,她就站不住脚了。□□也就变成了惩罚,刺激出的眼泪快将自己淹没了,只能小声求饶,承认自己有错在先。 可承认了也不放过她,反倒纵得季慎更恶劣了。一算下来,次数竟比找借口前还要多。 就这样,说的愈发少,做的愈发多,勉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雪杏忿忿,不愿接受斗不过季慎的事实。 没办法,总不能就这样被拖着 第51章 ,她想去请教林颂,可不知为何,连续数日都没碰见他。 去飞花苑寻人,袁管事总是能及时赶上前,称说有其他事将她唤走。 一次二次是巧合,可多了就不是了。 在这世上,只有她和林颂来自同一时代,一直被断开联系,太让人心慌了。 雪杏不信邪,又一次走到飞花苑前被袁管事拦下时,她偏要进去:“我就进去和林颂说几句话,要不了多久的。有急事的话,等我出来再说。” 不待袁管事再说什么,她越过人,不管阻拦直接跑了进去。 袁管事也不敢真拦她,眼睁睁看她进了飞花苑。 “林颂。”雪杏刚唤了一声,就见林颂从屋里跑出来了。 林颂有些憔悴,见是她,神色一下变得委屈。 “雪杏,你终于来了……这几日我想见你,怎么也见不到,他们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堵我。” 两边都在拦着,袁管事没理由做这种事,肯定是被吩咐了。 是谁,再明显不过,她咬着下唇,心中隐隐升起不安。 “我被怎么为难都没事,主要是担心你,现在看见你好端端地站在这,也就放心了……只是这样下去,我们该怎么回家啊。” 林颂刚说完,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就听到动静了。 她扭头,就见季慎进来了,衣角掀飞,定定地停住,平静地看向她:“雪杏,你来看林公子,应该唤我一起。” 话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幽冷的眸光却死死盯住了雪杏的手,正触着林颂的衣袖。 雪杏见他来得这么快,更笃定了猜疑,小声地嘀咕:“我不能一个人来吗?” 季慎牵住了她的手,强硬地扣进了指缝里。 他牵动着雪杏的手:“袁管事在寻你,先与我回去吧。” 雪杏站在原地不动,低着头,语气更低:“玉衡,我有事与你说。” 第21章妻泪 什么事情,再清楚不过。 季慎垂目,五官是扭曲的平静,还偏要轻淡地说:“雪杏,有什么事非要此刻说?今日天冷,你的手也凉,袁管事让人做了暖身的汤,先回去喝点吧。” 雪杏哪有什么心情喝汤,再怎么样,今天非和丈夫摊牌。 她鼓起勇气,抬眼想看丈夫的脸,几分阴影笼着,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满打满算,两人婚后相处的时间也就九个月,没什么感情的。而季慎脾性淡薄,更不像那种会多言多语,苦苦挽留的人,是谁对他来说都一样。按理说,应该很好提离婚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丈夫的眸光落下来,竟扼得她有些开不了口,好像、好像他已经猜到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可能吧…… 雪杏惴惴不安起来,仓促地低下眼皮,不敢再看他。 她嗫嚅地说:“可是——” “好了。”季慎打断她,语气冷了点:“我们该回去了。” 林颂好不容易等到雪杏,慢慢地开了口:“雪杏,你要走了吗?可是……” 雪杏就又停住了,唇瓣快被咬破了。 手指被扣住的力道倏地紧了几分,生怕她会做出什么错误的决定。 是的,妻子在犯错,从忠贞礼义的所有角度来衡量,她错得过分。 她的退缩,胆怯,在两个选择之间反复犹疑。这一切,季慎心知肚明,沉默地旁观着。 他素来以己度人,最不容出格的举动,上奏的谏言写了一篇又一篇,惹人烦又惹人惧。不料,自己家里也会生出这种荒唐事。 可事出有因,妻子不一样,她不是故意的。 他摩挲着手里纤瘦的指骨,宽恕了她这一次的出格。 最终,雪杏什么都没说,一路沉默地走了回去。 她逃避地想,再等等,兴许还会有更好的时机呢,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说出口。 可时机哪是那么好等的,说不准得等上个十年八年,孩子都到上小学的年纪了。 …… 当晚,季慎做得很急,沉默不语,只冷着一双眸看她 第52章 失空。 雪杏被刺激得一直在哭,不明白他是怎么了,用往日好使的办法求饶,用胳膊去揽他,亲他,都没有用。 过一会,他像发现了自己的恶劣,又变得缓滞,凑上去细细地亲她,低声说抱歉。 抱歉,雪杏。是我太强应了吗,才会生出离开的念头? 眼前雪白的身子惧得发抖,藏无可藏,被迫暴露在他的眼底。 他恨恨地想,这都要怪你,怪你无时无刻地充盈在我的脑海里,怎么赶也赶不走,用剪子剪还会长出新的枝叶。 于是,动作又变得激烈起来。 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完全不像他的性子。 夜里越是这样,白天越是怪异。 比如雪杏拿着木球在后院逗小黄玩,一向不喜欢狗的人破天荒地跟过来了,站在一旁看他们玩。 他不说话,视线落在妻子的侧脸上,眼珠跟随着她的五官变化而转动,面部表情本来就少,这样更显得阴郁了,看得她手脚局促,根本放不开。 她只好扭头看他,乐于分享地把小木球递给他:“小黄今天很乖的,你要玩吗?” 小木球刚从狗嘴里吐出来,沾着口水,必定是脏得不行。 季慎眉尖微蹙,身子本能地往后倾了点,刚想拒绝,就瞧见了妻子笑盈盈的脸,眉眼殷切地盯着他看。 她很想让他参与吗? 不愿让妻子扫兴,他唇线平直,勉力拿过小球,扔了几下让小黄去追。 每次扔得颇远,来回跑都得有一会。 遥远的弧线飞出去后,雪杏探头去看,手拍了拍他的臂弯,嗔怪地说:“别扔那么远,万一到了院子外面怎么办?” 季慎接受了妻子的教育,忽而问:“你今日不用上值?” 雪杏乍然一滞,自从和永安提过辞官后,虽没有直接交了折子,却将差事都交代了下去,清闲了不少。只要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随时能脱身离开。 “最近……不忙,待过几日忙起来就没有空了。”她吞吞吐吐地说:“到时候你就一个人陪小黄玩了,不许把球扔这么远,玩了之后记得中午给它多吃一点,还有喝水。” 陪狗玩?难道有妻子不陪,去陪一只狗? 扔球捡球,他从中体味不到半点乐趣,也毫无意义,反被粘了一身毛。 瞥向雪杏轻快的神色,他心想,这一切只是为了陪伴妻子。 小黄又跑回来了,叼着被咬烂的球,朝季慎摇尾巴。 这回在妻子的监督之下,没扔那么远。 季慎淡淡地回:“这不是我捡回来的狗,是你的,理由有你看顾,陪伴,它的事不用告诉我。” 雪杏噎住,摸着被咬坏的球,小声嘀咕了声:“牙尖嘴利。” 两个都是。 算了,有袁管事在,小黄会有人照顾的。 她鼓起勇气,低低地说:“除了小黄……其实我还有件事要与你说……” 季慎面无表情地看她,眼神沉默又冷肃,像看透了她的心在想什么。 雪杏的声音变得低弱:“我、我,可能……” 他打断她,语气冰冷:“苏雪杏,你想说,可我不想听。” 秋风猛然变大,气氛一下僵滞住,呼吸里都是阴冷的湿气,两人相顾无言,仅有视线交汇。 直至一声狗叫响起,小黄重新跑了过来,将球塞到季慎的手心,示意他再丢一回。 季慎扔出去了,这回扔到了院子外。 他冷眼看着小黄找来找去,许久都没找到,只能耷拉着尾巴向雪杏求助。 讨厌的蠢狗,夺取了妻子的注意。 …… 诸如此类的事发生了不止一回,每每雪杏暗暗提出些什么,都被各种理由堵了回去,根本没有多说的机会。 她焦虑地咬着下唇,季慎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不,不可能,季慎从来不相信这种奇异怪事,哪能猜到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呢。 * 感情不一定是婚姻的必备品,世上又不是所有夫妻都是相爱的,怨偶比比皆是,凑合地在一块,也能过完几十年的婚 第53章 姻生活。 他和雪杏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吧。 反正,人是在他身边的,跑不掉。 但他没想到,雪杏不止是要离开他,而是要离开和他有关的一切。 陛下终于应了他请罪的折子,令他去翰林院做一段时日的学士,刚进宫没多久,就听到了几句闲话,和妻子有关。说苏女官想不开,竟要在这时候辞官离京,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 他停住脚步,沉默地听完了全程,没相信,可回府后在桌上找到了妻子的辞官折子。 折子写得极为恳切,详尽,并非一日之功,是筹谋了许久的。而这段时日,她绝口不提,还能坦然地和他提起公务,,暗地里却到了所有人都知晓的地步。 而作为丈夫,却是唯一被瞒着的那个。 折子被瘫放在桌面,他坐下,低眸看了许久,直至夜色降临,笼罩在整间屋里。 雪杏推门进来了,一下看见他坐在那,被吓了一跳。 “玉衡,你怎么坐在这?” 他从阴影中抬起头,径直看她说:“你要辞官。” 声音平铺直叙,是已经知道的口气。 雪杏愣了下,抱着侥幸心理说:“什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她边说边往前走,目光落在折子上的一刹那,话哽在了喉咙里。 被发现了…… 这折子写了这么久,她打算明日就递上去了。 等辞了官,再先斩后奏地告诉季慎,顺势提出和离。那时她已不再是朝中人,想来他更不会在意自己的去向了。 她咽咽口水,双腿往后挪动,偏要故作无事地说:“对啊,我觉得有点累,打算辞官,没来得及与你说,怎么,不行吗?” 季慎看她许久,偏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笑比不笑更冷:“当然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干涉你。” “那我要和离呢?” 话脱口而出,快得都出乎了雪杏的意料,可说都说了,她别无选择,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我……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当初成婚也就因为,因为赐婚,因为我目的不纯,想利用你。现在我知道错了,我和你道歉,你原谅我,放过我,好吗?” 屋内陷入沉沉的寂静,她低着头,只能听见丈夫的呼吸声很重。 “放过你?”椅子被拖动了下,传来刺耳的刺啦声,他站起身,朝她走去,不解地询问:“我该怎么放过你?” “放你和别人离开我,离开京城?还是放你和别人成亲?按照规矩,除非僭越了礼法廉耻,才有分开的可能。若没有,就算是一对怨偶,也得强绑在一块,,互相怨怼地过往这一生。所以,苏雪杏,我不同意。” 意料之外的答案,雪杏抬头,看到了丈夫青郁的脸,冰冷地板着,像被强行刻上去似的,只有一双黑眸,不眨地盯着她看。 她不明白,眼泪滚落到腮颊:“既然没有感情,何必在一块互相折磨……季玉衡,我、我不要和你在一块,我要回家,我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你……我想爸妈了……我就要离开。” 妻子在哭,泪水快要将他淹没了。 一滴一滴,流不完似的。 他伸指想去擦,还没碰上,妻子冷漠地避开了脸。 季慎的胸口跟着抽痛,低低地说:“没关系,就算你对我没有感情也没关系,喜欢上别人也没关系,讨厌我,折磨我也没关系。只要不和离,不离开我,这一切我都能当成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来咯来咯 今天有点忙,加上写得不满意,来回多改了几遍 第22章妻谅 说的这叫什么话。 难道不和离,就能为所欲为,想做什么都行吗。 雪杏泪眼婆娑,觉得老公真是被礼法规矩毒害了脑子,跟电视上嚷着不能离的中式大家长一样,非要打肿脸充面子,装成家庭美满的样子。 她跟他说不通。 得到了妻子的默许,季慎却开心不起来,她说她不喜欢他,更不喜欢这里。 第54章 他自我安慰地想,喜欢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雪杏。 雪杏鼻音很重:“你不能颠倒黑白,胡搅蛮缠,不幸的婚姻有什么维持的必要?你可以去找更好的人,真正喜欢的,美满地过日子。我们这样,像什么话?” 他伸出胳膊,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雪杏,我很幸福,也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比她更好的明明一抓一大把,能不能睁眼看看世界…… 雪杏一时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 冰凉的泪珠淌进季慎的侧颈,他眼睫一颤,偏头去亲吻妻子脸上遍布的泪痕,卷走咸涩的泪珠,动作轻柔温和,以期软化她的态度,挽回妻子的心。 妻子没有拒绝,可却低着眼,像不在乎了一样。 这都怪那个贱种,窃走了妻子的心。 只要他消失,一切就会变回原样。 亲吻也就变得用力,在腮肉上留下暧昧的印子,又钻入唇缝,将人在怀里,发狠地亲。 雪杏被搅得窒息,整个口腔发麻,不愿再这样放纵下去,用力地推开他。 “不能再亲了,不能再错下去了。” “这不叫错,雪杏,这是……”季慎沉默了,许久没有说出话。 他想说这是夫妻间应该完成的义务,可话却闷在了胸口,自我否定了这个答案。 为什么?雪杏,你的出现让我失去了控制,只想一直看着你,拥抱你,把心跳的控制权交给你。 雪杏等了半晌,见他什么也说不出来,苦口婆心道:“玉衡,我今日说的都是认真的,你……你好好想想吧。” 妻子离开了他的视线,从门口逃了出去。 季慎独自站在黑暗里,阴影覆住全身,一阵痉孪从五脏六腑漫起,随即苦涩涌上喉咙。他极力克制,隐忍,转过了身。 目光静静地落在了桌面折子上,他伸出手,转而拿起了自己的任职文书,手腕青筋突起,将其揉皱了。 * 提离婚,反而被亲了。 雪杏没想到他的态度这么强硬,这么看重名声,咬死了不愿意离。不过古代人在这种事保守点,也能理解。 她垂头丧气,在外面躲了一会,见天要黑透了,还得回去和他同床共枕。可拖着沉重的脚步进了门,屋里却空无一人。 夜色渐浓,雪杏早早上榻睡着了,季慎才带着一身秋凉走进了房门,垂目望向熟睡的妻子。 他放慢脚步,坐到了榻旁,冰冷的手指抚向她柔软的发顶。 妻子说让他好好想想,他想了。 关键就在妻子去江南的那几个月,时间太久,导致她忘记了家里的丈夫在等她,才会生出这么多事端,带回一个寡廉鲜耻的贱种。他会将那个男人赶走,好好教导妻子,以后她一定不会再犯这种错的。 而作为丈夫,他当然也有错,没有随她一起去江南,没有看紧她,给旁人留出了钻空的机会。 往后他会恪守本分,严加防范,紧盯妻子的言行笑谈,看牢她的心。 腰上惊羽卫的令牌落下,混在衣裳里,被他随手扔在地上。 季慎重新抱住了妻子,可惜身上太冷,惹得妻子很是嫌弃地皱眉,一把拍开他,缩着离远了些。 他不得已和妻子分开,只能用手指缠绕玩弄着她的发尾,将黑发一圈一圈地绕在白瘦的食指上,数着绕了多少圈。 直到热意渐起,才伸臂将暖融融的妻子揽了回来。 …… 这一觉雪杏睡得很不自在,总觉得有什么讨厌的东西在蹭她,潮湿又温热,细嚼慢咽地将她吞进肚子里。 等到睁开眼,她看见了躺在身侧的丈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潮红着脸,羞恼地说:“你怎么能这样呢,快出去。” 亲就亲了,她不跟他多计较,可、可哪有吵架离婚的夫妻做这种事的? 季慎像还没睡醒,伸手将她拉进了点:“再睡会。” 睡什么睡,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雪杏从他的怀里爬出去,臂弯一捞,又被嵌了进去。 她脊背发麻 第55章 ,低低地呜了声,整个身子像刺猬似的快要蜷在一块了。 季慎终于睁开眼,不太明白了:“雪杏,是有什么急事吗?” 雪杏慢慢地缓过劲,成婚至今,她还是适应不了,麻意从腰窝蔓延到了发顶,一阵阵发酥。 她控诉道:“你、你根本就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说了要和离,你怎么能偷偷做这种事……” 声线发颤,断断续续地,满眼含的都是泪,可怜地看向他。 季慎的手扶住她的腰,语气轻淡:“我问过你了,雪杏,是你默许的。再且我从来没有同意和离,你我也不可能分开,所以,这有什么做不得的?还是说,你想将这力气留给别人?” 胡说八道,什么叫留给别人? 她觉得丈夫话里有话,却又猜不透他的心思,被刺激得抽噎:“你耍赖……” 季慎不置可否,抱紧她,与她抵额轻声说:“这不能怪我,雪杏,你不能改变了我,又要抛弃我,让我变回孤零零的一个人。” “往后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好不好?” 可雪杏想要的只有和离,回家。她刚要张口抗义,太过强烈的欢愉冲垮了最后一道防线,只能软弱地卧倒在丈夫怀里。 她模糊地想,当初真是看走了眼,端正清肃的季玉衡背地里居然是这个样子。 …… 等雪杏彻底从榻上起来,已经过了晌午。 想找罪魁祸首算账,可他似是有事要办,早早就出府了。 气不过的雪杏痛扁了枕头被褥,揍完了,开始想丈夫口中说的礼义廉耻,怎么样才能让他都受不了,扭头求自己和离。 犯什么大错,例如通奸之类的,她是没这个胆子了。 雪杏换完衣裳,叫了袁管事过来,让他将府里账上所有银钱都拿出来,给她做首饰。 “全部?”袁管事迟疑地说。 雪杏肯定地说:“一个铜板都不能剩。” 把家里的钱都花光,季慎回来后只能喝西北风,一气之下说不准直接把她赶出去了。 袁管事不敢违抗她,按照要求照办了。 雪杏乐滋滋地想好了和丈夫对峙的话,不是让她做什么都行嘛,钱花光了可不能怪她。 没等她想完,袁管事就捧着东西回来了,如实禀告道:“大人有要事,一时脱不开身,但知道夫人要做首饰,差小的把这些私产都送来,让夫人尽管花。” “大人虽与季家割席,没带出什么钱财,但历年来宫中赏赐不少,尽数都在这了。大人说既成了婚,一切都理应上交家用,这些都交由夫人处置。” 季慎自十七入朝后,就从季府出来另住了,他不喜铺张,不喜玩乐,自是没什么用银钱的地方。而这年陛下愈发信重,赏赐不少珍宝,积攒下来,数额极为可观。 就算妻子大手大脚,奢靡无度,也够两人过完下半生了。 瞧着那厚厚一沓的私产,没气到丈夫,雪杏先气着了,不是清官吗,为什么还这么有钱,小心她举报他。 “走走走,去街上,喊上林颂,我们把他的钱花光。” 听到林颂的名字,袁管事略有犹豫,可看向气冲冲的夫人,还是点了头。他在旁边随侍着,应是闹不出什么乱子。 这次雪杏铆足了劲花钱,不止给自己买了东西,还给全府上下,包括扫地浇花的,都置办了新物件新衣裳。除了她的丈夫。 站在街头,袁管事头疼地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只能让人先将物件送回了府邸。 只剩下林颂陪同在她身侧,他笑意温和:“季大人真是大方,成婚一年了,还能拿这么多钱出来,着实让人敬佩。要是我,结婚后肯定什么也拿不出来的。” “嗯?你说什么?”雪杏心不在焉,没怎么听清他的话。 她正打量着铺子里的一块玉佩,晶莹剔透,简单大气,刻了几朵小小的莲花,看着就是用上好的料子雕成的。 季玉衡不喜繁琐,很少佩什么饰品,只偶尔会在腰间挂一枚玉牌。她想。 林颂追随着她的 第56章 目光,一下明白了她的意图,眸光冷了点,淡淡地提醒:“雪杏是想送给季慎吗?眼光真好,的确蛮适合他的。但我不能不说,既然要和离了,还是少些牵扯,免得发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我们就更难离开了。” 雪杏才不会承认呢。 她别开视线,嘴硬地说:“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才不会给他买。” 林颂顺着这话往下说:“我知道,雪杏对他是没什么感情的。说到这个,你和季慎提和离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呢?” 沉默了好一会,她难以启齿地隐藏了其中一大段细节,只含糊地说:“当然提了……就是他不同意。可能是古代人要面子吧,觉得离婚不好听。” “不同意?”这在林颂的意料之中,他伸手触了下冰冷的玉佩,漫不经心地说:“他同不同意有什么用?” “雪杏,你别忘了,到了日子我们就得回去,与其和他在这耗下去,不如直接离开。” 雪杏怔了瞬,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你是说,直接逃?” 【作者有话说】 暂定晚上9点更哦,有时间就加更 第23章妻抚 “算起来就不到一个月了,何必留在这受气?不如一走了之,他不找最好,就算他想找,等找到了,我们也回了家。” 说这些,林颂自然是有他的一番私心的。 这段时日,那季慎有些太不识好歹,真以为自己有什么名分了,不仅暗中阻止自己和雪杏见面,就连出来一趟,那管事都对自己严防死守,防小三一样。 好,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承认他是。那也是做丈夫的不争气,才让雪杏失了兴趣,自己不努力,针对他干什么? 雪杏被这提议惊得有些呆了,犹疑地说:“这……这能行吗?” 林颂说:“长痛不如短痛,迟早是要走的。” 他伸手搭在雪杏的肩上,轻声说:“雪杏,这样拖下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雪杏低着头,嗫嚅地说:“就算要走,那去哪儿呢?” “我已经打算好了,就去我先前在江南住的小院,天高地远,保证他猜不到,摸不着。待日子一到,我们就能直接回家。” 这一番话,是林颂筹谋已久的。 让两人继续相处下去,难保雪杏会产生什么情愫。 离远些,只有他和雪杏两个人,朝夕相处,共同经营一个家。等回了现代,就不可能再把对方看作单纯的朋友了。 “你……你让我想想。”雪杏小声说。 …… 季慎回府时,一进去就见院里一众仆役在分东西,人人都有份,且都是特意挑选适合他们的,欢天喜地,跟过节了似的。 问了才知,是妻子专程出门花他的银钱,给所有人都置办了。 回了主屋,坐在铜镜前的雪杏心不在焉,被臂弯揽住后腰才回神。 她心里有鬼,率先发问:“你、你回来了?去做什么了,怎么才回来?” 语气有些急,难免带了点质问的味道。 贴着她后背的季慎却笑了声,用脸颊去蹭她,交代道:“朝中有些之前没处理完的公务,耽误了些时辰,但一办完,我就回来了,哪儿也没多去。” 对了,季慎还正在被停职。 就是因为没事干,才日日盯着她的。 “陛下还没说何时让你回朝吗?” “陛下让我承诺,若往后参与党派之争,就要接受贬官,若不参与,就官复原职。”他言简意赅,却又自动隐去了第三个选择。 惊羽卫声名狼藉,骂声一片,做的也都是恶事脏事。若沾上了,必定要被说成欺下媚上的佞臣,会吓到她吧。 罢了,能瞒一日就是一日。 雪杏望向铜镜,镜子夫妻交颈,肌肤相贴,很亲昵和美的模样。 她仓促地避开视线,愧疚地想,这都是被她牵连而致的,而从一开始,她和他成婚的目的也是这个——让季慎能对永安有所助益。 既然要走了,她只能尽力降低对他造成 第57章 的影响:“既然能官复原职,还是快点回去吧。” 望向那双盛满殷殷关切的眼睛,他说:“不着急。” 忽而话锋一转,他问:“听袁管事说,你出去逛了半日,给府上所有人都买了物件,累吗?” 说着,伸出手,手指摸上了她发酸的小腿,轻轻柔捏着那团软肉。 雪杏并拢双膝,不习惯这种打擦边球的按摩,偏过头说:“花你的钱,当然不累。” 可恶的是,她花了这么多,他的私产居然连一点皮肉伤都没受,依旧厚实地摞着。 他低着睫,漫不经心地问:“那……有我的吗?” 指节咯在柔软的小腿肉上,爬到她的脚踝,又一路攀至膝盖以上,反复摩挲。 雪杏被束在他的手心下,全身僵滞,花丈夫的钱,又什么都不给他买,的确说不过去。可她就是想惹得他受不了,硬着头皮说:“没有,不过你要是答应和离,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就连前院扫地的,都得了一件新靴子。 难道他在她心里,还不如他们? 这不对,妻子的眼里只能有他一个,心中也只能记着他一个。凭什么有那么多人和事占据了她的想法、时间,居然抽不出一丝空分给她的丈夫。 如果她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睁眼闭眼只能看见他,会将所有的感情全都倾注在他身上吗? 季慎将妒恨咽在胸口,头一次提了这名字:“那有林颂的吗?” “全府的人都有,当然也有他的。” 腿上的手一顿,宽厚的掌心转而覆住了她的膝盖,有些森然的冷气缓缓地飘零而下,激得她一战栗。 镜中男人搭着眉眼,郁气在脸上积蓄,却偏要装出大度的模样:“对,他是客人,给他买也是应当的。” 他的眸光落向镜中的妻子:“雪杏,并非我针对他,只是他脾性狡诈,惯会说些哄人的假话,你还是少与他结交。” “我和林颂认识很多年了,他不是那种人,你别多想了。” 他多想?觊觎他的妻子,企图顶替他的位子,分明是那贱种心思不纯,哄得妻子如此袒护。 季慎扯着唇,脸上是伪饰的平静:“夫妻一体,你相信,我就相信。就算你给全府人都买了东西也没关系,就当我们一起犒赏他们了。” 雪杏观察了下他的脸色,这样都不生气,居然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和离,是希望不大了。 她开始思忖着林颂的提议,要是直截了当地离开,抛弃了丈夫,他是会恨她的吧。但恨也就恨一阵子,过几年肯定就忘了苏雪杏是哪号人物了,重新变回清正、受人崇敬、前途一片光明的季舍人。 她留下,反而是耽搁了他。 雪杏扭头,快速在他侧颊处亲了下,用胳膊揽住他的颈,拥住他,歉疚地说:“玉衡,我后悔一开始和你成婚了。” 季慎脸颊渲着一点温热,他被妻子抱住,抱得有些紧。 那一点妒恨,就这么廉价地被妻子的亲近消解了。 后悔?为什么要后悔?和雪杏成婚,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他的臂弯从妻子膝下穿过,将人拦腰抱起来,抑制不住地含主她的唇,塞满狭小的口腔,恨不得就这样塞进她的心里,好让妻子永远惦念着自己。 她被堵得快要窒息,断续地说:“我、我还、有事没说完……你先别这样……” 莫不过又是离不离的事。 他不想听,索性扣紧她的双手,逼得她说不出话,只能倚在他怀里,脱力地朝他露出舌尖。 …… 等到雪杏彻底睡熟,季慎出了房门,冷声对袁管事说:“今日之事不允发生第二次,往后看得再紧些,莫要再让林颂钻到空子。” “过段时日,我会想办法将他赶出府的。” 袁管事从季慎小时就跟着他,自是同仇敌忾,只想将挑拨两人感情的第三者赶出去。他连连应声:“大人放心,林公子那,小的都派人看着的。只是……夫人这两日出府,难免会听到一些风声。” 深秋寒凉,风一下 第58章 涌进,熨凉了全身。 沉默了好一会,他哑声说:“我承管惊羽卫,是退无可退,此职罪孽太重,怕会惹得雪杏生厌,先瞒着吧。” * 上回写的辞官折子不知被丈夫扔哪儿去了,雪杏只能重写一份,不过这次她添了新的内容,将李监正之事的过错全揽到自己身上,再自请辞官,应是牵连不到季慎身上了。 她偷偷拜托交好的同僚递到御前。 反正现在的季慎不当差了,是不会发现的。 另外,她还写了一份和离书,证明两人断了关系,打算在离开前交给季慎。 可这几日,他似乎特别忙,早出晚归,不知在做什么,正好给了她和林颂暗中商议的机会。趁着没被注意,两人交谈几次,决定在晨起人少的时候,乘马车出京,再一路坐船到江南。 直到约好的日子快到了,季慎突然在晌午回了府,肩上带着血淋淋的伤痕。 雪杏听到消息后吓得跑出去,就见丈夫脸色惨白,动唇说了声没事,就当着她的面晕死过去了。 一个陛下信重的文官,平白无故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来不及探究原因,急忙让大夫看伤煎药,快点止住血。就这样闹到后半夜,才消停下来,只剩下雪杏看守他。 季慎一醒,就见雪杏趴伏在榻旁,吝啬地朝他露出半边脸,睡得很安稳。 雪杏应该睡在他身旁。 他想将人抱到榻上,手刚伸出去,雪杏就先醒了,揉着眼懵了会,才惊喜地说:“吓死我了,玉衡,你终于醒了,有哪儿不舒服吗?我去让人唤大夫。” 季慎眼睛不眨地看着她,摇头:“我没事。” 嗯,在关心他。 至少在此刻,她的心全扑在了他身上。 雪杏松了口气,拿起茶水递到他唇边:“喝点水,润润嗓子。唉……你好好地出门,出去一趟还受了重伤?到底怎么了?” 季慎低眸看她白润的指尖,理所应当地抿住杯沿,用湿润裹住她的指腹,不知是在喝水,还是在含她。 仗着身上有伤,心善的雪杏只能忍受,支着发酥的手任他舔咬。 等喝完了水,他低眼,用手帕去擦妻子湿淋淋的指尖,才开口:“今日京中一官员获罪,惊羽卫奉陛下旨意去查抄,可那罪人不服,动手抵抗,不慎误伤了途径的我。” 怎会这么倒霉? 雪杏对秉性端正的丈夫深信不疑,根本没想过他会撒谎,只心疼地说:“往后还是少去那些是非之地,幸好这次没伤到骨头,要是再深些,往后你写字肯定不好看了。” 为陛下起草诏书,是中书舍人的差事之一。字迹如何,自是有极大影响的。 她曲眉,轻触了下他缠起来的肩膀,小声地问:“疼吗?” “嗯,有点。”季慎低低应声,实际在妻子轻柔的话语里,那丝丝痛意早就化成了绕指柔,圈住了他的心口,恨不得再重些,重到在妻子的关切里躺一辈子。 黑影摞在他脸上,让妻子难以看清他的晦暗和阴私,他垂颈,细细地擦着她的指缝,又伸掌,严丝合缝地扣住,像扣住了妻子的心脏。 兴许这才是他的本性,阴暗冷漠,能旁观满地鲜血淋落,值得所有人讨厌。但雪杏,千万别怕他,好吗? 他也只要雪杏不怕。 雪杏吸吸鼻尖,快要哭了:“那么多血,肯定是疼的。” 他脸上是病态的苍白:“你陪我躺一会,说不定就不那么疼了。” 她无有不应地点头,小心地躺到他的身侧。 季慎自然将她拉到怀里,好让她在习惯的臂弯里躺得舒服。 静默中,雪杏摸了下胸口的和离书,唇来回张了几次,始终说不出话。 说来这是极好的机会,丈夫受伤在榻,行动不便,发现不了她的离开。要是趁机拿出和离书,也能给他打个预防针。 算了,当面交给他,他肯定不会接受,就留在显眼的地方吧。 【作者有话说】 黑化值10% 第24章妻切 雪杏听说了 第59章 陛下重启惊羽卫的事,只微微一讶,并没放在心上,反正都要走了,和她不会有太大的关系。 她没余力去想旁的事。 照顾受伤的丈夫,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喝水要喂,汗要擦,还得好言好语哄着,才愿意用药。 雪杏完全被困在了丈夫身边,目光稍从他身上偏移分毫,手指就会被扣紧,耳边传来他轻淡的声音,说她没照顾好将死的丈夫,要走就走吧,随便他一个人在这自生自灭。 没办法,谁让雪杏心软呢,被这种话一唬,就乖乖地坐着喂药了。 喂药也是安分不下来的。她以往怎么没发现老公这么脆弱,一点苦味都接受不了,扭着头说不必喝,伤口自会愈合的。 胡说什么,雪杏对他的文化程度表示担忧,举着勺子递到他唇边,巴巴地看他。 季慎盯着她恳切的神色看,才不得已张开唇。 好不容易喂完了,季慎却没打算放过她,忽地皱眉说了句:“好苦。” 雪杏想了想:“那我给你拿蜜饯,要吃小杏脯吗?” “不要。”他直接拒绝,眸光慢慢地凝到了她的脸上,准确地说,是在微微张合的唇瓣上。 看得雪杏脸一红,读懂了眼神的暗示,讷讷地说:“你受着伤呢。” 他抿着唇线,像被劝服了一样,口气淡淡:“罢了。” 说完,就闭上了眼,躺在榻上,只露着冷淡的眉眼,完全变回了清心寡欲的模样。 屋内沉静了会,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衣料窸窣声。 紧接着,他的唇瓣印上了温热的、怯生生的软意,不敢深入,只敢在表面浅浅地蹭。 一睁眼,就见妻子低着睫,整张脸冒着粉白的羞意,双手小心地撑在他身侧,黑发却不争气地扫着他的下颌,快要跌到他怀里了。 怎么还偷偷亲他。 他的唇张开了点,就一动不动,任由妻子笨拙地钻进去,齿关磕着他的唇,胡乱涌动,冒出细微的、暧昧的水声。 悄无声息地,掌心扶住她的腰身,将人纳入怀里,好方便她亲得更紧密些。 渐渐地,就变了味。 雪杏气息越来越重,半趴在了他的胸口,还得主动塞进他的唇间,仰着头,任他含卷,弄得下巴都诗了也不敢乱动。 亲完了,他勉强满意,伸指捻去沾在她腮上湿润的碎发,对上她湿漉漉的双眸,笑了声,亲人还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 他微微直起身,掌心从后腰往下摸。 摸得雪杏整片背发麻,她抬起迷梨的眼眸,伸手去抓丈夫乱动的手,声线细弱:“你的伤还没好……这……怎么能行?会扯到伤口的。” 季慎面不改色:“可是昨晚没有。” 这完全要怪雪杏,太听话可欺,将丈夫的胃口养肥了,一点小恩小惠不足以填饱,非要彻底嚼碎才愿意停手。 她咬着下唇,彻底上了塌,肉眼能看到的地方都红透了,羞赧地遮掩着。 “你……你别动……” 季慎一向很听妻子的话,让不动真就不动了,随便衣裳被怎么扯怎么拽,弄疼了也不说话。 手心搭着丈夫的腰,生怕碰伤他,她不得已撑着身子,头皮一阵一阵发麻,却也只能努力地倚着。 季慎没有半点出手相助的意思,搭着眼睫,旁观着妻子脸上扩散渐深的潮红。 她小腿一绷,难忍地蜷着腰,彻底跌在了丈夫身上,满脸委屈地看他。 以往都可以的,这次也行。 他眉眼不动,视线幽幽地落在她的面上,从上而下扫视,旁观着每一处的痉.挛,直到雪杏累了,彻底罢攻,才好心地扶住她的腰,为她承担一部分。 总之,雪杏为了让丈夫乖乖躺在榻上,很是付出了一番代价。 * 受伤的季慎没有打断雪杏的出行计划,反而给了些便利,府里人全都聚焦在季慎身上,没人注意到她做了什么,又和林颂偷偷说了什么。 他们约定好,轻装简行,拿好木狮,趁着换班时离府,是不会 第60章 有人察觉的。等到发现,两人早早坐上了下江南的船只。 很快,行李就准备齐全了,被她藏了起来,只待明日一早离开。 季慎一进来,就见雪杏坐在榻上,心不在焉地想着事。 他刚让大夫换完药,露出一截肩,行动很不便的样子,缓缓上了塌,去掀她的袖口。 冰凉的膏体被均匀地涂抹在肌肤上,雪杏这才回过神,见是他,忍着痒意伸出胳膊。 他主动关心道:“腿还疼吗?” 闹得太过分,蹭得腿根红了一片,不知消没消。 想看,却被妻子一手心拍了回去,得到难为情的回应:“不疼了。” 季慎只好作罢,漫不经心地问:“这几日,你一直顾着我的伤,怎么没去寻林颂?他是客人,总不好一直冷落的。” 实际上两人晌午刚说过一回话,只是袁管事心切着季慎的伤,只让底下人看顾着,也就没发现。 还以为被看出了什么端倪,雪杏眼神闪烁,含糊地说:“他哪里有你的伤重要。” 哦,他重要。 有多重要? 这很难衡量,是只超过一丝一毫,还是远远比不上他的一句话?妻子说的太过宽泛,他又习惯于计较文字中暗含的偏向和浓度。 要是有能量出情感的尺子就好了,能一厘一厘地量出长短,比较浓浅。无论妻子说什么,都得被迫一量,好验证她的心到底装着谁。 眼见他没再追问,雪杏才松了口气,遮掩道:“你受了伤,我当然是要照顾的,哪有心情去做别的。” 这话大大取悦了丈夫,中断了他的患得患失。 她犹豫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还有多久能好全?” 虽说府上事物都周全,袁管事尽心尽力,不会有哪儿照顾得不周到,但她还是有点不放心,生怕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季慎默了默,很大度地说:“大夫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你若有旁的急事,也不必时刻关切我。” 话是这么说,手却没从妻子的腕上收走,趁着涂香膏的便利,理所应当地揉过肌肤,又溜进手心,扣住她的指缝,没半点放松的意思。 “一百天……”雪杏明天就要走了,她咬着下唇,只好旁敲侧击地嘱咐:“那你要好好养养哦,别乱跑乱动,要是伤到了根,感染了,会很严重的。” “还有小黄,你记得让袁管事去溜,平常多给它做点好吃的,但味也别太重……” 话有点多,季慎抬睫,黑沉沉的眼珠定在她的脸上,疑惑地说:“这一百天,你又不会离开我,怎么说了这么多?” “多、多吗?”雪杏垂颈,不敢看他,生怕泻露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就随口一说。再说了,谁能保证这世上没什么天灾人祸,一个人能永远和一个人在一块?” 季慎语气冷了点:“不许乱说。” 他指节力道紧了点,几乎嵌入她的手里,定定盯着她:“雪杏,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雪杏只能冲他笑了笑,假装镇定地说:“当然,我又不会凭空消失。” 季慎从不信那等诡异怪事,这次却忧心上天听到,真的应了验:“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她被迫点头:“知道了。” 他神色缓和了点,卷起了她另一端袖口:“待我的伤口好了,就向陛下告假,与你一同回去拜见岳父岳母。往后你若想他们,我们就时时回去。再过个几年,也可向陛下申请外调,与你一道去富庶悠闲之地游玩。” 所谓家和万事兴,他和雪杏就是一个小小的家,总要好好经营。往后漫漫长年,有的是时日。 雪杏没说话,只轻微地点了下头。 大夫送的药里有安神的作用,免得季慎夜里伤口太疼,睡不着,喂完后闹了一会,也就沉沉睡去了。 皎洁月色幽幽往屋里扫,季慎睡得很熟,雪杏却辗转反侧,许久闭不上眼,就睁眸望向她身旁的丈夫。 大越并非是她在书上看过的朝代,无法预测往后的走向。可凭着季慎的才能,和没有家族势力纠缠 第61章 的出身,无论新帝是谁,都愿意将信任交付于他。 中书舍人,往往有宰辅之姿。待他官复原职,只怕要不了多少年,就能名震天下,前途坦荡,会过得很好吧。到时青云直上,怎可能记得一个抛弃他的苏雪杏。 她这样想着,睁眼到了天亮。 起床穿衣,拿出备好的行李,季慎依旧没半点醒的征兆。 她站在榻旁,就这样静默地看了他一会,弯下腰,亲了下他的脸颊。 可能永远不会再见了,季慎。 薄薄的一张和离书被拿出来,安放在了桌面,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而林颂,早已在府门口等她多时,见她就上前轻声说:“雪杏,怎么样?” “他还没醒,一路过来也没人发现。” 雪杏抬眸看了眼和园的牌匾,毕竟在这住了一年多,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她狠下心,不再回头:“走吧。” …… 季慎一直在做梦。 一串串的噩梦几乎将他困在了里面,一重进一重,怎么也醒不过来。 从儿时父母争吵相厌,两方都抛弃了他,到他独居一个小院,与府中公子小姐格格不入,只能看着旁人阖家团圆,最后梦见了雪杏,他的妻子,爱他,关心他,照顾他,夺取了他所有的理智,可反过头来,抛弃了他。 骤然从噩梦中惊醒,他语气少有地急促和焦躁,唤道:“雪杏。” 屋内空无一人。 第25章妻逃 雪杏一路走得很顺畅,和林颂赁了马车,按照既定的路线离开。 可不知为何,刚出城门没多久,就忽有士兵纵马而至,令守卫严加排查,切勿轻放一人。 索性他们安然出来了,雪杏没放在心上,兴致不高地和林颂说话。 两人是不久前一道从江南来的,原路返回,也算知晓怎样行路更快,没一会就将京城远远甩在身后了。 没了桎梏,林颂的喜悦溢于言表,忍不住和她说话:“雪杏,这段时日我搜罗了不少古籍医书,全都记在心里了,等回去,我就将它们全都默下来……” 说着,他发现雪杏似有些低落,黑发撩在白净的侧脸上,搭着眼睫,出神地看着某一块地方。 一看就知在想什么。 他安慰自己,这当然是正常的,就算是养一些小猫小狗,到了分别时,都难免会有些伤感,更别提突然离开生活三年的地方了。 仗着他对雪杏的性格太过熟悉,只略微思索了下,就开口道:“雪杏,若你舍不得,那我就随你回去,只是……这样拖下去,什么时候能到头。” 果然,雪杏一听这话,立刻就将情绪敛下,冲他笑了笑:“走都走了,回去做什么,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林颂拿了披风,小心地搭在她肩上。 他不动声色地说:“雪杏,等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回了家,一切都会变好的。至于这里的人,谁知道多久就会找到更合心意的。三年,一年,几个月……说不准过个几天,就忘了你我的存在。” 雪杏伸手拽了拽披风,小声地说:“我知道的。” …… 整个和园异常安静,一改往日静谧的氛围,出现了不少冷肃气息的守卫。 季慎伤势未好,面孔是病态的惨白色,五官横亘在该在的位置,却透着一股扭曲的阴郁,眼神冰冷地凝视着桌面那一张纸。 没去碰,自虐般反复看了很多遍,直至每一个字都深入心底。 他的妻子被偷走了。 妻子昨日还在为他喂药,关心他的伤势,亲他抱他,一颗真心完全扑在了他身上,今日却被低劣手段引诱着,抛弃了他。 极尽克制,他还是伸手,拂落了桌面摆放的茶具,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刺耳尖利的碎声响起,零散着碎了满地,他脸色冷得吓人,彻底地起了杀心。 或许,他就应该把妻子绑在身边,做什么吃什么都得获得他的首肯,哭着哄他点头 第62章 ,求他原谅,每天只能看到丈夫的脸,谨记自己的身份。 怪他,没看牢妻子的心,没早点弄死那个贱种。 门外冒出一点细微的声响,他低睫,见到了往里张望的小黄,将要跑到屋里,踩到地上那些碎渣。 先一步,他弯下腰,将小黄拎到怀里。 小黄还是怵他的,也就不敢动了,任由冰冷的手指缓慢地抚着它的背。 他语气幽幽,询问一只狗的意见:“你母亲不要我们了,我去把她抓回来,好不好?” 可天大地大,加上两人刻意隐藏行踪,哪里是那么好抓的。 幸而他接管了惊羽卫,有人手可以调动,守在城门口查了一日,却连半点踪影都没发现。问了赁车的地方才知道,两人早早就乘马车走了,算着时辰,肯定是离开京城了。 惊羽卫一一回禀,将两人如何谈笑、潜逃的细节全都如实说了出来。 靠得很近,扶她的腕,笑……此类字眼迸出来,惊羽卫越说,越觉得屋里静得骇人,抬目一望,就见季大人面无表情,垂下纤长的眼睫,听他们说话。 只有丈夫才能被雪杏这样对待。 这是他的,却被毫无保留地用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雪杏,你不能一边亲我的心,一边用毒牙咬它。 他伸出手,将和离书折起来:“去查林颂,查最近两人做了什么,查两人在江南的过往,顺着京城附近找,任何消息,都立刻回禀。” * 马车行进得很顺利,可没来得及找到下江南的船只,两人只能暂时寻一间客栈歇脚。 这地是个商贾经常途径的小镇,临水有码头,常有各地船只路过。不知怎地,两人刚到没多久,突然戒严起来,说是有什么潜逃的罪犯,要抓回去仔细看守,今夜不允任何船只离开。 随便进了家客栈,掌柜刚将几个官兵送走,苦大仇深地和伙计抱怨:“犯了多大罪,值得派人查到这份上,就连惊羽卫都来了,吓得我气都不敢喘。” 惊羽卫?没听说朝里有什么外逃的重犯啊。 雪杏好奇地扭头看了眼,就收回视线,问掌柜订了两间房。 掌柜好心提醒:“两位是来这办事的夫妻吧,唉,这地方不知出了什么事,突然来了好多官兵,等事情办完了快些走吧,待久了不知会怎样呢。” 