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金阙》 第一章许伯尚 第一章许伯尚 “尚儿,” 铜鼎升烟,钟鼓交鸣,高台之上,肃穆沉凝,在一众与国同休的贵胄见证下,枯瘦老者手托一枚兽首印钮,定定的看着眼前这個即将继许伯位,称孤道寡,掌一国重器的少年。 “相父,”吕尚一甩宽大的袍服,俯身下拜,等待着这位先君顾命,将那枚象征着许国君权的印钮,交到他的手上。印钮在手,从此以后,他就是名正言顺,承接天命的一国之君。 所谓国者,古称國也,四方之内,执干戈者,是國也! 这枚印钮,看似古拙,但只有真正掌握它的人,才能知晓,那当中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力量。一念山河动,一怒鬼神惊,这是山海大荒的世界,作为一国之君,自有近神之力。 无论耄耋老者,垂髫稚子,甚至最最孱弱的凡夫,只要执印钮,得国器承认,就能天运加身,以非神之身,行天神之事,呼风唤雨,召龙唤凤。这是天帝遗泽,近乎天规道律。 吕尚心念转动,压下炽热,恭谨的低了低头,道:“尚,承先君之命,得以继吕氏宗庙,只是,尚年幼,德亦浅,不敢轻执神器,然国之重器,非国君不可久持,尚自感惶恐。” 所谓德也,乃是文成武功,亦称文德、武德,此非空泛之言,古时人王大圣定四海、攘六夷,是为赫赫武德,造文字、启文明,则是昭昭文德,故而有言,重器有德者居之。 “此,为吕氏社稷之根本,非人君,妄言染指,上天自有降罪。”伍文和目光淡漠,徐徐扫过殿中一众贵胄,最后在庶长公子吕冲身上,稍作停顿,转而对吕尚道:“天命不可违!” 言及天命,吕尚顿时肃然,朝天一拜,道:“臣,吕尚,敬谢上苍垂恩,” 轰!轰! 吕尚一拜后,立时就有天象应和,虽无天子登基时,那般龙凤环绕,紫气沸腾于云海的恢弘,但也有层层金霞,化作飞雨,洒落许国国土,伍文和掌中的印钮,亦有异象生出。 一尊人面蛇身,身后血红发丝飞舞的神人,自印钮龟首上浮现,这神人面目混沌,周匝有水波哮聚,点点明光挥洒,几有一股怒海汹汹之势,天地水元之道皆在其中得以体现。 共工! 吕氏之祖,姜姓起源,山海大荒最顶尖的,号称天帝帝胄,具备帝统的大神通者。 吕尚继位,天有异象,许国卿族贵胄神容平静,面向共工虚影下拜叩首,直到共工虚影散去,这些卿族才起身。许国本就是共工氏分支之一,卿族之间或多或少都是共工血脉。 面对共工虚影,除了已臻达人道之绝顶,入圣超凡,身证至人的伍文和,无不有一种青蚨望苍穹之感。哪怕这虚影,只是共工本身的一点神意所化,亦有凡俗不可想象的威能。 “共工,祖神,” 吕尚手托印钮,心神在这一刻似乎被无限拉高,千里山河,百里锦绣,在他眼中如掌上观纹,直到升到某個高度后,真正合乎天运,体内共工氏神血骤然沸腾,宛如烈火浇油。 轰! 脊柱似大龙,神血若碧霞,丝丝馨香,散落周遭,寸寸白光,浮现周身。 “通法性,会根源,注神体,” 有着印钮加持,吕尚得许国天运,引动祖神神血,竟直接易筋、煅骨、换血、练髓四关圆满,脱去肉胎凡骨,步入通法性的真人之道,甚至因大运在身,其力可与至人相比, 只待吕尚水磨功夫积累完满,就能会根源证至人之身,至于之后注神体,求证不老长生的神人至道,那就不是此时的吕尚,所能奢望的了。 但,就是如此,这等机遇亦足以让太多人眼红心跳了,几十上百年的苦修,不及吕尚这般一步登天,而这还不是個例,如吕尚手中印钮这样的国之重器,也非许国一家独有。 上古伏羲氏升天之前,曾分封诸国,据说有万国之多,每国皆赐帝敕,亦称敕印。得敕印者,自有天运垂青,非凡俗能比,最上等的帝敕,传说有凌驾于神人之上的大能力。 