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小作妖》 001 穆府风云(1) 晚上十二点整,龙门大桥底下的石滩上冰冷的瘆人,更瘆人的是穆安被人捅了,妥妥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穆安彻底昏死过去。 倒下去的那一刹那,穆安隐约知道,她今晚算是死在这了。 想她堂堂江东市第一禁毒大队的女霸王,居然就这样栽在了几个小毒贩手上,简直是黎民百姓的悲哀。 还好她孤苦无依,就一个人,少了心有不甘。 …… 穆安感觉到自己做了很长很长一个梦,听到了救护车的警报,感觉到了手术刀的冰冷,感觉到一股电流从胸口传至全身,妄想着将她唤醒。 一阵起搏,穆安的身体下意识的升起坠落……随后惊醒。 一口气还没喘过来。 穆安:“……” 这什么地方? 怎么不是想象中围绕着一圈的白大褂,看不清面目的白衣天使?? 不应该有人大喊:“继续,继续……病人恢复生机……”。 然后对她进行希望的抢救与爱的无私传递么? 眼前的场景完全跟本应该具有的现实不一样。 头顶的幔帐被打理的一丝不苟,摇曳的流朱看起来就价值不菲,还有身上的被子,入手感觉都不一样,穆安稍微用力拉了一把,抬眼去看,绣工浑然天成,一看就是人工的,虽然她不识货,但起码看的出来丝线中的银丝,被子的绸面。 穆安试着动了一下,浑身疼的厉害,她忍不住“呲”了一声,眨眼间两个小丫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瞬间泪眼婆娑,爬在床前无措半天,朝门外喊:“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穆安:“……” 她是不是该躺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眼睛一闭一睁,脑子就不会这么乱了。 “小姐我扶你起来,你自己别乱动。” 穆安挣扎了靠起来,伸手捏了捏额角,头疼的慌。 眼前扎着两个羊角的丫头瞪着圆鼓鼓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小姐你是不是头疼?奴婢马上去请大夫。” 说完一撒欢就要跑。 “等等等……”,穆安费力喊了一声:“你别去,我缓会。” 趁着刚才片刻的功夫,她认真观察并思考了一番,她没死,还活着,却活的不一样了。 眼前屋子里的陈设布局都超出了她的想象,关键她还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容不得她多思考,外间一声:“二夫人来了。” 穆安:“……谁来了?” 脸色红润,看着年纪却不大的羊角丫鬟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警惕之色,飞快的小声说了句:“陆玉茹”,便有些畏缩的往后躲了躲。 穆安微微皱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靠了靠,一抬眼的功夫从屏风后面进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藏青色的盘丝云锦长缎衣,一双杏眼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慈和,微微挑起的眼尾平白增添刻薄,一只步摇随着她的步子平稳的颠着。 穆安一愣,盯着那只步摇寻思着:“……不便宜吧。” “大小姐醒了?” 陆玉茹缓缓坐在丫鬟端上来的红木凳子上,阴阳怪气问了一句。 屋子里静寂片刻,也没个人应声,穆安大概知道这所谓“大小姐”就她了,便敷衍的“嗯”了一声,说:“醒了。” 陆玉茹脸色一僵:“既然醒了就去祠堂跪着,一点小事,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穆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说实话,穆安长这么大还真没少挨过骂,就在警局都天天被队长批评,可她还偏偏就不喜欢被人无缘无故批评,更何况眼前这刻薄女的是谁她都不认识。 敲了敲脑袋,穆安觉得头有些沉,冷着脸扫了陆玉茹一眼:“陆玉茹是吧?你谁呀?” 感觉空气凝固了一下,低着头的丫鬟不可思议的对了个眼色,大概一致觉得大小姐脑子摔坏了。 陆玉茹也愣住了,穆安安虽说是穆府大小姐,可一没爹二没娘的,能活着长这么大都是命大了,在她面前什么时候不唯唯诺诺,这摔了一下还变了性子。 飞快的给身后的两个丫鬟一个眼色:“把大小姐请出去,祠堂好好反省反省。” 两个丫鬟得了鸡毛,以为有了令箭便气势冲冲的作势要把穆安从床上拽下来拖到那什么祠堂去,一旁悄悄缩了半天的两个羊角包丫头一下子冲上来:“你们干什么,小姐还病着。” 陆玉茹:“不长眼的东西。” 显然两个丫头的战斗力和她们的年龄成正比,没推搡两下就被人掀翻在地上,还挨了几脚。 穆安脸色沉了沉,在那两个丫鬟拖拽她时就要上手,结果一出手才发现这身体什么时候这么虚了?? 穆安遭受了人生第一次奇耻大辱,真的被两个小丫头片子给拖了出去,随手丢在了院子里。 没想到外面太阳还挺大,穆安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在青石砖的地上趴了会,阳光洋洋洒洒的挥下来,里面还断断续续穿来着两个羊角丫头的哭声。 穆安头疼的慌……这都什么事!想当年她警队女霸王的名称可不是白来的。 “起来,大小姐走吧。” 一个丫鬟踢了她一脚,穆安心下一狠:不能在忍了。 陆玉茹出来看到穆安安爬在院子里不动弹,晦气的挥了挥手示意快点拖走。 就在那两个不长眼的丫鬟再次伸手时,一声惨叫,穆安从地上踉跄两下站起来,扣着一个丫鬟的手腕,直接来了个大转弯,那丫鬟疼得脸都扭曲了,穆安不解气一般一个膝盖就顶在了她腹部,丫鬟趴地上哀嚎半天没起来。 另一个丫鬟惶恐的愣了一瞬,就挨了穆安一脚,重重摔在了地上。 穆安暗暗扶了一下腰:“你算个什么东西。” “放肆!”陆玉茹快步下来,脸色黑的厉害,一个巴掌就要朝穆安过来。 穆安伸手扣住,将她甩在一边。 陆玉茹踉跄了好几不才被人扶住。 穆安:“放肆?这词留着给别人说吧,我,穆安,不喜欢。” 陆玉茹不可思议的盯着穆安安陌生的眼神,阴声道:“穆安安,你什么身份,我看你当真是摔坏了脑子,得寸进尺,今天我就代替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 “我看谁敢!”穆安冷斥一声。 挑眉道:“我没听错的话,二夫人对吧,那我好歹还是个大小姐呢,跟我谈身份,你也配?自己滚出去还是本小姐送你出去,掂量掂量。” 陆玉茹气的胸口疼,她真的觉得穆安安疯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穆安:“滚!” 陆玉茹身边的老嬷嬷察觉穆安安有些不对劲,暗中推了推陆玉茹,小声:“夫人……大小姐会不会中邪了,我们快走。” 陆玉茹瞪了穆安一眼,留下几个人守着门口,气急败坏的走了。 002 穆府风云(2) 方才“热闹”一瞬的院子霎那间鸦雀无声,穆安居然有些茫然,呆了一瞬,才草草将这方小院的景色一收眼底,这一看,可把她惊着了……这院子还能叫小院么? 面前有一间主屋,左右两间偏房,侧面还有一排假山凑成的庭院,角落里有棵海棠树,花开的正好,这还只是前院,后院她看不到,但想来应该不会小。 正愣着两个丫头跑了出来,急急忙忙擦干眼泪:“小姐,你没事吧。” 穆安摆了摆手,心道:“能没事吗?她现在是生是死都是迷糊的。” 转身走了两步,穆安想起什么回头指着一脸惊色的丫头,温声道:“换个发型,ok?” 两个羊角丫头:“啊?小姐,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穆安揉了揉鼻梁,换了个说法:“重新换一个发髻,可以吗?” “……” 穆安一脸木讷的进去,端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猛灌了两口,不可思议的闭眼又睁眼——完了,她真穿了!!回不去了!! 院里的八角将眼泪憋回去问五香:“小姐……是不是病了?” 五香摇了摇头:“好像变厉害了,刚才大夫人好像被小姐给骂了。” “……” 接下来的两天,穆安开始了躺尸模式,不过她好歹搞清楚了现在的处境。 盛京穆府,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如今大房人丁凋零,也就是只剩下穆安一个……哦不,准确的说是穆安安一个。 如今二房当家,穆平在朝为官,家中一切都任由二夫人陆玉茹拿捏,陆玉茹是个心思刻薄的主,有几分手段,以前还稍微收敛一点,自从穆老夫人进了佛堂,不再打理穆府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之后,陆玉茹的野心一下子放了出来,毫不忌讳的让府中下人称“夫人”,也不怕让人听了笑话。 三房平时不太和穆安安来往,可能觉得她一个孤苦无依的丫头片子,没什么可来往的。 穆安稍微动了动,在八角和五香的解释下,她也明白原主怎么回事了。 陆玉茹要把她嫁当朝的摄政王,听起来特别牛逼,摄政王啊,还是大梁皇上的亲皇叔,权侵朝野,若是嫁过去是福气那就真是大错特错了。 这门亲事是穆安安出生就定下的,因为穆安安的父母带军征战四方,守住了大梁疆土,所以先皇赐了亲事。 后来穆安安父母为国捐躯,先皇也死翘翘了,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当今年少不更事的小皇上作作,对于摄政王把持朝政一事越来越不满,便拿他的亲事说事,正好大齐想要联姻,所以皇上便要给摄政王这位皇叔赐亲。 摄政王姓萧,名一个辞字,坊间传闻萧辞为人心狠手辣,能被先皇濒死之际送权托孤的人,怎么会是个温和的人。 在这关头,朝臣都知道皇上要借此夺回政权了,萧辞漠然说了一句:“本王已有家室了,早些年定下的。” 此话一出,全朝哗然,最高兴的莫过于穆家二房了,穆平回来后稍微给陆玉茹提点了一下,陆玉茹心下有了算计,完全将穆安安晾在一边,准备将自己的女儿穆清清嫁过去。 尽管摄政王府没一点要娶妻的样子,只是在三日后派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轿子来接人,穆平脸色沉了沉,明明知道此事又风险,但挨不过陆玉茹的恳求,还是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将穆清清嫁了过去。 要么怎么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呢? 轿子刚进摄政王府,穆清清就被连人带轿子打了出来,听说是萧辞的近侍动的手,穆清清伤的还挺重,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穆安听到这,差点给笑死。 摄政王的怒气谁受的了,因此穆平直接被降了职,回来后一点都不敢耽搁的要把穆安安嫁过去,可穆安安平时太怂了,被陆玉茹欺负折磨惯了,一看到陆玉茹狠毒的眼色,那敢上轿子,转头就寻了短见。 穆安正百无聊赖的理着坑爹的剧情,想着怎么回去,她可真没心思呆在这,什么替原主复仇都是屁话,她既然没死,肯定要回警局的,惩恶扬善也得在二十一世纪不是。 八角风风火火跑进来:“小姐,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穆安挑了挑眉:“陆玉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要说陆玉茹这人吧,确实能把穆安气笑了,自从那日发现穆安安性情大变之后,陆续请来了好几个法师在穆安安院子里做法,吵闹了好几天,每次都被穆安给打了出去,陆玉茹更加笃定穆安安中邪了,消停了几天。 倒是那个三夫人,悄悄派了一个郎中来,给穆安瞧了瞧,身体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八角摇了摇头:“不是,是摄政王府知道小姐醒了,来人了。” “谁??”穆安“腾”一下坐起来,拉住八角:“来娶我啊?” 这可不行,她得想办法回去。 “……不知道。” 自从那日提醒过后,八角和五香换了个发型,由两个羊角变成了一个,穆安看了两眼,什么都没说。 她自己好看就行,别人不重要。 “走,去看看。” 穆安稍微收拾了一下,从穆安安还不算太穷的妆匣里挑了一根木簪挽上泼墨的发,带着八角去了前厅。 从丹宁院出去,绕过穆府鬼斧神工的一段小径,穆安才到前厅。 陆玉茹在门口瞧着,看到穆安迟迟才来,瞪了她一眼,百般嫌弃的拉过她,三两下将她推搡进去,声音柔和道:“这便是穆府大小姐了,严大人可是今日要将摄政王妃带回去?” 穆安在一旁冷笑,陆玉茹恨不得将“摄政王妃”几个字咬碎了吞下去。 严宽眉头微皱,上上下下明目张胆的打量着穆安……不是说自寻短见了吗?怎么看着不像寻死的人。 穆安轻咳一声:“自从小女子一进来严大人就眉头深皱,莫不是摄政王瞧不上我这小门小户的王妃,没爹没娘的怕也是配不上摄政王的,严大人都瞧不上,摄政王定然更瞧不上了,要不……这婚事就算了?行吗?” 严宽神色一紧,他跟在萧辞身边久了,对于穆安安这个人也稍微了解,怎么和传言不符合。 陆玉茹在他面前尚且卑躬屈膝,反观穆安安一个丫头,居然站的坦坦荡荡,眸光清澈,丝毫看不到怯懦。 见严宽不回话。 穆安眼珠转了转,又说道:“若是摄政王非要娶个媳妇,我不行还有别人啊,我二婶的清清就不错,想来摄政王也见过了,都是缘分,再抬一次无妨,无妨。” 陆玉茹脸色一变,纯粹以为穆安安是在嘲讽她,完全不知道某人是真心的。 003 穆府风云(3) 严宽心下暗暗记住,冷声道:“王爷说了,穆小姐别着急寻死,既然这么不想嫁……”。 “干脆就不嫁了!”穆安适当的插嘴。 “那就一月之后再进府”,严宽说完后面的话,看了穆安一眼:“穆小姐好生休养,一个月后在下会来接小姐。” 穆安心道:您千万别来。 严宽一出去,陆玉茹就跟街上的泼妇一般炸了毛,纤纤素手指着穆安:“疯了,你疯了。” “二婶若是太闲就好好照顾二妹妹吧,看着些,胳膊腿可别长歪了。” 穆安轻笑一声,一拂袖子转身出了前厅。 陆玉茹更是气的说不出话来,她清儿受了多大的罪啊,现在还不能下床,她恨不得打死这没爹没娘的小贱人。 严宽离开穆府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心下生疑。 摄政王府的建筑占了东平巷整条街,九道巷口九九归一,层层都有暗卫围守,固若金汤。 王府凉亭里,萧辞一身深蓝色锦衫,剑眉入峰,手中捧着一本兵书,垂眸深思,轻轻翻过一页。 “王爷,话属下已经带到了”,严宽说。 萧辞又缓缓翻了一页,仿佛看的是民间画本,无聊至极,头也不抬:“带给谁了,穆府小姐还是穆府二夫人?” 萧辞的声音天生清冷,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稳重的老成,琢磨不透他的心思。若真安心当个闲散王爷,必然是个风流倜傥,盛名大梁的主。如今也名声在外,却都是凶名,近两年更多的是揣测,意图不轨的恶名。 着实上不得台面。 严卷立刻接道:“是穆府小姐。” “哦?”萧辞放下书,微微错恶,一蹙眉:“那个小姐?” “就是……王妃。” 严宽刚说完就觉得后颈一凉,萧辞冰冷的眸子已经射了过来,严宽悄悄垂下头,欲哭无泪,不就是未来王妃么。 他战战兢兢想了会,还是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王爷,属下觉得这穆府大小姐并非懦弱不堪,任人折辱的人。” 萧辞静静听着严宽将穆府的所见所闻说完,招了招手示意严宽退下,穆府大小姐自从穆氏夫妇战死之后便将自己一个大小姐生生活成了寄人篱下的懦弱女子,畏畏缩缩,任人宰割,这样蠢的人会突然变得言辞犀利,暴打陆玉茹? “有意思”,萧辞低喃了一句。 —— 穆府丹宁院 穆安回来之后又深刻的打听了一下大梁摄政王萧辞的背景,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大佬一个,她个菜鸟惹不起啊!关键现在人家还得用你和那作死的小皇帝周旋,惹不起也躲不起! 穆安彻底自闭了。 “我要回去,老天???” 五香:“小姐要回哪去?是不是头还没好?” “好了”,穆安叹了口气:“你们都出去,让我静会。” 靠在窗边,海棠花香幽幽的散进来,穆安伸手接了一朵独自飘零的花,自言自语:“到底怎样才能回去,回去……我要回去”。 “你想回家?” “废话!” 在她默念百遍之后耳边想起一个声音,下意识的回应了,过后才后知后觉不对劲,穆安“蹭”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谁?” “你是不是想回去?” 穆安一惊,真有人说话,有种生硬的机械感,她道:“我回不回去关你什么事?大白天鬼鬼祟祟,有本事出来。” 沉寂了几秒钟,“叮”一声长响,穆安只觉得脑子跟着“嗡”一声,紧接着脑海里就出现了刚才的机器声。 “欢迎打开自我生存系统,在这里你将体会不一样的人生。” 穆安:“……” 什么玩意?? 系统:“由于时空错乱,宿主穆安意外打开了封印的系统空间,小谢也因此找到第二代主人,接受考验,帮助宿主完成梦想。” 穆安彻底凌乱了,晃了晃脑壳,这个声音鬼一样在她脑海里回响,不过最后一句话她听清楚了。 “完成梦想?宿主是我对吧?” 系统小谢:“是的。” 穆安:“那送我回去,成不成?” 小谢:“不成。” 搁半天放了个空话。 穆安叹了口气,大概知道自己得了一个算得上宝贝的宝贝。 小谢:“目前不能随意穿梭,但空间完成最终升级或许可以。” “……升级?”穆安疑惑,按照小谢的方法进入意识空间,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入眼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小房子,四面封闭,穆安第一反应就是过去推开紧闭的门,推了半天,推不开。 “怎么回事?” 小谢:“目前空间初级,宿主无法看到外面的场景。” “说的好像外面有场景一样”,穆安冷嘲一声。 除此之外,还有一扇窗户,能看到外面,既不是一片黑暗,也不是朦胧的大雾,更不是悬崖蓝天什么,就是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种穆安说不出来的感觉,看不到,摸不到,入眼所见就是“没有”,很奇怪的感觉,什么都没有,无法形容。 定了定心,穆安这才细细打量起这十平米的小房子,回头一看穆安有点吃惊,床桌椅都有。 尤其是深木色桌面上的那把枪,穆安喜笑颜开握在手里,愕然:“我的枪怎么会在这?” 小谢:“这里由于之前的紊乱可能会有宿主平时最为看重的东西,不足为奇,可以使用,而且有再生功能。” 穆安:“再生?” 那岂不是会有一屋子的枪了,这可就牛逼了。 穆安刚这样想,耳畔就传来打破她幻想的声音:“不行。” 手枪是92式9毫米子弹,弹匣容量是15发,穆安看了一下,子弹是满的,这可是她的报命符。 小谢:“子弹是可以再生的。” 穆安纠正:“枪按理说也可以。” 小谢:“不可以。” 穆安:“可以。” 小谢:“不可以。” “……” 穆安:“你一个破系统,为什么叫小谢?” 小谢:“不可以。” 穆安:“……卡机了?” 小谢:“小谢是上一代主人起的,上一代主人姓谢。” 穆安刚才听到她是第二代宿主,那肯定有第一代宿主的。 不在纠结于这件事,有枪有子弹已经可以了。 除此之外角落冰箱都是她家的,里面还有不少食物,是她出任务前准备的,还没来得及享受就死在了深夜。 另外就是一些平时的生活用品,几件常服,目前这个时代她也用不上。 这算是意外的惊喜了。 根据系统的提示,这个空间是会升级的,达到最终升级她就可以回去了,希望渺茫也比没有希望好。 意识控制穆安可以随时观察空间的状态。 鼻尖萦绕着海棠花香,穆安忽然问道:“外物可以进去吗?” 小谢:“不会影响空间状态的东西是可以的。” 至于到底怎样会影响空间状态,系统小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穆安想,总会遇到的。 不过她现在有一个大问题——嫁人!!! 004 穆府风云(4) 按照目前的境况来看,穆安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显然是不可能回去的。 穆安狐疑:“到底怎样才能让系统空间尽快升级?” 小谢:“……无法得知具体信息。” “……”穆安瞬间有点想炸:“你还能知道什么。” “八角,进来。” “小姐有何吩咐。” 穆安坐在梳妆台前,招了招手,沉声:“梳妆,我们出去。” “啊?”八角努了努嘴,穆安一个眼神过去,她乖乖过来给穆安挽了一个淡雅的流月髻,穆安很满意,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发髻,又回头和八角的羊角对比了一下……小姑娘手挺巧的,就是有点想不开,为毛要把自己搞那么丑。 穆安翻了一遍穆安安以前的衣服,要么就是不合身,要么就是太奢华的一类,完全不适合穆安安这个年纪。 可想而知陆玉茹整日里都是些什么心思,八角拿出一身烟水白花衫,穆安摇了摇头,八角讶然问道:“小姐以前不是最喜欢这件了吗?” 太隆重了……穆安瞅了一眼,平静道:“现在不喜欢了。” 最后穆安挑了件乳白色的对襟衫,算是非常普通的一类,是穆安喜欢的,就是袖子略微长了些,穆安不动声色穿上。吩咐八角带上五香一起出府。 来都来了,虽然不能完全做到既来之则安之,起码对于目前的一切环境穆安都要做到了解,这是她的习惯,可以说是常年出警的习惯。 自从出了丹宁院,身后两个丫头的脸色就不太对,穆安观察细致,转身停下,抬了抬下巴:“有话就说,支支吾吾像什么样子。” 两个丫头当场缩了一下,以前小姐从来不敢大声说话的。 穆安双手环胸等着,忽然发觉这个姿势不太好,又将双手悻悻垂了下来。 八角稍微胆大一些,支吾半天才小声解释:“小姐可能……可能出不去,二夫人从来不让小姐出府的,小姐不记得了吗?” 穆安了然,她还真不记得,随口道:“或许是伤到了脑袋,有些事记得不太清楚,你俩以后这些事多提醒着些。” “是,小姐。” 丹宁院在最后面,穆府的两个侧门,包括后门一般情况下都是关闭的,平时也没下人随意走动,要从正门出去,穆安一路要经过穆府大大小小所有的院子。 不少下人见到穆安都惊了一把,堂而皇之盯着看,瞥过之后便惘若未见要做自己的事,可想而知穆安安这个穆府大小姐当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 穆安脸色沉了沉,闷声:“看什么?本小姐脸上有花不成?”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威严,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心底一震。 比陆玉茹平时的尖酸刻薄还要震慑人心。众人同时疑问,这还是懦弱无能的大小姐吗? 穆安冷笑一声:“还看!穆府的下人都是不用干活的?那请你们做什么?” 沉默片刻,周围的下人皆规规矩矩颔首,叫了一声:“大小姐”。 穆安点了点头,边走边问五香:“穆府小姐的院子里一般多少个人伺候?为何丹宁院就你们两个。” 刚才经过两个院子,光是轻轻一瞥,伺候的丫鬟婢女就不少,没理由穆安安一个大小姐没人伺候。 五香看着不说话,其实心细,府里的事情都有悄悄记在心里,对上穆安威严的眸色,立刻道:“二小姐有贴身婢女四个,外院八个,其他打杂的丫鬟婆子院子里有八个。” 还挺多,穆安抽了抽嘴角,一个人二十个人伺候,也不怕闪了腰,但她知道这就是古人的规矩,可怜了穆安安啥也不是。 八角和五香在后面一个劲着急,都已经告诉小姐穆府正门她出不去,为什么小姐就一点都不着急呢。 路过幽兰院,老远就听到瓷器碎了一地的声音,“噼里啪啦”还伴随着女子肆意的辱骂声。 “滚,都给我滚!” “穆安安那个小贱人呢?她怎么没死了……”。 “就凭她那个下贱样子,没爹没娘的杂种,也配嫁给摄政王。” …… 无缘无故躺枪,穆安悠哉悠哉的竖耳听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身后的八角脸都气绿了,愤愤道:“二小姐怎么可以这样,明明就是她自己想攀高枝才被打的。” “这就是活该,人心不足蛇吞象”,穆安饶有兴致驻足观看了会,勾了勾唇:“走,进去看看二妹妹。” 幽兰院的下人都跪了一地,看到穆安进来,竟然表现的不以为耻,仿佛跪在大院子里供人观光的人是穆安一样。 甚至最前面跪着的一个绿衫丫鬟轻蔑的看了穆安一眼,她是穆清清身边的一等丫鬟金菊。 金菊冷嘲热讽:“谁让你进来的,幽兰院是随便什么东西就能进来的?也不怕脏了我家小姐的眼,滚出去。” 穆安阴森森的看着她,金菊猛然对上穆安深不可测的眸子,居然被唬住了,反应过来站在她面前的是连个下人都不如的大小姐,金菊又恢复了趾高气扬的神色,私下里都说穆安安变了性子,她偏偏不信平日里被她辱骂折磨的大小姐能硬气到哪去。 金菊朝后面喊了一声:“愣着干什么,小姐最见不得污秽不堪的东西,还不扔出去!” 以为穆安安还会像以前一样眼眶一红,不敢吱声,落荒而逃。 可金菊还没得瑟完,“啪啪”就被人扇了两巴掌。 金菊愕然,跪在地上捂着快速肿起来的脸颊,骂道:“蠢货,你居然敢打我!” 她一张嘴,又挨了两巴掌。 金菊彻底怔住了,穆安冷着脸,平时竟然没发现穆安安长的那么好看,甚至连一向以才女出名的穆清清都比不过,此刻的穆安安哪有半点寄人篱下的瑟缩,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盛气凌人。 一身最简单不过的装扮更是衬的她肤白若雪,只是那幽深的眸子冷的厉害。 金菊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平日里脱口而出侮辱的话却怎样都说不出来。 “你你……”。 “怎么?主子打狗还要看时间不成”,穆安轻笑:“你算个什么东西,二妹妹就是这般教养下人的,怪不得如此不失礼数。我好歹是府上大小姐,还轮不到你个贱婢出口教训,八角,掌嘴。” 八角撸了撸袖子就打了上去,真是解气,平时金菊总是趾高气扬,丹宁院没少被她欺负。 霎那间,跪了一院子的下人皆鸦雀无声,垂着头不敢看穆安。 大小姐是真的变了性子。 005 穆府风云(5) 外面的动静又怎么逃得过穆清清的耳朵。 穆安还没进去,穆清清就发髻凌乱的冲撞了出来,内伤还没好所以脸色有些苍白,怒气冲冲的指着穆安:“穆安安,你还敢来,你个小贱人,来人,给我将她抓起来,今天非要扒了你这层皮不可。” 穆清清脸色阵阵扭曲,以前穆安安总是轻而易举就被她比了下去,今日的穆安安一身素衣却有种难以遮掩的光芒,直接将她的风头盖了过去,穆清清看到那张姣好的容颜就心生嫉妒。 凭什么这个寄人篱下的贱人可以嫁给摄政王。 一想到金菊来报说萧辞派了身边的近侍严宽来特意问候穆安安,还允许她修养一个月后再进府,穆清清就恨的不得了,明明她什么都比穆安安强,萧辞怎么能让她丢尽脸面! 穆安冷眼瞧着,说实话她一直不太懂古宅里的勾心斗角,都是自家姐妹为何偏要拼个你死我活。可这会看着穆清清不过十四五的年纪,却张口闭口污言秽语,行为偏激,哪有一点大家小姐的样子。 加上这几天也算了解了不少内情,有些地方你听话一点还真活不下去。 穆安冷眼看着。 幽兰院里的下人刚才被穆安怔住了,一时没人敢动手。 穆清清:“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绑了,今日我到要看看谁能保你!” 金菊脸都肿了,眼泪哗哗哗往下掉,穆清清一出来她就瞬间直了腰杆,口齿不清的把八角甩到一边,点了两个丫鬟就要绑了穆安。 穆安错身躲开,八角和五香吓得脸都白了,还护在穆安身边,穆安轻笑一声:“有些人,偏偏好了伤疤忘了疼,天生欠打。” 穆清清怒吼:“小贱人你说谁呢?” “哼”,穆安对身后的金菊抬了抬下巴:“二妹妹院里的人不懂事,姐姐替你教训教训,没问题吧。” 穆安越是气定神闲,穆清清快要被气得吐血,以前的穆安安不是这样的! ……怎么会? 接着她从家丁手里抢过棍子,就直直朝穆安抡了过去,穆安微微撩了一下眼皮。 小孩子玩意,她是区区一根棍子放的倒的? 曾经追着毒贩在国外越了一片森林,几天几夜都在高度紧张中,体术更是数一数二,枪法更不用说了。 见穆安不为所动,八角和五香吓得魂都没了,齐声:“小姐!!” 众目睽睽之下,穆清清手里的棍子就被穆安安单手握住,狠狠一拽,穆清清一个趔趄就趴在了地上。 穆安饶有兴致的捏着棍子轻轻转了一圈,“哐当”一声丢在地上。 “妹妹还是好好养伤吧,人吧少作点,活得久。” “你……”,穆清清被摔得胸口一阵一阵的疼,她表情痛苦还不忘嘲讽:“别以为你变了性子就能嫁给摄政王,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算什么!” 穆安本来就是想进来看看这位传说中白莲花“妹妹”是何模样,看到了也就一般般,说完转身就准备出去,听到这话她停下步子回头,狭眸微眯,审视猎物一般打量着穆清清。 穆清清没见过穆安安狠戾的一面,陡然间娇躯一震,心底一凛,半张着嘴竟说不出话来。 谁料片刻,穆安只是笑了一声,少女明眸皓齿,黛眉轻佻:“总归这摄政王府我进的去,妹妹不行。”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她今天总算亲眼见到了。 ……这里的一切都无聊至极。 穆府正门的小厮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压根不让穆安出去,废话一大堆。 穆安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就见到一个家丁跑过来两人低声说了什么,看门的将信将疑的盯着穆安,倒是没敢再阻拦。 穆府坐落在北大街,虽然不至于像摄政王府那样九九归一,占据整个东平巷,但也雄伟阔绰,穆安回头瞥了一眼高高顶起的牌匾,上面赫然正规正矩的写着“穆府”两个大字。 说不出什么感觉,穆安突然有些迷茫。 坑人玩意,她到底何时才能回去!!! 八角看穆安不动了,小心翼翼问:“小姐,你没事吧?” 穆安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事,你俩平时都不出来吧?” 八角僵着脸点了点头。 平时小姐怯怯懦懦的,她们好几个月不出府都是常事,二夫人有什么聚会都只带二小姐去,有时候会带三房的小姐,至于她们丹宁院,想都别想。 穆安叹了口气,以前穆安安到底过的什么日子,身边丫鬟都养的快没劲了。 大梁盛京的确繁华,放在二十一世纪都是一大盛景,穆安边走边看,干她这行的,有些地方一两眼就能记得清楚。 街上人山人海,叫喊声吆喝声,酒楼欢场,茶馆的说书先生娓娓道来,时不时有人拍手叫好,怎么看都是太平盛世。 刚感慨完世界的美好,街上就杂乱了起来,几匹烈马飞驰而来,完全不顾街上人的安危。 “闪开!!都闪开!!” “……驾!!” 穆安回头看了一眼,果然不管什么世道,什么样的人都有。 马匹仍旧横冲直撞,有老人来不及躲闪,五香吓的惊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家小姐冲了出去,马上之人被迫勒了缰绳。 “吁……”。 后方一带剑侍卫大喊一声:“放肆!!” 穆安瞥了一眼将老人扶过去,这才正色:“光天化日,纵马踏街,确实够放肆的。” 她声音清冷,不大不小周围的人却听的清清楚楚。穆安并不知道自己插手拦的是谁,关键时刻系统“叮”一声。 小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加五分。” 加分?? 那就是升级了? 一想到这她还顾及什么,救人呀。 只是现在沉眸看清楚,才后知后觉好像得罪人了……正前方烈马背上坐着一身着黑甲的人,鼻梁高挺,可是那双狭眸促长,微微眯着,下划着唇角,阴恻恻的让人不舒服。 倒是后面的侍卫又开了口:“大胆,敢拦王爷的路,找死不成!” 穆安:“……” 王爷,那个王爷? 八角和五香从后面挤了上来,两人快哭了,穆安小声问:“马上的人是谁?” 八角低声:“小姐,是三王爷。” 大梁三王爷,萧坤,是如今除了摄政王之外,在朝堂上混水搅和的最凶的人,手中握着四分之一的兵权,小皇帝还不敢动人家。 此人心机叵测,听说常年在外,怎么突然回京了。 八角暗中拉了拉穆安,穆安笑了一声,微微福礼:“见过王爷。” 萧坤脸色阴沉,甩了甩手中的马鞭,总让人觉得下一刻就抽在了穆安身上,当然,穆安也防着这一点,她泰然自若,倒是让萧坤刮目相看,他居高临下打量了穆安几眼,冷声:“拦本王马,胆子不小。” 穆安:“不敢。” 确实不敢,人家可是皇帝小儿都忌惮一分的人,万一捏死自己怎么办,人要学会妥协。 穆安这样安慰自己,这不是怂,是审时度势。 “什么名字?”萧坤问。 穆安想了一下:“穆安……安。” 这时萧坤身后的侍卫给他提醒了什么,萧坤冷笑一声,马鞭就甩了过来,竟是分毫不差的奔穆安的面容而来。 “卧槽!!” 穆安惊了,一手推开身边两个丫头,一个错身躲开,怒道:“堂堂大梁王爷,当街纵马就算了,还蓄意伤人不成!” “伤人?”萧坤收回马鞭:“穆安安?皇叔的王妃啊,啧啧,倒是小瞧你了,如今的穆府又算个什么东西,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这语气着实令人不舒服。 而且从萧坤的话里,穆安也大概猜出来他意有所指,原主爹娘死在了边疆,如今穆府二房又不成器,不受朝廷重视,恐怕人人都嘲笑她这个王妃身份。 果然,萧坤话一出,周围百姓的指指点点就落在了她身上。 特么的!穆安心里骂了句脏话。 不知为何,她本来不应该对原主的父母有什么感触,可骤然听到别人说三道四,自己竟然十分不舒服。 既然不舒服,那就不必忍着。 自己现在这细胳膊细腿几斤几两她还是掂的清楚的,穆安在心里暗暗拜了所谓的摄政王一躬。 他都借她挡灾了,自己用用他的名声不过分吧。 穆安好整以暇的拍了拍衣襟,原主身子弱,所以显得娇小,但这不妨碍穆安十几年为警生涯的一身正气,她挺直了腰板,冷眼瞧着马上的人:“我确实算不上什么东西,只不过恰巧做了王爷的婶婶,虽说小女子身子弱,进王府迟了几天,可王爷好歹不要错了辈分。” 萧坤从来就跟萧辞不对付,两人暗中较劲,如今萧辞独揽大权,萧坤无时无刻不再想着除掉他,他咬了咬牙,连道三个“好”字,厉声:“本王倒要看看,你担不担得起!” 原主毕竟身子太弱,萧坤人高马大的,他的鞭法凌厉,破空而来,穆安躲得了一次,也躲不了两次。 千钧一发之际,穆安都有些后悔出门惹事了,眼前光影一暗,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有一人一把捏住了萧坤的马鞭。 “……严大人?”穆安拍了拍胸口:“谢了。” 萧坤凝声:“严宽。” 严宽既然来了,那萧辞岂不是也在。 果然一下刻身后传来一声轻哼:“她担不担得起,王爷说了可不算。” “萧辞,果然是你。” “身为大梁三王爷,好歹辈分不能错”,萧辞揶揄:“叫皇叔。” 萧坤冷嗤一声,紧了紧手中的缰绳,瞥了穆安一眼策马而去。 006 穆府风云(6) 来人一身暗紫锦袍,长发束起,一双眼眸深邃如幽幽峡谷,初不见底,一靠近,仿佛身险寒池,穆安无端有些冷。 想她半身戎马,浩然正气,和那么多罪犯打过交道,一时间竟然从此人脸上捕捉不到一点心理情绪,暗暗生惊。 不用说她都知道这人是萧辞,她即将叫老公的人,看了一眼……不行,无法掌握的罪犯最危险,这人浑身锐利的像捕食的猎鹰,眉峰凌厉,俊美无常,但是可能会妨碍到自己。 一个字——撤。 穆安拽上八角和五香转身就跑,一口气奔回了穆府。 一回到丹宁院穆安就迫不及待的意识进入空间……什么变化都没有。 穆安:“加了几分?升级了没?” “叮——”,脑子里一阵低吟。 系统:“恭喜主人,加三分。” “what?”穆安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不是救人一命,七级浮屠加五分吗?怎么回事?” 这么坑的么? 系统:“本来加五分,但所救之人在得知主人身份时,好感度降低,减两分。” 果然坑! 经过十分钟的交流,穆安大概清楚了,这系统升到一级大概需要一百分,而现在她只有三分。从一级到二级依次往上难度增加,分值增大,好多还是未可知的。 穆安彻底疯了,这特么要到猴年马月!!她到死都完成不了岂不是得埋在这了? 至于刚才大街上的萧辞等人,早就被她抛诸脑后了,见了萧辞一面,她更加坚定了回去的决心。 虽然她好色……但是更惜命。 穆安曲着腿荡了会,她得想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喝了口水问道:“还有什么办法加分?” 系统:“经过小谢的感应,可以帮原主正名,换取一定报酬。” “一定报酬是多少?” 系统:“……暂未可知。” “滚吧。” 都说将门虎女,原主怎么说也算是个军营世家,可这原主生前的模样怎么看都不“虎”啊。既然要正明,那就得狠起来。 穆安琢磨了一下,穆安安之前一直在穆府,那就得从穆府众人下手。 那就是……她只有一个月时间!! 靠! 穆安一回来就关了门,把门外的八角和五香急坏了,八角鼓起勇气敲门:“小姐,小姐。” “进来吧”,穆安捏了捏鼻梁,简直一团乱麻。 八角一进来看到穆安安然无恙,长吁了一口气:“小姐,刚才明明是王爷,小姐跑什么?” 跑什么,穆安心说关键她也不是穆安安啊,嫁什么摄政王,还是少打交道比较好。 一抬眼见八角气鼓鼓着脸,憋屈的不成样子,穆安象征性的安抚她一下:“害羞,毕竟以前没见过嘛。” 八角眼睛亮了一下,似懂非懂。 穆安正琢磨着怎样搞定穆府这些破事,破事就自己找上门来,幽兰院的绿梅过来传话,五香进来说:“小姐,二房让你去一趟。” “陆玉茹还是穆清清啊?” 五香:“好像是二老爷回来了。” 穆安整顿了一下,就前往芷轩堂,是陆玉茹的住处,一进门就听到穆清清撕心裂肺的哭声。 穆清清瘫在陆玉茹怀里哭的梨花带雨:“母亲,您让爹爹想想办法,明明都是穆安安那个小贱人的错,为什么所有人都指责我,花轿都已经进了摄政王府了,女儿已经是摄政王的人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陆玉茹最见不得她宝贝女儿哭了,拉住一旁眉头紧皱的穆平:“老爷,您不能不管青青啊。” 穆平厌恶的甩开陆玉茹的手,怒声:“我怎么管!馊主意是你们出的,非旦没讨到好处还惹了一身骚,知道现在外面那些人都怎么笑话我的吗!说我穆平想攀摄政王的高枝,结果自己女儿被人家打了出来,皇上都发怒了!” 陆玉茹:“老爷话不能这么说,当时您是同意了的,要是清清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穆平最近十分不顺,好像一切都是陆玉茹对他说穆安安中邪了开始,好好一个大活人一夜之间转了性子。 紧接着他就被皇上以莫须有的罪名降了职位,还得罪了摄政王。以前大房在的时候,他处处被压一头,好不容易穆南均夫妇尸骨无存,他成了穆府的主人,结果在朝堂上处处碰壁,如今更是被人讽刺,一回家看到陆玉茹悲戚的脸色,更是闹心。 连带着看一向引以为傲的女儿都喜欢不起来。 陆玉茹看清了穆平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连忙止住眼泪,换上娇羞的语气:“老爷,我这不也担心青青吗,青青自小受您疼爱,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今日又在下人面前被穆安安伤脸,您就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吗。” “爹爹……”,穆清清抽泣着过来拽着穆平的袖子,贝齿咬着唇,豆大的眼泪忍不住往下掉,那副柔弱的样子我见犹怜。 穆平重重叹了一口气,正要说点什么,门口突然一声清脆的冷哼。 几人骤然抬眼,穆清清眼泪也不掉了,狠狠盯着懒洋洋斜倚在大堂门口那一抹纤细的身影,皮肤白的像从未见过阳光,更是衬的一头乌发如墨,巴掌大的小脸风华绝代。 穆安扫了一眼装腔作势的三人,负手进去,笑了笑:“二叔找我莫不是来看戏的。” 穆平睁大了眼睛,少女眉间英气犹存,和她父亲如出一辙,陆玉茹说穆安安中邪了,他没放在心上,今日一见,心底忍不住一凛。 不过一瞬他就正了色,吩咐:“拿家法。” 穆安一个眼神扫过去:“二叔这是什么意思。” “不守规矩,真当穆家没了家法不成”,穆平冷声:“你爹不在了,我就替他好好教训你,这个样子,如何配得上摄政王。” 穆安差点被气笑了,原来替穆清清出气呢,她反驳道:“倒是二妹妹配得上,可惜被人家打了出来,二叔这些天不好受吧。” “伶牙俐齿!” 说着芷轩堂的几个家丁就将穆安摁在了地上,穆安连反抗都来不及,两个壮汉直接架着她就按住了,连同八角和五香都被制住,胳膊被捏的生疼。 穆安一时间竟忘了这副身体的不成器,手脚还不听使唤,她双手骨节捏的泛了白,抬眼看着面前诡异笑着的穆清清和一脸出气的陆玉茹。 系统机械的声音一直在脑海中回响:“原主反抗,反抗……加三分”。 穆安心说:反抗你妹啊,这破身体她能反抗的了么。 穆平一拍桌子:“给我打!” 紧接着重重一板子就结结实实排在了穆安背上,少女本就羸弱的身子一震,瞬间的疼痛直逼大脑,差点将她心口给震碎了,穆安狠狠咬了一下牙,浑身冰冷彻骨:“二叔凭什么代表爹爹教训我,你可想清楚了,现在打在我身上的,总有一日我会百倍还回来。” 陆玉茹轻笑:“再怎么着我穆府的家事,也轮不到别人插手,身为长姐,殴打妹妹,是该好好教训教训。” 接连打了三板子,穆安将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忽然一个家丁急急忙忙跑进来禀告:“老爷,摄政王府来人了。” 穆平眉头隆起:“谁?!” 小厮:“摄政王府,已经进来了。” “……” 严宽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穆安安跪在地上,被两个人拖着,眉尖紧蹙,眸中的戾气惊人,他稍微吃惊,瞥了一眼:“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穆平一个眼色,家丁立刻松开了穆安,穆安倒吸了一口凉气站起来,冷喝:“什么意思严大人看不出来么,我配不上你家王爷就该打呗。” 穆平连忙辩解:“严大人来所为何事,一点家事让大人见笑了。” 严宽又一次刷新了对未来王妃的认识,转头:“我家王爷说王妃今日在街上伤了,特意允我送上好的药膏过来,看来来的正是时候,刚好用上。” 严宽果然从怀中掏出精巧的两个药瓶递到了穆安手中,穆安一愣……乖乖,“王妃”都叫上了,那她还能收么? 当然不能。 冲动乃是莽夫,千万不能和大佬有太多牵扯,关系太复杂了,水太深,不利于她专心搞事业。 穆安象征性的推脱了一下:“不用了严大人,我不是你家王妃,摄政王人中龙凤,找个配得上他的啊。” 严宽皱眉,这话要不要回去给王爷说:“不行,王爷说了,必须亲手交到王妃手上。” 说罢,便硬塞进了她手里,穆安简直欲哭无泪。 这一幕直接傻了陆玉茹和穆清清,穆安安这个小贱人是什么时候和摄政王勾搭上的,穆清清因为嫉妒面部扭曲,手指甲快要嵌进掌心。 陆玉茹还算识大局,紧紧捏着穆清清的手,不让她轻举妄动。 严宽看着穆平又道:“还有,我家王爷说了,王妃父亲是我大梁忠义之士,穆将军为国捐躯,他的女儿还轮不到一个芝麻小官教训。” 穆平脸刷一下就绿了,敢怒不敢言。 穆安快步跟上严宽,出去拽了他一下,严宽立刻闪到一边。 穆安:“……” 她有电啊? “王妃有何吩咐?” “得得得了”,穆安摆了摆手,动作一大背部就撕扯的疼,她表情僵了僵,将手中药瓶丢了过去:“还请严大人回去如实告知你家王爷,这婚还是退了吧,千万别王妃王妃叫我,慎得慌。” 第一次见到拒绝自家王爷的,严宽着实一次次被穆安的脑回路吓到了,掂量再三,他还是将药瓶递了回去,沉声:“月末属下自会来接王妃。” 穆安眨巴眨巴眼睛急了:“你听不懂人话还是咋地,接什么接,你家王爷看得上我吗,本小姐还想多活两天呢,有事别牵扯我。” 严宽尴尬的转身大步离开,脚上带了轻功一样,穆安压根追不上。 系统:“反抗失败,扣一分。” “……”穆安在脑子里骂:“还扣一分,敢情半天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是吧。” 系统:“按理说是这样。” 狗屁! 那有一天让她跳悬崖她不得傻逼一样送死啊。 007 穆府风云(7) 穆安自认为半生兢兢业业,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让她尝此等人生疾苦。 她原地摸着光滑无暇的瓷瓶驻足了会,一瞥眼,院里的小厮齐齐后退一步。 见风使舵! 她整了整衣襟,拍掉上面的尘土,背部火辣辣的焦灼感提醒她还有一笔账没算呢,哑巴亏可不能随便吃。 穆安提步进了大堂,一时间穆平看着她竟说不出话来,陆玉茹恨不得上前撕了她的脸,至于穆清清更不用说了,恐怕夜里做梦都盼着穆安死。 “二叔杵着做什么?家法不准备继续了?” “混账!”穆平脸色铁青,但是一想到刚才严宽字字诛心,他就不敢。 “二叔还真是可笑,前一刻还恨不得我死了,这一刻就前怕狼后怕虎,看来没了爹娘,这穆府还真什么都不是,怪不得皇上要收回将军府三个字,就凭二叔,着实不值。” 穆平被穆安安一堂话气的发抖,穆清清瞥了一眼因为“王妃”两个字就吓住了的穆平,恨铁不成钢的的皱了皱眉:“穆安安,你个有娘生没娘生的野种……”。 “啪——”,整个大堂鬼地一般的寂静,穆清清不可置信的捂着脸,面前眼神高傲的少女缓缓收起葱葱玉指,冷漠的瞧着她:“二妹妹还真是不长记性,二叔说呢?” 穆安抬眼淡淡瞥向快要吐血的穆平。 紧接着就听到穆清清一声尖叫,连带陆玉茹的谩骂。 “这穆府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大房产业,再不济还有老太太撑着呢,轮得到你们在这指手画脚,真当我穆安好欺负不成!” 众人都处在震惊之中,没人注意到穆安和穆安安的区别。 穆安轻轻将一抹碎发拢到耳后:“以后最好少惹我,没空陪你们兜圈子。” 一拂袖子,穆安出了芷轩堂,带上惊掉了下巴的八角和五香,看似气定神闲的往回走,其实脑海里早就出了神。 系统:“替原主驱散一分怨气,加三分。” 穆安疑问:“这怎么又跟怨气扯上关系了,才一分?到底还有什么深仇大恨是她不知道的。” 回过神来,穆安感觉有人轻轻拽她袖子,抬眼一看,面前站着一位妈妈,柔眼看着她,温声:“小姐,老夫人请你去仁寿堂用饭。” 穆安:“祖母?” 老太太不是两年前就进了佛堂,没出过院子么,今日怎么突然找她吃饭,饶是穆安再不解,也快步提着裙子跟上。 五香在后面担忧的提醒她:“小姐,你的伤。” 穆安:“不碍事。” 这点皮肉伤,一阵疼过去了,也就那样,晚上回去上点药就行。 她现在没一点原主的记忆,这老太太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和她关系如何一概不清楚。 现在临时做笔记也来不及了,看前面上了年纪的妈妈步伐稳健,想必耳朵也好使,她小声问丫鬟点什么都不保险,静观其变。 进了仁寿堂,大厅中央一鼎半人高香炉散着袅袅烟气,整个仁寿堂都有重重的檀香味,里面漆木雕花桌旁便坐着穆府的老佛爷陈氏。 带她进来的妈妈躬身:“小姐,请。” 将丫鬟留在外面,穆安整了整仪态才提步进去,婉声:“见过祖母。” 陈氏没言语,抬眼打量着穆安,上上下下仿佛要将她看出花来一样。 穆安心下微惊,她以为陈氏上了年纪,应该精神不济,可这一看哪有一点精神萎靡的样子,简直就是神采奕奕好不好。 一身藏深色衣衫,给人一种压迫感。 陈氏生了一个儿子,穆南均。穆平和穆顺是庶子,并非她所生,她最疼爱的就是穆南均。穆南均夫妇在外守着大梁疆土,而陈氏还有一品诰命在身,得知儿子战死边疆,尸骨无存的消息,陈氏从此守着佛堂,闭门不出。 穆安还在心下琢磨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关系,会不会露馅,就听到陈氏开了金口,她慢吞吞说:“坐吧。” “谢祖母”,穆安轻声一笑,大大方方坐下。 不料陈氏又因为她这一动作盯着她看,穆安试探的问:“祖母今日找我来,所为何事?” “你当真是安安?” “……” 穆安心说,我不是,我是“安”,不是“安安”。 其实也就差了一个字而已,区别不大,区别不大。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搞不好被当做妖怪沉了河。 穆安垂着眼睑顿了会,一抬眼已经是一副畏缩的委屈样,小声:“祖母这是什么意思?是安安长大了,祖母觉得不像了吗?” 陈氏有一瞬间的恍惚,她重重叹了口气:“像,越发的像你爹娘了。” “……啥?” “自从你爹娘走了,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祖母想把你收在身下养,可是你性子怯懦,三日一小病,七日一大病,烧了一场,连同我也染病,二房便把你接了出去。” 穆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搞半天穆安安原来还烧坏过脑子,一点没穆南均夫妇的样子,老太太越养越闹心…… “原以为你天生就是这个性子,以后嫁到摄政王府不愁吃穿的过一辈子,骤然听素萍说你突然中了邪,不曾想是这个样子。” 素萍就是刚才给她带路的妈妈,服侍了老太太一辈子。 中邪这个事确实闹得沸沸扬扬,陆玉茹请进来的法师就不下三波,不过最后都被穆安从丹宁院打了出去,这说辞吓吓别人还行,在见过世面的陈氏这里……貌似没一点卵用。 穆安僵了一下,迅速换了女儿家的深色,试探的问:“祖母也觉得安安是中邪了不成。” 陈氏笑了一下,法令纹垂下来,多了几分和蔼,就跟一个慈祥的老奶奶没什么区别。 穆安突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老太太一辈子就一个儿子还死了,留下唯一的血脉还被自己占了身子。 “中邪这说辞,我可不信,听说你现在都敢和二房对上了,说给祖母听听,什么原因?” 穆安:“……” 还能什么原因,就是中邪了。 “祖母,糊涂半生总归要一朝清醒的,偌大的穆府里,安安没爹没娘的,总以为放姿态就能平平淡淡的过,可现实告诉我,这样还真不行呢”,穆安笑了一下,双眸清澈明亮:“爹爹娘亲都是忠义之士,安安不能给他们丢脸,祖母说是不是。” “是是是”,陈氏骤然红了眼眶,拉住穆安的手:“好孩子,早就该明白了,祖母一把年纪了,总归护不了你几年,你要自己活的好。” 穆安冷淡下表情,乖巧的说了句:“安安知道了。” 陈氏叮嘱穆安以后常来看看她,有事也可以来找她,穆安一一应下,才转身提步离开。 一出仁寿堂,系统就提示她又加了三分。 系统:“取得亲情分。” 亲情分? 这又是什么新规矩,她现在已经没精力在多想了,反正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亲情分先暂时放着吧,帮原主正名最重要。 穆安不习惯有丫鬟守夜,早早就把八角和五香遣散了出去,窗外的月光柔柔的撒下来,和夏伏的蝉鸣相应和。 穆安在桌前褪下衣衫,背部稍微有些肿,犹豫再三,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严宽带来的药,光瓶子看起来就价值连城,效果就肯定不错。 上药,包扎伤口这些小事她都经过系统的训练,一般用不上别人帮忙。 其实空间里也有各种现代药品,但是存量不多,是之前她在家用剩下的,说不定以后还有发大用处,这点小伤经不起浪费,谁知道所谓的再生是怎样的生法,万一需要一年半载才能生出来,那岂不是坑死她。 背后面有点难上药,为了方便,穆安直接把里面的肚兜也解了,松松垮垮的搭在身前,遮住了原主羸弱的那二两肉,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妥妥的平胸妹子,多方便,可奶可盐啊。 正在她聚精会神上药时,突然身后的窗户一声微不足道的轻响,穆安敏锐的回头,一袭衣袍从窗外翻紧来,带进一阵夜里的凉风,随后一个被月色勾勒出俊美轮廓的男人就一脸淡然的落在了穆安面前。 穆安:“……” 采花贼! 萧辞:“……” 008 穆府风云(8) 萧辞在街上还没来得及说句话,眼前一阵风刮过,穆安已经没影了,他愣了半天。 严宽很有眼力的上前自荐:“主子,要不要属下去追。” 萧辞看着那抹残留的身影,轻笑一声:“不用了。” 初见穆安安,和传闻中貌似不太一样呢。 有趣。 严宽回到府中,一五一十将穆安的原话带了回去,萧辞听过皱了皱眉,鬼事神差就想来看看此人到底是何居心。 先是在出府之日自裁,紧接着穆府进进出出驱邪,不过短短几日,就敢在严宽面前口出狂言,整个盛京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确实并非真心娶她,不过是一个避免联姻的借口,传闻中穆安安性格怯懦,娶回来放在府中能为他省去不少麻烦,可如若是个不安分的,那便是多了麻烦。 可萧辞怎么也没想到一进来看到的会是这种场面…… 穆安衣裙半脱,堪堪勾在腰胯处,烛光下裸露着大片雪白的肌肤,背部线条柔美。 少女娇躯白皙,只有胸前的肚兜勉强遮住一片春光,聊胜于无,更添几分魅惑,薄唇微张,眼眸勾人,只是那神情却淡如湖水,瞧不出丝毫波澜。 萧辞脸色潮红,转过身去,沉声:“穿好。” 穆安:“……” 好半天她才在心底骂了几声雾草,并不是因为被人看到了她露背装,而是惊讶于盛名……也有可能是“恶名”大梁盛京的摄政王居然是个登徒子!! 大半夜爬窗进人家闺房的这等操作有点溜啊,当年的她都不敢这么嚣张。 不过当着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她还是快速把衣衫穿好,上药过程被迫打断,她伸手拉衣服的时候扯到了泛红处,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身后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停了下来,萧辞这才一拂袖转过身来,就见穆安已经吊儿郎当的坐在了红木漆雕的桌旁,慢悠悠倒了两杯茶水,一杯往对面推了推,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爷,请吧。”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好像他并非擅自而来一样,萧辞不动声色打量着穆安,抬步坐下:“不请自来,叨扰了。” 穆安嬉皮笑脸的托着下巴盯着他看了会,啧啧两声,吐出一句:“长的真俊。” 茶水还未入口的萧辞掩面咳嗽,差点被呛死,他睁大眼睛看着面前双眸如雪的少女,一点娇作扭捏都没有,看他就像是饿狼盯着食物,就差双眼放光了。 穆安放下手漫不经心:“王爷别这么大声,要是让外面的人听到了,还以为我一个未出阁的小姐金屋藏娇,养男人呢。” 萧辞又被这毫不羞耻的言辞给惊着了,他沉了沉眸,解释:“方才唐突,并非有意冒犯,况且你我本有婚约,按理说你早该进府,不算轻薄。” “谁跟你说这个了”,穆安打断了他。 萧辞疑惑:“确实并非有意。” 看就看了呗,她一个现代人哪来这些看不得的思想,况且这身子单薄,前胸贴后背的,有什么可看的,她又不是没遮,露了个背怎么了。 忍不住对萧辞翻了个白眼,穆安开门见山:“王爷大半夜造访,不是为了来喝茶的吧,有事咱们说明白点。” 