夫妻两字刚说完,倏地有一点冷意凝在了雪杏后背,阴怨,森然,像被藏匿的鬼看了一眼似的。 狐疑地回头一看,四面八方都扫视了圈,又什么都没有。 不会这客栈不干净,撞鬼了吧。 雪杏心里没由来的发毛,刚想纠正,就见林颂含笑对掌柜道谢了。 上了楼梯,林颂低声和她解释:“抱歉,雪杏,我是觉得出门在外,还是小心点,免得被人盯上,就顺口应了掌柜的话。” 雪杏点头说:“这次身边没有侍卫,的确是要小心点。” 林颂笑了笑:“赶路这么久,累了吧。先回房歇歇。” 在房门口告了别,雪杏关门进去,随手将包袱放下,就往榻上一躺。 算一算,此刻季慎应该是看到和离书,也知道她和林颂离开了,想他必定气恨入骨,后悔当年点头答应和她成婚了。 除了他,小黄和袁管事会记得她吧。可惜,以后都见不到了。 胡思乱想没一会,房门外忽地传来叩门声,她身形一顿,提防着地看过去,就听到了林颂的声音:“雪杏,是我。今日太过奔波,天又冷,你肯定是累的,我寻掌柜要了泡脚的热水,又买了解乏的中药加在里面,也不知效果如何,你正好帮我试试。” 雪杏松了口气:“你进来吧。” 门被推开,林颂端着木盆,带着涩味的热雾氤氲而出,他屈膝,将盆放在榻前,仰首看她说:“这方子是我在医书看到的,能解乏祛寒,若是效果好,往后带给叔叔阿姨用。” 明明盆里飘着热气,雪杏莫名觉得发冷,难道真是秋日寒气太重? 于是,她恳切地说:“谢谢。” 林颂不想从她的嘴里听 第63章 到谢谢,好像两人多生疏似的。 她已经离婚了,还跟自己一起逃离了京城。恋爱见家长结婚,这不都是迟早的事嘛。 如今那个假丈夫,被他赶跑了,雪杏身边就剩下他一个。虽说过程有些不光彩,但谁管那些?这年头,男人上位成功的,那就是赢家。 他主动伸出手,面上含着体贴的笑意,要帮她褪去鞋袜。 雪杏没料到,本能地往后一缩,小声说:“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修长的手指稳稳扶住了绣花鞋底,闻言,他无害地冲她笑了笑:“你还帮我洗过脸,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就当我还回来了,一点小事,不用在意。正好我看看这药效怎么样,就当是帮我的忙了。” 那都是幼儿园的事了,他哭得满脸眼泪,嚷着要回家。她才帮他洗脸的,这怎么能一样? 她要继续拒绝,就听外面有人说:“两位客人,又有官爷来查了,全客栈的人都得点清,免得有什么逃犯藏在里面。恐怕要出去一个,跟掌柜说清身份来历。” 林颂抿着唇,有些不甘地放下,起身说:“那你好好歇息,我出去就成。” 房门被重新关上,雪杏这才觉得压力从肩膀卸下,她褪去鞋袜,在热水里泡了没一会,酸乏就慢慢被消解,沉沉困意涌了上来。 时辰不早,她也就歇下来了。 灯被唇间气息轻轻吹灭,黑影从四面八方涌现,毫不遮掩地,袒露地,一寸寸地审视着榻上人,直至所有角落都被包裹完全。 睡前泡了热水,全身都是放松的。 可不知为什么,雪杏这觉睡得很难熬,犹如蜿蜒爬行的蛇,在每一块肌肤游走,留下条条黏腻的水痕,覆上新的痕迹,又揉得全身软肉发颤,无力翻转着想躲避,却又被强硬地别过来,好让幽冷的目光窥伺得更全面。 想呼救,有什么堵住了她的口腔,挤到了喉咙,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无奈,只能可怜地袒露一切,好祈求宽恕。 哪能轻易得到宽恕,依旧恨恨地咬她,似想将胸前那一片皮肉咬掉,好让心脏暴露在日光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照清楚那里到底藏着谁,有没有不贞的证据。 …… 等一觉睡醒,天刚蒙蒙亮,雪杏满额是汗,大口喘着气,指尖将被褥揉出一层层的湿痕。 诗了一片,不知是她的汗,还是什么。 她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体,除了有些酸软,没有什么异常痕迹。 看来是鬼压床,这客栈真不干净。 房门被一敲,林颂在门外说:“雪杏,我已经拜托掌柜找到去江南的船只了,你收拾完东西出来用点早饭,我们就一块走,不在这里多留了。” 雪杏匆匆应了声,就赶忙从榻上爬起来,刚穿好衣裙,余光瞥见桌面多了一张纸。 凑近一看,赫然是她留在府里的和离书,正安然地躺着、躺着。 【作者有话说】 黑化值30% 第26章妻抱 撕掉和离书,离开那个男人,回归我们的家,我就原谅你。 这本来就不能完全怪妻子,一半错在我,一半错在那个贱种。 当然,当然,妻子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不该私自潜逃,不该冲旁人笑,不该抛弃我,可我愿意给她一个重归正途的机会,抓回去,关起来,日夜教诫,直至她幡然醒悟,知道什么是夫妻。 这样想着,黑衣隐没在暗处,偷亏妻子的眸光愈发阴怨,只恨不能抓着她的手撕掉。 可雪杏呢,实在是被吓到了,左右环顾一圈,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 是鬼还是人啊…… 无论是哪个,都太过怪异,她的呼吸都越来越急促,心跳得要从胸口蹦出来,小声地问:“谁、谁?是……玉衡吗?出来!” 尽管雪杏把声音装得很凶,但根本没人搭理她。 别说撕了,她都不敢碰那张纸,哪能领悟丈夫的良苦用心。 雪杏囫囵收拾了点东西就往外跑 第64章 ,等下楼见到林颂,她才喘出气:“林颂,季慎好像来了,他把和离书还回来了。” 林颂眉尖一皱,自然地用袖口擦去她额间冷汗:“你慢点,好好说。” 等她气息平稳,好不容易将前因后果说清楚,林颂提出陪她回房间看看。再一推开门,屋内静谧,桌面的和离书不翼而飞。 不、不见了…… 雪杏不相信,将桌子的四面八方都找了圈,都没发现踪迹。 林颂担忧地说:“雪杏,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睡得不习惯?怎么说起了胡话?” 雪杏也懵了,两眼茫然,难道她出现幻觉了? “我不知道……刚才明明在这的。” 林颂宽慰她:“雪杏,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心?我们都已经出了京城,地方这么大,这里又没有监控,怎可能轻易被季慎找到?你别想那么多,我找机会再给你抓些安神的药。” 雪杏被劝说着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藏匿在衣柜后的人影走了出来。他一天一夜未眠,却没有半点困意,走到榻前,屈膝弯腰,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凌乱的被褥里。 熟悉的味道往他心肺里钻。 “雪杏……雪杏……” * 经了早上这一遭,雪杏惴惴不安,简单吃了点就要坐船离开。 林颂觉得她奔波得累了,水土不服,才会胡思乱想,想去给她抓点药,就让她先在客栈等会。 就这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掌柜忽然走过来,奉上一个锦袋。 月白色的锦袋,绣有云纹,莫名地熟悉。 雪杏下意识接过,一边打开,一边听掌柜说。 “刚才有个公子让我将这锦袋交给夫人,还让我传句话,说夫人该回家了,还说什么他一直看着夫人,陪着夫人,让夫人小心点,别走错了路。” 锦袋被扯凯,露出装满的杏脯,指尖一抖,掉了满地。 不是她的幻觉,是她的丈夫,是季慎,藏在她的身边,在暗地里监视她。 雪杏惶然抬头,环顾了四面八方,什么都没发现,可一瞬间,她又觉得有千万双眼睛同时在盯着自己,黑沉沉的眼珠折着冷芒,死鱼眼般呆板得不会转动,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她的全身。 她结巴地问:“他、他人呢?说这些话的人呢?” 掌柜也很奇怪:“他说在家里等你回去。” 雪杏不相信,头也不回地跑出去,拽着买药回来的林颂就往码头跑。 客栈里,黑影走了出来,掌柜一扭头看见他,讶异道:“诶,就是你,刚才你让我传的话都说了。” 他面无表情,俯身捡起被抛弃的锦袋。 不管是不是沾着尘土,拿出一块杏脯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充盈唇舌,可蔓延开的却是浓厚苦味,呛得喉鼻发酸,被艰涩地咽下去。 掌柜嘀咕:“莫名其妙,人不就在这吗,怎么自己不说?” 没等他将闲话说完,就被惊羽卫拎到了一边,他们一板一眼地禀告:“夫人去了药铺,正好碰见了林颂,用左手抓住了林颂的右手袖子,没说话……” 他低着睫,眼前却不受控地浮现话中的场景。 雪杏彻底地离开了他,用什么挽留都没有用了。 * 根本没敢去坐提前定下的船只,雪杏随便找了一家,付钱后就混在商队里溜进去。 船只没有停留,两人几乎刚上去,就脱离码头,驶向目的地。 雪杏靠在栏杆旁,心脏猛跳,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季慎跟过来了,还一直躲在暗处。 她看着空荡荡的水面,这下,应该把人甩开了吧。 林颂不明所以,但很贴心地为她递上解渴的茶,等她喝完了,才问:“是被什么吓到了吗?” 一时半会,雪杏解释不清,也怕说了他也不信。 她只能说:“林颂,我们真的得快点走。” 林颂笑了笑:“别着急,我们都上了船,要不了几日就到了。” 雪杏在船只上安然待了几个时辰,悄悄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终于将恐慌抛之脑后。 第65章 逮着一个伙计塞了银子,悄悄打听:“你知道惊羽卫新来的指挥使是哪位大人吗?” 伙计常年待在船上,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想了想,又问:“那惊羽卫来这里干什么,怪吓人的。” “哦,是来抓犯人。”伙计如实说:“不过已经抓到了,所有惊羽卫都已经撤回去了,你们上船时都没人查验身份。” 雪杏放松下来,果然是她多想了,季慎怎可能和声名狼藉的惊羽卫扯上关系。 她恳切地道了谢,不经意间,手臂蹭了下伙计的袖子。 可能是心理作用,那如影随形的窥伺感始终没有消失,而在一瞬内,陡然加重,凝固不动地灼烧着那块不贞的皮肤。 她不适地摸了摸白净的后颈,并不知道,那里密布着被吮出的红印,一直隐没到她看不见的后腰深处。 警报解除,雪杏卸下心防,只觉得季慎在镇上找不到人,到码头时打听得知她早已离开,肯定也就回京城了,怎可能会出现在这一艘船上。 夜色渐起,她和林颂站在甲板上,扶着栏杆,一抬眼就见星空浩瀚,望不到头。 林颂见她脸色好了很多:“我给你煮了安神的汤,你睡前还是把它喝了,噩梦做多了对身体不好。” 雪杏满口应下。 她很好奇:“这么多年,我还没问过你,怎么想起来去学医的?” 林颂眼神一闪,偏头看她:“你忘了吗?” 他说:“上高中的时候,你说你喜欢医生。” 那段时间,一部偶像剧风靡校园,男主正好是医生,班上好多女生都在追剧,雪杏也看了,跟着一块讨论,顺口提了句医生很有人格魅力。 她皱眉,慢慢地想起来了:“所以,你是因为我?” 繁星布满夜空,闪烁着熠熠光辉,雪杏对上林颂温和的眼神,里面藏着柔情、爱慕和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悠悠地在寂静中铺散而出。 他笑着说:“也不全是,家里的生意和医药有关,当时爸妈也经常去国外谈生意,就想让我在外面留学几年。我想三四年而已,不算什么。可是,雪杏,我现在后悔了。” “如果当初我没出国,我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所有青梅竹马,要么发展成兄妹,要么转变为恋人,雪杏一直觉得他们属于前者,听呆了,怔愣地迎上他的视线。 林颂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他说得得体又有分寸:“雪杏,等回去了,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这询问很有心机,只是追求而已,等同于单方面的付出。就算再吝啬的人,也不忍拒绝这样一个卑微的要求。 同时,他天然拥有了在她身边作伴的机会,可以完全暴露自己的爱慕,一点点攻占她的心,只需等待被追求者的点头。 可天不作美,在说完的刹那,远处忽而漫起乌云,瓢泼大雨淋淋而落,极快地浇在两人身上。 甲板上的灯火被浇灭了,周遭暗淡了不少。这时,跟随在船只后面的大船小船才显露出来,灯火通明,紧紧地咬着水浪,几乎将它全部包裹住。 林颂连忙伸手,要替雪杏挡雨,忽而一股大力,狠狠地推向了他的后背,直接将他推下了船。 变故来得太快,雪杏反应过来时,就见林颂已经在水面挣扎了。 据她所知,林颂是个旱鸭子,完全不会游泳。 而此刻大雨,没人会经过甲板,她的大声呼救也被淹没在了雷雨中。 雨水将雪杏浇得视线模糊,全身湿透,她奋力伸出手,想要拉住林颂。 倏地,丈夫从后面拥住了她,一只湿冷的手死死地握住了她的胳膊,阻拦她伸出援手,冷冷地说:“雪杏,我抓住你了。” 【作者有话说】 季慎:大雨大雨,快点淹死这个坏小三 第27章妻选 低冷的声音,在雨水淋淋的夜里并不明显,却好像化成了无数只小蛇,嘶嘶地叫着,圈绕着勒住了雪杏。 水面上,林颂挣扎的声音越来越大,脸色 第66章 几近痛苦,快没力气扑腾了。 雪杏救人的手被制止在了半途,她本能地回头,只瞥见丈夫沉郁的脸。 他恍然未觉,用冰凉的唇瓣贴上雪杏的腮颊,轻声说:“雪杏,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雪杏做不到他一样自如,拼命地想要推开他,语气带着哭腔:“你松开我,林颂不会水,真的会淹死……” 季慎看着她,忽而疑惑地问:“让他去死,不好吗?” 林颂死了,雪杏就不会再离开他,会回家,会继续做他的妻子,他们就会变回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个人的死,可以换回两个人的幸福,不是很好吗? 雪杏真的急哭了,没办法忍受人命在眼前飘摇。她猛地将丈夫推开,要重新去抓住林颂的手。 可倏地,季慎唤了声她的名字,缓滞地说:“雪杏,你可以去救他,那我死。” 他摸出了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眸光幽冷地盯着她:“二选一,你选谁?” 我和他,谁在你的心里更重要?把我们置在相同的处境下,你会救谁,心疼谁? 倘若真对我,对你的丈夫有一丝在意,就不会把目光偏移,会抱住我,哄着我将匕首放下。 不急不急,想清楚了再做决定,真心总是难以一下看清。最好能等到贱种直接在水里淹死,一了百了。 刀看似抵在他的脖子上,实际上是挥舞在雪杏眼前,强迫她将心收回来,别再去管旁人的死活。 他佁然不动,无声地看着她。 匕首太过森然,在雷电闪烁下,闪烁出一簇一簇的银光,只要他的手指一深,就会割破青筋,鲜血直流。 雨水浇打在身上,微微发疼,雪杏却在一瞬内失去了所有感知,大脑空白地看着这一幕。 一面是她的丈夫,一面是和她穿来的竹马,共同将生命交到了她瘦小的手心里,逼她做出选择。 她对上季慎的眼睛,毫不怀疑,若她扭头去拉林颂,他会立刻抹了脖子。 而林颂呢,再拖下去,真的要淹死了。 作为一个新世纪守法好公民,雪杏没办法看着任何生命在眼前流逝,她唇瓣惨白,抖了抖说:“季慎,你别闹了,把刀放下,让我先把林颂拉上来。” 季慎手指略重,划出了一道血痕,语气轻淡:“你今日若向他伸出援手,我就去死。” 挽留变成了威胁,用自己的命做威胁的把柄,只对在意自己的人有用,妻子会在意他吗? 雪杏无力地闭上了嘴,彻底没办法了,在被逼迫的绝路下反身跳进了水面,沉溺在雷雨中。 她也不会游泳,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但在跳水后,她听到了匕首落地的声音,和惶然到极致的呼唤,这才松懈下来。 …… 这一觉睡得有些沉。 再醒来,她已经躺在了温暖的被褥里,男人的虚影在眼前晃了晃才定住。 “玉……玉衡……”雪杏懵了下,又猛地拽住他的袖口,急切地问:“林颂呢?救上来了吗?” 季慎目光沉沉地看她,扯动了下唇角,平淡地陈述:“他死了。” 她身子一抖,脸色死白,看向面无表情的丈夫。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伸出掌心,毫不收力地给了他一巴掌。 打得男人微微偏头,碎发晃了晃,鲜红充血的手指印横在脸上,十分明显。 他的眼睫轻颤了下,只觉面上所覆的痛感比想象中多得多,且会生长蔓延,快速地在全身繁殖。 妻子生气了。 雪杏掉着泪珠,哭着要从榻上挣扎起来:“林颂怎么能死呢,我不相信,他在哪,我要去见他……” 刚赤脚站在地上,一双手就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阴影遮住了季慎的眉眼,他语气很冷:“他没死,若还想见他,就好生躺着。” 雪杏止住了抽泣,被按进了被褥里。 知道林颂没事,她安分下来,老实地喝丈夫喂到嘴边的姜汤,几次欲张口说什么,想着他冲动的举动,又闷闷地咽了回去。 第67章 喝完了,季慎端着碗,眸光幽幽地凝视着她说:“往后若再这么冲动,我真的会对林颂动手。” 她咬着下唇,看着他逐渐红肿的侧脸,偏头不理。 得到答案,季慎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当着她的面,解去衣带,褪去外裳,自顾自地躺到了她的身边。 雪杏不得已往里缩了缩,却被臂弯一捞,捞到了怀里。 指缝被钻进去,掌心紧紧相扣,没有逃脱的可能。 她就看着季慎顶着被扇红的脸,双目紧闭,抱着她睡去。 似乎是很困倦,连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可扣住她掌心的力道半分不减,箍得她有些发疼。 …… 雪杏是被亲醒的,口腔里异物感明显,且一直向内伸展,堵得她迷梨地睁开了眼。 一抬目,见见丈夫脸色冷沉,捧着她的脸颊,恨恨地撮咬她的唇瓣。 她呼吸愈发急促,伸手推开了他,拒绝丈夫的亲近。 昨晚还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胁她,逼她二选一,现在扭过头就想亲她,当她是小鱼嘛,忘得这么快。 季慎自有一番诡辩,他们是夫妻,再怎么吵再怎么闹,也是没有隔夜仇的,和亲密的事有什么关系?该做还是得做。 她故意不看他:“我们已经和离了,那就是陌生人,所以不能有任何亲密的行为。” 季慎看她一眼,用指腹擦去唇角潋滟的水光,就从榻上起了身,拿出一张纸递过来,克制地说:“我不同意,把它撕了,你和林颂的事……我可以当成没发生过。” 单方面不同意有什么用。 雪杏坐起身,无所谓地说:“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反正我们已经离了。” 季慎看着妻子浑不在意的侧脸,心口跟着窒了窒。 怎么办,妻子彻底不要他了。 不行,他和妻子是不能分开的,夫妻吵吵闹闹是很正常的事,哪能将离不离挂在嘴边。就算变了心也不要紧,他始终是雪杏名正言顺的丈夫。 他下颌紧绷,当着她的面,撕去了那张纸。 然后弯下腰,用手臂去抱柔软的妻子,轻声说:“没关系,我替你撕掉,我们还是夫妻,还可以回到以前的日子。你只是被骗了,才会离开我,我们回家,好不好?” 雪白的纸片飘落在地,雪杏显然没想到季慎会这么无赖,就被禁固在了怀里。 他急切地去亲她,唇瓣落在她的腮颊上,一路往下,像以前一样去讨好她。 【作者有话说】 更的太少,愧疚之,我再更一章,明早起来就能看见 第28章妻叛 腿腹轻微地发抖,雪杏眼泪簌簌,踩他踢他,可季慎眉眼不动,只泛着情玉的潮红,将心思全用在让妻子欢愉上。 雪杏,这样你会开心吗?会将注意重新放在我身上吗? 这时候,也管不了用身体讨好是否存了下流的成分,礼义廉耻全忘了干净,一双眼和一颗心全扑在了眼前事上,顾念着她的神态,下贱地跪在榻旁,拨弄她。 是舒服的吧,雪杏,否则怎么会欢愉得流泪呢,此时此刻,所思所想全都被他占满了,哪还有旁人钻空的机会。 没一会,雪杏的抗义声逐渐变小,只剩一点低弱的呜咽。 他观察着她的脸色,不敢有下一步的举动,一改刚才的恶劣,温驯地舔去她滚落的泪珠。雪杏太嫌弃了,唇线平直,躲藏着他的亲近。 他转而用脸去蹭她,拿出仅剩的筹码:“雪杏,小黄还在家里等你,我也在等你。你不能抛夫弃子,我们变回以前那样,好不好?” 雪杏声音哑得厉害,闷闷说:“不喜欢你,不要你。” 答案直白又绝情,他的脸色暗淡下来,盯着她的脸,沉郁地问:“那你喜欢谁?那个林颂吗?” 雪杏默了默,想来丈夫是觉得她变了心,移情别恋到了林颂身上,才跟他离婚跑路的。她索性就应下来,用不在乎的口气说:“对,所以我才要跟你和离,和他在一起,你快点放了我们。” 妻子 第68章 亲口承认了她的背叛。 季慎没办法自欺欺人了,他全身僵硬,像有剧毒张着尖利的牙齿,狠狠地注入了心脏,毒素扩张,所有器官失去了活力,五官透出浓浓的阴怨,带着死气。 明明他很喜欢听妻子说话,每一字一音都悄然流动进他的心脏,带来止不住的悸动,可为什么,又给他带来了如此巨大的痛苦,像濒临窒息一样淹没他。 他失空地抱紧她:“雪杏,你不能喜欢他,更不能和他在一起,你忘了吗?我们才是夫妻。” 雪杏很不满,强调道:“我们已经和离了,我当然可以和别人在一块,和别人结婚。” 幸好,和离书已经被他撕了,那就不算数了,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仅剩的身份。 他用手指去捋雪杏汗湿的碎发:“雪杏,别胡说,你只能有我一个丈夫。” 见他的脸色恢复平静,雪杏就知没气着他,不愿搭理地背过身。 他低首,轻轻吻了下妻子光洁的后背,引以为傲的理智彻底溃败,甘愿被困在由她编织的牢笼里。 …… 船上原本的船员、伙计一行人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面色冷肃的侍卫,林立守在船上各处,看着很像惊羽卫。 雪杏转了几圈,没走几步,就会得到他们刻板的阻拦,说有危险此类的空话。 她这才发现,自己被限制了行动,仅仅能在甲板和房间走动。 罪魁祸首肯定是她的丈夫。 雪杏愤懑得不行,但很有先见地歇了和他理论的心思。 这可不是她怂,不敢和丈夫拍桌子,只是在综合权衡之下,两人的实力存在较为明显的差距,小狗完全是变成了恶犬,快将她咬死了。 嗯,一个季慎能抵一百个小黄。 要是他能变回刚结婚时冷淡高傲的样子就好了,肯定就放她一马了。 雪杏这样想着,趁没人发现,给一个守卫塞了块银子,老实地笑:“大哥,你知道我们现在是去哪吗?” 大哥没理她。 她锲而不舍:“那和我一块的公子呢?现在在哪?他安全吗?我能去看他吗?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季慎不知道。” 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就在雪杏失望地要把银子拽回来时,大哥突然动了,冲她身后弯腰行礼,禀告说:“季大人,夫人问属下船开往何处,忧心那位林公子的下落,想去探望。这块银子是夫人汇陆于属下的。” 说着,双手奉上那块碎银。 熟悉的气息揽住了雪杏后腰,手臂越过她接过那块碎银,直接没收了。 季慎淡淡地问:“你想见林颂?” 输人不输阵,雪杏挺直腰杆:“当然,他在哪?” 低了一头,让她看不清丈夫的神色,被迫仰面,质问他。 季慎轻描淡写:“他暂时还活着。” 什么叫暂时? 不待她追问,就被扣住了手心,带着她回房间。 在船上的这几日,季慎十二个时辰都和她待在一块,形影相随,无声无息地跟着她,根本没给她留什么私人空间。 这次被揭过去,谁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出来。 她站在原地不动,冷着脸说:“你带我去见他,我就跟你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答应回去后,丈夫脸色更难看了,好一会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好。” 林颂没住在之前的房间,被随意搁置在一间放东西的屋里,脸色惨白,咳嗽不断,一看就是病了。 刚走到门口,季慎就顿住脚步,说:“好,看完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屋里咳嗽声不停,雪杏气得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自己进去了。 她坐在林颂榻前,低声说:“林颂,你哪里不舒服,用药了吗?” 林颂闻声,半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雪杏,你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幸好,我还没死,还有机会再看你一眼。” 倏地,响起一道冷冷的笑。 林颂眼一抬,这才注意到季慎的身影,咬了下后槽牙,有点委屈地说:“那天晚 第69章 上我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推了我一把,似乎是人的手,然后我就跌进水里了,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当然,肯定不是季大人。” 话说的欲盖弥彰,季慎没出声,只盯着他的妻子,以免她做出半点不贞的举动。 雪杏后知后觉,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就算林颂被雷吓到了,他也是个成年人,再笨也不会栽到水里,难道真是被推的? 肯定不是她,那就是…… 没等名字蹦出来,她率先否定,不会,季慎自诩清高,德行刚肃,不会做出这种害人的事。 季慎拉起她的胳膊,到了忍耐的极限:“林公子自己就是大夫,不会那么容易死的,雪杏,我们夫妻在这,对他的病情没有用。” 雪杏踉跄着往外走,边走边急急地问:“船上有退烧的药吗?你拿点给他,好不好?” 他沉着脸,忽地停下说:“你若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人给他下砒霜,毒死他。” 她愣了下,就用手捂住了唇,状似温顺地说:“我不说了不说了。” 见妻子被吓到,他又收敛神色,变回轻淡温和的样子:“雪杏,我只是随口一说,不会伤害林公子的性命。就算他破坏别人家庭,卑鄙无赖,毫无羞耻之心,我也不会将他推进水里的,你会相信我的,对吗?” 话是这么说,心里充满了阴怨,第三者就是该死,世上女子那么多,非要觊觎旁人的妻子,他这么做,完全是替天行道,哪能说有错呢。 那晚怎么没一道雷劈死他。 但至少在此刻,不能破坏妻子心目中他的形象。 撒谎也就成了维护婚姻的必要手段。 雪杏犹疑地点了头:“那你可以让人送些药给他吗?” 这次,他答应得很轻快:“可以。雪杏,只要你谨记我们是夫妻,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雪杏没深究丈夫的反复无常,只是发愁和离书被撕,人又缠了上来,而回现代的日子却越来越逼近,只剩不到十日了,到时该怎么办。 如今再跑,几乎没可能。 她满心焦躁,眼睁睁看着船只停靠在码头,回到了镇上住过的客栈。 【作者有话说】 黑化值50% 雪杏也要赶回现代过小长假,应该就这几章穿回去 第29章妻饮 再一次回到了客栈,人多眼杂,看守的那些侍卫撤下去不少。而她终于再次看见了林颂,他气色恢复了些,匆忙间只低声宽慰她几句,说找机会再多说。 雪杏推开房门,见到熟悉的一切,心如死灰地瘫软在榻上。 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再过几天,就能直接打道回京城了。 季慎略晚她一刻进门,手里端着木盆,放在榻下,然后屈膝替雪杏脱鞋褪袜。 雪杏怕痒,敏感地往后一缩:“你做什么?” 他语气平静:“风尘仆仆,替你泡脚解乏。” 指节卷起她的裤脚,不安分抚着洁白的小腿,她忸怩地往后缩:“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话一落,季慎抬眸看她,找到了兴师问罪的口子,问:“他能替你洗,我不能?” 雪杏下意识就要张口解释,又忽而反应过来,他怎会知晓? 她懵了下,头皮一阵发麻,反应过来:“你、你当时在房里?看着我们。” 怪不得,一觉睡得她四肢乏力,像被碾过一样。和离书肯定也是他放的,故意捉弄自己。果然是鬼,是季慎这个讨厌鬼。 季慎没有遮掩的意思,牵动唇角两边,冲她笑了笑:“雪杏,不止那一晚,我一直在看着你们,看着你是如何和他说笑的,又是如何商议要离开我的。” 他笑得极其虚伪,眼珠阴沉沉地烙在她身上,哪里是替她服务,明明是专程来质问恐吓她的。 她莫名发冷,可脚踝被握在男人手里,指腹将其磨得发粉,完全是待宰的羔羊。 雪杏企图压他一头,小声指责:“你不对,怎么能偷亏旁人?” 第70章 季慎理所应当:“我偷亏我的妻子,这有什么不对?” 或者都不能叫偷亏,妻子的一言一行,理应受他的监督。这可不是他杯弓蛇影,非要将妻子放在眼皮底下看着,跟没见过世面的小男人一样。 这完全是妻子的错,没顾好他们的家,没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雪杏心觉他歪理邪说,又找不到攻击他的地方。 他用干帕替她擦拭,又将一双光裸的腿敛到了怀里,淡淡地说:“所以,雪杏,你只需要记住,我时时刻刻都清楚你的动向,在暗地里看着你。” 这种话说得太吓人,就算是夫妻,也得给彼此留点隐私。 可毕竟有前科在身,雪杏没什么抗义的底气,闷闷地嗯了声。 在船上时,想着雪杏落水虚弱,是需要好休养几日,几乎没什么过激的行动。但现在,就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了,唇瓣紧贴,等不及地含上她的唇。 雪杏双臂往后撑起身子,被亲得双目含痴,声音碎作一团,快要软倒在榻上。 他弯着腰,将雪杏摁着亲,跑了也得抓回来,哭了也得咬紧了。 他将人抱起来,揽着她的双臂:“和外面的男人断了,只有我一个,好不好?” 唉,雪杏,一个你都吃不住,从哪生出的胆子敢看旁人。 瞧瞧,又在抖,真可怜。 雪杏挂在他身上,哭得泪眼涔涔,对比之下,感觉骨头都是软的,无知无觉地点头,什么都应了。 闹到最后,雪杏脸颊潮红,所有的感官像被揉得麻了,全都失去了知觉,只能倚靠在丈夫怀里,溃散地喘气。 季慎看她良久,终于生出了失而复得的感觉,睡了离京以来第一个好觉。 …… 许是闹得凶了,精疲力尽,雪杏又梦见了家,梦见了她熬大夜写完的论文,不知道能不能定稿,耳边传来爸妈亲切的唤声,唤得她心肝发颤,想找他们的人影却怎么也看不到。 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了季慎担忧的视线,她趴在他怀里哭:“我好想回家……” 季慎见她眼里含泪,低声哄着:“怎么哭了?做什么噩梦了?明日就能回京城了,就能回家了。” 此家非彼家,越这样劝说,雪杏哭得越厉害,抽噎了好久才勉强平息。 她不想看这个古代人,别过脸,委屈地转移话题:“饿了,要吃饭。” 季慎自是什么都应的,抱着她穿完衣裳就下去用膳,他没想到雪杏如此恋家,恋他们的家,只走了几日就想成这样,这不就等于舍不得他吗? 那往后岂不是只能待在家里,陪着恋家的妻子,公务都得耽搁了,真拿她没办法。 他心里的焦躁平息了些,神色也温和起来:“你若是着急,等吃完饭我们就回去。” 雪杏食不知味,敷衍地应了声。 吃了没一会,那侍卫似有什么事说,到另一角落交谈,只这一刻的功夫,林颂上来了,挂着苍白的笑,直奔她的位置。 林颂一眼就见她眼圈红了,皱眉问:“怎么哭了?” 她擦擦眼角:“没事,就是有点想家了。” 林颂沉默了下,可没时间伤感了,他趁着没人监视,将藏着的药瓶拿出来:“这次之后,季慎肯定会加紧戒备,不会有逃脱的机会了,这是我昨晚偷偷去买的蒙汗药。” “雪杏……”他叹了口气:“我并非是那种害人的恶人,可他太过卑鄙,紧紧相逼,逼得我们哪还有路可走,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雪杏怔怔地将药瓶攥在手心,等季慎回来唤她一声才回神。 季慎心情尚可,故意问她说:“雪杏,我刚才听掌柜说这有一庙很灵验,能保佑夫妻百年之好,白头偕老,你说我们该不该去拜?” 虽是询问,根本没打算听到第二种答案。 他和妻子感情深厚,是不必拜这种庙宇,可此次就当是夫妻出游了,总该去赏玩一番。 雪杏捏紧药瓶,心脏猛跳,低低地应了声。 …… 这寺庙名为生缘寺,听说极为灵验,但凡在这求过的 第71章 小夫妻,都能白头相守,相爱一生,香火十分旺盛。 来往百姓较多,守卫就在寺门口守着,只让两人进去。 季慎少见有兴致,非拉着雪杏去主殿敬香。 雪杏质疑地问:“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吗?” 他将燃了的三炷香递给雪杏,口气淡淡地说:“我当然不信。来这里,只是希望老天开眼,罚一罚那些破坏别人的人。” 这是在说林颂? 雪杏闭口不言,和他一道对主殿作揖。 烟火缭绕,是厚重的檀香味,所有人的欲望和苦厄都混在升腾的香火中,飘至半空。 季慎闭目低首,克制着心里始终存在的不安,像总觉得雪杏会离开他一样,彻底的,永远找不到的,离开。 倘若神明能听见,请让我永远陪在妻子身边,无论她身处何地,去往何处,都有相随的机会。 即便妻子的心不在我身上,也没关系,甘愿强求着硬凑在一块,做一对怨偶。 他重新睁开眼,就见雪杏心不在焉地垂目,不知在想什么。 接过她手里的香,一块奉到像前,就听她嗫嚅地说:“玉衡,我听说这里有一泉水,若夫妻一块喝,能结下一世的缘分。” 头一回做下药的事,雪杏心虚得不敢看他,眼睫抖得厉害。 按说平常,季慎定会发现什么端倪,可他满心沉浸在妻子的话里,啊,和他做这一辈子的夫妻还不够吗?结下一世的缘分,也不问他愿不愿意。 他大度地答应了妻子的请求,由她亲自去端来两碗由红线牵着的泉水。 是要交臂饮用,好让红线缠在一块,弄得像交杯酒似的。 他忽而想起,成婚当天,妻子的脸也是红成了这样。 两次,雪杏都是因心慌而红,眼睁睁看着他饮下混了迷耀的泉水。 【作者有话说】 放假咯放假咯,这几天都晚上九点更 第30章妻走 药量没敢加多,可效果发挥得很快,入口不过几息,季慎的身形就晃了晃,本能地想伸手扶住雪杏的手臂。 雪杏没动,就这样看着季慎神色昏沉,快要跌倒在地。 “雪杏,我好似被下了药,此地鱼龙混杂,不知是何人动的手,你先出去,寻他们……”季慎说着说着,忽而发觉雪杏一言不发,低着眉眼,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她嗫嚅地开口:“你就当睡了一觉。” 季慎愈发支撑不住,双膝软在了地上,脸色冷郁,扬起眼睫兀自盯着她看,唯有一只突出青筋的手死死地握住她的手腕,艰涩地说:“雪杏,我做了很多梦,每一个梦里,你都不要我了。” 雪杏用指尖去扯凯他的手,那块肌肤被按得隐隐发红,她忍着哭腔,低低地说:“季慎,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就当从来没见过我,没与我成婚,我必须得离开,对不起……” 她生生拽开了胳膊上的手,接连后退,然后快速转身,离开。 季慎躺在地上,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远去,消失,没有扭头看他,一次也没有。 天色半明半暗,香火味飘得到处都是,季慎的指节微微痉孪,呼吸越来越沉重,眼前的一切随着妻子的消失而消失。 他想,妻子吞走了他的心脏。 …… 这次他们没敢再去江南,那儿太容易被猜到了,而是去往一个极为偏僻的村落。按照药效来推断,季慎最少昏睡七八个时辰,就算他有人手,找到他们也得要个十天半月。 而回家的日子,只剩不到五日了。 两人没敢走大道,寻着林间小路走,暂坐在树旁歇脚。 林颂将包好的糕点递给她:“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天黑前,这附近都找不到能住的地方。” 雪杏接过,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又担忧地问:“你说这次他会找到我们吗?” “从镇上离开至少有七八条路,我们还是随便选的,不好确定。算着时辰,估计才刚醒。除非他不眠不休,不吃不睡,才有可能在五日里排查找到我 第72章 们。” 他笑了笑:“可五日后,我们都已经回家了。” 雪杏托着腮,那就是最后一面了吗? 结婚的时候,她心思不纯,没当回事,可不知道自己还没离开,就糊弄着过下去。现如今,要走了,还真有种离婚的感觉。 莫名其妙的难受。 林颂见她闷声不语,眸光略闪:“雪杏,我病刚好,头还有点晕,不知是不是烧没退?” 他微微垂首,黑发凌乱地散在肩颈两侧,脸色是病态的苍白,明显有些落寞。 果然,雪杏立刻从情绪里抽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额温,蹙眉说:“好像是有点烫,你别乱动,好生坐着休息一会。” 手心柔软,温热地贴了下他的脸,林颂顺势向她那块倚了倚,声线虚弱地说:“如果他真的追上来了,雪杏,你可以保护我吗?我不想再淹一次水了,现在膝盖还发冷呢。” 恰到好处的示弱,最次也能勾连出一点同情心。 再说了,他生病还是她老公害的,寻求她安慰、照料自然是理所应当。 眼见着某人下位了,林颂心安理得地领了第三者的身份,只待她一点头,就能拥有见光的身份。 雪杏心善地替他盖了披风,又拿着水递到他手边。 她对季慎推林颂下水的事,至今仍半信半疑。季慎的品行她是清楚的,京城里有名的清正君子,连谎都很少说,怎会做这种害人的事? 说不准,真是那晚风雨太大,才让林颂掉下船的。 林颂喝了水,眼睛发亮地看她:“谢谢,记得高中的时候,我生病请假在家,你也是这样照顾我的。” 雪杏别扭地避开他的视线,小声地说:“林颂,那天晚上,你跟我说的话,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我们——” “雪杏。”没等说完,林颂就打断了她,将手轻轻搭在她臂弯上:“这些事等我们回家再说。现在,在这个世界,我们是彼此唯一能依靠的人。” 她止住了话,认同地点了头。 …… 第一日,一切都相安无事,没发现半点异样,就连风声都极其微小。 第二日,走到了傍晚,两人顺利找到了村落歇脚,并暂住在一农户家。 村中人极为好客,将他们误认为迷路的小夫妻,说这几日天冷,山里可能下雪,只让两人安心住下。 依旧没有半点异样。 第三日,雪杏起了个大早,忧心林颂的风寒没好,就想去帮他抓点药。 村口多有农妇坐在一块,做些轻便的手工活。 她过去一问,才知村里没有大夫,更没有药馆,想要抓药,得走个几公里到相邻的大村。 有妇人好心说:“若是要去,就沿着这路一直往前走。你年纪小,脚程也快,小半日就能回来了。” 他们住的农夫家里地方小,只能空出一间房。夜里,雪杏睡在榻上,林颂就在屋里打了地铺,听他忍着还是咳嗽了好几次。 雪杏思量了下,还是动脚去了。 约走了大半个时辰,就到了邻村,可刚走进去,她觉出了一点不对劲,气氛怎么这么凝重。 来不得多想,匆匆走进医馆。病人虽然不在,可只是简单的风寒,描述了症状后,就将抓好的药递给她了。 等要走了,雪杏不经意一问:“村子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店小二眼皮不抬:“哦,有官爷过来找人,说是有人给朝廷命官下药,偷走了什么东西。” 雪杏笑不出来了,手指紧紧捏着木柜边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个朝廷命官是谁啊?” “好像姓季。” 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她胳膊发冷,放下银子就扭头走了。 只在她离开不久,就搜查到了这间小小的药铺里,几人一下拥进了屋里,罩下了沉沉阴影,为首的黑衣男人脸色阴沉,漆黑的眼珠冷冷地扫视一圈,似在一直隐忍克制着什么。 有侍卫将画像递给店小二看:“好好想想,见过她吗?” 店小二唯唯诺诺,盯着画看了半晌,忽而一拍脑袋:“诶!这就是 第73章 刚才那个妇人,抓了药,刚走没多久。” 黑衣男人一下抬目看向他,声音发哑:“她生病了?” 店小二连连摇头:“不是,说是她丈夫发烧了,来给他抓药。” “丈夫?”他轻语了声。 他的妻子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丈夫? * 天色半明半暗,满是初冬时灰蒙蒙的雾意。 雪杏一路快走回村,扯着林颂就要走:“不能再待在这了,快走。” 林颂还在状况外,什么东西都没拿,就被她拉出了村子,随便挑了个方向跑:“怎么了,雪杏,出什么事了?” 雪杏太久没运动,身子素质明显下降,气喘吁吁地停下:“我刚才去给你抓药,碰见了、碰见了……” “谁?” 不待她答话,身后几道清脆的马蹄声响起,极快地追上了两人。 其实雪杏不是很敢回头,就听到那一道熟悉、冷淡的声音,唤她:“雪杏。” 她不得已,扭过脖子,对上了丈夫泛红的双眼。 风一下变得很大,卷起地上层层落叶,一片沉默中,季慎居高临下地看向两人,落在了两人相交的手上。 这次人手全都是惊羽卫的打扮,连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他看着面上明显惊恐的妻子,心口抽了抽。 是害怕他吗?那就怕吧。 无论是讨厌还是畏惧,只要人留在他的身边,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扯了下唇,缓慢地伸手,从侍卫手里接过弓,拉弦,搭箭,对准了林颂。 杀了林颂,妻子就会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的。 雪杏愕然看着他手里的弓箭,声线颤抖:“季慎,你停下,把箭放下!” 季慎神色冷冽,说:“我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话脱口,他拉起弓弦,撑凯,没敛力。 第二次? 雪杏来不及思考,本能地用身体抱住了林颂,将柔软的后背暴露在了箭矢下。 紧紧挡着,几乎没有钻空的机会。 他亲眼看着,妻子像防范敌人一样防范他,护住了另一个男人。 箭矢脱水,最终只擦过雪杏发丝,蹭下一缕黑发。 她紧闭双目,心跳得快要蹦出来,生怕自己已经被捅了个血窟窿,可不待她反应,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直接将人拎上了马。 腮颊贴着温热的胸口,她颤抖着抬起眼睫,看见了丈夫紧绷的下颌。 太好了,没死。 林颂呢?她立刻扭头回看,只来得及见林颂被几个侍卫挟制住,就被按回了怀里,冰冷的手抚上她的后颈:“若再乱看,我就把他的眼睛挖了,好吗?” 指腹磨着她后颈那块肌肤,警告似地捏了捏,带着说不清的冷意。 雪杏打了个寒颤,仰眸看向他,这才觉得季慎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往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更不会随便害人性命。变成这样……是她害的吗? 