而吕尚所在的许国,本为姜姓共工氏分支,且还是比较强的一支,其先祖虽非天帝之臣,却在圣王治世时出世,时人称之为贤,又历经数代,得封许地,位在大国公侯之下。 虽不及大国公侯,但这一枚许国帝敕仍有至人级数的力道,足可震慑鬼神,使大国不能轻之。 见吕尚稳稳踏入真人之道,伍文和畅然笑道:“新君即位,帝敕有主,吾许国江山永祚,社稷万代不衰,老臣伍文和,为许伯尚庆,为许国国人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许伯尚(第2/2页) 一旁的众卿族立时高声应和:“为许伯尚庆,为许国国人庆!!” —————— 宫室之内, 吕尚一人独坐,清冷的夜色,斜照入孤寒的殿宇,先前接受诸卿朝拜的许伯尚,此时却似是换了一個人,冷寂,深沉,或者说在诸卿面前意气风发的许伯尚,本就是一层面具。 “吕尚?” “姜尚!” 吕尚嘿嘿冷笑,这名字对于他这個再世为人的老家伙来说,可是再熟悉不过了。当然,如果吕尚这個名字,还不能让人联想到什么的话,那换成本来的姜姓,想来就顺耳多了。 只是,如今之世并非《封神演义》里的殷商天下,而是帝禹会诸侯于涂山,大国献玉,小邦献帛,执玉帛者万国的夏后氏天下,这里当然也没有什么鸿钧,有的只是太一高悬。 这個山海大荒之世,始于太一氏,是太一自混沌开辟造就,这是大荒之民的共识。 虽然吕尚不认为,自己会是《封神演义》中的那個只能享用人间富贵,却与仙道逍遥无缘的姜尚姜子牙,但吕尚一想到通法性觉悟前世今生后,再看这名字就属实有点晦气了。 当然,《封神演义》是富贵、长生不能两全,这在山海大荒却截然相反,当今之世,五方天帝拱卫圣太一垂拱而治,五方天帝的臣属,越是权势强盛,就越是神通广大到极点。 一如人间各大诸侯,亦如当今的夏后氏天子帝杼夏,起居之间,有众神为爪牙,天子出巡,更是雷神开路,风伯清尘,雨师洒道,这夏后氏天子的排场,几能与天帝相比了。 不过,这也不怪夏后氏天子敢僭越用天帝銮驾,谁让天帝们绝地天通后,人间九州再无正神显圣,如今人间的至强者就是天子,执天子帝敕,几有媲美古神的大神通大法力。 在人间,夏后氏天子就是小一号的天帝,除非他行差踏错,触犯了天帝老爷们的逆鳞,被大老爷亲自出手教训,等闲的正神古神,都不是夏后氏天子的对手。 由此可见,这上古伏羲氏遗泽的分量,百年苦修,不及一道帝敕。 只可惜,帝敕在身,神通具足,但本身性命修为不足,依旧不能长生驻世,纵然人间至强,几百年后也是一抔黄土,只能由后来人缅怀先人的风采。 “真人,至人,神人,正神,古神,” 吕尚怅然的迎着月色,低语道:“大道之途,已在足下,就是不知这一世,可有机会一睹道之尽头的风景。上一世我苦苦挣扎,半生辛苦,迎来送往,奔波劳碌,终不闻至道。” “最后只能以野茅山的伎俩,在滚滚红尘混口热乎饭吃,虽被那些愚夫愚妇称为大师,迎为上宾,敬为神佛,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就我那点微末术法,好似窑头土坯虚有其表。” “可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真经道传早与那些仙佛神圣一样成了尘土,倒是不被人正视的野茅山戏法,却被人冠之异术,称之为奇,让我这江湖骗子好好游戏了一回人间。” 想到上一世时的风花雪月,以及那些名花群芳的利令追逐,吕尚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享受是真享受,可是名利场上是非多,沾染过多的红尘俗孽,终究不是正经的修道人。 哪怕前一世道门凋零,哪怕吕尚道士的身份其实是他自封的,他本人就是個野道,连道协的大门都进不去,但他始终认为自己是個求道人,为了求法,他甚至还兼过摸金校尉。 