萧辞敏锐的察觉到穆安的疏离,他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本来就是想亲眼看个究竟,穆安到底安的什么心思,可又总感觉哪里不对。 半晌,萧辞曲着手指挨着桌面,直接问道:“你不想嫁我?” 穆安眼睛一亮,拨浪鼓似的点了点头,真诚无比:“怎么,王爷终于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你我不般配,这婚还是早些退了好。” 萧辞直接黑了脸。 穆安还在孜孜不倦的分析利弊:“我不过一个毫无轻重的弱女子,对王爷来说没什么用,王爷不如娶一个对你有帮助的,不就是不想和大齐联姻么,盛京的官家小姐这么多,王爷喜欢哪个直接娶回去,不比我强。” “王爷觉得小女子说的可有理。” “哼!”萧辞着实被她这一番说辞给逗笑了,冷声:“确实有理。” 穆安以为萧辞真的开窍了,心下一喜,兀自拍拍胸口:“那就好,孺子可教也。” 萧辞白着嘴唇:“姑娘的话完了,本王还没完呢。” “王爷您说。” “听闻穆府大小姐废物一个,天生愚笨不堪,难成大器”,萧辞意有所指,对她抬抬下巴:“今日一见,传言皆虚,难不成以前都是装的?” 穆安顿了一瞬,爽快一口应下:“对,装的。” 萧辞:“为何?” “好玩呗”,穆安眼神贼溜溜转了一圈,转眼又一副痞痞的笑嘻嘻模样。 萧辞被噎的厉害,感觉自己被戏耍一番,何曾有人敢在他面前有如此行径,那个不是颤颤巍巍。 真当他传外的都是好名声不成! 穆安见萧辞不说话,冲他摆了摆手:“这么说王爷是答应了,那明天就来把婚退了吧。” 萧辞抬眼,深邃的不见底,淡淡开口:“本王什么时候答应了?” 穆安秀眉一挑:“几个意思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爷这是想反悔不成?” 女子的不耐烦都写在了脸上,冷眼看着他。 萧辞缓缓起身:“你当真不想嫁我?这又是为何?你可知我若退婚,在穆府你将被置于何地?” 穆安安的境况萧辞并非不清楚,之前特意派人调查了一番,没爹没娘的孩子过的连个下人都不如。 这点威胁要是之前的穆安安听了恐怕还会犹豫,在穆安这屁都不是,她轻笑一声,嗓音悦耳:“这就不劳烦王爷挂心了,区区一个穆府几房人还不能把我如何,之前是懒得搭理罢了。至于——” 穆安抬眼认真的看着他:“为何不嫁你,王爷难道不清楚么?” 萧辞:“什么?” “第一,王爷并非真心心悦我,娶回去也是个摆设,没什么意思。第二,一入侯门深似海,王爷是志远之人,我对于你来说是个累赘,而你对我来说就如那万丈悬崖一般,我没必要陪着你赴汤蹈火,王爷明白吗?” “你倒是看的清楚”,萧辞黑了脸。 穆安面色平静对他象征性的拱了拱手:“承蒙夸奖。” 萧辞一拂袖余光扫了她一眼转身就往窗边走,穆安起身追问:“王爷把话说清楚,这是同意了。” 萧辞回头:“不,本王娶定你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娶个笨的碍眼,还不如娶个清醒的,将自己身份拎的清楚的,好像也不错。 他满意了,穆安却十二分不满意,她都准备仗剑天涯,行走江湖了,怎么能被圈起来,当即拍了桌子站起来,上去一把拽住萧辞的袖子。 “那不行,话本姑娘已经说的清清楚楚了,是个男人你就别连累我。” 感觉到胳膊处的重量,萧辞只是低头平静的看着她:“松手。” 想的美!看老娘不给你个过肩摔! 穆安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她细腿一横,就打算借力摔萧辞一下,萧辞没想到穆安还有这一招,哪有一点弱女子的样子,手法精准,一个踉跄。 “砰——”。 一声重响,与此同时穆安的房门被猛然推开,窗户也大开,翻进来一个人。 “主子!” “小姐!” 门口处的八角和五香惊愕的捂着嘴,颤抖着身子看着眼前的一幕。 而从窗户外面翻进来的严宽张大了嘴巴。 几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在五香尖叫之前穆安厉声:“闭嘴!” 随后她推了压在她身上的躯体一把:“还抱,起开!” 萧辞脸色僵硬,刚才一时不慎竟然被穆安拉着一起滚在了地上,怀里的人身姿小巧,纤细的腰肢仿佛一直手就捏的断。 他轻轻松开垫在穆安背后的手,缓缓起身,严宽立刻冲上来,小心问道:“主子,她……”。 “无事”,萧辞脸色难看的厉害,看着穆安翻身从地上爬起来,眉头紧皱,他这才想起来进来之前穆安在涂药。 这么薄的身子挨了板子想来不轻,可她半天硬是一声没吭。 背着身子八角和五香没看清压着她家小姐的登徒子是谁,等萧辞起来一看,两人直接吓跪在了地上,齐声:“参见王爷。” 萧辞并未理会,他所有目光都在眼前嗔怒的少女身上,穆安咬牙切齿的看着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千方百计回去,难不成就要从此受制于人,相夫教子就算了,看萧辞的样子大概也不需要,可阴谋诡计怕是少不了了。 这怎么行!!! 萧辞短短片刻,从穆安的神色中看到了恼怒,愧疚,纠结,愤懑,不解等多种情绪。 真不知道她脑袋瓜子在想什么,不过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萧辞丢下一句:“走了。” 转身就带着严宽一闪出了窗,走之前又回头叮嘱:“给你家小姐上药!” 跪在地上的八角怔愣,连忙垂首:“是,王爷。” 风过无痕,窗外树影摇曳,丹宁院一片寂静,就像没人来过。 八角和五香还跪在地上,穆安招了招手:“起来吧,跪着做甚。” 两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才迟疑不定的起来,八角立刻围上来:“小姐,你的伤?奴婢给你上药。” 摔了一下确实又开始疼了。 穆安无奈:“上吧上吧。” 药膏敷在背部清凉至极,火辣辣的灼痛感瞬间消失殆尽。 009 惊鸿(1) 穆安一夜无眠。 在空间里将所有东西都整理了一遍,脑子仍旧是一团糟。 萧辞此人深不可测,难不成自己真的要嫁过去不成。 …… 那边萧辞一路回了王府,脸色阴沉,严宽小心翼翼的伺候在身后,他刚才要是没看错的话,主子好像和王妃抱一起了。 进了寝殿内,萧辞眉尖蹙了蹙,严宽十二分自觉:“主子可要属下再次查查王……穆小姐。” “查”。 萧辞说完招了招手,严宽退了出去,整个寝殿静了下来,梨木屏风后早就点上的安神香幽幽荡着,萧辞皱了皱眉,拂袖将香灭了,转身到书桌旁坐下,桌上摆着朝中各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人上的折子。 他随手翻了一本,是左相坐下宾季禄山的折子,上面清清楚楚罗列着萧坤在边州这些年十几条罪责,事无巨细分毫不差,后面还附带萧坤回京的行程和动向。 萧辞草草瞥了几眼,随手丢在一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是再多十条又能将萧坤如何。 左相武清文人如其名,在朝中德高望重,为人略显的刻板老重,整日压着一张脸,对谁都是未语三分怒,是如今朝中为数不多的三代老臣,身家清清白白,从未主动干涉过党派之争,向来保持中立。 这大概与他艰苦的为官生涯有关,既然德高望重,追随的门徒也不少,季禄山就是其中之一,此人可万万不可苟同,心思太多,巴结萧辞多年,武清文自然私下看的清楚,渐渐不太重用此人。 因为此事,武清文那板刻的脸每次看到萧辞都要黑三个度,压着嗓子底一声闷哼甩袖就敢给萧辞脸色。 算是比较厉害的一个人,毕竟整个大梁敢明张目胆给萧辞脸色的人还真不多,这老家伙大概也是活够了,什么都不怕,倒是正直。 第二日,萧坤回京的事顷刻间在朝堂掀起了一片风云,众目睽睽之下,萧坤一身冰甲未卸,腰间配剑目中无人的进了大殿。 毫无疑问,武清文第一个黑脸,满目的愤懑明明显显写着“不重朝纲,成何体统”八个大字,看了一眼萧坤杀气冲冲的样子,老头子一咬牙气的干脆别过头去,目视前方。 左后方传来萧坤铿将有力的声音:“臣参见皇上。” 九五至尊上沉稳坐着的萧景炎大笑两声,看起来确实欢愉不已:“三弟一路辛苦了。” 萧坤抬了一眼没说话,可谓傲慢至极,但又将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错来,他左右环视一圈,朗声问:“皇上,今日殿上怎么不见皇叔,皇叔平日里都不来上朝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萧景炎都一时被他稳住了,萧辞确实不经常来上朝,好像这是完全是凭这位摄政王的心情,来不来关你屁事,这是大家默认的。 虽然早就生了不满,但还真没人将此事摊开了说,毕竟萧辞近两年恶名远扬。 萧坤咄咄逼人,当场拉下脸:“皇叔此举实在不知分寸,他究竟将皇上置于何地!” 萧景炎尴尬的轻咳两声,一个萧辞已经够他受的了,现在又来一个萧坤,紧了紧拳头解释:“摄政王诸事众多,今日不在朝上也不足为奇,三弟若是想念皇叔,待会去府上拜会便可。” “诸事众多?”萧坤疑惑:“不瞒皇上,臣弟昨日进城就碰到了皇叔,和那王妃光天化日之下打情骂俏好不快活,陪女人游街的时间有,上朝的时间却匀不出来,还真是诸事众多。” 里里外外的讽刺萧辞面子大,拿谁也不当回事。 武清文当即横眉一竖,厉喝一声:“三王爷慎言!” 知道他这个老古板的脾气,萧坤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也没和他计较,冷嗤一声,倒是没再多言。 武清文喝他完全是因为朝堂秩序,他容不得别人一点点对皇上的不尊重,对萧辞他都敢甩脸,更不用说萧坤了。 萧景炎脸色沉了沉,这话听着确实不舒服,不过一瞬他就被“王妃”两个字吸引了! 萧辞哪来的王妃!! 旁边的李公公察言观色,立刻上前低声解释:“皇上,想来三王爷说的应当是穆府小姐。” 萧景炎微惊:“穆南均的女儿?” “应当是。” “有意思”,小皇帝眼角眯了眯,毕竟在他看来“打情骂俏”这种事可不是萧辞这位冷面皇叔做的出来的。 不过这样一来,和大齐的联姻就得换个人了,萧景炎盯着萧坤看了两眼,殿外候着的太监一嚎嗓子:“摄政王到——”。 不过一瞬,萧辞就从殿外进来,一身暗紫色朝服熠熠生辉,生人勿近的气息溢了出来。 人不来就算了,既然来了萧坤又怎么能放过冷嘲热讽的机会,回头恶狠狠道:“摄政王还真是珊珊来迟啊,早朝都快下了,摄政王才来,不知被路上什么耽搁了。” 萧辞径直与他擦身而过,微微颔首:“微臣参见皇上。” “来人,赐坐”,萧景炎摆了摆手示意萧辞坐下,捏了捏太阳穴,心道,还真是一点都不消停。 等萧辞慢条斯理的落了坐,萧坤脸都绿了,还好武清文陪着他。 “皇侄方才说本王什么?” 萧坤:“……” 一瞬间萧坤仿佛武清文附体,脑子里只有四个字——成何体统!! “这朝还没下呢,皇侄急什么?”萧辞抿了抿唇,神色淡漠:“路上确实有事耽搁了。” 顿了一下,他才道:“王妃昨日在官道上受了惊,本王顺便去送了一趟药,怎么?有问题?” 萧坤:“你……”! “行了!”萧景炎打断了剑弩拔张的两人,他所有注意力已经全被萧辞的王妃吸引过去了,好生问:“皇叔当真要娶穆家小姐?” 萧辞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小就定下的,哪有随意更替的说法。” “可是朕听说那穆南均之女痴痴傻傻,天生愚笨不堪,怕是……委屈了皇叔。” 听了这话,萧辞脑海里穆安怒气冲冲娇俏的小脸一闪而过,心想哪里看出来愚笨了,恐怕精着呢。 朝堂一片寂静之下,众人听到摄政王轻声一笑,嗓音清冷:“不委屈。” 此刻朝堂的凌乱穆安并不知道,因为她还在睡觉。 大清早八角慌里慌张跑进来:“小姐小姐,王爷来了。” 穆安双手一拽被子将自己盖了起来,八角手足无措的站在床边,想伸手去拉又不敢,只能暗自伤神小心提醒:“小姐,王爷在门外候着呢。” “又来干什么?”穆安将头露出来,睡眼惺忪,望着头顶的幔帐叹了口气穿着中衣就冲了出去,萧辞果然在院外的海棠树下站着,身姿挺拔宛如画中的真君一样,穆安承认她是有那么一点点好色,不过垂涎一瞬她就摆摆头强迫自已醒过来。 ……想什么呢? 她穆大警花不玩姐弟恋这一套。 拍了拍胸口过去,胳膊肘戳了戳萧辞:“你来干什么?” 萧辞回头一垂眸就看到少女不修边幅,白净的小脸俏着,眼神清澈,顺着衣领能看到白皙的脖颈,他皱了皱眉。 将手里的药瓶递过去,萧辞沉声:“背上的伤用这个”。 走之前他又回头叮嘱:“以后不穿好衣服不许随便出来。” 穆安:“……” 什么鬼?? 这货昨晚还差点败在她九阴白骨爪下,今天又屁颠屁颠跑过来送什么药? 她低头看了一眼瓶子又高大上了一截的药瓶,疑声:“难不成这个还贵点?” 萧辞:“嗯。” 穆安轻笑一声果断丢了回去,拍了拍嘴,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回了房间,一股脑瘫在床上,继续和周公约会去了。 两瓶药就想感动她,肤浅! 这一睡就日上三竿了,和周公打了半天假,一会在警局一会在家,在被八角一声“嗷”醒的时候穆安正在和笑意欠欠的萧辞大眼瞪小眼。 一个翻身敏锐的从床上坐起来,穆安胳膊肘撞在了床沿上,她拧了一下眉,抬眼看着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咪咪换回两个羊角的神奇丫头:“又怎么了?” 八角一愣:“小姐,二爷叫你过去,说是三房人也来了,各个院里的姨娘也来了,要见见你。” 穆安揉了揉眼皮,嘴边咕哝:“事真多,没见过还是怎么地。” 不过确实没见过,穆安一边洗漱一边想了想,三夫人当初还找了郎中来看她,转头问道:“三夫人叫什么名字?” 五香把手绢递给她:“三夫人穆林氏,叫林素雁。” 穆安点了点头,一刻钟后才带着两个丫头缓缓去大堂。 此刻大堂里穆平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俯眼看去,除了左侧的穆顺慢悠悠的掌着茶水,一屋子莺莺燕燕的姨娘,当然大部分都是二房的,三房穆顺除了明媒正娶的林素雁一个,就只纳了一个妾。 陆玉茹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忿然道:“穆安安怎么还不来!非得派人去请不成。” 底下一个穿水绿色妇人揶揄的轻笑一声,声线柔细,嘴上好意安抚陆玉茹,眼神却一个劲的往穆平那瞥。 “姐姐别生气了,不过一个没爹没娘的丫头,野惯了,不懂礼数也是正常的,何必生气。” 陆玉茹翻了个白眼,噎的慌,她最看不得柳氏这狐媚子的功夫。 010 惊鸿(2) 正说着,门前身影一闪,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杏眼轻垂,不说倾国倾城,那无胜的绝姿却已经显了六分,一身如意百褶裙,梳了一个简单的流苏髻,提着裙子款款而来。 步子算不上温婉矜持,甚至有点不拘束的豪迈,却忍不住让人眼前一亮。 一时间整个大堂里静了下来,林素雁一抬头微微发怔,说不上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 穆安勾了勾唇快步进去,刚才门口隐约听到点风言风语,她细细打量了一圈,兀自到给大房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秀眉一挑:“让叔叔婶婶久等了,不是叫我来有事吗,说吧。” 对于面前这些人暗暗打量的目光,穆安并非感觉不到,她并不害怕这些人看出点什么,便抬起头大大方方让他们看。 刚才还一口一个野丫头的柳氏正打算在穆平面前表现一把她的“善解人意”,正欲开口被旁边的周氏在腰间掐了一下。 柳氏往后一缩,“哎呀”一声,瞪着周氏:“你干什么!” 周氏向来胆小,她见柳氏要乱说话,连忙阻止了她,陆玉茹和林素雁都没说什么,她们做妾的自然要学会谨言慎行。 可是柳氏偏偏不懂,因为嘴不把风,被陆玉茹明里暗里收拾过好几次,要不是丈着生了个儿子,恐怕早就被陆玉茹当做眼中钉除了。 猛然被柳氏当着众人的面一呵斥,周氏脸颊发烫,尴尬的无地自容,小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柳氏可不管,立刻娇嗔的对着穆平:“老爷,你看。” 穆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穆平皱眉对柳氏道:“你闭嘴。” 柳氏:“……” 打量了穆安半天,穆顺先发了话,他笑着问:“安安啊,摄政王今早可到你院里去了?” 穆顺给穆安的第一感觉还不错,穆府三房走的是商道,穆顺三天两头不在家,以前的穆安安也不出来,很少见这个三叔,但听五香说,以前她生病三夫人经常会派郎中来瞧瞧,这点情分她还是要记住的。 对上穆顺的眼,穆安笑了一下点头:“王爷今早确实来过,三叔想问什么?” “你和摄政王是何时相识的?”穆顺接着问。 毕竟看萧辞对穆安的态度,两人私下里没点猫腻说什么别人都不会相信的,可是之前穆安安几乎从未出府,又怎么会和萧辞相识,更让萧辞一心娶她。 这也是二房关心的问题,穆清清坐在陆玉茹身后,嫉妒的双眼迫切的等着穆安说出一个答案。 谁知等了半天,就见穆安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二叔是说摄政王吗?我俩不认识。” 穆清清指着她:“你胡说,明明是你私底下勾搭王爷,你还未出阁,怎么能做这么不要脸的事,这事要是传出去了,穆府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暗中私相授受,穆清清不相信她会被从摄政王丢出来,毁了名声,还要遭受整个京圈的贵族小姐嗤笑,现在的她都不敢出去找以前交好的姐妹玩。 她打定了主意以穆安安的榆木脑袋,肯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她私底下勾搭摄政王的罪名就成立了,看她还怎么有脸见人。 穆安一耳朵就听明白了,穆清清这白莲花让她进退两难,反正她也解释不清明明不出府怎么和萧辞接触亲密,随便一个屎盆子扣她头上,她名声就毁了。 好好的如意算盘穆安可不能让她一个人打独角戏,就见穆安笑了笑,眼神坚定:“本来就不认识。” 穆顺说:“那为什么王爷会来穆府找你?今日朝堂上三叔已经听说了,摄政王亲口承认你是摄政王妃。” “……”穆安睁大了眼睛,怎么短短几个小时萧辞又坑她!! 那岂不是作死的小皇帝也知道萧辞娶定她了? 看穆安陡然严肃的表情,林素雁担忧的递水给她:“别担心,摄政王承认了你的名分是好事,也算有个人照顾你了。” 好事个屁! 穆安心说她要什么名分,她只想搞事业好不好,该死的系统还在提醒她这次家庭内部会议是她赚分的好时候,你看看,就这么一会。 她就凭借良好的映像在穆顺夫妇这赚了三分,至于二房,不扣她分就不错了。 尽管心下恨不得砍了萧辞,穆安脸上还是扯着笑解释:“这本来就是父母自小定下的姻亲,虽然之前没见过,但是见一面就够了,摄政王大概是对安安一见钟情吧。” 穆平一拍桌子:“恬不知耻!” 穆安安眼底木然一闪而过,略显的委屈:“二叔这是在指责摄政王吗?确实,也怪我,要不是我二妹妹现在早就进了摄政王府了。” 穆平:“没教养的东西,这话都有脸说的出来!” 穆顺夫妇眉头一皱。 “怎么,安安说的不对吗?二叔何必生这么大气”,穆安说。 这揶揄的态度让堂上的人一愣,明里暗里讽刺穆平,这要是以前的穆安安早就跪下乖乖认错了,哪里还敢顶嘴。 穆清清小脸惨白,恨不得冲上去撕坏穆安的脸,穆安泰然自若的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陆玉茹咬牙切齿的把女儿拉住,还有三房的人呢,她现在可是掌家的,不能丢了面子。 就见陆玉茹捂着帕子轻咳两声,拿出她四不像的当家主母的气势:“今日请大小姐来是为了你的婚事,你爹娘都不在了,如今这府里小姐的婚事都由我一人张罗着,既然大小姐要嫁进摄政王府,自然得按照规矩来。” 穆安脱口而出:“二婶说的对,确实得按规矩来。” “既如此……”,陆玉茹瞧了穆安一眼:“嫁妆也得商量商量,如今的穆府不同往日,自然拿不出多的来。” 刚端起茶杯的穆安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她表情怪异,故意问道:“那二婶能拿出多少呢?毕竟这婚早就定下了,嫁妆肯定早就备好了,要不抬出来让安安瞧瞧。” “况且安安没记错的话,我的嫁妆是爹娘出征前早就备好的,为何我在丹宁院一个铜钱都没见到?” 陆玉茹脸色一紧:“如今穆府全靠我撑着,开销多大那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插的了手的,至于你爹娘准备的嫁妆,你们院没有,我怎么会知道!” “这样啊?”穆安陡然站了起来:“二婶莫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先不说穆府里多少产业是我爹娘打下来的,就是三叔三婶也不屑吃一点穆府的中馈,二妹妹被抬进摄政王府前那嫁妆可是装了二十来箱子,一并随过去的,到了我这,一句拿不出来就要打发了不成。” 大房所有的产业确实被陆玉茹给贪了,就连京城所有的铺子都换上了自己的远房亲戚,嫁妆早就花的差不多了,大部分都用来给穆平在朝中走关系,还有京城贵妇人圈的聚会她基本都会去,穆清清自然也跟着去,这样一来那还有什么嫁妆。 她根本没想过要吐出来,其余的都添给清清了,哪里想过有朝一日穆安安会脱离她的掌控。 这回被当面问出来,她一时间竟然不敢去看穆安的眼神。 穆安心下冷笑,这茬早上五香偷偷在她耳边提起过一次,这些年来陆玉茹三天两头的搬丹宁院库房里的东西,没两个月就搬了个一干二净,要不是她和八角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偷偷藏了了些首饰,穆安连出门的簪子都没有。 秀眉一挑,穆安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扬声:“嫁妆什么的,安安就不要二叔二婶破费了,爹娘之前留的够了,等安安待会回去列个单子,只需要一件不落的送回来就行,二叔你说呢?” 穆平脸色铁青,他说个屁啊! 从陆玉茹手里拿了多少钱他心里没数么,早就花出去了,还哪来的一件不落,狠狠剜了陆玉茹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三房静静看着这台戏,穆顺虽说对穆平夫妇不满,却也没反驳,毕竟他们都是庶出,他心里清楚,这些年穆平都干了些什么。 给了林素雁一个眼神,林素雁赶紧打圆场,她还挺可怜穆安这个孩子的,所以平时在家会多少照顾一点,可骤然间穆安有些咄咄逼人,大家闺秀的她平时说话都是平声缓气的,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连忙说:“安安你先坐下,嫁妆肯定少不了你,这都是大人关心的事,你一个姑娘家操什么心。” 穆安一挑眉:“安安没爹没娘的,这些事情若不操心点,恐怕只有受委屈的份了。” 林素雁一噎,确实只有这样了。 很显然这个家庭聚会完全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个个一副见鬼的表情盯着穆安。 从大堂出来,穆安刚走出去两步回头一看就见林素雁追了上来,她放慢步子,轻声细语,落落大方:“三婶可还有事?” 林素雁不动声色的仔细打量了穆安一遭,心下暗暗吃惊,揉了揉帕子,扯出一个略微僵硬的笑:“三婶知道你吃了不少苦,可这苦头眼看就过去了,只要嫁给了摄政王,就什么都好。” 确实挺好的,四面八方暗中不动的全是敌人,一不小心就得丢命……可实在是太爽了。 “三婶当真希望我嫁给摄政王?”穆安问道。 011 算账(1) 穆府三房都有位嫡小姐,不同于穆清清的娇纵跋扈,没脑子,三房的穆兰兰才是真正的才女,比穆安安小了两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面貌也生的不错,就是不知道人怎么样,穆安安以前也没太和那丫头打过交道。 嫁进摄政王府这种事,穆安不信二房想过,三房就一点歪脑筋也没有。 果然,林素雁抿了抿嘴:“三婶当然希望你好,都是一家人,你又是姐姐自然要多照拂着妹妹们。”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多了去了,穆安虽然不太了解,但也还算清醒,既来之则安之,她想离开还得很长时间,她谁也不信,谁也不讨好,尽量不去交恶。 和林素雁打了会心计,穆安快步回了丹宁院,今日陆玉茹倒是提醒了她,自古以来,财产问题总是割不断理还乱,现在她身无分文,终归是不方便的,以后用钱的地方肯定还很多。 将八角和五香叫进来,穆安说:“去,把之前的账本拿来。” 五香一直备着,很快就拿了过来,账本厚厚一沓,穆安一边翻一边吩咐:“研墨。” 八角:“是,小姐。” 自信满满的将账本翻开。 穆安眉头一皱……忘了,她看不懂这玩意!关键这字她也不太懂,总有那么几个复杂到猜也猜不出来。 两个丫头看着她们小姐信誓旦旦的一手按着账本,一手捏着笔,脸色凝重。 五香小声问:“小姐,是账本有什么问题吗?” 毕竟丹宁院的账本都是她整理的,库房里丢的东西她都悄悄记了下来,若是少个一只半件的,她也赔不起啊。 穆安越是不说话,两个丫头越是害怕,她们小姐现在不一样了,就是静静的扫你一眼,都能让人发怵。 片刻,穆安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的缓缓的将手里的笔放下,抬眼一笑,将账本丢过去:“五香你读我听着。” “小姐,是……”。 “没什么问题”,穆安打断了她:“就是一看账本头有些疼,不用全读,把爹娘留下的铺子,还有二房这些年抬走的嫁妆先挑出来,读清楚点,我听一遍。” 八角眼睛一亮:“小姐这是要去讨债。” 穆安阴森森一笑:“不然呢,平白无故让她们吃进去不成,那也得给本小姐吐出来!” 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想的美。 穆安到一旁的躺椅上躺好,两个丫头莫名的兴奋,五香声音细软,一字一句的在旁边读,偶尔停顿一下,八角会解释一番。 这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啊! 陆玉茹到底从她这拿走了些什么宝贝,什么琉璃盏,玉如意,夜明珠,八宝扇……等等数都数不清。 更不用说最纯粹的金银名画了,宫里之前赏赐下来的都被陆玉茹一件不留的拿走了,给穆安安连个箱子都没留下,这哪里是一家人,这分明就是土匪。 穆安一直以为自己脸皮够厚了,没想到和穆府有些人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整整两个时辰两个丫头才把账本理顺,穆安都听困了,打了好几个哈欠。 八角一看时间到了,督促她:“小姐,伤还没好,该上药了。” 等八角端着药瓶过来的时候,穆安瞥了一眼简直惊呆了,倏然从躺椅上立起来:“这药怎么在你哪!” 她分明给萧辞丢回去了好不好。 八角迷惑了半天才解释:“王爷早上来送的,小姐不是知道吗?” 穆安心说,她当然知道。 一股脑将八角和五香赶出去,她捏着白瓷药瓶看了会,脑袋想破了也实在想不出萧辞到底想做什么,自己的疏离之意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是个长眼的都看的出来好不好。 既然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神识闪进系统空间,从桌子上抽了张白纸拿了根笔出来,别的不说,穆安自认为做警察多年,记忆力还是数一数二的,伸了个懒腰重新将账本翻来,趁着现在大概还能想起来八角的解读,飞快的把账本上该讨的债都抄了下来。 写完之后将笔放回去,余光一瞥,看到书桌边上放着一张新的a4纸。 “咦”,穆安惊讶,她刚才从一沓纸最上面的拿的,没有往旁边放。 系统:“精神力耗费小的物品,可瞬间再生。” 穆安:“精神力?” 系统:“之前系统并未完全恢复,经过休养已经逐渐痊愈,可以探测到宿主的精神力,空间物品的存在很大程度上和宿主精神力相对,过度消耗系统会对宿主的身体有一定损伤。” 很明显,这又是一个坑! 穆安默默翻了个白眼,转手将纸和笔扔了进去,看到冰箱一侧的墙面上除了钟表还挂着一个仪器盘,这个是之前没有的。 仪器盘大概分为两层,分别写着一级空间和十二分。 她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现在空间还处于一级初级,十二分基础分。 对着遥遥无期的尽头叹了口气,穆安睁开了眼睛。 用过午饭让八角把原来的嫁妆摘抄了一份,送到芷轩堂去,穆安带着五香出了门。 上次出门都没好好逛,被那什么三王爷给搅和了,今日外面日头正好。 五香快步跟上,在后面解说:“老爷夫人留在京城的铺子总共三家,分别是成衣坊,琳琅阁还有一家脂粉铺,当时也是因为这些东西小姐日日都用所以照顾的比较多,只是如今……”。 一想到老爷夫人去世后这些店铺都落到了二夫人手上,五香就心下郁闷。 穆安勾了勾唇角,继续问道:“还有呢,我看账本记录还有一家酒楼?” “是”,说到这五香眼睛一亮:“确实还有一家酒楼,二夫人倒是没占了。” “这就奇怪了,小铺子抢着占,酒楼倒是留下了,怎么,酒楼生意不好,天天亏本不成?” 五香:“这倒也差不多,因为酒楼在东平巷附近,是王民照看着,生意确实不怎么好。” “东平巷?”穆安咕哝一句,她没记错的话摄政王府应该也在东平巷,而且整条街都是萧辞的。 这又触及到了穆安的知识盲区,将萧辞从脑海里赶出去,她错开人群温声:“王民是谁?” 对于穆安断断续续的记忆残缺两个丫头已经司空见惯了,五香微微顿了一下才说:“是夫人娘家的人,按照辈分小姐还要称呼一声表哥呢。” 穆南均只娶了王楚君一人,是前朝雁回驻守王老将军的二小姐,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身手卓绝,是王家年轻一辈里的翘楚。 谁也没想到安边城一战会和穆南均一起险入敌营,尸骨无存。 对于这些前尘往事,穆安一点也不了解,象征性的听了听,暗暗记在心里,以防哪天突然露馅。 五香继续说:“至于酒楼,地契虽然在小姐手上,不过小姐一次也没去过,而且东平巷是摄政王的地盘,周围都是王府的人,王爷喜欢清静,所以王府周围百米一般没什么人去打扰,久而久之,酒楼生意就惨淡了下来,二夫人大概也不敢在东平巷撒野,所以就搁置了。” 敢情萧辞还怕别人吵到他。 穆安冷笑一声,既然酒楼这事还挺麻烦,她就先不去凑热闹了,步子一转,抬声:“走,我们去成衣坊看看。” 五香一笑:“是,小姐。” 成衣坊距离穆府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穆安闭眼扫了一眼空间墙上的钟表,两点刚过。 成衣坊只有一层,是个中等的铺子,在门口驻足看了会,人流量还挺大,来的大多还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想来陆玉茹这里面在里面捞了不少油水,等拥在门口的人走了几个,穆安才一提步子进去。 立刻有伙计笑脸相迎:“小姐是看成衣还是量裁。” 穆安一抬眼,那伙计愣了一下,面前的少女不施粉黛却肤若凝脂,生的一副可柔可刚的好容貌,说不上烈却也不过于女气,通体仪态款款而来,不拘一格……只是怎么有点眼熟? 不过一瞬,伙计就回过神来,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说不定什么时候见过,立刻就拉着穆安看最近新上来的一匹云烟纱。 “小姐身段窈窕,若是定制成衣坊一定让小姐满意。” 穆安淡淡笑了一声:“你们掌柜的呢,叫出来。” “掌柜的?”伙计疑惑:“小姐不是来看衣服的。” 穆安说:“你叫他出来就是,问这么多做什么。” 伙计看穆安的神色不像开玩笑,匆匆就去了后院,没一会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自言自语过来,远远抬眼看到穆安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头,转瞬又换上一张逢人便假的笑脸:“大小姐怎么来了,也不着人通传一声。” 穆府最近发生的事陆章隐隐听到些风言风语,而且最近陆玉茹也没来提账,他自己还私下贪了一笔。穆府大小姐他之前去穆府在陆玉茹院子里见过几次,不是太阳底下跪着就是被穆清清打骂,和面前这个人可谓天壤之别,除了面貌未变。 陆章活了大半辈子,还不至于被一个小姑娘吓到,脸上带着笑,心下却还算计着怎么把她三言两语忽悠出去,只是他还没来的及开口就被穆安当头一棒。 穆安大概在坊里转了一圈,铺子里的布确实花样百变,材质也算是上上乘,但是仔细一摸就会发现这些布并非正品,而且衣服基本都是一个样子,毫无新意。 她缓缓移步到旁边的茶桌坐下,陆章就站在面前,看到穆安这顺其自然的主人姿态心下不免不喜。 穆安才不管他喜不喜,一挑眉直接让他把账本先拿过来瞧瞧。 陆章脸色一变:“小姐,账本太多了,恐怕一时半会也看不完,再说小姐亲自看也不合适,别累着了。” 茶杯轻响,穆安沉了声:“我是东家还是陆掌柜您是这坊里的东家!” 012 算账(2) 穆安声音不大,却让陆章一惊,他自然把陆玉茹当做东家,可做生意的那里没点自己的心法,知道穆安今天是来算账了。 扯了一个僵硬的笑,陆章就大大方方让伙计去拿账本,给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心下了然,陆章好整以暇的板着脸在旁边等着看笑话。 他可没唬人,这几年的账本加起来多多少少也一沓了,他知道穆安以前就个愚笨的傻子没什么区别,他就不信短短几日还能看懂账本不成,到时候让她哭着跑出去。 坊里泡的是碧螺春,穆安慢悠悠喝着,少东家的样子做足了,习惯性的想跷二郎腿,抬了一下脚想起现在的身份,又默默的放了回去,低头盯着杯里的茶叶,眼神晃了晃。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点抬手抬脚的小动作被对面二楼窗口的两人瞧了个一清二楚。 沈行白摇了摇玉扇,朝下瞅着,挑声故意逗旁边面沉似水的人:“三哥,你这王妃不错啊,挺有意思。” 萧辞收回目光,正好看到穆安勾唇奸笑的表情,下意识的揉了揉额角:“哪里有意思?” 沈行白合上扇子,干脆自一拍屁股到他旁边坐下:“你看啊,我们都知道三哥这王妃弱不禁风,一年半载也出不了门,你再看看她晃腿翘唇的样子,哪里有一点点憨傻,我怎么觉得那成衣坊掌柜的要吃亏呢。” “三哥你说是不是?” 萧辞曲指敲了敲桌面,提醒他:“看戏。” 他可不是专门盯着穆安,只是和沈行白相约喝茶,正好看到了而已。 对面成衣坊内伙计已经把所有账本都拿来了,一眼看去就有十来本,陆章故意全都摆到穆安面前,不怀好意的笑她:“小姐您要不慢慢看。” “不用”,穆安象征性的翻来一本,她一个不懂的人都看的出来这账本流水一样乱,账目明细更是杂乱无章,忍不住蹙了一下眉尖。 看到这,陆章更是心下嘲讽,他倒要看看这不成器的大小姐能看出什么花来。 穆安确实看不出什么花来,但是并不代表别人不行,要不然穆安今天专门带五香这丫头出来干嘛。 相处了几日穆安就发现五香虽然胆子小了点,但是心细,而且对账本这些东西理的一清二楚,简直就是天赋异禀。 然后在陆章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穆安开了口:“五香你来看看。” 五香讶异的睁了一下眼睛,看穆安真诚的盯着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乖乖接过她手里的账本。 陆章立刻插嘴:“小姐这恐怕不合适吧。” 穆安:“有什么不合适?” “让一个婢女看账本,她能看懂个啥,小姐莫不是把我们当傻子。” 穆安冷笑一声,让五香继续看,转头对着挺胸抬头的陆章说:“再怎么样也是本小姐的婢女,倒是陆掌柜眼生的很,本小姐没记错的话这成衣坊怎么着也不是陆掌柜打理的吧。” 陆章脸色铁青,短短一会,买衣服的人也不买了,一股脑拥了过来在后面看笑话,这里面陆章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成衣坊的主人,来的都是常客,他怎么能丢面子。 陆章立刻黑了脸,出声质问:“小姐在穆府关的太久,贵人多忘事,二夫人托陆某打理成衣坊,大小姐莫不是连二夫人的话都不听了?” 周围的好奇和指指点点穆安听了纹丝不动,有些人偏偏往枪口上撞。 五香的手心都出汗了,可看到穆安冷静的神色,莫名平安就不慌张了,安心对账本。 “陆掌柜说的可是二婶?”穆安故作狐疑。 陆章几分挑衅:“正是。” 果然,一提陆玉茹就吓住了丫头片子。 就见穆安当中点了点头,轻声嘀咕:“我倒是不知道二婶什么时候把爹娘仅留下来的几个铺子占为己有了,陆掌柜要是早说,我就不来了,免得二婶觉得我小气。” 陆章得意的笑了笑:“大小姐明白就好。” 只是他笑完怎么觉得不对劲…… 周围看好戏的立刻叽叽喳喳了起来。 “这是穆府的大小姐,穆南均将军的女儿?” “是的,爹娘都死了,就连几个铺子也被二房给占了,听说还被关在府里几年不让出来。” “这么过分,穆府好歹也算是大门大户,还出了个将军,怎么能这么对待嫡出的小姐。” “……” 陆章一下子反应过来,看到穆安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反驳:“大小姐莫要信口雌黄,二夫人是看在小姐年纪尚小,帮忙打理,小姐这是闹那一出。” “哦,是吗?”穆安不解的眨了眨眼睛,一副丝毫不知情的样子:“我大房的产业什么轮到二婶插手了,二婶也没知会一声,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小姐别在这胡说,二夫人看小姐一人孤苦伶仃,这才好心帮忙,怎么到了你这就黑白颠倒了!” “那我怎么没见到一分钱?”穆安陡然冷声:“要不是突然生了一场大病,看明白了太多事,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这些钱难道都进了陆掌柜的口袋不成?” 陆章一凝,僵硬着脸:“胡说!” 眼看周围人都堵了上来,陆章差点被气死,他怎么也没想到穆安这么能挑刺,还好这账本一时半会没问题,要不然今日他可算是名声扫地了,不仅如此陆玉茹恐怕也会遭人诟病。 穆安就静静等着,对峙了不过半柱香,五香就抱着两本账本过来:“小姐,奴婢对好了。” 成衣坊的所有伙计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五香被这场面怵了一下,不过捧着手里的账本,她内心满满的成就感,故意抬了抬声:“账本确实太乱,一时半会看不完,不过奴婢将近半个月的流水账对了一下,小姐要不要先过目?” 穆安余光从眼尾扫过,微卷的睫毛遮住眸子,让人看不清情绪,陆章有些慌了。 就听穆安说:“不用了,哪不对五香你给陆掌柜说道说道。” “是,小姐。” “本月初成衣坊进了一批上乘的布,按照正规价格进的,可最后交货时只付了六成的银两,这匹布做成成衣用三倍的价格卖出去,来来去去总收入应该是三千五百两,可账本上只有不到两千两。” 听到这陆章倒吸了一口凉气,旁边跟着他的伙计一看形势不对伸手就去抢五香手上的账本。 五香敏感,本能的往后一缩。 穆安冷声:“放肆!” 伙计立刻怔住了,回头摇摆不定的看着陆章,等着他下一步指示。 拥在成衣坊门口的百姓已经道听途说,七嘴八舌的看笑话了,顿时议论纷纷。 穆安放下手中的茶杯,不带一点情绪:“继续说。” 五香点头,捏着账本站在穆安身后:“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成衣坊就暗自将以往上乘的布料换了,上等中混着次品,价格自然就下来了,但是制成衣服后一般人看不出来布料的瑕疵。” 陆章捏了捏拳头,怒道:“一派胡言!大小姐这是拿我们所有人当傻子不成,让一个婢女看账本不说,三言两语就给陆某安上莫须有的罪名,陆某自认为苦心经营这么多年,问心无愧!” “好个问心无愧”,穆安简直被这死皮不要脸给逗笑了,她拍了拍手:“那陆掌柜倒是说说这剩下的近一千两去哪了?难不成银子还能自己长翅膀飞了不成!” 这么一会功夫,刚才卖衣服卖布的大家小姐都低头去看手中的布,谁知道这一看还真让她们看出问题。 不知道谁说了一声:“云烟纱里面的金线是假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后面的伙计手忙脚乱照顾客人。 陆章看着穆安咬牙切齿:“大小姐不要太过分了,二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穆安瞥头一笑,陆玉茹自然不会放过她,她这不都主动出击了吗,要是还跟之前穆安安一个德行,那岂不是太憋屈了。 她现在也没什么要求,就是为自己铺路,要是没点资本在哪里都活不下去,等她安稳回到原来的时空,这里的一切都当作对穆安安的赔偿。 眼看成衣坊门口越来越乱,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连之前的顾客都一股脑跑进来讨账,有些是真的吃了亏,有些纯粹就是混着占便宜。 对面茶楼的沈行白急了,爬在窗口看两眼,转头一拍萧辞的肩:“还愣着,你这王妃还真惹事啊,自己跑自己铺子上说卖假货,是不是真的……”。 沈行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补上后面一句话:“……脑子不太好。” “……”萧辞白了他一眼:“滚。” 不过他也觉得穆安这行为有点自掘坟墓了,成衣坊在盛京多年,名声一直不错,也不缺豪门贵族家的小姐千金来光顾,这么一闹,得罪的人可不少。 萧辞垂眼看着,沈行白提醒他:“要不要下去帮帮忙。” 下面可乱着呢,穆安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姑娘家恐怕被吓坏了。 …… “咳咳……”,沈行白吞了一下口水,自觉道:“我收回之前的话。” 苍天呐! 这哪有细胳膊细腿的样子! 看到周围人闹了起来,陆章脸色铁青,退了旁边伙计一把:“愣着干什么?账本拿回来!” 他就不信奈何不了一个小丫头片子了,完全忘记了所谓的小丫头片子才是这成衣坊的主人。 伙计冲过去就要推开穆安,穆安已经站了起来,五香在她身后紧张的手心出汗。 好像事真的闹大了,看陆章的样子根本不怕小姐,还要打她们小姐。 “砰——”一声响。 片刻的安静。 刚才怒气冲冲伙计已经被穆安摔在了地上,一边的椅子被砸歪了腿,伙计倒在地上抽搐哀嚎几声口吐白沫。 穆安好整以暇的拍了拍衣襟,清声:“陆章是吧,哪来的滚哪去,我穆家的产业还轮不到一个不知名的外人指手画脚!” 013 算账(3) 众人清清楚楚听到半大的少女掷地有声的对陆章丢下最后一句话:“还有带上成衣坊你的人,一起滚。” 陆章不可置信的看着还躺在地上的抽搐的伙计,刚才一瞬间动作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伙计就已经倒在了地上,手臂向后弯曲着,他憋红了脸,颤抖着手径直指向穆安:“大小姐你……!!” “你倒是说说本小姐怎么了?陆掌柜别一口一个二婶,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婶待我刻薄呢,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可不好。” 陆章:“……” 穆安将挡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向耳后拢了拢,露出白净的小脸,语气明显有几分不耐烦:“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大小姐好气派,你等着!”陆章气愤的一甩袖子,转身背影凛凛的跨出了成衣坊的门,连带着平日里几个巴结他的伙计抬着地上那一个灰溜溜的走了,穆安瞥了一眼,看他快步离开的方向,八成是去穆府了。 去就去呗,谁怕谁啊! 五香从刚才震惊中缓过神来,陆章他们已经没影了,这小妮子给吓了个够呛,回头仔细一想,好像自从小姐摔了头醒来,她和八角就无时无刻不在惊吓中度过。 小姐什么时候身手这么好了? 想不明白,五香也没时间想,她暗自拉了拉穆安的袖子,小声在她耳边说:“小姐,现在怎么办?” 这一屋子的人都知道我们卖假货了!一个个眼巴巴瞪着她,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怕什么来什么,好戏看完了,陆章一走,所有矛头都对准了穆安。 立刻有人将手中的料子一拍:“既然穆小姐如今也亲自打理起生意来了,那就说说这怎么办吧,毕竟是你穆府的铺子,总不能卖掺假的料子给我们吧,我们可是付了钱的。” “就是,一码归一码,这成衣都是高价定制的,穿了没两天就出了问题,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咳咳……”,穆安轻咳两声,现在的人都这么性急的吗?一点也不友好,“大家稍安勿躁。” 穆安扭头拿过五香手里的账本,她刚才就看到陆章带人走的时候,柜台后面一人始终没插嘴,一直在人群里安抚大家,维持着秩序,对成衣坊料子掺假一事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看来也是早就知晓内情的。 看了一下账本上的银两,穆安向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杜尧没想到穆安会注意到他,疑惑一瞬赶紧从人群后面挤上来,半弓着身子:“小姐,有什么吩咐?” 穆安随手将账本丢给他:“去,将成衣坊明面上的银两都提出来。” 杜尧连连点头:“是。” “之前一直在府中休养,京中的铺子都不知道交给谁打理了,没想到第一次来就会发生这种事情,对于大家的损失,成衣坊会全权赔偿”,穆安扫了一圈,顿声:“手中的料子,衣物虽然算不上上乘,但也不差,就当我送给各位夫人小姐了,今天的事情,还请大家多多包涵,穆安在这里给大家赔罪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势头急转,穆安打了个哈欠,几分疲倦的坐回去,竖着耳朵听了几句,面前这些夫人小姐对于她都只是闻其声,未见其人,最多……知道她可能就是那未来的摄政王妃。 这不,叽叽喳喳已经开始有人讨论了。 从傻子到得体大方的名门嫡小姐穆安就听了两口茶的时间。 心底暗暗腹诽,乖乖她这么“善变”的么。 见杜尧还没回来,穆安让五香继续整理账本,她自己在成衣坊内转了一圈,成衣坊分为里外两间,外面多是成衣,里间就萧条的多,布匹高高堆了起来,五彩缤纷,对于穆安一向只穿黑白灰三色的内心来说,简直就是眼花缭乱。 走到一匹月白色银丝软烟罗跟前,穆安伸手摸了摸,这倒是没掺假,颜色也正。 之所以先来成衣坊,她就是奔着换几身能穿的衣服来的,正看着,五香匆匆跑进来:“小姐,不好了。” “怎么?”穆安收回手,挑眉。 “伙计回来了,奴婢算了算我们银子不够。” “什么?”穆安眉头微沉,这点她倒是失算了,想着陆章和陆玉茹再怎么过分,也不可能一点店铺运转的银两都不留,她还真是小瞧大门大户里这些贪心人了。 五香皱眉说:“刚才奴婢大概看了一下之前的账本,发现成衣坊有总是会有一段时间入不敷出,大量亏损,徒是一副空壳子。” “别说了”,穆安向前走了两步回头问:“还差多少?” 五香捏着手指默算了一下,快速给出了答案:“三百两。” 穆安:“……” 她就是去抢也抢不来这么多! 刚才就不应该让陆章这么轻松的滚蛋! 五香浓重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穆安更郁闷了,叹了口气,瞬间换上另外一副泰然自若的面孔出去,见满头大汗的伙计正端着银子在哪里干着急。 见穆安过来,杜尧粗鲁的摸了一把额头的汗:“小姐,怎么办?” 穆安看了他一眼:“叫什么名字?” “小的杜尧。” “没事”,穆安垂眸看着面前银光闪闪的大银子,说不震惊是假的,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真货,八百年都不见一回真的,之前都是在电视上见过,谁曾想有一天她会真的对着这一盘盘银子吞口水…… 穆安回过神,假装镇定:“先发下去,按之前的小票来。” “小票?”杜尧疑惑:“小姐,这是什么?” “哦”,穆安笑了一下:“就是按照之前客人买卖记的账来,能赔多少赔多少。” 杜尧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带了两个人走了。 五香还在一旁快速拨打着算盘,手法熟练,让穆安刮目相看,察觉到穆安在盯着她,五香手下一停,不动了,呆呆的怔在原地。 好了,一秒变回哪个唯唯诺诺的小丫头。 穆安鼓励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啊,哪学的。” 一般的奴婢那会这些。 五香眼神一暗,低声:“是小时候爹爹教的,后来家道中落,五香幸运被卖到了小姐身边。” “不好意思啊,戳中你伤心事了”。 五香受宠若惊,睁大了眼睛,连连摆手:“奴婢不敢。” 穆安失笑:“这有什么不敢的,放心吧以后跟着你小姐我,不会让你吃苦的。” “是,小姐”,五香眼睛有些酸,胡乱伸手抹了一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银两不够,万一这些人……”。 “别怕”,穆安笑了一下眨眼:“我们先借点。” 五香:“啊?” 三百两也不少啊,跟谁借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最近频繁往穆府跑的严宽带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进来,径直到穆安面前,低头一拱手,随后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小姐,我家王爷请你喝茶。” 还喝茶,穆安差点喷出一个笑,没挪步子朝门口看了一眼,抬头对他说:“严大人在门口转悠半天了,怎么,我这铺子门口有结界啊,进不来?” 严宽一噎,竟无言以对,他该怎么委婉的表达他家主子一言不发的盯着他让他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他好像真的不明白,沈公子也不提醒他,他愣是在成衣坊门口反思半天才擅作主张认为他家主子那意思就是让他去请未来王妃喝茶。 对,一定是这样。 越是这么想,严宽越自信:“小姐,请。” 穆安笑了一下,提步出去,她从成衣坊里间一出来就瞥到了门口举疑不定的严宽,不动声色的朝对面茶楼二楼窗口一看,就看到一抹还算熟悉的身影留下一片衣角。 恐怕刚才的一切正常不正常的行为都被萧辞看进了眼里,怀疑是肯定的,恐怕萧辞早就怀疑她了。 穆安大步朝对面茶楼走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之前她一直被关在府里,萧辞也并未亲眼见过她,最多派几个暗卫过来盯着,幸好对她了解不多。 转眼上了二楼,严宽推开门,穆安素手掀开帘子进去,入眼是一张笑嘻嘻的脸。 沈行白毫不避讳的打量着她,对他招了招手,穆安就怕他下一刻嘴里蹦出来一句:“hello!”。 好在这种奇葩鬼畜的事情没有发生,沈行白笑了笑就坐了回去,穆安则大大方方回了他一个不卑不亢的笑。 这才不徐不疾的踏步到一旁静坐的萧辞面前,似笑非笑:“见过王爷。” 萧辞抬起眼,几分探究的打量着穆安,根据暗卫的消息,穆安就是原来那个嫡小姐,可眼前这人眉间带笑,嘴角自然下垂,居然一时间让走有点琢磨不透,一会假装矜持一会又本性外露,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殊不知穆安手心里也紧张的发汗,她要是没记错,刚才众目睽睽之下好像一时没忍住,露了一手,近身搏斗她自认为还是有几分斤两,还在学校的时候,每每格斗体术都是第一。 可是之前的穆安安压根就不会和人动手啊! 萧辞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穆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问他:“王爷一直盯着人家做甚?盯了一中午了,不累么,我有那么好看嘛?” 她这话问的直接,没一点扭捏,萧辞倏然收回目光,脸黑了一下。 果然,没皮没脸的才是她。 014 喝茶(1) 萧辞沉声:“你先坐。” 穆安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王爷不是请我来喝茶的吗?不喝了?” 沈行白一边连连称奇,一边热心的给穆安倒茶:“当然喝”,心里暗自给穆安竖了一个大拇指,他长这么大还没见他三哥吃过亏。 穆家这孤苦伶仃的小姐着实不简单。 客客气气的接过茶,多瞅了这嬉皮笑脸的人两眼,萧辞身边有什么人,她还真不清楚。 沈行白非常有眼色的自我介绍:“在下沈行白,穆小姐知道吗?” “不知道。” “……” 朝中姓沈的只有大学士沈德重了,沈家门风严谨,个个都是儒家做派,至今朝中都没几个人知道沈家到底有几个小姐,长何模样,至于沈家的公子……坊间传闻,生的风流倜傥,彬彬有礼,温润生光。 看沈行白这唇红齿白,不遵礼法的样子,穆安已经默认他不是了。 沈行白胸口堵的慌,故作伤心的摸了摸胸口,得了萧辞一个白眼。 “三哥,看来王妃嫂嫂当真是关在穆府太久了……”。 他还没说完,就感觉两记不同的目光射了过来,赤裸裸插在他身上,沈行白吞了口唾沫,立马闭嘴。 没错,那偏淡的目光是萧辞的,偏冷的确是眼前穆小姐的,沈行白被这十几年来头一遭的奇事差点给惊的咬到舌头。 萧辞收回目光,捻着手中的茶杯边缘转了一圈,转的穆安心下发怵,却面不改色。半晌萧辞才开口,问的却都是一些不咸不淡没营养的话:“早上送的伤药用了吗?伤好些了吗?” 穆安琢磨不定,随口附和:“挺好的,王爷以后不用送了。” 萧辞没接她这茬:“你爹娘留下的铺子不止这一家,如果我没记错,东平巷还有一家酒楼,你刚刚接手,能应付的过来吗?据我所知,穆府二夫人都替你管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早些年太窝囊了,穆安心说,知道的还挺清楚。 “还好,一步步慢慢来”,穆安茶至无味,顿了一下抬眼问:“王爷叫我来就是说这些的?” “不然呢?” 穆安无端僵了一下,妥妥的黑心直男,换上一如既往贱兮兮的笑容,她挑眉道:“听说王爷在早朝上向皇上提起了我们的婚事?” 萧辞垂眼:“是。” “王爷这是害怕所有人不知道是吧,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并非故意”,萧辞破天荒的解释:“由不得你我做主,之前就定下的,你躲不了的。” 穆安不怀好意的抽了一下嘴角,我信你个鬼,堂堂摄政王只要去小皇帝面前吭一声,有什么要不来的,你丫还不是怕所谓的他国联姻扯上你,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才来扯上本小姐。 看穆安脸色不太好,沈行白好半天大气都不敢出,低声:“三哥……这?!” 萧辞凉凉的目光一抬,沈行白就识相的没多问。 忽然穆安一拍桌子,她刚才顺着窗户向下瞟了一眼,成衣坊门口乱哄哄的,影响非常不好,暂时将面子丢一边,她知道现在和萧辞已经说不清楚了,徒增怀疑,干脆扁了扁嘴,清声:“你俩谁给我借点钱。” 沈行白一口茶水当场喷了出来,第一次见借钱借的这么理直气壮的,还是跟他俩借,整个大梁都拉不出一个。 