她怔了瞬,被迫缩在了他怀里。 现代人到底坐不惯马,雪杏大腿根磨得发红。等到了沿路的驿站,她弱弱地提出要歇息一会,季慎将人拎进房里,冷脸用手指检查了红肿处。 她轻嘶了声,缩着腿弯:“好疼……” “还知道疼?”他抬睫,脸色阴沉,瘦韧的手指换了个位置,毫不留情:“知道疼,还敢跑。” 雪杏脸色涨红,挪开眼,小声地提议:“那我们就这休息一夜?” 季慎扯了下唇,冷冷地看她半晌,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用帕子轻擦着指节:“雪杏,你觉得我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哄骗吗?” 没争取到休息的机会,只赁了马车,日夜兼程地往京城赶。 雪杏坐在马车里,亲眼看着离京城越来越近。 此刻,已经是第四日清晨。 【作者有话说】 黑化值80% 第31章妻消 昏昏沉沉间,雪杏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等回了和园,掀开彻帘,季慎就见妻子倚着角落,睡得极为安稳,白净的脸上都闷出了一点酡红。 第74章 他冷着脸,恨恨地盯着她看,真是无知无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故意让冷风吹散了热气,他才俯身,将没心肝的人抱在怀里。 她适应得倒快,温热的腮颊往他胸口蹭了蹭,理所应当地缩在臂弯里,自然得像天生他就该抱着她一样。 他也是实在下贱,跟狗一样上赶着,抱都不敢抱太紧,生怕把人弄醒。 季慎搂紧她的肩膀,快步走进府门。 许久没见爹娘的小黄冒出来,热情地摇尾巴,在两人身边绕着,他理都没理这蠢狗,一路进了主屋。 这一觉,雪杏睡得沉沉,起来懵了半晌,看见了昏暗灯影下,丈夫微微低垂的颈,乌眸静默地盯着她看,长睫半搭,更显皮肤白净,清艳淡极,浑然天成。 见她醒了,只是抬了下眸,面无表情地看她。 她被看得心虚,见着外面天色都黑了,心猛地一跳,脱口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季慎沉默了下,才哑声说:“戌时。” 戌时了,她居然睡了这么久。那距离回家,就剩几个时辰了。 林颂呢?回家的木狮都在他身上。 但此刻,似乎不是提这名字的好机会。 雪杏冷静下来,瞄了下屋内陈设,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和园。 冰冷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中断了视线,他凝着阴怨的眸光,盯着她看:“知道错了吗?” 她吓得往后缩,却被挟制着,只能抬头对上丈夫的脸,怨气沉沉,随时都要把她生屯了一样。 胆小的雪杏只能恳切地点头,表明自己知错了,又小声说:“你不上来吗?” 说着,往里挪了挪,给他空出了一点位置。 季慎手指一顿,还是没抵住佑惑,照言上了榻。 最后一晚了,想走也不可能了,恐怕要被他亲眼看见自己当场消失了,会被当成妖怪吧。雪杏破罐子破摔地想。 夜色温和,圆月当空,浅淡的香味在寂静中缓缓流淌着。 季慎低眼,指尖抚着妻子的手腕,捏着那块微硬的骨头。 他想,真是跟她的心一样硬。 雪杏放任着他的小动作,还是忍不住问:“你、你什么时候接管的惊羽卫?” 他语气简短:“一个月了。” 雪杏对此毫不知情,皱起眉,自然是不支持的。 就算不被季许两家所喜,季慎好歹也是世家出身,正经的清流。他身手平平,只有骑射尚可,何必去受这份苦?万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性命都要被殃及。 她偏过头,嗫嚅地问:“那你的伤呢?是怎么回事?” 季慎平静地说:“意外所致。” 雪杏不相信,伸手扒凯他肩侧的一点衣裳,那里快要好全了,只留下一道狰狞难看的疤。 她也是笨,怎么会觉得这是被误伤呢。 临别前夜,她没资格再干预他的人生,底气不足地说:“要不……你还是换份差事吧。” 季慎看她半晌,忽地说:“苏雪杏,你不是要离开我吗?不是要和离吗?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是死是活,不都无所谓吗?” 他带着一点赌气,偏过头,不想去看她。 妻子关心他,除却带来一点欢愉外,随之而来的就是漫无边际的渴望和贪婪,想要更多,想要她永远在身边。 沉寂一会后,温热的唇瓣怯怯地贴了下脸颊,心也跟着悸动了一下。 妻子将脸埋在了他的怀里,语气发软,像在撒交:“玉衡,我们是夫妻,彼此关心是应该的……我不想看见你再这样受伤了。” 黑发散在他的手臂上,有点痒。 他忍不住去看她,看她扑簌的眼睫,白润的脸颊,像蜗牛似地往他怀里蜷。 就这样原谅她吗?会引得她不知悔改,重蹈覆辙吗?说来这也不能完全怪她,若非林颂,他和雪杏好好的,怎会横生这些事端。小惩大诫就好了,总不能真因为一个贱种,影响到夫妻感情吧。 他想,不得不承认了。 他爱雪杏,爱到爱 第75章 重她所有的优点,包容她所有的缺点,爱到甘愿放弃自己的高傲,换来一个在她身边的机会,爱到就算她不喜欢,甚至讨厌自己,也没有关系,自愿穿上由爱带来的所有枷锁和折磨。 雪杏,我离不开你了。 我好像无药可救了,该怎么办才好?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语气却冷淡:“只是暂任,等过段时日,我会向陛下请辞的。” 妻子又仰面看他,得寸进尺地问:“那可以把林颂放了吗?” 单提到这名字,季慎脸色就有点难看,抚着长发的手一顿,圈绕起她的发尾,语气有点怪:“放了他?我怕你舍不得。” 雪杏急急自证清白:“他离家太久,也该回去了。” 她趴在他怀里,抬起清亮的眼眸,又一次哄骗他说:“我……我就留在这陪你。” 陪他?说的好听。 当他还会轻易相信吗? 可……说不准妻子是真心的呢,真心地要和他白头偕老,相伴余生。 细细想来,这惊羽卫事务繁忙,占了他大半时日,哪还有余力顾家,趁早辞了算了。妻子喜欢小狗,再养一两只也行,将后头那块院子开辟出来,平日还能和妻子一块散步…… 想着,他脸色略微缓和,却装出平淡的样子,淡淡地说:“花言巧语。” 顿了顿,才说:“明日一早,我就将看守他的人撤下,备好礼品,让他一道带给岳父岳母,也好告知我们的婚事。但明日,他必须离开。” 雪杏见他松口,又亲了亲他的唇,忸怩地在他耳边说:“我最喜欢你了,玉衡。” 气息轻轻洒红了他的耳垂,他少有地慌乱,连怀里柔软的人都觉得烫手了。 什么喜不喜欢,也不知道害臊。 他装的镇定,也不看她:“你最好说的是真心话。” 手指搭在她细瘦的腰上,像拥紧了幸福,他想,自己真是过于肤浅,竟因为妻子的一句话,悸动成这样。 喜欢,最喜欢,会维持多久呢?一辈子可以吗? 他没问出声,以免显得自己太过急躁,失了分寸。 雪杏看着他平静的神色,默了默说:“玉衡,其实我不是大越人,从很远很远,远到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来的。” 季慎没多想:“找不到?是要乘船至旁国吗?” 她没否认,又去亲他的唇,湿意在相贴处弥漫,就算被搅得发麻,舌根微疼,也乖乖地任他吮吸。 这晚,季慎隐藏着得知妻子心意的窃喜,过分地朝她索取,毫不收敛。而雪杏呢,完全不会拒绝的,被折腾得眼神溃散,让她摆好姿势,趴好跪好,也会挪动着身体强撑。 她想,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 天色泛白,裹着灰蒙蒙的雾气,不像是个好天气。 季慎心情却极好,简单补觉后就穿衣起身,走前看了眼睡相的妻子,不嫌腻地细细亲了她的五官,才舍得出门。 人在心情好的时候,的确愿意大赦天下,饶过一些看不顺眼的见人。 他要让人放了林颂,让他好好回家报喜。 走后没一会,雪杏就醒了,先茫然地呆了会,才艰难地起身换衣恬静。 后院……林颂应该会在后院等她…… 只这前后脚的功夫,季慎回来时,就找不到她了,皱眉问了下人后,才抬脚去后院。 不知怎地,他越往后院走,心就越慌乱,跳得快从胸口蹦出来一样,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将至晌午,雪杏没在后院看见林颂,心里不免有些急躁,生怕他出了什么岔子,或被季慎出尔反尔地拦下了。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看见了人影,她松了口气,急急跑过去:“林颂!东西带来了吗?” 林颂好不容易摆脱府里下人,才及时赶到这里。他终于等到了这一日,必须是万无一失:“放心,我都带来了。” 他刚将其中一个木狮递给雪杏,倏地看见远处疾步而来的身影,语气沉了点:“雪杏,他来了。” 话里的是“他”是谁,不言而喻。 雪杏 第76章 站在原地没动,没回头,但感受到了那道冰冷的视线,紧紧地凝在她身上。 季慎慌得有点喘不上气,手指痉孪地抖动,想着昨夜她的话,她的柔顺,一切美好得像梦,可不知为何,此刻他居然觉得自己要永远失去雪杏了。 他看着眼前站在一块的两人,问:“苏雪杏,你要去哪?” 雪杏瘦弱的肩膀轻轻颤了下,低了下眼睫,却不出声。 他脸色青白,带着死气,像是随时要晕过去,骗人的,全都是骗他的。 雪杏根本不喜欢他,心里没有过他,连扭头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林颂早知会有此幕了,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扭头又温柔小意地对雪杏说:“快了,估计不剩几分钟,我们能回家了。” 季慎眼睁睁看着,往前想要靠近,想要抱抱妻子,献出所有留下她。 忽而,眼前一道巨大的白光闪过,光芒烁人,快要亮瞎人的眼。随即狂风闪过,骤雪降临,呼啸着刮进人的身体,刺痛骨头,天气一瞬内变得极为恶劣。 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只知道雪杏真的要离开他了,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从未见识过的巨大痛感将他包裹住,像濒临死亡,要生生扯凯他的命运,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勉强支撑起骨头。 他忍着撕裂的痛,想往前,却发现自己接近不了那道诡异的光。 他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却没有任何能挽留的东西,张着惨白的唇瓣说:“苏雪杏,你今日若走了,往后余生,我必怨你恨你,绝不会原谅你。” 雪杏,但凡你有一丝一毫喜欢我,在意我,回头看我一眼,好吗?就一眼,我依旧会原谅你。 怨你,恨你,也只是气话,我是爱你的,求求你了,不要让这气话成真,求求你了,可怜可怜我。 所有的尊严,骄傲,都无所谓了,不在乎了,甘愿廉价到呼来喝去,随意驱使,甘愿被骗到心脏枯萎,我只想要雪杏。 他看见她轻轻晃了下身子,没出声没看他,然后抬脚,消失在了那道白光里。 白光消失,一切归于寂静,沉重,所有事物都带着死气沉沉的灰败,像失去了生命力,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美好得跟梦一样,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他的妻子离开了他,不要他了。 【作者有话说】 黑化值100% 打算再更一章,估计要到凌晨了,明早再看嗷 第32章恨妻 风还在吹,雪依旧簌簌,一切毫无变化。 季慎用手死死地攥着胸口,像要刺破皮肤,把心脏挖出来,才会好受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又有人离开了他……又不要他了…… 他想,上天真是不公平,让他一次次得到又失去。 又自我否认,不会的,他不会失去雪杏的。 一定可以找到,雪杏一向心善,不会狠心连一面都不愿见他,只要他诚心找,诚心求,会找到她的,会求到她的。 巨大的窒息感袭来,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软倒在了雪地里。 没人踏足后院,苍白的雪快要将他淹没,等到袁管事发现,已经被冻得全身发冷,只能急急地去唤大夫。 人在受到巨大创伤时,会下意识保护自己。 昏迷了整整三日,他才转醒,一睁眼见到的却是袁管事的脸,痛苦猛然回笼,本能地问:“雪杏呢?” 袁管事也奇怪呢,挠挠头说:“小的去各屋都找了,没见到她和林公子啊,问了守门的人,也没见两人离开……真是奇了,人还能凭空消失吗?” 亲眼见证了雪杏的消失,季慎低下眼睫,面上是生冷的郁色,艰涩地说:“不会消失……能找到的。” 他都找到了她两次,那第三次也一样,肯定是躲在了哪个角落,等着他去发现。 “备马。”他从榻上起身,没给自己留喘夕的机会:“让人去查,雪杏在江南曾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袁管事看了眼刚熬好的汤药,欲言又止, 第77章 还是拗不过他。 马蹄匆匆,在最寒冷的冬日里,往返了江南和京城数次,冰雪淋过四肢,落下了病根。往后每次天冷落雨,都会隐隐作痛,但这点痛感,根本就感觉不到。 除了寻回妻子,他没有辞去惊羽卫的差事,因为要靠着这职位,以权谋私,调取更多人手。 可谁会乐意和一个随时会反手抄家灭族的同僚在一块呢?满朝早就忘了以往高洁雅正的季舍人,都知他是个佞臣,只敢在背后偷偷议论,咒骂,说他是个父母不要的天煞,冷心冷情的刽子手,怪不得连苏女官都不要他呢。 他理解,只当没听见。 他也不许有人在他面前提雪杏,提夫人,更不许下人偷偷靠近主屋和飞花苑,一切保留得和雪杏离开一模一样,只要她回来,就能当这离开的时日不存在。 可夜里,下人常常瞄见,主屋灯火是亮的,经常会亮整整一宿。第二天早上,他还偏要像没事人一样,坦然地回到白玉居起身,不承认自己去过了。 而小黄呢,今非昔比,在府里的地位大大提升,成了超越季慎的存在,吃什么喝什么都要亲自过问,毛掉多了都得请大夫过来看看。 这时候也不嫌弃狗毛了,他常常摸着小狗,就站在后院,雪杏离开的地方。 等到春日来,后院的杏树依旧在结果,他像妻子还在时一样去采摘,一个个地洗干净,去核波皮,制成杏脯,可等放烂了,也没人吃。 他恍然未觉,继续做。 于是,在妻子离开的第一年,他没有歇过一日,将她踏足过的每一个地方,每一块砖都踩遍了。 一无所获。 第二年,一无所获。 第三年,一无所获。 …… 等到了第五年,季慎搬回了主屋,自欺欺人地生活在到处是妻子气息的地方。 非要折磨自己,只一抬眼,全都是和妻子有关的物件,提醒着她的背叛和抛弃。 他想,他真是错看了她,真是狠心,狠心到连一面吝啬给他。 屋中陈设没变,灯影摇晃,季慎独坐在榻上,只需一伸手,就能摸到桌前的香膏,熟悉的、清幽的香气缓缓飘荡在屋里,像她身上的味道。 他刚伸出手,又含着恨收回去。 纤长的黑发散在颈侧,脸色苍白,眉眼低垂,清瘦了很多,他早已被陈年累月的恨怨浸透了,五官沉郁,有些难言的面目全非。 他恨她骗自己,恨她临到头也不回头看自己一眼,恨她没对他付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可恨到头,还抱着一丝希望,天下广袤,一定有他没去过的地方,雪杏会回来的,说不准就是明日,明年。再熬一熬,就能见到她了。 天气又冷了,又到冬天了,他走到窗前,漠然地看着漫天飞雪。 他记起,雪杏将小黄抱回来时,也是这样一个冬日,非说放任它在外面会被冻死,不如就添个碗养在府里,可雪杏那段时日忙,就说养了小狗,和做父母一样,她是母亲,那他自然就是父亲,哄他多看顾些。 他讨厌下雪。 季慎转过身,没去拿袁管事备好暖膝的软毯,直接进了冰冷的被褥。 梦见雪杏了,好久没梦见了。 他睁眼时有点恍惚,有些想回到梦里。 …… 第六年,一无所获。 第七年,一无所获。 …… 第十年,一无所获。 这一年,大越发生了不少事,朝野震荡,大皇子被逼急了,意欲对公主动手,却被当场擒获,朝臣瞬间倒戈。陛下废了大皇子为庶人,立永安为储,理所应当地将实权交给了她。 而永安经过多年磋磨,更为沉稳成熟,接了大权,并在陛下驾崩后快速控制了局势。 这时候,季慎才看出了几分良苦用心。 这一年,他三十四岁了,身体愈渐虚弱,还偏要挑在新帝登基时,差事最繁忙的几月,又出去寻了很多地方。为此,又是昼夜兼程,硬撑着熬。 这一切都要怪雪杏,是她将偷走了他的所有,咬死了他的心脏。 第78章 等找到她了,非要好好惩诫她不可。 许夫人恰好从蜀地来京,远远见他一面后,有些怜惜,要重新给他说亲,却连府门都没能进。 有谁能和雪杏相提并论呢?他这么恨她,恨到看不见其他人。 袁管事担心他会就这样累垮,没办法,花重金寻了一个高人,说是有法子能让人淡忘痛苦的记忆,恢复平静的生活。 季慎拒绝了,将高人赶得远远的。 凭什么,让他忘掉这一切?苏雪杏却能坦然自若地活着,就算要忘,也得找到她,折磨着她陪他一起忘记。 再且,那些记忆并不痛苦,痛苦的是此刻,每一瞬一息,伴随着呼吸。 而在她离开的这十年里,他每时每刻都在恨着她,恨不得将她咬碎了,咽在肚子里。 苏雪杏,为什么你能够毫不在乎,一走了之?为什么你那天没有回头看我?我真的恨你,恨到就算你现在出现了,也不会轻易原谅你了。 回应恨意的,只有死寂的,空荡荡的屋子。 第十一年,一无所获。 季慎又做了新帝手里的刀,淡漠地执行,收押,唾骂厌恶他的人又翻了一番。 没什么所谓了,偌大京城,没有需要他在乎的人了。 许是太过劳累,他发间已经出现了白发,晚上坐在妻子的铜镜前,面无表情地看镜中人。 暗淡的镜面映照出冷白的脸,黑睫撩起,乌沉沉的眼珠一眨不眨,怨气沉沉,依旧一眼惊艳,却透着毫无生气的死寂,像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样。 他扯了下唇角,镜中人也跟着动了下。 第十二年,一无所获。 第十三年,一无所获。 …… 第十七年,一无所获。 小黄很老了,老到懒得去跑去动,大多时候只躺在季慎怀里,汲取一点温暖。 季慎已经四十一岁了,只有头发白了不少,容貌没有太大变化,几乎和年轻时一模一样,可身体却垮得厉害,好几次都被袁管事撞见他咳血了,非不愿意老实喝药。 他被迫辞了官,除却照例寻人外,剩下的时日都用来照料小黄,想方设法地让它多活几年。 可小狗的寿命终究是有限的。 第二十二年,一无所获。 哪怕季慎想尽办法,极尽照顾,也终究不能更改寿命。 小黄没熬过那个冬天。 那天雪下得很大,漫天遍野都是单调的白色,他亲手将它埋在了后院。 抬目看了看那棵佁然不动的杏树,他近乎绝望地意识到,小黄死了,雪杏真的不会回来了。 次年春,季慎重病。 常年克制的疾病一下子找上了门,药石无医,只能躺着,等待死亡降临。 季慎活了这么多年,却没什么亲人,身后事也只能交给袁管事。 他扯着唇,觉得可笑,弄得跟给一只狗陪葬一样。 他倚在塌边,遥望着院里那棵杏树。 其实他的眼睛不太好了,很多东西都看不清,只能模糊辨认,兴许是这二十三年的眼泪,熬坏了视线。但这事他谁也没告诉,大夫问了也只敷衍。 因为抛弃他二十三年的妻子,就流了二十三年的眼泪,实在有些丢脸。 窗外杏树正值花期,雪白的杏花飘落在地,他一时恍神,把满树杏花看成了雪花,还看见了……看见了雪杏。 雪杏,你回来了吗? 愿意看我一眼了吗? 可我好像活不长了,这次不需要你回头了。 他几乎是踉跄着从榻上起身,一路撞了很多东西,撞得腿脚青紫,跌跌撞撞地到了后院。 那道背影静静地停留在那,衣角被风吹得摇曳,发尾轻晃,甚至能看见一点侧颊,像在等他,可一凑近,想抬手,想唤她,消失了。 哦,又只是他的幻觉。 季慎跌倒在地,费力地睁了睁眼,什么都没有。 他想伸手抓住什么,可却是徒劳,只在手心落下一点雪白的杏花瓣。 直到咽气的那一刻,彻底撑不住了,也没等到人,他无力地闭上了眼,含着数不清的怨 第79章 恨和不甘。 苏雪杏,我恨你,恨到想拉着你堕入永世轮回。 【作者有话说】 黑化值无法计算,在雪杏离开侯的每一秒,此男的恨意都在倍数增长,超过计算范围了 当然,思念和爱也在同步增长 第33章归妻 雪杏觉得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骨头都睡散了,才从桌面抬起头。 正是下午,刺眼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她缩在小熊睡衣里,脸颊发烫,怔怔地环顾四周。 电脑停留在视频软件上,键盘旁放着豪华全家福肉蟹煲,还是温热的。 就这么回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 她有些茫然,呆呆地坐在那,坐到外卖都凉透了,电话铃忽地响起来,才猛然回神,随手擦去双颊湿润,低声接起电话。 拨通后,两边同样沉默。 好一会才传来试探的男声:“……雪杏,你还好吗?” 意识到是谁,雪杏逃避般挂掉了电话,她睁着模糊的视线,沉默地看窗外斜阳。 没有人知道这段太过离奇的经历,只知道林颂突然回国后,几乎每天都跟在苏雪杏身边,两人不止是熟稔,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 苏妈打听了好几次,说她这么大了,怎么没想着谈一次恋爱,小林就挺好的呀。 妈,其实你女儿在外面已经有个老公了,还是一个古代人。 雪杏表面乖巧,只说和他没感觉。 回到卧室,摁开灯,两只木狮都摆在了她的床前,原本林颂想找人直接毁了,免得招来什么霉祸,她求了林颂好久才拿回来的。 她和平常一样躺在床上,无神地凝着虚空。 回家的第三个月,毕业将至,很多事情堆在一块,她只会在很偶尔,很偶尔的时候想起季慎,成了一瞬间念头里浮现的人。 她并不后悔,离开那天那么决绝,连一次回头都没有,只庆幸自己没心软。 可幻想过,离开侯的大越会变成什么样——公主会继位吗?小黄被照顾得很好吗?还有……季慎会想她吗? 肯定恨死她了,但恨个两三年也就忘了,日子总要继续过,他年纪也不大,估计会对别人投怀送抱,重续良缘。 乱七八糟的想法挤进了大脑,很困,但睡不着。 雪杏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一响,又是林颂发来的消息。 【雪杏,我一直在做不好的梦,有点害怕,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哭哭t^t】 自从回来后,林颂貌似有点后遗症,经常做噩梦,要和她打电话才能好受一点,白天也得时刻挤在她身边,吃饭学习都要陪着。 想了想,打了视频。 林颂穿着睡袍,头发半湿,领口若隐若现地落到了腰身,脸上含着一丝小惊喜,语气低柔:“雪杏,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怎么还没睡?我没关系的,就是又梦见了那天晚上,被推下了水……” 这完全拿捏住了雪杏的愧疚心,先让她同情,再慢慢转变成心疼,可心疼一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和喜欢有什么区别? 她有些无措,小心地提议:“要不我明天陪你去看心理医生吧。” 林颂一顿,他当然什么也没梦见,只是为了勾饮雪杏,可不能破坏自己的形象,也只能应下。 他将镜头拉近,对准脸,抬起清润的眼睛看她,低声说:“谢谢你,雪杏,幸好还有你陪在我身边,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雪杏心不在焉地和他又说了一会,才关掉视频。 她想,她也需要看看医生。 心理医生很专业,通过她半遮半掩的话里,很快就判断出她是没忘掉前任,多接触几个新男人就好了。 林颂很热心,自愿帮她治疗,还说外面的男人不知底细,心机深沉,不如他这个知根知底的,体贴细致,随便怎么接触都行。 雪杏被这番话弄得沉默了会,决定找时间和他说清楚。 每周一次的心理治疗成了固定日程。 第80章 失眠,食欲不振,甚至想退学,不去读研了……意识到最后这点,雪杏把自己吓了一跳,不得不正视起心理健康了,她强迫自己开始按时服药,早睡早起,经常锻炼,就连那两个木狮也被她放在了衣柜里。 研三,雪杏恢复了正常生活,着手考公考编。 刚打开书没几分钟,手机叮叮叮,响了三声。打开一看,一个是林颂发来的,说他出差完回国了,能不能去机场接他,另一个是同导师的学弟,约她吃晚饭,说要请教一些事,地点选在一个有名的情侣餐厅。最后一个是导师,问她愿不愿意考博留校。 她看了眼枯燥的教材,一怒之下,两个都拒绝了。 玩什么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至于导师的消息,她犹豫了下,只回复说再考虑考虑。 等学到晚上,她随便洗漱了下,将柜子里的木狮拿出来,打算明天放到阁楼里。 躺在床上,瓶子里还剩最后半片安眠药。 她打了个哈欠,还是吃了,昏沉睡意很快袭来。 仅剩的意识在想,明天是不是要选一个见一面,纠结,林颂挺好,学弟也挺好……算了,还是就在家躺着吧。 窗外圆月正满,房间恢复平静和黑暗,忽而之间,一道巨大的、亮如白昼的光冒了出来,将床上人完全覆盖住。 * 和园,主屋榻上,雪杏睡得迷糊。 她刚从江南回来,一路奔波,又进了趟宫,实在太累。等一进府,就随便下人把自己拉进哪间房了。 屋里响起缓慢的、低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一步……高大的阴影逼近榻沿,将榻上熟睡的人完全吞噬住,覆住了她白净的皮肤。 雪杏无知无觉,觉得痒,本能地伸手挠了下脸。 死寂保持了很久,直至她终于有所察觉,一睁眼,就看见了丈夫搭下眼睫,五官在阴影下若隐若现,唯有阴沉沉的眼珠,一动不动,死死地粘黏在她的脸上。 她被吓得一哆嗦,语气都怯弱了不少:“玉衡。”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刚从宫里回来,太累太困了,睡得有点沉,就没听见……” 说了大半晌,都有些口干舌燥了,丈夫仍旧一言不发,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浑身上下是毫无生气的死寂。 “怎、怎么了?”她被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伸手拽了下他的袖子:“你怎么不说话?玉衡。” 语气温软,带着刚睡醒的一点哑意,毫无保留地抬眸看向她的丈夫。 终于,季慎动了,他伸手扼住了她的手腕,将其挪开,唇角轻扯:“苏雪杏,好久不见。” 冰冷的指节捏住了她的腕,是细腻又温热的皮肤触感,真实存在的人。 雪杏莫名地害怕,她好像睡得忘记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鼓起勇气说:“走了三个月,是挺久没见了……对了,我从江南带回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他因为我受了伤,有些严重,想问问你,能不能让他在府里住下?”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她,看着这张薄情寡义,抛夫弃子的脸。 真是好久不见啊。 我的妻子,抛弃了我的妻子,我恨着的,苏雪杏。 雪杏并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后悔起自己这么莽撞地提出来了。 她挣开他的手,转而晃了晃他的袖子,求他说:“不行嘛?他性格文静,挺和善的,跟我保证过不会惹什么祸事的,也不会让你看见他,就在府里暂住几天。” 季慎冷睨了眼她纤长的手,抽回了袖子,站在榻旁,居高临下地看向妻子。 态度模糊,不知是答应还是拒绝。 雪杏缩了缩颈,终于意识到不对,她怎会一睁眼就能看见丈夫呢,急忙在心里一算,啊,今天恰好就是十五,两人约好要同房的日子。 那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应该发生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努力双更 第34章咬妻 季慎并不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明明死在了后 第81章 院里,浑身都是讨厌的杏花香,香得他只想睡,睡进无边无际的梦里,可再一睁眼,就坐在了回府的马车里。 袁管事说夫人在主屋等他,还说带回来了一个难民。 思绪原本混沌,直至走到屋里,重新看到了这张脸,看见了分别二十三年的妻子。 他明白了,上天如此安排,就是让他回来折磨、报复妻子的。 此刻,雪杏小脑袋里想的却是那种事,一联想,很容易回忆起具体场景和细节。 她有些羞耻地低下了头,只露出通红的后颈,讷讷地小声问:“你……你不去洗漱吗?” “洗漱?”他冷笑了声,古怪地说:“不着急。” 雪杏原本就怵他,此刻看着丈夫的脸,莫名带着一股死沉沉的怨气,跟死过一次的鬼一样。她更怕了,本能地往里挪动。 一截雪白的小腿从被角处露了出来,在偏暗色的布料上轻微地颤动。 他淡漠地扫了一眼,自觉不会轻易被她哄骗,张唇冰冷地说:“苏雪杏。” “你很着急?” 雪杏暗暗逃跑的动作一滞,脸都被说红了:“不,我没着急。” 他身体前倾,指尖紧紧地捏住了她的小腿,将人重新拽回了床沿。 力道有点大,在腿肉上按出了鲜明的指痕。 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完全将人圈禁的姿态。 他低下眼帘,漆黑的眼珠盯着她,问她:“离开的这些时日,你都做了什么,想了什么?” 雪杏一惊,下意识用被褥挡住了松垮的寝衣,可肩颈流畅,快要直接掉下来了。 跟被审问一样,她老实地交代,在江南的一切事项,包括林颂替她挡伤的事。又暗戳戳地提了句,如此大恩,总不好再将人赶出去吧。 可他神色冷冽,想听的似乎不是这些。 雪杏没招,觉得丈夫今天好奇怪哦,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以前从不会说这些怪话,更不会关心这种小事。 她捏着被角,苦着脸想,今日肯定是逃不过了。 早做晚做都得做。索性,她仰了下脸,怯怯地用唇瓣贴了下丈夫的脸颊。 湿热,柔软,含着熟悉的香味,在季慎的脸上留着一点水印。 他一滞,又听耳边讨好的声音:“玉衡,下次若再有离京的急事,我会提前告诉你的。” 像受了什么刺激,他倏地站直身子,脸色更沉了。 只会说这种话来哄人。 苏雪杏,你有尽到做妻子的一丝责任吗?有惦念过一次你的丈夫吗?每每犯错,就抬着一张虚伪的脸,假意诱哄,让我次次上你的当,次次原谅。 还以为我会和往常一样,就这般原谅你吗?绝无可能。 他五官冷郁,眼角眉梢含着沉沉的恨意,死死地盯着无情无义的妻子看。 低首,他愤恨地咬住她的唇,用齿关大力地咬她,扯她,流了多少液体,诗了下巴也当没感觉,只顾着发泄积郁的情绪,恨不得就这样将她生屯活剥了。 但还不行,他要折磨她,折磨她的心,让她和他一样痛苦。 雪杏完全被亲得窒息了,只能在丈夫偶尔的施舍里,换得一口短暂的气。 她往后缩,企图留出缝隙,可刚往后退,就被追上来咬住,咬得她疼。 疼也得受着,张开口腔乖乖地容纳,哭什么哭,知道难受了?这完全还不够,连他的万分之一还没到呢。 等到最后,雪杏完全倒在了榻上,他也不去扶她,抱她,一点怜惜的姿态都不肯露,只弯下腰冷冷地,带着满满报复性地亲她,咬破她。 终于,外面响起了袁管事不安的声音:“夫人,您带回来的……人,突然起了高烧,怎么也不肯用药,闹着非说要见您。” 那个贱种。 佑惑妻子犯错的贱种。 他忍了忍,还是拿起桌角的茶盏狠狠地摔了出去,摔在了房门上,低头塞进去,又一路往下,恨不得就这样将人嚼碎了。 她唇瓣发麻,雪白的肌肤映满咬痕,肿着,颤着,连求饶都说不 第82章 出口了,只能仰着,被迫接受。 她完全不明白丈夫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凶?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大发慈悲,饶过了妻子的唇,重新站起身,脸上全都是潋滟的水光。 随手拿起榻角柔软的小衣,擦去水渍,他低睫,看着双颊通红,只会喘气的妻子,故意问:“在唤你,不去吗?” 雪杏意识溃散,头皮一阵阵发麻,眼尾红着,只会淌下眼泪,她想,林颂发烧了,唤她,的确得去,可现在气都喘不匀,实在动不了。 季慎衣冠楚楚,将小衣扔回榻上,说:“你既不去,那我就替你去。” 他转身,直接推了房门出去。 袁管事没料到是他出来,一愣,犹豫地说:“大人怎么出来了?” 那位公子不肯用药,非嚷着要见夫人,他去劝了好几回,说夫人和主子在一块呢,隐晦暗示了两人这会儿没空,谁料喊得更起劲了。 十有八九,是存了什么怀心思。没法子,他总不能放任那公子烧死,只能来喊人。 大人去了……恐怕会适得其反吧。 季慎看着阴冷的夜色,平静地说:“拿利剑来。” “啊?”袁管事一愣:“大人,拿剑干什么?” 季慎淡淡地看他一眼:“除了杀人,还能有什么用处?” 大人一向是个清淡文雅的读书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残暴了?袁管事急忙说:“大人,那位公子是夫人带回来的,要是有什么事,夫人肯定要生气的。” “她生不生气,与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还得去哄着她,求着她吗?”季慎冷声打断,默了下又说:“你派人,暗中去寻一个狮子形状的木制玩具。待会我将画像给你。” 上一辈子,他在主屋待了二十多年,发觉任何物件都安稳地放在原位,一件和他有关的都没带走。 唯独,那只他亲手所做的木狮消失不见。 另外,在雪杏离开时,他似乎在林颂手里看见了两只木狮,一只是他做的,那另一只呢?是从何地而来? 袁管事连声应下,眼睁睁看他拎着剑去飞花苑了。 急得来回踱步,生怕他做什么害人的事,只好再回主屋,去敲夫人的门。 * 林颂在榻上烧得迷糊,嘴里小声地唤着雪杏的名字。 忽听门被推开,几道短促的脚步声响起,只当是雪杏来了,期盼地睁开一条眼缝,却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季慎身形冷肃,手持长剑,冷漠地抵在了他的喉管处。 隐隐,划出了一道血痕。 一下,林颂醒了大半,皱眉说:“你是?我与你有仇吗?” 季慎垂目,眼神冰冷地打量他的神情,若带着记忆,不用考虑,直接杀了,若不带记忆,那更得杀了,一劳永逸,免得留下什么祸患。 他说:“仇还没结。” 手指不由抵近了几分,鲜血流出来了。 林颂莫名其妙,什么叫仇还没结? 但这种时候,明显不能和一个疯子计较,他尽量冷静地说:“你把剑先拿开,是不是认错人了,有话可以好好说。” 季慎扯了下嘴角,没心思听他啰嗦,刚要动手,就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袁管事及时唤了声夫人。 他下颌紧绷,有些不甘地收回了剑。 雪杏进来的刹那,宛如见到救世主,林颂的脸色一下变了,柔和又委屈,故意扬着脖子,又用手去捂:“雪杏,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鲜血从指缝里滴了出来。 雪杏见着血,一下慌了:“怎么流血了?快拿东西捂着。” 说着,她就要拿自己的手帕,递到他的颈处,可在半途被一只横生的手抽走,抬首对上了丈夫冷淡的眸光。 他用手帕擦着破皮流血的唇角,语气平静:“多谢。” 林颂咬咬牙,低声说:“雪杏,我是不是在这惹你烦了……方才不知是谁的这位,突然冲过来,拿剑把我伤成了这样。” 季慎伤人?怎么可能? 雪杏本能不信,皱眉介绍道 第83章 :“这位……是我的丈夫。” 这话一出,两个男人的脸色都有所变化。 季慎只在心里冷笑,丈夫?还知道他是她的丈夫? 一走二十三年,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那个时候怎么不说他是她丈夫了?是不是用东西刻在她脑子里,才能时刻记清楚。 虚伪。 迟早将她虚伪的假面撕凯,扒凯她跳动的胸膛,看那里到底有没有心。 林颂脸色一变,打量的眼神认真起来,就是这位抢走了雪杏,实在莽撞,不足为惧。 他装作友好地说:“既然雪杏的家人,那肯定不是故意的,雪杏,你也别怪他,是我做错了。” 季慎打断了他的矫揉造作,口气淡淡:“域外有一放血疗法,流血于病情有益。现在人都清醒了,也不说胡话了,效果很好。苏雪杏,你不该感谢我吗?” 是、是吗?有这种土方子? 雪杏有点怀疑,但看着丈夫一本正经的脸,犹豫地说:“那……谢谢?” 林颂脸色更难看了,这种冷血的人怎会让雪杏如此信任? “雪杏,我是好了一点,血也快止住了,死不了的。没关系你若有别的事,就先回去吧。” 嘴上是这么说,模样却肉眼可见的虚弱,好像都要晕过去,还偏要朝雪杏露出一抹故作坚强的笑。 雪杏看着染红干帕的血,都觉得吓人,哪能就这样轻易离开。 她扭头看向丈夫,刚想说什么,季慎却率先开了口,语气冷沉:“苏雪杏,我们该做的,还没有做完,难道你要半途而废?” 【作者有话说】 再更一章,明天早上起来看嗷 第35章醉妻 做什么? 林颂笑意隐没,看向有些凌乱的雪杏,嘴角也破了皮,该不会是…… 一个寡淡无味的文官,不去关心朝廷大事,竟如此贪恋色.欲,还恬不知耻地说出来,哪里配得上雪杏? 卑鄙!下流! 一股气闷在心口,他脸上都憋红了,开始安慰自己。 如今两人还有着夫妻的名义,有些事是不得已而为之,雪杏肯定是被迫的,再加上这男人心机深沉,故意引诱。她年纪小,一时把持不住也很正常。 这些都只是身体的欲望,哪有什么真情实感? 若要论感情,他们二十多年的感情还比不上结婚一年的陌生男人吗? 现如今,他要看准自己的定位,万不可因为一点小事就失了分寸,咬了咬后槽牙,以退为进地说:“雪杏,你若有什么正事就去吧,不用管我。” 哪是什么正事?雪杏难以启齿,自是想逃过去的,可看着丈夫的冷脸,怂得不敢说出口。 怎么她从江南回来一趟,变化这么大。 以前没这么凶的。 可季慎哪会给她摇摆的时间,脸色冷沉,快要将人吞了。 他睨了雪杏一眼,气得心脏疼,拎着剑转身就走。 雪杏不知他是怎么了,可第六感嗅到了一丝危险,看了眼林颂渐好的脸色,急急说:“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要什么,缺什么就和袁管事说,好好喝药。” 说完,她连忙转身,去追前方大步流星的季慎。 走得好快,她追不上他,只得喊道:“玉衡,你怎么走得那么快,等等我……” 越说,季慎越是不停,连回头看她一眼也不肯。 她走得急,天又黑,一下没注意,“啪嗒”绊了一跤,摔在了地上。 没等雪杏对疼感产生什么反应,就见季慎将那柄剑随手扔在了地上,转身走过来,低眼扫视着倮露在外的部位,又冷冷地看她一眼,将人拦腰抱起来了。 季慎语气不善:“路都走不好吗?” 这不能怪雪杏,她出来时晕乎乎的,动作又慢又急,随意拖着一双鞋就走了。 此刻,光裸的双脚被敛在了他的袖里,紧张地蜷缩起来,不经意地触着劲瘦的手臂。他警告似地捏了下她的小腿,让她老实点,别动什么歪心思。 她小心地问:“玉衡,你是不 第84章 是生气了?” 他盯着她,淡漠地回了句:“你在乎吗?” 雪杏一噎,蜗牛一样将脑袋缩了回去,说话真古怪,顶着这样一张臭脸看她,她又不是瞎子,当然在乎了。 一路被抱回主屋,季慎掀开她的衣裳,细细检查每一寸皮肤,没见有哪磕破了,神色才略微缓和。 这点小磕小碰的有什么用,又不能让她痛彻心扉。再且妻子受伤,照顾起来,只会给他徒增麻烦。 见他看完了,雪杏忸怩地将身体藏在了被褥下,一点小伤,也值得扒凯看这么久嘛。 季慎站在榻前,就这样看着她躲藏的动作,指尖扯了下腰间的玉扣,语气冷淡地倒打一耙:“你不是要将该没做的做完吗?藏什么?” 雪杏愣了下,怎么成她要做了? 季慎也不说话,高大的身影映下来,笼罩着榻上无措的妻子,就这样看着人家颤巍巍地将被褥搁下来,低着头,全身肉眼可见地泛起粉意。 等到袖口被小幅度拽了拽,妻子都迫不及待了,他才弯下腰,翻来覆去地亲她。 亲妻子,抱妻子……这一切都是为了不引起怀疑,按照丈夫这身份的职责,他们本就应在十五这一日做这种事,根本不代表他原谅她了。这些都只是恨她,报复她的一部分。 他绝没有那么下贱,手一勾就跟蠢狗似地趴下了。 看着受不住的妻子,他故意磨她,反复地,缓滞地,磨得她满脸都是眼泪,人都快傻了,只会张开手问他要抱,抱?做什么美梦呢?当他还会那么心软吗? 他绝不会抱一个三心二意,左右摇摆的妻子。 再难受也得含着咽下,乖乖地吃进去,记清楚了教训的滋味。 往后还会再犯吗?还会抛弃你的丈夫吗? 又哭了,又要抱,仰着一张可怜的脸求他,他低下眼睫,憎恨地凝视她半晌,终于施舍般含主她的唇,任由柔软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 第二天,雪杏没去上值,只在迷梨间求了丈夫替她告假。 说起来,她记得季慎前两次没这么恶劣啊,怎么突然、突然……还那样,太过分了。 这其中也有她委曲求全的成分,但可不是她怕他,只是为了家庭盒鞋,暂时性的忍辱负重罢了。 在主屋,昏昏沉沉,睡到了晌午。 一睁眼,对上丈夫那双黑沉沉的眼眸,眼珠死死地盯着她不动,面无表情,深沉的怨气挤在五官里,挤出轻微的扭曲感。 冷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腕,圈住,缠住,扣住,一点喘夕的缝隙都没留。 好像不把这仇人拴在眼皮底下,她随时都会偷偷跑了。 她吓了一跳,弱弱出声:“玉衡……你今日不用去宫里吗?” 见人醒了,季慎手指紧了紧,又不甘地松开:“不用。” 雪杏动了下手,果然留了深重的指痕,她也不敢指责丈夫,讷讷地“哦”了声。 她头发乱糟糟一团,瞄了眼窗户,也不知什么时辰了。 既然告假在家,也没事可做,她想着要去看看林颂的病情,他之前说想在京城逛逛,这两日若是身子好了,就陪他一道出去。 可瞅着丈夫的冷脸,一时也不好起身。 没等她想到好借口,房门就被扣响了,传来袁管事的声音:“大人,刚才陈侍郎派了人上门,说寻大人和几个同僚一道吃酒,不知大人可有空闲?” 雪杏眼睛一亮,暗戳戳地说:“玉衡,你和陈侍郎认识挺久了吧,正好今日无事,也好维系一下同僚之间的关系,不如就去一趟吧。” 季慎静默地看她的脸,忽地说:“你很想去?” 不待她回应,就冷着声说:“你既然想去,那我就陪你一块去。只此一次。” 雪杏的笑凝固在了脸上,莫名其妙地,起身换衣,和丈夫一块去酒楼了。 没人想到季大人带了家属。 推门进去,俱是一愣,相觑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凑上去迎接,打量着这对小夫妻,感情看上去似乎还不错。 季慎脸色冷淡,穿着暗沉 第85章 的束腰玄衣,身形颀长,更显阴肃。旁边的雪杏有点局促,捏着浅粉衣襟,白净的脸微红,朝他们露出一个友善的笑。 没笑完,就被她丈夫挡住了,吝啬得一点缝都没露出来。 他对着雪杏,语气有点沉:“去坐下,在这站着做什么?” 雪杏乖乖“嗯”了声,很听话地坐在位子上了。 众人有点拘谨地落座,没料到三请四邀都不肯露面的季慎,今天不仅出来了,还带着妻子一块出来了,反倒让他们不自在起来。 陈朔是唯一和季慎熟悉的人了,主动破冰说:“季大人怎地和苏女官一道出来了?” 季慎瞥了眼埋首吃肉的妻子,昨晚折腾了一夜,又睡到这时辰,是饿着了。饿了也得受着,这还只是开始,往后有的她熬。 他将水盏往她那处推了推,语气平淡:“她硬要跟来,没办法。” 