求道之人,求法问道,无不可为! 就在吕尚神思不定之际,倏然有一点明光,落在他的眼角,这光来得突兀,让吕尚心神一震,随即清醒过来,待他再看去时,哪还有什么明光,宫殿依旧清寒,唯有风声作响。 “看错了?” 吕尚诧然的环顾左右,在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匝后,语气一定:“不可能看错的,” 这是一名资深摸金校尉的自信,他要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早在初入墓葬业的时候,就被墓室内精巧绝伦,肉眼亦无法分辨的陷阱杀局送走了,哪还能有以后他吕大师的风光。 “所以,是这样么?” 吕尚神情难以捉摸,最后还是恍惚了一下,就是这一恍惚,眼前明光乍现,周遭事物色彩,竟在缓缓变淡,一切都似虚似幻,一座石门坐落朦胧中,某种莫名的道韵兀自蒸腾。 第二章齐郡公 第二章齐郡公 “这,难道就是我的机遇?” 吕尚按耐下心绪的激荡,伸手向着石门探去,累年老贼的经历告诉他,这是遇见真正的大机缘了。就这出场的格调,怎么看都不入俗流,必是那种有惊天动地来头的先天之物。 若非方才吕尚灵光触动,忽有所感,有了些恍惚是道,懵懂是禅的道理,怕是要错失这桩不可思议的机遇。实在是天机触动,可遇不可求,让吕尚得此大道造化之宝。 轰! 一股难以言述的失重感,在吕尚伸手的刹那,笼罩了他的心神,随即是如大潮起伏般的拉扯感,一波胜过一波,一浪强过一浪。 似要撕裂吕尚身躯,将他粉碎为虚无中的一部分,眼前更是一暗。 浑浑噩噩,又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逐渐退去,吕尚周匝色彩渐渐鲜活起来,自身存在感也逐步加大。 他努力睁开眼皮,试图看清眼前纷乱的景象,可怎么也无法睁开沉重的眼皮,本身直感告诉他,他现在正经历一次性命的完整升华。 直到他完全适应后,却已换了個天地,他愣愣的看着眼前陌生的屋内装饰,珠帘玉帐,紫檀雕梁,红木花梨,极具贵气。他颤抖着手,推开身旁的雕窗,窗外竟是一处小园林。 入目之处,幽竹古松,柳溪新亭,月台荷池,小径幽邃,北楼方桥,西山月池,竟比他在许国的囿苑,更精致,更华美。 “竟然,竟然,会有这样的事?”吕尚呆然而立,木木的眼前这一切,门后的‘惊喜’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一向以积年老贼头,喜怒不形于色自诩的他,都有些把持不住了。 他沉默片刻后,随即转身,来到书房中央立着的那面等人高的铜镜前,看着镜身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似哭似笑,轻叹道:“吕尚,” “吕尚!” 一块块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吕尚终是知道了一切的始末。 天地有阴阳,气亦分清浊,周天之事,周天之物,皆有正反两面,其相生相克,循环往复。 这座石门,便是立于阴阳之间,正反之界,生灭之际的先天之物,本身更是似生非生,似有非有,介乎于虚实之外,存乎于宙宇之上,非太一不可视之,非太上不可触之! 吕尚能以山海大荒界真人之身,接触这座石门,并非是他天资绝顶,才情盖世,能人所不能,只因他本身就很特殊,门外的山海大荒,已有了一個共工氏的许伯尚。 而在这门后的世界,或者该称之为阎浮世界,竟还存在着一個天子外戚吕尚。 “北隋天子杨坚的母族外戚,齐郡公世子吕尚!” 吕尚在完全融合了记忆碎片后,垂首低语。 称之北隋,却是无错,此时的北隋刚刚取代北周,隋天子杨坚称帝仅两年光景而已,也即开皇二年。 