穆安略微的嫌弃的脚底一蹬,椅子向后划了一下停住:“你干嘛,不借也犯不着用口水滋我吧!” 沈行白抹了一手嘴角的水渍:“对不住对不住。” 穆安忍不住“啧”一声,就听到萧辞轻咳一声:“借钱做什么?” “江湖救急,解解燃眉之急”,穆安起身推开二楼的窗户,朝下看去,似笑非笑:“王爷看了半天了没看到我这小门小铺门口都人满为患了,债主都等着拿钱呢,小女子今天交不出来这些钱,恐怕就被唾沫淹死了。” 毕竟刚才信誓旦旦给她们承诺的是自己,穆安可不想自扫门面。 萧辞:“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 穆安回头轻笑一声,窗外下午的斜阳射进来,洒在她身上,本就肤白如雪,此刻笼上一层淡淡的粉色,显得愈发娇俏可人:“那可不一定,我一介弱女子,又不是王爷可没人给面子。” “你是未来的摄政王妃,不可轻贱自己”,萧辞微微沉声。 穆安觉得这天聊不下去了,日头西斜,她还有别的事呢,抬了抬下巴,正欲说话,包厢的珠帘被掀开,严宽挺身进来:“小姐,这些是王爷准备的银两。” 这么快! 皱眉瞅向萧辞,发现萧辞并未看她,穆安看了看托盘里千两白银“用不了这么多”一句话在舌尖转了圈被她硬硬吞了下去,成衣坊这个样子,还不知道其他铺子是什么样子呢,到时候穷途末路又尴尬了,她干脆的笑了一声:“谢了,以后还你。” 萧辞淡声:“不用。” “劳烦严大人将银两送到成衣坊给我的丫头五香。” 严宽躬身:“是,小姐。” 看着严宽出去,穆安重新坐了回去,刚才准备拿钱滚蛋的一瞬,脑子里嗡嗡几声,系统提醒她加五分。 暂时稳住了成衣坊,原主心里的愤懑值又减少了几分,经过这两天穆安也慢慢摸出了一点门道,只要是有利于她这副躯壳的事,一律加分。 听着还蛮向那么一回事的,亲身实践起来可远远没那么容易。 严宽送钱过去不过一盏茶时间,成衣坊门口的人就散了,能看到五香在门口开心一笑,擦了擦额角的汗,到底还是个小丫头,穆安看着有种虐待童工的罪孽感。 萧辞掀了掀眼皮,看似无意的提点:“穆府没给你配丫鬟吗?” “王爷不也看到了,我在穆府过的什么清贫日子,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千金小姐的生活可轮不到我。” 沈行白有点同情她:“这么惨?你不是和三哥有婚约吗,穆府居然敢苛待你。” 穆安对他翻了个白眼,还婚约,你那三哥压根没想起来她这一号人,让穆安安平白在死了爹娘之后顶着“摄政王妃”这个天大的头衔被人嘲笑;好不容易想起来了,原主却死了,穆安巴不得他永远都想不起来。 “说实话,没你三哥,本小姐还能好过点。” 这话沈行白又接不了,被堵了个哑口无言。 穆安眨巴眼睛看着萧辞,莞尔一笑,春风动人:“王爷觉得呢?” 萧辞揉了揉太阳穴,跳过这个问题,继续道:“身边就两个丫鬟,还一个比一个弱,不被人欺负才怪。” “两个小丫头能有多……”,穆安戛然而止,眼神一凛,心底“咯噔”一声,她突然反应过来萧辞意欲何为,这货肯定看到自己刚才露的那一手了,变相的套话呢,她还傻不拉几的差点撞上去。 没等到预料中的答案,萧辞凝神:“怎么不说了。” “王爷故意看我笑话吧”,穆安委屈的扁了扁嘴,带着青涩的娇音:“我那么大一个院子就两个小丫头,整日里进进出出还要看人脸色,又要悉心照顾我,平日里饱一顿饿一顿的,身子骨当然弱,受的欺负多了,性格自然也有些畏缩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刚才在成衣坊干净利落的身手在萧辞眼里流转了个一清二楚,沈行白平日不学无术,单纯惊讶了一番,只是觉得他三哥这媳妇不好惹,可放在萧辞眼里就不同而语了,就是军中的某些将士都不一定能将手法磨练的这么利索。 就这身手,还能被人欺负了去,一听就是鬼话连篇,萧辞手指轻蜷,选择信的不相信穆安嘴里蹦出来的三言两语,起身说:“次日本王从王府送几个人过来,你留着吧。” 他一会“我”一会“本王”,这点细枝末节穆安一耳朵就听出来了,自然也不在乎大名鼎鼎的摄政王短短片刻复杂的心理变化,对他的提议连连摆手:“多谢王爷好意,这就不必了,待会我自己去买几个丫鬟婆子就行,王爷府里的人无端进了我的院子,恐怕又要遭人诟病,传出去也不好不是,毕竟……再怎么说我还是未出阁的女儿家。” 废话,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萧辞的人她敢用,那不是羊入虎口么。 “嘿嘿”一笑,穆安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看萧辞起身一副准备离开的架势,她十二分自觉的行了一个不那么规范的礼,就要溜了。 刚一转身,忽然身子一重,左肩被一只厚重有力的手握住,萧辞用了三分力,穆安骨缝微疼,一瞬间身体意识先神经快了一步,她反手一扣,就差那么一点点中途余光扫到萧辞微垂的嘴角以及探究的瞳孔,她眼底戾色一转,眨眼之间消失殆尽。 “哎呀~”,穆安用力的反手软了下来,轻轻搭在左肩上人的手背,指尖被短暂而又急促的烫了一下,她干脆覆手握了上去,小嘴哆嗦两下,满脸疑惑,斥声:“捏疼我了,你松开。” 萧辞放了一分力,仍旧没松手,低头看着她,手背的温热让他愣了一瞬。 狐狸尾巴差点就露出来了,缩的还挺快。 见他不放手,穆安心下愤懑,脸上却一丝一毫都没表现出来,挣扎了一下,谁料萧辞突然松手,还故意退了她一把,穆安一惊,慌乱中胡乱一抓,好像是拽住了某人的衣襟。 这情节有些似曾相识,可结果却截然不同。 这次她没拽动萧辞分毫,反倒把自己甩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沈行白吸了一口凉气:“……” 他有点迷。 015 喝茶(2) 少女掌心远比想象中还要温热,萧辞瞳孔不易察觉的缩了一下,正眼去瞧,就看到穆安坦坦荡荡清澈的眸子,措不及防心底震了一下。 你到底隐藏了什么,萧辞想。 当然,他也没想到穆安下一刻会扑过来,穆安自己也没想到。 沈行白惊掉了下巴,半张着嘴差点合不上。 穆安瞬间反应过来,重重在萧辞脚面踩了一下,咬咬牙闪身错开,萧辞闷哼一声放开手。 “哎呀,踩到王爷了,真不好意思”,穆安小脸微惊,勾了勾眼角,人畜无害。 萧辞压低声:“没事”,只是表情有点变幻莫测,刚才穆安的反应他一直盯着,早就看在了眼里,看她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就是这种目光,穆安每次都莫名的有点心虚,不敢长久的和萧辞对视,她向后挪了一步,双手交叉在胸前摆了摆:“王爷能别总是用这种眼神盯着人家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上我了。” 这流氓耍的过于恬不知耻。 萧辞看着她,严肃提醒:“你还是个姑娘。” “所以呢?”穆安反问:“姑娘怎么了,小姐又怎么了,我爱怎样就怎样,关别人什么事,王爷是也觉得我脸皮厚是不是?” 是! 萧辞心里这样想却没这样说,继续一本正经的教导她:“闺阁礼数你学不到十分也要学六分,总归是好的,不然日后等进了王府会吃亏的。” what?? 穆安不知所以的眨了眨眼,她没记错的话摄政王府没别的通房侧妃小妾之类的吧?难不成萧辞并非外界看到的那样,表面“冰清玉洁”,其实府里藏了百八十个小美女! 正出神,萧辞轻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不像别的小姐那样总喜欢留点碎发在额头,显得楚楚动人,这方面穆安就简单粗暴了许多,喜欢将碎发一根不留的梳上去,幸好穆安安发际线低,人也好看,要不然早就让她糟蹋完了。 萧辞说:“又想什么呢?整天有动这些歪脑筋的时间不如去好好学学礼仪,你要是需要的话,次日我让府里的嬷嬷过来亲自教你。” “嬷嬷教你”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瞬间将穆安打回原形,她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尬笑道:“那多麻烦,不用不用,王爷放心,咱先别说去不去的了王府,就是真迫不得已进去了,到那个时候我也不会吃亏的,您爱怎么玩怎么玩,我绝对不打扰,会和姐妹们处好关系的。” “……”萧辞:“你说什么?” 穆安:“弱弱问一句,摄政王府几个小姐姐啊?” 萧辞整整反应了半天才彻底搞明白,一头黑线,张了张嘴不知道作何解释。 王府里别的女人一个没有,只有惠太妃,他名义上的母亲,穆安这个样子不管是因为什么,恐怕到时候没一天好日子过。 见他不愿意解释,穆安无所谓的揶揄一笑:“那就算了,王爷万安,穆安先行告退。” “等等!”萧辞喊住了她:“既然出来了,王府的婢女也不用,那就出去买几个得力的。” “也行”,穆安一拍脑袋:“正有此意。” 她本来是想让五香带着去的,只是对于“奴隶市场”这种类似的地方,五香这跟着他几乎不出门的小丫头也只是稍微听过,具体在哪她也不清楚,还想着得大费一番周章了。 从茶楼出去,穆安去成衣坊叫上五香,叮嘱杜尧说:“铺子这两天先关了,等我想好接下来怎么做再看,也不差这一时半会,趁着这两天你就细心照看着,将坊里现存的布匹成衣都列出来,送到穆府给我过目。” 杜尧连连点头应下,他以前从未见过少东家,第一次就彻底被穆安给降伏了,穆安笑了笑拉着五香出去。 五香胆子小也是真的,一见到萧辞就紧张的不行,穆安走在她前面都能隔着空气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 “他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小姐…”,五香抿着嘴:“奴婢就是……”。 就是怕嘛,她有什么办法。再说了萧辞和吃人有什么区别,先皇崩逝,扶持新帝登基那一年,萧辞一旨《不赦令》不由分说斩了上百人,其中不乏有身兼要职的官员,对于朝中的风言风语,只是淡淡丢下一句“妄论朝政者,斩”! 那一年坊间传闻行刑台的血垢铺了厚厚一层,一直到发黑风干,见过太多血腥的百姓都有些麻木了,即使在那样万人抵制的情况下,萧辞还是将动荡的朝政压了下来,没掀起一片风浪水花。 对着比小白莲还脆弱的婢女,穆安深吸了口气:“支支吾吾你还是别说了,等会挑个胆大的你俩好好处处,你这性子太容易吃亏了要是那一天我不在,肯定被人欺负死了。” “是”,五香揉了揉眼眶。 盛京最不缺的就是奴隶市场,谁家高门大院没几百个漂亮丫鬟,她一直以为“奴隶市场”都是肮脏不堪,不听话,没有人身自由的奴隶被关在笼子里,浑身带伤,反正就是怎么惨怎么来。 可是直到她站在一座金灿灿的三层高楼面前,牌匾上牛气冲天的写着“静园”。 穆安偏头看看自从出了门就一脸冷漠的萧辞,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抽出把明明很贵气却又透漏着雅气的白玉扇子轻飘飘晃着的沈行白:“我们不是来买丫鬟的吗?” 沈行白一边摇扇子,一边说:“就是这。” “这!”穆安实在不懂有钱人的快乐:“您看这地方像贩卖丫鬟婆子的地吗?” 沈行白大笑:“那你可错了,静园可不卖普通的丫鬟婆子,这里面出来的人普通的奴隶市场可比不了,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穆安想说,贵也是真的不一样吧。 容不得她反驳,萧辞已经率先提步进去:“先进去。” 穆安只好提着裙子快步跟上,还不忘拉后面惊的忘了自己是谁的五香,两人跟两个土狗一样灰溜溜的进去。 刚一进去,穆安还没来的及好好瞧瞧这古代的鬼斧神工,视线就被挡住了:“嗯?” 面前站着一位身姿绰约的美女,一袭欲露不露的红裙恰到好处,乌发紧束,目测身高一米七五以上,穆安简直太喜欢了,一双手勾人的媚眼轻佻浮动的提步过来,眼尾不着痕迹的扫了穆安一秒,对着她旁边两位屈膝行礼:“妙玉见过王爷,见过沈公子。” 萧辞默不作声,妙玉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对穆安同样行了一礼,分毫不差,没一点掺假,穆安差点忍不住想亲手扶她一把,实在是长在了她的审美上,太好看了吧。 “见过小姐。” “不用”,穆安就差眼冒金星了,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妙玉起身,眼波流转:“敢问小姐是?” “穆安。” “嗯”,妙玉勾了勾唇,做出请的姿势:“王爷楼上请,还有一柱香静台就开了,主子已经给王爷留了最好的包间。” 最后落座的是三楼最中间的包间,果然是最好的,里面软榻茶水间一应俱全,最靠边的一面被纱帘挡着,穆安一时好奇过去拉开看了一眼,从这里能清楚的看到中央的高台,大概就是方才妙玉所说的静台了。 静园的一切装饰都十分的高雅,穆安越发觉得这地不可能是贩卖人口的,搁现代要是贩卖人口能搞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地方,恐怕大家都巴不得自己被卖。 看够了穆安回身坐下,妙玉进来上茶:“穆小姐,请。” 穆安微笑:“谢谢。” 妙玉的手微微停顿一秒,吃惊的看了她一眼,这是她第一次在静园亲耳听到“谢谢”这个词,而且还是对自己说的。 以为是调戏,可少女眼神诚恳,对她笑的真诚。 妙玉奉完茶,对穆安行了一礼,笑了笑才转身出去。 哇偶! 穆安太喜欢了,要是她身边能放几个这样的人,岂不是每天做梦都能笑醒。不过理智提醒她妙玉肯定不是普通的婢女,收敛了笑容。 “您俩不会骗我吧,这里真的贩卖人口?” “话怎么说这么难听”,沈行白“啪”一声合上他的白玉扇,挑了挑他那风流倜傥的眉:“所谓静园是盛京最大的市场之一,和秦楼妓馆不同,这里不分男女,一应供求,都被贵族挑走了。” 想到妙玉刚才的姿色,穆安突然有些不舒服:“挑回去做妾吗?” 萧辞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行白解释:“也不是没这样的,只是少有,静园培养的是婢和仆,这些大家都知道,所以一般不会主动去越界,至于买回去做什么就只有买家知道了。” “第一次见婢和仆如此精心培养的”,穆安冷笑。 当然她也知道,这些人普通人家肯定也用不起。 忽然几声锣响,沈行白去将帘子拉开,高台上的景象尽收眼底,比起妙玉,底下三个女孩就穿的普通了不止一个层次,每人面前放着一把琴,长的也算普通,对着她们这个方向行了一礼,才缓缓坐回去,穆安为了看的清楚,拉着凳子往栏杆边坐了坐,身后就是萧辞。 感受到身后的目光,穆安回头:“我知道自己礼数差,连下面的婢都比不上,王爷不用再多此一举提醒我了。” 我已经感受到你浓厚的不满了。 岂料萧辞问的是另一件事,他说:“你为何告诉别人你叫穆安?不应该是穆安安吗?” 穆安头疼,真是一点蛛丝马迹这位爷都不放过。 这有区别吗!! 016 静园 撒一个谎总要用无数个谎去圆,穆安自我认知清楚……接下来的日子,她恐怕就得活在无数个谎言之中了。 清了清嗓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穆安说:“王爷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还好。” “那不就得了,我也觉得这个名字还好,穆安安就不一样了,王爷您听,叫起来多别扭,一点都不顺口,不信你叫叫试试看。” 穆安恬着小脸明眸皓齿的看着他,睫毛蒲扇一样散开着,那样子像是等着他的回答。 萧辞动了动嘴,旁边响起了一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声音。 “穆安安……安安……安安……”,沈行白自顾自的念了几遍,摇了摇头:“真的不好听,还是穆安好点。” 说完他以为萧辞还没分辨出来,抬声又念了几遍:“穆安安,穆安……”。 “闭嘴吧你!”穆安从桌底轻轻踩了他一脚,蹙着眉尖:“怪怪的,叫的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行白挑起一边眉眼笑眯眯一展扇子:“你刚才不还让三哥叫吗?我叫就不行。” “不行,你看他像这种人吗?”穆安揶揄他。 穆安刚才就是故意调戏调戏他,她知道萧辞肯定不会喊她名字,没什么原因,萧辞就是不会。果然,萧辞淡淡收回目光,抬眼朝下面看去。 他们说话这会功夫下面已经琴音袅袅了,三个婢子琴艺高超,下面还有人喝彩,甚者有人丢银子上去,砸在她们身上都没让她们弹错一个音。 仔细看,这些人双眼麻木,动作标准,就连表情都一体化,看的久了会有些瘆人,穆安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有喜欢的吗?”萧辞眼皮也没抬一下,随口问到。 穆安果断应声:“没有。” 接下来陆陆续续都是些故意培养成才艺超群的婢女,仆人倒是没见到,看来今天静园主打的是女婢。 穆安百无聊赖的垂眼看着,陡然安静下来就像收起利爪的雏鹰,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并不丰满的羽翼里,表情一丝不漏,萧辞侧头瞧了她半天穆安都没注意到。 其实穆安看了一会就觉得没意思,看了第一场她那摇摇欲坠的兴趣就已经大打折扣了,这种丝毫不具有人性化的格式已经完全抹杀了平等自由,说实话,她很反感。 这里的奴婢带回去确实能彰显大家风范,但是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久而久之不免让人觉得悲哀。 她的神识早已经云游开外,窜进空间里去了。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将近下午六点钟了,她都饿了。 在穆府几乎没吃过一顿好的,大厨房里的仆人也是看人脸色行事,随随便便一菜一汤就把她打发了,好在吃食上她并不计较,没想到就这么多天随便对付过去了。 感觉衣服袖子被人拽了拽,穆安陡然回神,就看到萧辞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晃着,一抬眼萧辞放大的脸就近了,穆安下意识的椅子后靠了靠:“做什么?” 萧辞对她这点敏感的行为没什么感觉,将手收了回去:“看了半天了,快结束了,就没一个看上的?” 穆安假装稍微思考了一下才说:“要听实话吗?” “不然呢?” “那就是没有”,穆安一摊手:“难不成王爷也喜欢在府里摆上这样的一群人,整日重复的做着同样的事,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顺人心意。” 萧辞奇怪的看着她说:“王府里的奴仆都是自己养的,从来不用外面的。” “那不就成了,这些人看着招式多,确实也有几分本事,调教的井井有条,可是再好的人没了灵魂也只是一副空架子而已,又有什么用,所以不瞒王爷,我不喜欢,非常不喜欢,与其这样还不如在乞丐堆里找几个机灵点的来的痛快。” 穆安一口气说完,深呼了一口气,只觉得身旁的衣襟划过,萧辞已经站了起来,没在向下面的高台看一眼,对她说:“既然不喜欢,还待着做什么?” 靠! 穆安心说,你俩大佬不辞辛苦带我来,我总不能白吃萝卜还嫌酸吧,硬着头皮撑了半天。 不过她面上仍旧没表现出来,弯唇一笑:“既然王爷不想呆了,那就走呗。” 两人都走了两步了,爬在栏杆边上津津有味的看了半天的沈行白一回头就只看到他俩影子了,连忙追上去:“怎么走了,三哥你不看了?穆小姐你不买丫鬟了?” 穆安说:“不买了,看不上。” “啥?”沈行白觉得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看不上静园的婢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完全不知道身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还是一个独立自主为民除害的好女性,穆安的思想压根恨他们不在一个调调上,能看上才怪。 萧辞轻笑一声,好巧不巧被一旁忘了装矜持大步向前的穆安听到,惊讶的抬眼看他,萧辞站起来其实很好看,穆安觉得要是搁现代,她恐怕会考虑换个职业,比如“小鲜肉”经纪人啥的,肯定能大赚一笔。 到楼梯口,碰到妙玉急匆匆下去,穆安还想跟这个唯一好感爆棚的小姐姐告别一下,都没来的及,下一刻在二楼楼梯转角处一团黑影“嗖”一下冲上来和穆安撞到一起,穆安一时不慎被撞的向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胳膊被萧辞手疾眼快的拉住才将她堪堪后仰的娇躯拉了回来。 穆安将胳膊从萧辞手里脱出来,顺了口气低头去看,这才看清他们几人脚底下爬着一个黑影,准确的是说刚才那团黑影,一身黑衫褴褛不堪,头发打了结罩在头上,看不清面目,瑟缩着身子倒在地上。 穆安以为是自己将人给撞懵了,刚要低身去扶,妙玉就快步跑了上,阻止了她。 “小姐别脏了手。” “嗯?”穆安疑惑。 妙玉脸色绯红,样子略微慌乱,捻手给他们行了一礼:“王爷恕罪,妙玉失职,才让这奴婢冲撞了王爷和朋友,妙玉这就带她下去。” 萧辞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自始至终除了穆安好像就没人关心地上的人怎么样了。 妙玉回头对身后两个壮丁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上前来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将地上的人架起来就要拖下去。 穆安这才注意到她浑身上下应该都带着伤,已经没力气反抗了。 “她……”,正要开口问,就被人打断了。 妙玉对她一笑:“惊扰小姐了,就一个卑贱的婢子,不值得小姐关心多问,那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妙玉告退,小姐万安。”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这么多人里独独属于穆安的那一点点善意,在被拖下去的最后一层楼梯的一刻,穆安听到一声呜咽的挣扎,像是从牙缝里和着血挤出来。 “放、开、我!” “妙玉姑娘,等等!” 不顾身后萧辞的讶然,穆安提着裙子跑下去:“敢问妙玉姑娘,这位可是静园的婢。” 妙玉颔首:“是。” “那我能买下她吗?” 此话一出,周围鸦雀无声,寂静了几秒。 忽然,妙玉不可置信的掩唇轻笑:“穆小姐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做什么?”穆安问她:“你们静园卖婢,我买婢,一来一往并无不妥,有什么问题吗?” 妙玉笑眯眯看着她,那种目光掺杂着穆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并不会让人不舒服,穆安知道她没有坏意。 妙玉几欲张口,穆安看出来她的为难回头将目光投向萧辞和沈行白。 沈行白不可思议的怔了会,惊讶道:“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穆安继续不解:“知道什么?说!” “静园不卖原始婢仆,而且从来不会放任何一个没有到达标准的婢仆示于人前,他们只卖经过两年的调教最后还能完好无损的。” 穆安皱了皱眉:“什么叫完好无损,活下来的?” 沈行白:“是。” 所以呢? 明明知道静园用什么样的方法残害人命,牟取暴利,也没有一个管是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穆安脸色沉了下来,她呵斥后面两个壮丁停下,问妙玉:“那她是跑出来的吗?” 妙玉颔首:“是的穆小姐。” “那按照你们静园的规矩,私自跑出来示于人前岂不是没有活路了。” 妙玉陡然见跟个机器一般,机械的回答她:“是。” 穆安拳头紧了紧,她这暴脾气,差点就怒了。 本以为换了一个时代她接受了“奴隶市场”,同样可以接受奴隶悲惨的命运,可知道亲耳听到的这一刹那,犹如一盆冷水当头将她浇醒,她不可以。 提了声,穆安坚定了语气:“今天我就要她,你们开个价吧。” 妙玉有些为难:“小姐恕罪,这不是银两的问题,而是规矩的问题,静园自然有静园的规矩,几十年来就没从地下调教场跑出来的,就算有也没一个活下来的,这就是静园的规矩,也是这些奴婢的命,不听话的奴婢静园不留,小姐别为难妙玉了,出了问题妙玉担当不起。” 这时,后面头发脏乱的黑衣女子艰难的抬起了头,穆安看清了她脸上的血迹,最让穆安为之一震的是她那双不屈的眸子,充满了不甘心。 凹陷的脸颊没人知道这段日子她经历了什么。 穆安也总算明白了,所谓的地下调教场肯定也是见不得光的,这女子既然跑了出来肯定属于不听话那一类,是要灭口的。 静园能在盛京壮大,背后势力不一般,穆安一个啥都没有的弱女子能做什么。 017 青简 萧辞墨染的眸子半垂,淡声说:“规矩也是人定的。” 穆安没来由的心底一松,看着他:“我就要她,这份情我穆安会记着的,将来一定还你。” —— 次日,辰时一刻,丹宁院。 五香从穆府厨房拿了早膳,又是白水粥,厨房里的婆子虽没向以前一样打发乞丐似的满脸嫌弃,但皱纹横生的法令纹下溢出来的讽刺却挡不住,五香跺了跺脚,想到小姐起来不能饿肚子,只好气鼓鼓的回去。 正屋里穆安还没起,五香将早膳端到小厨房热好,进来将床榻前的帘子绑起来,轻声:“小姐,该起了。” “嗯——几点了?”穆安翻了个身抱着被子伸了伸腿,将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咕哝了一句。 五香将帘子绑好:“小姐你说什么呀?该起了,昨晚上老太太托人传话,今天你要去仁寿堂用午膳的。” “我说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巳时了。” 今日起来还要梳妆换衣,再磨叽一会又该迟了,小姐好不容易得到老太太的喜爱,不能去迟了。 老太太信佛,从来不喜欢不守时的人。 在五香不辞辛苦的孜孜不倦唤了半天穆安终于将头露了出来,正面翻了个身,睁开眼略显呆滞的望着屋顶:“怎么你一个,八角呢?” 平时早上都是八角这个丫头叽叽喳喳叫她起床,相对来说,五香就太温柔了,她成功起迟了。 “八角去芷轩堂了。” 穆安“蹭”一下坐起来:“大清早去哪干嘛,昨晚回来事太多忘记问了,嫁妆二房那边能退多少?” 五香立刻板起了脸,不满的打报告:“二夫人一句没有就把八角打发了,八角昨天拿着单子去要,顶着烈日在芷轩堂院子里站了半天,皮肤都晒伤了,今日一早婢女们见小姐还睡着,八角怕小姐醒来生气,就又去了。” 说完五香抬眼看了看穆安。 穆安已经利索的从床上下来,一边披衣服一边笑她:“我生什么气,又不是你们错,早就知道二房没那么容易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也不急在这一时,昨天下午吃了亏,大清早还上赶着去,你说你俩是不是傻。” 五香捏着手不说话了,只是傻笑。 三下五除二洗完漱,来不及梳妆穆安随便吃了两口稀粥抬眼问道:“昨晚的女子怎样了,醒了吗?” “还没,从回来就一直昏迷着,奴婢早上帮她上过药了,小姐看需要去请个大夫来瞧瞧吗?” “先不用”,穆安摇了摇头:“萧辞给的药比外面的大夫顶用多了,我看过了大多都是皮外伤,可能多日未眠一直被关着还是怎么,太累了身体受不了才昏迷的,给她用点清粥,应该会醒的。” 说完穆安就看到五香睁着眼睛一个劲捻手绢。 “咋了?” “小姐不可以直呼王爷名字的”,五香紧了一口气,幸好这丹宁院没人,要是被别人听到了又该说她家小姐了:“在盛京都没人敢直呼王爷姓名,小姐你也不可以的。” 穆安“噗嗤”一声笑了:“名字取来就是人叫的,哪有什么该不该,这又是规矩吗?” 五香努着嘴:“哎呀,小姐,在外面万万不可如此,会被人说不识礼数,毕竟小姐以后等进了王府也是要……”。 “得得得,行了哈”,穆安及时打断她,人已经闪到门口,她总算发现了,身边的丫头啰嗦起来活生生又是一个老妈子:“我以后不叫了行了吧,走去看看那女子醒了没。” 在静园的时候,穆安能指望救下这婢子的只有萧辞了,不管怎样,好歹是萧辞帮了她。 静园确实有静园的规矩,可是萧辞那一句“规矩是人定的”一下就让她安了心。摄政王的要求妙玉不敢反驳,匆匆去请客静园的主子过来。 那人只是稍微犹豫片刻,就容许严宽将人带走了,等她们回到穆府已经入夜,只好暂时将人安置在厢房。 跟着穆安后面进来的五香顺着自家小姐微沉的目光往床上一看,惊声:“人呢!” 明明她早上换药的时候还在的。 穆安过去摸了一把床榻,还有余温:“有看到人出去吗?” 五香摇头:“没有啊小姐。” 刚刚还说这人恐怕还得睡几个时辰,没想到身体那么弱还能醒那么快,穆安都觉得佩服。 忽然身后的五香又叫了一声,把穆安吓了一个激灵。 “小姐她在上面!” “上面?” 穆安抬头去看,果然见房梁上躲着一个人,小脸惨白,洗干净的乌发散乱的搭在肩上,眼神阴郁的盯着她们。 看到她在穆安倒是松了一口气,卖身契还在她手上呢,这人能跑哪去。 五香拉住穆安的胳膊,战战兢兢问:“小姐她……她怎么上去的?” 房梁很高的。 穆安笑了一下,调皮的拍拍她的脸:“信不信你家小姐我也能上去。” 五香张成了o型嘴:“啊——” “改天给你表演一个”,穆安撸了撸袖子,将卖身契掏出来在空中晃了晃,果然房梁上的女子表情一边,眼神更冷了。 “你要不要下来啊?身子那么弱别一会摔下来了,我可没钱给你请大夫。” “你是谁?”她冷声问,虽然气弱,但最后穆安听清楚。 穆安:“你先下来我跟你说,搁上面说话费劲,下来。” 房梁的女子迟疑片刻,左右环顾一圈可能见这偌大的院子里就两个人,奈何不了她这才纵身一跃跳了下来。 穆安差点站起来给她拍手叫好,早就猜到她有功夫,要不然也不能从静园底下调教场那种地方跑出来。 “过来坐”,穆安笑着推了杯茶过去:“先喝口水。” 黑衣女子一脸疲态,站在两步远处对穆安一拱手,声音冰冷:“青简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你叫青简啊?真好听”,穆安几分好奇的盯着她:“都说我是你恩人了,你躲什么?” 青简愣了半天才硬邦邦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姐海涵。” 穆安觉得青简就是炎炎夏日里一台行走的空调,她要是不说话,两人能大眼瞪小眼一天。 叹了口气穆安叮嘱她:“既然身上有伤就先在我这休养几日吧,我救你没别的目的,是个人我看到了都会救的。” 五香在耳边提醒她:“小姐,还得早早赶到仁寿堂去呢。” 回头笑了一下穆安被五香拉着跑回了自己的屋子,一把将她按在妆台前,就开始碎碎念。 看着铜镜里陌生却有熟悉的一张脸,穆安特想对着老天爷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梳简单点,老……祖母应该会喜欢。” “是,小姐。” 等人都离开后,青简才注意到桌面上放着她那张卖身契,拿起来一看是真的。青简捏的骨节泛白,同时心下却微微舒了口气,若是此刻她拿着这张卖身契转身走掉…… 半晌,柔在一起的眉头展开,青简将被她捏的发皱的薄纸放了回去,转身出了院子。 穆安装扮好来到仁寿堂的时候,老太太还在诵经,膳房的素膳还没上。 素萍从佛堂那边的园子里出来,笑容可掬:“小姐来了,要不先进屋里坐会,老太太今日的经还没诵完呢,小姐等一会。” “没事”,穆安抬步朝过佛堂的园林又去,边走边说:“我去看看祖母,不打扰吧。” 素萍笑着说:“不打扰,老太太巴不得你天天去呢。” “嗯。” 仁寿堂平时比丹宁院还要静,毕竟她还有个八角叽叽喳喳像个麻雀似的跑来跑去,老太太这就不一样了,不问世事,不受叨扰。 佛堂的门虚掩着,在门口就隐隐能听到老太太的诵经声,让五香在外面候着,穆安轻轻推开门一个人进去,菩提子转换的声响愈发的清晰,沉香味很重,穆安在后面站了会徐徐到边上的蒲团撩裙一跪。 她有三愿,一愿在另一个世界失去她的朋友安康无恙;二愿有幸在世自己事事顺荡,早日回家;三愿予她好之人平安顺遂。 三炷香落,穆安一回头见陈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捻着一串佛珠在后面顺眼看着她。 “祖母”,穆安温婉的翘了一下嘴角,自然而然的过去扶住她:“安安没打扰到祖母吧。” 陈氏摇着头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叹了口气问她:“祠堂去过没?” 祠堂在哪穆安还不知道,更不用说去过了,她不太懂老太太的意思,只吞声道:“还没。” “浑浑噩噩了十几载,既然如今已经看的清了,是该好好去给你爹娘上柱香的,别忘了。” 穆安乖巧的应下。 厨房已经把菜上齐了,穆安在陈氏这还得收着规矩,所以吃的比较慢,她看的出来,自从从佛堂出来,老太太就兴致不高,夹了一片笋过去,穆安说:“祖母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若是有说出来才好呢,孙女给你解解乏。” 陈氏顿了一下筷子,心疼的看着她:“按照规矩,这回你本该已经进摄政王府的。” 又是这些事,穆安心说,那我比你还烦。 “之前家里乌烟瘴气,二房让二丫头嫁过去祖母想着对于你来说未免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对于二房那些背地里的手脚便没插手,现在想来倒是委屈了你,我们安安将一切都看的明白,你早该跟祖母说的。” 穆安将眉头舒开,关键她之前想说也说不了。 018 打人 老太太徐徐不急的叮嘱:“此事耽搁不了多久的,现在风声紧,没几家几户知道,可现在看来,摄政王是定然要让你进府的,到时候你一个人可不好过。” “没事的祖母,安安不怕。” 躲有用吗?当然没有。 “摄政王把持朝政,树敌众多”,陈氏语重心长:“嫁过去就是正妃,以穆家现在的状况,什么非议你应该都清楚,一旦被卷进了这漩涡,你就没有退路了。你是你爹娘的女儿,是我穆家正正经经的嫡女,这些都是一早就注定了的,只是……”。 只是在你背后本应该有一个强大的母族的,可现在没有了, 穆安懂了,她笑得端庄:“祖母,我不怪爹娘,身为他们的女儿战场都本该上的了,区区一个王府有什么进不得的,怕什么,再说了不还有祖母吗?祖母会护着我的不是吗?” “是、是”,陈氏抓着筷子的手剧烈一抖,一时说不出话来,被穆安一把握住,后面的素萍早就红了眼眶,抓着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 老太太盼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值得的,她们大小姐重新活过来了。 对于嫁妆的事老太太倒是一句没问,穆安稍微惊讶,可能老太太还想看看她能处理到什么程度吧,从仁寿堂出来,日头高照。 路过前庭,几个小厮象征的打了个招呼,错身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他们嚼舌根。 “站住!”穆安将袖子甩到身后,轻喝一声回过头来:“你们刚才说什么?八角怎么了?” 两个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才推出一个人来,装模作样往幽兰院瞟了一眼:“大小姐,二小姐院子里教训人呢。” “教训谁呢?” 她要没记错,八角一大早去了芷轩堂还没回来呢,幽兰院这会又闹腾什么。 “好像……”,小厮被穆安冷峻的表情吓到了,顿了一下姿态放低了许多:“好像是大小姐身边的……八角。” 他还没来的及看穆安的反应,穆安已经脚下生风往幽兰院奔过去了,五香得小步快跑才能跟上。 大白天的幽兰院门紧紧关着,还放了两个趾高气扬的丫头在门口守着,一看穆安冷脸过来,当即横在门前,抬手将人拦下。 “大小姐留步,我们小姐午饭过后休息了,不见人。” 正说着里面就传出了噪乱声,穆清清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过来。 到场打脸。 即使这样,两个丫头仍旧能面不改色,可见这幽兰院的人脸皮都不是一般的厚。 五香低声说:“小姐,奴婢好像听到八角的声音了,不会被他们给关起来了吧?” 穆安顿时沉了脸:“让开!” “大小姐这是干什么?不回自己的院子来我们院闹,是我们小姐又哪里惹到您了吗?” 瞧瞧这伶牙俐齿的样子,穆安真想把所有大奖都挨个给她们颁一遍,可她现在没心情:“八角在你们院里?” 两个丫头开始装傻充愣:“八角是谁?大小姐莫不是又开始魔怔了,这好不容易才好的,怎么又……”。 废话真特么多! 穆安向前两步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将两个婢女推了一个踉跄:“起开吧你。” 两个婢女脸色慌张正欲伸手阻拦,可等她们反应过来穆安已经大摇大摆的进去了,一看到院子里的景象差点让她怒发冲冠。 烈日炎炎下,八角被五花大绑跪在炽热的青石板上,面前穆清清坐在阴凉处,手中把玩着一根长鞭,看样子没少打八角。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穆清清稍微惊愕一瞬,很快回过神来,笑里藏刀活脱脱一朵白莲花,笑眯眯道:“大姐姐来了,怎么气冲冲就跑进来了,大热天的,别晒着了。” 穆安冷笑一声:“青天白日,你少恶心人行不行?” “小姐——”,八角一看到穆安就忍不住呜咽了起来,两边的脸肿得跟个馒头似的,双手都被勒出了血痕。 “五香,松绑!” 五香急忙跑过去,却被一穆清清身边一个小厮推了回来。 穆安深吸口气:“穆清清!!你找死!” “大姐姐这是什么话!穷凶极恶的样子真是吓死人了,你的奴婢不听话冲撞到我的院子里,惊到了我的猫,这种不识礼数的奴才,姐姐教不好妹妹好心帮你,怎么姐姐一来就这么恶毒的诅咒人家。” “很好!”穆安淡淡瞥了一眼满脸洋洋得意的穆清清,转身就给了方才推五香的小厮一脚,那小厮在地上滚了两圈半天起不来。 “学会了吗?”穆安沉声:“不听话的就该这样教训,妹妹才几天道行啊,就在这跟姐姐横,别以为我不敢连你一起打。” 穆清清脸色铁青,但又碍于穆安的狠戾不敢动,眼睁睁看着穆安将一个低贱的奴婢从地上扶起来。 八角哭的稀里哗啦:“小姐,我没事。” “脸都肿成包子了还没事,先起来。” 看到穆安往这边过来,穆清清下意识的后退两步,捏着手中的鞭子手指咯咯作响,秀眉紧皱:“穆安安你想做什么?” “哼!我想做什么,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穆安步步逼近:“今天我话就放在这,我身边的人你最好给我放尊重些,再有下次,我让你爬着起不来!” “你……这个贱人!” 穆清清咬牙切齿,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这几天她日夜难眠整日在陆玉茹面前哭诉,若是一月之期到了,穆安如愿进了摄政王府,还有她什么事! 盼了这么多年,本来以为这从天而降的婚事最终会落到她头上,可一想到穆安安如今脱胎换骨一般不将她们放在眼里,她就恨不得穆府没这个人。 鞭子上的小勾刺痛了她的手心,穆清清突然心生歹意:“破了你的脸看你还能勾引王爷!” 说着毫不停顿就将手中的鞭子挥了过去,拉动着空气一阵撕响,可想而知要是结结实实挨在脸上,那穆安细皮嫩肉的小脸肯定面目全非。 其实穆安是完全能够躲开的,只是事情总是莫名平安超出了她的预期……简直严重限制了她的身手。 因为没人看到发生了什么,穆清清挥过来的鞭子就断成了三截,一截更比一截惨。 不仅如此,身娇体弱的二小姐连人带鞭子被踹了数米。 穆安:“……” 她说不是她做的,会有人信吗? 穆清清闷哼几声,咳了一口血,瞪大了眼睛活生生晕了过去。 刹那间,整个幽兰院都疯了。 金菊惊慌失措大喊:“大小姐杀人啦,大小姐杀人啦……!!” 激动的都忘了去看她们小姐死了没。 青简从旁边跃出来,冷冰冰的站到穆安面前,开口说:“救命之恩,青简会报。” 穆安不禁觉得这人冷,还有点憨傻,勾了一下唇:“刚才那鞭子伤不到我。” “我知道”,青简朝她一拱手:“我会一点一点还,但是以命相抵,不行。” 穆安有些哭笑不得:“这是穆府,下次别这样了,事太多。” 看着愈发混乱的场面,青简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大概也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了。 穆清清已经半死不活的被抬进去了,一个小厮跟瞬间长了飞毛腿一样跑去请大夫,丫鬟婆子出出进进,穆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青简皱了皱眉:“给小姐添麻烦了。” 穆安心说:迟了! 下一刻就听到陆玉茹嚎丧一般冲了进来,想必已经知道了穆清清被打吐血的事,而且恐怕听到的消息是穆清清已经吐了一盆那种版本的。 其实只是被青简猛然攻了穴位,气血不通咳了一口晕过去了而已,醒来喝两口水啥事没有。 穆安已经开始烦躁了,所以在陆玉茹巴掌落下来的那一刻,没等青简出手,她就牢牢将保养的贵妇人一般的手腕捏在了手里。 挑了一下眉头:“二婶再进去迟点,恐怕你女儿就死了。” 陆玉茹脸色大变,当即就信了,也顾不上穆安了:“清儿,我的清儿!!” 穆安在后面好心提醒她:“既然一个丫头请不动二婶,那安安晚间亲自去抬嫁妆,二婶还是早些备好,别到时候一句没有就想将我也打发了。” 陆玉茹跨进门槛的最后一步踉跄了一下,幸好被婢女给扶住了,不然就当中表演一个狗吃屎。 将几人晾在了院子里,穆安连进去看一眼都懒得去,转身就出了幽兰院,青简在后面跟了一会,上前解释:“她不会有事,一会就醒了。” 五香突然有些怕小姐昨晚带回来的这位女子了,太暴躁了,低声咕哝:“二小姐刚才都咳血了,真的不会有事吗?” 青简看着她表情一冷:“你不信我?我说了不会!” “我……”,五香被吓到了,攥着手不敢反驳。 好凶啊! 穆安没忍住轻笑一声,屈指弹了一下五香的额头,太憨傻了,笑着说:“帮她活血化瘀的,顺气的,多吐几口都没事,二妹妹整天憋着太多坏心思不好,伤身体。” 这下两个丫头总算明白了,八角憋着泪,捂着脸还跟着笑了一声。 穆安看她快肿得猪头一样,回了丹宁院就让五香快点带她下去上药,到底是个女子,脸可不能伤了。 她没进去,坐在园里的凉亭,青简跟了过来,穆安抬眼问她:“你怎么不走?” 卖身契都还你了,哪来的回哪去岂不是正好。 019 中毒 青简闷不做声。 穆安觉得自己挺认真的:“之所以救你,是因为碰巧撞到了,你武功不差,想来肯定有自己的事要做,没必要留在穆府,我不约束你,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 青简表情微不可察的变了变,毕竟她一开始还怀疑这是个圈套,能让她相信的人太少了,盯着穆安一时出了神,青简感到吃惊,半晌才说:“我不走。” “不走?”穆安心下一喜:“真的假的?留在这吗,你就没点别的事要做?” 毕竟身边有一个会武功的,以后干什么事都会方便很多,八角和五香实在不适合带着干危险的事。 “嗯,我可以留在小姐身边养伤吗?” 穆安一笑:“当然可以,求之不得。” 青简自始至终淡淡的表情在这一刻有了略微的松动,她确实没地方去了。 “静园多亏小姐施以援手,青简愿意留在小姐身边。” “对了”,一提到静园,穆安这才想起来忘了问她:“落到静园的就你一个吗?你还有兄弟姐妹啥的吗?” 青简浑身一僵:“他们都死了。” 和她一起的三个姐妹都死在了静园,要不是她们拼命护着,她也不可能跑出来,恰巧碰到穆安。 幽兰院那边出出进进了有四五个郎中,一时间整个穆府都知道大小姐发了疯让人把二小姐给打成了重伤。 三房都坐不住了,派人去看,外面乱成一团只有丹宁院波澜不惊。 五香给穆安换了一个垂云髻,看着不施粉黛却将盛京各个小姐都甩了十条街的自家小姐,喜笑颜开:“小姐真好看。” 穆安对着铜镜欣赏了两眼:“那可不。” “对了小姐,幽兰院那位还没醒呢,都快三个时辰了,会不会出事啊?” “还没醒?” 穆安垂眼挑了一支雕刻还算精细的簪子,随手插在发髻处:“芷轩堂呢?就没什么动静?” 五香说:“有,二夫人哭的梨花带雨,正逼着二老爷去请宫里的来瞧瞧呢。” 穆清清还没怎么样呢,陆玉茹就开始虚张声势了,这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穆府里的破事么。 都这么久了,吞三片安眠药也该醒了,穆安可不信穆清清还昏迷着,而且按照穆平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让他舔着脸去太医院请人那是断断不能的。 果然,没一会青简就回来说陆玉茹在芷轩堂闹起来了。 “有好戏看了,走,抬嫁妆去。” 八角留在丹宁院养伤,穆安带着青简和五香两个风风火火大步朝芷轩堂而去。 还没进门呢就听到穆平摔杯子的声音,茶水溅到了穆安刚换的衣裙,她嫌弃的提了提裙角,探头探脑往堂里看了一眼,细着声:“二叔好,二婶不在吗?” 穆平现在听到穆安安这个名字就火冒三丈,更不用说看到本尊了,他怒气冲冲的从椅子上起来,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条板子就往穆安身上抽,穆安灵巧的躲开。 “二叔这又是做什么?难不成看我一个人就好欺负了,这事要是传出了恐怕二叔在朝堂的名声就更糟糕了。” 穆平气的发抖:“别以为现在有摄政王给你撑腰我就不敢教训你了,说到底你还是我穆家的小姐,家风不严,怎么教出你这么个东西!” “我什么东西?”穆安反问:“恬不知耻的挤着轿子往摄政王府钻的东西吗?二叔确实该好好教训教训二妹妹了,免得以后放出去丢人现眼。” “你还有脸说!当着下人的面将你妹妹打成重伤,你妹妹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你还有没有良心!” 穆安往里面走了两步,回头对穆平抬了抬下巴:“二妹妹喜欢躺着关我什么事,爱躺躺呗。” 穆平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几分得意几分凉薄的少女,心下汗毛顿竖,不知从那个神态里,穆安将穆南均的漠然学了十分。 可穆安从小到大见过穆安均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过来,又怎能和他爹那么像。 “回你院待着,等清儿醒了我再跟你算账。” “那可不行,二叔莫不是以为安安闲得慌来芷轩堂遛弯的”,穆安也不是很想坐,靠着柱子扫了一圈,笑得奸诈:“本来跟二婶说好了晚些时候来抬嫁妆,既然二婶不在,来来去去也是安安自己的东西,就不麻烦别人了。” 穆平觉得心底“咯噔”一下。 就听到穆安说:“青简,找一下我们自己抬走。” “是,小姐”,来之前五香一直在后面小声跟她说嫁妆的事,青简十二分利索的出了大堂,人影一闪就进了芷轩堂后院。 穆平当场就急了,怒拍桌子:“还不给我把她拦住!” 这些人哪里能是青简的对手,穆安好心提醒:“二叔别费力气了,我这婢女可会打人的。” 没一会青简就回来了,手中挑着一把锁:“小姐,东西在后面小库房,但不多。” 早就料到了,穆安松开拳头,从脸色铁青的穆平身旁擦过:“我大房的东西就不劳烦二叔惦记了!” 穆平还未来的及有什么动作,青简就冷着脸横在他面前,青简身上有种杀伐凌冽的江湖气息,那是穆平这种坐吃等死的文臣受的了的。 一路上芷轩堂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出,任由传说中“魔怔”了的大小姐进了库房。 陆玉茹这些年存的东西还真不少,不过穆安别的没多看一眼,目光紧紧粘在库房角落里的五抬红木箱子上,进了一看箱盖上还刻了字。 ——安安。 笔锋刚劲有力,雄宏之气犹如金戈铁马踏过,穆安情不自禁伸手去摸了一下,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心底那股道不清的激动,仿佛此刻操控身体的不是她,又是她。 “难道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么”,穆安低声喃喃。 这些精心准备的本来就都是穆安安的,穆安均夫妇长年在外,他们一早就知道无法陪着女儿长大,可能无法看着她出嫁,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最好的都留给她。 殊不知他们所信任的兄弟都是一群真正没心的人,将一个孤苦无依的小丫头丢在深宅大院里,又怎能快乐。 压下心中无缘泛上来酸涩,穆安沉声:“五香,对账。” 五香急忙把账本掏了出来,这里面有三分之二的东西都是少了的。 穆安快步出去,仰头深呼吸了一口,青简横眉竖目的赶鸭子一样撵了几个小厮过来,谁要是走慢一步就被青简从后面踹一脚:“赶紧的!” 看到这场面,穆安有些忍俊不禁,这些都是芷轩堂的小厮,一脸的敢怒不敢言,微妙极了。 五香一会就出来了,低头翻了翻账本:“小姐,对清楚了。” “先回去再说。” 青简推着那几个满脸菜色的小厮进去:“还不快抬!” 穆平也不能拉下脸和穆安闹,只能黑着脸看着穆安将嫁妆抬走,心被刀子刮一样滴血。 穆安还没出芷轩堂的门,幽兰院的金菊就满头大汗跑进来,大喊:“老爷不好了,二小姐中毒了,再不解毒性命垂危。” “什么!”穆平走到穆安面前:“你怎么这么歹毒,对你妹妹下毒?解药呢?” 真是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穆安也愣了,穆平看穆安不说话以为她心虚,双手扣住她的肩:“小小年纪,就对你妹妹下毒手,你……”。 穆安皱眉推开穆平,面不改色:“我没下毒,爱信不信,至于解药什么玩意更是没有,二叔有这功夫不如去幽兰院看看清楚。” “将她给我看住了!”穆平呵斥,转身大步朝幽兰院而去,虽然有时候会烦穆清清,可这是她唯一的女儿,说不疼爱也是假的。 穆平一走,立刻有人将芷轩堂围了起来,穆安一个眼色,青简立刻明白,冷声:“你们几个将东西抬到丹宁院,愣着干什么?想死不成。” 几个小厮不敢迟疑,因为没人觉得青简说假话,只能硬着头皮抬着走。 穆安想了想还是让五香先回去了,对着青简道:“我们也去幽兰院看看。” 她就不信了,好端端人还能中毒,这母女两个不知道又做什么妖。 可令穆安没想到的是,穆清清真的中毒了,看样子还不轻! 穆安刚一进去,林素雁就率先围了上来,一脸焦急,好心劝她:“安安,快把解药交出来,不然该出大事了,听话!” 穆安蹙眉:“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陆玉茹拿起一个茶盏就丢了过来,摔在穆安脚边顷刻间分崩离析,她嘶哑这嗓子:“你这小贱人,就见不得你妹妹好,好歹毒的心思啊!可怜了我的清儿竟不知道你要害她,穆安安我告诉你,清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你陪葬!” 短短一会,穆清清已经意识模糊,吐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穆安脸色沉了沉,心下飞快思索,难不成真有人给穆清清下毒? 几个人将穆安围了起来,一副要抓她去报官的架势,幸好有青简挡着。 穆平还真在太医院找了个太医过来。 “刘太医,你快看看我儿到底怎么了,什么毒,可能解?” “穆大人莫急,我先看看。” 老太医屏息凝声检查了五分钟,穆安冷眼瞧着,老太医舒了口气起身说:“穆大人别担心,小姐确实中毒,幸好毒未深入脏腑,只要及时服用解药,不消片刻便会醒来。” 这时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一旁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的大小姐。 陆玉茹怒声:“你还不把解药交出来!” 020 解毒(1) 穆安淡声:“没有,你们爱信不信。” 穆平故意压低了声音,仿佛是碍于外人在场,蓄意挡着穆安,其实让人看起来更加显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拿你妹妹的命开玩笑,你交出来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呵——”,穆安掩唇一笑:“二叔让我交什么,又想计较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就扣我头上,我就得认吗?” 穆平:“那就报官,到时候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一时间所有矛头都对准了穆安,林素雁急了,连忙拉过穆安,将她护在身后,转头劝说穆平:“二哥别生气,安安还小不懂事,可千万不能报官啊。” 这要是报官了,残害血亲,穆安该怎么进摄政王府,那惠太妃断断不让她进门的。 穆安被这一圈人整懵了,她大概能看出来林素雁其实是好心,只是偏偏有些弄巧成拙了,总得来说,挤在这榻前聒噪至极的一群人,都和她或多或少带了血亲,可这个时候竟没一个人信她。 好说歹说将二房的悠悠之口暂时堵住,林素雁紧紧抓住穆安的手,平时柔柔弱弱的女人这个时候竟捏的穆安手腕生疼,她满脸焦急的担忧之色,隐隐还有藏在眉间的沉怒:“听三婶的话,你看你二妹妹快撑不住了……”。 “三婶慎言!”穆安不轻不重的推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离她远了些,压下心中的怒气,克制着对林素雁说:“这么大的帽子我可承受不起,你们一群人言之凿凿,直让我百口莫辩,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有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还不如让刘太医好好给二妹妹治治,别到时候真出了事,平白拉上我陪葬!” 她语气生硬,林素雁愣在了原地。 陆玉茹抓着脸色惨白的穆清清痛哭了会,不知道发什么疯,红着眼怒视着她:“给我将她抓住,今天清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跑不了!” 话音未落,一圈人围上来就要将穆安伏法,青简立刻横在她身前,看到青简,金菊瞪了瞪眼睛:“夫人,就是她,是她伤了二小姐,就是大小姐指使她的。” 陆玉茹:“将她也给我抓起来!” 青简这次没有贸然动手,冷着脸闷不做声。 穆安沉声:“谁敢!!” 青简低声:“小姐,这群人不讲理,我带你出去。” “不用。” 穆安心说,她要是一跑,恐怕这些人就更不讲理了,不到明日整个盛京都知道她杀害血亲了。 反正这群人不讲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穆清清中毒中的蹊跷,看陆玉茹的表情也不像是假的。 “大小姐你当真有解药?”刘太医把了半天脉相颤颤巍巍过来:“拖不得了,需得在一个时辰内解毒,大小姐若是当真能解此毒,就不要推脱了。” 穆安咧嘴:“刘太医能否让我看看二妹妹?” “这…………?” 穆平:“你还要干什么!” “毒到底是不是我下的,二叔好歹让我过过眼不是?”穆安懒得跟他废话,径直走到床榻面前,穆清清紧闭双眼,穆安垂眸打量了一圈,这人怎么回事,难不成得罪的人还挺多。 神识闪进空间:“有什么办法能测出来穆清清中了什么毒吗?” 系统:“暂时不能,系统升级到下一阶段或许可以。” “什么玩意。” 穆安退出系统,在陆玉茹咬牙切齿的恨意下挑起穆清清一只手看了看,穆清清指尖泛红。 “金菊?”穆安回头:“你来说说,本小姐从幽兰院离开后,你们小姐还和谁接触过?还有谁来过幽兰院。” 金菊攥紧了手绢:“除了你,就是我家夫人,难不成还是夫人下的毒不成?” 