雪杏完全沉浸在美食里,根本没听到丈夫在外面怎么造她的谣。 等几道视线聚焦在她脸上时,才状况外地抬起头,还当是自己的吃相太粗鲁了,收敛了不少。 几句闲聊过后,众人开始推杯换盏,特意让店家上了最时兴的酒水,虽都知道季慎从不饮酒,但还是场面性地邀了两句。 “季大人,今日来都来了,一杯不喝也说不过去。此酒是果酒,不醉人,就图个新鲜,不如浅尝两口。” 没等季慎做出反应,雪杏先滞了下,下意识按住了他的酒杯。 季慎幽暗的视线落下来,怪异地盯着她看,她才回过神,不知道为什么,打心里不想让他饮酒,好像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劝酒的人也是个不看眼色的,嘟囔着又说了句:“苏司正放心,这酒又不醉人,喝了就和没喝一样。不信的话,大可尝尝,跟喝糖水一样。” 季慎定定看她,用指节敲了下酒杯上她的手背,慢条斯理地说:“那你替我喝?” “我、我吗?” 其余人目光挪到了雪杏身上,她硬着头皮,犹豫地拿起了酒盏,送入口中,果然是甜滋滋的,有点像混合果味气泡水。 一杯下去不算完,像找到了拉近关系的突破口,都过来和夫妻两人敬酒,说两人般配的奉承话,话落在季慎耳边里,神色轻淡,不怎么爱听似的,酒水却全都进了雪杏的肚子。 她连酒杯都拿不稳,大着舌头说:“我……我喝,他、他不行,我来……” 陈朔见状,忙给季慎使了个眼色,哪有让妻子给自己挡酒的,也太厚颜无耻了吧。 可季慎十分坦然,就这样看着妻子一杯接一杯,一盏接一盏,越喝越起劲,喝果酒喝得满脸醺红,傻傻地盯着他笑。 席间众人不免咂舌,看待这对夫妻的眼神起了变化,接连拍马屁,赞他们夫妻感情深厚,伉俪情深,尤其是苏司正,看着温温柔柔,却如此袒护自家丈夫,连杯酒都不让喝的,实在出人意料。 季慎面上不显,恨恨地在心里想。 什么袒护,都是哄骗人的手段。 实际上无情无义,没心没肝,硬得跟石头一样,完全没把她的丈夫放在眼里。 雪杏哪知道他在心里说自己的坏话,醉得分不清天南地北了,只勉强能辨认丈夫位置,用柔软发烫的手心握住了他纤长的食指。 很烫,烫得他眼睫一颤,没抽出来,默许她的放纵。 可握着还不老实,捏来捏去,好像成了她的玩具。 玩具?意识到这点,他咬了咬牙,从始至终,完全被当成了玩具耍弄,看着他在她手心翻腾,很好玩吧。 适时提了告辞,季慎拎着醉酒的妻子离开酒楼,妻子走路摇摇晃晃的,拽着前方丈夫的手指才能踩实了,不摔跤。 外面天色已黑,街头巷尾,人群络绎,灯影辉映,闪着温莹的暖光。 他忍不了了,冷漠地收回了手,低目看着醉醺醺的妻子。 妻子没了拐杖,身形晃了晃,努力才维持着站住,她四肢发软,哪知道该怎么办呢,呆呆地看了眼无情的丈夫,没分清好坏,还凑上去对他笑。 第86章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语气软软:“玉衡……玉衡老公……” 【作者有话说】 来咯来咯 下章十二点前 第36章洗妻 季慎低睫,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乱蹭着,头发都乱了。 他静默了下,手指钳制住她的双颊:“胡说八道什么呢?” 什么老公?没听说过? 雪杏脸上的软肉被捏住,显得更呆了,很老实地交代:“没有胡说,丈夫就是老公,老公就是丈夫,你就是我老公啊,我目前也只有一个老公,没有、没有认错……” “一个不够?”他毫不留情,捏抬起了她的脸,冷声问:“你还想有几个?需要我到外面帮你再找几个吗?” 她愣愣的,看着逼问自己的老公,往前一凑,用胳膊抱住他的腰,有点委屈:“你把我的脸捏得好疼……怎么这么凶?怎么不抱我呀?没关系,雪杏抱你。” 一边说,一边仰着醺红的脸,冲他讨好的笑。 季慎看着怀里耍流氓的妻子,就这样搂着他也不肯放了。 又用这种小恩小惠来迷惑他。 他拍了她一下,低低地说:“再叫一声。” 醉鬼也是有脾气的,哪能让叫就叫,多没面子,雪杏蹭了他一声酒味,就是不开口。 他立刻翻脸不认人,斥道:“松开,既然什么关系也没有,那就松开,不许抱。” 雪杏小声嘟囔:“真小气。” 她趁早摸了把老公的窄腰,手感还不错,晃荡着站直了。 季慎面容半隐在暗处,盯着她,又古怪地说了句:“这时候又听话了?” 雪杏不明白他的阴阳怪气,她单纯地看着这张脸,五官清雅,在辉煌的灯影下更显绰约,幽幽地盯着她看。一时不忍,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踮脚快速亲了下他的唇。 亲完了,还色鬼一样朝他笑,慢吞吞地说:“喜欢……” 季慎冷着脸,嘴上被弄得湿漉漉的酒味,微甜,混杂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 他抿了下唇,质问她:“谁让你亲的?我同意了吗?知道你浑身上下都是酒味吗?” 这时候,雪杏就要装听不懂了。 她将脸往他怀里一埋,怎么也不肯抬了。 季慎看着怀里醉晕的妻子,有点想一口咬死她。 他捏了捏妻子后颈纤薄的肌肤,很理智地想,咬死虽然一劳永逸,但难解心头恨。 …… 季慎一路将耍酒疯的妻子抱回主屋,冷漠地将人放进了浴池里。 雪杏落在沉浮的水里,一下就睁开了眼,她扶着边沿站稳了,水位正好到腰腹处,湿透的衣料紧贴着身形,若隐若现,茫然地抬头看他。 他旁观着她的狼狈,半屈下膝,帮她解开带子:“一身酒味不许上榻,自己洗干净了再出来。” 雪杏浑身还是烫的,完全把老公的话当成耳旁风,泡在温热的水里,舒服得不想动。 太过分了,是等他替她洗吗? 还妄想对他呼来喝去,随意驱使吗? 她眯了眯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危险的处境,任由水波晃过身形。 他带着憎恨,一把咬住她的唇,长驱直入,又烫又甜,狭小的口腔含不住似地溢出液体,快将人摁倒在了水里,见要呛到了,才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苏雪杏,让我听听你到底有没有心跳,明明是热的,甚至发烫,怎么就拿不住呢? 他对着那块含咬,逼着她在浴池里踮起脚,仰起来,方便他入.口。 咬了一会,觉得不够,又非要说她的心藏在别的地方了,将人从水里抱起来,扒凯肉,一寸寸找,一寸寸咬。 仗着妻子醉酒,都期付成这样了,还嫌弃她不用心,冷着脸要她主动招供,到底有几个男人。 一个?那是在骗他。 二个?三个?这叫不贞,怎么期付都不为过。 说不出来了?说不出来就要受罚,他没有半点宽容的意思,审视着她潮红的五官,稍有不满意了,就故意用力,让她趴 第87章 在他肩上哭,哭得黏糊糊的都是泪。 哭得声音都哑了,那是罪有应得,谁让妻子抛弃了他呢,赎多久也赎不完的。 他故意在她抽.噎的时候问:“知道错了吗?” 雪杏本来就喝多了不清醒,怎可能想到自己有什么错?但她很识时务地敷衍:“知道了……雪杏知道了……” 承认了,也没得到原谅,反而让他变本加厉,斥她撒谎,骗子,只会说哄人的话。 水里来,水里去,雪杏洗了好几个澡,都洗出了褶皱,才堪堪被放过。 * 这一觉睡起来,雪杏骨头都有点散架了,模模糊糊地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惜,她只记得喝多了酒,对丈夫耍流氓,偷抱偷亲他,完全不记得后面他过分的行径,还心有愧疚呢。 此刻,日上三竿,她酸软得起不来,完蛋地想,回京两天,告假两天,李监正肯定要骂死她了。 等好不容易爬起来了,晌午都过了,榻上的季慎早早不见了踪影。 她艰难地穿衣,不太敢去观星司,打算先去永安那求个庇护,正好说说这三月在江南的事宜。 推开房门,还没走出主院,就见季慎突然回来了,看着她往外走的举动,冷冷地盘问:“苏雪杏,你又要出去?是要去哪,见什么人?” 他一伸手,就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紧得发疼。 雪杏如实说:“我去观星司。” 那里有什么好去的,会偷偷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一想到这,胸口就烧起一团生恨的火,堵住那,不上不下。 这才几日,就想着出门,想着离开他。是不是要锁在家里,锁在暗无天日的房里,手脚都绑起来,那个时候才能乖一点? 他眸光阴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时辰晚了,今日不必出门。” 雪杏挣了下发疼的手腕,没挣开,觉得他好奇怪,以前没见他多管闲事,只好说:“那我去寻永安一趟。” 永安?她府上不知有多少莺莺燕燕呢,谁知道有没有哪一个寡廉鲜耻的动了心,勾饮妻子? 他的指腹抚着她的腕,凝视着她完全信赖的脸。 现如今,妻子的记忆仅限于此,没必要让她怵他,否则如何偿还他的恨? 他松开她的手,牵动了下嘴角,语气冷硬:“你去哪儿,与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不在乎。” 雪杏实在不明白,都快觉得季慎中邪了,老是说一些怪模怪样的话。 但既然都放她走了,没有不去的义务。 等院子重新剩下季慎一人,他脸垮下来,阴怨得可怕,脚步沉沉地走到角落里,拿出令牌,冷声说:“去看牢苏雪杏,盯紧她的一举一动,和谁说话了,对谁笑了,无论男女。” …… 和永安汇报完,雪安就乖巧地坐在那,等她出声了。 可永安有些心不在焉,似有什么很愁苦的事,犹豫了一下才说:“雪杏,你有没有觉得季慎哪儿不对劲?” 雪杏脑袋里浮想起一些画面,脸颊臊红,小声说:“还,还好吧……” “今早,宫里的线人传消息回来了,说陛下将惊羽卫的令牌交给了季慎,此事不知是真是假。” 惊羽卫? 雪杏皱了下眉,好像有什么被她忘记了一样。 永安心事沉沉:“线人并非母皇身边人,探听出来的不知是真是假,也有可能是皇兄传出来的假消息。雪杏,你和季慎是夫妻,亲近些,有察觉什么异样吗?” 雪杏摇摇头:“我刚从江南回来,这两日玉衡他的确有点怪怪的,可按着他的性子,应不会参与到这些事里吧。” “谁知道呢。”永安叹了口气:“只怕母皇有意让他暗中做些什么……雪杏,你若有机会,最好能打探一二,也好让我有个准备。” 雪杏应下了,揣着这件事,回去时都有点心神不宁。 刚一进后院,居然看见季慎在逗小黄玩,这可是从没见过的场面。 她惊异地凑过去,怀疑起丈夫是不是掉包了。 可季慎神色冷淡 第88章 ,见她回来,只用眸光瞧了眼,拿着小碗喂小黄,姿态熟稔又细致,活脱脱一幅父子情深的场面。 小黄倒更热情点,跑到她怀里拱来拱去,她好奇地问:“玉衡,你不是不喜欢狗毛吗?” 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季慎恨恨地看她一眼,自己一走了之,将蠢狗丢给他养,不喜欢有什么用。 他说:“你都把它抱回来了,我再不喜欢有什么用?” 语气好凶。 雪杏悻悻地低下头,去玩怀里的小狗爪了。 她抿着唇笑,玩得忘了神,哪还记得身边有个丈夫? 季慎一把将小黄从她怀里抱走,意味不明地说:“既然不能关心到底,就别对这蠢狗又摸又笑。” 第37章坏妻 养到一半,弃养了。 这么不负责任,现在还想过来又摸又抱,白白享受,这世上哪有这种便宜事? 偏偏小黄这狗蠢笨,不记教训,还冲着这坏人摇尾巴,硬要从他怀里钻出去,眼巴巴地凑过去倒贴。 真不知道上辈子是谁养你到老,白眼狗。 季慎冷睨了眼妻子,无情无义,现在对他们摆出一幅笑脸有什么用,他的一点衣角都不许碰。 雪杏还当是自己去江南太久了,老公照顾小狗有点烦了:“我知道错了,你给我抱一下,好不好?” 抱?想抱他?不可能。 当他和小黄一样廉价吗? 季慎只愿意对她露个侧脸,唇线平直,冷冷地说:“你知道错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就这一句话,难道能抵消他的二十三年吗? 雪杏觉得他真难伺候,可理亏在先,只好抬起一张讨好的笑脸,更恳切地说:“玉衡,这次是陛下突然任命,我保证,往后不会离府太久的。” “你保证?”季慎抬起沉郁的眸,像毒蛇摆着蛇尾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半晌才露出尖利的牙说:“那若违背了呢?” “若你一走了之,再无音讯,留我一个在府里苦等,若你欺瞒了我,背叛了我,完全不把我当成你的丈夫,我又该怎么罚你?怎么教训你?” 他说一句,往前走一步,逼迫得可怜的雪杏连连后退,不知这是怎么了。 这时候,也不管什么狗了,随便它从怀里挣脱出去。 他张着唇说:“若你做了这些事,是不是我怎么对你,都不为过?” 雪杏有点茫然,她什么时候那样了,就算要离,也会好言好语地和他说,绝不会一走了之的。 “玉衡,你、你乱说什么?我没有做这些事情呀” 季慎看着她懵懂无知的脸,怨气积在心口,无处可发,只能恨恨地说:“苏雪杏,你真不负责任。” 雪杏很无辜,深刻地反思了下,难道是老公嫌她不顾家,跑出去太久了? 没等她想明白所以然,耳边传来另一道声音:“雪杏,你在这啊,我找了你好久。” 林颂几步跑过来,自顾自地横插到夫妻两身边:“说好的,要是我的病好了,你就陪我出去逛逛。我的烧已经退了,也不咳嗽了,不信你摸摸。” 说着,他微微弯腰,露出颈上没好全的伤,将额头凑到雪杏眼前,抬着发亮的眼睛看她。 下贱。 对着有夫之妇发什么情。 是不知道廉耻的畜生吗? 季慎站在一旁,真后悔那晚没一剑捅死他,但此刻,乌眸紧紧凝视着妻子,等待她的反应。 但凡有一点怜惜,同情,偏爱,现在这贱胚子就可以去死了。 雪杏没想那么多,是要摸的,可丈夫那股阴沉沉的视线太明显了,看得她后背发冷,悻悻地收回了手,只说:“不用了,我看你脸色的确好了不少。” “正好我今日无事,时辰也还早,我们就出去一趟。” 林颂笑意加深,得了便宜还要挑衅:“季大人,那我就从你这儿把雪杏借走一会,等我们在外面逛好了,就把她还回来。” 季慎面无表情,只是看向苏雪杏,看着她。 去啊,有本 第89章 事就去。 那他也没必要和她装什么好丈夫了,两杯毒酒,一块去死。 可手指突然触上了一点温热,雪杏捏住了他的手心,冲他乖乖地笑:“玉衡,你要去吗?我们以前好像没有一块出去过,正好这次一起去逛逛嘛,好不好?” 季慎沉默了下,心里忽然只剩下她柔软的手,轻轻撩动着。 他允许她碰了吗? 算了,既然求了他,就陪她出去一趟。 这并不能代表什么,恨还是恨,不会因此消减一分一毫,并在她的浑然不知下,与日俱增。 突然变成了三人行,有人欢喜有人忧,最强颜欢笑的就是林颂,冷眼地看着这对牵手的小夫妻,只想把两个人撕凯。 大越的夜市很热闹,单在京城,就有好几条专门卖货物的街巷。此刻还只是黄昏,就已经涌出了不少商贩,摆着小摊,吆喝叫卖着。 季慎脸色冷淡,很不感兴趣的样子,只用掌心包裹着妻子的手。 雪杏与他完全相反,第一次来逛古代的街,左摸摸右碰碰,什么都想买,买了全堆在她丈夫的怀里。 让他拎包还不算完,捂着自己可怜的俸禄,到哪儿都等着他出银子。 用他的人,花他的钱,却又忙着挑选物件,至多能在付钱时对他露个笑,说一句“谢谢玉衡”。 其他时间,根本不会理他的。 当然,她和林颂更没说上几句话。 林颂咬牙,不能放纵事情这样下去了,挤过去说:“雪杏,我来京城没带几件衣裳,你不是说,要陪我一块买几件嘛?我还等着你帮我掌眼呢。” 雪杏这才想起来:“哦对对对,那我们现在就去。” 街边,正好有家成衣铺子,既能卖制好的衣裳,也能量体裁衣,根据客人尺寸做衣裳。 进去了,林颂自以为可以将人从季慎身边弄开了。 可忽地,雪杏莫名冒出个念头,她好像没给丈夫买过什么衣裳。 扭头看他,这才发现他穿衣风格貌似和以前不一样了,一身暗淡的黑衣,脸也冷郁,看着就不近人情,死气沉沉,她记得他以前不是常穿白蓝色,偏淡的衣裳吗,怎么突然变了? 她捏捏他的手指,凑过去偷偷对他说:“玉衡,我也给你买一件。” 季慎深深地看她一眼,突然提出一个致命问题:“你知道我的尺寸?” 雪杏笑一垮,她的确不知道,现代尺码都用字母代表,哪像古代用几尺几寸的,腰肩还不一样,谁能记住? 但她要是不知道,是不是显得她不关心丈夫啊,容易引发家庭矛盾。 于是,她踮起脚,蒙混过关地比划:“我当然知道啦,你大概这么高。” …… 轻淡的香味往他脸上飘,她似有若无地触着他的身体,拢着臂,像是抱,却又不抱实了,没碰上就收了回去。 又在哄他。 季慎静静地看着妻子鲜活的表情,很多年没看过了,早就在记忆里斑驳,此刻,却又一点点重现在眼前。 苏雪杏,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含恨地握住她的手腕,又转而扣住她的指缝,打断了她的动作,冷声说:“不知道就不要乱比划。” 被发现了。 雪杏很心虚,只好哄他:“我花自己的银子给你买,你喜欢什么尽管说。” 她在各种款式中挑花了眼,拎出一件浅白云纹的,扭头问他说:“这件怎么样?” 季慎抬起纤长的眼睫,定定地看她,很想说不好,不喜欢,被溅到了血很明显,但他凭什么和妻子解释那么多,语气生硬地说:“尚可。” 雪杏嘀咕着:“我觉得很适合你的。” 她又看了会其他样式的,都觉得没这件好。 一旁的林颂暗哼了声,真是给脸不要脸,雪杏主动给他买还敢不要,故意说:“雪杏,我挺喜欢这件的,不如给我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倏地,另一只手伸出来,拽过衣裳,拉着人,直接将妻子拉回了自己的范围内。 季慎淡淡地说:“既选不出来 第90章 ,那就这件吧。” 掌柜见三人终于选完了,连忙过去说:“我看着这衣裳和公子身形差不多,可回去试穿一二,若有哪儿不对的,尽管拿回来改。” 雪杏摸出钱袋,大方地替丈夫拿下了一件新衣裳。 等从铺子里出来,天色渐黑,满街的灯,从头到尾,都被点上了。 季慎牵着妻子柔软的手指,就这样一路走回府,妻子叽叽喳喳的,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要吃这个要吃那个,扯着他袖子,使唤他去买,买了也吃不完,非把一些甜滋滋的难吃东西往他嘴里塞。 没办法,他要是不吃,就便宜了后面那个碍眼的。 手指又捏着咬过一口的兔子糕点过来了,也不问他爱不爱吃,就递到了他嘴边,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他默了下,张开唇,不慎含主了温热的指尖,齿关轻轻地磨了下,湿意刚冒出来,就极快地缩了回去,只能看见妻子微红的耳垂,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他一下,嘟囔了句:“在外面呢。” 黏腻的甜意在嘴里蔓延,被咽了下去。 他想,真难吃。 报复性地将妻子的指缝扣得更紧了。 后面的林颂走在两人身后,皱眉看着两人相牵的手,本能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雪杏和他单独出来才对,为什么会多一个季慎? 可他怎么想,也弄不明白这念头从何而来。 这两人如今有正经夫妻的名义,他不能时时跟着,也不方便在其中作祟,但放任雪杏和这古人在一块,难保会生出什么感情。 趁早寻到回家的办法,带雪杏离开,才是要紧事。 他皱着眉,费力地想,到底是什么重要的细节被他忘记了。 就这样一路回了府,各自要回各自的院子了。 林颂是和雪杏住在飞花苑的,自然是要一块回去,好心地上前:“雪杏,天都这么黑了,我们早点回院歇息吧,明早你还要上值呢。” 连着两日没去,雪杏不用想都知道会被李监正怎么刁难,今晚必须养精蓄锐,不能再胡闹了。 她郑重点头:“嗯,今晚是该早点睡。” 想把手从丈夫掌心抽回来,没能成功,依旧箍得发紧。 她疑惑地扭过头,就见丈夫眼睫微低,也不看她,有点别扭地说:“你不想看我试穿新衣裳吗?” 【作者有话说】 甜一下 目标明天至少两更 第38章尝妻 买了一件他不想要的衣裳,自然是要负责到底的。 就算不论这衣裳的理,哪有夫妻分居两院的?不把人放在眼皮底下,怎么报复她,怎么折磨她?怎么让她为犯下的错误,后悔痛苦一辈子? 季慎唇线平直,张口就质问:“难道你要在飞花苑永远住下去?” 这不是之前商量好的嘛,雪杏觉得他无理取闹,越来越不懂事了。 她弱弱地争取:“说好的……分开住。” 季慎抬起冷郁的脸,沉沉地看她,像要一口吞了她,看得她身体一滞,忙改口说:“一起,夫妻就应该一起住。” 见妻子还算有自知之明,他这才缓和点,拎着人回房。 说老实话,雪杏是想看看他试穿的。 她花了钱的,又不摸不抱,看一眼不过分吧。 可试呢,非要在她眼前试,脱个干干净净,劲瘦,线条流畅的腰腹在视线内晃,闹得雪杏难为情地别开眼,腮颊漫上了浅粉,生怕看到不该看的。 妻子不专心,季慎一下就发现了,不悦地理了理衣袖,挪过去:“适合吗?” 雪杏不得不盯着他看了,细瞧了会,还是觉得丈夫还是穿淡色衣裳好一些,清雅出尘,腰窄腿长,这几日顶着一身黑衣黑脸,她都不太敢和他说话。 她张口就夸赞:“好看,你穿着最好看了,而且尺寸还正合适。” 季慎淡淡地“嗯”了声:“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收下吧,但这种衣裳,我也不会穿几回的。” 雪杏知道他的一切物件都是袁管事准备的,从小到大都 第91章 这样,也就没在意。 她逛得累了,只想把今晚敷衍过去。 可季慎没有轻易放过她的打算。 莫名其妙地,问她一句:“苏雪杏,你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雪杏哪能记得,茫然地摇头。 季慎也不提醒,冷眼看她一下,闷气上了榻。 能是什么日子?雪杏看了眼背对她的丈夫,思绪慢慢地绕成了困意。 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动静,季慎一扭头,看到了呼呼大睡的妻子,睡得格外香甜,手腿展开,柔软的胸口均匀起伏着。 睡得真熟啊,完全没把她的丈夫当回事。 他阴沉地看她,半晌后将人拽了过来,报复地咬了口她的唇。 湿润的痛意堵住了呼吸,只换来妻子一声含糊的埋怨:“玉衡,别闹……” 说完了,心安理得地把手脚搭在他身上,睡得更沉了。 太过分了。 他怨气更甚,含主了她送上门的侧肩,用舌尖恼怒地舔她,然后,轻轻地蹭她。 雪杏这一觉睡得半生不熟的,浑身湿漉漉,像泡在了温热的水里,被握着脚踝怎么也游不上去,上下堵着找不到出口,只能难耐地吐着热气。 再之后,她居然梦到了季慎将林颂推到了水里,想要淹死他,噼里啪啦,一阵惊雷响起。 这直接把她吓醒了,怔怔地看着纱帐子,怎么会?季慎品性高洁,不会做那种害人的事,梦都是反的。 冷静下来,刚想动,才发现手被紧紧扣住了,犹如绳索一样,将她套牢在了榻上。 只轻微地一扯,季慎就醒了,手指倏然用力,仿佛受了什么巨大刺激,阴郁地看她:“你要去哪?” 雪杏肩膀一缩,被吓到了:“到时间了,我要去上值。” 理智这才重新回笼,季慎颤了下眼睫,环顾一圈后,才松开了妻子,将方才的神情敛下去。 这一瞬间的失空,仿佛只是雪杏的错觉。 可起身后,她红着脸看了眼身上的痕迹,自欺欺人地用衣裳盖住,只三个月,季慎变化会这么大吗? 以前可从不会管她带了谁回来,又和谁去哪,更不会……这么频繁地做.爱,还在她睡后做这种事。 任雪杏怎么想,也想不到她老公死过一次了,现在专门回魂来报复她的。 要迟到了,雪杏一路急匆匆地出了府。 袁管事拿着锦袋,在后面叫她也没叫住。 “不许给她。” 季慎跟着走出去,直接拿走了装着杏脯的锦袋,冷声说:“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袁管事默默将话咽回去。 他理了理云纹衣袖,说:“上次我交代你的物件,你派人暗中去一趟永安的庄子找找,别惊动那里的人,拿到了直接毁掉。” “算了……”他犹疑了下:“先带回来吧。” 上一辈子,他也派人在京中找过,可一无所获,就连宫里都没有类似的物件。而那段时日,雪杏只去过一趟永安的庄子,说不准是藏在了那里。 找到了,弄清楚再毁掉。 他不会再给雪杏抛弃他的机会。 …… 雪杏紧赶慢赶到了观星司,以为会被李监正说呢,刚到却被告知李监正失踪了。 听说,是昨日晌午就不见了人影,李家怎么找也没找到,也报官去寻了,可依旧没什么线索,像凭空消失了。 流言纷纷,不少人说是他寻仙问道,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雪杏长舒一口气,只当他是恶人有恶报。 没人刁难,她按时下值,和几人打完招呼,往外面走。 赤诚诚的阳光下,那股被窥伺的异样感忽而扩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可回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雪杏晃了晃脑袋,安慰自己别瞎想。 而此刻,李监正就跪在她丈夫脚下,连声求饶。 绑他,一是为了防范不久后对妻子的伤害,二是探寻为何妻子会突然消失,就算他再不信这种怪事,可亲眼所见,再加上自己的重生,也不得不接受了。 第92章 李监正委实不算个硬骨头,绑这一夜,将做的所有坏事都招供了。 季慎垂目,冷冷地打量他:“我想知道的,和这些都没关系。请你来,也无意杀你,只是想问这世上有没有能让活人凭空消失的手法?” 李监正被五花大绑,揍得鼻青脸肿,要知道什么早就说了。 可含糊半晌,的确是想不出来。 季慎默了默,想起妻子头一次出现在大越,穿着全身是毛毛的圆耳朵状衣物,呆呆地站在大街上。那时他路过,只觉此女看着怪异,有可能是探子,好心地让人去报了官。 当然,此事他没敢和妻子说过。 说来,从一开始,雪杏似乎就来历不明,他想着说出了她出现和离开大越的日子,这两日有什么特别的吗。 李监正终于察觉不对,回忆着说:“我测算过,这两日特殊,天竟有同一异象,极易带来灾祸,也易导致错乱,引来不属于大越的邪祟。” 错乱?他想起雪杏所说,心里慢慢有了猜测。 见季慎沉默,李监正一把鼻涕一把泪,想要去抱他的大腿:“我知道的全都说了。季大人啊,我们无冤无仇,你就放我一马,我保证,出去一个字也不多说。” 季慎立刻后退,脸色冷沉,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说:“知道这衣裳谁送的吗?” 这人家哪知道。 他口气淡淡:“苏雪杏送的,硬要我穿,弄脏了还要怪我。所以,滚远点,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 几乎是前后脚,两人一块回了府。 雪杏是在迎面碰上季慎时,脑袋忽而一灵光,终于想起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了。 她居然忘了。 怪不得他摆着一张臭脸,可雪杏脾气很好的,笑盈盈地凑过去:“玉衡,你是从宫里回来的吗?” 季慎瞥她一眼,不愿和她报备自己的行程,很冷漠地说:“不是。” 热脸贴冷屁股。 雪杏揉揉脸,都想转身走了,又告诉自己要大气,夫妻关系需要经营的,多问了句:“我刚刚想起来了,你昨晚问我的日子,所以……” 她忸怩地说:“你今晚要去主屋吗?” 季慎理所应当:“不然呢?夫妻不住在一块,难道和旁人共宿一榻吗?我已经让袁管事将我的物件都搬过去了。当然,若你想和那个什么姓林的住一块,我自是不会拦。” 一晚怎么变成了一直,雪杏后悔自己多嘴了,搬到一块哪会有她的好日子过。 夜夜笙歌,先阵亡的肯定是她。 可说到这份上,似是没有回旋的余地,她硬着头皮:“好。” 于是,雪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搬到了主屋,和丈夫的混在一块,真有几分结婚过日子的感觉了。 她磨蹭了会,进去时瞧见她给季慎买的那件衣裳被搁在了榻上,就随手将其叠起来了。 啪嗒,掉了个锦袋。 打开一看是杏脯,她捏了几个,放在腮帮子里嚼来嚼去,就多摸了几下,忽地摸到一个冰冷又生硬的物件。 看了眼,赫然写着惊羽卫三个字。 她愣了下神,咬着杏脯的齿关都顿住了。 等到季慎洗漱完出来,就见妻子坐在榻边,低着颈,居然在偷吃他的杏脯。 上辈子,每一年,后院那棵杏树都会结很多杏子。多到他光是摘下来,都要耗费一日,再洗净,用小刀去皮……做好了攒起来,等她回来吃。 每年做,每年等,每年扔。 如此反复,经历了二十三次,后来他的眼睛看不太清,十个手指都被小刀划破了,拿笔都不方便,那个时候她怎么不回来吃? 季慎眸光幽深,沉默地在原地站着,没上前。 屋里一切陈设都恢复成前世那样了,到处是她的痕迹,飘着似有若无的香味,倒让他都有些恍惚,是不是这一切都没变过。 他看着灯影笼罩下的妻子,自甘堕落地想,只要还能维持这种假象,他愿意将恨意磨得细碎些,不杀她不伤她,浸润到每一日一夜里,慢慢地让她偿还, 第93章 直至两人终老一生。 【作者有话说】 高估自己了,一章已是极限 第39章抓妻 雪杏的腮帮忽地被手指捏住,她一抬手,就对上了丈夫冷淡不悦的目光,张口就质问她:“是不是在偷吃?” 说着,指腹轻微地用力,手指探进去,撬着她温热的齿关,非要逼人家张开唇瓣,细细检查。 哪有这么小气的老公?吃他几个小果干还要念叨。 雪杏红着脸,察觉舌间的异物感,报复性地咬下去,咬得他指节一战栗,停滞了瞬才湿漉漉地抽回去。 他乌眸微垂,打量着那道醒目的咬痕,古怪地笑了声:“怎么还咬人,你是小黄吗?” 雪杏脱口说:“你才是。” 季慎的牙又利又会磨人,咬到哪儿,哪儿就抖得不行。偏偏在这种时候,他经常蓄意停下,故意观赏她的窘态,还喜欢说一些她都羞于启齿的话,完全是一只喜欢乱咬人的恶犬。 她怒而说:“不止是小狗,还是坏狗。” 对于妻子的评价,季慎接受良好。 据他观察,小黄在妻子心里的地位极高,也就证明他在她心里也极为重要。 不过上辈子离开前,她把蠢狗的三餐、出行和娱乐都交代妥当了,也没见她关心一下他吃什么喝什么。可见他还是差了一截的。 雪杏不知道丈夫的心路九转十八弯,自以为她软绵绵的咒骂很有威慑力,哼了声,一把拍开他的手臂,将锦袋挂在自己腰上,很冷酷地说了句:“没收了。” 说完了,生怕被反咬一口,立刻溜去洗漱了。 可迟早是要回榻的,雪杏有点怂地磨蹭了会,决定放他一马,不和无聊的古代人计较。 一进去,就见季慎已经躺着了,眉眼半垂,五官清艳,偏白的肌肤一路敞到腰腹,又隐没在被褥里,指节处正拿着她的香膏,仔细端详。 她不明白:“你拿我的香膏做什么?” 季慎掀眸看她,口气淡淡:“帮你涂。” 雪杏一脸警惕,觉得他不会这么好心,可等到换了只胳膊,他的动作依旧绿色健康,合规合法,完全没有隐藏服务。 似有若无的香味飘散在半空。 她暂时放下对他人品的质疑,坦然地享受起来,刚闭上眼,脑海中忽而闪回起各种画面,一帧接一帧,看不清,只觉得很熟悉,熟悉到眼前这一切亲身经历过。 她太阳穴阵阵地疼,眉光紧皱,痛呼出声。 季慎一怔,立刻扶住她,急声问:“怎么了?哪里疼?我去叫大夫。” “不用……” 雪杏流着冷汗,只以为是自己的偏头痛犯了:“没事,我缓一下就好了。你……你帮我按按。” 季慎抿唇,看着她惨白的脸,心口往上提了提。 他屈着膝,好让她枕得舒服一点,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揉着她的太阳穴,不放心说:“一刻钟,一刻钟你还难受,我就叫人喊大夫。” 雪杏含糊地“嗯”了声,顺手拍拍他的腿,指挥起他按的位置:“往上一点,对……”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时,身上盖了被褥,后脑勺却还枕在他的腰腹处。 刚从他身上起来,季慎也就醒了,茫然了下,才回过神,沉声问她:“还难受吗?罢了,我去让袁管事唤大夫。” 雪杏觉得他小题大做,穿了鞋站在榻前,双手叉腰凶他:“不要不要,大夫来看什么事都没有,还麻烦人家跑一趟,我要去上值了,不许唤啊。” 凶完了,见丈夫半躺着,维持了这姿势一夜,又有点可怜。 她弯下腰,朝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哄着他说:“我知道你担心,但真的没事,我出门了,你记得乖一点。” 妻子推开房门离开了。 季慎还躺着,他眉间舒展,摸了下被亲过的地方,又不满地想,没同意她亲呢。 可雪杏没去观星司,半路改道去了公主府。 永安厮混了一夜,哈欠连天:“你怎么突然来了,知道惊 第94章 羽卫和季慎的关系了?” 雪杏犹豫了下,小声地问:“若真是殿下猜测那样,该如何是好?” 永安哼了声,冷声说:“母皇若真让季慎掌管惊羽卫,必定是要为了兄长,对付加害我,那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趁着季慎羽翼丰满前,早早除了他,永绝后患。” 雪杏心一紧,若非在大越遇到永安,只怕她的处境比林颂还要艰难数倍,更有可能早已身亡,此等恩情难以偿还。可她也没办法看着季慎被害。 “我……我还没发现什么端倪,再给我些时日吧。” 永安挥挥手,说:“不着急,季慎心机颇深,是难对付。对了,李监正失踪的事有蹊跷,他明面上是母皇眼前的红人,受人崇敬,背地又和大皇子有牵扯,按说没人敢轻易动他……这回也不知道惹到了谁?” “不过,正好,我会疏通户部,你去领他的缺。” 雪杏心不在焉,升了官都高兴不起来。 她从公主府离开,再重新去上值,余光扫落之间,那股受人监视的感觉又出现了,层层地落在她的后背处,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 可近日无怨,往日无仇,能是谁? * 雪杏不知道丈夫为什么要领这么危险的差事,但她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他同吃同住同睡。 她经常煎熬地想,假如季慎和永安站在敌对两方了,该帮谁? 以往答案是确凿的,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地动摇了,完全不清楚他何时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亩三分地。 而且,她明显地察觉到,季慎和以前不一样了,总是睁着一双眸在暗处,沉默阴怨地看她,无声无息,往往会将她吓一大跳。 他还突然变得非常了解她,喜好,口味,习惯……都能很快做出反应。 好像,两人以前在一块生活过。 譬如晚上,季慎准确无误夹了一筷她爱吃的,突然问了句:“成婚这么久,还没拜访过岳父岳母。” 雪杏吓了一跳,连忙含糊:“他们住得远,过去一趟很麻烦的。” 现如今,自己哪还能过去,只怕往后余生都要待在大越了。 那岂不是,真要和季慎做一辈子夫妻了? 季慎平静地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早有预料她会说出这答案似的,淡淡地说:“成婚一年,怎么没听你说过家乡的事物。” 说说抛弃了他之后,去了哪,做了什么,过着什么好日子。 当然,他可没有在意,纯粹是好奇,好奇她有没有和那个贱种在一块,好奇她有多快就忘记了她的丈夫。 雪杏想了想说:“那里离大越挺远的,我爸妈……就是父亲母亲的意思,他们一个教书,一个做大夫,可能因为我比较调皮,从小管我管得也挺严。对了,林颂就住在我们家隔壁,他更调皮……” 季慎静静地凝视着她,忽而打断:“那你上次唤的老公是何意?” 她的脸猛然一红,低头扒饭,支吾地说:“就是丈夫的意思。” 季慎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哦,那你怎么不这样唤我?” 这、这怎么能一样?这是两个时代。 雪杏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公解释区别,一撂筷子,忸怩地说:“不一样。” 等回房了,季慎还揪着这点小事,将人抱在怀里,冷脸逼问她:“哪不一样?难不成你在这儿有个丈夫,在家那边还有个老公?” 雪杏又在浑身发抖了,哪哪都颤,颤得晃出一片雪白色。 她仰着脸,想去亲他,反而被躲开。 季慎得理不饶人的:“没同意让你亲,怎么还偷袭?不知羞吗?” 雪杏要哭了,不得不承认,涨得话都说不稳:“没有,只有你,只要你……抱一抱,老公,抱一抱。” 他冷睨着她,过一会才愿意将人抱在怀里,幽幽地说:“苏雪杏,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就这一次。 只这一次。 倘若你还像之前一样,抛弃我,不要我,直到临终前也不愿回头看我一眼,再让我积攒 第95章 那么多恨意。 我真要拉着你,直接去死。 才不会那么痛苦了。 他搭下眼睫,终于怜惜般亲了亲妻子的唇。 …… 回不了家的念头刚浮现。 第二天一早,林颂在出府前,拦住了她,神色挣扎地说:“雪杏,我终于找到你了,好像梦到了一些事情,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你能和我说一会吗?” 接连几日,林颂都梦到了各种各样的画面,像全都是他和雪杏共同经历过的事情,想告诉她却总是找不到她,好不容易今早专门出来堵住了人。 他刚一靠近,雪杏又察觉到那些视线了,只好皱眉小声说:“等下值后,去酒楼说。” 下值后,雪杏直奔酒楼,将人拽到房间里,关上门。 终于,那些讨厌的窥伺感消失了。 林颂像做了一夜噩梦,至今脸色都是憔悴的,捂额说:“我记得也不太清,好像、好像我们找到了回家的办法,有一个木头做的狮子。” 雪杏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安慰他说:“不用着急,你能记得这东西在哪吗?” 林颂抬着一双委屈的眼睛看她:“……我知道,雪杏,你相信我吗?” 雪杏笑了笑:“在这个地方,只有我们两,我当然相信你” 他得到鼓励,猛然松了口气,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终于确定地说:“雪杏,不管这梦是真是假,我先去将它拿过来,离京城不远,我现在就去,明日就能赶回来,你等我,雪杏。” 只说完,林颂就等不了了,转身急急地跑出去。 视线被挡在门外,长久失去了对她的监视,雪杏没当回事,还在想林颂的话呢。 可就在林颂离开不到一刻钟,抓奸的人就赶来了。 第40章捏妻 啪嗒,门被猛地推开,雪杏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到季慎阴沉着脸,迈着大步走进来了。 先低目看见了她,确认人在这,才沉沉地松了口气,脸却又像覆了一层寒霜,随着视线到处散冰碴子,往屋里环顾一圈。 他说:“那个姓林的呢?” 雪杏沉默了下,发自内心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和林颂在这?” 这显然不是个能深究的问题。 季慎避而不答,两指掀起了轻薄的帘帐,又打开了小柜子,还开窗往外面看了眼,一幅正宫抓奸的作态,却都没发现林颂的身影,这才缓和了些。 他走到妻子身边,森然地打量她一会,开口解释了:“这时辰,你不回府,却在外面寻欢作乐。我出来寻你,才知你和林颂共处一室,怎么?你们有什么事情要商议吗?” 雪杏愤然,她什么寻欢作乐了,连野男人的手都没摸一下好不好。 但丈夫说的很合理,她心里毛毛的,想了想说:“林颂说他要出京城一趟,明早就回来了,旁的也没什么。” 季慎面无表情地看她,许久之后,古怪地笑了声,他伸手,摸了下她柔软的后脑勺,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只是这个?” 长发顺滑,从发旋往下捋,她能明显地感受他的手指很凉,凉得她不自觉畏缩。 她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就说了这些。” 指腹触上了她的后颈,他漫不经心地想,妻子在撒谎。 每每遇到和林颂相关的事,她都会撒谎,将他这个做丈夫的隔绝在两人之外。 季慎又朝她露了个笑脸,笑意阴冷,重复地说了句:“出城了啊。” 雪杏回之一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把林颂的话告诉丈夫,直觉那样会出事。反正也没说什么要紧的,瞒下就瞒下喽。 可…… 她看了眼季慎,咽咽口水,怎么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就算妻子不承认,季慎一出酒楼,脸就沉下去了,对着赶到身前的随从说:“去找到林颂,不要让我再看见他。” 末了,又提醒一句:“做得干净点,不要蠢到被发现是你们动的手,更不要和我沾上半点关系。” 随从应得很快,找到 第96章 林颂对惊羽卫来很简单,难揣测的是季大人的意图。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个文弱胆小的文官,没当回事,可相处没几日,居然觉得他熟练像干过几十年坏事的老手,那天把李监正的手弄废了,被溅了一脸血都不眨眼的,有种隔绝世事的冷漠感。 只在这位苏女官面前,装得跟没吃过肉的小白兔,斯文、清白,摇身一变成了大好人,会扶老婆婆过闹市的那种,他们都忍不住竖个大拇指。 苏雪杏见他没追问,从酒楼外带了不少美食,终于放松地枕在老公怀里回家了。 小白兔季慎在给她捏肩,左揉右摸,毫无手法,不是很让她满意,默默在心里给了他一个差评。 季慎心里不悦,自然不愿意服侍妻子,只顾着自己手下的触感,漫无目的地钻进了她的衣领,忽而问:“这几日还有头疼的症状吗?” 雪杏假装认真回话,实则在他怀里一蹭,找到更舒服的躺姿:“没有了,就是一点小小的偏头痛,不碍事。” 他直视怀里的人,看着她无意识的亲昵举动,低头亲了她一口,亲得水声啧啧,弄得雪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被发现他们两个在做什么龌龊事。 季慎却一脸坦然,什么礼法廉耻,他亲自己妻子有什么问题? 这一开了头,就不好收尾。 刚进屋,雪杏被迫变成了挂件,趴在丈夫肩头咬他。 一咬就让季慎想到妻子和野男人共处一室,动作不自觉凶了点,弄得雪杏又胀又饿,小小地缩在他怀里,朝他吐舌头,他撩着她湿透的碎发,抱着她简单吃了一点酒楼带回来的食盒。 抱着她,喂什么吃什么。 雪杏倚在他腿上,好不容易恢复了点体力,忿忿地不要他喂了,一夺勺子,埋头大快朵颐。 他就摸着她微微突出的肩胛骨,忽而觉得她比上一辈子这时候清瘦了许多,轻飘飘地挂在自己身上,没什么分量。 妻子在吃东西时,常常很认真,不会多给他一丁点眼神。 他摸完了骨头,又用食指去卷她的黑发,洁白指节纤长,一圈一圈,绕着黑发,分明轻飘飘的,却又将他缠得极死,好像永远都逃不了了。 刚吃完,他动了下腰,埋在她颈窝,跟饿了几年的人似的,语气十分委屈:“好饿。” 饿? 带回来的饭菜蛮多的,雪杏吃完,还剩一大半,她刚要好心地给他吃一点。 下一刻,她的上半身就压在了桌沿,眼泪被这一下逼了出来,他又凑到她耳边,很满意地说:“全吃进去了,饱了。” 羞耻的雪杏急急闭上了眼,好像这样就听不到,不存在了一样。 闹到后半夜,季慎身体餍足,困意全无,深深地看了眼早就昏睡过去的妻子,他散着长发,随意披了外裳出去了。 惊羽卫的效率很快,接到命令就去追了,而林颂想不起太多,根本没考虑会被追杀,从赁马起,行踪就是透明的,稍一打听,就知道了他的去向。 在进庄子前,就截住了人,还顺利去庄子上取到了木狮。 季慎打量着手里的木狮,淡淡地问:“确定没有气了?” “为了不被怀疑,属下放了冷箭射马,他一路摔得挺惨的,脑袋也磕出了血,属下探了鼻息,很微弱,那里是个小山坡,恐要不了多久就被山上途径的野兽什么吃了。就算没被吃掉,也只会当他是意外坠马,怀疑不到大人……咳,属下身上。” 小随从说得小心翼翼,瞄着他的脸色。 季慎敛下木狮,面上不显,心里愉悦。 木狮有了,贱种死了,一下解决了内忧外患,短期不会再有什么威胁。 当然,他也不会放松警惕,还得时刻防范外面的一些妖艳见货,觊觎他的妻子。 