造化之玄奇,疏实不可思议,吕尚万万没想到,他前世身死之后,竟不知为何,本性真灵一分为二,一部分降世到了大荒山海的许国,另一部分则降生到了隋文帝杨坚的母族。 横跨两方天地,间隔无穷时空,如今在石门的牵引下,两份真灵再度相遇,二者皆是吕尚,本为一人,却为二心,個中的滋味,实难用言语形容万一。 “不过,齐郡公世子这個身份,倒是要比我身处山海大荒时,要更显赫一些。” 虽然大荒吕尚在山海时为一国之君,登台祭天,承受天命,但阎浮吕尚的出身,严格来说还要压大荒一头。毕竟,当今天子杨坚,可是他的亲表叔,绝对的天子近亲。 哪怕阎浮吕氏只是小户,阎浮吕尚的祖父吕道兴,也只是個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但经不住吕氏有凤,吕道兴胞妹吕苦桃,嫁给了年轻时还未显名声的杨忠,成了日后隋公正妻。 而吕苦桃的长子杨坚,不仅承袭了杨忠隋公的名爵,更在此基础上篡夺了北周江山,成为北隋开国之君。在杨坚登基之后,追封亲族名爵,作为杨坚母族的吕氏自不会被忽视。 其他旁亲倒也罢了,吕苦桃胞兄吕道兴这一支,确实是被高恩厚遇了,杨坚追赠外祖父吕双周为上柱国、太尉、青州刺史、齐郡公,谥曰“敬”,追赠外祖母姚氏为齐敬公夫人。 并下诏改葬,在齐州立庙后,又下诏让吕道兴之子吕永吉承袭齐郡公爵位,留居京师,吕氏一门由此发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齐郡公(第2/2页) 杨坚这人,沈深严重,有威容,外质木而内明敏,对于能威胁到他帝位的人,他从不手软。从他不顾父女之情,斩草除根,绝了北周最后苗裔一事上,就可看出他的酷厉手段。 而对于威胁不到他帝位,又是他近亲母族的吕氏,这位隋天子则是摆出一副恩赏隆重,厚遇亲近的姿态。 哪怕是吕苦桃的一個堂弟,在群臣面前整出‘种未定不可偷,大似苦桃姐’这种粗鄙之语,为一时笑谈。杨坚也没问罪,只是强压火气,把这個舅舅打发到某個下郡作刺史官长。 这当中,固然有眼不见不烦的意思,可他的荣华富贵、名爵地位还是一切如故,杨坚对母族吕氏荣宠可见一斑。换做旁人敢这么让杨坚丢丑,依杨坚性格早让其身死族灭了。 不要以为杨坚日后被称为隋文帝,就认为他是個仁厚慈和之君,杨坚这人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只看刘昉、梁士彦、王谊等旧友、元勋的晚景,就能看出杨坚是個怎样的人了。 什么亲友、同学、老师,就没有杨坚下不去手的! “当然,出身显贵,也有出身显贵的好处,至少我这個齐郡公世子的身份,在外还是很唬人的嘛,”吕尚踱步到书案前,轻抚案上的几部道书,眸子中竟罕见的闪烁着一抹火热。 无论大荒吕尚,亦或是阎浮吕尚,他们本质上都是一個人,上一世吕尚苦苦追寻道法真传,都不惜挖坟掘墓,做了摸金校尉,这一世他出身显贵,能动用的资源远非前世能想。 更何况,阎浮世界大隋可不是正常历史的隋朝,真类比的话,要将其与说唐一类的演义对比,朝中文武重臣多为天上星宿下凡,据传杨坚最小的叔叔杨林,更是大曜计都临凡。 在这里,神仙妖怪为官为将,高士道人迎来送往,吕尚当然想借着齐郡公府的招牌,寻一位高功上道传授真法,以了前世不得真法的遗憾。 只是当吕尚向相熟高士求道时,却断然被拒。法不可轻传,道不可轻授,齐郡公世子之身,纵然能让高士们避让,但想让他们就范,乃至传授根本道法,只能说是吕尚想多了。 不过,虽是推拒了吕尚,但这些高士也敬朝廷之势,再加上看吕尚时常供养,四时敬奉的分上,也传了些采阴补阳,摩脐过气,用方炮制,烧茅打鼎,进红铅,炼秋石的法门。 