穆安淡淡扫了一眼陆玉茹:“那可不一定。” “行了,刘太医你想办法解毒吧,是死是活就看二妹妹命了,若是死了--”,穆安靠近陆玉茹,贴着她低声说:“那就是二妹妹命不好,你说呢,二婶。” 少女眼眸明亮深邃,压着望不到底的冷意,陆玉茹恨不得伸手掐死她,身后的婢女小心拉着她的衣角,提醒着什么,狠狠瞪了穆安一眼,陆玉茹又转身爬到穆清清床前:“刘太医,你解毒吧。” 刘太医拿出银针:“只能用银针排毒了,时间要长一些,过程有些痛苦,二夫人可要将小姐按住了。” “好,还望刘太医快些”,陆玉茹摸了把眼泪。 将其他人都请到前堂,穆安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青简侯在她身后,林素雁莫名的有些怕青简,小心过来:“安安,你这婢女哪来的,怎么也没差人说一声,就带不知名的人进府呢?” 穆安挑起一边眉:“我买个人也要向府里报备吗?请问三婶,我是报给二房还是报给三婶您呢?” 林素雁一噎,脸色一僵:“三婶不是这个意思,毕竟府里平时进出一个人都是清清楚楚的,来历不明的不免让人觉得别有用心,况且如今府里--”。 “如今府里能做各房主的还是祖母”,穆安淡声打断了她:“祖母都没说什么,三婶就不用为安安担心了,况且祖母只是喜静,呆在院子里不太出来而已,并非不顾这个家了,说到底,安安也是祖母的嫡孙女呢。” 饶是林素雁再好的性子也绷不住了,她突然发现,这大小姐不仅变了,而且变得可怕,一句话咄咄逼人,完全不给人回旋的余地。完全不知道,穆安气的是她一开始就没信她,看似好意的两句话直接坐实了她下毒的事实。 林素雁再也坐不住了,抬身就要走。 穆安在她身后说:“三婶从安安一进门就没信过我不是吗?之前明里暗里的恩情安安会记得,当然也会记得三婶的话,以后若是可能,会多照应三妹妹的。” 既然潜意识里不信任我,那也不必要深交了。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穆安不喜欢身边的人都装在弯弯绕绕里,麻烦的紧。 林素雁离开的步子一顿,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是她先入为主认为下毒的一定是穆安安,可她忘了,以穆安安之前的性子是做不出来害人之事的,至于现在的她,恐怕是不屑于干这种事的。 “对不起,三婶错怪你了,我替你三妹妹谢谢你。” 可能是觉得内心愧疚,林素雁没再多待,直接回了院子。 院外叽叽喳喳的,穆安听出来是穆平的几房小妾在外面斗嘴,结果被陆玉茹的人挡在了外面不让进来。 半晌,刘太医才出来,穆安二话不说就进去看,穆清清还没醒,但是脸色已经好多了,她问:“二妹妹这是没事了?” “并非如此,二小姐这次伤了身子,恐怕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了。” “嗯。” 看到穆清清没事了,穆平和陆玉茹仿佛抓住了苗头,陆玉茹一个眼色穆平都懂了,今天必须让穆安安认罪,当时七八个家丁拥进来。 穆平大声呵斥:“将大小姐抓起来,关进祠堂,等清儿醒了问清缘由再定罪。” 穆安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气死,等穆清清醒了,她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到底是不是她做的还不是由着陆玉茹母女一张嘴随便说,可笑至极。 可若是她带着青简撂倒这群人又能去哪,现在除了穆府她好像也没地方去。 正在这时,外面柳氏尖着声“呀”道,像是见了什么惊吓的东西,接着才听到周氏轻声道:“见过王爷。” “见过王爷”,柳氏连忙接上。 她的声音不小,里面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王爷? 穆安眨眨眼睛,萧辞来了,他来干什么? 就在萧辞进来的那一刹那,好巧不巧,穆清清咳了几声,骤然醒了。 穆安真想给她拍手,这时辰把握的真好。 穆平带着一众家奴快速跑到外面,规规矩矩本本分分行了礼:“参见王爷。” 萧辞一进来就瞥到正中间泰然自若的穆安,看样子,肯定又惹事了,只是这表情怎么都不像吃亏的人。 “起来吧”,萧辞说。 穆清清一副我见犹怜的孱弱样,被陆玉茹扶着从里面出来,虚弱的站都站不稳,按理说,谁看到她这个样子都应该说一声“免了”,让她安心拉个椅子坐着,可某人果真是个钢铁直男。 穆清清硬是踉跄着行了礼。 萧辞径直到穆安身边坐下:“怎么了?” 穆安笑了笑:“王爷来的真是时候。” 萧辞看着她,他正好在宫里,去太医院帮惠太妃拿药,听到太医院人说穆府小姐中毒了,想了想他不知怎么就来了穆府。 早就料到穆安这么奸诈肯定不会有事,果然,惹事的好像是她,萧辞有些哭笑不得。 穆平恭恭敬敬:“王爷怎么来了,也不着人通报一声,快,前庭请。” 萧辞一进来,那些举着棍棒的下人就在穆平的暗示下一股脑溜了。 “不用,来找贵府大小姐的,好像来的不是时候,穆大人要处理什么就自行处理吧,不用在意本王。” 穆平差点咬到舌头,他怎么处理,当着萧辞的面把穆安五花大绑吗? 这个时候,穆清清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耗子一样扑棱到萧辞面前,行了个大礼,眼眶通红:“王爷为臣女做主啊!” 靠! 她来了她来了,她来恶人先告状了,穆安抽了抽嘴角。 听到萧辞说:“何事?” 021 解毒(2) 穆清清不可思议的盯着穆安:“大姐姐为什么要害我?” what?? 穆安拧眉看着她,这套路也太老了吧,偏偏她还得硬着头皮上,扯出一个五味杂陈的笑,穆安瞧着她:“二妹妹想好了再说,别到时候打了自己的脸,别怪姐姐没提醒你。” “大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教训了一个不听话的奴婢,大姐姐就怒气冲冲的跑进我的院子里,让你那来路不明的婢女打了我,看我晕了过去,大姐姐就伺机给我下毒,企图要我的命”,穆清清一脸悲痛欲绝:“我到底哪里得罪大姐姐了,惹大姐姐生这么大的气,非要置我于死地才能解气,若是大姐姐当真不喜欢妹妹,妹妹死了就是了,可大姐姐能不能放过爹爹和娘亲,他们照顾大姐姐这么多年,这份恩情大姐姐不能不记啊。” 穆安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行啊,那你死了吧。” “什么?”穆清清愣住了,瞪着眼看着穆安,一瞬又将眸光转向萧辞:“王爷,大姐姐品德败坏,不知礼数,臣女替王爷忧心,她实在配不上王爷您啊,臣女别无他想,就愿王爷不要被心思歹毒之人利用,还请王爷明鉴。” 陆玉茹也跟着跪下来,一时间后面的奴婢跪了一地,好像都等着萧辞审判穆安这等心狠手辣之人。 反观正主不为所动,穆安抠了半天指甲,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脚边的穆清清,没等萧辞发话,她就径直蹲下去,抬起穆清清楚楚可怜的下巴:“二妹妹说完了?” “大姐姐…………求你不要再伤害别人了。” “…………”做戏做全套啊! “既然二妹妹这么会说就多说点,索性一次性说清楚,姐姐是怎么给你下毒的,下的什么毒?二妹妹身边的奴婢都是死人不成,姐姐下毒就没一个人来阻止?”穆安顿了一下,拉长了音:“还有,二婶当时也在二妹妹身边吧,二婶能眼睁睁看着我下毒,还真是母女情深呢?二妹妹你说呢?” 穆清清慌了,她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毒,连忙辩解:“大姐姐你下的毒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啊”,穆安起身回头看着萧辞,无奈的摊了摊手:“这下难办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毒,看来这锅我背定了。” 其他人都乱了,不应该是审问穆安安吗?怎么最后变成了穆安审问别人! 穆安这调皮的样子,萧辞眼尾压了压:“你搞清楚些,他们都说毒是你下的,你不背也得背了。” 穆安装作惊讶的样子:“那怎么办?” 萧辞:“挨个审一遍吧。” “聪明!”穆安一拍手,指尖在周围转了一圈,奸笑道:“那就从金菊开始吧,反正这毒不是本小姐下的,肯定就是别人下的,金菊离二妹妹那么近,说不定就是她下的,二妹妹认为呢?” 穆清清脸色更白了,抓着陆玉茹的手攥紧了袖子,事情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不应该是王爷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会厌烦穆安安,觉得她粗鄙不堪,开始讨厌她了吗? 怎么萧辞问都不问,就让穆安为所欲为? 而且,她该怎么说,因为毒就是金菊下的,还是她让金菊拿的!! 金菊被青简揪了出来,摔在穆安面前,惶恐不安:“大小姐你别乱说,我怎么会害我们小姐呢?” 穆安说:“我又没说你害她,你自己慌什么慌?” “我没……没慌。” “是吗?那你说说二妹妹中的什么毒啊?” 金菊飞快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穆安冷声:“那你倒是说说你家小姐什么时辰中的毒?” “就是大小姐身边的奴婢打了我们小姐,小姐就没再醒来了。” 穆安说:“是吗?那怎么说也四个时辰了吧,到现在才报你家小姐中毒,你也不怕你家小姐撑不过去死了,你这奴婢可真是尽忠职守!今日二妹妹出了任何事,你都逃不了!” 萧辞一个眼神过来,金菊脊背发凉,说话都结巴了:“大小姐别冤枉我,是……是我家小姐醒了我才……”。 “你才什么?”穆安问她。 刚才不还说穆清清中途一直昏迷不醒吗。 金菊偷偷看向旁边的穆清清,穆清清瞪着她,陆玉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金菊慌了,她要是说错话,就算不被二小姐打死,也会被陆玉茹打个半死,干脆一声不吭,头磕在地上,浑身发抖。 穆清清眼底的阴霾一扫而过,紧咬牙关,我见犹怜:“王爷,大姐姐咄咄逼人,金菊自小就侍奉我,怎么可能害我,王爷知道自从大姐姐得知婚讯,一时犯傻撞了头就时常精神恍惚,言语不清,做事也疯疯癫癫,这些府里人人都知道,就算一时做出一些过分的事,那也不能怪她,还望王爷海涵,臣女并无大碍,要不就别为难姐姐了。” 说完还怕萧辞不相信似的,穆清清摇摇欲坠的脱离陆玉茹,步伐不稳行至萧辞面前,屈膝行礼,眉眼带羞,娇嗔的垂下眸子,轻声细语:“今日叨扰王爷了,臣女待姐姐向王爷道歉,还望王爷不要怪罪。” 她这一串动作语言行云流水,生生的颠倒是非黑白,将红的能说成赤橙黄绿青蓝紫,穆安咋舌:“真特麽不要脸!” 真好! 平白无故的穆安又多了几种疯癫之症。 想到这,穆清清略显得意的偷偷抬眼瞥向萧辞,曾几何时,她一度以为自己可以站在他身边。 明里暗里的提醒他,穆安有疯癫之症状,性子转变飞快,这样的人怎么能配进得了摄政王府,怎么配站在他身边。 如果穆府一定要有一位小姐嫁给萧辞,那一定要是她穆清清。 她的眼神太过炙热,穆安平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说实话这女的还真有几天道行,三言两语就将祸水东引,反正今天让她得不到好就对了,穆安心道:想的美! 看了萧辞一眼,穆安努了努嘴问他:“王爷可还有别的事?” 萧辞疑惑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又作什么妖,沉言:“没有。” 穆安眨了眨眼睛:“家里这点小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我没事,王爷政务繁忙,别在这耽搁了。” 意思就是您老请回吧。 萧辞能来,已经是意料之外了,她料定了以穆平前怕狼后怕虎的性格一时间肯定不敢拿她怎么样,这就够了,剩下的事还是少让这位爷掺合的好,不说别的,穆清清嘴没个把风的,说她疯癫倒也不算假,万一萧辞又信了,她就惨了。 她这话一出,萧辞蹙了一下眉,眨眼间又舒展开来,他陡然发现自己对于穆安过于关心了。 穆平暗中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赔罪:“王爷勿怪,大小姐不懂事。” 萧辞对他点了一下头,回头穆安对他扯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慢走不送”! “走了”,萧辞说。 穆安:“王爷慢走。” 萧辞前脚刚走,穆家这一圈人就变了脸色,不过穆安比他们翻的还快,一伸胳膊将穆清清逮回去。 穆清清红着脸瞪她:“穆安安你干什么?” 萧辞走的太快,就剩下背影了,她被挡住还怎么送人家。 她那点小心思,穆安用脚趾头都想的出来,抬了抬下巴:“二妹妹先别急,刚才的事还没结束呢,外人在场姐姐给你留足了面子,既然醒了,咋就好好说道说道妹妹蹊跷中毒这事了。” 穆清清一愣,自觉心亏,看萧辞刚才的样子,他和穆安的私交很深,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她还不会蠢到上赶着做,错开穆安,穆清清说:“今天的事,算我放过你了,本小姐不计较了,穆安安你别得寸进尺!” “嗯?” 眨眼间萧辞已经没影了,穆清清转头看了一眼陆玉茹,婢女不知道在陆玉茹耳边说了什么,陆玉茹当即脸色一变,转身匆匆就要离开。 看到陆玉茹一脸焦急,穆清清斥声:“让开!” 金菊过来拉着穆清清就要走,青简挡在门口,穆安抱着胳膊和陆玉茹母女大眼瞪小眼。穆平刚才带着刘太医跟着萧辞一道离开了。 “去哪啊?”穆安好整以暇的拍了拍衣襟:“二婶这是急急忙忙带着二妹妹干什么去呀?” 陆玉茹捏着帕子想要错过她直接冲撞出去:“清儿,我们走。” “走什么走?解毒去呀?” 穆清清脸色一白:“你胡说。” 穆安笑笑:“青简。” “是,小姐”,青简转身出了门,没一会提着陆章进来。 “二夫人——”。 陆玉茹:“穆安安你抓他干什么?” 陆章离开成衣坊就去找了陆玉茹,穆安早上还奇怪陆玉茹怎么吭都不吭一声,就知道闷着没好事。果不其然。 一把将穆清清拽过来,穆安说:“二妹妹为了毁我名声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穆清清:“胡说什么?” “若我没猜错,二妹妹身上中的毒是从域外来的吧,而这毒是陆掌柜给的,怎么,二婶这是想毒死我是吗?” 正在这时,“砰——”一声,青简将门结结实实关上。 起初穆安还不明白,可看到陆章鬼鬼祟祟从芷轩堂离开,她就豁然开朗,途中,青简在陆玉茹房里发现了毒药。 这毒铁定不是用来毒穆清清的,既然不是那就是对付她的,穆安没想到她们真能如此歹毒。 被穆安一语道破,陆玉茹反倒镇定下来,她就是要穆安的命,那又如何。 022 计谋 陆章从成衣坊出来,就进了芷轩堂,陆玉茹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拿走就拿走,成衣坊早就成了一个空壳子,反正也撑不了多久。” 可陆章并非如此觉得,面上应和,嘴上却提醒她:“夫人,还有琳琅阁和脂粉铺子呢。” 陆玉茹脸色一变:“那不行!” 若是所有铺子都让穆安拿走了,她这么些年的苦心经营岂不是打了水漂,况且这些都是她为清儿准备的。 “穆安安!早知道当初撞死你得了!”陆玉茹咬牙切齿:“现在穆安安得了老太太的青睐,时日一长,恐怕更加不好对付了。” 万一月末进了摄政王府,那她的清儿怎么办! 不行! 陆章和陆玉茹共事这么多年,早就知道她的心狠手辣,眼尾一横:“夫人,夜长梦多。” “什么意思?”陆玉茹看向他。 闻言,陆章做了一个狠戾的动作,随后从怀中掏出药瓶塞到陆玉茹手里:“夫人,这是月前从域外来的一匹天蚕丝商人手里买的,无色无味,没有解药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一想到穆清清的后路,陆玉茹满脸恶毒。 只是她没想到这毒会被在门口的穆清清听到,迫不得已自己用了,好在用的不多,况且之前就已经服用了少量解药,否则必然出事。 这解药总共要用两次,陆玉茹让身边的婢女看着时辰,到了就要用药,奈何被穆安挡在了门口。 穆清清已经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心下愈发焦急。 青简牢牢守在门口,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穆安将一抹碎发拢到耳后,半阖着眸:“二妹妹自作主张意欲毁我名声,竟舍得以身试药,这事二婶恐怕一开始不知道吧,还是二位真就天真的以为,我会在意那点名声!” “二妹妹,省点心吧!”穆安步步紧逼,穆清清一步步后退,她笑道:“你最好别再给我出什么幺蛾子,兔子急了都跳墙呢。” 穆清清捂着胸口,抖动着身子倒在地上。 毒发了。 “清儿”,陆玉茹惊慌失措的推开穆安:“清儿,你别吓唬娘,你没事吧,怎么样了?” “还有,二婶一直拿我当眼中钉肉中刺,你怎么想我我不管,但要是生了害人之心,我绝不饶恕!”穆安说:“想必方才二婶已经收到消息了,不管是嫁妆还是城内外的铺子,都是爹娘留下来的,该谁的就谁的,二婶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至于少了的那部分,日后安安会折成银子,二婶给足了就成。” 陆玉茹现在还哪里能听的进去穆安说的这些,只见穆清清猛然吐了一口血,症状仿佛比之前还要严重的多。 “穆安安你滚开!”陆玉茹厉声。 “大姐姐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吧”,穆清清气若游丝的看着她:“等会父亲回来了,不会放过大姐姐的。” “呵!” 穆安不为所动。 陆玉茹真的慌了,穆安真的会看着穆清清死,她面容扭曲,放低了语气:“安安,你快让人把门打开,快点啊,你妹妹不能有事啊。” 像是在应证她的话,穆清清又咳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清儿!!!” 穆安这才慢吞吞让开,给了青简一个眼色,青简将门打开,穆安头也不回的离开。 在芷轩堂门口碰到阴气沉沉的穆平,穆安警告他:“二叔仕途顺当,何必跟安安过不去呢?当心多行不义必自毙!” 穆平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穆安叹了口气,快步回了丹宁院,一路上青简一直频频回头,注意到她的动作,到了丹宁院门口,穆安步子一沉:“怎么了?” 青简回头看了两眼:“可能是奴婢多虑了,总觉得刚才有人跟着。” “有人跟着?”穆安笑她:“这里是穆府,丫鬟小厮众多,也没几个身手好的,谁会跟着我,别多想了。” “嗯”,青简颔首。 可就在穆安进了丹宁院后,严宽从不远处假山后走了出来,一闪从旁边围墙翻了出去,没了人影。 摄政王府 萧辞一回来沈行白就在凉亭等着,随他在凉亭品茶,严宽对他俩见过礼:“主子,穆小姐从静园带回来的那个婢女不简单,属下没敢离得太近。” “身手怎么样?”萧辞问。 严宽应:“不错。” 沈行白拍了严宽一下:“你去穆府了?你刚才说那个奴婢,就脏不拉叽那个?” “是,沈公子。” “还是个厉害的角啊?”一高兴,沈行白笑道:“那穆小姐岂不是赚了,怎样,比你还厉害吗?” 严宽略微为难,尴尬笑笑:“应当还差一点点。” 毕竟他可是王爷的身边人,身手怎么也算是上乘了的,若是被区区一个女子比下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萧辞早就知道穆安带回来女子有武功,如若不然,也不会从静园跑出来,这点他倒是不觉得奇怪。 “让你盯着穆安,怎么样了?” 严宽立刻来了精神:“主子,穆府那些人还真不东西,联起手来诬陷人,谁知道那二小姐的毒居然是自己下的,蓄意抹黑穆小姐的名声,主子你说要是有点风言风语传到太妃耳朵里……”。 萧辞淡淡掀了一下眼皮,严宽就知道自己多嘴了,连忙闭嘴。 “还有呢?”萧辞说。 “穆小姐好像知道穆府二房的心思,直接当场就挑明了内里,冷眼瞧着二小姐毒发……无动于衷。” “啥?”沈行白惊声:“那穆府二小姐真死了?” “不不不”,严宽连忙解释:“主子,她没死,小姐最后放她们离开了。” 沈行白撇撇嘴,还真以为那妮子把她妹搞死了呢,半天没有。 萧辞冷眼瞥他:“没死人,你很失望?” “那倒没有,我哪有那么恶毒”,沈行白贱兮兮笑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哦,哪里奇怪?” “你也觉得对不对?” 萧辞没再看他,点了点头,沉声:“穆府的人都说穆安安自从那日撞了头就疯癫了,说的话不可信。” 只是看她的样子哪来的疯癫,萧辞一时间也有些琢磨不定了,想着还真要找个时间太医院走一趟,难不成这疯癫之症还有如此让人看不出破绽的。 沈行白:“这可就怪你了,要不是你逼人家,人家至于吓得撞了头吗?” 萧辞:“我没逼她。” “是是是,你没。”沈行白拨拉了一下手边的棋盘,漫不经心。 萧辞捏着茶盏的手指松了又松,紧了又紧,他真没逼她。 况且当初差点抬进门的穆清清也不是他让严宽丢出去的,其实严宽只是奉命去看,谁也没料到惠太妃直接让身边的嬷嬷将人丢了出去。 不管是穆安还是穆清清都是一样的结局,萧辞突然有些庆幸当初来的不是穆安。 若正如他所看到的,穆安没有魔怔,忍了这么多年才开始反击,那心性恐怕不可估量。 穆安要是知道萧辞这么想她肯定一脸黑线,她是有些牙呲必报,但说她心机深沉就有些过分了好吧。 她一向走的是爽快单纯可爱风格好不好。 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穆安给二房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她们没来找麻烦,穆安也没时间,因为她整天都泡在成衣坊。 杜尧拿着裁剪了第十五遍的衣服半成品跑出来:“小姐您看,这次可以了吗?” 柔软的料子摊开,嫣然是一条衣裙,风格别致,新颖,让人眼前一亮,八角立刻捧在手里,赞不绝口:“小姐,这也太好看了吧。” 穆安放下手中的活,起身去看,成衣坊之前的衣服样式都太普通了,而且繁琐不堪,她一点都不喜欢。 八角手上的这一件是结合了她空间里一套某品牌的高定,当初还是一个朋友送她的,她从来没穿过,猛然一看,居然发现偏向复古风,正好合适这个时代,她画了样子让杜尧修改做了几件,轻纱微笼,衣袂飘飘,裙角的海棠开的正好,雅而不俗,一针一线浑然天成。 “还不错”,穆安笑道:“腰线再收一下,这样显得有些臃肿。” 杜尧一颗心总算落了地,长舒一口气:“好嘞小姐。” 整整两天了,他已经改了十几遍了,总算过关了。 除此之外,穆安还凭着记忆画了十几张图纸,杜尧看了连连称奇,保证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做出来。 “必须做出来”,穆安可是对他抱有很大期望的。 杜尧腼腆的笑笑。 拉着五香和八角两个,穆安找了几种贴身的布料,赶制了几身轻便的睡衣,两个丫头忙得脚不沾地。 青简在后面啥忙也帮不上,实在是她不会女儿家的这些绣花玩意。 不过对于穆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就是行走江湖多年的她都从未见过,确实方便至极。 一直忙到黄昏,穆安老眼昏花的起身,伸了伸腰:“成衣坊关了这么多天,是时候开门大吉了,杜尧你准备准备,明日一早我们就重生了。” “是,小姐。” “好了,收拾一下”,穆安拍了拍肚皮:“饿了一天了,本小姐请客,吃大餐去。” “啊?”八角舔了舔嘴角:“小姐你说什么呀?” 穆安回头:“带你们吃饭去。” 两个丫头立刻双眼放光。 从成衣坊出来,街上仍旧行人满满,穆安左顾右盼,来这么久,还没出来搓过呢,看看生活将她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对了,哪里的饭菜好吃啊?” 杜尧立刻推荐:“小的听说东莞街的十香楼味道天下一绝。” 穆安:“好,就去十香楼!” 023 偶遇 没想到十香楼还挺远,穆安她们坐马车过去,这玩意穆安也坐不惯,颠的慌,从马车上跳下来,五香想扶她的手愣在了半空。 “小姐?” 拍了她一巴掌,穆安说:“以后都不用扶,麻不麻烦。” 还没进去,饭菜味就飘了过来,穆安深吸了一口——太香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看看之前的稀粥馒头,她瞧不起过去的自己。 伙计跑过来:“小姐,楼上请。” “好嘞”,穆安一边往上走一边环视四周,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辞!! 赶紧回头,穆安从楼梯另一边快速上了楼,一头扎进一个没人的包厢。 她就奇了怪了,怎么到哪都会碰上这人,堂堂摄政王一天都很闲吗?小皇帝都不叫这位高权重的皇叔来宫里探讨探讨国家大事的吗? 看把他闲的,整天不是喝茶就是吃饭。 “唉——”。 “小姐,你叹什么气啊?”五香担忧的看着她。 穆安这才注意到除了自己,她们四个都站着,一副拘谨的样子,除了青简冷冰冰的拘谨看不出来。杜尧头都快垂进胸口了。 “傻站着做什么?来来来坐。” 穆安说着,三下五除二将饭桌一圈的椅子都拉开。 四个人谁也没动,讶异的看着她。 五香小声提醒:“小姐,这……不合礼数,不行的。” 身为奴婢怎么可以和主子一桌吃饭呢,简直是天方夜谭。 杜尧接道:“小姐,我们站着就行了。” 穆安故意皱眉:“站着干什么?站着吃饭吗,累不累呀?” 杜尧:“……” 应该挺累的吧。 青简:“小姐您吃吧,我在门外守着。” 穆安:“……” 不就吃个饭吗,搞的有人暗杀她一样,紧张兮兮。 “咳咳……”,穆安咳了两声,骤然起身:“本小姐让你们坐你们就坐,要不今天咋谁也别坐,一起站着吃,谁怕谁呀?” 她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他们。 果然,几个丫头都愣了。 好半晌,还是青简爽快,对穆安一拱拳头,端端正正坐下。 穆安挑眉:“你们三个吃不吃?” 正好伙计推开门上菜,菜色丰富,肉香味溢了出来,八角艰难的吞了口口水,眨了眨眼睛,一咬牙:“吃。” 穆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就我们几个,没人说,谁知道啊,吃饱肚子要紧,以后在我面前没这么多礼数,快坐,一起吃,不够还有。” 她这么一瞬,五香也不拘谨了,小心翼翼坐下。 “乖乖,这才是生活,你们说对不对”,穆安挑起一个大肘子,就满口油光的啃了起来,把几人都逗笑了。 五香:“小姐,你慢点。” 瞬间,一块肘子下肚,这个时候应该来两罐啤酒的,穆安也不是没有,只是——凭空拿出来就有些可怕了,她只能心里想想。 一顿饭,穆安成功彻彻底底收买了几人的心,杜尧吃着吃着都快感动哭了,他家小姐太好了。 八角啃着鸡腿咕哝道:“小姐,奴婢刚才好像看到王爷了,他好像也看到小姐了。” “噗——”,穆安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呛了一口,咳嗽了半天:“你说什么!” 五香懵了一下,小声:“是王爷啊?他好像也在这吃饭,小姐没看到吗?” …… 她当然看到了。 重点是萧辞不是没看到她吗? 穆安苦闷着脸:“他看到我了?” “嗯嗯”,五香实诚的点了点头:“应该看到了,刚才小姐上楼的时候王爷就在另一边门口站着,看着小姐缩进去的。” “对,我也看到了”,青简说。 穆安:“……” 她半天躲了个寂寞! 好丢人——还好没关系,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八角将嘴里的菜吞下去,捏起帕子胡乱擦了擦手,站了起来:“小姐,可要去拜见王爷。” 穆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拜见他干嘛,不去。” “那怎么行?”八角讶声:“既然王爷也在这,小姐应该趁这个机会好好和王爷亲近亲近,培养培养感情,以后会有小姐享的福呢。” “……不去”,穆安果断拒绝,低头拨拉着盘子里的菜,笑话,她怎么会去。 还培养感情? 穆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快吃,吃完我门就撤,最好别见到他。” “本王就这么让你避之不及?”忽然门口传来萧辞沉重的声调,紧接着包间的门被推开,首先进来的就是萧辞。 穆安一口丸子卡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憋的她脸色通红,感觉自己要被噎死了。 五香她们连忙从饭桌上离开,规矩行礼:“参见王爷。” 穆安还手锤顿足的爬在桌子上一个劲的咳——灾星,灾星啊!! 她今天要是噎死在这岂不是冤枉死了,忽然一只大手覆在背上重重拍了两下,面前放了一杯水,穆安二话不说就仰头一饮而尽,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泪水被噎的哗哗直流,她胡乱用袖子摸了一把脸。 萧辞嫌弃的后退一步:“至于吗,见到本王就这么意外。” 白了他一眼,穆安没好气道:“不然呢,差点英年早逝。” 她眼睛红彤彤的,少了几分刚气,像个兔子一样显得楚楚可怜,萧辞没再怼她,低头去看,几个奴婢还跪在地上,便沉声:“起来吧。” 他刚才进来看到什么了? 堂堂穆府嫡小姐和几个奴婢一起在饭桌上嘻嘻哈哈,共进晚膳,哪里有一点闺家小姐的样子,一时间萧辞脸色有点变幻莫测。 好好的晚膳就这样被打断了,不仅如此,刚才萧辞突袭,还把五香她们给吓晕了,直接瘫跪在了地上,穆安喝了口茶压压惊,扁扁嘴低声骂他:“来的还真是时候。” 动不动就有人跪这点她还真吃不消,要是当了摄政王妃,那岂不是每天都有无数人跪她! 那她会不会折寿啊? 穆安甩了甩脑袋,拍了自己一把:“想什么呢?” 萧辞吭声:“想什么你问我?” “谁问你了?”穆安瞪眼:“你来干什么?” “……”他已经习惯了穆安这不遵礼数的语气,垂下眼睑,质问她:“见了我你躲什么?” 他就这么不受待见! 穆安没话了,她躲什么呀?身体本能反应,实在难以控制,萧辞深邃的眸子就瞪着她。 穆安嬉皮笑脸的一抖袖口,直接上手拉他:“这不是怕打扰到王爷嘛,您看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萧辞不着痕迹的脱开她的手,这人什么毛病,女儿家的脸都放哪了。 “不打扰,只是来提醒你,还有半月就到日子了。” 穆安陡然拉下脸……那我谢谢你的好意提醒。 折腾了这么多天,穆安绞尽脑汁才让系统增了不到五十分,一级都没升级成功。 咧开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穆安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萧辞抿了抿唇:“你……”。 “……三哥?”突然帘子被掀开,一个身穿粉色襦裙,俏皮的少女跑了进来,站到萧辞身边,不过刻意保持了距离,好像不太敢离萧辞太近,可脸上的表情却又轻车熟路。 好奇的上下打量了穆安几眼,少女娇嗔道:“她是谁?三……”。 “怡儿!”沈行白快步进来,打断了少女,穆安难得从他脸上看到隐隐怒气,他将少女扯到一边,大声:“乱叫什么?” “大哥,我没乱叫。”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沈行白说完对萧辞一拱手:“三哥,她不懂事,跟着我乱叫。” 穆安明了,原来除了沈行白,别人还不能叫他三哥啊,想来也是,谁不要命了跟摄政王攀兄弟。 萧辞点了点头:“无碍,改了就行。” 沈行白回头瞪了他妹一眼,转头才道:“穆小姐你也在这啊?真巧啊,怪不得三哥刚才吃着吃着就没人了,原来跑你这来了。” 穆安皮笑肉不笑应他:“是挺巧的。” “穆小姐?那个穆小姐?” 沈行白介绍:“这是我妹,沈行怡。” 穆安点头:“见过沈小姐。” “哦”,沈行怡脸色不太好,貌似不太高兴,小姑娘脾气,穆安就当她被她哥训了不开心。沈行怡捏了捏手中的帕子:“见过穆小姐,你是穆将军府的大小姐吗?” 穆安想了想:“正是。” 抬头看了萧辞一眼,沈行怡对穆安屈膝:“沈尚书府二小姐沈行怡见过王妃。” 穆安:“……” 大可不用啊!!! 看了萧辞一眼,萧辞默不作声,当做默认了,沈行怡低声对沈行白说了什么,就先行告退了。 自动省略这一段,穆安不可置信的抬头盯着沈行白,将他从头到脚细数一遍,开口道:“尚书府沈公子……嗯?” 沈行白哈哈大笑:“怎么了,不对啊?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 知道个屁! 传说中的沈尚书会有他这样的儿子吗? “不是说沈尚书门风严谨,他家公子都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么?” 沈行白看了自个一眼,原地转了一圈:“我难道不是吗?” 穆安压下眼瞳:“你自个觉得呢?” “看吧你们都被骗了”,沈行白笑着说:“悄悄告诉你,都是假的,你看我妹了没,平时在家没一点姑娘家的样子,就是最近有些抽风,整天学什么礼仪。就是因为我们几个都不像个样子,我爹出去丢面子,才吹牛皮说沈家门风严谨,说白了就是不让我们出去丢人现眼,懂了吧。” “……”穆安无语了:“懂了。” 怪不得很少见沈府小姐,原来他爹不让出来。 可穆安看沈行怡的样子,俏皮可爱,也不缺知书达礼,挺好的呀。 024 三小姐 回头看了一眼满桌诱人的佳肴,穆安客客气气的说:“王爷和沈公子要不再吃点?” 萧辞目光闪了闪,手疾眼快把一只腿快搭到椅子上的沈行白逮回来,说:“不用了。” 穆安大喜,一弯腰双手拜了拜:“那就王爷慢走,不送。” …… 萧辞压下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一口气,半晌才提醒她:“过两日随我进一趟宫。” 穆安都坐回去了,听到这话呆住:“进宫干什么?” “皇上要见你。” “……”穆安:“我能不去吗?” 白了她一眼,萧辞丢下一句:“你觉着呢?”就没了影。 好好一顿饭,穆安的好心情瞬间折了一大半,八角擦了擦额头的汗,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小姐,皇上要见你啊?”五香满地转了两圈:“那之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 穆安:“为什么?” “这是进宫,小姐还是跟王爷一同进去”,五香扁着嘴:“小姐本来就没几件出门的衣裳,吩咐成衣坊做的也是平日里的衣裙,不能穿到重要场合去的,况且……” 况且为了省去麻烦穆安还裁裁剪剪了不少,看起来更不像个样子,要是穿进宫里去还不得被人笑死。 说到这连八角都急了:“那我们赶紧让杜尧做一身。” 五香摇头:“来不及了。” 杜尧跟着点头。 对呀,最多两日时间,怎么来得及赶制一件尊贵的华衣,现在成衣坊能顶事的也就杜尧一个,忙断手也忙不过来呀。 穆安戳着筷子想了想……破事真多。 “算了,先吃饭”,回头笑着看他们:“现在在这干着急也不顶事啊,还不如吃饱肚子我们回去想办法,将之前的衣服都拿出来看看,说不定还真有一套能凑合的,没事。” 不就穿的破点,皇上还能因此怪罪她不成,要是因此觉得她配不上萧辞,断了这婚约正好。 到成衣坊叮嘱了几句,杜尧说他先找上好的料子慢慢做,说不定来的及。 穆安转了一圈买了些日用品带着几个丫头回了府。 穆府门口侧门边停着一辆马车,匆匆瞥了一眼穆安就提步上了台阶,忽然后边传来一个温柔至极的声音。 “大姐姐等等!” “嗯?” 疑惑的转过头,穆兰兰提着百褶如意月裙小心翼翼从马车上下来,芙蓉色的裙纱素雅至极,她看起来身子有些娇弱,捂着手帕轻咳了几声才小步过来,莞尔一笑:“见过姐姐。” 穆安愣了愣,就听八角和五香道:“三小姐。” 哦……三房长女穆兰兰,知书达礼,才艺超群,就是从小体弱多病,很少出门。 穆安勾唇一笑:“三妹妹这是干什么去了,这会才回府。” “早上去城外的浴佛寺祈福上香了,舟车劳顿所以在寺里耽搁了”,穆兰兰垂下头:“从小的毛病,每次出门都费时间,慢慢的都没人愿意陪我出去了。” 眼睑下的落寞突如其来,穆安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就是有些奇怪林素雁那么疼爱她怎么可能不陪着她。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穆兰兰立马解释:“娘亲今日身体不适,以往我也经常一个人去的。” 穆安挑眉:“经常?” 穆兰兰身边的画儿扶着她说:“大小姐,我们小姐每月都要去浴佛寺祈福的,三年来从未中断过,大小姐之前不太出院子所以不知道罢了。” 原来如此,穆安点了点头:“确实不知道,原来三妹妹还有这习惯。” “让姐姐见笑了”,穆兰兰轻声说:“下个月大姐姐可以陪我去吗?” 不就是去上个香吗,有什么难的,穆安爽快答应:“当然可以,下次妹妹直接叫我就行。” 穆兰兰喜不自胜:“谢谢姐姐。” “不谢”,穆安摆了摆手转身就大步向丹宁院的方向去。 穆兰兰在府门前盯着她潇洒远去的背影许久,久到门前的小厮都提醒她:“三小姐,您还进吗?” “哦,我们走吧画儿。” 画儿赶紧扶稳了她,一边走一边在她耳边咕哝:“大小姐还真的变了很多,之前她和小姐您说话都是低眉顺眼的,头都不敢抬,如今怎么趾高气扬的,感觉尾巴都翘到天上上去了。” “画儿!”穆兰兰低声呵斥她:“别乱说。” 画儿低下头:“小姐,奴婢说的是实话。” 穆兰兰步子一沉,没再说话,可眼神却不断朝丹宁院的方向瞥。 确实不一样了,一点也不一样了。 林素雁之前就跟她说有时间多和穆安亲近亲近,她还十分不解,她知道穆清清打小就嫉妒穆安,所以大房落魄之后,二房母女俩很少将她拿人看,她们的斗争她一向冷眼旁观,庆幸自己不是穆安,一下子从云端跌进了泥土里。 现在看来,穆安好像一点点回归云端了,那她呢? 还是老样子,既不像穆清清那样随着陆玉茹结识了许多世家公子小姐,也没穆安安那样自小就一骑绝尘的婚约。 父亲不涉朝堂,看似风光,其实她的嫁妆还没穆安的零头多,高不成低不就,就算她有名副其实的才能,又能怎样,她怎么和别人比。 想到这穆兰兰猛然甩开画儿,快步向自己的院子走去,画儿一惊,在后面小声叫着:“小姐、小姐您慢点,别摔着了——!” 丹宁院 穆安一回来就躺在了床榻上,仰头看着屋顶胡思乱想。 五香倒好茶端了过来,看了她一眼:“小姐,您觉得三小姐人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穆安翻了起来,结果五香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抬眼询问她。 五香支支吾吾说:“就是三小姐这个人怎么样?” 穆安想了想,这算是她和穆兰兰初次见面,初印象没什么特别的,便随口应道:“挺好的,柔柔弱弱的容易勾起人的保护欲。” “三小姐一直这个样子,曾经有一段时间还差点挺不过去了”,五香小声说。 穆安微微惊讶:“她得病了吗?这么严重?三叔成天在外面跑就没寻到什么良医治治她这体弱之症?” 五香摇了摇头:“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奴婢也是最近天天在府里跑才知道的,听厨房里的妈妈嚼舌根子,说三夫人好像不像表面那样疼爱三小姐,也就三小姐三年前病死那一茬又惊又怕了些时日,最后见三小姐挺过来了貌似更加不喜爱了。” 穆安:“……” 这是什么个理!女儿生病了怕她死,没死又不开心? 看林素雁也并非这样的人啊? 这事勾起了穆安八卦的心理,她竖长了耳朵,问五香:“这又是为什么?” “奴婢还是听厨房的妈妈说的,她们说三老爷想要个儿子继承他的家业,所以对三夫人期望很高,结果三夫人就头胎就生了三小姐,三老爷不喜欢。” 穆安冷嘁一声,这不是明晃晃的重男轻女吗。 林素雁后来不生了儿子吗,现在大概也四五岁了,反正穆安也没见过,不提这一茬她都想不起来各房有几个孩子。 不关她的事,八卦听完了穆安又躺了回去,她发现厨房是个好地方,那几个老婆子除了不给她吃的,什么都精的很,府里犄角旮旯里什么破事她们都一清二楚。 当然,也仅仅是些破事,重要的事还轮不到她们知道。 “浴佛寺——”,喃喃念叨了几句。 穆安翻了个身,余光瞥了瞥窗外,天色将暗不暗,压低声,她说:“五香,晚间你和青简陪我去一趟祠堂吧。” 是时候去给穆南均夫妇上柱香了,老太太上次还特意提醒她了,一拖就拖到现在。 五香正在翻箱倒柜的整理她的衣服:“小姐,天都黑了,明天再去吧,晚上祠堂那边乌漆麻黑的啥都没有,怪阴森的,小姐去干什么?” “干什么?”穆安长出了口气:“就晚上去吧。” 趁着没人,她稳稳妥妥,安安静静,诚心诚意的上柱香。 毕竟她不是真的穆安安。 五香虽然不解,但是不敢反驳,低头应下,出去找青简。 丹宁院就这么大,青简也是个大忙人,有时候五香跑遍了院子都找不到人。 穆安知道青简有时候会翻墙出府,但是她从里没多问过,青简肯定还有自己的事要做,该说的她到时候自然会说,人与人之间不就是互相信任嘛。 子时刚过,整个街都安静了下来,穆府里的灯也都早早熄了。 穆安就点了一盏灯,换了一身素衣,五香提着灯笼,青简跟在后面她们三人悄无声息的出了丹宁院,向穆府最后面的祠堂去。 毕竟是赏赐下来做将军府的,穆府的地基可不算小,一直绕到后面的祠堂要过两处假山,一片竹林。 听八角嘟囔之前竹林都是穆南均身边人打理,如今人没了竹林也自我生长的乱七八糟的,一路上都静悄悄的,月色早就没进了黑云里。 压抑沉沉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听的特别明显。 五香胆子小走两步就回头看,穆安干脆把手伸过去让她牵着。 “小姐,这路怎么这么长啊?” 穆安笑她:“我又没来过。我怎么会知道,不会是你带错路了吧?” 五香停下不走了:“不会吧,奴婢……没带错啊。” “笨死了,骗你的。” 穆安提着裙子快步走过一天小径,前面隐隐透着光,祠堂的烛火夜夜不熄,这是老太太的意思,不论什么时候,祠堂都要亮着。 穆安站在祠堂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025 不一样的沈行怡 从五香手里接过灯笼,穆安吩咐:“青简你陪五香在门口等着,我一个进去就行。” 五香:“小姐我陪你进去吧。” “不用。” 尽管两侧的烛台上长明灯一直亮着,可祠堂里还是有些昏暗,长时间没人来的缘故,供台上蒙了新落的香灰。 将灯盏放到一边,穆安将剩余的几根蜡烛都点亮,一瞬间整个祠堂亮了起来。这是穆安第一次真真切切见到无数牌位的祠堂,供台一层层叠下来,入眼皆是沉淀。 最前面并排而立的便是穆南均夫妇的牌位,看样子很少有人细心擦拭,灰尘很重,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帕子,穆安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擦的牌面锃亮。 “这样才对嘛”,低声喃喃。 后退两步,穆安径直跪到蒲团上,诚心诚意磕了三个响头,上香,一串动作没什么好犹豫的。 说不出什么感觉,这一刻穆安突然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穆将军,穆夫人”,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牌位,穆安说:“占用了你们女儿的身子,实在抱歉,不得已而为之,两位不要怪我。若是两位不嫌弃,我穆安就是穆府的大小姐,就是两位的孩子,九泉之下,穆将军和夫人安心,穆安会尽力做好你们的女儿,起码在找到离开的办法之前,我会拿回属于穆安安的一切。” “将军夫人万安。” 双手合十拜过,穆安没见过穆南均和王楚君的模样,不过看穆安安的样子,两位长辈一定是端正洒脱,风华绝代的人。 好半天还不见穆安出来,五香在门口急的翘首盼望,忍不住念叨:“小姐怎么还不出来?” 青简双手环胸,靠在一边:“再等等吧,你别转来转去。” 转的她头晕。 五香悻悻的乖乖站到一边等着,没一会“吱呀”一声,门开了。 穆安垂眸走了出来,透过门缝看去,后面祠堂和初来时没什么两样,点起的烛火她离开之前都灭了。 “小姐你怎么进去这么久”,黑漆漆的怪吓人的。 “和爹娘多说了会话”,穆安抬步往回走说:“我都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 就是穆安安本人好像也记不太清了。 青简在后面低声说:“小姐不必忧心,将军和夫人是英勇之士,深受边城百姓爱戴,功劳甚高,大家都会记得他们的。” “是啊,大家都会记得的”,穆安心道:除了某些人。 次日一早,八角还没使出她的功夫,一进门就见她们小姐已经穿戴整齐在地上站着了。 八角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们小姐今天没赖床。 “唉,八角过来”,穆安看到她招手:“头发给我盘一下,我弄了半天怎么看怎么怪。” 真麻烦。 八角“噗嗤”笑了一声,过去三两下给她挽好发髻:“小姐今日这么早可是有事?” 抬头看着她,穆安笑道:“你忘了,今天成衣坊开门,我们去瞧瞧,顺便去一趟东平巷。” “东平巷!”八角惊声:“小姐要去找王爷啊?” 拍了她一巴掌:“谁说去东平巷就是找他,我找他做什么,去酒楼看看。” 八角摸了摸鼻尖,笑着应了一声。 好巧不巧,今日不知道是什么黄道吉日,在穆府门口,一群人撞了个正着。 陆玉茹一身蜀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盛装打扮,面带如沐春风的笑意,不知道去哪,看到穆安慢悠悠出来,顿时脸色一变,凶狠的瞪着她。 穆安拂过发,笑意欠欠过去:“二婶兴致真好,不知要去哪啊?” “轮不到你管!”陆玉茹揶揄她。 穆安笑道:“我就问问而已,二婶生那么大气干什么,不说不说呗,对了,二妹妹怎么没跟您出来,想来身子还没好利索吧。” 掩嘴一笑,她继续补刀:“听说域外的毒都奇奇怪怪,容易损害身子,二妹妹可要当心,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说到这陆玉茹恨不得撕了她,穆清清这几日一直昏昏沉沉,身子伤了不少,大夫说只能静养。今日是京圈夫人小姐的茶会,她本来要带穆清清去的,说不定还能和那家的夫人攀上关系,结果好好的机会就这么被葬送了。 不过转眼看穆安一身素衣,肯定入不了大家夫人的眼,陆玉茹又觉得大快人心,得意洋洋的讽刺她:“大小姐还从未好好在各夫人面前露过面吧,这也怪不得,每次我都是带清儿去,你实在上不得台面,去了也丢人现眼,这倒是我的疏忽了,你若是进了王府岂不是遭人笑话。” “这就不用二婶担心了”,看了一眼愤愤不平,敢怒不敢言的八角,穆安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转头对陆玉茹说:“爹娘都是武将出身,那些个没用的规矩安安用不着学,倒是二妹妹二婶应该多督促,毕竟没了这个就黔驴技穷了。” 说罢,穆安无辜的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从怀里拿出两张地契,当着陆玉茹青红交接的脸说:“青简,你先去一趟琳琅阁和脂粉铺子,没用的人一律清出去,别脏了地。” 青简双手接过:“是,小姐。” “穆安安,你别得意!”捏的指节泛白,碍于大庭广众之下,陆玉茹狠狠瞪了穆安一眼撩开帘子进了马车。 这时,穆兰兰才悻悻从后面出来:“二夫人慢走。” 之前她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穆安和陆玉茹相互攻击,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出。 成衣坊离穆府不算远,穆安没让准备马车,穆兰兰在后面眼珠转了转:“大姐姐随我一同乘车吧。” “嗯?”穆安疑惑的看着她:“三妹妹这是要去哪?恐怕不方便。” “没关系的”,穆兰兰生怕她拒绝似的,急切道:“就是出来买点东西,姐姐是要去外面的铺子吗?我能一起去吗?” 穆安微微一顿。 “姐姐别多想,我就是一个人觉得无聊,想和姐姐一起说说话,不会打扰到姐姐做事的,行吗?” 方才一出来穆安就注意到了穆兰兰,她身姿端正,看到她笑了笑这才悄悄站到一边。 看她挺可怜的。 穆安想了想,点了点头:“行,走吧。” “谢谢大姐姐”,穆兰兰一瞬间开心的像个孩子。 纵身一跃上了马车,回头将穆兰兰拉上来,没一会就到了成衣坊。 本来以为几天没开门成衣坊生意会惨淡许多,谁知道还真不是那么一回事。 从车上下来,穆兰兰掩唇惊声:“人好多呀。” 新款上市,又打折,自然吸引人。 杜尧忙得脚不沾地,他没想到简便的衣裙这么受人喜爱。 “小姐,一个早上定制的夫人小姐已经十几位了。” “这么多?”穆安笑道:“细节质量一定要好。” 杜尧:“我知道。” “那后日小姐进宫的衣服怎么办?”杜尧一脸担忧:“恐怕赶制不出来。” 穆安扫了一圈,回过神来:“没事,不急。” 她不急,几个丫头都替她急,五香脸都皱成一团了。 穆兰兰浅笑一声:“大姐姐要进宫?” 穆安:“嗯。” “妹妹倒是觉得进宫的衣裳若是赶制不出来,何不去玲珑坊买一身,哪里的衣服都好的很。” 挑了一下眉尖,穆安疑声:“玲珑坊?” 杜尧一拍手,喜道:“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玲珑坊的衣服可以租也可以买,而且都是大场合穿的出去的,小姐确实可以去看看。” “那成”,拉过穆兰兰,穆安说:“多谢三妹妹献计,解了燃眉之急,成衣坊的衣裳也不错,三妹妹可有看上的,让杜尧给你装起来。” 穆兰兰捂着嘴巴:“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穆安热情的拉过她:“在姐姐的铺子里,就不要客气了。” 屈膝行了一礼,穆兰兰温声:“谢过姐姐。” 五香帮忙看了会账本,匆匆过来:“小姐,那边有人闹起来了。” “三妹妹你在里面待着,我出去看看。” “我和姐姐一起去吧”,穆兰兰焦急道。 让她稍安勿躁,穆安笑了笑:“没事。” 急匆匆赶到前面,果然有人在争执。 ……不过看背影怎么有点熟悉,穆安快步过去:“怎么回事?” 杜尧:“小姐,两位小姐看上的同一身衣裳,谁也不让,闹起来了。” …… 沈行怡气冲冲的插着腰:“沈欣,你在这跟我装什么可怜,抢我衣服你还有理了,凭什么我就要让给你,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在爹面前你就只会这一套,你还会点别的不,要脸不!” 穆安:“……” 她好像有点理解沈尚书不让沈行怡出门的原因了。 怎么和上次见面差别那么大! 沈欣被人当面指责,脸色娇红,眼中蓄满了泪水:“妹妹,姐姐没和你抢,你要是喜欢姐姐让给你就是了,这事和爹爹没关系。” “哼!这个时候知道和爹爹没关系了”,沈行怡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在家怎么不见你说句好话,要不是你在背后使绊子,至于让我天天被关在院子里嘛?你就跟你娘一样,表里不一!” 沈欣骤然哭了起来,低头抹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活生生被欺负的那个,她旁边的丫鬟忍不住:“二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家小姐和夫人。” 沈行怡:“怎么了,你一个婢女跟我在这顶什么嘴,别以为爹平时惯着你们,就真能拿我不当一回事!我……” 沈行怡骂的起兴,忽然手腕被人拉住,她怒气冲冲的回头:“你谁呀,你……!” “王王王………妃!!” 026 遇刺 穆安皱了皱眉:“沈小姐大白天的干嘛生这么大气?” “不是王……”,看到穆安的脸色,沈行怡立刻转口:“穆姐姐我不是这样的,我……”。 情急之下,她说话都结巴了,双手无处安放,态度也一下子软了下来,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没了,惊掉了一众人的下巴。 穆安有些哭笑不得,她搞不懂这丫头怎么见到她这么紧张:“我可都听到了。” “啊!”沈行怡张大了嘴巴,反应过来立刻拉住她的手:“穆姐姐别跟我哥说。” 她哥那嘴兜不住事,他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萧辞也知道了,那她脸往哪里搁。 “好了,影响多不好”,穆安拉着她说。 看到沈行怡来了帮手,沈欣擦干了眼泪,琢磨不定的打量了穆安一圈:“你是谁?” 轻笑一声:“不好意思,沈大小姐,这成衣坊是我开的,不知道沈大小姐在我铺子里闹事是怎么回事,毕竟影响到我做生意了。” 她始终面带笑意,倒像是一个久经商场的老商人,言辞行为都落落大方,沈欣平时在家里刁钻惯了,那是因为沈尚书护着她,如今当着穆安的面,竟一时间反驳不出来。 盛京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小姐了,她怎么不知道。 沈行怡在后面悄声问她:“穆姐姐,铺子你开的?” 穆安回头对她眨了眨眼。 沈行怡再一次自闭了。 穆安沉下脸,拿过被两人扯坏的衣裙,是一件绣着牡丹的烟罗衫,其实沈行怡穿着并不适合,稍微一想她就明白了,这大小姐赌气呢。 就见成衣坊的少东家不徐不疾的开了口:“衣服坏了,自然是要赔的。” 沈欣一时间琢磨不定这少东家是什么来路,不过维持她大度宽容的形象才是必要的,立刻着丫鬟拿了银子,歉疚道:“不好意思,这件衣服我买了,不怪我妹妹,她还小不懂事。” 话音未落,周围的议论声已经起了。 “还是沈府大小姐知书达礼,怪不得沈尚书平日里出门都不带二小姐呢。” “以前不知道,今日居然见了沈府两位小姐。” “……” 沈行怡脸都气白了,就要冲上去辩驳,被身侧的青简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穆安收了钱,客客气气送走了沈欣,回头将钱塞进五香手里,看着沈行怡愤愤不平的眼神:“沈小姐何必为了一件不适合你的衣服赌气,反正破都破了,给她呗,相信她拿回去看一次气一次,不气死她。” “气死她才好”,沈行怡低声骂道,骂完又觉得不对,立刻换上表情:“王妃,我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穆安实在忍不住,笑了。 沈行怡心道:她完了,好不容易学了点礼义廉耻,全被看穿了。 “别叫王妃”,穆安摆摆手:“膈应的慌。” “……”沈行怡惊了:“你不喜欢王爷吗?” 穆安:“我为什么要喜欢他?最多算是朋友。” “朋友?” “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沈行怡突然心情就好了,也不收敛性子,拉着穆安蹦蹦跳跳:“穆姐姐要去哪啊?我能去吗?” “东平巷外面有家酒楼我去看看。” 宁不过沈行怡的嘴皮子,最后穆兰兰的马车上又多了一人。 “穆姐姐,你在东平巷还有酒楼啊?王府也在东平巷,那穆姐姐要去拜访王爷么?” 穆安掀开帘子瞅着外面,漫不经心的回答她:“不去。” “都到门前了穆姐姐不去啊?”沈行怡笑眯眯问她:“那惠太妃呢?穆姐姐还没见过惠太妃吧?” 转过头:“惠太妃?” 穆安微微吃惊:“…萧辞他娘?” “对呀?”沈行怡一双杏眼直勾勾盯着她,好半晌才发现穆安不对劲,抬手捂住嘴巴,小声:“穆姐姐你不会不知道吧!” 穆安无奈的笑笑,她还真不知道。 仔细一想,原来摄政王府的女主人是惠太妃。 “那我可要提醒穆姐姐了,惠太妃可不太好亲近,就连皇上都要给她几分薄面,整个盛京谁不怵她,比王爷还害怕。” 穆安:“这么厉害?” 怪不得萧辞怕她吃亏,这不铁定的了吗。 马车四平八稳就要驶进东平巷,五香兴冲冲的指着不远处“荒芜一人”的酒楼说:“小姐,就是那。” 穆安眯眼一看,大白天都关着门,想来确实没生意。 沈行怡跟着瞅了一眼:“穆姐姐,这是酒楼吗?没人呀。” 叹了口气,穆安说:“风水不好,不兴干这个。” 忽然坐在外边的五香尖叫一声,吓了里面几人一个激灵。 青简从旁边屋顶跃下来,匆匆扫了五香一眼,低头进了马车,脸色凝重:“小姐。” 敏锐意识到她不太对,穆安叫停了马车,跳下车问她:“怎么了?” 青简不是去琳琅阁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青简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刚从那边过来,王府那边有动静。” “嗯?什么动静?” 青简说:“有人行刺。” “啥!”穆安皱了一下眉头:“什么情况,有人要杀萧辞?摄政王府固若金汤,刺客进的去吗?” “进不去。” 那还担心个什么劲,酒楼就在前面,穆安还准备抬步走过去,就又听到身边的青简说:“但是王爷出来了。” “……” 找死啊? 青简:“王爷身边的人好像被引开了,对方有备而来。” 青简还没说要不要去看看,就见穆安匆匆上了马车。 穆兰兰安静在里面坐着,感觉出了什么事,就见穆安进来。 “大姐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麻烦沈小姐同三妹妹一起回去吧,酒楼先不去了。” 沈行怡:“啊?不去了?” 穆兰兰:“大姐姐到底怎么了?” 穆安随便编了个理由:“酒楼出了点事,我去处理,可能会拖一会,你们先回去,改天在带你们来。”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穆安就直接吩咐马夫调头。 “五香你去酒楼等着,青简你带我去看看。” 青简犹豫了一下:“小姐,我一人去就行。” 毕竟能探进王府的刺客肯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刀剑无眼。 穆安知道青简担心什么。拍了她一下:“放心,你小姐我厉害着呢。” “是。” 东平巷错综复杂,说是一个迷宫也不为过,一旦绕进去半天恐怕都绕不出来。 穆安没想到青简如此轻车熟路,带着她一盏茶时间就接近了王府后面,若是平时,她们恐怕早就已经被乱箭射死了。 “小姐,王府暗卫被调开了。” 穆安莫名的有些心悬,之前巴不得萧辞出点啥事,真出事了,她又担心。 “看到萧辞从那个方向离开了吗?” 青简跃上树顶扫了一圈:“好像是东边。” 穆安说:“走!” 谁知道两人没找到萧辞,却差点和王府的侍卫接头,带头的侍卫一剑就了结了刺客的性命。 穆安躲在拐角处,暗道一声凶残。 不过看他们火急火燎的样子,还真没找到萧辞。 “那边他们去了”,穆安低声:“我们去另一边,王府那么多人我俩在这操什么心。” 拐过两个巷口,突然青简喝一声:“小姐小心!” 穆安及时一个错身一直利箭呼啸而来,擦身而过。 惊魂未定,面前站了四五个黑衣人,不由分说持剑就冲了上来。 穆安:“……” 都不打招呼的么? 青简一把将穆安护在身后,方才她不知道从那个死人身上摸了一把剑,纵身就迎了上去。 穆安虽说不会飞檐走壁,但好在身手敏捷,一两个人还真拿她没办法。 青简一时被缠住,担心穆安遇到危险,结果看到穆安一个过肩摔直接将一名刺客撂倒在地,心下惊讶,却长舒了一口气。 她们小姐还真不是吹的。 穆安不是没杀过人,可这种单方面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还是第一次,她愣了愣。 安慰自己,刚才那刺客太蠢了,她就稍微帮了一忙,这不——把自己刺死了。 …… “小姐,走!”还没缓过来,就被青简拉着一顿狂奔,刀剑声越来越近。 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穆安一喜:“是萧辞!” 萧辞被十几个刺客缠着,身上带了血,唇色发白。 青简看了一眼就说:“王爷受伤了,撑不了多久。” 穆安回头:“那怎么办?” 打脸了不。 她这也不行啊,对面人这么多,她和青简也拖不了多久,说不定还会搭上小命。 有点不值当啊。 “王府暗卫怎么还不来?” 青简:“想必在后面被拖住了。” 还真是有备而来,打定主意要萧辞性命啊。 身中一剑,萧辞踉跄后退几步,双眼猩红,对方剑上带毒,他隐隐觉得毒发了。 穆安神色一紧,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危急时刻,萧辞觉得自己被人拉了一把,接着就看到了穆安放大的小脸,紧张兮兮:“你没事吧。” “没事”,他沉声:“你来做什么!” 穆安还能笑的出来:“来救你。” “不用,你快走!” 对他翻了个白眼,穆安心说:走个屁!现在还走的了吗? 青简剑法凌厉,她好像知道对方剑上抹了毒,并没有直面冲锋。 萧辞撑着身子,将穆安牢牢护在身后,眨眼间黑衣人倒了一半。 危急时刻,穆安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毕生所学都使了出来,保命要紧。 萧辞一回头发现穆安没了,差点吓个半死,结果下一刻就瞥见不安分的某人身影矫捷的在刀剑之间穿梭,手法快准狠,能让对方瞬间失去力气拿不稳兵器。 忽然“砰——”一声怪响。 萧辞身后的黑衣人瞪着眼睛倒地,而他手中的剑距离萧辞后心口只有分毫。 千钧一发。 027 恩人 萧辞回头看了倒地的刺客一眼,死相奇特诡异,一个血洞直击眉心。 穆安怒声:“愣着干什么,刚才多危险你不知道。” 她一回头就看到萧辞沉眼盯着她,都什么时候了,看她能看出花? 不得以之下,只能快速从空间摸出枪,不过她只开了一枪,毕竟她不想被人当做妖怪烧了。 萧辞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不过他还是强撑着问:“刚才是你?” 穆安斩钉截铁否认:“不是。” 然后下一刻萧辞就倒在了她怀里,只丢下细不可闻的一句:“别让王府暗卫追上来。” “喂!!别这个时候晕啊!!” 穆安摸了一手的血,她甚至来不及看萧辞哪里伤了。 不能让暗卫追上来? 什么意思! 青简跑过来:“小姐,王府暗卫追上来了。” 左右摇摆片刻,穆安冷声:“别管他们,带着萧辞我们先走。” “是!”青简一句没问,两人拖着已经昏迷的萧辞离开了巷子。 好巧不巧,出了巷子口对面不起眼的角落里就是自家酒楼的后门,一个身穿褐色旧衣的人正在清理对方在后门的稻草,看到穆安几人,先是一惊,接着快步跑过来。 青简手里的剑已经抽了出来。 那人径直跑到穆安面前:“你是安安表妹?” “王民?”穆安试探的叫了一声。 王民点了点头,在东平巷待着,怎么会不识的萧辞的容颜,当即一怔:“小姐,快跟我来。” 后面的暗卫快跟上来了,这会穆安大概明白萧辞的意思了,恐怕家里出奸细了,说不定下一刻那个暗卫就带着王府的帽子给他一剑。 哎呀妈呀,太惨了。 费劲的把萧辞弄进去,王民立刻把刚才整理了半天的稻草一股脑堆放到后门口,把两人宽的门堵严实了。 五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自家小姐一身是血的扛着一个血人进来,吓得她脸都白了。 穆安:“快来帮忙,将他给我扶上去。” 王民随后赶来,几人将半死不活的萧辞安置到二楼的厢房里。 将酒楼的门锁了:“小姐放心,这酒楼就我一个人。” 穆安点了点头:“谢了。” 从二楼窗户往下看,王府的侍卫已经追了出来,没见到人又四散而去。 “他们会不会找上来?”穆安问。 “应该不会”,王民说:“附近人家那么多,而且酒楼整日关着,周围都以为这里没人,应该一时半会不会怀疑到这,只是小姐为什么躲着王府的侍卫?” 穆安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关键她不知道王府那个是好人那个是坏人啊。 打了盆热水给萧辞擦了擦,一摸脉象,他脉跳的飞快,明显不正常。 青简拉着萧辞的伤口看了看:“果然,小姐,刺客剑上有毒,王爷中毒了。” “……”穆安一凛:“中毒?” 她那弄解药去啊! 这耽搁半天人死了怎么办。 穆安:“知道什么毒吗?” 青简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穆安凝声:“你们先出去,弄点热水过来。” 屋子里一空,穆安就毫无顾忌的神识进了系统。 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墙上的积分表,已经八十几分了。 想来是这几天的功劳。 将桌面的枪放进抽屉里。 穆安:“有什么办法能解毒吗?” 系统:“设备不完全,不能。” 穆安:“不能也得能,给我想想办法,你这破系统不能就啥功能都没吧。” “叮叮——”几声,没了响动,穆安以为卡壳了,刚要骂。 脑子里一声长鸣,差点魂给她震没了。 系统:“可以遏制毒性扩散。” “那也成”,穆安说。 总不能让萧辞死了。 系统:“但是要用消耗积分,还有可能会对宿主精神力造成伤害。” 穆安:“……多少?” 系统:“五十。” “多少!”穆安跳了起来。 青简端着热水进来:“小姐,现在怎么办?王爷重伤的消息若是让人知道,恐怕朝堂会乱。” 那就不能让人知道。 穆安一咬牙:“治吧,先把人救回来。” 忽然穆安胸口一震,整个人浑身失去了力气,仿佛被人抽了一魂,一股恶心泛了上来。 青简过来扶住她:“小姐,你怎么了?” “没、事。” 就是这破系统坑死人不偿命。 不过好在空间桌面多了一块药丸,没看两眼,穆安直接走到床边,掰开萧辞的嘴给他喂了下去:“青简,水。” “小姐,你……喂了什么!” “救他命的”,穆安咬牙切齿,这可是她的命啊!! 只怪她硬生生把解药喂出了毒药的架势,青简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转身出了门。 萧辞昏昏沉沉感觉有人在拉着他,睁开眼就看到穆安黑着脸给他的胳膊绑了一个结,绑完还习惯性的拍了拍手。 “你干什么?”他哑着声,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醒了”,穆安瞧都没瞧一眼就将他按了回去,萧辞闷哼一声,皱了皱眉。 外面已经黄昏了,萧辞一看,身上的伤口都处理过:“谢谢。” 转身将用过的纱布从袖口里扔进去,落在空间地上,穆安倒了杯茶过来,闷声瞪着他:“喝吧。” 茶杯几乎是颠荡着送到他手里,萧辞有些茫然,以为穆安受伤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低头扫了一眼被捏住的手腕,穆安沉声:“又干嘛!” 萧辞:“伤哪了?” “……什么伤哪了?”看到他这张脸,穆安就肉疼的慌,心肌梗塞难以自制,瘪了瘪嘴甩开他的手:“没伤着。” 抬眼看他,如此近在咫尺,怪不得盛京那么多人慕他,这摄政王当真是陌上君子,好看的紧,此刻失了血色,脸色苍白也盖不住俊气。 穆安一肚子的闷气陡然蔫了不少:“我现在是你救命恩人了,王爷可得记得我的好,那天我出点啥事伸伸手拉我一把。” 萧辞皱眉:“你会出什么事?” 什么事?她要出的事还多着呢。 眼神复杂抖了会,穆安说:“以防万一,免死金牌先求着。” 正在说话,敲门声起,五香的声音出现在门口:“小姐,你一中午没吃东西了,奴婢熬了粥,小姐喝点吧。” 萧辞眼神暗了暗。 穆安侧脸问他:“喝点不?” “随便。” 这态度,穆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又鼓了起来,恨不得给他一拳。 起身将门打开,接过五香手中盘子,穆安叮嘱她:“再去盛一碗。” 五香一喜:“小姐王爷醒了?” “醒了,快去吧。” 终究是她一人抗下了所有,好不容易得来的积分,都葬送了。 满脸幽怨的将粥端进去,坐到桌前穆安径自吃了起来,肚子里空荡荡的,五香不说,她都快饿死了。 这会萧辞要是还看不出来点东西,哪他这摄政王就该让你别人做了。 冷着脸酝酿半天,他有些口干舌燥,抬声:“刺客剑上有毒,你用什么给我解的。” 头也不抬回他:“没解。” …… 萧辞运了一下功,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果然没解。 穆安惊诧的起身看着他:“都说了没解你瞎使什么力,不知道运功会加快毒性吗?” “你给我用了什么?” 穆安:“天下至毒,以毒攻毒。” 萧辞脸色当场一黑,差点黑成猪肝。 穆安气馁坐回去,痛心疾首道:“我爹留下的,可以阻百毒,就一颗,给你用了。” 要不然你这会恐怕早逍遥游了。 她一瞬间换上了委屈巴巴的神情,萧辞愣了愣,他知道穆南均夫妇离世,留下的每一样东西想来都珍贵无比,起身从床上下来。 穆安:“还伤着呢,你干嘛。” 萧辞一拱手对她一拜:“多谢,本王欠你一命。” 见他这么诚恳正式,穆安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讪讪一笑,她道:“算了,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你都没揭穿我会武功这件事,扯平了。” 萧辞墨染的眸子盯着她,这件事确实萦绕在他心头很久了,只是没机会问出来而已。 沉吟片刻,萧辞说:“穆将军教你的?” 穆安眨了眨眼,心下一转,拨浪鼓似的点了点头:“是啊,我爹教的。” “本王没记错,穆将军常年在外,几年都不见的回来一次,那时你年纪尚小,怎么学的。” 穆安:“……” 她好像又掉坑里了。 回头怒气冲冲盯着他:“王爷这是不信我?我好心救你,为了救你还差点把命搭进去,都这个时候你还怀疑我,你不都查过了吗,我就是穆安安,如假包换,难不成穆府连我是不是他们大小姐都分不清了!” 说完好像吃了亏一样,穆安能瞬间眼泪巴巴。 这扎实的演技着实让萧辞震撼,他就是问问还没多说什么呢? 茫然片刻,萧辞沉声:“并非如此,我没怀疑你。” 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穆安抬头:“当真?” 萧辞:“当真。” “那就好,你这毒还没解王府肯定有解药吧?” 点了点头,萧辞垂下眼睑。 今日之事出的紧急,先是有人在他书桌放了一封信引他起疑,有派一匹杀手引走了王府暗卫。 结果整个东平巷每个巷口都埋了人,惠太妃受了惊被人挟持,他只能追出去,不成想落入圈套。 正想着一股米香味扑鼻而来,穆安眯着眼睛弯弯一笑,将粥勺递到他唇边:“吃点呗。” “我自己来。” 强行把粥喂进他嘴里,穆安瞪他:“手臂中了剑伤,我绑了半天才扎好,可没功夫再包一次。” 萧辞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穆安伤口包扎的手法确实堪比宫里的太医了,都不知道她这手法哪里学来的。 说着,房门被猛然推开,严宽煞气惊人进来,屈身跪地:“主子,属下失职,主子重罚。” 028 九方居 严宽满头大汗抬眼一看,就看到自家主子“娇弱”的依在榻边,穆小姐温柔至极的给他喂粥。 “……” 沉寂片刻,严宽觉得自己真的得重罚了,连忙低下头。 接过穆安手中的粥碗一口喝到底,萧辞冷声:“起来。” 严宽:“谢主子。” “太妃呢?” “主子宽心,太妃无事,已经送回居中”,严宽一顿才继续道:“属下擅作主张,已经封锁了东平巷,消息没走出去,刺客已经绞杀干净,抓住的活口也都自裁了,什么都没留下。” 穆安拍了拍手,忍不住夸赞:“干净、利索、不留痕迹,该断则断,是条汉子。” 将人齐齐回头看着她,严宽一拱手:“多谢小姐夸奖。” 鄙视的看着他,穆安平静道:“我说的是这批刺客。” “……” 收回目光,萧辞没理会穆安非同常人的脑回路,淡淡扫了严宽一眼,严宽就立刻将怀中的解药拿出来,双手奉上。 萧辞用了一颗,将剩下的塞进穆安手里。 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嘿嘿”一笑:“送我了?” “嗯”,萧辞点了点头。 一旁的严宽眼神复杂变换——这药可是千金难求啊!就这么随手送人了? 他家主子什么时候这么奢侈了,想当年皇上看上王府一块域外来的烛龙玉,眼球都快黏上面了,自家主子愣是“啪”一声关上了盒子,断了万岁爷的痴心妄想。 “啧啧”两声,说了句“谢了”,穆安大大方方的收了。 千金难求怎么了,她的积分万金都求不来一分。 吃亏的还是她呢。 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萧辞从厢房出来,就看到大堂里穆安浅笑着和酒楼的掌柜攀谈。 王民性子爽朗,善谈,又是王家的旁系,自然和穆安亲些,当年孤身一人来盛京,一直被王楚君帮持着,这就是即使后来穆南均夫妇战死,他仍然守在这的原因。 “小姐这么多年苦日子总算熬过来了。” 穆安笑笑:“没什么好苦的,年幼无知罢了,这些年多谢表哥撑着。” 王民愧疚的摆摆手:“算不上。” 穆安却是诚心诚意感激他。 “对了,老夫人前些日子还来信,问小姐的近况,我还没回她。不过老夫人要是知道小姐如今模样,肯定能宽心。” “表哥是说……外祖母?” “是是是”,说着他叹了口气:“自从将军和夫人离开,老夫人整日以泪洗面,天天念着小姐,但是年纪大了又远在雁回,只能天天祈福,盼着小姐好。” “我很好,劳烦表哥告诉外祖母,让她不要忧心”,穆安宽慰他:“有时间我就回去看看。” 王民笑逐颜开:“我这就告诉老夫人。” “嗯”。 穆安正欲起身在酒楼转一圈,一抬眼就和楼梯处的萧辞四目相撞,回头看一眼天色,已经太晚了。 料到如此,萧辞稳步下来,严宽沉着脸跟在身后。 冲他皮笑肉不笑做了个表情,穆安问:“要走了。” “嗯”,看了一眼,萧辞道:“天色已晚,我先送你回去。” 大方摆了摆手:“不用了,今晚我不回去了。” 这么晚了,穆府的门早就关了,她要被萧辞送回去,明天指不定被陆玉茹怎么说呢,又是乌烟瘴气。 况且穆府离这里离得远,她累了一天了,实在不想动了。 可萧辞一听这话就黑了脸,看穆安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沉声道:“女儿家夜不归阁,成何体统。” “呦呦呦”,穆安当场就笑了,忍不住调侃:“堂堂摄政王受万人非议,还对于这些莫须有的名声在意的紧,女儿家怎么了,我就一晚上不回去还能因此失了名节不成。” “尽是歪理!” “嘿嘿”一笑,穆安做了一个送客的动作,王民已经率先将酒楼的门打开了,外面暗幽幽的灯光忽明忽暗,整个东平巷都沉寂了。 没留下一点曾经厮杀过的痕迹。 萧辞眉头皱成了一团,在看到空无一人的大街时浑身更加阴郁,走到门口回头一看,穆安已经若无其事准备上楼了。 步子一顿,他鬼事神差的叫了一声:“站住。” 穆安神游天外的思绪一个激灵被吓了回来,上楼的步子差点不稳:“王爷,又怎么了?” 大晚上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有什么事您老人家自行回府不行么。 看萧辞的动作明显代表不行。 下一刻穆安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扣住,萧辞蹙眉盯着她:“既然不回穆府,就跟我回去。” “……诶?”满脸问号看他:“回哪去?” 萧辞:“王府。” …… 等穆安非常不要脸的乐完,自己已经坐在萧辞九方居的客房榻上了。 看着眼前壕无人性的一切,穆安真想扣眼珠子,不愧是摄政王府,一个客房都如此“温馨”。 屋里的摆件个个都是价值连城,好多宫里的赏赐都随便放在柜台上,也不怕摔了。 转了一圈,穆安重新回到榻前,拍了拍脸,小腿荡来荡去——她就这样进了传闻中固若金汤的摄政王府!! 不仅如此,她还大摇大摆在一众侍卫的不可置信之下进了九方居。 这要是让陆玉茹母女知道,岂不是要气的吐血。 想想都乐。 还没乐一会,敲门声起,有个小心翼翼中又带着欣喜的声音:“王妃,奴婢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明月端着水盆低头进来,想看却又不敢看,心下紧的很,按捺住心中的好奇:“王……王妃,奴明月,伺候您洗漱。” 说着就自告奋勇的上来替穆安更衣。 穆安压根来不及的阻止,外衫已经到了明月手里。 她疑惑,是不是王府的人都力大无比——如此霸道,她喜欢。 眼看着热毛巾扑面而来,穆安赶紧抬手挡住:“停!” 明月疑惑的眨着眼睛,她们王妃长的贼好看,一个劲的对着穆安傻乐:“王妃,是奴伺候的哪不对吗?” “对,都对”,接火毛巾自己擦了把脸,穆安和她大眼瞪小眼片刻:“你乐什么?” 明月笑脸一僵:“王妃好看。” 穆安:“……我这就成你们王妃了??” “不然呢?”明月笑道:“主子从来不带外人回九方居的,就是太妃未经通报都不让进来的,王妃是第一个,可见主子重视王妃,月末进了府,奴一定会好好伺候王妃的。” “得得得”,打断了她穆安贼眉鼠眼笑眯眯小声道:“听着惠太妃和你们主子怎么不太……亲近?” “啊?” 明月后退两步,双手捂住嘴,睁大了眼睛,看着穆安连忙解释:“王妃恕罪,主子的事奴不可妄加议论,奴婢不知。” 穆安轻笑,这么规矩,无趣。 万籁俱寂,冷月高悬。 “你家主子不在吗?” “主子不在”,明月道:“府中进了刺客,主子去处理了,今夜不回九方居眠了。” 穆安腹诽:“一身的伤也不怕得了破伤风,一点都不消停。” 看穆安上嘴皮碰碰下嘴皮低声咕哝着什么,明月竖了竖耳朵:“王妃说什么?” 咧嘴一笑,穆安躺到床上:“没什么,我睡了,不用伺候。” “是,奴和听风在外面守着,王妃安心。” 明月退身出去,一把被守在门外的听风拉过去,听风看着比她严肃点,此刻却活活像个话唠:“怎么样,见着了吗?” 明月拨浪鼓似的点头,好让听风一阵好奇。 …… 换了个地,穆安以为会一夜无眠,可没一会就睡着了,整个夜间九方居没一点风吹草动。 迷迷糊糊只见她做了一个梦,萧辞两分冷漠的瞧着她,一群穿着奇怪带着面具的法师,围着她群魔乱舞,定神一看自己被五花大绑在行刑台上。 就见萧辞薄唇亲启,还是那偏冷的声调:“盛世出妖,祸国殃民——斩!” 她扑棱着被绑着的双手,满眼充血的瞪着他,张着嘴喊不出话来。 奶奶的! 谁祸国殃民了,谁妖女了! 姑奶奶是仙女!仙女! “王妃?王妃?” 明月推了推张牙舞爪却不清醒的穆安,一旁的听风看的急了,以为穆安被梦魇压住了,直接上手将穆安拎了起来,使劲晃了两下。 穆安感觉自己在刽子手落刀的那一刻飘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可以和青简“结拜”的三分厌世脸,不明所以的对着她愣了愣。 下一刻穆安的胳膊肘就崴了一下。 “哎呦”一声,穆安一脸茫然,整个人窝在了被窝里。 听风吓的一哆嗦,被明月拉着跪到地上:“王妃恕罪,奴不是有意冒犯。” 好一会,穆安才缓过神,摸了一把额头,一头冷汗,差点以为自己死翘翘了,一睁眼就被人摔在了榻上,直接清醒。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扭头一看,榻前还跪着两个婢女,昨夜没仔细瞧,现在看来,王府的婢女都穿着不俗,两人高高束着发,干练利索的打扮。 下一刻都能抽出剑上阵杀敌的那种。 明月胆战心惊的看着穆安,心下思量不会把王妃给摔出个好歹了吧。 好半晌,穆安颠荡的心情才平复下去,从床上翻起来,瞧着地上两人,动不动就跪,看来她这辈子肯定活不久。 “我没事,你俩起来。” 明月:“王——” 穆安淡淡撇了她一眼:“直接说。” “哦”,明月一顿继续道:“主子请您用早膳,今日要进宫。” 穆安:“……” 完了! 怎么把这事给忙忘了。 029 穆安受辱 萧辞带着伤在暗牢审了一晚上,一夜之间,整个摄政王府内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外人看来风平浪静罢了。 到现在为止,他滴水未进,满身疲惫,揉着鼻梁听严宽汇报完最后一件事,从书桌上起来,低沉着声:“更衣,待会进宫。” 严宽立刻去拿华服,萧辞吊着疲惫起身,扭头问:“她呢?” “主子说谁?”严宽脑子短路,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到自家主子紧皱的眉头连忙道:“穆……小姐听风已经去请了,待会便可随主子一同进宫。” “嗯”,萧辞点了点头。 穆安随便拾到了两下就跟着听风绕过假山荷塘,沿着朱漆雕金的楼阁小径来到了九方居饭堂。 婢女们陆陆续续端着琉璃盘玉盏上来,离开之前一一向穆安行礼,穆安泰然自若到饭桌前坐下,嗅了一口。 美味佳肴不过如此。 见萧辞还没来,她伸出去的筷子在王府一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收了回来,尴尬一笑:“那啥……,等等你们王爷。” “嗯,等等”,穆安拍拍手落落大方入座。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还是要守礼的。 轻咳几声,穆安估摸着一会进了宫见到小皇帝怎么办,万一小皇帝问起来穆南均将军生前的事,她岂不是会露馅。 那可就刺激了。 萧辞一进来就看到某人耷拉着一张白净的小脸,垂头捻着手指出神,鼻尖娇俏,朱唇微红。 径直过去,扫了满桌的佳肴一眼:“怎么不先吃?” 听到这声,穆安抬起头,收起表情:“王爷没来,小女子不敢。” 说完她嬉皮笑脸“嘿嘿”一笑。 萧辞心说:我信你个鬼。 板了板脸:“你什么时候还顾起礼数来了,当真是千副面孔。” 穆安眼皮一掀:“您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我不守礼不代表我不懂礼……嗯,虽然确实不怎么懂,但大致还是清楚的,毕竟我还是个女儿家,在外知书达礼一点怎么了,王爷不喜欢我这样嘛?” 萧辞头皮发麻,寒脸看着她:“快吃,吃完了进宫。” “好嘞”,她答应的爽快,低头狂吃,确实饿了,看她一点矜持都没,萧辞不为所动,坐在对面颔首吃着,一旁的明月却张大的嘴巴,一双手掐的听风红了一片。 …… 怪不得他家主子多年来不亲近登门而来的士族千金,原来喜欢这样……的。 低头眼球滴溜溜转了几圈,穆安满口油光的抬头,露齿一笑:“王爷您看,我能不去嘛?” 萧辞手中的白瓷勺一顿,轻轻碰到碗边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声,抬眼看着她,清声:“做梦。” “……” 挂脸上的笑容一僵,穆安暗戳戳瞪了他一眼,好意提醒他:“我这样怎么去,去了不给你丢人么。” 颓然的低下头,穆安那小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萧辞愣住了:“你之所以不愿意进宫就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穆安抬头,瘪着嘴:“从小关在府里,别说皇宫了,就是王府都没见过,今日还是第一次,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别人笑话,你一说要进宫我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走在王爷身边就连您的婢女一样,我脸皮厚不丢人,那王爷可丢人了,朝中大臣见了,还不知道暗中怎样笑话您呢,这样拖累王爷,我还不如不去。” 穆安越说越起劲,越说越委屈,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到桌面上,耷拉着脑袋,颓丧的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斗志。 “胡扯!”萧辞硬声:“不可妄自菲薄。” “我那有妄自菲薄,人家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都这样了我还眼巴巴去让人笑话做什么,不去!” 她小嘴一努,眼神笃定。 明晃晃写了两个大字。 ——不去! 看她模样认真,萧辞眉头紧皱,本来还觉得她八成是不想进宫,在这找借口,都是装的。 可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像,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了,穆安到底是个未见过世面的女儿家,他这么揣测人家做什么,实在有些可笑了。 萧辞越想越觉得是自己不对,最后一次问她:“当真不去。” 穆安眼睛一亮,觉得有戏,仍旧坚持自己所想,表情坚决:“我不去。” “好”,萧辞沉吟片刻,侧头对明月说:“去拿一身衣裳来,要好的。” 明月迟疑,九方居不备女子的衣物,最多就是她们婢女穿的,也不能拿出来呀,至于王府其他有配得上她家主子这一身紫袍华服的……她去哪拿啊? 见她迟疑不动,萧辞说:“怎么回事?” “主子”,明月硬着头皮问:“可要奴去太妃那借一身。” 萧辞:“……” 穆安:“……” 她不就扯个半真半假的谎吗,至于惊动传说中老牛逼的惠太妃吗? “不用了!”紧急之下一把握住萧辞的手腕,穆安宽慰的笑:“不用麻烦了,惊动太妃不太好吧,大不了下次再去嘛。” 挑眉看着她,萧辞勾唇一笑:“穆小姐想抗旨不成?皇上要召你,你可想清楚了。” “……”这怎么就抗旨了,她也没见到圣旨啊!再说了刚才不还说可以不去的吗? “抗旨啊……那你刚才跟我掰扯半天做什么?” 萧辞:“本王没应过你。” 意思就是我可没说可以不去。 穆安仔细一想,好像真是她自己内心活动丰富的一批,自作多情了。 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沉着冷静了,一个借尸还魂,她这么多年的刑警生涯终究是错付了。 还僵持着,明月还踌躇着借还是不借,严宽就匆匆进来:“主子,太妃来了,说是来……来见见穆小姐。” 萧辞盯着穆安脸色一沉。 严宽立刻又道:“属下这就去拒了太妃。” 毕竟穆安的有些行为他都大惊失色,要是让太妃见了,非得当场毁了这婚事不可。 那恐怕一连串的事都会接踵而至。 岂料他还没转身就被叫住,竟是穆安和他家主子同时喝住了他。 看了萧辞一眼,穆安笑笑:“王爷您说。” 萧辞抬眼:“请太妃进来。” “对对对”,穆安迎合:“快请太妃进来。” 吃惊的看着她,萧辞嘱咐:“你最好收敛点。” 对他眨了眨眼,穆安眼睛弯成了月牙状:“这是自然,小女知道。” 这人换脸就跟翻书一样快,刚才还同情她,下一秒就能让人牙痒痒,觉得她欠的慌,萧辞一点也不放心。 转瞬两个侍女扶着雍容华贵,即使在自家府里也妆容精致,衣着彰显身份的惠太妃进来。 穆安没想到惠太妃这么年轻,不过四十出头,保养的看起来能有三十五六的样子,身材高挑,横眉厉眼,眉间的傲气在看到穆安的一瞬间被鄙夷代替。 上上下下打量了穆安两眼,她才抬步进来。 穆安早就知道这惠太妃八成不喜欢自己,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这不喜就如此明显,感觉自己就跟什么脏玩意一样,令人嫌弃的紧,她心里很不舒服。 但是碍于规矩尊卑,她还是款款而笑,屈膝行礼,浅声:“穆府嫡女穆安安见过太妃,太妃万福。” 低头弓着身子,膝盖都软了也不见头顶的人发话,穆安忍不住想抬头看看。 刚一掀眼皮就听到惠太妃嗤笑的冷声:“无名无份,毫无规矩,不守礼法,夜不归阁就进了九方居,还妄想攀上辞儿!见了本宫行个虚礼,成何体统!也不怕辱没了穆府的名声。” 穆安惊了! 说她无礼无矩可以,说她痴心妄想攀龙附凤也可以忍!可这辱没穆府名声就有点恶心人了。 穆府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恐怕没人不清楚吧,顶着豪门世族的名头,不过一个空壳子罢了,看看二房那几根葱,说自己辱没他们名声简直就是侮辱人嘛。 她刚想反驳就感觉胳膊被人一扯,萧辞站到她身边,嗓音微重:“母妃。” 惠太妃长眉一皱:“怎么,辞儿要为她说话,一个无声无名的女子,何德何能配得上你,你何时喜欢这等礼数不全的粗蛮女子了。” “并非如此”,萧辞脸色压抑:“母妃言重了,这是本王自己的事,不牢母妃挂心。” “辞儿!”惠太妃话是对萧辞说的,阴冷的眸光却是对着穆安的,穆安心里发毛,看她下一刻就要和萧辞冷眼相对了。 事情有点超出她的控制范围啊。 忽然穆安一咬牙,撩起裙子利利落落一跪,行了一个全礼,朗声:“臣女拜见太妃,太妃福寿万安。” 爬在地上闷闷的想,这下算周到了吧。 萧辞看着穆安匍地的身躯,眉头紧锁,眸光一扫,九方居的下人都跪了一地。 惠太妃慢悠悠坐到椅子上,发觉萧辞脸色难看,这才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穆安大声:“谢太妃。” 女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至于别人,跪谁谁折寿,穆安金言。 ……她到底为了生存压弯了脊梁。 幽幽叹了口气,穆安起身拍了拍膝盖,短短一会都给她跪麻了,扭头对着萧辞一笑,低声:“这下总行了吧。” 萧辞冷眼没看她。 惠太妃盯着下方并不登对的两人,对萧辞道:“母妃听说你要进宫。” “是。” “和她一起去。” “是。” 惠太妃质声:“大家之女,没一点端庄风采,如何陪你进宫,笑话。” 这点穆安认同,她确实没,昨天流年不利,衣服还不整洁,确实该骂。 不过样子她可以装出来。 但是从别人嘴里出来她还是不开心,不过她可以忍。 她忍! 穆安低头不语,萧辞沉声:“母妃挂心,无碍。恐误了时辰,皇上怪罪,本王先走了。” 说着穆安就步伐不稳的被萧辞拽着出了门,一直出了九方居。 030 宫廷(1) 出了王府,穆安甩开萧辞的手:“王爷走那么快作甚,人家还想跟太妃好好唠唠呢。” “那你回去”,萧辞垂眼瞧着她。 穆安笑笑:“我就说说而已,说说……。” “呵!”冷哼一声,萧辞说:“不是挺厉害的吗,刚才气焰都去哪了,规矩倒是学的挺快,我看你就该这样。” 不压着不行。 拍拍衣襟,瞅着他:“我还不是为了你,你看看一个是你母妃一个是我,那我当然无关紧要,我不学规矩点你母妃肯定跟你过不去,那我都是小事,本来就不受人待见,你母妃刁难我也是理所应当。” 严宽很有眼色的已经套了马车出来,萧辞一边走一边问:“所以呢?” 对着摄政王专用“豪华”座驾双眼放光片刻,穆安整理语言,凯凯而来:“古人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有一定道理的,但也不能全然如此。这父母之命呢当然是要待婚之年双方父母都齐聚一堂,其乐融融的点头,才能作数,起码不反对吧。可如今看来,太妃娘娘对我十二分不满意,这父母之命就断了一层,再者,我爹娘也不在人世,他们要是在肯定希望我幸福,定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了。” “所以呢,娘胎里的指腹为婚已经时过境迁不作数了,能与王爷相识已经是小女莫大的福分,哪里还敢过分奢求”,穆安停到马车前,一片赤诚:“今日随王爷进宫,咱们就请皇上废了这一纸莫须有的婚约,王爷天潢贵胄之躯,自然不能局限于眼前,委屈了可不好。” 穆安觉得自己说的非常有道理,简直太好了,头头是道。 萧辞这么守礼守法的人,肯定快感动哭了,她即将解放了。 仰天长出一口气,感觉面前一阵黑影飘过,穆安一睁眼就看到萧辞纵身上了马车,单手撑着车帘,冷嗤一声,毫不留情戳穿她:“你还真是千方百计想断了这婚,想都不要想。” 穆安呆在了原地,套着缰绳的马打了一个响鼻,蹭了她一下,仿佛在安慰她受伤的心灵。 看,畜牲都比人懂她的心。 萧辞看她还愣着,质声:“上车!” 扭头严宽对她一拱手来了一个友好的笑,穆安保持尬笑纵身一跃上了车,一头扎进了车厢。 萧辞:“玲珑阁。” 得了,穆安心想,最好的装扮都给她准备上了。 小皇帝,我来了。 —— 摄政王府的马车于下早朝时徐徐驶向宫门,豪横的不得了。 下朝的大臣个个驻足观望,忽然马车颠了一下,烈马长厮一声众目睽睽之下来了一个“神龙摆尾”,穆安侧面一倒,撞到了头。 “哎呦”一声,半睁着眼睛一看,萧辞正冷眼盯着她,垂眸打量了自个一遍,穆安深觉自己金贵。 一身流彩暗花云锦宫装穿在身上压的她喘不过气来,繁琐精巧的头饰价值千万金,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穿着玲珑坊最贵的这一身走出来,她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怼了过来。 眯着眼睛咧嘴一笑,穆安不要脸问道:“好看不。” 萧辞收回目光,沉默不语。 不过看他的表情穆安总觉得这人在讽刺她——白瞎了这一身衣裳。 见马车还不走,穆安正要掀开帘子去看,手腕就被萧辞扣住,她愣了愣。 严宽停住了车,对拦马的萧坤拱手:“见过三王爷,我家主子的车驾,还望三王爷让路。” 萧坤脸色阴沉的盯着快要驶进宫门的车驾,毫不留情:“早朝都下了皇叔才姗姗来迟,好大的架子。” 马车里萧辞自始至终眼皮都没抬一下,穆安懒洋洋靠在软坐上,翘翘唇:“你侄儿,这人不行啊,怎么跟你一点都不对付,难缠。” 睨了她一眼,沉声:“没事别惹他,丢了小命别怪我没提醒。” “嘁——”,冷嗤一声,穆安笑笑:“本小姐可没那闲工夫,在说了上次也是他先找我麻烦的,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惹他干什么。” 萧坤在外面大喊:“数日未见皇叔,不知皇叔可身体康健,既然到了宫前,何不下车一见。” 短短两句话,穆安眼珠已经贼溜溜转了好几圈,心想:东平巷杀萧辞的刺客不会是这孙子干的吧。 她还怔着,就见萧辞将车帘撩开一角,视角巧妙,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她,她却看到了萧坤的姿态。 萧辞淡淡和他对视了一眼,冷声:“起开!” 话音未落,严宽便肆无忌惮驾着车错身冲了过去,萧坤闪身躲开,脸色铁青。 穆安对萧辞输了个大拇指。 真豪横! 众大臣在后面议论纷纷,瞅着那马车堪堪停在宫门前,下一刻出现的一幕让他们惊掉了下巴。 穆安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一只修长带茧的手,萧辞率先下了车,她正要跳下去,面前就伸来这样一只万千女孩梦寐以求的手,也不知道对方突然抽什么风,居然要牵她。 傻愣一笑:“不用了吧,这么多人瞧着,不好。” 可不是吗,不用伸头她都知道一众朝臣眼冒金光的模样了。 没搭理他,萧辞自带三分漠然的脸对峙着,犹豫再三,穆安十二分的不情愿的把手递了过去。 一瞬间就被有力的五指包围,穆安突然耳尖烧了一下,被人扶着下车,她还有些不自在。 远处的大臣们更加不自在。 他们使劲搓了搓眼睛——没看错!不近女色的摄政王牵着一身华服的女子下了马车? 那女子乘的还是摄政王专驾!!! 原来传言是真的,他们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穆安几乎是匆匆忙忙的迈着小碎步跑进去的,宫门口的侍卫都愣住了。 还没来得及看的清楚,眼前就窜进去了一团色彩绚丽的影子。 萧辞从后面追上,压声:“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回头瞪了他一眼,穆安:“我乐意。” 萧辞:“……” 太和殿门口李德全弓着身子远远眯着眼睛一看……哎呦妈呀,这不摄政王么,今怎么来了。 赶紧迈着小碎步快步过来,李德全挤着笑,笑出了满脸的褶子:“奴参见王爷,王爷今怎么得闲进宫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嗯”,萧辞沉着的点了点头。 “哎呦”,李德全继续笑:“皇上在里面呢,刚才还念叨王爷来着,王爷——”。 剩下的话他说不出来了,刚才一心都在萧辞身上,没注意后面,这会严宽后腿一步,一个粉珠玉颜的脑袋凑了出来,明眸皓齿,丹唇半合,温婉一笑。 李德全:“……” 他看见了什么! 一受到惊吓,说话嘴都不利索:“王爷王……王妃请……”。 一身华服风华绝代,不过如此风采。 就连宫里的娘娘都给比了下去,逊色不少。 萧辞大步进去,穆安提着裙子费力的在后面跟着。 萧景炎刚看完手中的奏章,伸手碰了碰茶杯,茶凉了,下意识的想唤李德全,一抬眼就看到他又敬又畏的皇叔拽着一端庄大气的女子同步而来,一个激灵,吓的他手中的奏章“啪”一声落了地。 萧辞清声:“参见皇上。” 他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行跪拜大礼。 余光瞥了他一眼,穆安可不敢学他,毕竟在自己的觉悟里,这小皇帝毛病还挺多的,规规矩矩行了礼,穆安垂眸朗声:“臣女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萧景炎足足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没想到萧辞会真的把穆安带来,他那天也就是随口一提,看萧辞脸色不好,便以为就此作罢了。 这婚事他也没当一回事,还想着过段时间再提提之前联姻的事。 “起来吧”,萧景炎道:“德全,给皇叔赐坐。” 他顿了一下,把下半句“给摄政王妃赐坐”咽了下去,凝眸盯着下方的穆安,顿声:“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穆安心下飞快转了几圈,单纯瞧瞧那你就瞧呗,穆安挺起头浅浅的勾着嘴角,与此同时,她也暗暗打量着小皇帝,看着比萧辞还年长些,就是辈分小了。 她琢磨,要是她真的嫁给了萧辞,这皇帝不得喊她一声皇婶!! 英朗的轮廓中隐约在眉间夹着几分儒气。 萧景炎暗暗惊讶,大家风范尽显,姿容端庄,眼神清澈,哪里来的痴傻癫狂,愚笨不堪一说——关键是,穆安和故去的穆南均很像,仔细看来,仿佛就是少年时期的穆南均现在哪里轻眸淡笑一样。 “哈哈”大笑几声,萧景炎大道几声“好”,缓缓道:“皇叔当真有福,将门虎女自然与皇叔登对,不愧是穆家后人,穆小姐当真让朕惊鸿。” 穆安嘴角抽了抽,温声:“谢皇上夸奖。” 萧辞紧跟:“谢皇上。” 只不过他坐着穆安在旁边站着就有点怪了。 好在下一刻萧景炎就给穆安赐了坐,坐在萧辞身边,穆安重重掐了他一下,小声:“坑我是吧。”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小皇帝压根没把她放心里,还专门下旨召她,可笑至极。 萧辞心下了然,勾了勾唇,闷不做声。 他这点细微的动作被萧景炎尽收眼底,万年的铁树开了花,看来距离结果也不远了。 “皇叔既然已经决定成家,这婚宴自然也是要办的”,萧景炎笑道:“可定了日子?” 穆安张了张嘴:“禀皇上,臣女和王爷商量了一下……”。 “日子就定在下月初五”,萧辞应声,没给穆安说下去的机会。 “看来皇叔确是真心”,萧景炎大笑。 只有穆安一脸懵逼,她想说的不是这个来着,吃惊的扭头盯着萧辞,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王爷好计谋。” 萧辞:“过奖。” “……” 031 宫廷(2) 恍惚之间这结婚日子都给定下来了,穆安还不能当着萧景炎的面推拒,僵着脸微笑着谢过皇上隆恩。 萧景炎不知怎么地,对这穆安是越看越喜欢,娶个早就无权无势的将门之女总比娶个他国公主好。 萧辞的权也该收收了。 殿上几人各怀心事,忽然萧景炎道:“皇叔难的进一次宫,太后前两天还记挂您,皇叔不妨带着…王妃去看看她老人家。” 从太和殿出来,一路往里而去,长道上所有人都对萧辞行礼,穆安带着思量,不经意的舔了舔唇角,斜着眼来来回回打量了萧辞数遍,最后终于忍不住冲上去一把拽住他。 萧辞一个不慎,给他拽了了趔趄。 穆安双手叉腰:“啥时候定的日子啊,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我同意了吗?” 睨了她一眼:“本王娶亲,同你商量什么。” 轻轻巧巧的几个字,穆安差点火冒三丈。 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 忍不住轻笑一声,她抬眼道:“王爷这是娶谁呀?你这是要娶我,娶我!!!娶我你不跟我商量,真有你的。” 狠狠跺了两脚,还不解气,穆安直接跳起来踹了萧辞一脚。 低头经过的宫婢大气都不敢出。 萧辞觉得再缠下去眼前把礼数忘了一干二净的人还能做出更加丢人的事,脸黑了黑,他道:“同你商量你会应吗?” “不会”,斩钉截铁。 她还没考虑好别的退路,当然不会应。 萧辞歪了一下头,他就知道,二话不说一只手拖着穆安直接大步向太后宫殿方向走去。 穆安觉得脚够不着地了,挣扎了两下无果便只能认命的保持着一个十分不爽的姿势被拖到了景仁殿。 本想着走走过场跟着萧辞拜拜所谓的太后就行了,穆安没想到真正的大招在这等着她呢。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屋子女人恐怕能搭一个戏班子了。 听说太后近日病了,皇后每日都带着一众嫔妃前来侍疾,穆安一进去就被团团围住了。 “臣女拜见太后”,穆安想着怎么地也得多跪会,给她一个下马威,谁料膝盖还没跪稳当就被一双手拖了起来。 “哎呦,让哀家看看这谁呀”,一张皱纹横生却又倍感亲切的脸盯着穆安看了半天,耷拉着眼皮的的眼睛眯着一笑:“真俊。” “快给哀家说说,你是谁家的孩子?” 不明所以的扭头暗戳戳给萧辞使了个眼色……这什么情况! 她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萧辞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穆安更凌乱了,太后拉着她的手不放,她抽了半天也没抽出来,只能干笑:“禀太后,臣女是穆南均之女,给太后请安。” 一旁衣着华贵,雍容大气的皇后看了穆安两眼,过来拉开太后的手:“母后,这是穆将军的女儿,今儿特地来看你。” 穆安后退一步,屈膝行礼:“谢娘娘。” 皇后对她笑了一下,帮腔道:“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真是个标志的美人。” 穆安却细细打量着太后,这会她表情有点迟钝,难怪一路上萧辞都懒得叮嘱她注意些什么,原来太后得了老年痴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这会眼看就胡涂的紧。 目光瞥到它处,太后大概想起来了穆安是谁了,眸光一亮:“这不辞儿媳妇吗,辞儿来了吗?” 萧辞上前一步:“太后。” “辞儿也来了”,果不其然,拉手太后又握住萧辞,一瞬间眼神清明了不少,语重心长:“一晃你就到了娶亲的年纪,是该有个人照顾你了,这亲事你打小就定下了,是门好姻缘。” 萧辞沉默不语。 太后又问道:“可去提亲了?” 有片刻的沉寂,穆安环着手指规矩站着,保持笑容,别的一概充耳不闻。 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萧辞看了她一眼,回太后道:“还未。” “啪——”! 太后重重拍了他一下:“都要成亲了,怎么还没去提亲,今天就去!听到了没!” 本以为萧辞出口就会拒绝,再不济也会推脱一二,可萧辞竟温声应了,就如刚才对太后的亲近毫无排斥一样,总觉得此刻的他宽容了不少。 听到他应了,太后笑的合不拢嘴,连忙摆手让人把她的镯子拿来。 是一副翡翠玉镯,亮眼的帝王绿透了出来,一看就不是凡品。 “来来来”,对穆安招了招手,太后一脸慈祥的笑眯眯道:“给你戴上,以后就是我萧氏的人了。” 穆安杵在原地没动。 她还不想做什么萧穆氏,正愣着萧辞从背后轻轻推了她一把:“太后赏赐,你就收下。” 瞥了她一眼,穆安机械的伸出手,太后喜爱她的紧,亲手给她戴上:“好好照顾辞儿。” “嗯”,穆安笑笑。 老人的心意终究难拂。 出了景仁宫,李德全急匆匆过来,说小皇帝有事找萧辞。 推了他一把,穆安说:“有事你就去吧,我自己回去。” 萧辞:“你一个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婆婆妈妈”,说完她自己就转身离开了。 让她奇怪的是,从景仁宫出来后,系统就提醒她加了三十分,思量来思量去,难不成这太后和前主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渊源,幸好今日太后不清醒,要不然她还真有可能难收场。 一边想着,穆安垂头寻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忽然身后有人喝住了她。 “王妃留步”,白沉香衣裙摇曳,挑着眉过来:“王妃很着急出宫吗?” 回忆了一下,穆安福礼:“见过贵妃娘娘。” 御史大人家的长女,比皇后娘娘还多了几分娇气,早年王府时就嫁给了萧景炎,如今一路步步高升,连带着娘家都在朝中有恃无恐。 白沉香绕着穆安转了一圈,嬉笑道:“方才在太后宫里没来得及好好瞧你,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穆安不解的懒洋洋挑起眼皮,还真是走在路上都能得罪人,她长得有那么欠吗。 “怎么,本宫哪里说的不对?” “娘娘自便,臣女还有事,确实急着出宫,就不多陪了”,穆安淡声。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了。 “慢着!”白沉香一声轻喝。 下一刻两个宫女蛮横霸道的拦住了她的去路,寸步不让。 叹了口气,穆安无奈的回头,冷声:“娘娘还有事吗?” 鄙夷的看着她,白沉香越发觉得穆安前世修来了福分,今生才能高攀摄政王,冷嘲热讽道:“本宫叫你一声王妃你还真敢应,这不还没进府呢吗,恬不知耻。” “哦,所以呢?”穆安泰然自若,漠不关心。 白沉香一噎,秀眉微拧:“端庄不是装出来的,王爷要是真在乎你,就不会一声不吭丢下你独自离开了,不瞒你说,本宫的妹妹就是享誉盛京的才人,不懂的你倒是可以跟她学学,有时候伏低做小也不乏是一种生存之道,穆小姐可觉得本宫说的有理?” 穆安佯装思考了一会,低眉顺眼的样子卑微极了,白沉香不屑的冷眼瞧着。 当真是没见过世面的绣花枕头,说她两句就蔫了。 忽地,穆安捂着嘴笑了一声。 白沉香瞪眼:“你笑什么?” 穆安一脸兴奋,低声:“多谢娘娘提点,臣女懂了。” “懂了就好”,白沉香捻着手巾,抬头挺胸向前走了两步,洋洋得意。 刚得意了一瞬,就听到穆安说:“臣女多谢娘娘以身为例,训诫臣女,不过娘娘不用担心,你说的问题在臣女这不存在,臣女大可不用按照娘娘说的做。” 白沉香一懵:“本宫说什么了?” “嗯?”惊讶的看着她:“不是娘娘说自己这么多年做小伏低,以求生存,所以如今成了这万人之上,也就那么几人之下的贵妃吗?让娘娘挂心了,摄政王府并无其他女眷,臣女大可不用做小伏低,这些本领娘娘自己留着用吧。” “大胆!” 白沉香恼了,区区一个大臣之女竟然敢当年嘲讽她! 她哪里是这个意思,她白家的女儿不比她穆安安配得上摄政王妃这个位置,这一切她筹划许久,敢问整个盛京,还有谁比她妹妹更适合。 都怪这个穆安安,愚笨不堪的蠢女,半路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妄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她偏要折了她的翅膀。 看她怎么飞。 白沉香脸色一会青一会紫,穆安冷笑一声:“臣女告退。” “将这放肆的人给我绑了!” 跟在白沉香身后的宫女太监一股脑拥上来,穆安飞身一跳,一脚将首当其冲的宫女踹飞,掉进了旁边的花园里,压弯了大片娇艳欲滴的花朵。 两个太监想前后夹击拉住她,被穆安折了手腕,在哪“嗷嗷”叫,一时间场面惨不忍睹。 看她真有胆子在皇宫里闹事,白沉香惊了。 一群宫女踟蹰不敢向前。 穆安拍了拍手,要不是裙子太重,她还能撂倒两个,潇洒的一个转身,走了两步,穆安回头冲白沉香咧嘴一笑:“娘娘可说错了,谁说我家王爷不在乎我了,一听要被皇上叫去,怕我一人在宫里迷路,好一阵担心,拉着臣女的手不肯撒呢,娘娘来迟了一步,没看到这柔情蜜意的一幕,真是可惜呢。” 说完穆安才大步离开,一边走一边抖浑身的鸡皮疙瘩……太恶心人了。 迟早有一天没被别人搞死,她就被自己恶心死了。 打了个寒战,她还听到身后白沉香大骂:“贱婢!” 爱骂谁骂谁,她又不是婢,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 啊呸! 完全没注意到“拉着她手不肯撒,还柔情蜜意”的某人在不远处黑着脸目送她越走越远。 萧辞从皇上那出来,刚路过这就听到这一句,鬼知道他惊的差点咬断舌头。 不成体统! 简直放肆! 032 关柴房 穆安以为宫门口会有车等着,结果连个鬼魂都没。 王府的马车早不知道那去了。 穆安只能提着步子往回赶,肚子饿昏昏的,等她回到穆府下午饭都快到了,晕头转向间就看到八角和五香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小姐!”看到她,八角闪电一样冲过来,拉着她转了两圈,她更晕了。 八角眼角通红:“小姐你怎么才回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尽瞎说。” “五香跟奴婢说,奴婢都快吓死了”,八角委屈:“今日你又一天没回府,奴婢们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穆安:“没什么事,跟萧辞进宫去了。” 五香说:“摄政王府不能随意进,所以奴婢留在外面了,没陪着小姐。” 这哪能怪她,穆安笑了笑,这身衣服快重死了,她快步回了丹宁院,三下五除二脱了个干净,嘱咐五香叠好,还要还回去。 毕竟她没出钱,虽然她也出不起。 “快去,给我弄点吃的来,快饿死了。” 八角:“小姐等着,奴婢这就去。” 没等到八角端着饭菜进来,却等到穆清清带着一群拿了棍棒的家奴。 穆清清扫了这宽敞明亮的院子一圈,小脸嫉妒的发红:“夫人说了,将穆安安给我绑了,关柴房里磨磨她的性子。” 五香一惊,也顾不上收拾衣服了,赶紧护到穆安身前:“二小姐,你凭什么无缘无故就要绑我们小姐。” “凭什么?一个没爹没娘的小杂种还敢跟我作对”,穆清清冷笑:“如今没了人给你撑腰,我看你怎么张狂。” 五香急了:“怎么办啊小姐,青简不在,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将颤抖的五香提到身后,穆安环胸冷声:“穆清清你疯了,这又闹那出?” “哼!”穆清清笑的癫狂:“别以为我不知道,爹爹下朝回来说,摄政王亲手牵了以一位女子进宫,怎么?大姐姐还不知道吧。” 震惊的看着她,穆安心道:我不仅知道,我还清楚的很。 可她这发呆的表情落在心理活动一向极其丰富的穆清清眼里,就是突然得知噩耗,悲痛欲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大姐姐千万别伤心,总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掩唇一笑,穆清清趾高气昂的过来道:“之前母亲碍于摄政王的面子给姐姐机会,谁知道姐姐不知道珍惜,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这不,昨夜一夜未归,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姐姐干什么去了,这要是传出去,大姐姐的名声可就毁了,还连累我呢。” “是吗?”穆安揶揄:“我竟不知道二妹妹在外还有名声。” 