回到榻前,雪杏睡得很沉,眼尾晕红,残留着一点泪珠。 季慎弯下腰,抿唇卷去她的泪珠,又细细地吻过她的五官,恨不得在她脸庞写上“季慎”两字。 写是写不了的,他的唇瓣漫过了她的五官,不甘地放弃,半跪在榻前, 第97章 将脑袋搁在她的身上,脸被灯影照得明暗不清,只抬着怨意森森的乌眸,用指缝扣住了她纤瘦的手。 这一次,他会和雪杏相伴余生的。 * 在京城,唯一和林颂熟稔的就是雪杏,说好第二日就回府,可等了许久,都没看见他的身影。 第三日、第四日,雪杏着急了,害怕林颂遇到了什么危险。 她在房里来回踱步,频频张望府门的方向,忧虑地看向季慎:“林颂不会在外面碰到了什么贼盗了吧?” 季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眸光冷郁,语气平淡:“京城治安很好,今年还没出现过谋财害命的贼人。说不定……他是被什么野猪野狼的吃了,才没回来。” 乱说什么呢! 她伸手夺奏了他手里的茶盏,不满地撂在了桌面。 他无害地看她,一幅自己被平白牵连的模样。 雪杏安分不下来,心慌地说:“不行,我得出去找找。” 季慎将人按着坐下,好心劝解热锅蚂蚁一样的妻子:“你知道京城附近有几条路吗?那林颂又走了哪一条,只怕你人没走,自己也丢了,到时我去哪寻你?再说你升阶的文书刚下来,这时候能离京吗?” 昨日,李监正的首首被扔回了李府大门口,四肢皆断,气息尚存,连同着他暗害孩童炼药,以权谋财的若干证据,一道送到了御前,直接判了死刑。 与此同时,雪杏升任监正的文书下来了,平白捡了个大便宜,自己都有点云里雾里。 他接着说:“我会让府里人出去寻他,还熟悉京城外的各种路线,总比你出去有用。” 雪杏还是犹豫,亲眼看着他吩咐袁管事,将府里能抽调出去的人手全派出去,寻找下落不明的林公子。 她看着热心的丈夫,只好点头。 可如果雪杏知道了季慎的所作所为,会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和有点笨的古代人科普什么叫蝴蝶效应,亚马逊一只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上一世,将巡查灾民之事交给了雪杏,而这一次,永安自己去了,浩浩荡荡一行人走在路上,只多挑下车帘,救下了命悬一线的林颂。 救人的,偏偏是雪杏最常去,却最不惹怀疑的永安。 季慎对此毫不知情。 天气很好,他正和妻子坐在那棵杏树下,搂着人,截胡她递到嘴边的糕点。 第41章嗅妻 人在感受到幸福的时候,往往愿意原谅整个世界。 季慎躺靠在树下,看着远处跑来跑去的傻狗,都觉出了几分可爱,嗯,毕竟是他和雪杏养育的第一个生命,傻点就傻点了。 他漫不经心地捏着雪杏的指骨,像要弄清她的骨骼构架,进一步熟悉他的妻子。 这一瞬间,甚至觉得那二十三年,所积攒的全部恨意,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平静,混着妻子身上的浅香,化作风慢慢拂过脸颊。 可深重的怨恨,早就浸透他了,需要无数个这样的瞬间才能消解。 这一辈子,也就几十年光阴,明显还不够,得需要苏雪杏的下辈子继续偿还,直至他满意。 雪杏纵容了他的动作,因为就算她拒绝了,他也会不厌其烦地凑上来,直到她被闹得烦了,随便他怎么动。 这些时日,她已经摸清了其中的规律。 糕点她吃了两口,就被身后人牵住手,转而塞到他的口中,宛若她在喂他似的。 等吃完了,还要冒出一句:“好甜。” 嫌弃甜,那还偷吃? 雪杏对他的行为表示鄙夷,默默挪远了点。 季慎不满意她的远离,坐起身,非常坦荡地和她交换了个绵长的吻,唇舌交织,总算纾解了几分甜腻。 他看了看脸红喘气的妻子,用指腹轻擦她唇旁的水渍,问她说:“等明年开春,我们去一趟苏江,那里的春景还不错。” 每年开春,花海簇簇,他去过那里许多次,每次都觉得雪杏会喜欢。 雪杏将脸埋 第98章 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声。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冷白的脸堪称温和,指尖穿梭过她的长发:“以后你喜欢哪儿,我们就去哪,只要你说,我都会尽力做到。” 等雪杏缓过劲了,就不乐意理他了,更愿意跟听话活泼的小黄玩,至少这只小狗不会突然咬人。 季慎重新靠在树下,乌眸静静地看向雪杏,一眨不眨。 没一会,他居然在这嘈杂的环境中睡了过去,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睡得这么好。 雪杏扯了下手,没扯动,才发现季慎睡着了,却还在拽着她的手。 她早就察觉了,季慎似乎在睡觉时,必须时刻确保她在身边,否则就会立刻惊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条件反射,但雪杏是个很善良的人,还是和他一起躺下了,将脑袋枕在了他的臂弯上,好让他牵得更松些。 雪杏摇了摇他的手指:“回房睡。” 季慎迷梨地睁开眼缝,将人搂得更紧了:“不要。” 雪杏小声哄他:“风大,容易着凉。” 季慎顺手将身侧的披风盖在了她身上:“还冷吗?” 雪杏摇了摇头,窝在了他的怀里。 * 永安经常在外面捡男人,赎男人,大多都是皇兄安排的戏码,她也就配合着演一下,搜刮了不少俏男人回来。但最近她实在没什么闲情逸致,生怕莫名被母皇重启的惊羽卫在她后背来一刀。 捡回来的林颂,就随手丢给了驸马魏照白,这魏照白不愧是男人中的男人,对这疑似公主新宠的林颂很周全,心平气和地给他安排了吃穿用度,还请了大夫。 这一摔,没将林颂摔死,反而让他想起了一切。 可他明明和雪杏回现代过了三年之久,毕业,成为雪杏最亲近的异性,接手家里生意……事业和爱情都在稳步发展,这次他就是出门谈合作的,且非常确定,没有带木狮,怎么会凭空回到了这个鬼地方? 林颂忍气吞声地想,先把身上的伤养好,他知道雪杏和这位永安公主相熟,迟早是会来公主府的,到时他再去寻她,再回一次家。 可公主府的一群男宠,明显把他当成了假想敌,遇上就冷嘲热讽,暗地把他床榻淋湿,偷放老鼠到他房里,划花他的衣裳……居然和他玩起了宅斗戏码。 一群神经病,神经病!这里所有的男人脑子都有毛病。 他在这破地方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必须回家。 皇天不负有心人,苦熬第十日时,雪杏终于上门了。 永安心情郁闷,把她叫过来说话,一开口就说:“雪杏,你是不是有事在瞒着我?” 雪杏眼睫一颤,冲她笑了笑:“没有啊。” 永安敛下神色,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娃娃脸冷下的时候威慑力还是不小的,看得雪杏浑身不自在。 “季慎的事,我已经确定了。”她又笑了起来:“你和他朝夕相处,就没看出一二?” 雪杏貌似很老实地摇头,结婚前两年的刻板印象太深,要不是看到了令牌,她一辈子都想不到季慎会抛弃大好的前程。 永安又沉默了会,说:“罢了,无论你知不知道,也都改变不了什么了,不过如今,你好歹是领了监正的职,倒不如照着以往李监正的做派,给母皇献些良药……” 雪杏听着愣住了,她对李监正做的事一知半解,但也能猜到炼出的丹药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能测算天象,此等才能,整个大越难寻其二,倒不如借着此才能,让母皇更加信服于你——” 没等永安说完,附近忽而传出一阵喧闹声,似乎有人打起来了。 隐隐的,雪杏居然听到了林颂的声音。 两人出去才看见是几个男人缠斗在一起,近身肉搏,打得脸上都挂了彩,而最中间的,打得最凶,也被揍得最凶的,居然是消失许久的林颂。 永安脸色铁青,冷斥了声:“都在做什么!” 几人这才分开,林颂一抬头看到了雪杏,一下眼泪都飙出来了,上前搂住她的双臂,这次是真委屈了:“雪 第99章 杏,我终于见到你了,这些人一直在期付我。” 雪杏懵了,看着红了眼圈的林颂,有点手足无措。 就这样在她怀里委屈了半晌,她才拼凑出前因后果,那天他纵马离京,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摔下去了,被公主救回来后养伤至今。 林颂觉得是季慎暗中下的毒手,否则骑马好好的,马怎么会突然受惊? 可惜一点证据也没有,他不好凭空攀咬。 诉苦完了,才能好好说话,林颂看向一脸茫然的雪杏,不知道是大四的雪杏,还是研三的雪杏,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句:“雪杏,我知道回家的办法了。” 雪杏身体一僵,没敢在永安面前表露出什么。 永安就这样戏谑地旁观了全程:“我记得你从江南回来,带回了一个男人,就是他吧,没想到我正好救了他。怎么?他是被季慎打出来的?” 雪杏知道她在开玩笑,道谢说:“多谢殿下帮我照顾他了,我还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幸好人没事,我就将他带回去了。” 林颂立刻拽住她说:“不行,雪杏,我不能回去。” 他有预感,回去的话,会被季慎再害一次。 在公主府的这几日,他也算有了点长进。 永安很热心:“那就先在这住下,公主府也不多他一个。你想找他就直接过来,季慎肯定猜不到。” 雪杏纠正了下:“殿下,你别乱说了,真的不是。” 永安笑眯眯的,现在她看季慎很不顺眼,太想给他添麻烦了:“那我府上的,除了魏照白,你看上哪个随便挑。” 雪杏吓得连忙摆手。 当然,她胆子很大的,小小季慎,根本不用放在眼里,完全不是不敢。 只是从江南后来的这段时间,她已经肾虚了,每天早上腿都是软的,连续苦求下,好不容易才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再多半个,她真的会精尽人亡的。 魏照白很快赶过来了,跟公主请罪,说自己治府不严,有错在先。 永安一挥手,没怪他,还让他给林颂找个新住处。 那魏照白跟小猫似的,一点怨言都没有,满口答应下了。 看得雪杏目瞪口呆,好强的家庭帝位。 这就是她的未来目标。 但在目标实现之前,她得找个借口,解释今晚为什么回家迟了。 进屋时,里面点着灯,却静悄悄的。 雪杏探头观察,居然见季慎拿着针线在缝补衣裳,缝的是那件云纹白衣。 季慎乌睫微垂,很认真,修长白皙的手指娴熟地拿着针线。 雪杏一下忘了自己做过亏心事,哒哒哒跑过去:“玉衡,你什么时候会的针线?” 一听到声音,他倏地将东西一收,有点别扭。 说起来都要怪雪杏,留下的那些衣裳太不结实了,他身边只剩下那些死物,又不放心交给别人。 没办法,他只好自己学。 今日,他穿这衣裳去抓逃犯,袖口被拽得线开了。 本打算直接扔掉,可想着,如若妻子看见,怕不是要训他浪费,也就勉强缝一下再穿了。 雪杏张着笑脸,决定用捧杀法将晚归的事糊弄过去:“缝得镇好,玉衡真厉害,往后我有什么衣裳破了,玉衡都帮我缝好不好?” 乱说什么?哪有丈夫给妻子补衣服的?太不像话了,妻子真是会做梦。 他很冷淡地“嗯”了声,不去看她。 雪杏好奇地端详他的手,指节白净纤长,食指和中指因常年握笔有一点茧子,那块沙沙的粗粝,很磨人,总是将她磨哭。 想到这,她脸不自觉地羞红,收回了眼神。 季慎却突然嗅了嗅,脸上浮起郁气,阴沉沉地看她一眼,问:“你身上是什么怪味?” 公主府的男人惯涂香料,林颂自是沾染了不少,抱她好半晌也就蹭到她身上了,很明显的一股香味,染上了她倮露在外的皮肤。 他知道她去了公主府,也知道府上只有男人惯用香料。 第42章含妻 怪味? 雪杏自我怀疑地抬起袖 第100章 子一闻,很香,哪有什么怪味。 她哪知道身上沾了野男人的味道,证明般将袖子往他脸上凑:“没有什么怪味,肯定是你闻错了。” 浅粉色衣袖遮掩着妻子白皙的手腕,冒出一股陌生的、杂乱的香味,不是她身上的味道。 有人碰了她。 乌睫在他脸庞洒下阴影,沉郁的眸光盯着那块皮肉看。 他就知道,公主府不能去,除了一个林颂,难保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第二个贱蹄子。 有能永绝后患的办法吗? 有。 他扬眸,看向一无所知的雪杏,和他对视,还冲他露出一个笑,完全不知道她丈夫心里有什么恶劣的念头。 他握住她的胳膊,缓缓地问了句:“谁碰了你?” 这问得雪杏心跳都停了一下,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林颂特意交代过,不要让季慎知道他在公主府。 她犹豫了下,继续对他笑:“没有啊。我就去和永安说了会话,然后就回来了。” 好假的笑。 他伸手捏住了她的腮肉,恨恨地说:“雪杏,不要骗我。” 雪杏眨了下眼,不敢看他,含糊地说:“不会不会……” 他又看了她许久才松开,突然伸臂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惊得雪杏立刻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去哪?” “沐浴,把你身上怪味好好洗干净。” 雪杏很想说她身上没味,仰首就看到季慎阴沉的侧脸,没敢吱声。 季慎在洗杏子上很有一番心得。 带着皮咬,容易失去风味,得先剥干净了,露出柔软光滑的肉,这时很容易没安全感,缩进水里瑟瑟发抖,生怕他朝着不该咬的地方咬一口。 但洗果员今天心情很不好,下手毫不留情,冲洗着别人留下的异味,内内外外,翻来覆去。 洗干净了还不够,他抬睫看向她泛粉的脸,用力含主,含出杏水,恨不得就这样吸.干了,才能防止果香勾住别人。 但杏子很争气,汁水充盈,换来更深更重的一咬。 洗果员秉性贪婪,细密地含,非要将每一块都覆上独属他的气息。 最好一闻,就能闻到两人亲密无间的关系,混在一块,分不清谁是谁。 他将她托在怀里,饱满的小腿无力地垂落,咬着在眼前抖动的耳垂说:“雪杏,别逼我。” 这段时日,雪杏付出了非常辛酸的努力,才将频率控制在两到三次,不至于虚得太狠。这下好了,努力全都化成流不尽的水,淌进了浴池里,大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第二天早上,雪杏腿软得厉害,感觉身体被掏空,可一照镜子,脸色红润有光泽,让她都没地方说理。 季慎目送被吸干的杏干去上值。 公主府不好安插人进去,容易被察觉,只能在外面盯,也就代表,雪杏一进去就会和那些莺莺燕燕共处一室,他却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随从冒出来,奉上一叠纸。 他如常地接过来看,纸上记满了雪杏的衣食住行,细致到她吃了什么,吃了几口,多看了谁一眼,但有一段空白,是她去公主府的那段时辰。 也许没有丈夫会监视妻子到这种程度,会这般患得患失,疑神疑鬼,可只有这样,他才能接受她离开他的视线,离开他们的家。 他平静地打开抽屉暗扣,将纸张放进去,和里面的摞在一块。 每一张,都写满了苏雪杏。 * 雪杏看着巨大的炼药炉,想到了永安的话。 她真要炼药,走李监正的老路,逢迎谄媚陛下吗? 其实她一直觉得陛下不像会信岐黄之术的人。 看了会,她脑袋一疼,眼前莫名出现一段场景……好像是她被绑着,手脚发麻,意识都模糊了,突然一道刺眼的天光冒出来,虚虚地晕着一个人的身形。 越想越疼,她惨白着脸,弯腰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渐渐回神。 有手下人过来问她:“监正,这些都是李罪人留下的东西,要扔了吗?” 都是书,一 第101章 摞一摞地放在角落里,有观星、测算、炼药等很多分类。 该说不说,李监正还是挺好学的,谨慎的雪杏不敢将它们直接扔了,打算偷师学一点,说不定里面有教炼药的,就说:“先放在那吧。” 她从上面随手拿了两本,打开来看,发现是测算天象的,玄乎得很,有种捡到了修炼秘籍的感觉。 处理完公务,雪杏想到了林颂说的回家,又去了一趟公主府。 昨日,雪杏刚离开,这些男宠也就知道林颂不是永安的人了,立刻换了一幅嘴脸,上赶着讨好。 算盘打得很清楚,公主身边男人太多,能漏出的宠太少,每晚去前还得被盯着喝一碗避嗣药,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熬出头。这苏女官呢,身边也就一个清淡的季大人,连对养在外面的林颂都这么关照,不如勾搭上她。 林颂得知了这些人的用意后,气得不轻,连他都没能正式上位呢,还来和他抢。 恼得他连夜去了一趟庄子,居然没找到木狮,这才品出了不对劲。 既然是回到了原地,为什么没照着上次穿越的路径发展?为什么改变了这么多? 于是,他再次见到雪杏,画了一张木狮的像给她看,笃定道:“只要找到它,我们就能回家。” 雪杏看着画像,脑袋里闪回过几个画面。 她反应过来:“这不是你之前送给我的吗?” “它就是导致我们穿越的罪魁祸首。” 林颂情绪有点激动:“雪杏,我们不能永远待在这种地方,找到它,我们就回家吧,你不想叔叔阿姨吗?难道真把那季慎当成丈夫了吗?” 雪杏没想过还能穿回去,结婚时自然是好好考虑过的。 那时,她靠着一点现代知识,预言了京城那年会大雪,应验后陛下大喜,特赏她一愿,而公主有意让她和季慎在一块,从而拉拢。 她就站在大殿最后面,透过前面排排官员,瞄了很多天的季慎,也许是她未来老公的这位。 嗯,肩宽腰窄,五官优越,身高目测一米八五以上……她好像也不吃亏,也就顺势求了赐婚圣旨。 可没想到,季慎居然也点头了。 这桩婚事就稀里糊涂成了。 以前还有点生疏,可这段时日,她的确把他当成了丈夫。 丈夫…… 她的脸微不可察地一红,有点慌乱地说:“我想回家的,我会好好找的。” 林颂这才松了口气,又将画像放近了一点,带着期盼说:“雪杏,你看着它,就没有想起点别的吗?” 别的?雪杏本能地回想,有什么别的是被忘记了。 可一股刺痛钻出来,好像有锤子在敲她的脑袋,把核敲破,就会淌出来了。她受不住,几乎是跌跪在了地上。 林颂跟着扶住她的肩膀,紧紧地盯着她:“你想起来了吗?我们以前来过这里。” 雪杏额间冷汗细密,双手捂住脑袋,却止不住那阵痛。 林颂见她这样,吓住了,用袖子去擦她的汗:“不想了不想了,雪杏,你是不是疼?我去给你叫大夫。” 没得到答案,雪杏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 雪杏是被叶郎君送回去的。 叶郎君,公主府里的一个乐师,颇有姿色,连公主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抢到了送苏女官回家的机会,也打算就此留下来。 一个清风淡月的季慎,还不好对付? 马车刚停到和园门口,季慎得知消息,快步跑出去,一把推开碍眼的人,直接将昏睡的妻子抱下来。 雪杏疼过了劲,感受到了熟悉的怀抱,乖乖地依偎着,睡得很安稳。 叶郎君见被截胡了,有点不高兴:“季大人,公主让我把监正送进去,在旁照顾她,直到痊愈。您这样,怕是不太好吧。” 季慎这才注意到这人,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眼神冷郁地打量他,吐出字:“滚。” 叶郎君被这一眼吓到了,居然感到一阵长居高位的威压感,他愣愣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了。 再想说什么,忽而出现 第102章 两个侍卫,用力捂住了他的嘴,直接将人拖走了。 上一世,雪杏没有过任何头疼的病症。 季慎看着妻子惨白的脸,慌得心口一阵抖动,连着让人请了好几个大夫回来,但没诊出任何病症,又派人去宫里请太医,太医看了半晌,只说兴许是思虑过重,才出现这种症状的,开了点安神的药。 折腾完,已至深夜。 雪杏睡饱了,神清气爽地睁开了眼,一下对上了丈夫的视线,有点茫然。 “还难受吗?”季慎守在榻边,嗓音发哑。 雪杏隐约想起下午头疼了会,挥挥手,无所谓地说:“没什么,就是一点偏头痛,缓过劲就好了。你看,我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季慎见她气色好了很多,垂目,将脸埋进她颈窝里,触感温热柔软,终于缓了过来。 他嗅了下,这次没在妻子身上闻到香味,低低地说:“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 雪杏看着他拿出了盒子,露出里面的一对镯子,闪着冰冷的银光,镶嵌了两块宝石,显得价值不菲,却又用一段链子拴在一块。 ……怎么有点像现代的银手铐? “这是什么?” 烛光下,季慎静静地看她,这是从他重生回来后,就让人做出来的,却一直顾念着,没拿出来。 他看了看她的脚,转手握住她的腕,说:“这叫同心镯,只有夫妻能戴。” 咔哒一声,镯子扣在她的腕上,他没有停顿,将另一个镯子扣上了他的腕。 第43章怕妻 两端都扣死了,只能用钥匙才能分开,之间的银链又短,弄得两人必须紧紧相依,要拿什么物件都得带动着另一人一起,跟连体娃娃似的。 雪杏狐疑地打量被镯子绑在一块的手腕:“你确定这叫同心镯?” 不是什么看守犯人的? 季慎没看她,纤密的眼睫垂落,遮掩着情绪,只低低地“嗯”了声。 雪杏沉默了下,就去摆弄镯子上嵌的宝石了。 许久没听到她的声音,季慎抬首,见她神色平静,忍不住问:“你不害怕吗?” 雪杏不明白:“怕什么?” “不怕我就这样绑你一辈子?” 雪杏晃了晃手腕,牵动细细的链子,也让他的腕跟着移动,她一把就握住了他的手腕,得意地朝他笑说:“你不是也被我绑着吗?” 季慎看着她弯起的眉眼,上了塌将人抱在怀里,恨恨地说:“这可是你答应的。” 一辈子,绑在一起。 雪杏也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看向丈夫憔悴的脸,还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他低首,眸光落在她身上,有一口没一口地亲她,指节来回反复地摸着她的手,恨不得整个人都和她腻在一块。 在这样的气氛下,雪杏的眼皮往下落,快要睡着了,困倦中忽然听他说了句:“上一次你答应我的,就没有做到。” 什么?她一向很守信的? 可季慎明显不想多说,挪得更近了,几乎是脸贴脸,低低地说:“雪杏,你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好不好,算我求你。” 求?季慎居然求了她。 雪杏睁眼看他,却正好错过了丈夫的表情,他已经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很落寞的样子。 这完全激起了雪杏的保护欲,掌心去摸他露出的侧脸,臂弯一揽,将多愁善感的丈夫揽在怀里,安抚地说:“我们不都结婚了吗?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不要瞎想。” 季慎抬眸,晦暗隐在眸光:“要是丢下了呢?” 他的手慢慢地摸上了她的双膝,轻轻摩挲,语气缓沉:“那我就把这里打断,关起来,暗无天日,吃什么喝什么都得经过我的同意。” 指节冰冷,带着近乎透凉的金属质感,缓缓地扫过那片皮肤,捏住了坚硬的骨头,好似是在考量用多大的力才能折断,身体本能地战栗起来。 雪杏觉得他不像开玩笑,打了个寒颤,悻悻地笑:“别、别乱说了,困了吧,睡吧。” 她伸手, 第103章 连忙将丈夫抱住,生怕他真的细想这件事了。 得到了妻子的纵容,自那晚后,往后每夜睡前,季慎必须用链子将两人扣在一块,或手或脚,甚至严重到了不绑在一块就入睡不了的程度。 也许季慎自己都没察觉,越接近上一世雪杏离开的日子,他心中就愈发焦灼,好似稍有一刻没看见她,人就会凭空消失了一样。 …… 雪杏渐渐地想起了一些旧事。 那次疼晕过去以后,不仅没再犯过这毛病,反而冒出一些奇怪的记忆,比如和季慎一起去庄子,从李监正那救下她……明明像是她亲身经历过,却又极其分裂。 庄子是永安亲自去的,李监正也早就被关进去了,怎么会和她有关系? 而且记忆里的季慎,和此刻在身边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同,是一个人,却又天差地别。 雪杏只能将这些记忆暂时搁置,害怕自己精神错乱了。 但林颂让她找的木狮,她的确没什么印象,转了一圈京城的木匠铺也没发现。 刚打算回去,就听见身边有人在议论,说什么惊羽卫去罪臣白家里查抄了, 她心里一紧,混在人群里过去看热闹。 朝中两派对立许久,一派多为保守的老臣,坚定不移地拥护大皇子,宣称立男不立女,立嫡不立贤,另一派则是近几年晋升的新锐,不喜大皇子奢靡浪荡的本性,以公主为首,但却势弱,不被重视。 这次,查抄的就是保守派老臣白家,据说是贪墨了不少,还隐有撺掇大皇子谋反之意,参与其事的全部斩首,剩下的流放充奴。 刚靠近府邸,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惺味,刺鼻得令人作呕。 白家为官者,全部就地斩杀,不留活口。 鲜血潺潺地淌了出来,惊得百姓捂鼻,有侍卫训斥着让他们离远些,不要靠近,可雪杏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背影,就没动。他站在府外,指尖滴落粘稠的鲜血,平静地看着几个被绑缚的人失血过多,倒在地面。 雪杏作为二十一世纪守法公民,做过最大的坏事就是抄了同桌两道数学选择,偷拿老妈五块买辣条,还被揍了一顿。这种场面,对她的冲击有点大。 一股冷意涌到脑门,眼球被刺激出了泪水,血惺味直冲天灵盖,她几欲作呕。 人死了,可以交差回去了,可另一侧,突然冒出个小男孩,看上去也就五六岁。骤然失去了亲人,他哭嚎出声,对季慎的膝盖拳打脚踢,红着眼咒骂:“我恨你……你杀了父亲,你这个杀人犯,你不得好死!” 围观群众有所动容,窃窃私语,多是说这季慎是个佞臣,凶毒狠辣,没有人性。 季慎面色平平,似已习以为常,任由小孩发泄情绪,直至一妇人冲上来,把小孩死死护在怀里,连连给他磕头,求他高抬贵手,饶了他们。 他想去扶,反吓到了两人,跪着连连后退。 这一对比,更衬得他像个大反派一样,高高在上,以权压人。可自古以来,有得必有失,既接受了此职所带来的权力,自是要等价交换,他上一世就已经习惯了。 忽地,耳边冒出一道唤声,唤他:“玉衡。” 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唤他。 他神色倏地一变,心里竟生出了股畏惧,不敢有所动作,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可迟早是要面对的,就算他极力拖延,这一日还是到来了。 他扭头,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的妻子,遥遥对视。 妻子发现了,会害怕吗?会厌恶他吗?会……不要他吗? 他本能地将沾血的手往后一藏,脸上露出无措的神情,像做错事的孩子,僵站在原地。 妻子从人群里走出来,深深地看他一眼,只是牵住了他的手,将他带离了是非之地。 …… 季慎很少有这种不敢说话的时候。 妻子板着脸,一言不发,将他的手放进温水里,一遍遍洗,洗了很久都洗不去血惺味。 他知道她不喜欢这种味道,会嫌弃,僵硬地收回手:“我、我会洗干净的, 第104章 味道没散前,我……不会碰到你。” 雪杏好像更生气了,沉着脸看他一眼,拿出帕子,擦拭他手上的水渍。 季慎蜷着手指,低着眼睫说:“你是不是生气了?这件事……的确是我有错在先,应当先和你商量的,我……我不是故意的,以前都不会沾上血,这次那个人想对我动手,我就拿剑挡了一下……我会想办法弄干净的,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沾上了,你不要不理我。” 他说话断断续续,尽力组织着措辞,好减轻她的嫌恶。 雪杏将帕子一撂,吸吸鼻尖:“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嫌弃……只是今日看到这些,有点出乎意料了。” 只她今日不小心看到的这一次,就听到了如此多的闲言碎语。而他任职已有大半月,谁知他平日听到了多少,被咒骂了多少句。 季慎像一下被松开的弓弦,手指轻微发颤,怔怔地看她,许久才发出声音:“你不害怕我吗?不讨厌我做这种害人的事吗?” 怕!她怕死了好不好! 可时代有时代的局限性,人是陛下想杀,这令要是落在她头上,就算她胆子再小,再下不去手,也得拿起刀。季慎只是被选中的一位执行者。 在此之前,季慎唯一被人诟病许久的污点,是他将同父异母的弟弟送入大牢,只因这弟弟欺压农户田地,逼得农户服药自进,满朝少有将其当回事的,他却站了出来,不仅一纸状告,还给农户留下的孩子找了收容地。 雪杏摸着他白玉一样纤长的指节,低低地说:“害怕,但我更害怕别人讨厌你,唾骂你。” 季慎喉咙一时干哑,他近乎出神地看向雪杏,眼神定格在她身上了,饱含着细密绵长的浅倦,似乎想这样看下去,看到终老。 他想,那上一世的讨厌、唾骂,都不算什么了,抵不过妻子的一句话。 他想,他真是幸运,世上没人能比过的幸运。 …… 每每执行完差事回来,季慎心情都不算好,可这一次,脸上露出的神情称得上欢愉,脚步轻快地出了房门,问那几人,为何雪杏会突然去了白家。 侍卫如实交代,只说是偶然撞见。 他神色淡淡,接过侍卫递上的一摞纸张,查看妻子今日都做了什么,仿佛能从这些文字窥探妻子想了他几次,对他的感情有没有加深。 直到,他看到妻子今日去了木匠铺,询问一狮子形状的木制品。 雪杏在外看到了那么血惺的场面,有点受惊了,回去后就躺在榻上小憩了会。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渐黑,屋里罩着幽暗的烛影,几缕长发被丈夫轻轻地拢在掌心里,绕在指尖,来回地抚着柔软。 她和季慎对视,带着没睡醒的惺忪,忽地听他说:“你今日去了木匠铺?怎么,是有什么想要的物件吗?告诉我,我帮你去寻。” 他松开了她的长发,平静地审视妻子的神色变化。 第44章诱妻 上一世,一只木狮在永安庄子里,早被季慎派人取回来了,而另一只则是由他亲手所做,除非他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给她再做一个,否则妻子绝无可能离开。 就算她把京城翻遍了,也找不到。 季慎再清楚不过,但他还是将鱼饵抛出去了,看他的妻子会不会咬住鱼钩。 雪杏有点懵,揉了揉眼眶:“没找什么,不用你帮忙的。” 他笑意变淡,还要说:“惊羽卫遍布京中各处,极善查探消息,找一个小小物件,更不在话下。” 她抬眸,对上了丈夫饱含欺骗性的眼眸,乌黑的眼珠幽幽地盯向她,覆了一层友善的清光,好似多看一会,就会跌进去。 见她不张口,他诱哄地说:“雪杏,只要你告诉我想要什么,明日我就能将它放在你的榻前。” 妻子若真要,他当然会给她。 可世上哪有光得到不付出的好事,妻子必须要进行对等交换,牺牲一定程度的自由,换回一块毫无价值的木头,比如永远和他绑在一起之类的 第105章 。 念头刚触到这,他脸上的兴奋一闪而过,乌眸一眨不眨地看她,笑着说:“雪杏,说吧。” 说出来了,就永远甩不开我了。 吃饭,喝水……有链子连在一块,衣裳都不方便穿,那就不穿了,夫妻就应该这样过日子。 雪杏,快说。 “我……我不要找了。” 雪杏看着他期盼的脸,及时地抵住了佑惑,还是觉得不能告诉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找不到就算了。” 闻言,季慎似有些遗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知信没信,却没再继续说这事了。 而雪杏慢慢地回过味了,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哪?” 一次两次还算巧合,怎地去哪他都心知肚明?雪杏怎知道自己每一秒都活在监视下,在外吃了几口饭,喝了几口水,丈夫都一清二楚。 季慎轻描淡写:“陈朔看见了,就告诉了我。” 雪杏和陈朔不熟,根本无从查证。 她看了眼丈夫毫无异色的脸,就算觉得怪异,但还是不得不接受了这解释。 话说完了,惯例是改不掉的,咔哒一声,同心镯拷住了两人的手腕。 跟之前一样,雪杏已经习惯了,因为她知道第二天会被解开,日渐一日,磨钝了她的警觉。 她摆弄着链子,又顺着摸上了他的手指。 这是雪杏惯做的小动作,睡前又没有手机,只能从他身上找点乐趣了,玩一会基本就会困了。 但季慎今天没有乖乖地被她玩,想着被洗过几遍还不干净的手,本能地挪远了些。 雪杏的玩具跑了,不悦地仰眸看他,非要拽过来,拍了下,好让他安分点。 没等他反应过来,掌心倏地冒出一点温热的触感,茫然低下眼,就见妻子垂落着细密的眼睫,扇子似地扑簌着扫他的掌心肉,露出饱满白净的额头,用唇瓣贴上了他的掌心。 细腻,柔软,湿润,落在很脏的手心里。 他愣了愣,下意识把手抽了回来,又忍不住用额头抵住她:“不觉得脏吗?” 雪杏很少主动做这种事,从被褥里露出的锁骨、细颈都覆满了粉意,忸怩得不想看他。 他又用鼻尖蹭她,脸贴脸,肉亲肉,要是有触角,早就层层叠叠地将妻子裹起来了。 雪杏低着颈,抓回了他的手,扣住指缝。 手心和手心紧贴,银镯链子搅在一块,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动,她仰头,不敢睁眼,胡乱地亲了下他的喉结,亲完了又蜗牛似地缩进他的怀里,很小声地说:“无论怎么样,都是我的,不可以亲嘛。” 季慎觉得自己耳鸣了那么一刹,否则妻子怎么会承认他是她的呢。 战有欲怎么这么强,世上怎么会有人完全属于另一个人呢?但他会谨记这点,他是妻子的,雪杏的,完全私有的。 想着,他又忍不住去蹭她亲她,亲昵又柔和,把她当成冰块一样慢慢地含融,最好一块化成水,分不出彼此。 水,很多水……他重新爬回她的枕旁,贴住她潮红的脸说:“雪杏,我是你一个人的,你不要我,就没人要我了。” 低沉的声音落在溃败的雪杏耳中,她浑身发抖,哪分得清什么天南地北,不受控地用胳膊去搂他,含着哭腔说:“我要的,我要的……” 季慎眼眸里闪着近乎病态的晦暗,他想,这是妻子答应的。 要他,就得要全部的他。 无论有多么阴暗恶劣,都得照单全收。 * 惊羽卫的事情摊牌了,季慎在雪杏面前,越发无所顾忌,在外行了什么差事,受了什么委屈,就连被人骂两句,都要回来和妻子好好诉说一番,吃准了雪杏心软的弱点。 雪杏以往没看出他这么脆弱,现在只能把丈夫当成小孩一样哄,抱着人,摸着他的背,柔声细语安抚他,根本没察觉自己因此多付出了什么样的体力劳动,被吃干抹净了多少次。 这就导致她冷落了养在外面的林颂。 再去看他,就过了近十日。 林颂这段时日忧心仲仲,那日 第106章 他不得已让旁人替他送雪杏回家,特意挑了最蠢最笨最不讨喜的叶郎君,自觉雪杏不会多看这款,可小叶至今没回府,难不成真留在那了? 这次雪杏一来,他暗戳戳地打听了下,雪杏却一脸茫然,根本不记得那日有人送自己回去。 “什么叶郎君,我没见过。” 林颂这才松了口气,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季慎,那么护主的狗,咬人都不肯松口,怎可能给旁人钻空的机会? 这第三者的位置,目前只会有他一个竞争者。 他也就不提了,乐得雪杏对旁人没印象:“没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雪杏来这里,是有正事要说的,这几日她又想起了更多的事,和此刻在经历的几乎是天差地别,全告诉了林颂后,他几乎是狂喜,在屋里来回踱步,又一下站在她面前。 “太好了,雪杏,你终于想起来了!我们不是第一次来这了,三年前,我们经历过一次,还顺利回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到了这个时间节点。” 雪杏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半晌才犹疑地说:“我们来过一次,但成功回去了?” “没错!”林颂激动地扶住了肩侧:“上一次就是靠着那两个木狮,我们回家了,这一次肯定也能。” 可雪杏根本找不到木狮的下落。 她又偷偷找过几次,可每回出行,都觉得暗处有人在跟着她,观察她,身上被吓得毛毛的,一点线索都没发现。 “没有,我去找了,但都没找到。” 林颂皱起眉,想着笃定道:“本该在庄子上的也不见了,一定是季慎,东西一定在他那。” 虽然他不知道季慎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那晚提着剑就要杀他,行为和上一世完全不同,估计是预知了什么,木狮肯定也被他提前拿走了。 他想着,有点紧张地和雪杏说:“季慎和上一次来时完全不同,雪杏,你和他朝夕相处,要小心点。”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的刹那,外面就有小厮急急跑过来了,禀告说:“苏大人,季大人来了,在外院呢,说是碰巧路过,要接您一块回府。” 雪杏后背一麻,莫名生出被抓包的窘然感。 她从后院的方向,去寻季慎,就见他在院里站着,长身玉立,眸光冷淡地落在院里种的花草上。 “玉衡。”她跑过去,冲他心虚地笑:“你怎么来了?” 季慎转眸看她,原本他只是顺路接她,顺势警示府外的庸脂俗粉,可这一看,妻子行迹匆匆,面色惊慌,还从人家的后院出来了。 他先凑过去,冷冷地在她颈间嗅了嗅,才站定和她说:“接你一起回家。” 见丈夫没多怀疑,雪杏身体轻快下来,乖乖地和他牵手,问了句:“上次是不是有个叶郎君送我回家?他好像没回公主府。” 叶郎君? “哦……”他想起来了,那个意欲登堂入室,不知廉耻的见货,妄图勾饮妻子,口气淡淡的:“他回老家种田了。” 手不能拨弦了,只能灰溜溜地滚回去。 好出乎意料的答案。 雪杏完全没料到:“可他不是乐师吗?这也太突然了。” 这话一出,彻底引起了丈夫的侧目,他古怪地问了句:“你跟他很熟吗?还知道他是个乐师?” 雪杏感受到了他话里的冷滞:“我、我随便听别人说的,跟那个叶郎君根本不认识。” 不认识?那身上的香味是从哪儿惹到的? 难不成还有他没发现的见人? 他隐下眼底阴怨,轻飘飘地说:“认识也无事,我不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放心与我说就是。” “不认识,我都没和他说过话。” 他看她一眼,确定了没撒谎,那就是有别人。 等两人回去了,妻子进了屋,他一改轻淡的神色,阴沉着脸,吩咐说:“去查查永安府里到底藏了谁,值得雪杏大费周章地见。” 这几日,雪杏还在暗中找木狮,很像有人暗中撺掇。 而满心想让雪杏离开他的,只有林颂那一个贱种,难保他 第107章 没死透,被偷偷养在了公主府里。 主屋内,雪杏念着林颂的话,进去后在里面走了一圈,观察着两人共居的屋子,难道东西真被藏在了这? 可陈设简单,都是熟悉的物件,毫无可疑之处。 她撑着下巴叹气,要是那晚让季慎帮她找就好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拿到了。 第45章苦妻 季慎接受不了妻子再次离开,他无法忍受那份痛苦。 无边无际的等待和怨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就连离开都不敢,只能在原地守望,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他也早早死在了那一刻。 如果再来一次,他宁愿一切结束在妻子离开的当日。 可这一次不一样,雪杏亲口答应要他了。 推开房门进去,雪杏趴在榻上,托着腮,正在翻阅书页。 这些书都是李监正留下的,内容五花八门,写得倒是很有趣味,她如今在看的是有关天象的,已经看完了大半。 季慎走过去,很自然地挽起她的袖口,替她擦拭香膏。 雪杏停顿了瞬,这一刹内,她想起了以前,季慎似乎也给她擦过。 假设她的这些记忆真的存在,那么她和林颂肯定是顺利回家了。这次应该也会一样。 她抬眼看向自己的丈夫,他微微侧身坐着,乌眸轻落,专注于她的胳膊,用指腹慢慢地揉,动作很娴熟。 那季慎呢? 她消失后,他过得怎么样? 她心里忽而生出一阵好奇,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玉衡,假如我要是突然消失了,你会怎么样?” 臂弯上的指节一滞。 季慎倏地看向她,眼神里所带着的审视太重,以至于她不敢抬头,眼睫轻轻地抖。 妻子好像察觉到什么了。 他有意隐瞒前世自己的处境,声线平直:“你是人又不是什么妖怪,不会凭空消失,就算消失了,我……我就算想如何,也没有办法。” 说起来,妖怪都没她这么狠心。前世,他的足迹踏遍了整个大越,能做的都做了,却一无所获。 可她心里没有他,总该有几分惦念小黄,他一直坚忍着等待,等待她回来看那只狗。 雪杏看了看他的神色,按照她对季慎的了解,应是不会消沉于某一个人的离开,至多存有几分怨气吧。 幸好,现在是一个新的老公。 不然要是知道她抛弃过他,不知道该怎么报复呢。 雪杏拍拍胸口,舒了口气,又冲他讨好地笑了笑:“对,我怎么会突然不见呢,就是随便说一下,你别放在心上。” 季慎的目光凝落在她的笑上,带着私心想,至少现在的雪杏没有抛弃他,将那个林颂除掉,就万无一失了。 他还会扮演雪杏的好丈夫,和她一年四季,两人三餐。 * 趁着季慎不在,雪杏在主屋来回找过几次,没找到林颂说的那个木狮。 估计是被他藏起来了。 雪杏不可能在这里留一辈子,和她有关的一切,都在现代等她。 先将回家的关键握在手里,才最保险。 到了钦天监,雪杏在请教了林颂后,炼了一炉无毒无害的丹药送到御前,当然,也没什么强身健体的作用。 陛下似只想得个心理安慰,没多表示,只在走前问了她一句。 “这是你要送来的,还是永安让你送的?” 雪杏被吓了一跳,只埋头说:“为陛下寻仙问药,是臣的职责。” 陛下指尖捻着丹药,开口让她走了。 雪杏却停顿了,又扑通一声跪下:“臣有一事想求问陛下,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陛下往后一倚,示意她说。 没办法,一想到眼前人一句话就能要了她的小命,习惯了法治社会的雪杏就有点怂。 “臣想问,陛下为何要让季慎掌惊羽卫之职?他……并无家族倚靠,被季、许两家所弃,多年来孑然一身,无人替他出头,难与朝中奸佞所抗,稍有不慎,就……没了命,为何要选他? 第108章 ” 陛下语气淡淡:“你已将原因说出来了,一个季慎的生死,能换朝中一时安定,他自是甘愿的,再且此事并非朕所逼迫,是他主动承担。” 重用惊羽卫,她已筹谋许久,而季慎出身高贵,受人尊崇,身亡却又无人可惜,自然是最好的人选。就算季慎不主动,也会想法子逼他主动。 陛下看着跪缩在地的苏雪杏,笑了笑:“季慎提议此事时,朕也问了缘由,他说了句不愿重蹈覆辙,朕猜兴许与你有关。” 重蹈覆辙? 雪杏有点茫然地离宫,没太懂陛下最后的话。 可走出去没多久,后背又冒出了被监视的感觉,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几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她一忍再忍,没忍住,让车夫拐弯去了一趟公主府。 监视,只会断绝在府外。 但几人想着季大人最新的嘱托,在府外犹豫了下,还是强墙跟进去了。 无声地跃落在地,刚要探寻猎物的位置,仰头一看,猎物冷着脸,将他们围起来了。 果然有人跟着她。 雪杏从永安那里借了人,将这些人围住,忿忿地盯着他们:“谁让你们监视我的?” 夫妻间的感情事,他们哪敢多插嘴,总不能说季大人怕你在外拈花惹草,特意拨了一批人来盯着。 雪杏只顿了一下,就说:“是季玉衡,对不对?” 完了,被发现了。 夫人不会一生气,和季大人和离吧。 