穆清清当即脸色一变:“那也总比你好,还未出阁,一晚上不回府,也不差人报个信,谁知道你在哪。” “胡说”,五香急忙反驳:“我家小姐昨夜在摄政王府。” “什么?” 穆清清好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笑的停不下来,连带着她身后的家奴都笑了。 穆清清:“大姐姐这是有多不知羞啊,还在王府,你咋不说你在宫里呢,笑死人了。” 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穆安好心提醒她:“昨夜虽不在宫里,今日却在。” “别以为扯两句谎我就信了你”,穆清清笑的春风荡漾:“爹爹可是亲眼所见,王爷从来没将你放在眼里过,看看你的样子,今日可是所有朝臣都看见了,随着王爷的女子贵气逼人,哪里是你这个样子,今日我就好好教训你。” 不由分说,穆清清一挥手,齐刷刷的棍棒的迎了上来,五香怕的大叫,穆安一把将她推到后面,踹走一个家奴,从他手里夺过棍子就打了过去,场面混乱。 穆清清一看这么多人还制不住穆安,一下就慌了,正好八角跑了进来,大喊一声:“你们干什么!快走开!” “连这两个贱婢给我一起打!”穆清清咳嗽几声,狠戾道,上次中毒身体到现在也没好,受一点凉她就浑身不舒服。 都怪穆安!今日不扒了她一层皮她就不叫穆清清。 护着五香和八角,穆安一个不慎被一棍子打在了额头,鲜血一下子流了出来,一点点铺了半张脸,她费力的撑开眼瞪向穆清清,穆清清先是看到她受伤心下一喜,紧接着就被她阴骘的眼神吓了一个激灵。 慌乱之中她什么都不顾了,厉声:“快,还愣着干什么,把她们都给我丢进柴房,关起来,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阴冷的柴房里,五香和八角哭成了两个泪人,五香拿着袖子就给穆安擦额头的血,小手颤抖的像被雷击过一样,边擦边哭,眼泪珠子一样“啪啪”往下掉:“小姐,都怪奴婢,小姐……”。 八角平时大大咧咧,这个时候哭的哽咽,说不出话来。 按住五香的手,穆安倒吸一口凉气:“没事,破了皮而已,没伤到骨头。” 五香:“可是小姐流了好多血。” “哪有好多,就一点都干了”,穆安呲牙咧嘴,安慰她:“一团血被你颤抖的手越擦越多,晕染了一片,我现在样子很吓人吧。” 除了挨了几棍子,头上破了条不深的口子,其他还好,就是“运动”过后,她更饿了。 “别擦了”,穆安气若游丝,往后找个个舒服点的位置靠了靠:“再等会,青简回来就好了。” 她现在没力气踹门了,只能等着青简了。 八角眼泪巴巴:“青简姐姐怎么还不回来?哇——!!” “……”穆安:“行了,你别哭了,青简要知道我挨了一顿打,你对她称呼改变这么大,肯定感动死了。” 穆安还有心情开玩笑,两个丫头却笑不出来。 闭目养神,顺便背过手从空间抽屉拿了几块巧克力出来,快去拆掉包装丢进去,这点小动作她居然出了一头汗。 总算深切体会到了精神力不济是什么状态了,要是那天她饿晕了,恐怕连进空间的能力都丧失了。 吐了口气,将袖子里的巧克力拿出来,穆安一边吃一边道:“你两自己拿,吃点。” 看着她手中黑乎乎的东西,八角抹着眼泪:“小姐,这什么?” “王府顺的点心,就几块”,穆安随口胡诌:“来尝尝。” 两个丫头一人摸了一块,尝了一小口,眼神一亮,八角连眼泪也不掉了。 穆安轻笑一声,要是她一个人,头上这点伤随便处理了,但是现在还有两个丫头,就不行了。 疼过去也就那样,头皮有点麻,她叹了口气……脏就脏点吧,没办法。 等下次,她非要把穆清清头皮掀了不可。 过了一会,外面一阵杂乱,喊叫声不绝于耳,门被人一脚踹开,青简杀气腾腾的进来,她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把剑,看着还挺像回事,剑上沾了血,不知道刚才是不是宰鸡腿了。 “嘻嘻”一笑,穆安踉跄着起来:“来的还真快。” 青简看到她脸色更加阴沉,提着剑转身就要出去。 “青简,别闹!”穆安及时喝住她。 出来一看,柴房门口倒了一大片人,个个痛苦哀嚎,看到青简,本来没事的也趴在地上嗷嗷叫,差点将穆安给整乐了。 不过她可记仇的很,走在院子里,高高看了几眼,穆安拉过青简,抬抬下巴看着院子里的家奴:“这个,那个……还有那个,后面那几个……都打我了,给我狠狠的打回去!” 青简黑着脸就提剑上去了,穆安及时补充了一句:“别打死就成”,泛着冷光的剑临末换成了脚。 声声入心,听起来宰猪一样,惨极了,穆安大叫一声“爽”,拉着五香和八角扬长而去。 至于刚才三生有幸被她点名的家奴,没一半个月恐怕是动不了了。 就说了,她还是很记仇的。 回到丹宁院,五香要去请郎中,被穆安阻止了,将两个丫头指使出去,快去从空间里掏出医疗箱。 简单用酒精消了个毒,对着镜子掰着伤口一看,半指长的血痕,好在不用缝针,长十来天就差不多了,松了口气,抹了一层药,贴了块小型纱布。 等青简报完仇回来,就看到穆安头顶一块白悠哉悠哉的坐院子里吃着面,不知为何,她突然就心静了。 看到穆安浑身是伤的样子,她差点砍了哪些人,早知道她就不离开了。 嗦完最后一口面,穆安才觉得自己恢复了些力气,抬眼:“怎么样了?” 青简沉声:“刚才二小姐来柴房看,被我打了回去。” “嘻,你打她了”,穆安欣喜。 青简摇头:“没,打了她身边的奴婢,她跑的太快,进了芷轩堂,我担心小姐,就回来了。” 嘟嘟嘴,穆安叹息:“得了,又去告状了。” 穆安正欲吐槽几句,一个家奴就匆匆跑进来,有点好笑又畏惧的看着她:“大大……大小姐,老夫人去了芷轩堂,您快过去吧。” “啥?”穆安站了起来:“祖母出来了?” 不会是知道她被打了才去芷轩堂算账的吧。 来不及换衣服,梳发髻,穆安就要抬步跑过去,到了门口她突然一停,八角疑问的看着她 穆安思量了一下,她急什么,陆玉茹穆清清在厉害也不敢在老太太面前撒野。 勾唇一笑:“五香,给我梳妆,我们不急。” “是,小姐。” 穆清清确实是去告状的,她仓皇而逃,怎么也忘不了青简手中的剑滴着血追着她的场面,跑的太快,发髻都乱了,身后的婢女一个都没了。 惊慌失措的跑进芷轩堂,一口气扑进陆玉茹怀里,她颤抖着声音:“娘,穆安安疯了,她就是个疯子!” 陆玉茹看着女儿这个样子,大吃一惊:“清儿,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穆清清去找穆安麻烦她是知道的,毕竟还是她允许的,刚才还听说穆安被关林了柴房,她正得意呢。 “娘……”,穆清清“哇”一声哭了出来:“穆安安身边的婢女杀人了!!女儿的丫鬟都被她杀了,就连女儿也差点见不到你了!” 陆玉茹吓的从凳子上蹦起来,惊声:“你说什么?!” 033 提亲(1) 穆清清越想越后怕,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一声怒骂:“一群丢人现眼,没心没肺的玩意!” 陆玉茹还未平静的心一荡,连忙推开穆清清起身去看。 就见素萍扶着老夫人过来,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手中的佛珠捻的作响,怒气冲冲进来。 陆玉茹心下一惊,这老太太不好好在佛堂待着,今日怎么出来了,顾不得多想,紧皱的眉头展开迎上去:“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忘恩负义的东西”,陈氏看到陆玉茹假意的脸就气不打一出来,二话不说抡起手中的龙头拐杖就给了她一下,素萍拉都拉不住。 “哎呦,老太太使不得使不得啊……”。 没拦住人,那一拐杖结结实实打在陆玉茹身上,陆玉茹尖叫一声,跌倒在地。 屋里劫后余惊的穆清清听到母亲的叫声,飞快的跑出来,就看到怒气横眉的陈氏,还有在地上“嗷嗷”叫的陆玉茹。 “祖母?”穆清清过去扶住陆玉茹,抬眼质问:“祖母这是做什么?娘亲做错什么了?” 陈氏道:“老大信任你们才把安儿放心由你们照顾,如今呢,你们一个个吃她的喝她的,还反过来苛待她,如今竟让一群家奴重伤她,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老太太息怒”,素萍紧张的拍了拍陈氏的胸口:“我扶你进去歇着”,说着不顾陈氏的意思,强行将她扶了进去。 陈氏喝了口水才缓过来。 穆清清随后扶着陆玉茹进去,陆玉茹给身边丫头使了个眼色,丫头立刻出府去找穆平。 陆玉茹咬了咬唇,兀自到椅子上坐稳,这才道:“老夫人一上来不由分说就对儿媳动手,老爷不在府中,老夫人打人总得给个理由吧。” 穆清清眼眶当即一红,过去跪在陈氏面前,哭腔道:“可是母亲做了什么事惹得祖母生气,祖母宽心,别气坏了身子,有什么事咋们好好说,若真是母亲错了,清儿替母亲给祖母赔罪。” 说完,竟忍不住哭了起来,眼泪擦都擦不掉,陈氏紧皱眉头,到底还是个孩子,跟着陆氏学成了如今这个做作样子。 “还有你”,陈氏对着穆清清道:“对嫡姐不尊,学成了如今这个样子,那摄政王府是你能进去的吗?如今已经是我们高攀了,你还跟着添乱,是嫌我穆家还不够丢人吗?” 穆清清委屈的睁大了眼睛:“祖母怎么能这么说,还不是当初大姐姐性子懦弱不堪大任,不得已之下清儿才厚着脸皮上了轿子,如今出了事,所有罪责凭什么都让我一个人担着,自从出了这事,清儿连门都不敢出,就怕别人笑话,祖母从来不管家里的事,凭什么如今偏袒大姐姐,都怪我,都怪我。” “行了!”陈氏重重一拄手中的拐杖:“你这性子迟早是要吃亏的,是该好好静静了,不出府也好,磨磨你的性子。” 陆玉茹拉过穆清清,满脸歉疚的好意安慰她:“听祖母的话啊。” “母亲!”穆清清脸色一白。 陈氏:“以前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能让你放纵到这个地步,今日当着家奴的面差点打死府中大小姐,我要再不出来看看,是不是府中少个人我都不知道。” 素萍在旁边低声道:“大小姐已经被身边的婢女带回丹宁院了。” 陈氏心下一紧,连忙问:“伤的怎么样?” 素萍摇了摇头:“还未可知。” 穆清清脸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切,紧紧攥着陆玉茹的手,掐的陆玉茹生疼。 她喃喃道:“大姐姐疯了,疯了才好。” 凭什么好的都是她的,她配吗! 穆平办公回来,在街口就被家奴急匆匆请了回来,他疾步进府:“到底怎么了?” 家奴战战兢兢:“二小姐让家奴把大小姐打成重伤,老夫人得知消息,出了仁寿堂往芷轩堂去了。” 穆平一惊,半刻不敢耽搁,平时他们虽然对穆安安差了点,但他一直把握分寸,毕竟这府里只有穆安和老太太是血脉相亲。 一进芷轩堂就见穆清清跪在地上,小脸惨白,他连忙过去拉起来:“跪着作甚,地上凉快起来。” “那柴房凉不凉?”陈氏冷悠悠开口。 穆平顾不上其他:“母亲怎么出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爹爹,大姐姐疯了!” “胡说!”穆平假意瞪了穆清清一眼:“不能乱说你大姐姐。” 穆清清看了陈氏一眼,委屈道:“祖母,爹爹我说的是真的?大姐姐杀人了,她把守在柴房门口的家奴都伤了,还有金菊和绿梅,她俩都没跟过来,肯定也没逃过大姐姐身边那个婢女的手,我说的都是真的。” 陈氏一愣,扫了屋子一圈,果然陪在穆清清身边的婢女没见到,胸口急的忐忑。 素萍连忙派人去看:“老太太别急,丹宁院不还没动静吗,要是死了人,府里早乱了。” 是啊,要是真的死了那么多人,府继续早乱了。 可穆清清没意识到,她都跑过来这么长时间了,府里什么大动静都没。 最疑惑的是穆平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穆清清,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女儿疯了,他刚才匆匆过来还看到金菊在院子里跑来着。 “清儿,你没事吧?”穆平一脸担忧的问。 穆清清以为穆平问的是她没受惊的事,倔强的咬着手帕摇了摇头,那模样任谁都觉得她有事。 穆平给吓到了:“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清儿就说了”,有了穆平撑腰,穆清清脊梁硬了不少,当即道:“爹爹和祖母可知大姐姐昨夜一夜未归,直到今日午后才回来,脸色憔悴,也没差人说一声,我好心去问她,她惊慌之下居然胡言乱语。” 这点陈氏倒是不知道,在她眼里,穆安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小姐一夜未归,在谁家都说不过去,可是会害了名声的。 质问道:“你继续说,安儿说什么了?” 穆清清支支吾吾:“大姐姐情急之下,竟然说……说她在摄政王府!这不乱说么,都说那王府朝中大臣都进不去,岂是大姐姐能进去的。” 说完,穆清清眼神笃定的盯着陈氏。 陈氏心一慌,别说穆清清不信了,她也不信的。 萧辞名声在外,那王府却不是别人能进的。 陆玉茹看到陈氏犹豫,立刻抓住机会,紧握穆平的手,垂头擦了擦眼泪:“老爷,确实是清儿亲耳所闻,她身边那个来路不明的婢女武功高强,竟然就在府内行凶杀人,得赶快让衙门来啊。” “对对对”,穆清清口不择言:“可怜跟我多年的金菊和绿梅就这样丢了性命。” 本来穆平已经信了十分,结果穆清清这一句话立马让他清醒过来,他蹙眉大喝:“你俩给我住口!” 他还不至于糊涂到听风就是雨,况且陈氏还在这呢。 陆玉茹和穆清清不可置信看着她,穆清清还欲辩驳几句,就听到一声熟悉至极的声音。 金菊跑进来看到她,劫后余生似的喊了句:“小姐。” 穆清清双眼一瞪,尖叫一声抱头乱窜:“鬼呀……!!别过来,你别过来!!!” 金菊愣在原地:“小姐,是奴婢啊。”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不是被那个小贱人杀了吗!不是你!” 穆清清实在被青简的狠戾吓破了胆子,眼看又是一场闹剧,穆平恨铁不成钢的甩开陆玉茹的手,咬牙切齿:“你教的好女儿!” 这会陈氏也反应过来,她相信穆安不会做没有分寸的事,被穆清清吵的头疼,大喊一声:“够了!” 穆清清受惊,跌倒在地。 陈氏瞪了她一眼,看向金菊:“你说,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金菊颤颤巍巍:“回老夫人,大小姐身边的奴婢打伤了绿梅还有很多人,奴送绿梅回屋就来迟了,一转眼小姐就不见了。” “说安儿身边的奴婢杀了人,是吗?” “没……没有”,金菊打心底里惧怕这位老夫人,生怕犯了错说错了话被发卖了:“没杀人,就是打伤了。” 此话一出,穆清清倒吸一口凉气,惊恐的看着陈氏:“祖母,清儿不知道啊。” 陈氏已经不想抬眼去看她了,好好的大家小姐,为什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金菊凑到穆清清耳边说了什么,穆清清突然眼睛一亮:“祖母,清儿还有一事要说,实在是大姐姐行为过于卑劣,清儿不能不说。” 陆玉茹:“还有什么事,清儿你快告诉你祖母。” “母亲还记得上次你陪女儿去玲珑坊订做的一身流彩暗花云锦宫装吗?” 陆玉茹一愣,什么宫装,她哪来的钱带穆清清去玲珑坊订做宫装,所有的钱都用来填补穆平的前程了,她已经很久没做过新锦服了,可感觉到穆清清指甲掐着她的手。 陆玉茹捣蒜似的点了点头:“那身衣裳怎么了?” 穆清清小嘴一撅,哽咽道:“母亲,这身衣服被大姐姐偷走了。” “什么!”陆玉茹惊呼。 身为嫡女,在自家府里偷东西,这她面子往哪里搁,陆玉茹虽然不清楚事情原委,但已经觉得这名头穆安背定了,沾沾自喜。 陈氏皱眉:“胡扯,你大姐姐怎么会偷东西。” 穆清清:“这身宫装是母亲攒了好久的钱,就为了下次宫宴能让清儿穿的得体大方,没想到昨日我就在大姐姐屋里见了,当时正是大姐姐身边的五香在整理,看到我进来,直接慌了,我仔细一看才是我的那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姐姐偷走了。” 说完她眼神落寞,好像她吃了亏还是她的错一样,小声解释:“我知道肯定不是大姐姐有意的,她身边的婢女武功高强,想要从我这拿走什么不还是易如反掌。” 陈氏紧紧拧着眉,确实以穆安的能力是买不起玲珑坊的衣裳的。 忽然,芷轩堂门口一声“咯咯”轻笑,众人都不由自主的回过头去看。 034 提亲(2) 穆安慵懒的倚靠在芷轩堂门口,冷眼笑着看着陆玉茹母女,她分明笑的明媚,却给人几分薄凉。 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垂云髻,一头乌黑的秀发未着一饰,水蓝色的普通衣裙衬的身姿窈窕,只是额头大喇喇的一团白纱布遮住了原本的容颜,脸色略微憔悴。 陈氏第一个站起来,疼惜道:“快过来,让祖母瞧瞧。” 一听这充满怜爱的话,穆清清茫然过后恨的牙痒痒,犹记得小时候为了讨好陈氏,陆玉茹狠下心送她去仁寿堂住了几个月,她每天笑容拂春,尽力做到最好,可陈氏一直对她冷冷淡淡,何曾如此怜惜过她。 穆安眼睑轻扬,提着裙子快步进来:“孙女不孝,让祖母担心了。” “伤哪里了,额头怎么了”,陈氏伸手摸着穆安白净的脸颊,心疼的厉害:“祖母能不担心吗,我都一把年纪了,就不能让我省省心!” “我错了”,穆安努努嘴,被陈氏一碰她呲牙咧嘴吸了一口凉气。 陈氏一紧张:“怎么了,还疼吗?” “疼”,穆安道:“没事,祖母不用担心,就是额头破了一条口子,恐怕得好些日子不能出门了,身上的伤也还好,没伤到骨头,破了些皮,忍两天就过去了。” “什么?” 一听这些陈氏就慌了。 听明白穆安弦外之音的穆平心下“咯噔”一声。 这不睁眼告状吗?说她不仅被打破了头,身上还挨了很多棍子。 陈氏小心翼翼怒斥:“头上破了一条口子,那怎么行!女孩子家破了相是万万不可的,况且……”。 况且穆安是日后要做摄政王妃的。 后半句陈氏一顿,咽了下去,转口道:“快,去请个医师来,定要仔细瞧瞧。” “不用了,祖母”,穆安拦住素萍:“已经处理过了,没事。” 陈氏陡然松了一口气,却仍然卡在嗓子眼。 穆清清忘不了穆安那半边脸铺满了血阴冷的瞪着她的神情,突然间她觉得周身都冷飕飕的,捏着陆玉茹一时忘了分寸,陆玉茹轻喝一声她才反应过来,立刻松了手。 这时穆安回过头来对她浅浅一笑:“二妹妹没事吧?” 穆清清吞了一口气,愕然过后不知道哪来的底气,上前一步质声:“大姐姐昨夜到底去哪了,祖母也在这,要是大姐姐受了什么委屈就说出来,祖母自然会给大姐姐主持公道的,若是大姐姐打碎了牙齿非要往肚子里吞,万一以后东窗事发那连累的可就不是大姐姐你自个一人了。” 穆安用看傻子的眼神轻蔑的俯视她,淡声:“二妹妹说话是不过脑子还是怎么回事,听着怎么有点胡言乱语,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嗯?” “你胡说”,穆清清大声:“出了事大姐姐为什么装着不说。” 气极反笑,穆安实在佩服,怎么有些人脸皮比那城墙角还要厚呢。穆清清句句带刺,听在别人耳朵里好像她真做了什么厚颜无耻的事,不就一晚上没回来,在各种缘由皆不清楚的情况下就直接给她扣上了名节,清白已毁的屎盆子。 她得有多大的头才能接着屎盆子啊。 见穆安不应答。 一时间整个大堂鸦雀无声,众人都屏息凝神等着这大小姐一句话说清楚昨夜去哪了。 陆玉茹和穆清清冷眼瞧着,巴不得穆安一个字都蹦不出来,看她到时候还怎么狡辩。 忽然陈氏一跺脚,沉声:“我穆家的女儿什么时候要看别人的眼色了,谁敢让我孙女受委屈我定不轻饶他。” 这是明目张胆给穆安撑腰呢,二房的脸都气白了。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风声,三房一伙人风风火火跑过来,就连后院里的周氏,柳氏都拖家带口的来了。 这是穆安第一次把穆府的人认这么全,柳氏拖着一个儿子,长得白白净净,就是一双眼睛和柳氏极其相似,少了男孩子的凶狠。 一个老嬷嬷拖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进来,那男孩一看到这么多人就哭,陆玉茹赶紧拉到怀里安慰:“晏儿怎么了,不哭不哭啊。” 穆安了然,穆平二子,柳氏生的穆文和陆玉茹生的穆晏。 如此看来,二房还算人丁兴旺了。 就不知道三房跑来看什么劲,就连穆顺都一脸风尘仆仆,看起来刚从外面回来,林素雁一手拉着穆兰兰,一手拖着小儿子穆南。 穆兰兰挣开林素雁的手,小步过来低声对穆安道:“大姐姐,你受伤了?” “嗯”,穆安点了点头,她都头顶这么大一块布了,是个人都看的出来,还用的着问吗。 林素雁支支吾吾:“大小姐,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穆安抬头扫了她一眼,没带什么情绪,若是她没记错,一开始林素雁是称呼她“安儿”的,这会已经生疏成“大小姐”了。 都一样,她无所谓了。 在众人洗耳恭听之下,穆安笑了一声,安抚的捏了捏陈氏的手,张口一字一句对众人道:“说了你们不信,我白费口舌做什么,昨夜我就在王府,你们爱信不信。” 众人睁大了眼睛,柳氏没忍住讽笑一声,又意识到场合不对,及时止住了,周氏这次不知怎么地,也没提醒她。 确实她这话没什么可信力,穆顺第一个把众人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他道:“当真?” “不然呢”,穆安说。 陈氏突然觉得这椅子有些粘,好像将她的力气都吸住了:“安儿,快告诉祖母实话。”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冒出来,她肯定心烦不想解释,但老太太不同,真心待她,纯粹是因为担心她。 穆安蹲下来拉着她的手:“祖母,孙女昨夜确实在摄政王府,今早随着王爷一同进宫去了,所以回来迟了。” 陈氏心下一喜,连道几个“好”字,她就知道,她穆家孙女是不会做出格的事的。 听到“进宫”两个字,穆平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今早摄政王不是牵着一身姿曼妙,华贵不俗的女子进宫了吗?一个荒缪的想法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被他飞快的否认。 没人将穆安的话同今早宫门前王府马车里下来的女子联系在一起,穆清清自始至终都没相信过穆安的话,心下对她的胡言乱语充满了鄙夷,悄悄招过金菊,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金菊转身快步出了芷轩堂。 “妹妹还有一事要问大姐姐”,穆清清上前道:“大姐姐能否实话实说,要是东西真是大姐姐身边的婢女偷的,大姐姐不必为她们遮掩。” 她这云里雾里的话,给穆安整懵了……啥玩意。 穆安皱眉:“说!” 穆清清一噎:“我的衣裳到底是不是大姐姐拿的。” 这个“拿”字配合的十分巧妙,被穆清清那神态一凑,就很难以启齿了。 “噗嗤”一声,穆安笑道:“偷你衣服,我稀罕?” “你!!”穆清清跺跺脚,“那就等着金菊来了大姐姐见了再说。” “行啊。” 穆安答应的爽快,想着穆清清不知道又是什么拙劣的诬陷,可当她亲眼见到金菊双手托在盘子里的折叠整齐,连带着头饰一起摆放好的衣裳时。 她承认,她无话可说了。 不为别的,纯粹是震惊的差点丧失语言能力。 除了一句“卧槽”相信已经没什么词语能表达她的心情了。 她无奈又好笑的摇摇头,叹息道:“我真的低估了你的脸皮,我的错。” 穆清清没理会她这句话,自然而然的摸着托盘里金线交织,暗彩流金的衣面,轻声:“这件衣裳是母亲陪我在玲珑坊做的,大姐姐到底什么时候盗了去,我竟不知道,还好衣服完好无损,不然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抬眼怜悯的看着她,穆清清继续道:“我知道,以大姐姐的能力是没钱做这身衣裳的,所以眼馋偷了去也不为过。” “是,我是没钱”,穆安平静道:“所以,这衣服是别人送我的,不好意思。” 她咧嘴一笑,竟让穆清清有些心虚。 陆玉茹之前不知道穆清清暗指的是那一身衣裳,现在一看,她那双眼睛仿佛被吸引了上去,不由自主的摸过去。 这身衣裳要是穿在她清儿身上,还愁没有世家公子看上,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陆玉茹回头责怪穆安:“就是这身衣裳,确实是清儿的,大小姐如何偷了去。” 一张嘴说不过两张加厚版的嘴,穆安无语的冲她两竖了个大拇指。 没人看的懂她这个奇怪的操作。 三言两语她又成了贼。 周围个个怀疑的目光盯得她怀疑人生,这也太特麽扯淡了。 赤果果的把她当傻子。 穆安不在意别人质疑的眼光,步步逼近穆清清,瞥了一眼那身宫装,冷声:“我倒不知道别人送我的东西到了你口中,怎么就变成你的东西了,还偷?呵,你咋不说我抢呢,可笑至极!” 穆清清笑道:“那大姐姐不如说说谁送的,今日在这,大姐姐嘴里恐怕一句真话都没吧。” “……” 真是本末倒置的高手。 穆安真想直接给她一巴掌,教教她怎么做人。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付诸以行动,院子里就掷地有声的传来一句:“本王送的,谁敢质疑。”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狗吃屎摔进门槛里的家奴口齿不清报:“老爷,摄政王来了。” 不用他说,大家都听到了。 035 聘礼(1) 说是惊讶,不如是惊吓。 未见其人,已闻其声,一听到萧辞的声音,陈氏立刻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起身,快速到门口行礼:“王爷,前面请。” 这芷轩堂人杂的很,她怕萧辞不喜,惹怒了这位王爷,可没穆府好果子吃。 萧辞看了穆安一眼,一拂袖子,转身向前厅去,丢下一句:“跟上。” 这话明眼人都听出来对谁说的。 穆安在后面砸舌:还真是逢她乱必出,太敬业了。 端着衣服托盘的金菊手一抖,衣服掉在了地上,一声脆响格外“悦耳”。 穆清清斥责:“怎么做事的?” 金菊支支吾吾解释:“小姐……王爷刚才说……” 这衣服可是他送给大小姐的。 穆清清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当着别人的面一言不发。 她不信! 所有的心思都毁在了见萧辞的窃喜上,哪里还记得刚才是谁偷了衣服诬陷别人,陆玉茹已经吓的在哪里手足无措,过来拉住穆清清。 “快告诉娘,这衣裳哪来的。” 穆清清一愣:“穆安安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衣裳,肯定是哪偷的。” “你啊!!”陆玉茹脸色当即一变,急的跺脚。 看她俩这急眼的样子,穆安心里就乐,她掩唇一笑,大声道:“怎么,二婶不去前厅拜见王爷”。 她转身边走边道:“既然都在这,大家就一起去吧,别愣着了。” 不容别人拒绝的语气可谓十分生硬。 等穆安随后到前厅的时候,见陈氏和萧辞已经落了坐。 萧辞沉声:“老夫人身体可还康健?” 陈氏点了点头:“牢王爷挂心,还好。” “那就好”,萧辞抬眼看到穆安,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她在穆府到底什么处境,短短半日未见,怎么弄成了这个浑身带伤的样子。 无视其他人,对穆安招了招手,萧辞道:“你过来。” “啊?”穆安眨了眨眼,转瞬笑嘻嘻过去。 “头上的伤怎么回事?” “啪”一声,穆安轻轻拍落意欲落在额头上的手背,说道:“别碰,疼的紧,一张嘴说话都疼,好长一条伤口呢。” 萧辞见她还能嬉皮笑脸,说的无所谓,黑了脸:“我问怎么回事。” 穆安明媚的笑了一声:“还能怎么回事,被打的呗,没事,我都习惯了。” 低下头穆安突然心生一计,不是她习惯了,准确来说是这句身体已经习惯了。 穆平一惊,大声喝道:“安儿,胡说什么!” 穆安仿佛真被他这句话吓住了,无奈的摊了摊手没吭声。 谁料萧辞二话不说拉住她的手,当着众人的面掀起袖子一看,原本纤细白净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有些地方还略微肿着,不成样子。 看到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回事! 她到底每天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萧辞想,可每次同他见面,这人都是口无遮拦嬉皮笑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狂样子,这样不受拘束的人果真会被欺负了去。 他以为这人挺狠的,现在一看,也不尽然。 轻轻拉下她的袖子,萧辞没松手,穆安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不轻不重在他手背拍了一下,看的其他人目瞪口呆。 穆安小声:“王爷,松开了。” “什么叫习惯了”,萧辞扫了众人一圈,抬声问。 穆安抽回手臂,后退一步,宛若思考了一会,平静的扳着指头数道:“怎么不叫习惯了,烈日炎炎下在烧的滚烫的青石砖上一跪就是几个时辰,汗水浸透了衣裳;寒风凌冽里,在大雪地里光着脚站过,穿着单薄的中衣跪着,差点冻死过;掉进过府里的荷塘,濒临淹死过;一个人在黑夜里住过祠堂,住过柴房,和月亮说话;以前不懂事,被府里的家奴踢打都是常事,每天吃馊了的饭菜,吃不饱穿不暖都有过……” 她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说着最不平常的话,听的萧辞心下发紧,一种别样的滋味让他的拳头一紧再紧。 穆安还想再想想,可平时八角和五香不太对她说这些事,怕她伤心,虽然她不会,所以知道的太少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别的,因此她吐了一口气,扭头对萧辞笑笑,指着额头的伤:“所以这点又算什么?” 这话是替原主说的,不知为何,说出来她心里突然一阵舒爽,好像有人在她脑海里微不可查的清潭一声,渐渐消散而去。 这些都是她未曾来之前,穆安安所受的苦,俗话不是说得好么,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现在就让她来成为这人上人。 陈氏在一旁悄悄抹起了眼泪,低声:“都怪祖母,都怪祖母。” “祖母”,穆安撒娇道:“怎么能怪你的,祖母在佛堂念经诵佛,院子外的事也不能每一件都清楚啊,再说了若是不想让祖母知道的事,您是不会知道的。” 二房已经悄然躲在后面不敢吭声,陆玉茹咬着牙又惊又怕,还准备辩驳两句,被穆平一把拉了回去。 丢人现眼的玩意! 穆安说的这些事那一样不是真的,她这个时候出去是生怕萧辞不知道吗?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岂料,萧辞还是一眼就朝他们射了过来,穆平膝盖一软差点给跪下,冷汗连连,不敢伸手去擦,虚心道:“王爷今日来……”。 “对了,我正要问你呢”,穆安起身不以为意的打断穆平的话,对萧辞道:“来了也不差人说一声,有事我们出去说。” 刚才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见严宽没跟在他身后,心道:他不会真的来提亲的吧! 一个劲的对他眨眼睛,故意道:“我这伤都是因为你来的,你说说,我昨夜去哪了,还有那身衣裳哪来的?” 萧辞对陈氏一抱拳,沉声:“她昨夜确实在晚辈府上,今日确实随晚辈一同进宫了,让老夫人担心了。” 话都道这份上了,一句“晚辈”让陈氏受宠若惊,哪里还敢多言,心下欣喜不已,不曾想萧辞如此看中安儿。 她开心啊,九泉之下想必南均和楚君可以安心了。 刚才在芷轩堂的一切突然打脸,其他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陆玉茹和穆清清脸都丢完了,还不敢反驳。 穆安笑了,感激的看了萧辞一眼,回头对穆清清道:“二妹妹可听清楚了?” 穆清清被穆平推了一下,突然跪到地上,膝盖磕的生疼,她抬头不可置信的盯着她的父亲:“爹!” “给你大姐姐磕头认错!”穆平冷声。 穆清清哪里受过这等委屈,红着眼睛不肯,委屈的看着陆玉茹,陆玉茹也没办法。 穆安:“知错就要改,二妹妹这么多年礼数都学哪去了?” 没一个人同情她,穆清清眼泪啪一下掉了出来,指甲嵌进了手心里,她仿佛感受不到疼一样,咬破了嘴唇,忍着心里的恨意。 这个时候她还怎么有脸看萧辞一眼,那个她爱慕的人就高高在上坐在她前方,不屑一顾的睥睨着她,心生怜爱统统给了她恨的人。 多么可笑。 穆清清脸色扭曲,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大姐姐,我错了。” 穆安:“错哪了?” 穆清清越难堪,她就偏让她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自己的难堪。 果然穆清清脸色一白,气若游丝:“我不该诬陷大姐姐,不该蓄意毁大姐姐名节,不该偷大姐姐衣裳。” 拍了两个响亮的掌声,穆安大声:“知道自己错了就好,没下次了,你自己掂量吧,行了,起来吧。” 穆清清被陆玉茹扶起来时整个人都是虚的,眼前人影重重。 陈氏摇了摇头,看了萧辞一眼:“今晚让二小姐在祠堂悔过,没我的命令不许擅自放她出来!” 一听这话,穆清清直接倒在了陆玉茹怀里。 陆玉茹惊声:“清儿,我的清儿……”。 可在场的人都不为所动,就连穆平都冷着眼。 萧辞起了身,走到穆安身边:“今日来是带一些东西给穆安,叨扰老夫人,晚辈择日再来。” “好好好”,陈氏连连点头。 穆安一愣,不是来提亲的。 没一会严宽身后跟着几十人,抬着整整十六抬红漆箱子进来。 穆府的人都愣了。 这箱子上面的装扮怎么看都像……来下聘的啊! 一时间,整个穆府院子里就跟人死光了一样安静。 好半天,陈氏才缓过来,小心翼翼的问:“王爷可是来下聘的。” “不是”,萧辞斩钉截铁。 “可是,这礼怎么统统红色,还有这红绸子……?!” “并非下聘,因为穆安喜欢这个样子,她喜欢红色”,萧辞扯起谎来面不改色:“所以就随便用这箱子装了,今日来只是送穆安一些平日里的用品,穆府待她如此刻薄,虽然她待不了几日了,但本王希望她开心。” 这话是对别人说的。 一旁的穆平短短半天擦了不下十次汗,除了跟着点头,啥也不敢说。 生怕下一刻他就没官职了。 穆安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十六抬……她用的了这么多吗? 说实话,她挺感动的。 这人还真不错。 看了她一眼,萧辞对王府的人说:“抬进丹宁院。” “是。” 八角眼睛都笑完了,立刻自告奉勇的去带路,就差插上翅膀飞起来了。 出了穆度,严宽一脸凝重,踌躇半天终于抬头问:“主子,我们不是去下聘的吗?怎么就成送礼了。” 有这样送礼的吗?还穆小姐喜欢大红绸——真能扯。 萧辞上马车的步子一顿,沉着脸回头:“聘礼重新准备,明日我进宫从皇上那讨一封圣旨,一起来。” 严宽以为自己听错了,挖了挖耳朵:“那主子,聘礼准备……多少?” 沉吟片刻,萧辞轻飘飘丢下一句:“六十四抬。” “哐当”一声,严宽眼珠子掉地下了。 马车里的萧辞紧闭上眼,今日的一切,让他重新认识了穆安。 受尽苦楚,仍旧一腔热爱,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036 聘礼(2) 摄政王府的马车远去了。 穆安在丹宁院对着整整十六抬的聘礼目瞪口呆。 八角直接扒在箱子上起不来:“小姐,你什么时候喜欢大红绸了,奴婢怎么不知道。” 五香跟着点了点头。 穆安吞了口唾沫:“从现在开始的。” 两个丫头:“啊——!” 十六抬啊! 所有的箱子里都是金银珠宝,全是钱。 鬼知道萧辞到底有多敷衍,就随便装了些钱送过来,可这样的敷衍真是甚的穆安的心。 太喜欢了。 青简从外面回来,拱手道:“小姐,穆清清被老夫人关柴房了。” 穆安眼皮也懒得掀一下,打点着箱子里的东西,随口应道:“她不是晕倒了吗?” “所以是被抬进去的”,青简道。 穆安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扯动了额头的伤口,疼的她太阳穴的青筋一个劲的跳。 分明这么好笑的话,被青简一脸严肃的道出来,就很奇怪。 陈氏年纪大了受不住,穆安叮嘱了两句她就回仁寿堂了,穆平在丹宁院门口喊叫。 穆安听了一耳朵:“都什么时候了,鬼叫什么呢?” 八角:“二老爷让小姐出去,去老夫人跟前求求情,把二小姐放出来,二夫人也在柴房守着,不肯出来,还说让小姐看在血脉至亲的份上,别计较今天的事,别让王爷怪罪。” “吵”,穆安起身伸了个懒腰,喝了口水,对青简道:“我和他哪来的血脉至亲,要吵别处去。” 看来穆平真是给萧辞吓怕了,人家还没怎么着呢,他就先慌了,这都能拉下面子到她门口来喊,还要不要脸了。 青简冷着脸出去,果然没一会整个丹宁院安静了。 穆安转身就往榻上走,突然胸口一慌眼前一暗,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五香点清楚箱子里的东西,喜上眉梢,忽然听到身后一声重响,一回头穆安已经躺地上了。 “小姐,小姐!!” …… 萧辞回到王府,就被人拦在了前院里。 惠太妃院里的玉珍颔首:“王爷,太妃有请。” 萧辞面无表情的瞅了一眼天色,转身就直接向九方居而去:“今日天色已晚,就不打扰母妃休息了,明日再看。” “可是王……爷”,玉珍走也不是,拦就是给她十个脑袋她也不敢啊,悻悻的行了礼,愁眉苦脸回了惠太妃那。 没一会,庭院里就隐隐回荡起了一阵杯盏碎裂的声音。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萧辞就进了宫。 御书房里武清文正在数例萧坤回京这段时间的种种罪行,就短短一会,萧辞都听他说了十几条。 什么纵容手中的兵抄了一家妓院,赌坊……自己转头却在别的画楼船防宴请朝中重臣。 萧景炎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脸色黑了不少。 以为这样就算了,扭头看到萧辞,武清文张口就来:“敢问王爷近日为何频频不上早朝,三王爷昨夜私自调动西北大营数十名将士大闹楚河,王爷您又在哪,为何不加以制止!” “行了”,萧景炎喝了一声,看武清文这老头子胡子都气的翘起来了,连忙打圆场:“左相何必如此生气,皇弟常年在外,一时间回到盛京,难免脾气有些难控,至于昨夜也并未出什么乱子,朕一定责罚他,这事和皇叔无关。” 武清文眼睛瞪的如铜铃:“皇上,治国之道,不得纵容啊!” “左相!”萧景炎也怒了,他现在就萧坤一个血脉兄弟了,他还能怎么着:“你别咄咄逼人!” 武清文当场一甩袖子。 轻咳一声,萧辞道:“皇上,萧坤那臣会处理,盛京不比关外,不是他撒野的地。” 萧景炎一噎:“那就有劳皇叔了。” “嗯。” 如今朝局还算稳当,并无什么大事发生,武清文瞪了萧辞一眼,怒气冲冲的告退了。 看他走远了,萧景炎才长舒一口气,靠了一下:“这老头精力不凡啊,朕耳膜都被他给捅破了,不好对付。” “皇上,武大人忠心为国,就是刻板了点,绝无二心。” “这朕自然清楚,皇叔不必忧心”,萧景炎笑笑:“叨扰皇叔了,要不先回去歇着?” 萧辞起身:“向皇上讨一封圣旨用用。” “何事?” “给王妃讨个,哄她开心。”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萧景炎足足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问:“皇叔要讨个什么封赏?” 萧辞沉吟:“皇上看着办。” 萧景炎:“……” 万年的铁树好不容易开了花,可是就怎么这么难对付呢,他怎么看着办,封个郡主?还是公主? 想了半天,萧景炎咳嗽一声,中规中矩:“穆南均之女是该光耀门楣,承袭父辈门风的,将门虎女确实不能当做普通姑娘家看待,朕一直对穆南均将军夫妇战死心有亏欠,适逢朝局动荡,并未嘉奖,如今一起赏了,就封穆家之女穆安安为县主如何?” 意料之内,萧辞点了点头:“谢皇上,给个爵位就行,王妃并无功绩,封地就不用了。” 这萧景炎还能说什么,当然允了。 毫不意外,回了王府又被请去了永和宫,惠太妃刚刚起床,看样子昨夜一定生了很大的气。 萧辞面不改色:“母妃何不多睡会?” “本宫哪里睡的着”,惠太妃拧着眉问他:“辞儿,你跟母妃说,当真要娶那无权无势的穆府孤女不成!” 萧辞:“早年母妃和王家夫人所定的亲事,自然如此。” 惠太妃咬了咬牙,一万个不同意。但是萧辞都把他“母妃”搬上来了,她这个后来的张了张嘴终究是说不出话来。 世人都知,她并非萧辞生母,只是有了养育之恩而已。 “可辞儿你要想清楚了,那孤女能带给你什么,你该为自己打算啊”,惠太妃言辞真切。 萧辞眯了眯眼,沉声:“我的事,不牢母妃挂心,近日母妃身体如何?” 玉珍小心道:“太妃近日食不安,寝不安,平日里还咳嗽,经常头痛。” “那就好好养着”,萧辞说道:“医女经常在身边盯着,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我都会派人为母妃寻来,母妃自当保重身体。” 惠太妃陡然感觉浑身无力,到底不是亲生的,多年来对她也算恭敬,一切都按照太妃的礼仪来,从不会缺了她什么,可她总觉得缺了萧辞那份真心。 严宽快步进来,低声在萧辞耳边道:“主子,穆府的婢女来了,说出事了。” 眼神一凛,萧辞起身告别惠太妃匆匆就往九方居去。 青简急的在原地频频抬头往,看到萧辞立马迎上去:“拜见王爷。” 萧辞:“出什么事了?” 他就搞不懂了,一晚上穆安又能出啥事,果然是一刻也不消停。 青简道:“王爷昨日离开后,晚些时候小姐就晕倒了,到现在还未醒。” “可找了医师。” “找了”,青简说。 一开始她们就找了府外的郎中,医师来瞧,府里的都是陆玉茹在用,哪里请的动,陆续请了四五个都查不出穆安是何病症。 惊动了老太太,去宫里请了太医仍旧一无所用。 到了今日凌晨,穆安全身发热,躁动不安,脸色充红,整整湿了三床被子,吓坏了她们,老太太更是因为担惊受怕引发了心疾,被送回了仁寿堂,可万万不能让她出事。 眼看情况越来越严重,二房还在隔岸观火,靠他们救命不去烧香拜佛。 无奈之下,三个丫头自作主张,青简转身就来了王府。 救地一跪,青简低声:“求王爷救我家小姐。” 萧辞眉头紧皱:“严宽,备车,带上府里的毒师。” 如此奇怪,宫里的太医都瞧不出来,不怪萧辞多想,他第一反应就是中毒。 丹宁院五香又换了一床湿透的被褥,凉水淌过的毛巾换了几十次,穆安的热还是降不下去。 两个丫头急的双眼通红。 五香哽咽:“好好的,怎么转眼就成这样了。” “放心,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萧辞推开门不顾别人目光,上手就触穆安额头,烫的他缩回了手:“这样下去怎么受的住。” 玉香八角看到他就跟看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不管如今她们小姐在别人面前衣衫不整了。 将别人都遣散出去,只留下了他们几个和王府的毒师。 毒师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症状,细细查过,讶然:“属下无能。” 萧辞眸色深沉,毒师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实在是他半生以来,从未见过此症状。 无能啊! “查不出来?” 见萧辞发了话,毒师连连点头:“王妃症状看似中毒,但体内并未有毒性,看起来严重,脉相不稳,但细细探来,却又觉得脉相凶猛有力,就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一般,属下实在无法下定论,只能先稳住脉相,过几个时辰再探。” 也只能如此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昏迷就昏了三日未醒,萧辞留宿丹宁院外面早就议论纷纷。 第四日还未有好转,萧辞给青简嘱咐了什么就带着严宽回了王府。 关在柴房里的穆清清没想到受罚还能听到这等好事,喜极而泣拉着陆玉茹的手:“母亲,你说是不是她的报应来了?” 陆玉茹笑道:“都昏迷了这么多天,说不定就醒不过来了。” …… 一个时辰后,吹打声在穆府门口响起,惊的穆府的人都出来看,一看到门口的场面,个个差点把眼珠子掉下来。 严宽站在前方高声:“圣旨到——”。 陈氏连忙带着一众人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穆家嫡女穆安安,乃故去忠烈之孤女,品行端正,自小于摄政王有亲,当遵循故人之愿奉旨成婚。另,念在其父穆将军之功,特册封二品县主爵位。” “什么!”陆玉茹惊的忘了规矩,直接站了起来。 被穆平一把拽下去。 陈氏高声:“臣妇替孙女接旨。” 037 聘礼(3) 看着跪了一院子惊不可愕的穆府众人,萧辞从后面上来,亲手扶起陈氏:“老夫人,王妃染疾,不容耽搁,本王今日特来下聘,至于王妃就先随本王回去了。” “不可!”挣脱穆平的手,陆玉茹嘶声,穆安安眼看就要死了,这好事就要重新盖棺定论了,她怎么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陈氏真想一拐杖扔过去打死这个泼妇。 可陆玉茹那看的进去别人的眼色:“还望王爷三思,如今府中大小姐生死未知,眼看就要熬不过去了,王爷为何要抬一个将死之人回去,岂不是污了王府的门,就是惠太妃也不会同意的,再怎么说,穆安安也是我穆府的人,如今还未出阁,就让她留在穆府吧,别给王爷和惠太妃添堵啊。” “混账!!”陈氏终究还是一棍子扔了过去,龙头拐杖打在陆玉茹额头上立刻就见了血,晦气的紧,她气的直喘气:“有你这么诅咒侄女的吗?安儿还没死呢,你就诅咒她,我看你才是我穆府的灾星,当初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东西!!” 生怕萧辞听了进去,谁知道萧辞眼睛都没眨一下:“本王的婚事,何时轮到别人指手画脚。” “老夫人保重,本王先走了。” 转瞬间,门口的吹打声又响了起来,整整六十四抬聘礼阔气的在穆府院子里走了一圈,透过快要封不住的箱子,都知道里面的东西不凡,其他人眼睛都看呆滞了,想着萧辞一走他们就能大饱眼福。 谁知道下一刻就看到五香和八角跟着进了丹宁院的马车出来,不用想也知道那马车里躺的是谁。 关键是令人大跌眼睛的还有两个婢女身后二十抬的箱子,包括昨日萧辞送的礼还有丹宁院所有的贵重东西,嫁妆。 在鸦雀无声中,转了一圈的聘礼连一个铜钱子都没留下就原封不动的出了穆府大门。 跟着王府的车驾远去了。 “……” 穆平:“这……怎么还能如此行事,有伤风化!” 陈氏抹着眼泪,心下五味杂陈,她的安儿命苦啊! 摇了摇头,不再看二房任何人一眼,颤颤巍巍回了自己院子。 将穆安安置在九方居的厢房,严宽看着站在榻边拳头紧握的萧辞,过来道:“王爷,您伤还未好,不可过多操劳,要不先歇息会吧。” 萧辞揉了揉鼻梁:“无碍。” 从东平巷一直敲锣打鼓到穆府门前,短短片刻整个盛京已经传遍了,大家都知道摄政王抬着重聘去了穆府,直接将穆府大小姐抬回去了。 等消息传到沈府的时候,沈行白正当着沈德重的面跪在书房,他低眉顺眼,一身银丝雪袍,愣是没一点心疼,听到家奴来报:“老爷,摄政王将王妃抬回去了。” “啥!”沈行白正迷糊呢,瞬间清醒从地上蹦了起来。 这不还没到月末呢吗? 三哥怎么直接把人接府上去了——不行,他要去看看。 岂料还没迈出半步小腿就挨了沈德重一板子,老尚书板着张脸:“你给我跪下!” 沈行白回头,呲牙咧嘴外加嬉皮笑脸讨好:“爹,我有事,真有事,晚上我回来继续跪,跪三天啊行不行?” “不行!给我跪下!” 沈德重恨不得打死这个吊儿郎当的儿子,他活了大半生没在朝廷上站队,本本分分一心为国,不成想有这么个儿子,整日和摄政王混在一起就算了,毕竟不求职。 如今竟然公然当着主母的面踢打妹妹,这样的人等着他以后成了祸害,还不如让他亲手打死。 可半晌,除了不痛不痒的几板子,他也没下得去手。 看着沈德重青红交接的脸,沈行白重重叹了口气,解释:“爹,我没打她。” “你没打欣儿那欣儿怎么掉进池塘的,自己跳下去的不成?”沈德重问。 沈行白看老头说到了点子上,眼睛一亮点了点头……然后又挨了几板子。 书房门紧闭,沈行白瘫坐在地上,揉了揉发麻的膝盖,没一会就听到外面叽叽喳喳声。 支开外面的小厮,沈行怡红着眼睛进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爹是沈欣先要推我的,你为了拉我她自己跌下去的。” 瞥了她一眼,沈行白终于知道沈德重看到他是什么心情了,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恨不得沈行怡成器一点,可就是狠不下心教训。 摸出腰间的玉骨扇,不轻不重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沈行白凶巴巴道:“你长没长脑子啊,这些年在沈欣手里吃的亏还少,见沈德重当面重罚过她吗,咱能一天没事少招惹她吗?沈府这么大院子还不够你遛的,非要跑人家院子里去挑事,闲的慌是不是。”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怎么了”,沈行怡衣服都乱了,看着沈行白,一想到是替她在这跪了半天就愧疚的不得了,道理她不是不懂,反正嫡庶有别,不管怎么说着沈府的里里外外都是她哥的,有些东西沈欣是拿不走的,可从小斗到大,沈行怡就没低过头。 现在也不行。 沈行白无奈道:“行了,回自己院子里待着去,我还有事出去一趟。” “等等”,拉住他袖子,沈行怡突然眼泪“啪”一下落了:“哥你是不是要去摄政王府啊?” 看到她哭,沈行白一急,拉起袖子就往她脸上擦:“对,你哭什么?” 沈行怡呜咽道:“我都知道了,穆姐姐都住进王府了!” “……” 冷静片刻,沈行白捏住她的肩膀,温声:“听话,三哥不会喜欢你的,爹也不会让你嫁王府的,我的妹妹长大了,该明白了。” 沈行怡推开他,泪眼婆娑:“我不明白!” 这盛京爱慕萧辞的人那么多,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怎么就没沾上一点沈行白的光呢?怒气冲冲瞪了沈行白一眼,沈行怡踩了他一脚就跑了。 沈行白酝酿了半天的情绪,一句安慰的话没说出来就哑然失笑,他一直都知道沈行怡“爱慕”萧辞,不过他也看的出来,是小孩子心性,算不得数。 探头探脑了半天,见书房外没人,沈行白撒脚就跑了。 一路狂奔到九方居,门没进去就被听风给拦住了。 沈行白一挑眉:“怎么,不认识我了?”说着还一脸贱相的晃了晃手里的扇骨。 听风赏了他一个大白眼:“沈公子请回吧,主子今日不见客。” 这话一出,沈行白就急了,与她大眼瞪小眼:“我是客人吗?我是半个主子。” 可他哪里是听风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推到了几步之外。 正对峙着,萧辞从里面出来,看了他一眼:“来做什么?” 对听风得意洋洋的吐了个舌头,沈行白拉着萧辞就往里走:“听闻三哥把王妃接回来了?” “嗯。” “真的?”沈行白愕然:“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去下聘吗?” 萧辞垂眼:“见了你就知道了。” 到九方居已经两个时辰了,穆安的状况还没稳定下来,沈行白一见当真大吃一惊。 “这是中毒了?” “不是”,萧辞道:“不知道什么原因。” 这下就连沈行白都安静下来,同情的看着榻上生死未卜的人,低声:“这丫头还挺招人喜欢的,挺对我胃口。” 一瞬间,感觉脖颈凉飕飕的,,一抬眼就连萧辞侧眼扫着他,沈行白莫名的心虚:“三哥明鉴,我没别的意思,都这个时候了,穆安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已经收到消息,大齐和亲的队伍已经出发两日了,他们悄无声息的来肯定有所图谋,他们来之前,你必然要娶了正妃。” 那大齐公主一开始就是奔着萧辞来的,如今未下碟就来了,不能不让人多想。 传闻那公主心高气傲,必然不会屈居侧妃之位,只要萧辞成了亲,那和亲就得另寻他人了。 萧景眸子一沉,看着榻上的人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其实他娶穆安心中并非如此,不是全然为了避开和亲。 见他沉默不语,沈行白又低声接道:“所以你去穆府下聘,把她接到王府,是想先给她正妃的名分吗?” 这次萧辞没沉默,他道:“不是。” 只是话音未落,榻上的人突然轻声咳嗽起来,掩盖掉了他这两个声音很轻的字,除了他,没人听到。 顾不上其他,萧辞立刻过去查看。 穆安只觉得自己好像掉进火坑里烧一样,浑身如焚,不觉得昏睡了多久,隐隐乎乎能听到耳边有人哭诉,有人说话。甚至能感受到别人的触碰。 可她就是醒不过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听到萧辞熟悉的声音,包括他和沈行白的对话。 感受到身体被人扶了起来,喂了口水,穆安缓缓睁开了眼睛,恍惚许久眼睛才开始聚焦,她看清了萧辞满眼的红血丝,再稍微一看就猜到这是哪里了。 她在九方居。 说实话,本来挺感动的,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对话瞬间让她清醒,分明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她却觉得有些酸涩。 她讨厌被人利用,万般躲避也躲不了,慢慢的以为是朋友了,“利用”也可以称之为帮忙,可突然发现真相并非如此。 萧辞:“你怎么样?” “没事”,穆安脸色极其难看,动了动嘴,低声:“不牢王爷挂心。” 看了他一眼,穆安现在浑身虚弱,说几句话都费劲,她道:“我想缓会,劳烦王爷把我身边的丫头叫进来,我问几件事,王爷先去休息吧。” 萧辞看出了她的疲惫,不忍心打扰,点了点头。 五香和八角冲进来,穆安一伸手指,用眼神提前警告她俩:“别哭!给我憋住。” 两个丫头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 穆安长舒一口气……憋回去就好。 038 系统升级 喝了杯水,穆安活动了一下身子,全然无力,跟被打过一样。 皱了皱眉,她问:“我睡了多久?” 八角哭唧唧:“小姐,四日了。” “四日?”穆安不敢相信,她怎么觉得就一会呢? 继续问:“我是怎样到王府的,穆府发生什么了?” 提到喜庆的事,两个丫头难得有点笑容,八角道:“是小姐昏迷期间,王爷来府中下聘了,整整六十四抬聘礼,穆府所有人眼睛都看直了,为了小姐快点醒过来,王爷直接把小姐带到了王府,所有医师都来瞧过。” 五香揉了揉眼睛,咧嘴笑道:“奴婢知道,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这不,瞧王爷对小姐多好,小姐就醒过来了。” 不经意间穆安神色一暗,低声喃喃:“能对我有多好,大齐公主一来,我们都没消停日子过。” 八角一愣:“小姐说什么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什么大齐公主?” “没什么”,穆安抬头:“我饿了,去端点吃的来,我自己待会你们都出去。” 喝了点清粥,穆安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从刚才开始脑袋里就嗡嗡响个不停,就像有一团苍蝇在脑海里打转,扰的她半刻也不得安宁。 正发着愣,敲门声起,明月轻铃脆耳的声音传来:“王妃,奴婢进来了。” 穆安侧身躺下:“进来吧。” 将手里的药盘放下,明月将床榻两边的帐子卷起来:“王妃,这药是王爷吩咐奴婢熬的,给王妃补身子的,王妃喝了吧。” 汤药的苦味浓烈,穆安坐起来望着碗底皱了皱眉,抬眼道:“一会喝,你先出去。” 明月匪夷所思的眨了眨眼睛,怎么觉得王妃心情不太好,点了点头快速退出去。 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屋内方才还坐在床榻上的的人突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明月要是迟出去一步看到这场景,非得吓得尖叫起来不可。 熟悉的晕眩感袭来,穆安是被一阵强有力的漩涡强制吸进去的,感觉自己被摔了出去,五脏六腑差点移位,干呕两声,她甩了甩头。 宽敞明亮的现代式房间,白瓷地板擦的锃亮,伸手拽住桌沿爬起来,定眼一看。 这不系统空间吗? 墙上的挂钟一格一格跳动,发出节奏感的律动,这一切感觉熟悉又陌生,傻站了半天她才发现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惊呼一声:“我怎么进来了?!” 没错,她进了系统空间,这次不是神识,而是身体也进来了。 摸摸手,动动脚,再跳一跳,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疼的穆安呲牙咧嘴……这不是梦! 是真的。 “叮”一声,熟悉的系统开启声响了。 系统:“恭喜宿主,系统已达到初步升级,可开启下一段旅途。” 刚才摔进来她胳膊还痛呢,围着屋子转了一圈,穆安笑了:“原来二级就可以直接进来了,早说嘛。” 那她早就努力一点。 不过说来话长,之前积分消耗,她到底是怎样在短时间内猛然升级的? “难不成系统出现了bug?” 系统:“不可能,或许是宿主触动了某一项隐藏开关。” “隐藏开关?”穆安凝神想了想,自己好像是从当着众人的面道出穆安安之前的悲惨经历开始,身体就慢慢不舒服的,当时以为没吃饭,就没在意,现在想来,这些不公的话装在穆安安心里已经很久了,只是她一直没机会说出来而已。 或者说,没人相信她罢了。 “对了”,穆安埋怨:“下次能不能别把人摔进来,来来去去几次我都摔死了。” 系统机械的笑声冷幽幽的传来:“下次不会了。” “还有,我这次昏睡是不是也与系统升级有关?” 系统:“是。” “啧啧”两声,穆安连连称坑:“才两级就差点丢了我半条命,昏睡了四天,以此类推,那到最后我岂不是升一级得睡个一年半载的,跟我玩植物人这套呢?” 冷寂片刻,系统解释道:“昏睡期间和宿主的身体状况息息相关。” 忽然余光一扫,穆安发现之前偏南的窗户隐隐有亮光,走过去才发现是一道厚重的铁门,费了好大力气才推开。 推开的那一刹那,她就惊了。 “喔……”,穆安惊喜道:“这不是之前我和朋友们自己租的医疗室吗?” 环视一圈,之前的新买的医疗设备都还在,各种新型药品准备也比较齐全,这地方她总共还没来过几次就英勇牺牲了。 之前在一个法医朋友身边做过三个月的助手,说白了就是打杂的,这个时候她才后悔,当初怎样也该多偷学两招,不至于现在黔驴技穷了。 “全智能系统!”穆安摸了一下医疗台,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她的心情了。 这里医毒设备一应俱全,简直就是她的杀手锏了。 振奋了还没两秒钟“吱呀”一声,外面的门被人推开了。 这一声,身体在系统空间里的穆安听的异常清楚,不由得有几分愕然,在里面居然还能对外面的风吹草动有如此的敏锐度。 明月抬步进来,转了一圈没见到穆安,床榻边的桌子上之前的药碗分毫未动,她试探性的喊了两声:“王妃?王妃?” 意识到穆安不见了,听风从外面进来,急声:“怎么了?” “听风,见到王妃出去了吗?你不是一直守在外面吗?”明月道。 听风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一直守着,没见到王妃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完了!王妃不见了。 穆安莫名其妙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萧辞神色冷峻:“人去哪了!” 门口的家奴跪了一地,表示他们真的不知道。 明月战战兢兢:“奴婢奉命去送药,那时候王妃还在呢,说想一个人待待,等奴婢再进去的时候,王妃人就没了。” 萧辞:“找!” 九方居平时飞出去一只苍蝇都难如登天,更何况一个大活人。 穆安对外面的动静一清二楚,现在她也不能出去,八角和五香两个丫头就在屋里守着。 系统:“在空间内可以大幅度移动,外在空间也会相应移动二分之一。” 眼睛一亮,还有这样的功能,这不开挂么。 对于九方居穆安丝毫不熟悉,只能闷着头在空间里乱走,里面两步外面才一步,走了十来分钟,估摸着附近应该没什么人了,神识一闪,穆安就闪了出去。 站在凉亭边的萧辞觉得身后一阵冷风拂动,一转头就和穆安慌乱的目光相撞,眉头一皱,他快速解下外衫给面前衣着单薄,唇色冷调的人披上,凝眸:“刚才去哪了?” 穆安表情难看,寻思着:刚才萧辞应该啥也没看到吧。 萧辞打量着她,刚才凉亭附近分明没人。 再愣着就该惹他怀疑了,穆安随口解释:“屋里闷的慌,待不住,出来园子里走走,给你添麻烦了。” 盯了她许久,萧辞沉声:“无碍。” 某人实在心虚,越站越心虚,忙不迭的一口气胡编乱造解释干净,她知道听风一直在门口守着,所以道:“我翻窗户出去的,没人看到。” 萧辞:“好好的门放着不走,翻什么窗户,我是不是该认为你身体已经好了,身姿矫捷啊?” “那倒不用”,穆安嘿嘿一笑,摆了摆手:“身子哪好了,现在腿软的都快站不住了。” 说来就来,穆安顺势脚踝一软,小手递了出去,小脸皱成一团:“王爷快快,扶我一把,不行了才兜了一圈就浑身无力。” 见识到她确实命悬一线,萧辞单纯的相信了她的狡猾,当真片刻不敢耽误的伸手扶住她:“确实该夸你一句,能悄无声息从房间窗户翻出去不被听风察觉,的确不差。” 扯了一个极其难为情的尬笑,对他虚虚一抱拳,穆安低头哈腰:“运气好,纯属运气好。” 萧辞没回答她,穆安越装越起劲,被人搀扶着走了两步都不稳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几天没吃饭,她确实虚,却没到那种走不动的程度。 措不及防脚底腾空,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萧辞抬头挺胸看了不看怀中的人一眼,大步向前,穆安大惊失色,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颈,一张脸充了气一样跋扈,眼睛圆溜溜瞪着她:“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并未低头,萧辞似乎不带一点情绪道:“老实呆着。” 仔细看来,堂堂摄政王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过穆安光盯着他脸了,那张脸过于的冷漠正经,一本模样,光是看着都又气又乐,哪里还能注意到耳尖。 穆安被他这一声冰刃一般凉人的话给说乖了,反正又不吃亏,她果真就乖乖不动了,嘴上却一刻也不闲着,乐道:“你摄政王不是一向最注意与女眷保持距离吗?整天扳着一张脸都能把盛京的小姐们迷的不要不要的,还一副四大皆空的刻板样,如此抱我,岂不是坏了规矩?” 萧辞步子一顿,硬邦邦道:“聘礼已经下了,别人不敢多说什么?” 突然穆安就不说话了,要不是怕她死的太快,可能也不会这么快下聘礼吧。 见刚才还嬉皮笑脸的人突然间一声不吭了,阴沉着一张脸,萧辞心下一片茫然。 没一会就到了厢房门口,拍了他一下,穆安道:“到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了。” 萧辞没松手,只道:“我送你进去。” “怎么?”挑眉故意调戏:“王爷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嗯?” 下一刻,穆安就被人塞进了温暖的床榻里。 039 以为她疯癫 明月高悬,不知道是不是睡了好几天的缘故,穆安一闭眼睛就胡思乱想,怎么都睡不着。 叮嘱她喝完药,政务繁忙的摄政王就离开了。 实在静不下心来,穆安干脆一头闪进了系统,打算好好钻研一下这些智能的医疗设备,说不定还能依靠这个发家致富呢。 谁知道进去还没捣鼓一会,系统的警示铃就“当”响个不停。 从医疗室出来,穆安抬声:“又咋了?” “当”了半天系统才发声:“周围五百米内检测到剧毒。” “错了吧,这是九方居,五百米之内还是九方居,还剧毒,谁敢在这里放毒?” 系统乐此不疲:“五百米之内检测到剧毒。” “毒谁呀?”穆安眼神一凛:“毒……萧辞!” 五百米之内,如果她没看错,萧辞就住在园子对面,距离她这厢房也不过三四百米的距离。 五香还在外间爬着,就见她们小姐风风火火冲出来,脚下生风一样踹开门冲了出去。 五香迷迷糊糊起来,追了两步人已经跑没了。 萧辞正凝神端着严宽送上来的药碗,还没放下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他一怔。 穆安气喘吁吁的大喊一声:“别喝!” 不可置信的看着门口衣着不得体的人,萧辞“呛”一声放下手中的碗,拧眉:“你这穿的什么?!” 穆安一愣,低头扫视了自个一圈…… 确实难以解释! 一身雪白的没一点点缀的现代化睡衣,同样雪白的脖颈处一圈可爱的荷叶领,镶嵌了一排珍珠当纽扣,袖子不长,裤腿也不长,大概九分裤的样子,她光着脚踩着鞋子就跑了过来,脚后跟亮了出来……外加最后一条…… 披头散发! 心下一动,她这个样子不会被浸猪笼吧!怪不得萧辞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一旁的严宽更严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了屎。 三个人同时不说话,场面一时间冷飕飕的,穆安觉得自己在愣一会能被萧辞的目光射死。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皱着鼻子一嗅,屋子里有淡淡的药味,穆安紧张道:“你喝药了?” 萧辞看着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声,他现在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堂堂大小姐,到底有没有一点礼义廉耻!到底知不知道害臊! 他不说话也不影响穆安不害臊,丝毫不害臊的某人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眼巴巴看着桌面上只剩下碗底,一粒药渣也不剩的空碗,简直欲哭无泪。 “……你喝完了?” 举着空荡荡的碗眨了眨眼,再看看脸色极其难堪的萧辞,穆安丢了碗拉住萧辞就晃,一脸严肃,一边晃还一遍重重拍他的背。 萧辞直接给整懵了,拳头不由自主的紧了紧,他真的想把这人直接从门口扔出去。 穆安可不管他,喝令他:“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哪里痛?” 萧辞咬牙:“没有。” “那还有救”,晃了半天,穆安命令他:“快,把刚才喝进去的吐出来。” 吐个屁! 一向在外人面前喜形不露于色的摄政王真的开始暴躁了,一把拽过穆安,冷声:“疯疯癫癫,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手腕被人拧的生疼,穆安觉得要断了,情急之下一腿就扫了过去,萧辞轻轻一推她就闪开了,眼中的怒气帮都藏不住。 刚才一踉跄,穆安一只鞋还掉了,她光着一只脚伫在原地。 非常不好,她生气了。 狠狠甩开萧辞的手,穆安在想,她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怎么回事,上赶着受白眼,干脆毒死这不识好歹的人算了。 “毒死你得了”,穆安气冲冲道:“人家礼义廉耻都不顾了,千里迢迢跑过来救你,你倒好,一句话都不问就凶我,死了别怪我。” 萧辞:“……” 从厢房到他这不过百米,在她嘴里就千里迢迢了。 “大半夜的,抽什么风?”萧辞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好了一点,但是听在人耳朵里还是冷漠的不行:“这么晚了,穿成这个样子乱跑像什么话,还有,谁要毒死我?” 穆安支支吾吾半天,看看空荡荡的药碗再看看他……都半天了,人好像没事啊? “我不是猜测这碗里有毒吗?现在看来……好像没有。” 萧辞:“胡闹!” 他简直要被气死了。 不过气归气,在是否将人丢出去还是姑息了了之间权衡半天,萧辞起身拿起旁边架子上的长袍,扔到穆安头上:“穿上。” “哦”,反应过来是自己理亏,她怎么解释自己疯疯癫癫跑过来说人家药里有毒这件事,无中生有,只能低头乖乖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袍子很长,一直拖到地面,连她的脚面都盖住了,她悄悄抬头,心虚的笑了一下。 这个时候严宽才敢睁眼,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两眼不睁,充耳不闻,当做什么听不见也看不见。 没一会就吓得他冷汗连连,用行动证明他本本分分,方才什么都没瞧见,低声:“王妃,这药是属下亲自盯着熬的,不会有人下毒,您多虑了。” “对对对”,穆安巧妙的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我就是多虑了。” 自己这可疑行为死一万次都不觉得错,委屈的挪动粽子一样的身体,她差点贴到萧辞身上,小声解释:“这不担心你吗?一时不慎,担心过头了,也不是什么大错,就饶了我这次吧。” 后退一步,萧辞道:“给你根杆,你就能顺着爬到天上去。” 穆安谦虚的摆摆手,表示自己不行。 意识到自己多待会可能更加无法收场,心底狠狠的咒骂坑人的破系统几声,穆安一点一点的往门口挪:“王爷早点休息,我先告退了。” “站住!”萧辞喝住她:“你怎么回去?” 穆安笑道:“就几步路,我当然走回去啊,难不成飞回去,您看我都包如此严实了,应该可以了吧。” 萧辞:“披头散发?” “……” 要不把头也包起来? 反正袍子应该够,说着穆安做了一个缩头的动作。 萧辞竟然无言以对,冤孽啊! 正要张口,突然一个九方居的侍卫推开门进来,神色沉重,看到穆安并没停歇,也未刻意躲避:“主子,暗牢的人服毒了。” 毒? 穆安眼神一亮,原来是她想错了,还真的有毒。 萧辞张了张口,扫了穆安一眼,换了个中肯的问法:“毒师去了吗?” “去了,解不了。” 严宽招招手让那侍卫出去,对萧辞道:“主子,属下之前查过,牢里的人身上不带毒,这毒中的蹊跷。” “送她回去”,说罢萧辞抬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叮嘱穆安:“回去乖乖待着,别乱跑,再有下次,打断你的腿。” 下意识打了个寒战,穆安觉得自己腿好像已经断了。 这么凶巴巴的作甚。 严宽上前一步:“王妃,属下送你回去。” 穆安努努嘴,神识飞快的扫了一圈医疗室的各种新型药品储藏柜。 “既然能提前探出来有毒,那能解吗?” 听刚才那侍卫的意思,九方居的毒师解不了,看萧辞的脸色那什么牢里的人应该不能死。 系统:“需要近距离检测到毒样,才能进行下一步解药试配。” 穆安:“那就是有可能喽。” 系统:“是。” “嘻”,穆安一笑快步追上萧辞,后面的严宽喊都喊不住,一把拉住萧辞的袖子,穆安道:“那什么牢应该挺近的吧,带上我呗。” 萧辞心急如焚,冷声:“严宽!送回去!” 严宽心里恨不得叫她姑奶奶了,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添什么乱。 穆安紧紧拉住萧辞的袖口,死皮赖脸:“我不回去,就要跟你去。你那牢里关的什么人啊,重要吗?中毒了?是不是要死了你不想让他死啊,那就带我去看看呗,说不定就不死了。” “胡闹,回去!” 要不是知道她的清白身世,凭借她刚才的所作所为,萧辞一定先把她拿下,一副奸细样。 在他发火前,穆安松了手,贱兮兮道:“那我回去了,你自己去吧,本小姐还不乐意去了呢!好心当做驴肝肺?” 萧辞就看着她将整个头都罩进了宽大的袍子里,挪动着小步远去,几步之外回头喊了句:“我真的想帮你,要是你无计可施了就让严宽来找我,说不定那毒我会解呢,我认真的!” 无辜的严宽欲哭无泪,寻思着:姑奶奶,你快回去吧,别浪费时间了。 府里的毒师都无计可施,你要是会,那岂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穆安一路上蹦蹦跳跳回了厢房,看她一进门,严宽立刻撤了:“属下告退,王妃好生歇息。” 对他一笑,穆安摆摆手:“你快去吧,待会没办法了记得来找我。” 严宽:“……” 完了,王妃一场大病得了臆想症了! 恐怕更加难在太妃娘娘的手段下生存了。 真可怜。 五香见她回来,悬了半天的心才掉下来:“小姐,大晚上你去王爷哪干什么?吓死奴婢了?” 穆安:“睡不着,去看看他,对了给我拿身衣服。” 五香不解:“这么晚了小姐拿衣服干嘛?” “穿上”,穆安勾勾唇:“一会我要出去,会有人来请我的。” 五香此刻的心情不比刚才的严宽好多少,心惊胆战于穆安出了啥事,又不敢声张,只能垂头去拿衣服。 穆安穿好之后才上了床榻,被子轻轻掖了一角才闭上眼睛。 闹腾了半天,她居然困了。 看她这个奇怪到无法解释的行为,五香彻底清醒了,偷偷拉着八角在角落里抹眼泪。 她们小姐好像真的有毛病了……为什么要穿着衣服睡觉? 呜呜呜…… 040 大齐密探 九方居的暗牢在假山下面,不大的一块地,甚至算不上阴冷潮湿,更加偏向于一方密室。 里面常年空着,直到不久前关进来的大齐密探。 九方居的毒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密探中的是何毒,毒发几乎在一瞬间,密探吐了两口血就危在旦夕。 萧辞疾步进来,铁牢敞开,那密探嘴角流着乌黑的毒血,双眼半合,探过鼻子,一息尚存。 “如何能解?”他问。 毒师暂时用银针封住要穴,匆匆回话:“主子,最多半个时辰了。” 萧辞走近密探,深邃的眸子在幽暗的暗牢里显得波澜不惊,声音冷的凌冽:“审!” “是!” 守牢的侍卫得令,将半死不活的人从铁牢里提出来,那人睁着眼盯着萧辞,瞳孔涣散,一双手长长伸着,张了张嘴。 严宽匆匆进来,看到的正是这一幕,诧异道:“主子,他好像在求救。” 斟酌片刻,萧辞幽幽开了口,他道:“与你同来大梁的密探有多少人?你们长久以来隐藏在哪?” 那人选择闭口不言,毒发时可谓极其痛苦,但是一想到他若说了其他兄弟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他只能咬牙忍着。 “在这牢里关了半月,也未见有人来救你,你当真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出去吗?”睥睨着他,萧辞缓缓坐下,一双眼让人不寒而栗:“说了,给你个痛快。” “我不……知道……”,那密探浑身紧绷,艰难道:“大梁摄政王权倾朝野,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你放弃吧,我不会说的。” 冷嗤一声,萧辞不以为意,能走到这一步的必然都是硬骨头中的硬骨头,想从他们嘴里套出点什么,难如登天:“本王听说你们公主来了?料想一两日之内消息就会传达盛京,为何而来?” 萧辞眼颊微眯,凝神:“和亲?那可要想清楚了,来了就回不去了。” 那密探浑身一震,萧辞的一字一句像利刃一样直击心底,挣扎两下,嘶声:“这些事都和公主没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 严宽立刻抬眼去看萧辞,揪住那人的衣领:“你是大齐公主的人。” “不是”,密探果断否认。 只是他说完这句话就浑身痉挛抽搐不止,口吐白沫。 “哎!”严宽探他鼻息,气若游丝,连忙道:“毒师。” 毒师将人放正看过,摇了摇头。 萧辞皱眉。 严宽神色踌躇片刻,试探道:“主子,要不要属下把王妃找来?” “找她作甚!”萧辞道。 “属下看王妃的样子不像是说假话,说不定真的可以解这人的毒,毕竟就剩这一个活口了。” 再耽误一会就死了。 沉吟片刻,萧辞轻笑一声,将信将疑的丢下一句:“带她过来。” 他倒要看看,穆安到底能耍什么花招。 半盏茶时间,萧辞冷眼看着毒师快将那密探扎成一个筛子,才听到外面甬道里清脆的声音,不由分说,他已经开始头疼了。 “哇偶,没想到你们王爷还喜欢在屋子底下修密室呢?” 严宽无奈:“王妃,这是在假山底下,况且也不是密室是暗牢。” “好好,假山地下,暗牢暗牢”,穆安笑笑:“看样子这里也没关什么人啊,冷清的紧,一点都不热闹。” “……”严宽:“太平盛世,咱们王爷不喜血腥。” “嘁——”,长吁一声,穆安快步进去。 她就知道,最后还得来找她。 笑嘻嘻跑过去,看到某人大晚上扳着一张脸,好不容易消下去的起床气顿时泛了上了,翻了个白眼过去,穆安屈膝假惺惺的行礼:“王爷找我。” “嗯”。萧辞应声,看她这次还穿的像模像样,脸色总算好了不少,向躺在地下不知死活的密探抬抬下巴,拉起穆安把她带到面前,道:“你不是挺能说吗,瞧瞧。” 挑衅的看着他,穆安皮笑肉不笑:“怎么,王爷不信。” “信不信治过才知道。” “那这毒我若是解了呢?”穆安笑的贼眉鼠眼:“放我走。” “做梦”,萧辞轻笑:“得寸进尺,你的账本王还没跟你算呢,够你浸猪笼十次八次了。” “嘿……嘿……”,翻了个白眼,穆安贱兮兮低头去看,浸猪笼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她的错。 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不管会不会,样子总得做足了。 其实从一进暗牢系统就提醒她:“剧毒,剧毒。” 这会趁着摸“尸体”的瞬间,她问:“检测出来了没,能解吗?” 都到这一步了,可千万别掉链子,要是最后毒没解,白白浪费了时间,后面那位大爷非得砍了她不可。 几秒钟后,系统提示音响了。 穆安一喜:“可以解是吧。” 但是配置解药需要血液样本,穆安一本正经盯着刺猬一样的密探看了会,挑了一个保证出血的地方,白净的小手伸过去,眼疾手快的拔了毒师插的银针。 毒师大惊,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愁眉苦脸:“王妃这万万不可啊,拔了针会促进毒发。” 看了他一眼,穆安扯皮:“我要是不拔他就不会死了?” 毒师:“这……” “看吧,不一样吗”,轻声一笑:“早死晚死都要死,我总要看看这是什么毒吧。” 趁着说话功夫,她早就利用宽大的袖子做掩护把血液送进去了。 相信等一会她就是受人敬仰的“神医”了。 只是穆“神医”还没洋洋自得两秒钟,身后的萧辞就不轻不重踹了她一下:“看了这么久,看出来了吗?” 拍拍手起身,穆安道:“差不多了,等我想想。” 系统:“ok,完成。” 穆安:“这么快。” 系统:“只是数据库对于这种毒的知识很少,配置不出完整的解药,只能暂时保住他性命。” “……”穆安脑子“嗡”一声,欲哭无泪:“不是吧,保多久?” 系统:“八个小时。” “……” 萧辞偏冷的声音从后方响起,短短片刻,那密探脸色紫青,已经一动不动的,容不得他冷静。 他这一声给穆安一个激灵,脖颈不由自主的往进缩了一下,似笑非笑的回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她小脸娇俏,因为之前披散头发的缘故,这次就单纯用一根红绳绑着,幽暗的烛光下,双眼星辰一样闪亮,萧辞看着她无缘无故心底就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不消片刻,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不免觉得魔怔了,拉回思绪:“别卖关子,说!” “哼”,不满的嘟嘟嘴,穆安痞声:“真是一点惊喜都不给,你这人怎么总跟个木头一样,硬邦邦的。” 一旁的侍卫大跌眼镜,毒师吞了吞口水:“王妃可有解毒之法?” “没有”,穆安摇头。 萧辞脸色一紧。 “打住”,一瞅他穆安就知道这人要发作,连忙道:“你先别生气让我说要好不好,这就是我要说的坏消息,这人的毒我解不了。” 萧辞:“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可以解一点点,在一定时间内让他活着,就是拖延时间”,转身拍了拍旁边傻愣的毒师:“诺,就跟他的银针一样,不过比他能强点,能拖四个时辰。” 神色微暗,萧辞道:“只有四个时辰吗?” “嗯,这是最大限度了”。 见没人反对,穆安转过身将快死了的密探扶起来,快速从袖口里拿出医疗室分配好的药丸一股脑给那人喂了下去,速度快的其他人都没看清她掰开人家的嘴喂了什么。 装模作样按了几个能让人快速清醒的穴位,穆安才起身。 一脸泰然自若,反正这件事她不会解释的,总不能说她怀有一个智能空间吧。 “好了”,穆安眯着眼,认真道:“过会他应该就醒了,刚才我发现他身上的毒是根深蒂固的,就是说他的身体本来就有毒,需要每月按时服用解药,若是一次不用就这样了,这种毒复发时会让人生不如死,清晰的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处被腐蚀的变化,痛苦至极。” 可谓是十分残忍。 “他是什么人啊,很重要吗?”穆安问。 萧辞没回答她,命令严宽:“送王妃回去。” “用不着,我自己能回去”,摆了摆手穆安转身就走了:“不说不说呗,我还不乐意知道呢。” 殊不知萧辞一直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口。 穆安走后,毒师立刻检查了密探的身体,连连称赞:“主子,王妃厉害啊,这毒果真短时间内被解了。” 不能耽误时间,萧辞冷着脸一审就审了整整几个时辰,直到最后那密探毒发身亡。 一整夜没歇息,身体难免有些承受不住。 况且身上的伤还未好全,吃过药刚打算歇息一会,萧辞就感觉哪里不太对。 对面的厢房门怎么这个时候还关着,那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人怎么没见在院子里溜达。 “听风。” 听风从外面进来:“主子可是找王妃?” “她去哪了?” 九方居不比别的地方,奇门遁甲机关暗器到处都有,别一不小心送了小命。 萧辞想,他这样也不算过分关心,不管是谁他都会担心一二,这么一想,心里痛快多了。 听风道:“主子,早些时候王妃被太妃遣人喊走了。” 婆婆见媳妇,想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而且萧辞一回来就满身疲惫,她们都不敢上来打扰,所以便没有及时禀报。 岂料萧辞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去了多久了。” 听风回道:“两个时辰了吧。” 两个时辰足够做很多事情了,萧辞干脆想就让她吃吃苦头,磨磨性子,可是一转念,想起她才刚死里逃生,别又整出一个什么万一来。 受不得他控制,严宽还在门外守着,就见他家王爷横眉竖眼的出来,向景仁宫的方向去。 041 教规矩 “哎呦,干什么呀你们,这下总行了吧。” 一把将头顶的盘子扔掉,被旁边一个婢女瞪眼接住,穆安不以为然的直接瘫坐到地上,衬着头顶屋檐下的一点点阴凉,额头汗珠“嗖嗖嗖”往下掉。 喘了两口气,穆安断断续续大声埋怨:“来来回回上百趟了,这次盘子没掉,怎么满意了,我可以歇着了吧?” 旁边的婢女看了环胸在一旁监视的嬷嬷一眼,顿时明白了,拿起手中的板子就过去,穆安低头捏着酸软的膝盖,一个不注意背部就重重挨了一下。 她吃惊的抬头,无奈的冷笑一声:“还要怎样?” “太妃吩咐了,没三个时辰你不能歇息,起来。” “大姐啊,我从早上被你们拉过来滴水未进在这来来回回顶着盘子走了上百次了,就算太妃让我学规矩也不能一杆子打到底吧”,穆安紧绷着脸:“再说了,你一个婢女用什么身份打我?” 穆安觉得今天一定不是一个好日子,惠太妃一大早就说要见她,顾不上别的,想着不管怎样是萧辞的母妃,她是该本本分分的见见。 可这来了几个时辰,人家压根没搭理她,派两个嬷嬷教她规矩。 忍一时风平浪静,可也没这么欺负人的吧! 婢女一点都不怵穆安,她可是太妃身边的人,不依不挠的过去把穆安拽起来,实在粗暴的不行。 “都是太妃的吩咐,穆小姐若是有什么不满可以离开。” “呵”,甩开她的手,穆安冷笑,低声咕哝:“真当我愿意待着”。 旁边看了半天的房嬷嬷双手叉腰过来,横眉竖眼,嗓门大的不得了:“小姐见了太妃自然要行礼的,要不这样,小姐先拿老奴示范一个,哪里做的不规范老奴好指导指导小姐。” 一口一个“小姐”,真当穆安是聋子呢。这九方居一个个巴不得她赖着萧辞不走,这景仁宫却巴不得她知难而退。 心下有气,不过眼前这几个人动不动就拿惠太妃说事,怼的穆安哑口无言,她总不能和惠太妃对着干吧。 将被汗水贴在脸上的碎发拢过去,穆安冷着脸,抬眼对房嬷嬷道:“行,您老看好了。” 房嬷嬷没想到穆安这么洒脱,太妃派她来就是好好教训教训穆安的,没想到这几个时辰不管什么过分的要求穆安都一一照做,最多埋怨两句发发牢骚。 这样不痛不痒的反抗,她都找不到由头惩罚她。 脸一板,房嬷嬷道:“老奴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劳烦小姐做规范点,否则还得再来。” 穆安破罐子破摔,对她皮笑肉不笑眨眨眼:“不是吧,我这么大一个人在嬷嬷面前,嬷嬷都看不清,那恐怕不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多半有什么隐疾,和瞎了没什么区别,嬷嬷要不撑着眼睛对着我,不然真看不清楚。” 房嬷嬷老来凶狠的眼光射向她,呵责:“别磨叽,快点。” “……行。” 故意拉了长长的尾音,穆安利落干净的行了个大礼,扯大嗓门:“太妃万安!” 她就不信里面凉快的惠太妃听不见。 惠太妃确实听见了,但是不想理她,房嬷嬷看似并不满意,手里的长杆居高临下的戳了戳穆安,戳的她肉生疼。 “再来一遍。” “……” “再来一遍。” “……” 来来回回穆安膝盖都跪疼了,感觉火辣辣的,太阳又大,她整个人汗流浃背,恍惚间抬声问:“行了吗。嬷嬷?” “凑合,想来能入太妃的眼一二分了”,房嬷嬷冷嘲热讽道。 穆安一噎,一口气卡在嗓子里差点上不来。 不料这老嬷嬷还不放过她,让婢女端来一壶热茶,让她高举着跪在主屋门口,等着太妃出来要品。 什么奇葩的理由。 穆安简直笑了,气冲冲的起来,看了旁边托盘里太阳底下都能看出来冒着热气的茶壶一眼,轻笑道:“嬷嬷让我举着?” 房嬷嬷斜着眼,阴阳怪气:“是太妃让你举着。” “要不嬷嬷先示范一个,我太笨不知道这滚烫的茶壶应该怎么举。” 一看穆安脸色不对,房嬷嬷心下一喜,终于要发作了。 初次进府就顶撞太妃,不尊长辈,不听太妃的教训,这样的女子终究难登大雅之堂,上不得台面。 轻咳几声,房嬷嬷厉声:“小姐这是不肯。” 肯你个头啊。 这茶壶外壳光滑,连一点可投机取巧的把都没,她就只能老老实实拿在手里,可不烫掉她一层皮。 见穆安不吭声,愣在原地。 房嬷嬷拿起一旁的板子就要教训她,穆安一把捏在手里,老嬷嬷大吃一惊,眉头拧在一起:“小姐这是做什么,在景仁宫不尊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我并非不尊”,推开她,穆安转在主屋面前行礼,温声:“太妃娘娘,茶凉了,可要臣女给你送进来。” 房嬷嬷一急:“太妃什么时候要茶了。” 扭头奇怪的盯着她,穆安道:“不是嬷嬷刚才说太妃要喝茶吗?举着也是凉,婢女端着也是凉,有什么区别,难不成她一个婢女还比我娇贵了不成?” 房嬷嬷当即道:“这里是景仁宫,太妃身边的婢女当然娇贵。” 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穆安故作沉思:“太妃娘娘不就是想王爷娶个足够娇贵的人吗,既然身边这么多娇贵还听话的人,那就直接让王爷吧她们都娶了不就得了,嬷嬷觉得呢。” “……”房嬷嬷被她这没惊世骇俗的言论惊的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咦”,穆安转过头,笑眯眯的从旁边的婢女手里把托盘拿过来,对着她溜溜道:“我看你就挺不错的,长得标志,最关键的是太妃身边的人,身份娇贵,不如你就去求求太妃,嫁给你家王爷。” 那婢女胆子小,直接吓得一个哆嗦跪在地上:“奴婢不敢。” 穆安努努嘴,有模有样的安慰她:“看看你们这些人,打起我来气势汹汹的,随便跪一跪,说两句求人的话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不敢的,没劲。” 房嬷嬷终于忍不住了,大骂一声:“大胆!胡言乱语,污了太妃耳朵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嘻嘻”一笑,穆安道:“是嬷嬷逼我说的,我这就去向太妃认错,你看这会功夫茶都凉了,该送进去了。” 说着她就三两步上了台阶,一声没问的直接上手推开主屋的门,走了进去。 剩下房嬷嬷和几个婢女愣在原地。 里面的惠太妃将外面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嗤笑一声道:“伶牙俐齿!” 刚说完一抬眼就见穆安眉眼之间具是浅笑,在外面连走带跪了一早上,步履未见蹒跚,双手端着茶壶稳稳当当的向她走来。 有那么一瞬间,抛去身份地位,就单单从身姿容貌上来说,穆安确实不错。 “见过太妃”,穆安道:“太妃要的茶来了。” 惠太妃神色难测,不说话就只盯着她看,半晌才喝一声:“跪下!” 穆安二话不说就跪下了。 这爽快样倒是真将了惠太妃一军,她准备好的言辞一时间都说不出来,语气也不由得降了一个层次,她道:“方才在门外疯言疯语,你真当本宫是聋子不成!” “……啊?”穆安无辜的睁大眼睛,白净的小脸微红,看起来有点手足无措,低声道:“太妃都听到了?” 她这活灵活现,让人瞧不出破绽的演技自称是天衣无缝。 果然,惠太妃一口气直接卡住了,喝了一杯茶水才缓过劲来,冷脸瞧着她:“别以为辞儿喜欢你,就可以在这王府为所欲为,说到底你不过一介孤女,无权无势,配不上辞儿,本宫之所以允许你进了这府门,完全是看在辞儿的面子上,你乖乖待在九方居,本本分分不要惹是生非,他日等辞儿娶了豪门贵女,本宫自然也会护着你一点。” “……” 啥? 穆安啧啧称奇,怪不得这次没被扔出去,原来这惠太妃觉得她这个软柿子放着也不碍事啊? 落落大方的给惠太妃添上茶,穆安当真像个听话的小媳妇,不恼不怒,还笑嘻嘻道:“那太妃想让谁家的千金和我做姐妹啊?” 她这没皮没脸的样子着实逼人,惠太妃难以置信的盯着她:“你听不懂本宫的话!” 惠太妃惊了,她的意思是让穆安在九方居做一个不争不抢的妾,至于对外她自然有法子让萧辞光明正大娶了别人。 穆安点点头:“当然听的懂”,她不知廉耻直接怼道:“太妃娘娘这是诚心待我,你放心,身为未来的王妃,自然会本本分分,宽容待人,不管是哪家的千金小姐,我都会对她好的。” “放肆!”惠太妃一掌把一边的茶盏拍了过去,热茶浇到穆安身上,她躲了一下还是被烫到。 心下正气着,就被人拉入了怀里。 萧辞正眼看着她:“伤到哪了?” 穆安茫然,心道:突然间这么深情做什么,她要是不娇嗔一点,都对不起这一早上受的苦。 泪水什么的说来就来,豆大的泪珠当即“吧唧”一声落了地,穆安哽咽道:“你来了,我没事。” 萧辞拉起她的手腕一看,红了一片,当即皱起了眉。 惠太妃摇摇头……妖女! 她何曾见过萧辞这副满是担忧的模样:“辞儿,你怎么来了。” 萧辞将泪眼婆娑,走两步都一拐一拐的穆安拉到身后,点头:“母妃何苦刁难她,若是这婚事当真让母妃不喜,那为何当初定亲之时没出面拒绝,如今木已成舟,母妃不要再白费功夫了。” 在惠太妃怒容之下,穆安被萧辞拽着一瘸一拐的出了门。 042 白素素 到了院子里,太阳一照,穆安突然觉得浑身无力,疲乏的紧,干脆站在原地不走了。 萧辞疑惑的看着她:“还有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穆安道:“滴水未进,膝盖还破了,走起路来跟腿断了一样,疼死了。” 将信将疑的看着她,萧辞实在不懂膝盖破一点和腿断了能拉扯在一起,还说的一本正经的人脑子里想什么。 说实话,穆安也不懂。 别说膝盖破了,就是真的腿断了她最多也呲牙咧嘴一会,可和萧辞相处久了,她怎么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整天都娘里娘气的。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生怕萧辞不信,她一把撩起裙子就要给面前的人看。 萧辞皱眉,立刻阻止了她这不雅的动作,沉声:“回去上药。” 穆安委屈的张张嘴:“不行,这里到九方居那么远,我疼,走不动。” “……那当如何?” “你背我。” 萧辞:“胡闹!” 对峙了几分钟后,穆安心安理得的趴在萧辞的背上,嘻嘻哈哈的回了九方居。 一到屋里萧辞就把穆安放了下来,将严宽递过来的药瓶放旁边,冷不丁开口:“让明月帮你上药,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在屋里待着。” 穆安不肯,及时死死拽住他的袖子:“你有什么事啊,我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多闷啊,你都不陪我一会。” 她恬着脸,放软语气,活脱脱一副舍不得的模样。 好在萧辞并不吃她这一套,丢下一句:“随你”,大步出了门。 后面的穆安立刻喜笑颜开。 明月悄咪咪打开药瓶:“王妃,伤哪里了,奴给你上药。” 原地蹦了两下,穆安刚想说不用了,但是看明月紧促的小脸,想着她到底是萧辞身边的人,自己刚才还买惨来着,总不能自己拆穿自己吧。 穆安转而皱着脸瘫坐到床榻上,抽了抽嘴角:“膝盖疼。” 将裤腿挽上去,膝盖果然红肿了一片,旁边青红青红的,明月小心的上着药膏,低头道:“王妃以后能忍就忍忍吧,别和太妃对着干,不然受苦的还是你,奴会心疼的。” “嘿”,穆安无所谓的笑笑:“放心吧,不会的。” 还和太妃对着干,她那敢啊。 午觉过后,穆安伸着懒腰在院子里兜圈子两圈过后都没见到萧辞本人,她拉着八角和五香凉亭里坐了会,挑挑眉:“我们出去溜一圈。” “啊?不行啊小姐”,八角解释道:“王爷不让你出去。” “谁说的,早上问他他不板着脸说‘随便’吗”,穆安埋怨:“待着也没事,外面的铺子也好几天没去了,总要去看看吧。” 说走就走,带着几个丫头穆安就出了王府。 经过酒楼门口,看酒楼大门紧闭,穆安提着步子过去敲了敲,好半天都没人开门。 疑惑道:“王民好像不在。” 五香:“是不是回家了。” 有可能,回头看了酒楼几眼,这么好的地方长期空着真是浪费了。 青简去驾了马车过来:“小姐,可要回穆府。” 翻身上了车,一边吃五香装好的点心穆安一边问:“穆府这两日有什么动静没?” “没什么动静,就是二小姐知道你顺顺利利提前进了王府在祠堂里闹,三小姐得知你封了县主亲手绣了帕子说完给你,让我恭喜小姐。” “这有什么可恭喜的”,穆安笑道:“不就是萧辞随口一提,皇上随口一封,雷声大雨点小,一点用都不顶,还不如赏我座院子,一块地啥的。” 手里的糕点一顿,穆安突然抬眼问她们:“你们说都封了县主了,至少得送个府邸吧?是不是?” 五香点点头:“按理说应当如此。” “是该如此”,穆安笑的那是一个贼眉鼠眼,觉得这件事可不能拖,得快些提上日程,府邸的选址她都看好了。 就原来的穆府吧,她都住习惯了,再说本来就是穆南均夫妇的财产,她一离开,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某些人。 一想到二房流落街头的可怜样,穆安就乐。 人一乐心情自然就好了,直接让青简把马车停到成衣坊门口,一进们就听到了关于自己的言论。 各家小姐夫人交头接耳,边看衣服边讨论这铺子的主人。 “没想到摄政王真能冲冠一怒为红颜啊,也不知道这穆府小姐到底是个什么天仙模样。” 一旁立刻有人接道:“你别说穆府小姐,这穆府有三个小姐呢,摄政王要的是大小姐,你还别说我真见过,听说柔柔弱弱的,一副招人可怜的模样,那个男人见了不喜欢。” 穆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扭头问五香:“我很柔弱吗?” 又问八角:“我招人怜爱?” 两个丫头齐齐摇了摇头。 “……” “你还真别说,要没穆将军庇护,这么好的亲事还真轮不到她头上。” “哎”,有人继续道:“谁说一定是好婚事了,那还不一定呢,等着瞧吧。” “……” 如此近距离的听自己的八卦,穆安有点好笑,进了里间,杜尧正低头算账,看到她一喜:“小姐来了。” “嗯”,点点头到一旁坐下,穆安道:“我看生意不错,没出什么问题吧?” 杜尧:“小姐放心,都挺好。” 眼睛扫了一圈,穆安对杜尧道:“你一会挑几样纯色的好料子,做几身简单的睡衣,就之前我教你的那种。” 杜尧疑惑:“小姐是之前做的不够穿还是怎么?” “不是,我不用”,穆安笑笑:“给王爷做的,照着你的身材,大一些就行。” 睡衣这种东西穿着宽松才是最舒服的,虽然上次她“衣衫不整”萧辞没找她算账,但是人贵在自觉,相信这样的衣服萧辞也会喜欢的,贿赂贿赂他,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一说到衣服,杜尧就偷偷瞥了五香一眼,五香又给瞪了回去,好半天见穆安都要走了,杜尧才傻笑道:“小姐,我选了几样嫁衣的料子,都是上好的,前两天专门从外面运来的,小姐要不要看看,选个喜欢的,咋们就开始做了。” 五香和八角乖乖立在身后,这件事是她们几个自己做主的,毕竟如今穆府这个样子……本以为她家小姐肯定会随便的摆摆手,说一句“不用了”。 谁知道穆安只是沉吟片刻,抬声道:“这方面你懂的多一些,挑最好的就成。” 几人对视了一眼,杜尧笑着点头:“我这就去,都说姑娘家的嫁衣要亲人亲手绣了最好,小姐看要不要做的差不多了,送进穆府。” 穆安神色落寞,送进穆府给谁绣,二房的天天巴不得她死,别把晦气都绣上,至于三房的她也并不是多亲近,老太太年纪大了怎么能让她操劳。 这么一想一个人都没,穆安道:“不用,剩下的给我我自己绣。” “哎!”杜尧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一路往外面走,五香聂聂的上来:“小姐是不是想通了?” 穆安扭头:“想通什么?” “一心一意嫁给王爷,相夫教子啊。” “呵……”。 轻笑一声,她寻思道,其实她一直挺清楚的,眼下发现自己孤身一身确实也有诸多不便,不如顺其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是有些人可能命里带煞,就比如她,大街上就扔到一时半会无法水掩的土。 穆安垂头走着没注意,听到身后的五香“呀”一声,转身一看就连娇弱的丫头跌坐在地上,抬眼一看撞她的人,五香脸色一白,低头跪着不吭声。 穆安拧了拧眉头:“三王爷。” 给青简使了个眼色,青简过去就要将五香拉起来,不成想被萧坤一脚踩到了手,练武之人力气大,五香疼的小脸皱成一团。 穆安冷了脸:“三王爷想要当街行凶不成!” 萧坤阴恻侧的故意碾了一下脚掌,五香眼泪都出来了,他才缓缓道:“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多日未见,还是这么张狂。” 这话听的穆安想笑,不争不抢的走在路上她怎么张狂了。 掩起眉间的戾气,穆安步步逼近,靠近萧坤,突然莞尔一笑:“三王爷离我这么近作甚,让外人看来该是你占我便宜了,毕竟咱们身份有别。” “身份有别”四个字她咬字清晰,听的萧坤脸色阴沉。 碍于身份他不得后退一步,脚掌总算离开了五香的手,青简趁机立刻把五香拉了起来,小姑娘一只手被踩的皮开肉绽,惨不忍睹,却硬是憋着眼泪一声没吭。 看目的得逞,穆安后退一步:“这份礼我记下了。” 按照她牙呲必报的性格,总有一日会还的。 正在这时,一女子从后面上来,到萧坤身边站定,颜色张扬的紫色蜀锦,裙摆的莲花一直蔓延到了腰际,被一朵浑然天成的牡丹一收,整个人华贵不止。 女子神色高傲,薄唇轻启:“这是谁呀,惹王爷生气。” 声音婉转动听,一字一句都像是千锤百炼而来。 穆安心下称奇。 萧坤仿佛碰上什么好玩的事,阴冷一笑:“白小姐居然不知道,这可是皇叔认准了的王妃。” “哦”,女子脸色一冷,轻轻掩唇一笑,看的人花枝乱颤:“那倒是我眼拙了,居然是……穆安安。” 这世上无缘无故对你阴阳怪气的人总是数也数不尽。 稍微想了一下穆安就知道这每走一步莲花步都精雕细琢的女子是谁了,贵妃娘娘的亲妹妹,白素素。 也就是——她的情敌。 之前白沉香还让她学学白素素的礼仪,淡淡扫了白素素几眼,学成这个样子,还是算了,多压抑啊。 不过白素素却乐在其中,围着穆安转了一圈,眼神里透着七分讥笑:“上次进宫姐姐还跟我说你来着,百闻不如一见,不知道今日穆小姐可有空。” 穆安眼皮也懒得抬:“没空。” 白素素一点都不恼,面带寒人的笑意,转身对萧坤道:“王爷你看,穆小姐不给你面子呢。” 043 以下犯上 白素素刚说完,萧坤身后的带刀侍卫就把穆安几人团团围住,旁边的人不禁驻足观看。 银铃般的笑声传来,白素素道:“穆小姐别这样,毕竟你的婢女刚才冲撞了王爷,想必都听闻,三王爷军营出身,跟这盛京城长大的殿下都不一样,可是喜得了血腥的,处置一个婢女还不是一点头的事,想必穆小姐也不忍心看自己的丫头躺在京郊乱葬岗吧?” 五香吓得一个激灵,躲在青简后面头也不敢抬。 她们都相信,这种事情萧坤做的出来,这是在大街上,这么多带刀侍卫,穆安反抗不了。 别人也救不了她。 寒着音,穆安冷眼道:“白小姐到底要做什么?” “别这么说”,白素素抬眼笑颜如花的对萧坤道:“王爷不介意我多带一个人叨扰吧?” 萧坤大声一笑:“白小姐随意,你的面子本王怎么也得给,别说一个,就是一百个都行。” 标准的行了一个礼,白素素更开心了:“谢王爷,那就带着穆小姐一同去吧,穆小姐可愿意赏脸?” 穆安沉声:“去哪?” “去了不就知道了”,白素素道。 看着一圈都是满身煞气的侍卫,穆安无法拒绝,转头低声对八角道:“一会你带着五香先回去,我和青简走一趟。” 八角坚决的摇摇头不愿意,穆安低声:“听话。” 谁知道萧坤根本没给她们分开的机会,一股脑让侍卫把她们都赶上了马车,马车颠簸了近一个时辰,穆安差点被颠吐了。 青简拉开车帘看了一眼:“小姐,我们好像已经出了京城了。” “猜到了”,干呕两声,穆安捏着帕子擦擦眼角:“马车跑这么快,又过了这么久,早就出城了。” 她一直闭着眼睛时不时看着空间的钟表,从下午三点到现在已经五点半了,太阳都挂到了西边,就是现在掉头赶回去都八九点了,更何况看样子马车还没停下的意思。 她眉头皱了皱:“知道这个方向是去哪吗?” “应该是三王爷在城郊的别宫”,青简道。 “别宫?”穆安睁大了眼睛:“这么说来,白素素也跟着,那她这样岂不是……” 名节不保! 青简摇了摇头:“三王爷的别宫是皇上赐的,自从他回京以来,几乎每个月都犒赏三军,他麾下的将领都会前来,除此之外,京城里的重臣都会带着家眷参加,十分热闹,具体宴会上做什么我不清楚。” 穆安靠着马车点了点头,她懂了,这是每月必办的夜间party,这样盛大的宴会来的人肯定不少。 料想众目睽睽之下萧坤也不能做什么,一口气松了不少。 这不争气的身子晃了会就晕车了,穆安紧皱眉头余光瞥见一旁的五香捏着被踩伤的手眼泪汪汪,她挺了挺身子,心疼道:“是不是很疼啊?” 五香咬牙摇了摇头:“不疼。” “嘴硬”,穆安怼了她一句,扫了一眼被她们四个人挤的没什么空间的马车,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她们身上也没带药。 五香的一只手背都被踩烂了,这会血迹已经结痂了,疼的她只冒冷汗,忍了一会终究没忍住哭了出来:“对不起小姐,要不是我你就不会被三王爷找麻烦了。” 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穆安安慰她:“这个不关你事,即使没有你,他也会找我麻烦的。” “你这伤口需要处理,不然这手怕是要费了。” 五香哭哭凄凄:“荒山野岭的,三王爷的车在后面,不会让我们回去的。” 从山间窜下来的风吹动马车两侧的帘子,朝后面望出去,萧坤的马车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山间漫步一样,故意让他们的马跑的飞快,是要颠死她们还是咋滴。 吐了一口浊气,穆安拉了一旁魂被吓了一半的八角一把:“把你腰间的布包给我,我记得出门前是不是带金疮药了。” 八角低头就去解腰间的布包,是平时出门给穆安装点心用的,她和五香平时换来换去的背,她记得根本没装什么药啊? 三下五除二解下来,八角疑惑:“小姐奴婢记得没有啊?” 说着她就要伸手进去摸索,穆安手疾眼快抢了过去,随口胡诌:“装了,你出去的时候我顺手装的,我看看。” 当着几人的面,穆安大大方方把手伸了进去,摸索了半天,其实在空间里翻了半天,几人就看着她果真摸了金疮药出来。 八角喜道:“还真有?” “我说了有吧”,穆安笑笑,金疮药还是萧辞给的,上好的药,从怀里摸出一条手绢,简单的给五香处理了一下伤口,疼的那丫头眼泪直流。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放缓了速度。 马车被人暴力的踹了几脚,几个侍卫黑着脸把她们“请”了下去。 这座别宫坐落在湖边,湖中央的亭子里乐声袅袅,寥寥几盏花灯随波逐流。 青简小声在穆安耳边说:“听说这别宫是丽妃生前养病的住所,后来丽妃死了,皇上觉得晦气,搁置了一段时间随手赏赐给了三王爷。” 穆安:“前朝丽妃,萧坤她生母?” 青简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正说着,白素素身姿摇曳的过来,还是那副天下她最美的表情:“穆小姐没见过这等场面吧,请吧。” 扭头对她扯了一个难堪至极的笑容,穆安提着步子昂首挺胸的向里面而去。 笑话! 她什么场面没见过,大唐盛世都见过这算什么? 本以为人会很多,可进入一看也没那么多,前庭都是男眷,个个都生的穷凶极恶,不像是整日里在朝堂上斗嘴的官员,可能是萧坤麾下的将士。 白素素不作停留直接带着她们去了后方庭院,此刻后面的庭院早就灯火通明,各位受邀的夫人小姐个个盛装出席,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穆安几人一进去就成了焦点,白家主母拉着几个夫人过来,握住白素素的手,笑的合不拢嘴:“素素,快见过各位夫人。” 白素素款款施礼,轻声:“素素见过各位夫人。” “快起来”,有人道:“白夫人真是好福气,又得了一个好女儿,怎么姗姗来迟啊?” “哦”,白素素接道:“同王爷一道来的,路上耽搁了。” 穆安在一旁冷耳听着,这白素素一上来就掰扯萧坤,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正要走,手腕就被人拉住。 白家主母看了看女儿:“这位是?” 瞥了穆安一眼,白素素眼里藏不住的得意:“母亲,这位是穆家小姐。” “原来如此,那是二小姐?” “不是”,白素素道:“是摄政王妃,大小姐。” 仅一句话,周围霎那间安静了不少,嬉闹的夫人小姐都竖长了耳朵聚过来,看穆安的眼神统统变了颜色。 穆安心下有些烦躁,闷不做声。 不知道谁轻笑一声:“原来这就是摄政王妃啊,前几日不是听说进了王府吗,今夜怎么在这见了,是随摄政王来的?” 白素素早就撇开她站到了一旁,看似处处为穆安解释,却话不投机:“不是,摄政王想来是政务繁忙,没见来。” “那怎么行,一介女眷,还没过门呢就来这种地方,还自己跑出来的,传出去可不是笑死人了,也不知道惠太妃知不知道。” “……那肯定不知道,人人都知道惠太妃最见不得这种礼数不周,没皮没脸的人,要知道了还不得把她打出来。” “……” 任凭她们当年嚼舌根,穆安都不为所动,瞳如点墨,面不改色的俯视着她们,半晌才缓缓开口:“各位夫人可说完了?” 她声音清冷,听的人心下一颤。 穆安缓缓道:“不知道被惠太妃知道各位长舌妇一样背后对她老人家评头论足又会怎样?” “惠太妃恐怕不喜欢穆小姐这样言辞犀利的女子吧”,白素素拢了拢发道。 看着她,穆安忽然笑了:“听白小姐的意思对惠太妃的心事平时颇有琢磨啊,这又是为何?” 白素素脸色一阴,寒眼看着穆安,还能为何,嫡姐为了谋好了路,却被半路而出的穆安毁了个一塌糊涂。 这种眼中钉,肉中刺,又怎能让人心下欢喜。 旁边几个夫人低声讨论白家的夫人小姐。 穆安心下冷笑,前庭的男人她打不过,后院的女人还玩不过了? 可这些个夫人一边眼馋她的婚事,一边又看不起她,一个丫头片子,怎么会放在眼里。 平日里仗着嫡姐是贵妃娘娘,白素素在整个京圈里都受了别人三分仰视,三分尊敬,一向心高气傲的她,自然没把穆安放在眼里。 轻挽着母亲的手臂,白素素对周围的夫人一一点过头,这才对穆安好心规劝道:“穆小姐还是收敛收敛性子,各位夫人都或多或少有些名望,和惠太妃也有些关系,今日穆小姐的一言一行可都指不定明日就传惠太妃哪去了,你不要面子,太妃娘娘总会要的。” 穆安学着她的样子柔柔一笑:“白小姐多心了。” “是吗,穆小姐礼数不周终归让人不喜。” 唇角一翘,穆安抬眼:“各位今日是要跟我谈礼数,以下犯上才是大罪吧。” 一个夫人急道:“今日在这,谁也没风诰命,哪来的以下犯上。” 白素素突然觉得什么不对。 下一秒就听到穆安说:“确实,各位夫人还未有幸获封诰命,可本县主怎么说也是皇上亲封的正二品,不管怎么说诸位见了我也该客客气气的吧。” 众人骤然吃惊……县主! 白素素一愣,十指紧握,攥的手心生疼,其他人这才陆陆续续得到别人的提点想起来,穆安确实前不久被封了县主,只因她受封同被萧辞抬进摄政王府同时进行,大家都忘了这一茬。 一个个瞪着眼睛不知如何是好。 044 我是你皇婶 看她们欺软怕硬的样子,穆安嗤笑:“都别聚在这了,劳累了一路,本县主也累了,都散了吧。” 这一群人大部分都是拿白家主母做头,一见白家的都没吭声,便叽叽喳喳的散开了。 穆安确实想过去坐着,她晕车的恶心刚压下去,胃里难受的紧,步子没迈开就被白素素伸手挡住,她道:“我倒是忘了穆小姐县主的这层身份了。” “白小姐贵人多忘事,不打紧”,穆安对她笑笑。 白素素一点都不怵她:“不过一个虚名罢了。” 重重推了她一下,穆安挑衅道:“虚名又怎能了,我有你没有,就是比你强,你能咋地?别挡道啊。” 看着白素素青红交接的脸,穆安拍拍屁股走人。 找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凉亭坐下,周围的草木郁郁葱葱,人都聚在庭院里谈笑风生,一时间倒是没人注意这边。 八角松了一口气,笑嘻嘻道:“小姐刚才真厉害,威风死了,你看那白二小姐,脸和名字一样了。” 被她逗笑了,穆安打趣道:“那是,你小姐也不能让人白白欺负了去。” 说完这一茬八角的小脑袋就耷拉下来,垂头丧气:“那小姐我们何时回去啊,都这会了王爷要是回来找不到人会着急的。” “他能着什么急”,穆安漫不经心,想起早上萧辞将她直接丢在床上,看都不看一眼,都没好好问她伤哪了,一看就不关心她,说不定心里琢磨着见不到她最好呢。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安慰两个丫头:“你看王爷一中午都没回来,想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我问过明月了,他经常几天几夜不回九方居,都在外面处理公事,不会担心我的。” 正说着,青简回来了,方才她去凉亭周围转了一圈,脸色沉重。 