几人察觉自己好像破坏到了季大人的家庭盒鞋,闷头不语,咬死不说话。 雪杏眼睛转了转,改口说:“我也不想为难你们,只问你们一件事,季慎有没有让你们去庄子上找过一件东西,放在哪里了?” …… 永远成为雪杏丈夫的第一步,除掉破坏家庭安稳的所有因素。 林颂刚走出公主府,就被蒙头套在了麻袋里,一路被搬运,将这位勾饮者送去给正宫审判。 终于从麻袋里放出来了,林颂极为气恼,一股脑爬起来,怒而说:“谁?” 一抬目,对上了季慎阴沉的脸。 林颂咬了咬后槽牙,意料之内地说:“果然是你,怎么?几次三番想杀我,这次是不打算遮掩了?” 可说着,又觉得不对劲,眯了眯眸看他说:“可这时候,你不应该想杀我才对,季慎,难不成你也记得上一次的事?” 话脱口,季慎的视线冰冷地落在他身上,脸庞沉浮地笼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眼眸阴翳,宛若打量一件死物。 他想,林颂记得,上一世他是如何面目狰狞,苦苦挽留妻子,又是怎么出手伤人,阴暗恶劣……万一告诉了雪杏,那这次他就绝无可能留活口了。 季慎看他,只问:“你告诉了雪杏?” 林松扬了下眉,讥讽道:“你觉得你在雪杏心中很重要吗,值得我专程和她说这些。” 妻子不知道,季慎松了口气,打量了他一眼。 虽不知林颂是如何知道的,但早早除了,才能确保雪杏的心不会被勾走。 林颂说:“既然你我都知道,那我就没必要和你藏着掖着了,快些放我走,否则雪杏不会善罢甘休的。” 季慎脸色阴郁,从他的嘴里念出雪杏的名字,都几欲让他发狂,五官有一瞬间的扭曲,盯着他说:“你觉得我大费周章把你绑到这,还会放你回去?” 林颂皱了下眉:“你还要杀我?” 在这个时代,林颂的心理素质都被锻炼出来了,生命被威胁的关头,也能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估计你也猜出来了,我和雪杏并非这个时代的人,因为意外才流落在这,她的父母亲朋全都不在,所以,她在这里,唯一能信赖依靠的,只有我。” “你若杀了我,真能保证隐瞒一辈子,真觉得雪杏不会和你翻脸?” 季慎知道,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雪杏和林颂,有着他横插不进的屏障,关系也异常亲近。 他什么都不怕,只怕妻子对他仅存的一点怜惜,也会消失殆尽。 季慎下颌 第109章 绷紧,冷冷地吐字:“不会,雪杏永远都不会知道。你于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 林颂扯了下唇,想着雪杏离开侯的状态,故意说:“我和雪杏认识二十多年,青梅竹马,感情自是比和你深刻得多。实话告诉你吧,上一次我和雪杏回去后,她没几月连你是谁都忘了,我们两家又是世交,父母都赞许我们在一块,于是没多久,我们就结婚了。我成了雪杏的老公,哦,对,也就是你们这说的丈夫——” 一股猛力死死地扼住林颂的颈,白郁的手臂过于用力,绷出青筋,起了十足十的杀意。 怎么会?雪杏的丈夫只会是他一个人,怎么会和旁人成婚? 有人抢走了他的身份,抢走了他的妻子。 雪杏彻底地忘了她,会对旁人笑,会唤旁人丈夫,甚至会用唇亲吻…… 想到这,心脏就一阵痉孪,好似二十三年叠加起来的痛苦,在一瞬间吞墨了他。 意识宛若有一瞬间抽离了身体,看到了自己脸上的狰狞和痛苦,每一块骨头都痛得颤抖,支撑不住身体了。 林颂脸颊发青,断断续续地说:“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到时看看,雪杏会不会因此仇恨上你……” 仇恨。 妻子从此看向他的眼神,会带着恨,无边无际的恨。 用人命隔着的,再也无法抹平的恨意。 季慎的恨,淡于轻薄的月色,如纱般只幽幽地绕着自己的颈,只稍妻子一伸手,就能松开些,得到喘夕,可妻子若恨上了他,薄纱会立刻生出刀片,割断血管。 他胸口一时堵窒,心脏被死死咬住了,控制着他松开了手。 林颂脖颈横着很明显的指痕,躺在地上,快速大口的喘夕。 季慎垂颈,袖下的指节压抑着杀意,又止不住的痉孪,看不清神情变化,只冒出一道死气沉沉的声音:“将人关起来,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 此时此刻,雪杏已经回到主屋,坐在铜镜边,在放着发饰的妆匣旁摸索许久。 那几个侍卫并不知季大人将东西放在哪,但却说每次禀告完,季大人都会在铜镜旁待许久,很有闲趣地把玩桌面的首饰。 手指在桌底下来回地摸,一声细微的咔哒声,似有什么暗扣被弄开了。 她连忙垂首去看,才发现那里藏着一个抽屉,拉开来,先是看到一摞一摞的纸张。 指尖翻着每一页,慢慢地看,越看,身上越凉。 她从江南回来后的每一日,行径踪迹都被记录在上面了,夸张到对谁笑了几次。 雪杏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仿佛有什么更汹涌的要冒出来,她快速地翻阅完,再往抽屉里找去,终于拿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木狮。 木狮一如既往的普通,只有嘴巴大了一点,狰狞地裂开,快要裂到腮颊,好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 一瞬间,无数个碎片涌入脑海。 她想起来,所有的一切,全都想起来了。 第46章泣妻 太过沉重的记忆压进了脑海,身体惯性般往下坠。 雪杏跌坐在凳上,虚浮地喘着气。 三年前,她费劲心思地离开了大越,又努力恢复了正常生活,根本没想过会再次回来,还回到了和季慎做夫妻的岁月。 不待有进一步的反应,房门倏地被推开,颀长的身形覆住了透进的天光。 熟悉的脚步声敲在了她的耳边,一步一步地逼近,后背微微发麻,她却无计可施,细数着他的靠近。 站定,弯下身,冰冷的指节从后往前揽住了她的腰身,洒在她的脸侧的气息却滚烫,她的眼睫抖得厉害,极力垂着,却还是从余光瞥见镜面上丈夫阴郁的脸,将她完全地收束在了怀里。 “雪杏……”季慎呢喃,感受到了妻子因惊惶而发抖的身体,却将她抱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落向了妻子手心,却轻笑了声:“你还是找到了。怎么还自己大费周章地寻,应该伸手朝我讨要。雪杏,我们是夫妻啊。” 第110章 “你想要什么,我都应该给你,因为我是你的。” 明明丈夫身体是热的,雪杏却莫名奇妙地发冷,好像抱着她的不是手臂,而是蛇的尾巴,一圈圈绕住了她。 她偏头,避开了丈夫的亲近:“玉衡,你、你别这样……” 季慎恍然未觉,进一步贴紧她,纤长的手指拿走了她手里的纸,随意拿了一张来看,轻轻地念:“辰时,苏雪杏出府上马车,车夫掀开彻帘,你对他笑了,还说了谢谢,午时,苏雪杏和两位同僚一块用膳,你将杏脯送给他们吃了,和他们说笑了近一刻钟……” “苏雪杏,你为什么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偏偏对我,这么狠心。” 他抬睫,看向铜镜,说:“雪杏,你也对我笑一下,我就把木狮交给你,好不好?” 雪杏掀眸对上铜镜,才发觉自己脸色煞白,写满了慌乱。 而贴在她脸旁的男人,清雅的脸上含着违和的痴迷,眸光幽幽地凝望着她。 她的呼吸很乱,想起了旧事,没办法自如地和丈夫相处,很狼狈地低下头:“你放开我。” 木狮依旧被她紧紧握在手心,毕竟这是她和林颂回家的唯一希望。 放? 放你和林颂在一起吗? 上一世你离开侯,有没有一刻思念过我?有没有对我动过一次心?不深究答案,就永远是未知模糊的。可偏偏,真相毫无预兆地降临,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 苏雪杏,你真的没有爱过我。 每每想到爱,他就越恨,恨得将妻子拥得更紧。 雪杏要去挣开,可熟悉的“咔哒”一声,同心镯重新扣在了两人手腕上。 以往只有睡时扣住,这是头一次青天白日地扣在一块,可季慎难以遏制,他急需寻一些东西代替感情,将他和妻子连在一块。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乞求般低声说:“就一会,雪杏,就一会……” 雪杏忽觉皮肤上一点湿润的触感,凉得她浑身发紧,怔怔地望向镜中丈夫低垂的颈。 她拒绝不了这个简单的要求了。 但并不是一会,这一锁,就锁到日落西山,月上枝头,夫妻被强行困在一起,她始终无言,季慎只是长久地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直至她睡前,都没有被解开。 等第二天一早,雪杏下意识动了下手腕,是自由的,茫然地坐起身。 此刻,丈夫已经不在身边,代替他的,是放在了床边的小木狮,张牙舞爪地朝她咧嘴。 居然留下给她了。 雪杏原本怀疑季慎也记得三年前的事,此刻却又不确定了,否则他怎么会将东西留给她?不担心她找到另一个吗? 不知他用意是什么,雪杏打算将东西递给林颂,免得他又反悔。 一出房门,那股隐隐受人窥伺再次袭来,比以往更甚,数道视线层层地覆盖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忽略,等进了公主府就没有了。 可进府问了之后,府中人却说林颂昨日出门后就没回来,又去他常去的几地问了,都没见到,这才隐隐觉出不对劲。 林颂不会莽撞到突然消失。 而三年前,季慎就曾亲手将林颂推下水,想让他溺死。 季慎不是她最开始认识的季慎了,而在这个时代,就算他杀了谁,也没有人敢制止。 恢复了记忆,雪杏不得不往最糟糕的方向想,这一次,林颂是受她牵扯,必须全须全尾地回去,否则她以后怎么面对林父林母? * 季慎亲眼看着妻子四下寻找林颂。 他站在窗前,眸光晦暗地盯着妻子的身形,直至身后有人唤了一声。 扭头看,见是陈朔。 两人打了个照面,陈朔一改方向,往他这处走了过来:“季慎,你在这看什么呢?” 季慎没心思和他攀谈,冷冷地说了句:“与你无关。” “……来都来了,正好和我一块去饮些酒水,在这傻站着干什么?” 陈朔其实很好奇他突然领了惊羽卫的职,就半邀半拽,和季慎一道对坐在窗前。 第111章 季慎看了眼酒水,想起妻子不喜他饮酒,反而用指尖摩挲着酒盏边缘。 “我方才好像瞧见苏女官在底下,你是不是在看她?” 戳中心事了,季慎冷沉地看他一眼:“你若是无话可说,可以不说。” 陈朔讪讪闭嘴,这一看就是小两口吵架了嘛,迁怒他这个无辜的路人。 换作旁人,兴许就真不好意思开口了,陈朔到底和他熟一点,还能试探着问一句:“吵架了?” “苏女官脾气挺好的,对谁都和和气气,看着不像会吵架的人啊?” 陈朔眼珠一转,想起一点传闻,咽咽口水问:“听说苏女官从江南带回来一个男人,该不会是……” 没等说完,季慎手边的酒杯就被摔下去,瓷片碎了满地,阴沉地看了眼他。 完了,说中了。 可季慎看着不差啊,怎么还玩不过一个乡下来的男人? 他当即捂嘴,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好说:“我觉得苏女官心里是有你的,不然上一次怎么会给你挡了那么多酒?你们又是夫妻,那些外人再怎么拆散,都拆不了。” 季慎垂目,终于低低地说了句:“她心里没我。” “你心里有她不就行了?” 心里有她?不,他没有,只有恨。 他想张口反驳,却又颓然地闭上了嘴,无论爱恨,都难以否认妻子盘踞在他心里多年的事实。 陈朔看他这样,啧了声:“你不会没和苏女官说过吧?” 他沉默了会,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陈朔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你们好歹是夫妻,难道就连一句喜欢都没说吗?季慎,你真是闷葫芦,一点都不了解女人……” 他没再听陈朔后面说了什么,失神地摸了摸心口。 此刻的雪杏不记得上一世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和林颂离开,更没有和旁人成婚,就可以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过。 他还是她唯一的丈夫,亲密不可分的。 爱,还是恨,他分不清。 雪杏……雪杏……只有雪杏,他在心里默念,你是什么时候悄然溜进了心口,肆无忌惮地将这块地方占成了你的地盘。 要是他承认了他的爱,会多一分挽留她的可能吗? 想到这,他几乎是立刻站起了身,急急地往家里的方向赶。 ** 主屋内,铜盆被放在地面,燃着火舌。 雪杏将那些写满了她的纸张,慢慢地扔进去,任其被火舌吞烧,烧出点点灰烬。 一推门,季慎就见这幅场景,脸色依旧平静,也在意料之内。 他知道,雪杏必定不喜被监视,但他做不到,放任她在视线之外,让别人的眼睛替他去盯,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 他无声地走过去,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般,替她敛了敛袖口。 雪杏却避开了,很生疏的样子:“林颂呢?他人不见了,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季慎眼睫微低,指尖悬在半空:“他不是十几日前孤身离京了吗?如今在哪,我怎么会知道,你若想找他,我再多派些人替你去找。” 雪杏不相信他的说辞,她伸手拽住他的袖口,语气放软了点:“玉衡,你把他放了,好不好?我们的事和他没有关系,他是无辜的。” 他看了眼妻子攥着袖口的指尖:“他无辜?他若真无辜,怎么会将你从我身边夺奏?” “那是我自愿的,我要回家,和他没有关系。” 话音刚落,季慎抬目沉沉地盯着她,几乎是吞着血,咬着字在说:“你自愿?你想起来了?” 上一世的一切,包括她回去后和林颂成婚的事。 她的爱,已经全部给了别人。 第47章祝妻 雪杏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她直视上季慎眼底的恨怨,喉咙像塞了一颗柠檬,嗓音止不住的酸涩:“不是想起来了,而是莫名其妙回来了,回到这个鬼地方,回到你身边。” “三年前,我成功离开了,三年后我也一定会离开。” “季慎,你不能阻止 第112章 我回家。” 季慎已经无力去思量她话里的三年了,他脸色死白,近乎绝望地看向已经变心,抛弃过他的妻子。 那儿才是她的家,和园算什么,他算什么? “你回不去的。”他开了口,语气冷涩。 他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完全遮挡了她的视线,雪杏本能往后退,他却还要跟着往前。 直至雪杏被逼到墙边,脚跟紧紧地抵着墙面,连动一下都不行,因为再往前一步,就跌进了他的怀抱。 他丝毫不退,就逼迫着人家,盯着她有些慌的眸子看:“苏雪杏,我是不是没与你说过?上一世我送你的那只木狮,是我亲手所制,除非我这次再为你亲手做一次,否则你绝无可能离开。” 他随手拿起了摆在桌面的另一只木狮,指骨发白,语气阴郁:“苏雪杏,既然你都记得,那就好办了,也能算一算我们之间的恩怨。” 夫妻恩怨,是怎么算也算不清的。可他非要这么说,非要含着一幅折磨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审问她:“你哄骗了我,抛弃了我,毫无预兆地消失在我面前。无论我怎么哀求,你却连回头看我一眼也不愿意。现在你回来了,大可告诉我,离开侯和林颂在一块,过得开不开心。” 雪杏仰着颈,完全是敌对的样子:“离开你,怎么样都是开心的。” 这就代表着,和他在一起,令妻子感到痛苦。 近乎残酷的现实劈开了他的自欺欺人,心口一阵收缩,束紧,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彻底勒住了他,逼迫他窒息着死去。 他倏地转首,几步走到铜盆前,将手里的木狮扔了进去。 火舌摇摇晃晃,慢慢地燃着那块死木头。 雪杏愣了瞬,下意识要伸手去拿起火中的木头,却先一步被季慎握住了手腕。 “苏雪杏,你疯了!” 他看着她,却看见了她眼底的泪光,随时都要流下来,话蓦然顿住。 “不行,不能被毁了,季慎,季玉衡,我不能不回家……” 他无法看着她露出这幅姿态,恨恨地偏过头,将铜盆踢翻,木狮被烧得发黑,裹着火舌。 不顾滚烫的触感,伸手将它拿了起来,这才没让木头被烧毁,没有燃灭的火星却烧灼着他的手指。 “你的手!”雪杏惊呼出声,急急抓住了他的手,让他将东西松开。 被烫得皮肤模糊渗血,纤白的指节本能地轻颤,她心疼地将他的手捧着,慢慢呼吸吹着,几乎快落了泪:“不知道烫吗?怎么能用手拿?” 温热的气息慢慢洒落在他的五指,又细又柔,反而加剧了指节的痉孪。 他看见妻子皱眉,满眼扑在了伤口,这让他有一瞬间的错觉,他似乎对她很重要。 错觉只是错觉,他抽开了手:“无论你怎样哄我骗我,我都不会让你离开的,不用多费心思了。” “至于那个林颂……” 就算雪杏和林颂成婚了,那他也是先来的,没有他的点头,旁人都算不得数。 别说名分了,这个家里根本没有多余的位置。 他才是雪杏唯一且合法的丈夫。 他垂眸盯着她的神色说:“如若你再想着离开,我会杀了他。” 雪杏眼睫一抖,唇色发白地说:“季慎,你不能动他,他不能在这里出事。” 季慎却拉住她,拿出了同心镯,将一端扣在了她的手腕,另一端却扣在了冰冷坚硬的床沿。 雪杏还没有意识到被扣住的危险,伸手揪住他的袖口,害怕他真的对林颂下手:“季慎,你要是对林颂动手,我绝不会原谅你,会恨你一辈子。” 恨,他难以接受这个字眼从她口中说出来。 世上所有人都可以恨他,除了苏雪杏。他感受到胸腔一阵痉孪般的痛感,好似有什么被困死在里面了,眼眸难以抑制地酸涩。 他却平静地看她,陈述道:“恨,也好过你不在乎,那就彼此恨着过一辈子。” 话音刚落,得到了妻子狠狠落在脸颊的一巴掌,打得冷白脸颊上鲜目的指印 第113章 ,微微发肿。他偏过头,颤了下乌黑的眼睫,又转过去看她,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珠。 泪珠晶莹,在她脸颊闪烁,让他不自觉伸指擦拭,轻轻地说:“你可以恨我,打我,骂我,不能不要我。” 雪杏睁着模糊的视线看他,让丈夫的面庞也变得模糊了。 …… 吵完了闹完了,季慎近乎狼狈地关上房门离开,而雪杏被困在床榻周边,走不了多远。 链子本没有这么短,因着近来两人绑在一块,又硬又凉,她总在无意识中将两人的距离拉大,就被季慎改得极短。如今她只能在小范围活动,可惯性使然,并不觉得季慎会绑她多久。 哭了一场,她疲惫地躺在了床上,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睡梦混沌,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看不清哪是哪。 隐隐地,嗅到了一股清淡的杏花香,只循着味道往那处走,好像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到一株巨大的杏花树前,抬眼看着这棵高耸的古树,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没等她想起在哪儿见过,忽听有人在唤她。 “雪杏……雪杏……” 好熟悉的声音,好像唤过了她千万遍。 她的前方是浓郁的雾气,想扭头往后看,去辨认到底是谁唤她,一睁眼,见到了昏黑的烛影,和季慎晦涩的眸光。 这才一梦睡醒。 她恍惚地看向季慎,手腕一动,听到一阵叮当声,才忆起自己还被绑着。 寂静中,她看向他的手,还是问出了声:“烫伤敷药了吗?” 季慎将手往袖里敛了敛,不答。 这伤是因为她才受的,总不能看着丈夫伤口溃烂吧。雪杏到底心软,坐起身,摸到了惯常放在床边的药瓶,冷着脸,将他的手拽过来。 果然没有处理,看着愈发严重了。 她咬着下唇,难言的情绪涌上喉咙,轻柔地替他涂抹药膏。 她想,这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帮扶,就算不是季慎,换作别人,自己也会帮他敷药的。 冰冷的药膏被轻轻涂在烫开的皮上,季慎没有拒绝妻子。 三年,妻子离开了三年之久,足已改变许多人和事。她和林颂成婚了,似乎过得很幸福,是被父母认可,有感情基础的婚姻,那还存有多少和他有关的记忆? 在某个出神的瞬间,会对他有一丝思念吗? 他凝视着妻子专注的侧脸,眼神近乎贪婪,贪婪地汲取着她面上露出的关切。 “苏雪杏。”他动唇说:“如若你是为了林颂,才对我这么好,才替我擦药,不用白费心思,我不可能放了他。” 雪杏动作没停,忍着气,手上的力道大了一点:“对,我就是为了他,怎么?我不舍得让他受苦,只能讨好你,将他早点放出来。” 听到妻子的亲口承认,季慎只觉一阵酸涩,还偏要咬着牙说:“说起来,我还没祝你和林颂新婚。” 新婚? 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雪杏一脸莫名,自己什么时候和林颂办过婚礼,他从哪儿听来的? 这三年,她忙得跟狗似的,一边读研,写论文,考公考编,一边进行心理治疗,连跟年轻学弟鬼混的机会都没有,哪有空再结了一次婚。那她不就犯了重婚罪吗? 她将最后一点药凃完,咬了咬后槽牙,真想把他气死:“你现在说也不迟。” 在一瞬内,季慎脸色变得冷沉,阴怨快从脸上溢出来了,将他搅得面目全非,跟冤死的鬼一样盯着她看。 他没同意和离,怎么能和别人结婚? 竟然还让他祝福两人,季慎只觉喉咙积了一点腥甜的血,胸口一阵起伏,冷笑地说:“祝福你们?苏雪杏,你忘了,我才是你的丈夫吗?” 雪杏说:“真要论起来,我也不是大越的人,在我们那,结婚是要领结婚证的,细细一算,我们两的婚事才什么都不算,更不是夫妻。” 单从这点,她说的一点错没有,没有结婚证,怎么算是夫妻呢?但她和林颂的确被双方家长撮和了好多次,若真那样下去,说不定真抵不住压力,凑合着过日子了 第114章 。 不是夫妻? 季慎看着妻子无所谓的样子,指节一阵绷紧,伤口又冒血了。 他张口咬住了妻子的唇,纯粹是报复性地咬,咬得唇瓣发肿发红,而后才憎恨地深入,堵住她胡说八道的嘴,带着将她就此吞吃的意图,恼怒地用力。 太深了。 雪杏喘不上气,脸颊立刻蔓起潮红,后背无力地靠在了床沿,双腿被他的膝盖抵按在榻上,被迫承受他的吞吐。 直至一点血惺味在两人唇间弥漫,连带着液体吞下去,咽入腹中,混为一体,才彼此喘夕着松开。 季慎看着妻子,伸指擦了唇间的血渍:“那是大越之外的事,只要你永远留在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丈夫。” 雪杏倚在榻上,快要窒息死了,根本没喘匀气。 她真觉得,季慎刚刚想就这样堵死她的呼吸,一块去死。 夜色渐深,就算再争吵,两人作为夫妻,也是要睡在一块的。 面对面躺着,手脚相互抵着,只要一动,就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想忽略都没有办法。 雪杏才不想看这个阴阳怪气的老公呢,她背过身,有些睡不着了。 忽地,她下意识想,明明时间线是重新开始的,现在的季慎是因为什么,才会有之前的记忆。 第48章困妻 一片寂静中,雪杏还是转过了身,目光犹疑地落在了季慎脸上。 她本能地伸手,将要碰到他的五官,又在那一刻猛然清醒。 雪杏在心里恶狠狠地告诫自己,忘了你做过多少噩梦,吃了多少颗舍曲林吗?怎么一点都不记得教训,既然努力走出来了,就不能回头。 她和季慎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绝不可能靠近的人。 可是…… 雪杏没想过会回来,会再看到季慎,她隔着空气,用手指轻轻描摹他的五官,把过去的一个月当成一场梦,梦里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和季慎相处,把他当成真正的丈夫。 没有人能永远沉溺在梦里,她必须清醒,不能重蹈覆辙。 等待妻子睡着,季慎才缓缓睁开了眼,他将妻子重新抱进怀里,却看见了她腮颊闪动的眼泪。 为什么哭了? 他茫然地抚上她的侧脸,擦去泪珠,是因为不想和他相处吗? 雪杏又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周围都是雾气,只有一个发丝苍白,背影挺拔的老翁,她连忙唤他:“等一下,这里是哪?” 老翁停住脚步,她追上去了,目光忽地滞住,怔怔地落到他脸上。 ——这不是老翁,这是季慎。 似乎是三四十岁的他,面容几乎没有变化,发丝却全都变得花白,她的语气一下发颤:“玉衡?” 季慎闻声一滞,挪过视线,眸光却聚拢不到一起。 他只能凭借感觉,辨认着那道发虚的人形轮廓,语气含着一点委屈:“雪杏,你好久没来梦里看我了。” 雪杏手指发僵,在他眼前挥了挥,快要说不出话了:“你的眼睛,怎么了?” 季慎才不会在妻子面前承认自己的懦弱呢,偏要装出完好无缺的模样:“没事。” “什么没事?”雪杏的情绪有些激动,哭着说:“你明明就是、就是……” 看不见了。 怎么会看不见呢,他的眼睛明明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 季慎看不见妻子,但他知道她在,就足够了,这一次梦足够让他再一个人生活许久。 人老了,平常又没人和他说话,终于见到一次妻子,难免有点絮叨:“就是一点小毛病,大夫说会好的。不要担心,我的身体一直很好,都没生过几次病。就是小黄,最近好像越来越严重了,我已经找了很多大夫,寻了很多能延长寿命的药,可都治不好它,雪杏,你怪我吧,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你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办吗……” 雪杏听不进他在说什么,只盯着他那双失神的眼睛看。 等不到他话说完了,雪杏忽然觉得有一股力在拉扯自己,将她拉出梦境外。而季 第115章 慎站在原地,还没感觉到她的离开,张合着唇,继续和妻子诉说着委屈。 梦醒了,雪杏躺在榻上, 她怔怔地,忘不掉刚才的梦。 而季慎正揽着满脸是泪的妻子,心口也跟着难受:“雪杏,怎么了,是哪里疼吗?头疼还是别的?你告诉我。” 雪杏又看到了熟悉的脸,乌黑的眼珠里倒映她的影子,可刚才的梦太真实,真实到喉咙酸涩,难以抑制,她将脸埋在他怀里,低低地抽泣着。 季慎有些无措,不明白妻子是怎么了,掌心僵硬地轻拍她颤抖的后背。 忽然,妻子将手往他眼前挥了挥,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能看见我吗?” 季慎将小小的妻子整个抱在怀里,很认真地说:“看不见谁,也不会看不见你。” 骗子。 雪杏觉得自己在因为一个梦无理取闹,可她总觉得那像是发生过的,会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忽然冒出了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 季慎替雪杏告了长假,在那天到来前,都必须确保妻子在他眼前。 雪杏的镯子一直没被解开,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被非法囚进了。 由于雪杏接受不了这里泾渭分明的等级观念,来这两年都没买过仆人,这就导致成婚时,除了陛下赏的那些,袁管事和其他下人全都是季慎带来的人,对季慎犯罪的行径视若无睹。 犯罪团伙!犯罪团伙! 居然敢绑架朝廷命官,等她出去,一定把他们全告到衙门,全关到牢里。 扯凯镯子失败后,雪杏一个人坐在榻边生闷气。 端来什么饭菜也不吃不喝,怀着不放了她,就绝食到底的决心。 季慎很快赶回来了,就见妻子冷着脸,只快速瞥了下他的眼睛,就垂首不看他了。 他恍然未觉她的冷淡,过去将扣在床架子的镯子,转而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想吃什么?” 雪杏见他戴上了,倏地站起来,推门就要往外走。 而扣在另一端的季慎,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像她在牵一条小狗。 链子拉成了一条直线,他想去牵她的手,却被她冷漠地拍开。 “你要去哪?” 雪杏径直往府门的方向走:“看不见你的地方。” 季慎默了默,伸臂将她拦腰抱了起来,不顾她的挣扎,转身大步走回屋里。 看了眼备好的饭菜,他将妻子抱着坐在腿上,毛茸茸的碎发就这样蹭着他的颈窝,微微发痒。 他端了一碗汤,求她说:“吃一口,好不好?” 雪杏被圈在怀里,实际已经饿瘪了,但她看也不看:“那你先把我放了。” “不行。” 放开妻子,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雪杏气得扭头,恶狠狠看他说:“那你把林颂放了。” 季慎语气冷了点:“不可能。” 雪杏眼睫颤了下,缓缓地说出了她的真实意图:“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起来这些的?” 那个看不见她的季慎,是梦,还是真实存在的他? 如果真实存在,他的眼睛怎么会出问题。 季慎本能地将她拥紧了些,害怕她还会突然消失,说出的话却轻描淡写:“和你一样,又回来了。” 见她张开了唇,勺子抓住时机,塞了进去。清甜的粥鼓起了腮帮,她一边嚼着,一边想。 吃完了饭,季慎似是将事情办完了,也不出去了,就留在主屋里和雪杏一块锁着。 雪杏不想搭理他,背对着,将那些星象书翻得簌簌作响,以此来表达不满。 季慎什么话也不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能时刻看见妻子,就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雪杏翻到了一页,看见了上面所写,忽而皱起眉,用腿踢踢他说:“拿只笔给我。” 她用不惯毛笔,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扭扭,就让袁管事用炭做了几只假铅笔,零散着放在了屋里小桌上。 绑是绑在一块的,季慎衡量了下,总不好把妻子一个人丢在这 第116章 ,只能将人一抱,大步走过去,拿起桌面的笔再回来。 雪杏懵了下,才反应过来:“你就不能把我松开吗?” 季慎自动屏蔽这句话,把稀奇古怪的笔递给她,哑声问:“这种笔,是你家乡的吗?” 雪杏心思在书上,敷衍地“嗯”了声。 他垂首,把玩着这只奇怪的笔,忽地意识到,她的世界,和这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无论他怎么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雪杏午睡的时候,季慎悄然出去了,他想知道妻子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那些他听不懂的字词又是什么意思。 林颂被关在了刑部大牢,罪名就是意欲破坏陛下的赐婚。 这可不算是他以权谋私了,算起来,是林颂得感激涕零,他没有按罪论处。 林颂这两日一直嚷着要见雪杏,嗓子都哑了,无力地靠在墙角,看着满地稻草。 这个世界太离谱了,他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古代蹲大牢。 牢房大门忽而有了动静,他抬眼见是季慎,立刻警觉起来,可季慎这次似乎不是来杀他的,冷淡地打量了他几眼,才说话:“对你和雪杏来说,那个世界只过了三年?” 林颂没敢放松,犹疑地“嗯”了声。 三年啊…… 他想,一千多天,妻子不知道会再回来,拥有了新生活也是正常的。 “你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比这里好很多吗?” 林颂都在这里蹲大牢了,能指望他说什么好话,冷笑着说:“自然是比这里好一千倍一万倍,至少不会随随便便将人塞进牢里。” 季慎觉得来问他就是一个错误,还是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雪杏过得好吗?” 其实他想的是,雪杏有提起他吗? 可这似乎不需要问了,他已经有了答案。 林颂看着他一无所知的脸,忽而生出一股愤怒,怒而站起身,指着他说:“你根本就不知道,雪杏这三年经历了什么。如果不是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作者有话说】 一更十二点前努力二更,不一定能写完 第49章黏妻 雪杏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开始长时间地发呆,脑袋一片空白,短暂地失去思考的能力。别说书,就连追了很久的剧和综艺,都看不进去了,可睡呢,也睡不着,睡着了会做各种各样的噩梦。 一开始,她告诉自己,只是戒断反应,任何人经历了这种稀奇古怪的事,都会有点心理问题的。 可渐渐地,恍惚的时间越来越长。 躺在沙发的时候是中午,再一抬眼,天就黑透了。明明她没有很多次地想起季慎,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为什么连起来都变得那么困难? 陪着林颂去看的医生,被开药的却是她,医生很细致体贴,安慰她没什么忘不掉的,把这些药吃完了,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好吧,那就开始吃药。 药吃了很久,算起来有一年多,医生的态度越来越温和,说话开始避着她,只和林颂说。 雪杏也不想这样,她又控制不住。 林颂没想过她会这么严重,提前把国外的学业、生意结束了,一直陪着她,弄得她会出什么意外似的。爸妈也知道了,不敢问她,暗地里拉着林颂打听,林颂将事情全揽到了他身上,说他惹雪杏伤心了。 这下好了,全家都把她当成瓷娃娃一样,生怕她一下想不开。 才不会,她可没有那么傻。 雪杏知道有更美好的人和事在等她。 三年,她都快要忘了,却又回来了。 失去记忆的一个月,她完全凭心意做事,什么都不需要在乎,可现在,噩梦又缠上了她。 …… 牢里,林颂一把拽住了季慎的领口,咬着后槽牙:“季慎,你以为你有资格指责我?我告诉你,这世上最没有资格说这些的就是你!” “什么意思?”季慎抓住了他话里的不对劲:“雪杏怎么了?” 林颂冷冷地笑了声,想他一个风华正 第117章 茂、温柔小意的大好青年,每天故意在雪杏眼前晃,什么手段都使了,她不动心,偏偏喜欢上个死板无趣的古代人,还因此抑郁了,真是好没道理。 “你觉得你能把她困在这里一辈子吗?雪杏的家人、朋友,都在那儿,你有什么资格让雪杏留下来陪你?就因为你们是夫妻?现在做这些,你知道等她回去,该用多久才能忘记吗?” 季慎有点茫然,拳头落在他脸上,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回去后,雪杏很不开心吗? 林颂下手毫不留情,在季慎的眼角留下了很明显的青紫印,让他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季慎站稳了,没心思去管脸上的伤,反手将他拎起来,语气冷沉:“雪杏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颂厌恶地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雪杏都感到痛苦,痛苦到她三年都忘不掉,每天都在做噩梦,吃不下饭,终于好了一点,却又莫名回了这个鬼地方。” 攥着他的手猛然紧了紧,又松开了。 林颂却还在说:“季慎,你要是真心对雪杏好,就把她放了,让我们回去。” 季慎有些像失了魂。 一阵尖锐的耳鸣冒起,让他听不见林颂的指责,行尸走柔般站着。 等回到府里,他垂目站在主屋门口,冰冷的秋风簌簌吹动衣袖,却许久没有进去。 雪杏刚好午睡醒了,又梦见了眼睛坏掉的季慎,本来就有点郁闷了,一睁眼,还发现他不在身边,很不满地拽了下镯子。 越来越过分了,怎么能把她孤零零地锁在这。 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雪杏扭过身,继续去翻那几本书,经过她这些时日的琢磨,总算摸到了一点门道,星象惑乱,引起星宿倒转,而木狮有些像传送门,正好选中了她和林颂两个倒霉蛋,穿越是必然,而不是偶然。 时机一到,作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可以再通过木狮回去。 但她为什么回来,至今也没弄明白。 书上说,若有孽缘未消,伤人害命者,易在世上结命成宿,即便身逝,魂也会几经周转,被困于此地。 来这三年,雪杏可一点坏事没做过,完全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到底害了谁? 没等她想出来,房门忽地被推开,雪杏知道是谁,但她根本不想抬头看他。 季慎自顾自地走到她身边,忽而伸手揽住了她,将额头轻轻抵住她肩膀上。 雪杏刚要推开他,就看到了他眼角的伤口,手指立刻摸上了他的脸:“怎么受伤了,还伤在眼睛上?” 她蹙着眉,视线盯着伤口看,指腹小心地摸了下他的眼睛:“还能看见我吗?” 他的脸被妻子扶着,被迫仰首,任由她摆来摆去地打量,闻言轻声说:“能看见。” 雪杏拿药出来给他涂,有点难受地说:“这是谁揍的,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嘛,还打在眼睛上……你要是看不见的话,我就不要你了。” 他沉默地听着,没出声。因为此刻,妻子的目光一直凝聚在他的脸上,柔柔洒在眼眶周边,怕他疼,还轻轻地吹气,近得快要亲上他了。 “怎么还越来越红了,要不要请大夫?” 雪杏很不放心,生怕梦里的场景应了验。 他仓促地低下乌睫,把脸往她怀里藏,声线平直:“我没事。” 倏地,还停留在他脸上的手感受到了一点湿润。 雪杏愣住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丈夫这么爱哭。 当晚,雪杏的梦有了一点变化。 她看见袁管事在和季慎说话,苦口婆心:“大夫说好好上药,过几个月也就没事了,就是……” 袁管事斟酌着,尽量委婉些:“斯人已去,何必为此烦扰?大人夜里还是早些睡,莫要睹物思人了。” 寻觅多年,都没找见夫人的身影。 不止府中众人,就连京中人都默认夫人已然逝世,才遍寻不得的。 季慎像被踩中了猫尾巴,一下应了激,语气冷沉:“笑话,一个抛弃了我的女人,无情无义,冷漠自私,哪里值得我留恋?难不 第118章 成我每晚因为想她想得睡不着吗?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睡得迟,是因公务所致,与她毫无关系,什么时候睹物思人了?而且,她没死,莫要胡说。” 袁管事撇撇嘴,不信。 雪杏只听到了这,她醒了,还是夜半。 掀眸看去,丈夫搭着眼睫,青痕突兀地印在白净的脸上,睡得很沉。 她托着下巴看了会,觉得他和梦里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偷偷地凑过去,趁着没人看见,用唇贴了下他的眼睛。 贴一下,还不够,又往他的脸上蹭。 都快把人家的脸全亲一遍了,才知道害怕,若无其事地将脸蒙回被褥里,假装自己一直在睡觉。 …… 等雪杏再次醒时,季慎把玩着她散在他怀里的长发,在指尖绕了几圈,又去摸她的手腕,打量那镯子,暗自恼恨,同心同心,却拴不住雪杏的心。 雪杏被戳来戳去,哪还能睡得着,转过身远离无聊的丈夫。 下一刻,后背又被紧贴住了,他冰冷的唇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她后颈上贴,又去含她的耳垂,手也不老实,悄然钻进了衣摆,往上将人束紧了些。 有点痒,勉强在可以容忍的范围。 直到…… 季慎似乎发现了这个姿势不错,能将妻子完全圈禁在怀里。 他从喉咙里溢出喘声,脸颊潮红,反复来回地厮磨,手臂按住了她并拢的腿,唤她的名字。 雪杏一下红了脸,睡无可睡了,衣摆被搭在了肩胛骨处,腰身微蜷,光洁的后背轻微地发抖,怎么看怎么可怜。 闹完这一通,衣裳脏得是彻底不能穿了,扯得破了,湿漉漉地扔在地上。 锁在一块,也不好换新衣裳。 这样待着,雪杏实在没有安全感,闷闷说:“我饿了,我要起来吃饭。” 季慎刚从余悸中缓过来,喉咙干哑,想亲她,又被明令禁止不许碰她,只好盯着她的唇:“想吃什么,我抱你起来。” 说着,他又顺理成章地将人揽住,吓得雪杏急急去拍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你忘了……衣裳,还没穿……” 他没觉得哪里有问题,蹭着她说:“只有我们在屋里。” 雪杏忍无可忍,一把将丈夫推开:“……反正是不行。” 好吧,季慎只好去找蔽体的衣裳,将妻子抱在怀里,慢悠悠地在箱子里翻了半晌,给妻子穿了件粉色衣裙,没舍得穿那件云纹白衣,随手穿了件黑的。 磨蹭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出去吃饭。 雪杏拒绝他的喂食,抵不住他非要将勺子抵在她唇边,趁她没注意就往嘴里塞。 两个人完全腻在了一块,季慎像害怕耽搁一瞬,时日不多般黏着妻子。 不止这样,他还非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是恩恩艾艾的般配夫妻,牵着她一块去溜小黄。 小黄在他们腿边跑来跑去,疑惑地去咬两人手中间的链子。 季慎皱着眉,将这只没有眼色的蠢狗推开了,牵着她的手,不想让狗碰。 雪杏觉得他好幼稚,但她现在有正事要问,假装随口道:“你昨日晌午的时候,去哪了?怎么受了伤?” 妻子在关心他的伤。 他说:“去探望了一位犯人。” 能让季慎专程去看的犯人能是谁,雪杏眼睛一转:“是在府外吗?怎么去了那么久?” 季慎眸光一滞,眉眼冷了下来,径直盯着她:“我是看了林颂,放心,关他的地方,你进不去。” 被发现了,雪杏有点心虚,咳了声,弯下腰没事找事地摸小狗。 季慎沉默地站着。 良久后,他弯下腰,手指无力地搭在她的肩头,轻声说:“雪杏,你能不能试着喜欢喜欢我?哪怕就那么一点。” 【作者有话说】 来咯来咯 第50章连妻 坚硬冰冷的手镯咯在两人中间。 雪杏低垂着纤长的眼睫,被问得愣了神。 季慎也没打算得到什么答案,他扣住雪杏的手指紧了紧,轻轻地说:“至少不要 第119章 恨我。” “那……”雪杏紧张地来回摸狗毛,不敢看他:“那之前,我离开,你恨我吗?” 她想过很多次这问题,只觉得人加注在人身上的感情不可能会那么持久,至多过个几月几年,也就抛之脑后了。再提到她苏雪杏的大名,都要反应好一会才能想起来。 可似乎,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季慎的眸光幽幽地凝在她脸上,很平静地说:“恨,恨得想和你一块去死。” 雪杏咬住下唇,不想再听下去了,她仓促地站起身,只想快点远离。 可链子还被绑在一块,季慎轻易地揽住了她的后腰,下颌抵在她的侧颊,语气带着茫然:“苏雪杏,我明明应该恨你的,恨到想杀了你,再一块块吞下去,到时候,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雪杏,我到底是怎么了?就连恨都那么不坚定。 你离开的岁月那么长,长到我头发都变得花白,视线变得模糊,偶尔居然还会自甘下贱地想,变得如此丑陋,你见到我,还愿意唤我一声玉衡吗? 我明明那么煎熬,却还在期盼你的怜悯。 毕竟你是我的妻子,我此生唯一的妻子,为什么连你也要抛弃我?让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没关系,我会等你。 可等到我将我的恨彻底酿成了,你都没再出现。 我已经想好了千万个报复你的办法,憎恶,唾骂,抛弃,再拉着你去死,让你痛彻心扉,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可却都不了了之。 因为每次望向你的眼睛,都是我此生最幸福的瞬间,幸福到愿意原谅你的冷漠无情,自己嚼咽着痛苦。 我一边咒骂着自己毫无底线的行为,一边和你牵手,拥抱,亲吻。 好幸福,好恨。 “雪杏,我好恨你。”他好疑惑,却将雪杏箍得发紧,和她的脸相贴:“可为什么?离开了你,我也会死。” 雪杏抖着眼睫,泪水莫名其妙地流了出来。 为什么要让她这样选择呢?为什么要把回家和季慎放在天平上? …… 季慎刚将雪杏抱回房里,就急急地亲她,仿佛要将所有的恨意全都发泄出去。 后背还抵在房门处,十指相扣,依稀能从门外辨认出两人的身形。 含主她的唇,带着绵长的窒息感,他按着后脑勺,死死地,不让她有半点松动的意思,把所有怨气都让渡她的口腔。 袖口和镯子缠绕在一起,没关系,他帮她分开。 想跑,他搭着手腕不动,就得乖乖地倒回怀里。 日渐一日,早被消磨了警觉性的雪杏,唇齿发麻,泪水簌簌地流,用虚软的指尖去推镯子,却根本是徒劳。 十指相扣,冰冷的镯子撞在一块,响声清脆,只稍一绕,还有什么抵赖的余地。 好凉,她意识模糊地想。 季慎仿佛被痛苦和欢愉夹杂在了一块,他细细地卷走妻子腮颊的泪珠,放低姿态,希冀着能得到妻子的垂怜。 他求她:“雪杏,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求不得,又亲她抱她,仿佛这样会让妻子错觉对他动了心。 这都没有效果,他就失了那幅委曲求全的姿态,暴露了贪婪索取的本性,掌心拍她,在早就听不见的耳朵旁说话。 “雪杏,苏雪杏,上一世,我就应该把你关起来,锁起来,和我永远连在一起,除了我身边,哪里也不能去,日日夜夜只能见到你丈夫一个,想吃什么,喝什么,也都只能求我,你还能怎么变心?” “雪杏,这是不是我报复你最好的办法,我一开始就该这样的,为什么要假扮你的好丈夫?与你虚与委蛇,做一对恩爱的夫妻?还好,你还在我身边,还不迟。” “以后我们都这样,好不好?” 他低低地唤她,带着十足十的茫然:“雪杏……” 可为什么,雪杏在身边,他又那么痛苦?痛苦到想要用所有,换取妻子一个人的幸福。 雪杏根本听不清,脑袋那根弦被 第120章 拉紧了,又恍然变松,反复来回,几乎快将她折磨死了,她告诉季慎,他却不信,只说不会的,看,很好。 她哪敢看,不知哪一刻昏昏沉沉晕过去了。 昏睡到一半,又突然被抱起来,和季慎一块坐到了饭桌旁。 她还懵着,揉了揉眼眶,猛然发现了不对劲。 “你、你……”雪杏都说不出口,抬着无力的腿动了下,没成功,反而换得季慎隐忍地拍了她一下:“别乱动。” 他惦了惦她,只觉消瘦了很多,夹了两筷她爱吃的,递到她唇边:“尝尝。” 雪杏挣扎了会,实在没劲,放弃了,不得已接受他的喂食。 吃了没一会,她就又撑又累,闭着眼,随便他怎么样了。 折腾下来,就吃了半碗。 季慎皱着眉,见她又睡着了,低声哄她:“再吃一点,好不好?” 又被吵醒,雪杏真的要发脾气了,不满地看他一眼:“不要不要,我不想吃,不许和我说话了。” 季慎被迫闭嘴,揽着她清瘦的后背。 他想,恢复记忆后,妻子的食欲的确差了不少。 …… 雪杏就这样睡了许久,做了一个更奇怪的梦。 她变成了后院的那株老杏树,朝起暮落,四季如梭,时间的流速变得极快。 于是,她看见了季慎离家奔波,一年数次,身影匆匆地从树下掠过,只偶尔仰头看一眼它,神态越发憔悴疲惫,得有几月才能回来,直至杏花落如雪,重新结了果子。 季慎搬了梯子,神色冷淡地摘取树干上的杏果。 一颗一颗,放到篮子里,摘好了,他就坐在树下,慢慢冲洗着杏子,用熟稔的手法去核波皮,像做过很多次的样子。 雪杏愣住了,她吃的杏脯难道都是季慎做的吗? 倏地,听到了一点低弱的抽泣声,混在风里,微不可闻。 哭了……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努力晃动着自己的枝叶,簌簌声变得强烈,终于引得底下人仰首,沉沉地扫了眼晃动的树叶,飘卷着落在了他的肩头。 乌黑的眼珠晶莹又朦胧,眼尾泛红,泪水滴滚到了下颌,眼神里含着她看不懂的思念,却快速收敛情绪,怕被发现似的。 …… 雪杏再次从梦中惊醒,睁眼就对上了季慎担忧的视线。 “是又做了噩梦吗?梦见什么了?” 刚才在唤他的名字,是梦见他了,才被惊醒了吗?季慎想。 雪杏不太开心,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忽而说:“我饿了。” 夜色刚过半,圆月悬挂在空中,季慎害怕她半夜饿,让膳房先将东西备着了,准备起身去唤人:“我让膳房去做,要不了多久,你再睡一会,好了我唤你。” 雪杏却伸手,晃了晃他的袖子:“不要,我要吃杏脯。” 季慎愣了下,才缓缓地将外裳放下,只到柜子里拿了一袋出来。 她自己吃还不够,还要往他的嘴里也塞一个。 他咽着甜滋滋的味道,低低地问她:“你若是喜欢,明年还有。” 可这次,雪杏却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了。 她只是继续往嘴里塞,根本不看他。 季慎知道,妻子还是想离开。 他垂目,亲了下她的额角说:“明年再让人多从府外采买些,找一些更甜的。” 骗人,明明就是他自己做的。 雪杏吃着甜食,也开心不起来了。 季慎看着她,突然说:“你之前说的那些,我听不懂的字词,是什么意思?” 他皱眉:“什么是手鸡?” 妻子经常和林颂提起此物,似很喜爱。 雪杏几口将杏脯咽下去,从床边拿了本子和笔,就这样窝在丈夫怀里,和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古代人讲解:“就是四四方方的,能通过它,和距离很远的人联系。” 她几笔在纸上画了下,很认真地介绍,也不知道这个笨古人能不能听懂。 嗯,若是大越有此物,就能时刻听见妻子的声音了。 “那什么是兰朋友?” 雪杏 第121章 一下哑住,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恋人的意思。” 恋人?他往她唇边递一块杏脯,不经意地问:“那雪杏有几个这种朋友?” 他又自顾自地说:“反正我只有雪杏一个。” 雪杏沉默了下,趁他递杏脯的时候,趁机咬了他一口。 后半夜,两个人都没睡,纸张潦草着画了不少奇形怪状的图案,构建了一个和大越完全不同的世界。 天亮了雪杏才睡着,季慎翻看那些纸,终于对妻子长大的地方,有了模糊的影子。 很多事物,都比大越好得多。 妻子的父母,朋友,都在那儿。 他绝望地想,自己连林颂都比不过,更不用说她的亲人了,自己还有什么能够挽留她的? 晨光刚现,将近深秋的天气,起了一层影影绰绰的雾气,距离妻子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他随手披了件外裳起身,独自走到后院,站在那棵杏树底下。 沉默地,孤零零地,一直等到天光大亮,府中人都醒了。 袁管事瞧见他,很是惊讶,凑过来问:“大人,秋冷,还是早些回屋,免得风寒。” 季慎看着那棵屹立在院中心的古树,终于动唇了:“锯一段这树的树干,再寻些木具,送到白玉居,我要做件东西。” 末了,他说了句:“此事莫要告诉雪杏。” 放任妻子离开,他做不到,可最近,她的噩梦越做越多,吃的也越发少了。 林颂说的是对的,妻子因为和他的相处,日渐一日的痛苦。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他实在没有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51章缠妻 等回到房里,雪杏睡得很熟,卷着被褥缩成一角,脸上还沾了点炭灰。 季慎坐在榻前,倾下眼睫,眸光淡淡地落下来,凝聚在妻子的身上。 然后,他沉默着,伸指擦去了她腮上的灰渍,收好了散在榻边的纸笔。 他打量了会,有些笨拙地拿起笔,照着她握笔的姿势,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雪杏”两字,可字迹笨拙,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就像他和雪杏,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 重新躺回榻上,雪杏察觉到了熟悉的怀抱,本能地往他那靠近,脸贴到了他怀里,带着全身心依赖的意味。 他没动,任由她的靠近。 只是无望地想,等她离开侯,他该怎么活。 …… 雪杏大致能猜到林颂被关在哪,估计是严守的刑部大牢,除非她能拿到永安的令牌,能暂时将人赎出来。 可现在,一枚镯子就将她困住了。 而季慎现在也不给她单独相处的时间了,要么玩她的头发,要么凑过去,非要和她一起看书……用很多件无聊的小事,消磨了很多光阴。 要不是现在屈居人下,雪杏很想拎着他的耳朵告诉他,再亲密的夫妻也是需要隐私的。 可为了不引发一些难以启齿的家庭争端,雪杏很有眼色地没发表什么言论,默默缩着。 她照着书上所写计算,随手拿起了一张纸,刚要落笔,忽地一顿,看见了纸上她的名字。 莫名发了会呆,笔尖的方向就换了,无意识地在旁边写了玉衡两个字,再在中间画了个饱满的爱心。 快要画完了,才猛然回神,她慌乱地瞄了一眼季慎,立刻毁诗灭迹,用笔将它们涂黑。 她自我唾弃,怎么这么幼稚,跟小学生一样。 刚销毁完,季慎就转首了,将糕点递到她唇边:“张嘴。” 做了坏事,雪杏的心还怦怦乱跳,乖乖地吃完了。 季慎最近执着于投喂她一些吃食,如若不吃,总要说一堆话来堵她,跟她会随时饿死似的,她不想听长篇大论,只能就范。 他看着她吃下了,忽然问:“最近你似是一直在做噩梦,都梦见什么了?” 在现代的三年,雪杏很少梦见他,更多的是她偶然在街角瞥见的男装,路上一株正值花期的杏树,反复来回唤她的低语……拼拼 第122章 凑凑,总是在梦境里困住她。 所以,她不承认她的噩梦和季慎有关,更不承认忘不掉季慎。 而恢复记忆后的梦,却全都是他的身影。 “那些梦不是噩梦。”雪杏弯了弯眉眼,看向他问:“玉衡,你相信世上有前世今生吗?” 季慎挑拣糕点的动作一滞,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不信。”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季慎依旧没看她,如常地又拿了块糕点,往她嘴边递:“和你一样,三年。” 雪杏看着他无波无澜的样子,一时气从心间起,没去咬那块糕点,转口齿关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愤愤一口,给他烙了很重的齿痕。 温热的唇瓣在手背留了湿漉漉的印子,和潮热的口腔一触即离,季慎乌睫一颤,没觉出温度,就被推开了。 三年,他就能老到头发花白,眼睛看不见吗? 雪杏又给了他一次机会:“真的只有三年?” 季慎的指腹抚了下手背,宛若摸着她的牙关,极为坦荡地仰首看她:“若非三年,能是几年?难不成我死过一次,若真如此,我早就变成鬼,死死地缠着你了,看着你趁我不在,和哪个男人厮混,背叛了几次你我的婚姻?等到夜里,再把你一块拖下去。” 雪杏一下没了话,默默往后退了点。 现在还不能完全排除老公是鬼的嫌疑。 见她退了,季慎愈发得寸进尺,倾身往前,手心搭住了她的下颌,食指抵在她的唇缝处,探了进去,指腹惩诫般抵住她的齿关,逼问她:“你和他亲过几次?” 亲过几次,抱过几次,唤过几次……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曾这样过。 那股难以言说的怒火幽幽地裹住了他,终于有机会露出了个缝,恨不得将他和妻子烧死。 雪杏懵了会,才意识到他在说谁:“你说的他是……林颂?” 他一顿,乌眸倏地变得阴翳,咬牙切齿地问:“难道还有别人?” 雪杏受不了这个疑神疑鬼的老公了,含着他的手指说:“你不在,我和别人亲不可以吗?” 季慎刚想要反驳,话又要哽在喉间。 妻子离开他后,总会遇见新人,更别说在那个时代,和她有婚姻关系的林颂了。 可一想到妻子会投入别人的怀抱,拥抱亲吻新的丈夫,会完全覆盖他们在一起的经历。心口仿佛多了一块烧不尽的炭,滋滋地燃着,乱冒的火星烫得他身子轻微地发抖。 而雪杏呢,抬着眼,很无辜地看他,含糊地说:“反正我们都只有三年,很公平,你也可以另娶。” 季慎冷着脸,毫不犹豫地探了进去,压住她的舌尖,堵住潮热柔软的口腔,遏制她说出不想听的话。 “不许说了。” 什么公不公平,他才是雪杏唯一的丈夫,那些贱种是什么东西,也配和他相提并论? 季慎自我安慰地想,妻子只是贪图一时新鲜,暂时被那些妖艳的花花草草迷住了眼,只要稍加训诫,总会回心转意,拨云见日,明白谁才是她的丈夫。 可安慰是这么安慰,心里的火却始终灭不下去,并愈演愈烈,脑海不断浮现妻子和旁人厮混的场面,几乎将他烧得面目全非。 他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恨恨地盯着她看了会,突然问:“那你有想到我吗?和他们做这些的时候。” ……? 胡说八道什么? 雪杏整张脸都冒出了粉意,也不知是被他的话,还是他的手指刺激的,泪花都涌了出来,她呜咽着,瞪他一眼,也骂不了。 季慎却不知怎么了,忽而将手抽出来,转而用齿恨恨地咬她,又细致地舔食,幽幽走遍每一个角落,好像这样能覆盖掉旁人的痕迹,弄得雪杏身上又湿漉漉地难受。 他抵住她的耳垂,带着满腔怨气地说了句:“不许忘了我。” 雪杏双臂无力地搭在他肩膀,恼得张口就往他的颈上咬,人发软,牙齿也使不上什么力气,胡乱蹭了一通,咬住了他突兀的喉结。 事态一下变得糟糕 第123章 起来。 季慎怀着让她到死都忘不掉的心态,行为完全是恶劣性质的报复,在她耳边追问:“他们好,还是我好?” 雪杏头皮发麻,刺激得脑袋里都一层层苏软,快化开了,眼泪流的到底都是,终于知道大事不好,想去哄他:“没有,没有,只有你……只亲你,好不好?” 季慎不信,非要她比较。 好,雪杏说他好,反而引得他更气恼,居然真拿他和那些贱种比较。 …… 可能是被恶劣老公气着了,雪杏这次的梦,有点不一样。 她变成了小黄,还不是活蹦乱跳的小黄,是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好像快要死了。 身体上的疼痛也侵没了她的意识,她不自觉蜷缩着,低低呜咽,好不容易睁开了小狗眼皮,却看到了季慎。 他双膝跪在地上,将小黄抱揽在怀里,神情近乎绝望。 手指来回抚墨着小狗的身体,他抖着苍白的唇瓣,语气发抖:“她在乎的,只剩下你一个了,你走了,她真的不会回来了。” 小黄疼,雪杏更疼。 他摸着小黄,喃喃自语:“你说这么多年过去,她真是狠心,不看我,却连你也不看一眼。她是不是把我们都忘了?” 他只能模糊地看见小黄的身体,指节忽地在小狗脸上触到了一点湿润,似是流了泪水。 “这世上没有人会在原地刻舟求剑,若真再见,她恐怕都认不出我了,认不出也好,在她心里永远是年少时的季玉衡。可为什么,我还盼着能再看她一眼,就一眼,说不定我也能和你一样,毫无顾虑地走了。” 他说着,胸口窒地一痛,拿着帕子猛然咳嗽起来,咳得帕子上满是血,神色却依旧轻淡,似早已习惯。 小黄闭上了眼,身体在一点点变凉,变僵硬。 泪水往他的下颌滴落,涌得眼珠痛肿,几乎快要睁不开。 袁管事挣扎许久,还是过来了,劝慰道:“这些时日,大人寻尽良药,找遍神医,才让小黄活到二十余岁的高龄,这世上都找不到第二条如此长命的狗,如今也算是寿终正寝,没有痛苦,大人不必如此伤怀。小的会派人好好安葬的。” 雪杏站在一边,觉得袁管事说的不对,明明她已经离开了小黄的身体,为什么还是疼,疼得心口难受,站都站不稳。 季慎倾着湿润的长睫,将小黄放在了地面,缓缓站起了身。 他拽下腰间惊羽卫的令牌,递给袁管事,语气平静:“交给新帝吧。” 袁管事愣着接过,这些年大人的身体很差,差到太医都连连摇头,让他在家休养,陛下也看不过去,提过让他先歇几月,不必常年在外奔波,却都被大人拒了,怎会突然愿意辞官? 季慎语气很轻:“她不会回来了。” 冬日雪落纷纷,洒得四下一片惨白,天地间宛若只剩下他一人,他望向后院那棵被染白的杏树,逼自己认命般,又重复了句:“她不会回来了。” …… 雪杏满脸泪水地从睡梦中睁开了眼,哭呛声瞬间冒了出来,她抬着模糊的视线要去找季慎,可往四周一看,却都没有人。 【作者有话说】 来咯 第52章护妻 雪杏黑发凌乱地散着,泪痕还印在腮颊上,无声地低着头,她觉得比她离开的那三年还要难受。 直到门外响起脚步声,她下意识抬眸,赤脚就下了榻,抱住他的腰,有点委屈地说:“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季慎身上还带着深秋夜里的凉气,他下意识敛着衣裳,将在怀里抽泣的人抱起来,语气带着遮掩说:“我……有些事,耽误了会。” 他随手将披风解下,揽起她突兀的肩胛骨,另一手拥住她的小腿,收束在怀里:“是又被噩梦吓醒了吗?” “不是。”雪杏声线闷闷的。 她被放回了榻上,不经意地擦了擦眼角,躲开他,不是很想看到他的脸了。 他还非要凑上来,亲亲她发红的眼眶,蓄意说:“才离开一会,就想 第124章 我了吗?要是我以后不在你身边,该怎么办才好?” 雪杏拍开他的手,都拍红了,真的生气了:“不要乱说。” 季慎看着发脾气的妻子,却忽然笑了笑,将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嗅到了那股令人依恋、熟悉的浅香,轻轻地说:“我错了。” 气息洒得耳垂发痒,雪杏僵冷的身体这才有几分实感。 她低睫,看了看依在怀里的丈夫,小声问:“三年前,我走了,你有找过我吗?想要我回来吗?” 婚前,自诩绝不会妄语的季慎,此刻一脸坦荡,神色轻淡得让人信服:“倒是派人去找过几次,但遍寻不得。隔着如此沟壑,我也没有通天遁地之能,纵是想报复你不告而别,却都没有法子。” 答案令妻子很不满意。 她拧眉,用手指捏住了丈夫的双腮,不满地盯着他的脸看。 顶着这样一张清正的脸胡说八道,知不知羞,不知道撒谎会变丑吗,丑了就不要你了。 她冷酷地松开他的脸,递出手腕,命令道:“不想看见你了,帮我解开。” 反常的是,季慎这次没有直言拒绝,指腹轻轻摸向她纤白的手腕,那枚银镯精致小巧,花纹闪着烁烁银光,嵌着红如蛇信的宝石,虚虚地撂下来。 如若没有那条生硬的链子,是很适合妻子的镯子。 “好,只要你答应几日后,陪我再去一趟生缘寺。”他说。 “生缘寺?”雪杏愣了下,才想起来,那是先前她给他下药的地方。 他口气淡淡:“你不觉得那里很灵吗?若非我们饮过泉水,怎会有如此机缘能重新回来?应当去还一份愿,好让上天知道你我真心。” 咔哒一声,他替她褪下镯子。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雪杏摸了摸自由的手腕,狐疑地看了眼丈夫,不知他在偷偷盘算什么。 …… 自由是虚假的自由,雪杏假装出门遛弯,还是被侍卫扣下了,直白地拆穿了她要去刑部大牢的目的。 她讪讪地笑了笑,挥挥手:“谁说的,我就是出来看看,不给去就不去,真小气。” 为了表明自己的光明正大,她转身在庭院里绕了几圈,才施施然回去,正好碰见了让下人搬运东西的袁管事,阵仗还挺大。 她好奇地打量了圈,凑过去问:“怎么把东西搬出来了,这些不都是库房里的吗?” 袁管事也觉得莫名,但还是照着嘱咐道:“大人说冬日将至,最近天气晴了,让我们抓紧将库房清理一番,还说要做好事积德,散了好些身契给仆役,让他们归家。不过也就忙到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夫人若觉得烦扰,我让他们动静小点。” 季慎突然变得这么善良吗? 想起他昨晚说的还愿之事,她又想,说不定是重活一世,开始清心寡欲,吃斋念佛了……嗯,希望他在某件事上也节制一点。 等季慎找到雪杏时,她正蹲在箱笼旁,想方设法地往钱袋里偷塞丈夫的金豆,塞得几个锦袋鼓鼓囊囊,挂在腰间。 上一次回家时,太过着急,准备的不够充分,就算不带点古董,也得趁机发笔小财。虽说回去时,衣服还是现代那件睡衣,可万一老天没注意,这次让她过了安检呢。 她越想越美,完全没注意到丈夫都站到她眼前了。 季慎垂目,平静地看向眉眼弯弯的妻子,她似乎很欢喜,唇角扬起,几缕碎发都撂了下来,松垮地散在侧颊,也来不及去捋,翘长的眼睫簌簌地动。 过了会,他出声问:“喜欢金子?” 行鬼祟之事的雪杏吓了一跳,仰眸就见到了丈夫,蹲着的身体下意识往后摔,金豆子都掉了一地。 他及时扶住,惯性使然,妻子又往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尽全力朝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沉默了下,他俯身,摸了摸妻子的脸,和她一块将散落的金豆子捡起来。 他说:“既喜欢,府上还有很多。” 雪杏带不走那么多,很惋惜地说:“金子在我们那里也很值钱 第125章 ,光是这么多,就能够买一套很大的房子了。” 季慎平淡地点头,突然问:“你刚才想出去见林颂?” 雪杏捏金豆的手指一虚,生怕他一生气,又和她锁在一块。 见妻子不承认,他扯出一抹虚伪的笑,低郁地说:“放心,他暂时还不会死,刑部的人会替我好好招待他的。” 一个毫无底线,不知廉耻的货色,居然也值得雪杏如此惦记,还趁他不在,偷偷上位了。真不知他耍了什么低劣手段,若有机会,是应该向他偷学一二。 雪杏觉得他说话真吓人,若要在现代,早就被抓起来铁窗泪了。 她朝他伸臂:“腿麻了,起不来。” 季慎只好停了胁迫的话,弯腰去抱使唤他的妻子,单单抱着还不够,得分出一只手慢悠悠地捏她发麻的腿弯,这才换得妻子一声勉强满意的“嗯”声。 她快速亲了下眼前的脖颈,将脸埋进他怀里,羞讷地小声说:“奖励你的。” 季慎指节顿了下,漫不经心地想,什么奖励,真把他当成百依百顺的小狗了吗?真不怕他咬她,咬了就不会松口的。 雪杏表示她说的一点也没错,每次咬了都不会松口的。哪儿都软了,还抵赖着不动,只会期付人。 …… 待到妻子睡熟后,季慎的目光沉沉地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才愿意出门。 他先去白玉居,比对了最终做好的木狮,和记忆中的毫无区别了,才放在桌面。 而后,趁着夜色还浓,又去刑部大牢看了一次林颂。 林颂除了心理上,倒没受什么折磨,孤独地坐在角落里,见到有人来了,憔悴的脸上才多了点神采。 可惜,是最不想见的季慎。 他的脸一下垮了:“季慎,你来做什么?杀我?” 季慎纵是做好了准备,脸上还是蔓着一层阴沉,冷冷地看他,半晌才说:“这三年,雪杏,你照顾得如何?” 林颂扬了下眉:“自是万分体贴,毫无缺漏,事事周全。若非你再次出现,她也不会复发,我们两人估计都有孩子了。” 孩子…… 两人感情都好到如此地步了吗? 他的心口猛然一窒,像有丝丝细弦在勒,却还是冷静下来,将备好的信笺给他:“这是雪杏近来的口味和习惯,我一一记清了,你若照顾,就照顾得好些。她瘦了很多,夜里也多梦。” 林颂一愣,拿过信笺,密密麻麻写了五页纸,忽然有些看不懂他了:“你什么意思?” 季慎看向他,语气平静:“雪杏是我此生挚爱,这一点,无论她和谁在一起,又喜欢上了谁,都不会改变。若你往后有半分令她伤怀的,我就算变成鬼,也会把你撕了,拖你下地狱。” 此地光线暗,瞧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看见阴怨的五官,倒是露出一幅现在就要把他撕了的架势,明明万分不愿,还偏要忍着恶心说。 林颂看他半晌,忽地笑了声,明白了,坦然地将信笺收入怀里:“你当我不是?我和雪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她有什么爱好,我自然比你清楚得多,不必你来教育我。往后,我自会做得比你好千倍万倍。” 季慎沉沉地看他一眼,强忍下杀意,转身离开牢房。 背影隐没在明明暗暗的牢烛里,愈发显得身形颀长清瘦,宛若画中淡雅孤傲的古人,消失在远处。 林颂看着那道背影,忽而改变了对他的一些偏见,纵然两人敌对,可不得不承认,季慎对待雪杏上,无可指摘。 回到和园时,天色未亮,天际线处笼着薄薄一层雾气。 袁管事见人来了,上前低声说:“大人,府中下人已遣散一半,身契和银钱都已经交还他们了。” 季慎淡淡颔首:“知道了,剩下的,你看着办,别让雪杏觉出异样。” 袁管事自打他十几岁少年时,就跟在他身边,一路走来,大人少被父母所弃,为官又被陛下利用,因而才养成一幅孤傲冷僻的性子,从未见过大人对谁如此上心,这次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季慎顿了 第126章 下,视线里的袁管事和记忆中的老人重合,说:“袁管事,你年纪也大了,往后顾惜些身体。” 没等袁管事反应过来,他先一步进了屋中,妻子还在榻上安睡。 季慎小心地褪下发凉的披风,上了榻,重新将柔软的妻子揽在怀里,这才觉出了心脏的跳动,熨着胸口。 天光一点点变亮,缓缓洒至两人身上。 他的指节绕着散在臂弯的黑发,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妻子看,静等外面薄雾退却,到了起身去生缘寺的时辰。 第53章放妻 雪杏没想到季慎这么守时,还睡着呢,就被提溜起来了。 她表示抗义但无效,被强行抱进了马车,困得不想搭理人,随手又拿出了写写画画的书。 直至笔尖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雪杏搭着眼皮看,又以为是一场空,无神地翻阅着来回算了几遍,倏地清醒了。 对了?居然对了! 这么多天,终于确定了! 要不是在马车里,雪杏都要蹦起来庆祝,由于空间限制,她只是转过身,抱住了季慎,蓦地往他话怀里钻。 他问:“怎么了?” 雪杏将红红的脸闷在他怀里,小声地说:“回家告诉你。” 季慎默了默,没再问,伸臂将她拥紧了一点。 凛冽的秋风吹卷着落叶,马车停靠在了寺庙门口,两人一块下了车。 季慎目光沉沉,指腹不自觉摩挲着她的手,忽地出声:“要进去吗?你若不想进去,我们就回家。” 雪杏看着莫名其妙的季慎,不解地问:“不是你要来的吗?好冷,我们快去快回。” 山寺依旧,几乎和记忆中的没什么变化。 既然是要来还愿,那就一路先至大殿,可径直走进去,迎面遇见了一个身穿道袍的山胡子道士,瞧见他们就在原地停住了,上下打量了眼,忽地笑着说:“你们两人倒有意思,一人身死心未死,一人心死身未死,世间难遇,世间难遇。” 季慎冷睨了眼这怪人,没搭理,将雪杏敛紧了些,低声说:“走吧。” 雪杏眼里略带好奇,回首望了眼,总觉得这人有点特别。 不待她深思,就已经进了大殿,灯烛排排,香火旺盛,散着浓烈的檀香味。 季慎重生后,曾无数次想过自己为何会回来,他并不信世上有什么慈佛善神,真能听到他的祈求。后来想想,或许是他死后变成怨鬼,执念太深,才回了魂。 他自觉万分幸运,比常人多拥有了三个月,和妻子相依相伴的三个月。 但他不求再来一次了,更不愿再苦守二十余年了。太痛苦。 这一次,他抱着很虔诚的心来,若可以,期盼下辈子能与妻子生在同一地。若不行,那就只求妻子回家后,食好睡好,万事顺遂,记着他,偶尔想起就足够,忘了他,却也不要忘干净……如此一观,还有些贪婪,求得再小些,愿妻子康安。 季慎眉眼轻搭,乌睫洒落在眼下,身姿清雅,持香三拜。 在一旁的雪杏却心不在焉的,等他拜完了,拽了下他说:“你在这等我会,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说完,她就急急出了殿,张望着在庭院中找到了刚才那个道士,幸好没走远。 “等一下。”雪杏喘着气,一下跑过去:“您是李监正的师父?” 怪不得她刚才一直觉得熟悉,以前在李监正留下的书卷中瞧见过画像,只是这人有点大众脸,没想起来。 李监正都这么厉害了,作为他的师父,岂不是更非凡俗,挥挥手就能解了她心中困惑。 雪杏受丈夫传染,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我是李监正的徒弟,终于有幸得以拜见师祖了。” 师祖略有深意地看她,挑眉说:“我这徒弟早就身死,也没听说过他门下还有什么人。” 雪杏满脸气愤:“我刚拜师不久,还没来得及书信告知师祖,师父就……真不知是谁对师父下了狠手,可恶小人,师祖放心,我一定会为他报仇的。” “ 第127章 ……他如何,有他的命数。说吧,过来做什么?” 雪杏换了表情,干干地笑,说出不怀好意的真实意图:“师祖刚才都那样说了,什么身死心死的,想来也知晓我和身边人的情况。不知……我心里所盼能不能成真。” 大师到底是大师,技高一筹,根本没多说什么情况,就似知了她的念头,简短又冷漠地说:“异想天开。” 笑意一下凝在了脸上,她呆愣了下,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急于反驳:“怎么会?明明我已经算出来了……一月后是个好时机,星象回转,整个星宿都不稳定,说不定能做到的。” “你想带他走。”他一言点破:“若可以,先前有机会,他就跟你走了。岂会兜兜转转至此?” 雪杏多日来的努力被这一句话击溃,她木木地站着,不知该怎么办了,脸上没了色彩。 师祖话说半截,慢悠悠地继续说:“可他的情况的确是世间难遇,死过一次的人,按理说不属于这里了,其中也并非全无可能,只世间诸事都有代价,有舍才有得。” 她急切地抓住师祖的袖摆,声线颤抖地问:“得舍弃什么?” 师祖笑了笑:“他或生,或死,或痴傻,或记忆全无,或消弭于其他地方,或魂飞魄散……稍有意外,你也极有可能受到波动而死,生的机遇小之又小。你真能接受?” 见她怔住了,山胡子道士扯回袖子,语气轻淡:“本非同世人,何必执厄至此?到头来两人都活不成,岂不是一颗真心害了两条命?我那徒弟对你有欠,今日之言,就当我还回来了。” …… 雪杏低着头,默言无声地走了回去。 季慎刚给主持捐完香火钱,就见妻子走进了视线内,脸色发白,浅粉衣裙萎靡着,一下失了神采。 他走过去牵她:“很冷吗?脸怎么这么凉?” 手背贴了下雪杏冰冷的脸,又用掌心温熨着。她回过神,勉强朝他露出一个笑:“可能是外面风大,被吹到了吧,没什么,等一会就缓过来了。” 季慎将大氅解下,披裹在她身上,语气淡淡:“出来时,应让你再多穿几件的。快了,一会就能回去了。” 他说:“记得上一次我们饮的泉水吗?今日既来了,就再饮一次。” 雪杏根本听不进他的话,说什么都无意识地点头。 泉水,可结下一世的夫妻缘分,历年香客众多,都道这里灵验,可又没人真死过,怎知是真是假。 季慎看着由红线牵成的两碗泉水,忽生出一股近乡情怯般的犹疑,若有来生,妻子愿意再遇到他吗?愿意和他做夫妻吗? 他不经意地问:“雪杏,你说这泉水真如此灵验吗?” 雪杏抬睫,混乱的大脑无力思考。 从她恢复记忆起,就在想一个两方周全的办法,她走,也将丈夫带走。世上无难事,真叫她在李监正的杂书里找到了,不久后还有一次星象回转,混乱复杂得多,有可能浑水摸鱼。 被锁在房里的这些时日,她几乎将钦天监的书啃完了,算来算去,终于算到了具体时间,现在却又告诉她,一切只是徒劳。 接受不了,却也没有办法。 她含糊地回应丈夫的提问:“应该是有用的吧,不然我们怎么会再回来呢?” 季慎指节紧了紧,往前递给她:“那你要喝吗?” 来都来了,雪杏也有点渴,自然没拒绝。 交臂而饮,坠落的红线纠缠,犹如一团无解的情题,错乱难分。 清冽的泉水涌入喉间,她刚想说话,却亲眼见证了有三个老公站着,全都抬着晦暗深沉的眸光看向她,本能地晃了晃脑袋,身子一软往后倒去。 季慎及时将晕倒的妻子抱住,几乎将她整个身形都拢入怀里,她无知无觉,白净的脸就偎在云纹袖里,没有三五个时辰醒不过来。 他静静地看向她,揽住她的手腕突兀起层层青筋,强忍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喉咙却漫起一阵肿痛的腥味。 他想,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夫妻本就永生永世 第128章 地在一起,恨怨憎,生死病都不能分离,怎么能把妻子推开?光留他一个孤苦伶仃地活着。 “雪杏……雪杏……你让我怎么活?”季慎的下颌贴着她逐渐温热的脸,不愿将人松开了。 此刻的寺外马车上,林颂正坐在车厢里,心中惴惴,不知季慎会不会依言将人放了,翘首张望了许久。 忽地,车帘被挑起,季慎脸色冷郁,将妻子抱了进去,慢慢地放下。 林颂这才松了口气:“没想到你真的甘愿放手,也算做了一件好事,放我和雪杏归家,此等善举,我会如实告诉雪杏。” 季慎看向雪杏,低低地说:“木狮我全都放在箱子里了,另有要给雪杏的一些物件,你收好了,还有,我交代你的事情都不要忘了,必得做到周全细致,莫要有所缺漏,让雪杏因你而受苦。” 林颂打断他,不愿听他自诩正宫的话术,皱眉说:“我知道了,不必你再三嘱咐,我心有雪杏,自会做好我该做的。” 季慎只能停了声音,他弯腰,拖延时间般将妻子身边的大氅裹了裹,又裹了裹,严实些,免得被风吹得发冷。 而后,眸光深深地落在她脸上,长久的,不愿停的,好似时间就此停顿在了这一瞬。 这应该就是他和妻子的最后一面了。季慎想。 他倏地转首,毫不停顿地下了马车,连回一次头的勇气都没有。 只要再多看她一眼,他就会不管不顾,无所不用其极地将人留下,困在自己身边,日夜怨怼,彼此相对折磨,相对憎恨,就这样过一辈子。 只要多看她一眼,所有的坚持都会瞬间瓦解,不顾后果地,将她抱回自己怀里。 他往前走,衣袖在秋风里烈烈作响,不敢回头,直至马车声响起,驶向远方,身体与本能对抗般战栗着,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空荡荡的地方。 忽地一疼,心上仿佛被剜了一块,他用力捂住胸口,呕出了血。 第54章思妻 雪杏回到了最初的那一个梦。 偌大杏树下,落花惨白,飘飘然洒落一地。远远看去,就像下了一场不为人知的雪。 唤她的声音没有停,她依然回不了头,却知晓了身后站着的是谁。 直到颤抖的眼睫虚迷着张开,确定了那不过是他的臆想,雪杏终于得以自由活动,扭头却见他要摔倒在地,立刻往前扑住,想要抱住他。 虚影似的手臂拥了个空,季慎摔倒在满地残花中,他不死心地往前伸手,好像真的能抓住什么。 雪杏屈膝半跪在他身旁,无声地流泪,看向他病白的脸,唇角殷红的血,用发抖的手去擦他的血:“季玉衡,你是不是傻?我走都走了,你恨我怨我,气我恼我都行,何必非要把我找出来?何必耽误这么多年光阴?怎地眼睛坏了,身体也坏了,怎么这么笨……” 她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没人能听到,只化成了春日里的一阵风,吹落更多杏花。 季慎眼眸发红,因湿润而涌起刺刺的酸疼,淌下几滴血,偏还要盯着那地方看,好像妻子真的在那,会因怜悯,多看他一眼。 雪杏哭得越发凶,她觉得季慎一定恨透了她,想将她碎尸万段的那种恨。她能活到现在,纯粹是运气好。 她想去握他的手,想要去牵他,可时间到了,身体变成了一朵小小的杏花,飘飘荡荡要往空中飞,要醒来,她不愿意,非要扭头去看,控制着身体往下落,落回他的掌心。 寂静的风声中,雪杏终于明白了季慎是抱着多大的恨意回去的,她蜷着身子躲在手心里,无穷无尽的情绪淹没了她,让她不敢抬头看他最后一眼。 忽地,她听他说:“苏雪杏,我爱你。” 语气轻淡又温和,犹如一场细润的雨,洒在了雪杏身上。 和园吹丧,街道百姓冷眼旁观,只说死得好,死得妙,此等佞臣害死许多忠良之辈,活该是个早死鬼,一定会下地狱的。当年的苏女官就是看出了他的本性,才弃了他不要的。 第129章 二十多年来,季慎早就不是打马游街的状元郎了,名声烂到了一定程度,连为他惋惜的人都没有,皆在痛骂。几个进府去拜的,还是当初雪杏的同僚。 可纸钱在天上撒,下人将棺材抬出来时,百姓才发现,这是一具夫妻棺。棺材沉重又冰冷,承载着他和妻子的所有物件,在一片骂声中,渐渐消失在远处。 杏花像被上天遗忘了一样,肆意地在各处晃荡,所有声音吹动了她的身体,带着她随棺材而去。 …… “雪杏,雪杏!” 她猛然睁眼,冷汗涔涔,捂着胸大口喘气,眼前却是许久未见的林颂。 林颂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雪杏,你昏睡了一日一夜,还一直在说梦话,幸好没错过我们回家的时间。” 雪杏迷茫地看着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客栈的榻上。 她不是和季慎在生缘寺吗? 林颂用袖子擦她额头的汗,解释道:“许是季慎给你下的药效大了点,才让你睡得久了点,是不是有点晕?再休息一会吧,这是我们之前来住过的地方。” 雪杏终于找回了意识,语气沙哑地问:“季慎呢?他给我下了药?” “他知道我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愿意主动放我们走。”林颂伸手一指木箱:“你看,这箱子里就是他留下的木狮。” 雪杏怔怔地看过去,好一会才去打开那箱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木狮,安静地依在角落里,朝她张着裂开的嘴角,而后,是三个装满金豆的锦袋,没了锁链的一对同心镯,和一封书信。 她的眸光停顿了许久,才去将书信拆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和离书。 呼吸猛然窒住,看了好几遍才确定这是什么。 林颂观察着她的神情,不动声色地说:“这是季慎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既然两人缘分已尽,就该早点放手,往后自会好好过他的生活,让你也不要困顿在他身上,往后,你们两人就再没关系了。” 泪水不知怎么就从眼里涌了出去,啪嗒啪嗒滴在纸上。 林颂叹了口气,凑过去劝她:“他都主动和你离了,何必还因为这种人伤心?想点好事,明日就是你我回家的日子了,想一想要吃哪家特色菜,我都带你去。” 雪杏鼻音很说,红着眼睛,闷声问:“是他说放手的?” 林颂神色微凝,没想到这次回来反而让两人感情更深了,都到要回家的日子了,竟还念念不忘。他笃定地说:“季慎早在数日前,就打算放你我回去了,想来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再且,你们两人,本就是不可能的,雪杏,难道你不要叔叔阿姨了吗?” 雪杏恍惚间,想到了山胡子道士的话,沾泪的眼睫搭下,脸庞苍白得紧,她失神地想,季慎愿意放手,她应该高兴才对,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该散就散,也免了一些不必要的痛苦。可她应该在生缘寺好好看他一眼的。 她好冷,拢了拢身上厚实的大氅,低低地想:“我知道了。” …… 客栈就是上一次两人住的。 雪杏一人坐在屋里,目光抚着向箱中物件,下意识要去戴镯子,指尖刚碰上冰冷的触感,又猛地将其扔回箱子里。 她一头倒回榻上,呆呆地看木制房梁。 距离回家只剩不到一日,这次再离开,此生永远不会再来此地了。 玉衡,玉衡,你真的放下了吗? 她翻了个面,将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袋扔出去,可忽地,房门处哐当当一阵响,隐隐传来几道狗叫,吵得她头疼,只能起身开门见是谁。 迎面对上了袁管事的脸,怀里还抱着小黄,正一间间地敲门。 她惊诧地说:“袁管事,你怎么在这?” 和园里的大事小事都由袁管事一人操持,平常他很少离府,更别说还抱着小黄一块站在这了,跟被赶出来了似的。 袁管事终于见到了人,急切地说:“夫人,总算找到您了。我是被大人遣出府了,不止是我,府中其他下人也都走 第130章 了,大人从未做过这等出格的事,我心中总有一块大石头咯着,也不知该去寻谁,只好来找夫人。” 雪杏倏地皱住了眉,问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日前,大人就开始交代这些了,先让人将库房物件都理好,又慢慢地将身契都交还了。” 她的脑海中浮现起那些梦,犹如魔咒般在循环播放着,刺目鲜明的血色,来去匆匆的身影,以及他最后的那一句低语。 她突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我、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你放心。” 没等她去敲林颂的门,林颂就先听到动静出来了,一眼见到了袁管事,目光微沉:“怎么了?” 雪杏攥紧他的袖子,很着急的样子:“林颂,我要回去。” 林颂看了看两人,心有定论,笑都勉强了,三两拨千斤地说:“雪杏,我们是要回家啊,若这时有什么意外,说不定就要耽误回家的时辰了。” “不。”雪杏否认:“我要回京城,回和园。” 林颂支不住脸上轻快的神色了,近乎困惑地看向她,上一次将回家的枝头抛出来,雪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一次怎么能为季慎执迷至此? 他不同意,严肃起来:“雪杏,你确定吗?只为了旁人的两句话就不顾一切?这事很有可能是季慎的算计,你若回京了,万一回不了家该怎么办?” 雪杏却说:“我确定。” …… 凶恶的寒风猛然击打门窗,将院里的杏树吹得发抖,处处都是冬日将来的征兆。 整座府邸空荡了许多,毫无人气,唯有主屋摆设依旧,雪杏的香膏,几只怪模怪样的笔,凌乱夹着的书……堆放在原本的位置,虚伪地营造出这地有关于妻子的气息。 而季慎,孤坐在气息之中。 他似坐了很久,全身动也不动,只有乌眸来回在那些小物件上流转。 不要怪他懦弱胆怯,只想用最平淡直接的做法逃避一切,犹如最可怜的失败者一样红着眼,低下头,连直面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是无法忍受一个人孤寂地活着,仿佛行走在漫无边际的长夜,总盼着白昼再起。上一世,他已经和夸父逐日似的,追寻了许久,什么都没等来。这一次,不如早早结束,反正于他而言,生与死毫无差别,就是换了个地方等待妻子。 妻子,成婚前,我从未想过会像正常人一样地去爱人,毕竟背后那么多人都斥我冷心冷情,跟难见天光的兽类无异。所以,我知你目的不纯,也应下了,只当这是一场无趣乏味的利益交换。可你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我的生活,一遍遍唤了我的名字,玉衡,那是我亲生父母都未曾吐露过的字眼,你趴在我的怀里,轻轻贴我的唇,长发终于和我相互纠缠,扯都扯不开,你明明只是一个凡人,却能随心所欲地握住我的心,喜怒嗔痴,全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妻子,你说姻缘真的能被提前定下吗? 妻子,妻子…… 他写了和离书,好像不能再唤妻子了,念及此,身体本能对痛苦的逃避,开始逼迫自己不去深想。 屋外的风越来越烈了,终于隐隐有了雪意,簌簌地飘零在地,眼前一切如前世一样蒙上了雪白色。 妻子已经离开了。他想。 这世上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放于桌面的手,慢慢地拿起锦袋,那是他备好的杏脯。 