穆安问她:“怎么样了?” “别宫外面肯定有人守着,刚才我一路过来发现东边的厢房都在收拾,家奴们还细心的放了熏蚊虫的香。” “熏香”,穆安垂眸:“那肯定是给夫人小姐们准备的,你看前院哪些大老爷们谁还怕夜里的几个蚊子,看来这些夫人小姐今夜要留宿在别宫了。” 五香捂住嘴巴,愕然道:“那我们怎么办?也待在这吗?” 不然呢? 穆安眉间轻蹙,他心里清楚萧坤有意刁难他,自然不会放她回去,只是带着八角和五香又增添了诸多不便。 她低声道:“先待着。” “对了”,她想起什么,忽然问青简:“这别宫的守卫严吗?” 青简点了点头:“严。” 这就奇怪了,一处平日里没人的别宫,守这么严做什么。 前面的声音小了一点,穆安刚想着要不要过去瞧瞧,就见一个略微面熟的姑娘被婢女扶着过来,开口就是:“原来你就是县主啊,上次是我失礼了。” 穆安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五香小声在她耳边提醒:“沈大小姐。” 哦,原来是她。 突然穆安眼睛一亮,笑眯眯道:“沈大小姐,今天真漂亮。” 沈欣没想到穆安会夸她,愣了愣,心下盘算,她不是和沈行怡是朋友吗? 不用她多虑,穆安就直接问道:“沈大小姐是和令堂一起来的吗?” “嗯”,一时间不知道穆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木讷的点点头:“父亲朝中有事,但王爷送了请帖所以母亲就先来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没见沈大公子和二小姐呢。” 沈欣吃惊:“县主还见过大哥?” 穆安鸡贼的笑了笑:“有过一面之缘。” 沈欣终究涉世不深,觉得这话也没什么毛病,就信了,说道:“他们都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没来。” 一听这话,穆安刚亮起来的眼神一暗,本来还指望着沈行怡在的话想办法给沈行白报个信,让萧辞来把她捞出来,现在看来不能了。 她得硬着头皮和这群妖魔鬼怪待一晚上了。 随着天色渐暗,整个别宫的灯火都亮了起来,隐隐能听到前庭的丝竹之声,还有一群大老爷们的拼酒声。 没一会,家奴就挨个请各位夫人小姐去前庭吃晚膳。 也包括穆安,被人催着她只能跟着一群人进了前庭,萧坤命人在围了一圈的走廊里摆了宴席,中间宽敞的庭院里歌舞齐升,好不热闹。 专门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穆安撩着裙子就坐下,看着一桌子美食还真饿了,便低头不管不顾的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祈祷这么多人,但愿萧坤早就忘了她。 现实总是如此残酷。 一口鸡腿还没吞下去,就听萧坤起来敬酒,一杯酒下肚扯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把矛头对准了穆安:“本王给大家介绍一位佳人如何?” “好!” 立刻有人迎合。 “难不成比台下的舞娘还要美?” “美,美的很”,萧坤笑声轻浮:“保管各位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本王就让诸位大饱眼福。” 凭借敏锐的第六感,穆安就觉得风雨欲来。 果然,萧坤拿着一壶酒就贼眉鼠眼的向她径直走来,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看,到穆安面前,萧坤将酒壶往桌面重重一放,给穆安满上,这才不徐不疾的回头看向众人。 “本王今日让诸位见的就是我那皇叔的王妃,穆府大小姐!” 穆安吃的油光满面,差点一口鸡肉丝喷死他,场面多少有点尴尬,她故作镇定的擦了擦嘴角,抬眼:“三王爷抬举。” 台下的男的大多都是萧坤的亲信,都知道这摄政王和萧坤不太对付,要不是萧辞这些年收着萧坤的权,萧坤早就统领一方了,也不至于如今还要回京城受气。 所以一时半会看穆安的眼神都多多少少带了戏弄,另一边的女眷更不用说了,看样子萧坤的场合经常来。 稍微一想穆安也就明白了,想来萧坤递了不少请帖,可大多数重臣都不能来,也不能不来,所以就推脱家中女眷走个场子,愿意来的想必都是看上了萧坤的正妃之位,哪里能为穆安说话。 一时间穆安显得有些孤立无援。 萧坤冷眼盯着穆安,将一杯酒送到她面前,阴声:“既然来了,就喝一杯。” 酒被晃的溢出来,撒在了穆安袖子上,大庭广众之下,穆安确实有所忌讳,也不恼,拿起一旁的茶只道:“以茶代酒,敬王爷一杯。” 既然存心刁难她,萧坤又怎能给她好看,随手将穆安手里的茶杯拍掉,茶杯掉地上即刻间分崩离析,茶水溅了一地。 清脆的声音就连庭院中央的乐声都盖不住,所有人都看好戏的望向这边。 穆安及时按住了身后蠢蠢欲动的青简,慢条斯理的拍了拍衣襟才站起来,脸上一片冷意:“三王爷当真如此迫不及待,今日要我喝了这酒?” 萧坤大笑:“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说完还故意压低声音:“本王倒要看看今日皇叔会不会来。” “那恐怕要让三王爷失望了”,穆安端起酒杯扫了所有人一圈,抬声:“这酒确实该喝,只是我也没想到这么快,既然如此五日后的喜宴,三王爷的酒我就不喝了。” 萧坤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变。 下面的人还一脸懵逼……什么喜宴! 穆安笑着一口气干了,大声:“五日后我与摄政王大婚,到时候还希望各位捧场。” 确实是萧辞亲口跟皇上提的,这月初五的婚宴,穆安突然就想起来了。 她这话说的痞里痞气,一股江湖味道,一时间还真把好多人给唬住了,等他们反应过来,不禁抬眼偷偷瞥向萧坤。 萧坤拳头紧握,一副要吃人的骇人模样。 反观穆安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对他一拱拳:“酒我喝了,这声皇婶就先欠着吧,皇侄其实真不用如此着急的,只要你说一声,婚宴当天第一杯巡酒皇婶肯定让你皇叔先喝你的,淘气!” 台下人皆大吃一惊……三王爷居然在一小女子手里吃了亏,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从头到尾被人戏耍了,萧坤脸色铁青,看着穆安笑意浅浅,他当真觉得什么人找什么人,咬牙切齿:“皇婶还真是和皇叔登对。” 穆安:“皇侄过奖!” 这一口一个辈分悬殊,穆安心里乐的不行。 萧坤一拂袖子转身就走。 穆安心满意足的落座,回头给了青简一个“我厉害呢,不用你出手”的眼神。 等众人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白素素脸色僵硬先质疑了起来:“穆小姐莫不是信口胡诌,这摄政王府几日来都没什么动静,别说婚宴准备,就是请帖各大世家都没收到一封,穆小姐却在这信口雌黄说什么五日后大婚,别是自导自演的一场笑话。” 她这话确实有几分可信度,毕竟摄政王府好像真没人提,也没什么排场。 可她说的也是实话啊,哪来的信口胡诌。 挑了挑眉,穆安直接怼了回去:“本县主与我家王爷的私事,白小姐又怎么会知道,更何况这日子是皇上当日亲口认了的,白小姐更没整日在太和殿,当然不会知道了。” 白素素:“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轻笑出声,穆安抬头:“聘礼都下了,那一担一担的风光场面就算白小姐没福气亲眼见到总算听人说过吧,礼我都收了,哪里有他不娶的道理。” 语出惊人! “你……恬不知耻!”白素素道,向来高傲的神情有些崩塌。 翻了个白眼,穆安都不知道这是第几个用这个词形容她的人了,重重叹了口气,当众揶揄:“原来嫉妒真的会让人面目全非!” 所有人:“……” 可恶可憎! 045 栽赃陷害 酒宴走到一半,一个侍卫匆匆上来在萧坤耳边低声说了什么,萧坤神色一凛,先一步离开了庭院。 他的一举一动穆安都暗中看在眼里,席间也有寥寥几人陆续来给她敬酒,都被她一一回绝。 萧坤离开后,他身边坐的几个将领神色都不太对,拉了青简一把,穆安低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青简左右看了看:“我去看看。” 点点头,穆安道:“小心。” 喝了口茶一抬头就看到白素素从外面进来,她什么时候出去的穆安还真没注意。 白素素看到穆安神色冷淡,不由的拳头一紧,刚才从侧面追着萧坤出去,本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看是否能帮上忙,萧坤笑了笑把身边的人给了她。 白素素心领神会,整个别宫她都能来去自如,看她穆安怎么横。 角落里实在枯燥的紧,穆安不禁自己吃了个饱,还暗戳戳的让五香和八角吃了个饱,转头一看疑声:“青简怎么还没回来,都去了这么久了。” 八角也有点着急:“要不奴婢去找找,别是迷了路。” 看了她一眼,穆安不知道这迷糊的姑娘哪里来的自信,要是青简都能迷路,那她去了有什么用。 看的出来穆安在嘲笑她,八角脸一红,努努嘴:“奴婢就随便说说……”。 笑了一声,穆安道:“我们谁丢了青简也不会丢,她身手那么好,别是出了什么事。” 毕竟这里还是萧坤的地盘,暗卫机关肯定一个不少。 踌躇一会,穆安起身拢着手低声:“走,我们去瞧瞧。” 沿着来时的路一直走到后院,一路上居然没见几个家奴,刚才也不是这个样子,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穆安走的有些快,感觉身后空气微窒,一回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 “五香!八角!” 人呢? 以为自己走的快落下了她俩,穆安提着裙子快步回去看,什么人都没。 意识到不对,她又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皱了皱眉,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这座别宫很大,景色也美,走了没几步眼前就水汪汪的一泉清水,是一个荷塘。 这个时节,荷塘里的花还开的这么好,想来平时都有人打理。 围着荷塘边走了几圈,正想着五香和八角离奇不见的事,刚才她走的小径就这一条,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有人故意把她往这边引,定下心神,穆安蹲下来看着平静的湖面,水波微澜,身后的树影子拂动。 唇角一勾,穆安快速往旁边一闪,身后的人扑了个空,横眉竖眼瞪着她。 拍了拍衣襟上溅的水花,穆安冷笑:“谁让你来的?我身边的丫头呢?” 那人穿着别宫侍卫的衣服,穆安隐隐觉得他有些熟悉,眼皮一掀:“你不是三王爷身边的人吗?怎么在这?说!我的丫头哪去了?” 那侍卫眼睛蔑亮,不怀好意的盯着穆安,阴测测道:“她们呀,死了。” 穆安脸色一变:“回去告诉萧坤,她们要是少一根汗毛我都不会放过他!” “哼!”侍卫冷笑一声:“王爷事务繁忙,哪里会在乎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要不求求我,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你。” 穆安差不多猜出来萧坤打的什么心思了,陡然间目光阴骘的对着那侍卫,侍卫看着穆安的双瞳,一时间竟然有些透心凉。 穆安忍不住沉声:“你可知道我是谁?今日我少一根头发,你都逃不了。” 透心凉不过一会会,这感觉被侍卫一甩头就给闪掉,身份尊贵又如何,这别宫可是他家王爷的地盘。 侍卫阴嗖嗖一笑,就张开双手朝穆安冲了过来,气极反笑,穆安头也不抬的给了他一脚。 那侍卫倒地,痛苦的哀嚎几声,没想到穆安力气这么大,是他轻敌了,翻转起身,目露凶狠。 穆安轻笑:“想好了,还来?” “……废话!” 在侍卫不明所以的注视下,穆安贼眉鼠眼的卷起袖子,漏出肤若凝脂的一截手腕,满是挑衅的对他勾了勾食指,草稿都不打就奔了过去。 侍卫一惊,心下不解却也压根没放在眼里,很快将人就缠斗在一起,时间越久那侍卫心下越是震惊,苦不堪言,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外面谁还能知道穆安功夫这么好。 一个华丽的过肩摔将侍卫丢在地上,穆安笑笑:“说,我两个丫头哪去了?” 那侍卫闭口不言,穆安眼睛不眨的朝要害之处给了他一脚:“要么说,要么死,你自己掂量。” “这里是三王爷别宫,我可是三王爷身边的人,你不敢。” “敢不敢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那侍卫真的怕了……眼前这位姑奶奶不是人! 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假山后面,穆安刚想将这人给打晕就听到身后忽近的脚步声。 上手直接将人砍晕,穆安巧妙的躲到一旁的隐蔽处。 过了一会,白素素带着贴身丫鬟眉眼带笑的过来,脸上春风洋溢,可是一看到地上大喇喇躺着的侍卫,那孤傲的脸瞬间一变:“人呢!” 丫鬟即刻上去准备将人叫醒,白素素双手握拳,脸色扭曲,厉声:“竟然让她给跑了,没用的东西!” “跑了”的某人好整以暇的掏掏耳朵,眉眼间淡如菊……自古以来害人害己啊,这道理怎么就没人懂呢? 趁着白素素站在荷塘边撒气的瞬间,穆安一剂针把她的婢女放倒,笑嘻嘻走到她身后。 白素素眸色狠戾:“这里是别宫,我倒要看看她能跑哪去!” 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肩,穆安小声:“白小姐在找我吗?” “啊——!” 白素素尖叫一声,差点从荷塘掉下去,穆安紧张兮兮的把人逮回来,好整以暇的拍拍胸口,大惊小怪道:“白小姐怎么这么不小心,差点掉下去,你看看要没我你就淹死了呢。” “……”白素素见了鬼一样,准备喊人,一抬眼就看到婢女躺在后面,一动不动,她傻了,秀眉紧皱:“你把她怎么了?” 无辜的眨眨眼,穆安一个劲摇头:“没怎么,下手有点重,白小姐不会在意吧?” 白素素:“……” “哦,对了”,穆安想起什么似的问:“白小姐怎么来这了,刚才怒气冲冲骂谁呢?谁跑了?” 跟泼皮无赖掰扯,白素素自认为一点取胜的余地都的有,她这会反应过来,恨的咬牙切齿,明眼瞪着穆安揣着明白装糊涂,寒声:“穆小姐又在这做什么,这侍卫又是怎么回事,别是偷偷摸摸做什么亏心事,怕被我发现,这才打晕我的婢女。” 笑着点了点头,穆安道:“确实准备偷偷摸摸做点亏心事,白小姐来的正好。” 白素素突然被穆安笑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后退一步:“你什么意思。” “嘻嘻……”,说翻脸就翻脸,穆安厉声:“跟我还出什么幺蛾子,怎地,想陷害我啊?” “我……” “别我我我了,本姑娘心情不好,非常差,不想听你解释”,打断了白素素的辩解,穆安直接给了她一针麻醉剂,还是医疗室新配的,足够她喝一壶了,看着白素素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穆安素手抬着她的下巴轻挑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道理我还是懂得,白小姐要是不信我给演示一遍?” “哈……”。 白素素眼神惶恐,可就是不知道穆安对她做了什么,浑身无力,还说不出话来,可大脑却极其的清醒,这种感觉就像人悬挂在地狱边上,周围却没路一样。 她怕了。 努力的摇头睁着眼睛,可全部被穆安皮笑肉不笑的乐呵呵无视掉。 她眼睁睁看着穆安手脚利索的转身把一个什么东西扎进那晕倒的侍卫身体里,紧接着就看到那侍卫一阵抽搐,忽然睁开了眼,没做出任何反抗就被穆安踹进了荷塘里。 笑嘻嘻过来,穆安揪起白素素,冷声:“小美女,到你了。” 白素素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就被穆安扔了下去,猛地喝了几口水,她不会水,惊慌失措间伸手抓住什么,顾不得其他就胡乱招手。 满意的拍拍手,穆安故意把地上踩踏的乱了一些,开始尖着声大声呼救:“来人呐……快来人呐,有人落水啦,有人落水啦!!!” 这一切都被白素素看在眼里,当然那个侍卫也看的一清二楚,他同白素素一样无法说话…… 喊完回头挑衅的给了小美女一个飞吻,狠狠踹了地下的婢女一脚,穆安立刻就闪。 闪到之前侍卫指的那个假山后面,果然看到五香和八角横七竖八躺在后面,她吐了口气:“五香,八角,醒醒,醒醒!!” 两个丫头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她家小姐放大的小脸。 五香迷瞪:“小姐,我怎么了?” 穆安:“没事,快起来,有好戏看了,快快快!” 八角眼睛一亮:“什么好戏?小姐你又干嘛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婢女惊慌的大叫:“来人啊,来人啊,我家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 穆安翘嘴:“这不,来了。” 没一会整个别宫一阵慌乱,前院的夫人小姐一个比一个着急,推搡着往荷塘边跑。 穆安拉着两个丫头磨磨蹭蹭半天,等着两个丫头都着急了,穆安才拍拍膝盖起身:“走,瞎溜了半天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们也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帮帮忙。” 两个丫头一脸诧异……她们小姐真会装。 幸好别宫到处都是烛火,要不然乌漆麻黑还真没看头。 出了假山,青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过来,气喘吁吁拉住穆安:“小姐。” 一看她满头大汗穆安就知道肯定差点出事,安抚的拍拍她的手:“没事,等会再说。” 青简出了一口气,点点头。 046 九州录(1) 带着几个丫头穆安佯装无所知的样子从后面绕道荷塘边,短短一会,前庭的夫人小姐都匆匆挤了过来,个个表情奇特诡异。 穆安负手往里面挤了挤,面带笑容,浅声问道:“前面这是怎么了,怎么大家都挤到后面来了,是前庭的歌舞结束了吗?” 看她一脸不知,一时间周围的夫人小姐都垂眸深思,竟没人回答她,个个面容尴尬。 许是未得到答案,大家就自觉的给县主让了路,穆安一下子站到了最前面。 别宫的侍卫已经匆匆跳下水去捞人,白家主母脸色惨白,被婢女扶着差点跌倒在地。 没一会侍卫将将人捞了上来,白主母“哇”一声扑上去,痛哭流涕:“素素你怎么了,如何能掉进荷塘呢,你别吓唬母亲。” 白素素浑身战栗,说不出话来,不知道穆安对她用了什么,她意识极其清醒,甚至能看清楚周围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可就是无法开口言语,浑身无力。 这个时候,穆安才好像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当众“呀”一声,毫不客气的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她提声道:“这不是白家小姐吗,怎么掉荷塘里去了,怎么还……和一个别宫侍卫抱在一起,这光天化日……哦不,就是黑天夜日也不行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素素惊恐,她不会水只能使劲拽着那侍卫,不然早死了,可在外人看来,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她声音不小,周围的人皆听了个一清二楚,惊愕的看着她,心思都写在了脸上,这县主怎么什么都敢说。 众人心知肚明,却没人扬于耳前啊。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一声怒喝,萧坤阴沉着脸怒气冲冲过来,一抹狠戾飞快的从穆安脸上一扫而过,厉声:“发生什么事了!” 白家主母看到萧坤又怕又恨,毕竟这事出在了他的地盘,今日这里人这么多,要是传出去,让她的素素还怎么做人啊。 不禁哽咽道:“王爷要为小女做主啊!” 萧坤听到消息还不可置信,看到地上心如死灰的白素素这才明白,转头看向穆安,穆安装作没看见无视他,快步走到那侍卫跟前愤愤不平的踹了他两脚,那侍卫有苦难言,萎靡不振的一个劲翻着白眼,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气若游丝的看着她。 众人正为她这行为不解时,就听到穆安冷声:“你好歹也是三王爷别宫的人,怎么能做出如此天理不容的事,简直罪无可恕,该死!” 其他夫人小姐一听,真出气!确实该死! 一时间看穆安的眼光都变了,如此嫉恶如仇的女子,世上还有几个? 穆安低头勾了勾唇,又“哎呀”一声,睁大了眼睛回头看看脸色铁青的萧坤,又看看地上的半死不活的侍卫,讶声:“这……这不是三王爷身边的人吗,方才还在席上,怎么一转眼就到这了?” 这话提醒了众人,仔细一看,还真是萧坤身边的人。 说到这,穆安就更加来气,怒眼微睁:“看来三王爷管教不周啊,怎么能纵容身边的人做这等事,三王爷怎样也该给白夫人和白小姐一个公道吧!” 她义正言辞,白家主母回头泪眼汪汪的看向萧坤:“三王爷如何说?” 萧坤拳头紧握,看着面前容颜娇俏,对他挑眉的女子,恨不得出手掐死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今日这事肯定和穆安脱不了干系。 萧坤沉声:“穆小姐真是伶牙俐齿,事情还未明白就在这胡言乱语,真是长了一张巧嘴。” 略微震惊的看着她,穆安反驳:“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三王爷还想为身边的人袒护不成!好,既然三王爷觉得我是胡言乱语,不如让白小姐自己说,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此言的白素素差点咬舌自尽,她如何说得出来,艰难的伸手指着穆安,双眼猩红,充了血一样,半张着嘴。 她这意味不明的行为一时间大家都无法下定论,她到底什么意思。 这点穆安比谁都清楚,她不用别人想,直接一脸怜悯的过去,轻轻握住白素素的手,温言细语,睁着眼睛开始说瞎话:“白小姐也觉得我说的对是不是,你告诉三王爷,是不是这侍卫想对你图谋不轨,眼看事情暴露,心生恶意,行凶不成便想拉着你一起死,这等十恶不赦之人,白小姐不用怕,今日三王爷在这,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白素素双眼一黑,差点晕过去,她瞪着穆安,最终无力反驳,手臂无力的垂下去,被白夫人抱进怀里。 目睹了这一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在外人看来,就是白素素默认了。 萧坤早就注意到了掉下荷塘的两人不能开口说话,白素素还好,姑娘家初经此事吓到了还可以理解,可他身边的人断断不能。 冷脸过去,萧辞一把揪起那侍卫:“你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那人现在一口气只出不进,哪里还说的出来,双眼紧闭,一声不吭。 穆安起身过来行了个虚礼:“事已至此,王爷也该明白了吧,还有什么能说的?” 萧坤丢了那人,阴侧侧瞧着穆安,咬牙切齿:“好手段!” 挑眉,翘着唇一笑,穆安什么都没说。 别宫的侍卫已经将这边围了起来,穆安原地走了几圈,打算给这件事情来个了解,她落寞的站到白素素面前,悲悯之色溢于言表:“我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白小姐和白夫人一定心里不好受,但凡事我们要往好处想,毕竟没让奸人得逞,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不是。” 后面一些胆小的小姐已经被白素素这幅样子给吓哭了,低声啜泣,反观穆安,同她们一般年纪,临危不乱,实在让人敬佩。 白素素颤抖着嘴唇,她恨不得将此刻的穆安扒皮拆骨,可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就像人悬挂在地狱边上一样,绝望不堪,最终不堪重负,白素素喷了一口鲜血彻底昏死过去。 白夫人一声尖叫:“素素,你别吓唬母亲,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让目亲如何活啊……”? 众人不面唏嘘,一边感叹白素素这等冷傲小姐的遭遇,一边感叹穆安的大义凌然,毕竟一开始白家小姐还和她不对付,如今她却能不计前嫌,当着三王爷的面出手相帮。 却不知道,穆安可乐意的很,非常愿意助人为乐,而且一帮到底,这不她就对上萧坤,冷声:“三王爷怎样也该给个交代吧,毕竟是在您的别宫出了事,女儿家名节最为重要,可不是你一个侍卫就赔的起的!” 萧坤剜了她一眼,他何尝不知道事情的麻烦。 白素素身边的婢女从一开始就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穆安道:“三王爷可是还有疑问,好,今日我们就当着众人的面说清楚。” 她大气凌然的走到那婢女身边,双手紧紧捏着那婢女的肩膀,捏的婢女生疼,骨头缝都差点裂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耳边回响起穆安幽灵一般的声音:“你是白小姐身边的人,你可看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如实说来,若是实话实说自然不会怪罪你,可若是有半分虚言,你可知道后果!三王爷定要你生不如死!” 那婢女心下惊恐,直接瘫坐在地上,咬牙不吭。 她说什么?她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根本什么都没看到啊!只知道她们小姐原本要害的人本该是穆安才对,怎么会……! 穆安冷声:“说!” 婢女一慌,开始胡言乱语:“是……是她,就是她……” 她本来想指穆安,可穆安错身起开,正好就指上了那侍卫,穆安会心一笑:“说了就好,三王爷现在无话可说了吧。” 萧坤转身,见那半死不活的侍卫已经被人提了起来,他伸出手还没碰到那侍卫,最后一句话还没问出来,突然间那侍卫一阵抽搐,睁大了眼睛,吐了一口血一命呜呼。 各位夫人小姐被这一血腥的场面的吓的叫了起来。 穆安拍拍手,笑道:“三王爷果然是非分明,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下得了手。” 白夫人哭泣道:“多谢王爷替小女报仇。” 事已至此,盖棺定论! 萧坤眼神阴骘,只有他知道,他根本没碰到那侍卫,人就死了,心下不免惊愕于穆安的手段。 当真狠戾! 事情可不能这样结束,眼看这一群夫人小姐都吓懵了,穆安好心安慰一通,主持大局:“天色已晚,别宫又出了这样的事,来的又都是女眷,想来受惊不小,况且如今看来,三王爷的别宫也不安全,与其让大家担惊受怕,不如劳烦三王爷送大家回去,省的再生事端。” 众人一听,言之有理:“劳烦王爷。” “多谢王爷。” “……” 萧坤还能如何,只能匆匆放大家回去。 方才他正在抓捕闯进来的刺客,就被荷塘的事情打扰,刺客也没抓到。 某“刺客”跟着穆安心安理得的上了回城的马车,将别宫的车夫赶走,青简把八角换出去,进了车厢。 她一进去穆安就大惊小怪的查看了她一圈,担忧道:“你没事吧,去哪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青简低声:“我没事,让小姐担心了。我看有人鬼鬼祟祟进了萧坤的房间,便去听了听,听到他们说什么九州录,得之可获得无上的权利。” “九州录?”穆安疑声:“那是什么玩意?” 青简摇摇头:“未曾听说过。”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还听到他们说三王爷已经有了两块。” 047 九州录(2) 穆安正欲接着问,突然马儿一声嘶鸣,马车颠簸不已,外面的八角惊叫几声,被甩了进来。 骤然间马车就翻了,穆安和青简护着五香和八角,几人飞快的从倒地的马车里爬了出去,顷刻间万箭齐发,凑着蒙蒙月色,穆安低声骂了几句,青简抽出腰间的软剑,护着她们,急声:“小姐快走!” 不用她说,穆安都逃的飞快,陡然看见前面有一个斜坡,她大声:“有坡,我们滑下去!” 可能天生发霉,滑下去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这特麽能叫坡吗! 分明是个“断崖”好不好! 她们几人非常荣幸得滚了下去,几声慌乱的尖叫之后,穆安直接被摔懵了,她恍惚的睁大眼睛,月色还挺亮,只是周围阴嗖嗖的。 一圈黑衣人用剑抵着她们,穆安陡然间清醒,哆哆嗦嗦伸手摸了一下脖颈处刺骨的冰凉,尴尬一笑:“大哥,误会,误会,我们只是路过,恰巧路过而已嘛。” “……废话!” 毫不犹豫,脖颈处的剑又近了一分,穆安欲哭无泪,抿抿唇,余光瞥了瞥周围,发现除了青简被制住,五香和八角都泪眼婆娑,一脸惊慌的爬在地上。 还好没摔死,也没被捅死,不知哪来的幸运,她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听到不远处两个熟悉的声音。 “主子,抓住了几个行踪诡异的人,四人都是女子。” “嗯。” 穆安眼睛一亮,大声就喊:“严宽!严宽!!!” 不远处的严宽一睁眼:“主子,好像是王妃?” 萧辞眉头深皱,就听到声调雀跃的某人大声回应:“是我是我,就是我!” “……” 说着她猛然推开脖颈处的剑就迎了上去。 萧辞看到她不知怎么,心下一紧,怒气突然就泛了上来,冷声:“你怎么在这!” 对上萧辞的眼,穆安突然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心虚,干笑两声过去将五香和八角扶起来,凑着忽然明亮的月色看了一下周围一圈圈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低声对几个丫头道:“看吧我说对了,我一晚上不回去他不会担心的,人根本不在府中。” 八角五香:“……” 我的小姐,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王爷好像生气了! 穆安心说:我又不是眼瞎,难道看不出来。 萧辞沉眼一看,这人都全了啊,嗤笑:“怎么,打算带着你的人逃离京城啊!” “……”穆安嘿嘿一笑,过去就攀他的手,被萧辞甩开,她锲而不舍,骤然间心情低落:“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怎么舍得离开你,我一晚上不在府中,你也不担心担心我,现在反而质问我,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除了严宽,其他黑衣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幸好还在! 他们主子什么时候有人性了! 萧辞懒得看她:“说!” 穆安嘁嘁歪歪:“你不在,我一出门就碰上你侄子,二话不说就把我抓了过来,那别宫那么多夫人小姐,一点脸都不给我,要不是趁乱跑了出来,指不定还要被他怎样羞辱呢,谁知道跑到半路又差点被万箭穿心,掉下了悬崖,落到你们手里。” 萧辞眉头深皱,将信将疑看着她:“谁敢羞辱你?” “你还不信”,穆安辩解:“就以为要死了,你不知道当我听到你的声音有多开心,要没有你,我今晚连城都进不了,我们几个女子在这荒郊野外,要是遇到一点不测,明日你连我的尸骨都找不到!” 萧辞斜眼瞅了青简一眼,有她在,你们能出什么事。 穆安没理她,劫后余生似的瘫坐到草丛里,卸下了浑身的力气。 她也不全是假话,起码在听到萧辞的声音那一刹那,她是真的欣喜若狂。 看她这个灰头土脸的样子,萧辞忽然蹲下来:“伤着没?” 穆安道:“没。” “真的?” “真的假的你不会看啊”,穆安赌气:“从那么高滚下来,能活着已经很好了,怎么能毫发无损。” 抬头看了一眼所谓的“断崖”,萧辞认真的解释:“其实不高,稍微有点轻功的都能跳下来。” 穆安:“……” 她扭头看着青简。 青简立刻道:“方才情形太急,我一回头小姐你们已经滑下去了。” “……” 所以她本不用滚下来的,穆安瞬间黑了脸。 看到这一幕,萧辞突然心情也不是特别沉闷了,轻声一笑:“不是让你别招惹萧坤吗,怎么就不长记性。” 穆安翻了个白眼:“你侄子什么德行你自己没点数,是我招惹他了吗?我就走在街上都能被他逮了去,我要不听话,他就要当着我的面杀了五香八角,我能怎么办?” “起来”,萧辞仔细一想,确实也怪不得穆安,将人拉了起来。 方才乱箭之间看到穆安,他也不知怎么了,心下怒气不由自主的泛了上来,深更半夜,这么危险,她怎么会在这! 有生之年能看到他们主子被人凶,还不生气,几乎所有黑衣人都满是欣慰。 穆安乖乖起身:“你怎么也在这。” 萧辞:“有点事情,你说你去萧坤别宫了?” “嗯,怎么了?”穆安问。 “可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穆安冷笑:“我觉得但凡你侄子的人都挺可疑的。” 萧辞皱皱眉,盯着穆安,她一口一个“侄子”他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严宽在这守了一晚上,此时看穆安突然的到来,他们主子好像也不准备继续守着了,所以上前道:“主子,可要属下送王妃回去。” 萧辞点点头,穆安却不乐意了,紧跟着萧辞的步伐,月亮这会忽然没进了乌云里,脚底下黑漆漆的,她只能摸索着走。 “哎呦”一身,走在前面的人手疾眼快的把差点摔倒的人揪起来:“你先回去。” “不行,我得跟着你”,穆安眨眨眼:“指不定还能帮忙呢。” 看她的身板,萧辞不指望她帮倒忙就不错了,冷眸一紧:“我一日没在府里你就活蹦乱跳了,身上的伤都好了?” 装模作样在他面前活动了一下筋骨,穆安笑笑:“差不多,我生的糙,一点伤不要紧。” 某人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 “对了,你在找什么可疑的人啊,早说我就不回来了,在你侄子那呆一晚上,说不定还能帮你找找。” “都这会了,看样子你要阻拦的人也不会回城了,不如我们就回去吧。” “大中午你就没了踪影,提前出城也不告诉我一声,省的我心惊胆战一晚上,还以为要露宿在这密林里了呢?” “其实你下次可以去侄子那别宫做客,趁机寻要找的人岂不是更好,如此偷偷摸摸半路捞人多半不行,打打杀杀多危险,你看我刚才就不知道被什么人暗算,差点丢了小命。” “……” 后面的人叽叽呱呱说个不停。 前面的人终于忍不住了,回头低喝:“闭嘴!” 穆安:“……” 竟然敢凶她! 谁还没点小脾气了,眼看她的小脾气还没上来,严宽低眉顺眼的过来,一拱手:“惊到王妃了,方才头顶的箭矢是个意外,是属下们放的,差点伤到王妃。” 指着他穆安不知道说点什么了,大气凌然一挥手:“下不为例。” 严宽:“是。” 穆安成心不回去,萧辞也拿他没办法,她无聊的拉着青简蹲在一起,看着萧辞背影萧然,浑身裹着一层柔柔的月色,忽明忽暗,青珀色的衣衫随着山间的夜风荡着。 那些个黑衣人按照他的指挥眨眼间没了踪影。 好奇心迫使她抓住青简问:“他们做什么呢?” 青简低声解释:“王爷要他们撤了,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哦”。 原来古代人“撤”真的是一眨眼就飞走了……听起来还真有那么一点扯呢。 其实她觉得自己更扯。 不出青简所料,不过一盏茶时间她就坐上了回京的马车,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卧在车厢里打了一个哈欠。 余光一撇看到萧辞自从上车就阴沉着脸,捻着手中的带子默不作声,盯着他俊朗的侧颜看了会,穆安突然睡意全无。 坐了起来拍了他一下,穆安问:“你到底要找什么啊?是找人还是找物啊?” 萧辞沉声敷衍她:“都找。” “哦”,拖长尾音应了一声,穆安想了想在别宫的事,突然眼神一亮:“我知道你要找什么了?” 嫌弃的看着她,萧辞都懒得和她搭话。 穆安对他的冷脸熟视无睹,笑呵呵道:“是不是找那什么九州录啊?” 话音未落,手腕就被人用力抓住,穆安一抽没抽出来,一抬眼就看到萧辞眼神吓人的厉害,探究的盯着她,穆安心里一“咯噔”。 “看着我做什么?真的找这个啊?” 穆安眼神清澈,似乎不带一点隐瞒,萧辞缓缓松开她的手,问:“你从哪听来的?” 贼笑一声,穆安说:“你侄子那,他不是和我不对付吗,我看他奇奇怪怪的就让青简跟上看看,偷听来的,因为这个青简还差点被别宫的侍卫抓住,我差点就完了。” 萧辞喉咙一紧:“也不看看什么地方你就敢撒野,简直是胡闹,下不为例。” 轻笑一声,穆安点点头:“我知道了,谁能想到你侄子讨论这么隐秘的事,要是知道我也不敢偷听啊。” 车厢里有点闷,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居然难的的和谐。 048 九州录(3) 王府的马车行了半天,过了一会,萧辞总算拉下脸放低语气问她:“还听到什么了?” 穆安心下一乐,还以为这人好脸皮不问呢,她也不卖关子:“听起来挺扯的,什么得九州录者会得到无上的权利,自古以来这种跟神沾边的事就别信,谁信谁死,你说对不对?” 没想到穆安会这么想,但凡谁家小姐听了这等不得了的秘史,不得是满脸惊诧,可看这人无聊的抠指甲,讲故事一样说给他,不见一点女儿家该有的好奇。 “你不信?”萧辞问。 “不信”,穆安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就算真有这玩意,八成也带不来权力,搞得跟武林秘籍一样,抢一本武林秘籍还能强身健体呢。” 萧辞竟被她这一番言论逗笑了,心里的阴霾也散去不少。 又听到穆安漫不经心的补充一句:“对了,青简还听到你侄子有两块好像。” 萧辞微微撑眼,低声:“我有一块。” “哦。” 随口应完过了一会,穆安反应过来抬起头:“你也有一块?真有啊?还以为你侄子做什么白日梦呢,没想到真有。” “嗯”,萧辞点头,不知怎么地就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其实我也不信,但是三年前这东西突然出现了,没有人知道总共有几块,拼在一起会得到什么,但是有一个传言。” 穆安:“什么传言。” “得之可打开另一个世界,获得神的权力。” “……” 穆安艰难的吞了吞口水,这次真的怔住了。 …… 次日一早,明月扣响了厢房的门:“王妃,奴婢进来了。” 穆安:“进来。” 明月一进来就瞪大了眼睛,连忙将手中洗漱的盆放下,走到案桌旁道:“王妃这是一夜没睡?” “嗯”,揉了揉鼻梁打了一个哈欠,穆安点点头,手底下一点都没停。 明月好奇的拿起丢了一桌子一地的书籍,都是一些传奇神话,她随便翻了翻,不解道:“王妃一晚上都看这些东西了,不睡觉怎么成,身体会熬不住的。” “无碍”,看了一晚上,穆安眉头深皱,她专门挑出来几本,里面都涉及了关于九州录的故事,但都是三言两语草草飘过。 皱了皱眉,她问道:“府里可还有关于这类传说的书籍?” 明月摇摇头:“应该没了,所有的昨夜不都是搬到您屋里了吗?” 确实,穆安有些落寞。 昨夜在马车上听萧辞解释关于九州录的事,起初她确实不在意,可后来…… 没想到九州录里居然有关于“神的空间”这样的事,不免让她怀疑自己身上带的系统,还有“另一个世界”是什么,在哪里? 缠着萧辞将府里有关的书籍都搬了过来,萧辞还一脸嫌弃的看着她:“方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不信吗?” 抿了抿唇,穆安不以为然,反正她又不是大丈夫,随口扯两句谎怎么了,一点都不羞愧,还言之凿凿:“突然有兴趣了,想见识见识。” 最后她硬是拖着疲惫的身子让严宽帮她把几大箱子的书抬到了屋里。 不成想这一看就到了天明,这幅身子着实不争气,通宵一晚上就摇摇欲坠了,她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幸好被明月扶住。 明月受惊:“王妃这样怎么行,奴扶你去床上休息。” 任由明月拖到床上,穆安摇了摇头,将最后一点睡意也给驱散:“不用,一时间起的猛了,有点晕,对了,你家主子呢?” “主子进宫了”,明月道:“这些日子不得闲,主子书房的桌子呈上来的奏章都堆积成山了,昨夜批了一晚上,和王妃一样一夜没合眼。” 这个穆安倒是没注意,打发明月出去,浑身疲惫却全无睡意,一头扎进了系统。 将空间里翻找了一圈也没关于九州录的东西,她气馁道:“你就一点都不知道关于九州录的事情?” 系统:“不知。” 穆安:“昨晚萧辞的话里,条条都与系统空间略有关系,我想了一晚上,越想越怪,要不我想办法把那九州录偷出来看看?” 系统:“……” 合计好了就行动,正好萧辞不在,穆安让五香和八角在门外守着,说自己要睡一会,谁来了也别开门。 躲进空间就向萧辞的书房移动过去,凭借着脑子里的记忆她算计着步子,听到外面确实没什么动静了这才闪出来。 一不小心撞到了书房的柱子上,穆安皱着眉头倒吸一口凉气,好一阵呲牙咧嘴,便漫无目的的翻找了起来,萧辞的书房平时都不让任何人进来的,整个书房里飘着淡淡的檀香,还有一些她闻不出来的味道,反正听清冽的,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 背后靠墙有一扇极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数,最底下一层竟然是萧辞小时候的墨宝,穆安看了两眼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人啊,小时候的字就冷的不行,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看笔锋哪里能看出来是孩童时期写的。 转身正在书桌上翻找突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穆安心下一紧立马闪进了空间,没注意注意刷掉了桌子上的奏章。 “啪”一声格外的脆耳。 正欲推开门的萧辞听到里面的东西落地的声音快步进来,眸色淡漠的环视一圈什么人也没有,将地上的奏章捡起来,他冷声:“严宽。” 严宽匆匆进来:“主子有何吩咐?” “方才可看到什么人?”萧辞问。 严宽有点摸不着头脑,愣了一下才摇摇头,这里是九方居,能有什么可疑的人,谁能进来。 随手将地上捡起来的奏章丢到一边,萧辞摆了摆手,示意严宽出去,他到书桌前坐定,捏了捏鼻梁,也许是他太累的幻听了。 想起今日在早朝上的事,萧辞眉头的纹又深了一层,心念微动:“听风,她呢?” 听风在门外听到,还疑惑这个“她”是谁,进来看到她家主子难堪的脸色顿时明白过来,心下还好奇,她们主子近日都怪怪,非要用“她”来代替“王妃”。 不敢耽搁,听风立刻道:“回主子,王妃在屋里休息。” 抬眼看了一下徐徐升起的日头,萧辞嫌弃:“什么时候了还睡,你们也不知道叫叫她。” 这可就是冤枉她们了,听风道:“奴婢们叫了,只是王妃昨夜看主子没休息,便好心陪着主子一直看书到了天亮,今日早上主子离开这才睡的。” 听到这话萧辞忍不住眼眸深了深,仿佛裹上了一层柔光。 听风不解,她听明月这样给她说的,她就如实禀报了。 完全不知道明月这丫头片子说的不是实话。 在一旁无脑听了半天的穆安无辜的眨了眨眼,她什么时候做这么令人感动的事了? 明月这丫头也太会编了吧。 容不得她多想就听见萧辞快速收敛神色,起身就要往厢房去。 完了! 穆安二话不说提上步子快速蒙着头往房间里跑,短短几百米跑的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不说,空间里的地板都被她快踏破了,掐准时间闪了出来一抬头就和刚打开门的萧辞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穆安:“……” 她这是什么运气? 好在萧辞没看到她凭空闪出来这一幕,就看到她一额头的汗水,小脸微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刚逃命回来。 眯着眼对他“嘿嘿”一笑,穆安非常有客人的自觉,赶紧让开门将人迎进来:“下朝回来了?听明月说你昨夜没睡,这可不行,一会让厨房炖点汤你多喝点。” 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萧辞憋着心里的一股气,淡声:“你不也一夜没睡,刚才在屋里做什么,一身汗味。” 说着便毫不留情的往旁边微微挪了一步。 穆安:“……” 她很臭吗?拉上袖子主动闻了闻……好像有那么一点。 无所谓的摆摆手,穆安解释:“这不刚小眯了一会做了一个噩梦,猛然惊醒,吓的出了一头大汗,一开门就看到你了。” “什么噩梦能吓成这样”,萧辞冷嗤:“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没听懂他这弦外之音,穆安笑了笑:“我能做什么亏心事,梦这东西怎么能当真,一会就忘了。” “对了,你怎么了,看上去兴奄奄的。” 一提这个,萧辞就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不免的带了几分冷笑:“昨夜你在城郊别宫如此风光怎么回来也不吱一声。” 风光? 穆安垂眸呆了呆,她昨夜很风光吗? 瞥了一眼门口侯着的八角和五香,两个丫头偷偷对她竖大拇指……确实很风光。 轻咳一声,穆安突然正经起来,谄媚的问:“是不是萧坤告我御状了?” 睥睨着她,萧辞不由得冷笑一声:“没有。” 大大松了口气,穆安抬眼怒瞪他:“没有你黑着脸做什么?还以为皇上要给我治罪呢,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没人告你,夸你的倒是不少”,萧辞冷声:“以白御史为首,数十位朝臣当着本王的面夸人,临危不乱,端庄有礼,说本王娶了你是莫大的福分。” “……”穆安呆了呆:“当真这么说?” “当真。” 049 送睡衣 “嘻”,穆安乐了,那看来白素素八成还没醒,没想到医疗室新配的针剂如此厉害。 要是她真能活动自如开口说话了,那白御史不要她命都好了还能带头夸她。 想来经过此事,昨夜那些个夫人多多少少对她都有些改观了。 看她还在沾沾自喜,萧辞脸色更黑,如此抛头露面,他还是第一次在朝堂上如此被人揶揄,这些个人嘴上夸赞穆安,却借机让他难堪,偏偏眼前这人还真心欢喜,听不出来。 罢了! 看到穆安欢喜,萧辞堵在胸腔里的话就统统说不出来,抬眸一拂袖子就要离开。 还没走两步袖子就被人拉住,转头就看一张谄媚的小脸,他沉声:“何事?” “别走啊”,穆安拉着他坐下:“等着我有东西送给你。” 按照以往他本应该毫不稀罕的甩袖离开,可看到面前这人清澈的双眸,便鬼使神差的坐下等着。 见穆安翻箱倒柜一会拿了一叠软丝银的料子过来,莫名的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是什么?” 拿出一身摊开给他看,挡在身前转了一圈,穆安道:“睡衣啊,你不是见我穿过吗?” 想起她上次露胳膊露腿,萧辞沉眸:“不像样子!” “哪里不像样子了”,穆安一股脑塞他怀里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笑道:“你回头试试,真的很舒服,专门让成衣坊给你做的,若是喜欢我回头再给你做几身,你是男子,有什么穿不得,试试又不会掉块肉。” 萧辞居然觉得穆安说的很有道理,容不得他拒绝,东西已经到了他怀里,布料凉凉的,摸在手里极其的舒服,一看都知道是花了心思的。 见他收下,穆安眼球转了转不怀好意道:“礼物都收了,帮我一个忙。” 看穆安神色萧辞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果然下一刻就听到某人大喇喇的说:“我都是县主了,皇上是不是该给我一座府邸啊?” 说的一本正经,毫不知耻。 萧辞难以置信的抬眸盯着她:“你要府邸干什么?” 干什么? 穆安认真想了良久,突然想到一个极其好的理由:“上次不是你亲口跟皇上说这月初五成婚吗?你不会欺君吧。” 萧辞一愣,更加不可思议:“怎么,想清楚了?” “这哪有什么清楚不清楚的,成婚之前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我一直待在王府像个什么样子,万一你后来反悔了不娶我”,穆安低头:“那我岂不是嫁不出去了,名节尽毁,多惨啊!” “你现在难道还能嫁出去?” “呃……”,穆安一噎:“好像也不能了。” 主动抛掉这一茬,她兴冲冲的规划道:“我都想清楚了,我爹娘肯定希望我能安然无恙的从穆府出嫁,所以这县主府就用原来的穆府吧,本来就是我的产业,我一走还不知道被他们嚯嚯成什么样子,你说对不对。” 没搭理她,萧辞一声不吭的起身大步就离开了。 穆安在后面大喊:“这事到底成不成你给个话啊,别这么小气,什么人啊!” 在门外听到穆安这一声吼的侍卫都惊呆了,他们越来越觉得这王妃恐怕比自家主子还不好惹。 想着搬出去这件事恐怕一时半会要给耽搁了,方才在书房什么东西也没摸着,想想不禁有点懊恼,正欲歇息,就听到九方居门口吵闹不止。 她起身探头探脑在窗户外看了一眼,戳戳外面的听风:“怎么回事?” “奴去看看”,听风道。 穆安只好等着,没一会听风居然同青简一道回来,两人站在一起不论是身形还是气质都极其的相似,看着看着,穆安愈发觉得她们应该结拜成姐妹。 听风过来拱手道:“是三王爷。” “萧坤?”穆安皱眉:“她来干什么?” “好像是来找王妃的。” 穆安:“……” 八成是来算账的,听风不解的看着穆安,方才她出去见萧坤浑身煞气,阴沉的不得了,严宽都差点拦不住,径直就去了正厅。 “王妃还是不出去的好,主子会处理好的,以免误伤了王妃”,听风道。 穆安干巴巴笑了笑,事情是她惹出来的,总不能让萧辞白白帮她顶着,到时候更还不清了。 “走,我也去看看”,说着不等听风开口,穆安就一溜烟脚下生风跑了出去。 此刻九方居正厅里,萧辞和萧坤各坐一边,进来上茶的家奴差点被这水火不容的气氛给冻僵了,战战兢兢的奉茶,几乎是低着头冒出去。 萧辞率先开了口,打破了僵局:“你来做什么,还带这么大气,是西北郊大营的兵不好带还是怎么?” 冷哼一声,萧坤怒拍桌子,厉声:“皇叔当真不知!还是蓄意袒护那心肠歹毒之人?” 心肠歹毒之人? 萧辞皱眉:“本王还真不知道你口中的心肠歹毒之人是谁?” “没想到皇叔叱咤朝堂,人人俱畏,如今竟然被一个小女子玩弄于股掌,奉劝皇叔一句,这等心思深沉,狡诈的女子还是远离些好,免得到时候拖皇叔下水,后悔莫及!”萧坤阴声。 饶是萧辞再蠢,都知道他说的是谁了,正欲还口,就听到门口一声轻笑传来,像是冬日里拨开云雾的暖阳,将厅里的对峙一下子强制驱散。 一抬眼,就看到穆安皮笑肉不笑的负手进来,她先是故意对萧辞挤了一下眼睛,这才将目光落到萧坤身上,堪堪行了一个虚礼:“见过三王爷。” 一看到他萧坤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神色阴骘:“不敢当!” 穆安也不同他客气,反正梁子已经结下了,不可能因为她一时的乖巧规矩都一泯众人笑,她走到萧辞身边站定,没皮没脸解释:“方才三王爷说的那心肠歹毒之人就是我了。” 萧辞瞪了她一眼,穆安突然觉得有点冷。 轻咳一声,她对萧坤道:“只是我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三王爷口中这等心机深沉的人,三王爷莫不是高看我了,将摄政王玩弄于股掌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说出去会结仇的。” 她说的一本正经,萧坤冷笑:“明人不说暗话,昨夜在别宫那侍卫,本王根本没碰到他,他为何突然暴毙,自始至终一炷香的时辰里,白家小姐和我那侍卫都无法开口说话,就连仵作都验不出来尸体有什么毛病,居然一点痕迹都不留,你敢说这一切不是出自你手?” 几乎在萧坤落音的一瞬间,穆安就感觉到身后萧辞灼热的目光寸步不离的盯着她,她定下心神,茫然片刻,坚决的摇摇头:“不是!” 不就是睁眼说瞎话嘛,搞的谁不会似的。 “昨夜的事情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场,那么多夫人小姐都到了,我还是后面才来的,事情的原委也由白小姐和她的婢女指证,三王爷怎么就赖到了我头上,这理由不免让人觉得牵强,诬陷人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啊。” 她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说完才敢回头看萧辞,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目光撤了,动身将她拉到身后,沉声:“你今天硬闯九方居就是为了来这胡言乱语?一身的匪气什么时候能好好改改,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任意妄为的疆地,皇上召你回来不是为了整日看哪些参你的折子的,出去!” 萧坤一口气没上来,脸色青紫,被怼的说不出话来,他何时受过这等气,当即怒道:“既如此,皇叔当初为何要应了皇上让我回来,在疆地待着不比在这里受窝囊气强!” “幼稚!”萧辞冷声:“出去!” 严宽硬着头皮上来做出请的姿势:“三王爷,请回吧。” 回头瞪了穆安一眼,萧坤才愤懑的离开,他眼神阴骘,一早上都在御史府,白素素好不容易醒了,医师瞧过,却说她瘫了! 如此还不算最差的,到现在为止白素素都不能张口说话,一夜之间,精神好像也浑浑噩噩,白御史非要他给个交代! 就差明目张胆的逼迫他将残废娶了,不用头想,明日早朝之上,多半都是参他的折子,如此情形,他难不成还能反了! 出了东平巷,萧坤沉默半晌,心神一凛,命令道:“转道进宫。” 他突然想到一个人,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白沉香! 九方居正厅里,萧坤刚走,穆安觉得情况有些微妙,转身就要溜,后颈被人一把揪住,萧辞把她拽回来,阴着脸:“都交代了吧!” 嗯? 穆安疑惑:“交代什么?” 萧辞看着她陡然眼神凌厉,要杀人一样。 穆安还真不怕她,长这么大就没怵过谁……只是略微有点心虚,抖了抖衣领,她道:“萧坤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天众目睽睽之下别人都看着,萧坤亲手了解那登徒子侍卫的性命,一点余地都没留,至于白家那什么小姐,我都不认识她,谁知道那侍卫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吓的说不出话来,到底是个女子,能有多大的胆子。” “这会出了事情,萧坤就想拉一个垫背的,况且当时我不是让青简偷听了吗,说不定他看到了青简的脸,故意和我过不去,我几斤几两你不清楚吗?还杀人,杀鸡我都不行的”,穆安摇摇头:“我就是看白小姐可怜,出来主持公道和他顶了几句嘴而已,谁知道他那么记仇。” 萧辞垂眸松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