他不解妻子为何爱吃甜腻之物,可爱屋及乌,也对它有了几分偏爱,轻轻地拿起,正欲塞入口中。 忽地,房门被猛地推开,妻子降临在他的眼前。 她眼眶是红的,肩上带着雪,大氅底都被浸诗了,缓缓地走进来,站定喊他:“季玉衡,你要做什么?” 季慎千般不愿让她得知自己的怯懦,乌黑的瞳仁隐隐颤动,却偏要平静地说:“观雪吃杏,雪杏,你怎么回来了?” 雪杏扯着唇,朝他伸出手:“那你给我吃一块。” 他一滞,没动,还将手往回收了点。 “为什么不给我?”雪杏避开他,要自己去拿:“ 第131章 难道是里面下了毒?” 季慎见她要碰,急急地将杏脯全都扫落在地,却对她的质问,沉默不语。 雪杏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问他:“季玉衡,我就问你一次,你选死,还是选我?” 【作者有话说】 定了个封面,就是简单的字封,这两天就好了,不要找不到哇 第55章恋妻 死亡和爱,一块砸到了季慎头上,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近乎茫然地抬头,对上了妻子澄澈的眼眸,窥见了其中自己的倒影,却答:“雪杏,到了你该归家的时辰了。” 雪杏忍着哽咽,看着他一心求死的脸:“那我走之后呢?你会好好活着吗?” 季慎乌睫轻颤,却平静地和她对视:“这不重要,不是吗?一切都和上一次毫无变化,唯一不同就是我心甘情愿地放手,放你离开,你只需做同样的选择,离开这里,离开我。” “为什么要管离开之后的事,那与你无关了。” 雪杏眼泪一下就淌出来了:“什么叫与我无关?季玉衡……” 她弯下腰,手腕揽住他的颈,用湿润的眼睛看他:“不一样了,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玉衡,我不能再离开你了,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了……” 季慎有点呆愣,就听妻子低低地说:“我忘不掉你……我、我喜欢你。” 乍然一下,轰灭了他所有的理智,视线里是千变万化的虚影,和妻子泛红的脸,晃得他脑袋晕乎乎的。 他极为维持冷静,克制地说:“你在骗我。” “你抗拒与我相处,甚至在离开侯的三年里都感到痛苦,噩梦不断,食欲不振,我成了影响你欢愉的沉疴旧疾。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雪杏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她心悸得不行,却还是吐露着心声:“不,不是这样的,我是因为想你,忘不掉你,才会这么痛苦,就算是病,也是思念的后遗症。” 她再次笃定地告诉她敏感多疑的爱人:“玉衡,我离不开你,就如同你离不开我。” 季慎彻底成了系统溃败的机器,像有铜钟在耳边轰隆隆地敲,反复回响着妻子的话。 是幻觉吗?是做梦吗? 妻子却闭上眼睛,轻轻贴住他的唇瓣,柔软又怯弱地依着不动,如此真实亲密。 季慎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从没有过任何一刻比此刻更感到幸福,宛若奔流江河落入小小水缸,涌得它轰然碎裂,整个身子也如水缸一样要崩裂了。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人类,居然能如此幸福,幸福得快要死掉。 他是不是要死了? 哦不,没死,因为妻子用发烫的唇瓣在贴他的下颌,羞怯地继续说喜欢他。 他想,就这样死掉也甘心了。 死在妻子的喜欢里,死在妻子的怀里。 雪杏凑到他的耳边,含香的气息往他身上洒,很小声地说:“季玉衡,你现在选什么?” 这一刻,他的世界只剩下苏雪杏的声音了。 季慎喉咙发涩,臂弯终于搂住了他的幸福,让她落在怀里。 他轻轻地说:“我选你。” …… 后院里,初雪飘飘,洒在杏树枝头,宛若又逢一年春。 林颂来回踱步,眉光紧锁,始终等不到人。 他站定,目光深沉地望向主屋,心里知晓她不会再来了。 但时间不等人,到了要离开的点了。 林颂叹了口气,脸上尽是苦涩。 他从小喜欢雪杏,认定往后非她不可,可人生中,总有比爱情重要的东西,他不可能因为雪杏的放弃,留在这个受尽磋磨的鬼地方,放弃刚刚展开的人生篇章。 三年过去,雪杏的心始终不在他身上。 他无可奈何,最后深深地看了眼雪杏离开的方向,转身消失在了白光里。 可这一次,有一只木狮掉落在原地,并未随他一起消失。 * 窗 第132章 外下着今年的初雪,飘飘扬扬,煞是好看。 季慎将雪杏困在怀里,求她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他无所不用其极,用脑袋蹭她,唇瓣贴她,整个身子都腻在了她身上,好像这样就能把她闷出话。 雪杏的脸红得夸张,低着粉白的细颈,哪好意思再去看他。 “雪杏,三年前你就喜欢我吗?你一直在想我吗?因为我吃不好睡不好吗?” 季慎像换了个人般,目光满含对妻子的池恋,哪管她羞不羞,就沿着她倮露的颈慢慢地亲,又顺着那块皮肉往下,抿得那一片湿漉漉的潮。 雪杏腰身微弓,被弄得轻微发抖,只好支吾地“嗯”了声。 这反倒助长了男人的嚣张气焰,得寸进尺地问:“那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林颂?” 问这话,可完全不是他小肚鸡肠,非要吃那等前朝旧人的陈醋,只这女人的真心就一颗,掰不成两瓣,僧多粥少,总要确保里面只占了他一个吧。 他一边问,一边随手扔开搭到她腰腹的厚实大氅,指节毫无阻拦地贴合上她的腰窝。 雪杏退无可退,蜷着腿:“只喜欢你一个,只有你。” 季慎忍不住笑了声,和她额首相抵,指尖却在她的心口画了个圈:“这里只有我?” 触感冰凉,又带着慢悠悠的痒意,雪杏忍不住往后缩,缩得托着她的掌心,不痛不痒拍了下她,拍得腿弯一下软了,和他愈发紧密地相贴。 她将脸捂在他颈窝,被逼迫着承认,哭腔颤颤:“心里、心里只有玉衡一个。” 季慎关注着妻子的神色,很有耐心地含吮去她脸上晶莹的泪珠,想要一层更深的保障:“那这一辈子都永远和我在一起,永远和我做夫妻,好不好?” 毕竟是两个时代的人,隔着的不是千山万水,一生都难以逾越。若有朝一日,她腻味了,烦了,谁知会不会变心?要是将他弃了,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得早早筹谋,拿捏好妻子的心。 雪杏没有不应的。 她觉得头皮像被烧化的冰淇淋,一层层地融开,潮湿又黏腻地摊开一片,偏偏季慎目光灼灼,没半点避让的意思,臊得她没心思多想,只顾着将人哄过去。 终于将这承诺骗到手了,患得患失的丈夫一颗心安稳下来,终于愿意怜惜些他的妻子。 这可是妻子亲口答应的,那就算是死,都别想摆脱他。 雪杏却不觉得他有半点松动,这一番话完全是打开了他的闸,没了先前阴郁伤感的模样,张开一口吞她入腹的獠牙,快将她塞实了,却还嫌不够,非要将她一点不剩地吃进肚子里,才能彰显夫妻一体的誓言。 那些如故的摆设被随手挥开,屋里乱作一团,她虚迷着视线,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季慎一直将人抱着,搂着,半刻都不肯松开,唇瓣黏糊糊地不肯停。 风声阵阵,天渐暗又生明,细微的泣声断断续续地冒出来。 直到这场初雪停了,季慎才愿意放过她,却又亢奋得一点不累,支起身边半坐着,就低着眼去看她,一会摸她一下。 得亏雪杏睡得实,才没被闹醒。 四处寂静,季慎看着她,只觉四肢像泡在温泉水一样舒展,怎么动都觉得温热。 他开始追溯起妻子对他的喜欢,是从哪一刻生根发芽,在她心里长成了参天大树。 单单这样想,浑身就被幸福泡得发软。 看了半晌,季慎又披了衣裳出去,让去而复返的袁管事准备膳食,备着等雪杏醒来喝。 袁管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瞄了眼大人的欢快神情,也能猜到一二,总算松了口气,又补充道:“对了,夫人是和林公子一块回京的,不知道为何,那林公子突然不见了,小的在后院发现了这个。” 他将木狮递交给季慎,是那只没被烧过,亲手所刻的。 季慎笑意微敛,显然想到了不美好的回忆,但还是大度地收下了:“我知道了,此事莫要声张。” 交代完,他就不乐意离开妻子太久了,一刻不停地回了榻,重 第133章 新回到妻子身边。 雪杏迷糊地睁了眼缝:“你去哪了?” 季慎低声说:“让袁管事准备膳食,若饿了,就告诉我。” 她低低“嗯”了声,身子酸乏到极点还想睡,就瞧见了榻旁的木狮。 陡然清醒了一点,那山胡子道士说的八九分为真,但无论后果是什么,她都毫不怀疑季慎会立刻点头跟她走,只害怕若真带季慎回去,有可能会害了他的命。 于是,话说出口就有几分犹豫难决。 好一会,她低着睫,嗫嚅地说:“玉衡,一月后我还有一次归家的机会。” “什么意思?”季慎温和的脸一下变得冷郁,眸光幽沉地盯在她脸上。 只这一夜,为什么又变了,难道他做得太过火,惹了妻子不快,还是说她对那林颂念念不忘,仍有旧情?种种猜测,反复将他拉扯,一时五官都变了样,乌眸近乎阴冷地往妻子脸上落。 她小声地问:“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第56章黏妻 带他回家? 季慎在脑海里拆解了这句话,反复品味,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妻子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给他登堂入室,彰显名分的机会,谋得岳父岳母的认可,在她家里扎进毒不死的根。就算她往后生了反悔的意愿,他们两人早就成了世人公认的夫妻,想斩都斩不开,只能和他一辈子绑在一块。 但他不会傻到和她吐露这背后的含义。 雪杏见他许久没有出声,又想到了这背后的代价,心一下也跟着摇摆起来。 倏地,她丈夫撩起乌睫,用难言意味的眸光看她,期期艾艾地说:“你不是和林颂结婚了吗,我过去,真的可以吗?” 末了,又暗戳戳地提醒:“雪杏,我们成婚在前的,对吧。” 雪杏懵了瞬,眨巴着眼睛看他:“哦,可你不是给我写了封和离书吗?你还是我丈夫吗?” 季慎的笑一下僵了,都快忘了那封和离书的存在。 失策了,就应该趁妻子睡着,将那张纸撕烂,毁诗灭迹。 他开始抵赖,将脸往妻子颈窝里埋,低低地说:“我错了,不应该这么冲动的。” 说着,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放,一副恳切认错的样子:“只要你把那张破纸扔了,怎么打我都行。” 佑惑她加暴? 雪杏才不会这么轻易上当。 她的手心搁在他侧脸上,揉了一把,冷漠地问:“以后做事还会不管不顾吗?” 无情地把丈夫的脸揉红。 季慎露出任人磋磨的神情:“不会了。” “好吧。”雪杏决定网开一面:“好吧,我就当你没写过。至于我和林颂……” 她笑了声,逗他说:“我要是不跟他离呢,你该怎么办?” 季慎一下咬紧了后槽牙,幽怨地睨了眼脚踏多条船的妻子,但他不能着急,好不容易握住了跟她回家的机会,怎么能因为一个贱男人就放弃了? 他极力冷静,大度又宽容地说:“我又不是那等在意所谓名分的男人,一时离不了,忍个三两日也行。” 雪杏对他的话表示质疑:“真的?” “只要你时刻记挂着,早些将他踹了,暂时忍忍也无事。”他挤出一抹虚伪的笑:“只不过,我是要和自己妻子住在一块的。想当初林颂无处可归,进府养病,我都能容忍他住下。他总不会这么小气,非要将我赶出去吧。” 说着,他完全忘了过去所为,又恶毒地补充了一句:“小肚鸡肠的男人可都会短命。” (远在千年后的林颂莫名打了个喷嚏) 雪杏忍不住了,小小的手心捧起他的脸,眼尾弯弯地看他:“你现在的心胸这么开阔了?” “一直如此。”他皮笑肉不笑。 雪杏摸着他紧绷的脸,亲亲他的下巴:“可我一直只有你一个丈夫呀,目前没有找第二个的计划。” 季慎正暗暗想着将贱种扫地出门的计划,忽然一听,愣住了。 他往前搂紧了她, 第134章 声线发哑地问:“什么意思?” 雪杏有点难为情,手指揪着他本就松垮的衣领,忸怩地说:“不是跟你说了嘛,离开的三年,我一直很想你。” 季慎的心一下被田满了,乌眸盯着她问:“是想我,想得看不见别人,每一刻都念着我的名字,睡不着吃不好,对吗?” 雪杏埋着头,抬手胡乱捂着他的唇:“不许说了。” 温热的手心贴紧了,他随她捂,只是用唇舌慢悠悠地濡湿,臊得妻子要往回退,不肯跟他有什么接触了,可他反手握住了妻子的腕,缚着不让逃,一点点地蔓延开,吻遍妻子的五指, 五指连心,他是不是将妻子的心亲了个遍,往后就识得了他的味道。 雪杏的手指酥痒得不行,被箍得极紧,根本松不开。 只好当缩头乌龟,抓紧糊弄过去,可渐渐地,有些不对味了,他顺着柔软的胳膊攀下去去,像被雨水淋过般发潮,疲软地搭着。 她背一颤,哭着说:“我还没睡好。” 季慎恍若未闻,此刻脑海都披了一层雾霭霭的纱,弄得他整个人都飘飘然,他就这样含在嘴里,仰着潮红的眼眸看她:“雪杏,你真的愿意带我回家吗?” 这就是季慎,敏感多疑,患得患失,阴暗幽怨,他恨不得变成一条蛇,将身体缠绕在妻子的心脏上,张着滴血的毒牙,时刻监视着她,巡查这片领地。 她不敢看,只能用臂弯搂住他的脑袋,哄他:“愿意、愿意的。” 他愈发兴奋,一下咬住了她:“雪杏,说你喜欢我,雪杏,雪杏……” 雪杏仰了颈,后腰被刺激得往上弓了下,又无力地坠倒在榻上,四肢发麻,这下是被彻底吸干了。 都这样了,还不放过她。 他又眼巴巴地凑到她身边,小孩讨糖似的:“雪杏,你说喜欢,再说一遍,就一遍,好不好?” 雪杏失了神,无意识地呢喃着喜欢。 终于得到回应,他勉强满意,根本没打算放她下榻,想拿针将妻子和自己缝在一块,才能万无一失。 腻腻歪歪,腻到了第二日晌午,雪杏才终于恢复了三分力气,冷酷地勒令丈夫不许靠近她,溜出去看雪了。 季慎浑身餍足,竟真听话地没去追,只拎起扔在塌边两三日的碎衣服,从外裳里找到了那份和离书。 冷冷地扫了眼,胸口一阵恶心,看着那三个字就作呕想吐。 他唾骂起几日前的自己,怎能如此蠢笨,留下这种证据,让妻子当了真怎么办? 然后,毫不犹豫,撕成了细细碎片,又嫌不够,打开炭火炉,果断地扔进去。 他亲眼看着那些纸片全都被烧成了灰,才稍稍顺了点气,脚步轻快地去寻妻子了。 去年雪季,两人刚成婚不久,关系淡淡,都没说过几回话。 雪杏那时也忙,没把这个新老公当回事,仅当成府里一个好看的摆设。 此刻,她站在院里,没等感慨,就冻得发抖,往手心吹热气。 后背被披上了厚实的大氅,丈夫从后腰搂住她,贴心地将用手心暖着她的耳边。 没等雪杏夸他细心,他就轻飘飘在她耳边说了句:“雪杏,我记得你我洞房夜也是这样一个雪日。” 在迎风的地方,妻子的脸肉眼可见地发红。 他畅然地想,那日也算阴差阳错,虽是十五,两人却都各自繁忙,没有碰面的意思,谁料陛下正有一桩差事交代他去钦天监,顺带见了面他陌生的妻子。 又一块回了府,一块上了塌…… 外面的雪那么冷,妻子却又那么柔软温热,连眼泪都是烫的。 那时他自觉不会耽于温柔乡,如今只想一遍遍地亲妻子,在温柔乡里醉死算了。 妻子毫无杀伤力地斥了句:“别、别乱说,被别人听到了多丢人。” 太不知羞,她都不想和他待在一块了,拽着大氅领就往檐下跑。 季慎抬脚,慢悠悠地沿着妻子的雪脚印走,不忘提醒:“慢点,别摔了。” 而袁管事也准备好了膳食,两人总算吃了两 第135章 日里第一顿像样的饭。 袁管事说:“膳房的人都遣散得七七八八,这是从酒楼买回的膳食,小的这几日再去找些人手。” “不必了。”季慎矜然打断,轻描淡写地宣告:“我要和雪杏回她的家,估摸几十年都不会回来,不必再找新的人手了。” “啊?”袁管事被吓到了,什么叫几十年都不回来?打算赖在女方家里不走了吗? 季慎瞥他一眼:“这次是雪杏非要让我上门见父母,夫妻成婚至今,这是常情,虽是要弃了一些积业,但她用心赤诚,我也就应允了,你也早早另寻出路,拿着银钱回乡吧。” 袁管事把下巴收回去,眼神复杂地看向一心在饭菜上的夫人,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夫人往后好好待大人。” 雪杏沉浸在饭里,闻言不解地抬头,应了声。 她瞄见膳食盒里还有一盏温酒,也就拿出来,小口地抿了下,和上次喝的一样甜滋滋,放心畅饮起来。 季慎旁观她饮酒,抬起幽暗的眼眸,但笑不语。 他可不是那等轻易和女人回家的傻男人,单单听妻子承诺,自是难以放心,得撬开她的心,桩桩件件探清楚了,才好跟她走,免得一点准备也没有。 尤其是那里有没有可能会撬墙角的恶心小三,得早早防范起来。 果然,几杯下肚,妻子的脸就一片酡红了,抱着酒杯,呆呆地朝他傻笑。 他抬起她的脸,目光沉沉地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第57章亲妻 喝醉的雪杏哪知道他在趁人之危。 她懵懂地将脸搁在他手心,还当他是好心给自己降温呢。 季慎伸着修长的指节,冲她颈项挠了挠,她一向很敏感,摸一下都受不了的,更别说这么恶劣地挠痒了,什么话都说了:“好痒……喜欢,喜欢你,不许挠我。” 他盯着妻子的眼睛看,暂且信了她,将她抱揽在自己腿上:“那跟你回家,你会给我那个什么结婚证书吗?” 无名无分地跟着去了,和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外室有什么区别? 丈夫就是丈夫,是正宫,有地位的,他只能接受这一个身份进她的家门,旁的想都不要想。免得往后有什么野男人勾饮妻子,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却连个扫野男人出门的权力都没有。 充满封建思想的季慎考虑的非常周全。 雪杏咬着指甲,有点苦恼了,想起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他没有身份证诶,严格来说算是……黑户。 她忧愁地看看他,说:“我尽力吧。” 尽力? 季慎危机感骤起,难道她在那边有很多个结婚人选吗?以往不跟他说家里情况,他就怀疑过,难道真是真的? 雪杏瞄一眼他的脸,借着酒意,先亲了下他的侧颊,才小声说:“玉衡,你不属于那,前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很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想好了吗?” 舍弃这里积攒的一切,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即便是她,都要再三斟酌,不敢去赌。 季慎脑袋里全是身份的问题,闻言,不假思索地回答:“离开你,才是真的有生命危险。” 她就知道他会这样回答。 越是这样,她越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季慎低头亲了下她的唇瓣,乌黑的眼眸和她对视:“雪杏,你无需顾忌,我的命早早绑在了你身上,离开了你,才是真的活不下去。” “所以,从始至终,是我在强求你,不要丢下我,不要抛弃我。你答应带我走,已经是一种恩赐。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承受得起。” 何其有幸,他能遇上苏雪杏。 雪杏醉醺醺的,抬眸对上丈夫平静又坚定的眼神,心也跟着脑袋晃了一下。 她一时性情地想,就算爸妈知道她要和黑户结婚,再揍她骂她,她也会在两年内给老公一个名分的。 “玉衡……”她咬字不清,去搂他的颈,用发烫的脸蹭他:“我一定会尽全力让你安全的。” 温热的肌肤伴着馨 第136章 香,一下一下绕在他颈间,弄得他呼吸发紧,不受控地去含咬妻子的唇瓣,夺取她的气息。 妻子许是喝醉了,不仅由他亲,还眼尾弯弯地看他,将瞳仁里的影子都衬得发亮。 醉得更晕时,她还会主动亲他的五官,反复唤他的名字。唤一声,他的心就跟着悸动一分,宛若成了她随手摆弄的物件。 外面天寒地冻,屋里到处都暖融融的,温着桌旁两人紧密相连的身形。 季慎想,他已经沉浸在爱里了。 …… 冬日渐冷,今年的雪一阵又一阵,下得特别厚。 季慎没能将惊羽卫的差事辞掉,还是有些忙的,妻子都辞官了,他哪还有心思办差,也就随便糊弄糊弄。等到一走了之,就能天天和妻子腻在一块了。 到时就算陛下发觉他消失,动怒要杀季家族人,反而也促成了一件好事。 可事情却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雪杏沉迷于李监正留下的那堆破书,居然嫌他烦,让他在白玉居待几日,别打扰他。 作为夫妻,今日分居,明日就有可能和离。 他坚决不同意,与她好好说道理,然后就被无情地推出门了,连带着软枕和衣裳。 站在门口敲了好一会门,都没回应。他开始装可怜,低低地说:“雪杏,我怕黑,一个人睡不好的,你就让我进去吧,我保证不会干扰你……” 偏偏这时袁管事在这时凑过来禀告,旁观了主子低声下气的全过程,目瞪口呆。 他收敛神情,冷冷地看了袁管事,将枕头扔给他,迁怒无辜路人:“有什么好看的?” 袁管事讪讪地笑:“有人要拜见大人,说是和什么一月之期有关,小的本不想打扰,可又怕他说的是什么要事。” 季慎皱了下眉,一月之期,这世上还有谁会知晓这种事? 到厅中见了客,才发现是一个道士装扮的中年男人,身形瘦削,眉间隐有慧根,颇有高人之相。 季慎扫他一眼,忽然想起这是那天在生缘寺见过的人,语气淡淡:“寺中一见,未问姓名,不知是哪位,有何要事?竟还找到了我府上。” 山胡子开门见山:“李监正是我徒弟,是你所害的吧?” 哦,寻仇来了。 他脸色平淡,习以为常地说:“既犯律法,便是罪有应得,若要寻仇,此刻没空。” 说完,也没心思多说,转身就要走。 山胡子笑了声,将袖中药瓶放至桌面,云淡风轻地说:“你信不信我能让你甘愿为他偿命?” 季慎觉他脑子有病,脚步停都没停。 直到他说:“想来你夫人没敢告诉你,你若离开,她也有可能会死。” 他的身形倏地停了,转眸阴冷地看向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命不重要,反正也没有人在乎,但雪杏不一样。 “世间万物,皆有道法,她非要逆天而为,自有惩戒。”山胡子笑盈盈地说:“你亡魂重归,本就是世间难遇,却还不珍惜,非要陪她胡闹。真是好言难劝想死的鬼,不信就罢了,你就眼看她死在你面前吧。” 说罢,作势就要离开。 可一番话,已让季慎信了七八分,更重要的是他不敢拿雪杏去赌。 他的神色变得阴沉,稍一抬手,暗影里忽现七八个侍卫,抬起冷光烁烁的剑,抵在这道士的颈处。 然后,他慢慢地走过去,从侍卫腰间抽剑,直指他面:“我问你,有没有办法能保她安全无虞?” 山胡子被困在椅上,只用手指向药瓶,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此药是为剧毒,服下后三息毙命,就不算违逆天道,你若死了,她自然就会平安无事。” 他接着说:“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死了,用自己的命换心爱之人安全,自然是值当的吧。” 寒风一下变大,猛然吹进了屋中,冷了季慎的衣衫,骨头生硬地支着紧僵的皮肉,好像全身的血失了流动性,冻在了血管里。 过了很久,他手里的银剑无力地掉落在地,语气阴沉:“全部都滚出去。” 屋 第137章 内侍卫很有眼色,拎着道士立刻消失了。 季慎缓缓坐在椅上,手脚发麻,逐渐变暗的阴影压住了五官,几乎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过了很久,他转眸,修长如玉的指节握紧了那药瓶,带着沉重的不甘。 他原以为,要么和雪杏永远在一起,要么死亡,至少有一半幸福的可能。 现在,这一半没了。 …… 烛光清淡,紧密的窗户被掀开了一条小缝,被关在门外的人影悄然溜了进来。 雪杏脸上沾着墨迹,趴在桌案睡着了,忽然陷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她将脸埋进去,嘟囔着:“好凉。” 季慎将妻子放到榻上,没再用发冷的身体碰她,拿着温热的手帕轻轻擦着她脸上的墨。 这时候,妻子睡的浅,还是很乖的,至多拍一下他的手背。 擦完了,他没动,平静地凝视着她的脸,好似能将剩下的几十年都补回来一样。 可晶莹的泪珠却顺着下颌,一下一下,滴落在妻子的手臂上,激起泪花,又濡诗了被褥。 雪杏迷糊地睁开了一条眼缝,居然见到红了眼眶的丈夫,瞬间清醒了。 她都怀疑是梦,呆呆地问:“怎么了?怎么哭了?” 季慎立刻偏过头,绝不承认自己哭了,声线发哑:“没有,你看错了。” 雪杏也跟着将脑袋挪过去,非要对准他的眼睛,认真地看,还疑惑地问:“那你眼睛红红的?还一直在流水?” 自从有了那些梦,丈夫在她心里的形象就彻底变了,再嚣张也只是一个爱哭鬼罢了,不足为惧,一根小拇指足以将他期付哭。 但为了他的眼睛着想,也为了自己不会有一个瞎子老公,雪杏一点也不想让他哭。 季慎唇线平直,脸色冷淡,嘴硬说:“被冷风吹了。” 雪杏瞧了眼紧闭的门窗,没拆穿。 可总不能放任丈夫这样吧。 她只好凑过去,用温热的手心捧起他的脸,唇瓣含吮着他脸颊不停往下落的泪珠,一点一点,熨暖了他整张脸。 她笑着问他:“季玉衡,你不是说夫妻间要坦诚嘛,还一个人偷偷地哭,怎么了?有什么不可以告诉你的妻子吗?” 若换平常,面对妻子的笑脸,千言万语,季慎早早吐露,恨不得将这么多年的一切都告诉她。 可此刻,他哑言无声,静静看向妻子,动了下唇,只说:“只是想到,要和你一起离开,心中欢喜,这才有些情难自禁。” 雪杏狐疑地看他,反射弧这么长吗,都过了好几日了。 她往后挪了点身子,大度让他也上榻:“上来吧。” 季慎沉默地躺在了妻子身边,如往常日夜一样将妻子揽在怀里,将情绪尽数收敛了。 雪杏将下巴搁在他胸口,不相信他的说辞,勒令他说:“往后不许哭了,再哭的话,我就不带你回去了。” 他轻轻地应了声,视线萦绕在她周身,看她良久,出声道:“雪杏,你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预测一两章正文完结 第58章爱妻 雪杏都快睡着了,闻言转眸看向他,只瞧见丈夫清淡的侧脸。 她搭下眼睫想了想,又忽而爬起来,跑到小桌上寻摸了个物件,一股脑溜了被褥里。 季慎不知道她去做了什么,蹙眉将被褥往上提了提:“入冬了,冻到了容易风寒,若要什么,我去替你拿。” 他将雪杏掖得只剩眼睛,亮亮地看他。 忽然间,他的手腕一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束住了腕,迷茫地拿出来,才发现是同心镯其中一枚。 雪杏也伸出爪子,纤白的手腕上镯子晃荡,闪出红宝石出挑的光彩。她笑着对他说:“我们那里结婚的习俗是要戴戒指的,现在没有,镯子也能凑合。不过,这可是夫妻才能戴的同心镯,世上独一无二的。” 她的手握成拳,凑到他唇边,做出要采访他的姿态:“季玉衡,你愿意和我成婚吗?愿意陪我去一个你完全陌生 第138章 的世界吗?愿意做苏雪杏的丈夫吗?” 季慎怔怔地看她,世上只剩下妻子的声音了,情绪如潮水般在脑海卷起一层层浪花,卷得他脑袋发晕。好一会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愿意。” 雪杏搂住了他的腰,小声说:“我也愿意,成为季玉衡的妻子。” 季慎低着眼睫,将妻子抱得很紧,紧到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沉闷,过了很久他才问:“你这算,向我求婚吗?” 雪杏的脸颊乍然变得通红,红到了耳垂根。 知道就行了,怎么还说出来呢。 她要闷死自己的脸,瓮声说:“反正你已经答应了。” 季慎心跳越来越快,感情过于浓烈,血液快速流淌,身体都快要承受不住。他扣住她的指缝,两枚镯子撞在一块,声响清脆,轻轻地说:“嗯,我答应了,无论往后发生什么,我是生是死,是人是鬼,都完全属于你,是只有你可独占的季玉衡。” 雪杏拍了他一下,冷着脸,很凶地训道:“不许乱说。” 她纠正他:“应该是,无论往后发生什么,我都愿意和你共进退,同生死。” 季慎没否认,“嗯”了声,低着颈,鼻间尽是妻子身上的香味,飘飘忽忽,仿佛他在云雾间似的,身子也变得飘飘乎。 他想,妻子和他求婚了,是不是就代表,就算是死,他也是以苏雪杏丈夫的身份去死,结了生生世世的红线,做了鬼也大可日夜纠缠于她,求爱于她。 好幸福。 …… 雪杏看遍了李监正留下的书,甚至派人去李府里将剩下的也都搬过来了,却仍没找到能保季慎平安离开的办法。 书上说,唯有死物才能瞒过世间之道。 可季慎是活的,热的,就算是亡魂重归,也还是一个大活人,哪能悄然带走呢。 雪杏很苦恼,盯着书上的字发呆,书上还说,若将两人的心脏用线系在一块,那生死相依,命运与共,要么一起离开,要么一起死。 心脏藏在血肉里,怎可能用线系在一块?完全是胡说八道。 她对李家一派的能力产生了极大质疑。 刚不满完,房门就被推开了,季慎又端了一碟糕点进来,挤到她身边,要喂她吃。 雪杏觉得他想把自己喂成猪,表示抗义:“你摸摸我的肚子,长了好多肉,肯定胖了五斤以上,我不要吃了。” 季慎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很软,很热,不打算将手收回去了。 他睁眼说瞎话:“没有,一点没胖,还瘦了。昨晚那么累,就再吃一点。” 雪杏报复性地揉了把他的脸,每次她吃一块就得让他吃两块,可她不明白了:“每次你吃得都比我多,为什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季慎轻描淡写:“因为每晚你只知道往榻里爬,动一下都嫌累,一个时辰没到就晕过去了,消耗太少。” 尤其是昨晚,还没检查完妻子到底长了几两肉,她就失了意识,张着唇躺着,完全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好好好,我吃,你别说了。”雪杏甘拜下风,捏起糕点忿忿地咬起来。 季慎笑了下,伸手掂量了下她的脸颊肉。 嗯,脸倒是和之前一样了。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桌面那几本书上,心下了然,妻子还在寻找让他平安的办法。 雪杏吃完了一块糕点,眉眼低垂,仍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很快她就要带季慎回家了,可至今仍没有保全他的法子。 她满嘴糕点渣,探头亲了下他的唇角,蓄意往他脸上蹭:“明日的一切,我都准备好了,你真的想好了?不会舍不得吗?这可是从小到大的生活的地方。” 季慎被突然偷袭,抿了下唇瓣,带着果香的甜意。 他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碰妻子的唇:“你在的地方才是家,若你不在,这只是一座空荡荡的府邸,有何不舍的?” 家? 雪杏想着这个字,眼尾弯了下,拉着他出去散步,再看一次他们的家。 府邸已经没人了,袁管事带着小黄回了乡,只剩他们两人 第139章 漫步在院子里,携手相伴,身形相依,只留下一串串雪脚印。 …… 当夜,月光如练,两人无眠。 雪杏在装睡,装得很拙劣,眼睫一直在抖。 季慎一直在观察她眼睫抖动的幅度,偶尔用指腹轻轻地碰一下,再摸摸她的手,将同心镯靠在一起。 对要发生的事,要经历什么风险,两人都心知肚明,却因无力改变,只能无言地抱在一块。 沉默静静地流淌在夜晚里。 晨光刚现,风雪肉眼可见地变大,吹得杏树疯狂摇曳,枝叶猛地摇摆,随时都要拔土而出。 世界仿佛在这一日变得颠倒混乱,所有的一切都被吹起,狂号于天地。 只稍走到这,风声烈烈,衣裙如有生命般快速摇摆,将骨头都吹得哆嗦了。 雪杏摸了摸两人的腰间锦袋,确保都带了沉甸甸的碎金子,才牵住丈夫的手:“往后我要靠这个养你呢,可不能弄丢了。” 她故意将话说得很轻松,好遮掩住脸上沉甸甸的愁绪。 季慎明白她的心事,扣紧了妻子的指缝。可他也准备好了,让她自在地回家。 只这一瞬的功夫,雪在一刻内迅速变大,沉如鹅毛,飘盖在两人发间。 今日,星宿逆行,原本并不是能回家的日子,可她却非要抓着这漏洞,带一个属于这里的人离开。 可单单是时间,就预料错了。 雪杏刚拿出木狮,如前世一样的白光就骤然出现,几乎驱散了浓浓晨雾,使得一切清晰可见。 比算好的快了近一刻钟,雪杏心口莫名惊惶,急急说:“玉衡,你牵着我,别乱动。” 不知为何,两人的身体冒出难捱的痛,像有什么在压着他们的骨头,沉沉地,非要弄碎了才停手,却没一人出声说。 雪杏忍着难受,要拿出怀里东西,季慎却先一步松开了她的手,平静地凝望着她,望着她渐渐苍白的脸,乌黑眸子里存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怔怔地问:“怎么了?不是说好了一起回家吗?” 季慎却说:“可你没有告诉我,带我离开,你会有危险。” 雪杏倏地皱起了眉,他怎么会知道? 她心里不好的预感放大:“你答应我的,要共进退,同生死。我既决定带你离开,就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也是我甘愿的,我不会放任你一个孤苦的。” 季慎深深地看她:“雪杏,我死过一次,再死也毫无所谓,可你不同,我想让你好好活着,平安,健康地活着,这才是我唯一的夙愿。” 这一月,趋近于他窃来的岁月,已然田满内心。 既到终点,自该知足放手,总不能因此害了妻子。 他毫不犹豫,拿出药瓶,仰首,一饮而尽。 “你喝了什么?!”雪杏所有的计划全部乱套了,她要去夺季慎手里的药瓶,却已被他饮尽,扔在了地上。 只一息,他就发觉浑身变得很凉,似一寸寸地凝固了起来,身形忍不住往下跌。 雪杏急急抱住他,泪珠滴落在他脸上:“季玉衡,你答应过我的,要与我共进退,纵使我遇到危险,那也是我心甘情愿,你凭什么一个人做出这种决定?” “保护妻子的安危,是我的责任。”他看着她,轻轻地说。 漫天雪花,簌簌落在地上,犹如前世之景。 可这一次,妻子回头了,还将他抱在了怀里,如捧世间珍宝对待他。 雪杏眼睁睁看他的脸色发白,气息渐渐微弱,身体也在变冷。 她哭着说:“你这样做,就不怕我回去后立刻忘了你,立刻与旁人在一块,连你的名字都不记得。” 怕,他当然怕。 除了妻子,世上还有谁会在乎他季玉衡。 可这与妻子的性命相比,不值一提。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雪杏,你只需要记得,世上有一个叫季玉衡的人很爱很爱你。” 世间万物,我只爱你。 世人万千,只有你在我心上。 …… 雪杏拼命咬 第140章 着口腔,血惺味弥漫,痛觉才呼唤回四肢的存在。 她的手指发着抖,将红线拿出来,分别系在两人无名指上,那是直接连接心脏的地方。 浑身都在哆嗦,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错了几下才终于在两人手指打了结,而后紧紧相扣,不留一点缝隙。 红线相系,生死相依,同生共死。 时辰已至,她用手臂将季慎揽在怀里,在他耳边说:“我也爱你,季玉衡。” 白光一闪而过,近乎将整片天地都笼罩起来,又乍然现出一抹红光,两人凭空消失在原地。 院落恢复寂静,白雪簌簌而落。 【作者有话说】 在现代he,小雪杏和小季真正变成了夫妻,小季适应了现代的一切,融入小雪杏的生活,才算是故事写完,但貌似古穿频道不能有太多现代内容,只能用番外写 现代篇等同于正文的一部分,还是每晚日更,十二点前 另外说一下设定,小雪杏在古代时身体年龄不发生改变,第一次穿越是21岁,待了3年回家后,身体年龄不发生改变,还是21岁,第二次穿越是24岁,回去后还是24岁。而小季呢,归来半生,也是24岁 雪杏还是美美享用24岁的季慎(好吧,身体年龄不变的这个设定存在我的私心) 第59章古夫 细碎的阳光从印花窗帘缝里漏出来,洒暖了雪杏陷在小熊上的侧脸。 雪杏做了很长的梦,身体都睡得发软了,迷瞪着从梦里清醒,看向天花板。 一瞬内,像有什么巨锤猛砸了她脑袋,她骤然坐起身,眼泪一下砸诗了被角。 季慎人呢?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 忽而,柔软的大腿一动,才感知到枕了毛茸茸的份量,无意识地蹭动着,她呆呆地掀开一看,露出季慎还在熟睡的脸。 冠发尽散,眼睫轻搭,五官清艳独绝,是很古雅的长相。 眼泪还挂在雪杏的腮上,她仿佛幻觉一样,伸指戳了下他的脸,将人戳醒了。 季慎掀起眼帘,乌黑的瞳仁里印出了妻子的身形,他眼尾不自觉弯着,笑自然地流露出来:“雪杏……” 他伸手摸摸她的脸,又茫然地说:“这是梦吗?”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看见雪杏呢? 雪杏的泪珠往他脸上滴,酸涩混杂着迟来的恼怒,凉了他的眼窝。 怀里不是冰冷的身体了,她却根本缓不过来,哭着说:“季玉衡,你、你太过分了,往后再这样,我就不要喜欢你了……” 他伸手摸了下脸上的湿润,那是妻子的眼泪。 一滴一滴,往他心上落。 手臂将雪杏紧紧抱在怀里,他啄吻着妻子的泪珠,低低地说:“我错了,雪杏,都是我的错。” 他活着,妻子在他怀里,还回到了妻子的家。 一切都如最幻美的梦境,让他不自觉沉溺,怎么能这么幸福? 季慎将人抱在腿上,嗅着妻子身上的味道,唇瓣轻轻地落满了她的脸,反复地唤着她的名字:“雪杏……雪杏……” “好喜欢,好幸福。”他往她唇瓣里钻,蝉绵地亲她,轻缓温和,齿舌相抵,宛如冬日相互贴着取暖的雀鸟,只有这样,才能驱散未退的惊惶。 雪杏从模糊的视线看他,气没散干净,但还是闷闷地回抱住了他:“季玉衡,往后不许再做这种事了,如果你不见了,我也会伤心得要死掉。” 季慎心口一颤,只觉妻子的手偷偷地在里面捏,捏得他又酸又痛,又涩又麻。他忍不住将人抱得更紧,紧到骨肉相撞,腕上的一对同心镯还戴着,宝石闪烁,碰在一块,清脆作响:“不会了,雪杏,我舍不得了。” 活着太过美好,抵过需要承受的一切苦痛。让他对生命都起了贪念,只想永远和妻子相生相伴,嗅着她的味道,持久地腻在这一刻。 雪杏将脸埋在他颈窝,泪水胡乱往他身上蹭。忽地,手指碰到了他腰间的锦袋,混沌的脑袋慢慢地清醒了。 … 第141章 …要是没记错的话,里面装的应该都是碎金子。 她乍然间愁云尽散,拽下锦袋一看,果然是金子,满满当当,金光闪闪。 好吧,这个古代人也没这么讨厌了。 她朝季慎脸上亲了一口,忍不住笑:“发财了发财了。” 季慎不太明白,明明她在府上瞧见财物也没这般欣喜,难道金子在这更值钱? 但他观察着妻子的脸色,总算松了口气,将几个锦袋都上交了:“我是你的,这些也都是你的。” 重点在前半句,在他熟悉这里之前,所有一切都是依靠雪杏,有什么不懂的,只能将妻子抱在怀里请教。 在此期间,早些缠着妻子给出名分,登堂入室,再能好好探查她身边有没有围绕着一些贱男人,领了那个什么结婚证,才能万无一失,保住他正宫的地位。 雪杏数了一会金子,这么多钱,能养好多个季慎了…… 她又从上往下打量着他,头发得剪,衣裳得换,还得找时间给他办个身份证。 没等她想好怎么改造丈夫,手机铃响起来了。 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亮了,季慎离得近,恰巧瞥见了上面闪烁的学弟盛知两字,他一皱眉,这是何物,又是何人? 雪杏摸到手机,外头传来一男子的声音:“学姐,老师马上要开会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对了,要和导师开会! 她猛然回忆起来,今天的会和毕业论文有关系,吓得她冲进卫生间洗漱:“哦对,我忘了,我现在就过去。” 对面笑了笑,语气清朗:“不着急,我猜到学姐可能会睡过头了,你先过来,要是来不及,我就和老师说,对了,我给学姐带了早餐。” 哪个没有礼数的男人?唤的如此亲昵。 季慎危机感骤起,忽地开了口:“雪杏,我穿什么?” 他开着松垮的衣裳,袒露到了腰腹,黑发尽散,唇瓣泛着亲吻后的湿润,犹如艳鬼,乌眸幽幽地往妻子身上打量,语气像藏了点钩子:“那我就先脱了。” 对面听到了脱,声音明显一顿,带着迟疑:“学姐,你旁边是有人吗?” “啊?什么?”雪杏在翻箱倒柜找衣服了。 对面没再追问,她随口应了两句将电话挂断,转眸就见床上衣裳半褪的丈夫:“可我这里没有你能穿的衣服,你先忍忍,等我回来,再给你买两件。” 啊……没有他能穿的?是不是就意味他是头一个进这房里的男人?也是第一个在这里睡下的。 当然,他是丈夫,也只能有他一个。 季慎就这样看着妻子,见她套了件修身毛衣,显出饱满又圆润的上身,纤白的腿随意扯了件天蓝色牛仔裤,长发松垮着撂到脑后,冲着镜子涂了点口红,露出润白的细颈。 她坐在塌边,腰微弯,在穿袜子。 他好奇地伸掌覆上了她的后腰,是没摸过的材质,往上一揽,恰好揽盖住了。 雪杏脸一红,拍开他:“你、你乱摸什么呢?” 她瞪他一眼,从床头柜拿出备用手机,按出微信:“这个等于写信,但可以直接说话,对面的人就能听到,你看就按这个键。” 季慎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听妻子说过几次,只微微诧异一瞬,就认真地打量着。 她给笨蛋老公演示了几遍,等他听懂点头后,又贴心地把电视剧打开了:“我半个时辰就回来,你乖乖待在家里,看会电视,别乱摸乱碰。” 说完,教他怎么遥控电视屏幕,又冲他唇上贴了一口:“我走了,你有事就给我发信。” 为了方便她上下学,这是在大学附近租的房子,平常没什么人会过来。 正迎着落地窗,阳光和煦地扫了下来,所有物件都和以往一样,唯有桌面的木狮消失不见。 等房门一关上,就剩下季慎一个了,电视上放着看不懂的东西。他困惑地环顾了一圈,这里和大越差距果然很大,衣食住行,全然不同。 微信冒出语音条,他试探地点了下,冒出妻子轻快的声音:“玉衡,就待在床上,回家 第142章 给你带好吃的。” 季慎抿了下唇,舌尖弥漫开清甜的口红味。 很甜,很好吃。 …… 紧赶慢赶,雪杏没迟到,在老师来前最后一刻,溜进去了。 盛知是小她两届的学弟,有什么问题都是和她交接的,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很多。 见她进来,就连忙和她招手:“学姐,来这。” 雪杏气喘吁吁,坐下缓着,盛知把早饭推过去:“还没吃饭呢吧,先垫垫肚子。” “谢谢,不用了,我不怎么饿。”雪杏紧急在手机翻看ppt,终于想起来今天要做汇报,可她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连内容都不记得了。 盛知只好将早餐收回来,和雪杏的距离有点近,弄得他手脚怎么放都不对。 他暗暗地想,早上那道声音是谁,听着不像林颂那个什么也不懂的舔狗,倒像是个新人,可也没见学姐身边有什么新面孔啊。 但他不是林颂,心机浅薄,什么也不懂,这种事情就应该拐弯抹角打听,免得引起学姐反感。 汇报进行得很顺利,雪杏靠着偷描写好的ppt,蒙混过关。 她坐回去,就看见微信上一连串的十几个语音条,全都是季慎发的。 刚要点开,就听盛知说:“学姐,明晚聚餐,导师请客,要是有什么家属的话,正好也带过去,让我们认识一下。” 她戴上耳机,手指已经点到了语音条。 蓝牙没连好,声音乍然外放,传来季慎刻意压低的嗓音:“雪杏,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一个人好害怕。” 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盛知听到了。 他笑一凝,就是这个矫揉造作的声音,咬了下后槽牙,还得装成阳光好奇的样子问:“学姐,这是谁啊?” 雪杏调整了下蓝牙,抿着唇笑:“这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