这些法门虽不能得长生,却最受富贵人家追捧,据说杨坚这個曾经的大丞相,如今的隋天子,就对此道颇有涉猎。看高士的态度,或许这些道书,亦曾在杨坚案头上打过几转。 毕竟,杨坚未作天子时,就已是北周隋国公,权势极重,他开口讨要,还真没几人敢明着拒绝他。朝廷中不乏上应星宿而生的神将,有这些神将在,上界神仙下来都抖不起来。 连上界神仙也要服软,何况是这些未入天箓,未登仙班的修道人,他们是真的掀不起什么风浪,杨坚有太多办法拿捏这些人了。真惹毛了杨坚,宇文邕能灭佛,他就能灭道。 所以,这呈给杨坚的道书,就算不是直指长生大道,却也是寻常道人毕生难求的宝书了。某些甚至都能作为一些小门小派压箱底的镇宗之宝,传给后世子孙, 如今吕尚有机会染指这些道书,亦全凭的是天子表叔的势,换做一般人,没個十年担柴挑水之功,十年烧炉煽火之劳,别说碰这些道书了,就是远远看上一眼都是罪过。 “但,就是将这些动字门功夫,打磨到极致,虽有法力,可难入仙品,更别提什么长生了,水中捞月,纵是有影,又何处捞得?”随手抄起一本道书,翻看几页后,吕尚幽幽道。 最后,吕尚又抄起一本道人杂记,看着上面略带潦草的字迹,笑道:“也许,我吕尚以后的仙缘,还要从这本游记上找。” 这本道人游记,并非高士所给,而是阎浮吕尚一掷千金,在坊间淘换到的孤本,据说是個将要位列仙班的道人,在飞升之前所留,其中记载着道人未成仙前的一部分神奇经历。 其中最让吕尚感兴趣的,还要属西界的五行山,据道人的说词,五行山是五六百年前从天而降,传说山下压着一尊神猴,这神猴常自称齐天大圣,五行山山神土地尽为其驱使。 当时的道人,就只是個牧童,因为神猴摘取过几次瓜果,神猴喜之,随口指点了几句,便让其受益终身。 第三章开皇世 第三章开皇世 北隋开皇二年,既南陈太建十四年,西梁天保二十一年, 这一年时局动荡,战事频繁,年初北隋攻南陈,掠据甑山、涢口等镇,年中引兵与突厥达头可汗,在可洛赅山大战,重创达头部,年末又爆发周槃之战,突厥进犯,接连血战。 在这一年里,北隋将星接连涌现,其中最耀眼的一颗,则是鲜卑人达奚长儒,达奚长儒在周槃领两千隋卒,抗击突厥沙钵略可汗的十万众,血战三日,突厥人惧,畏之为鬼神。 经此一役,达奚长儒正式步入名将之列,隋天子杨坚授其上柱国,另择他一子为官,战亡将士皆追赠官阶三级,并让他们子孙承袭。 周槃战后,北隋兵将士气大振,而这时的隋天子杨坚,则是将他的目光,再度投向了南陈。 南北一统! 这是自司马晋室后,所有有为之君,无不心心念念的事。 尤其是北魏、西魏、北周几朝,历代君主无不想着马踏江陵,结束这南北乱世,重现炎汉之治。如今这当中,又要再加上全盘接受北周基本盘,已是北隋开国之君的杨坚。 谁人不想成为秦皇汉祖一般的千古一帝,功绩彪炳于史册。 何况,杨坚得国不正,以国丈之身窃国夺位,自国丈到权臣,再从权臣成皇帝,仅用九月,得国太易,根基不稳,夺权过程中,又是急功近利,手段过于狠毒,遭人诟病。 所以杨坚迫切的需要一场大胜,一场功盖北周武帝的大胜,来稳固帝业,为大隋的正统性背书。 “攻陈,” “靖边,” 大兴宫中,人生初步进入四十不惑阶段的杨坚,在摇拽的烛火中,静静地看着脚下的江山社稷图。 这一卷江山社稷图,是北魏孝文帝时所绘制,北魏官方称其是集几朝之力,聚宇内之志,历经五十载,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方有所成。 所绘山河堪舆,已是历代最详尽、最完整、最精确的了。后传西魏,西魏又传北周,最后杨坚篡周,落入杨坚之手,杨坚得之,视若珍宝。 这是只有天子,才能掌握的国之重器,在江山社稷图上,南北社稷,州郡镇县,江河水渎,险峰恶道,都在指掌之间,本身政治、军事意义皆无以复加。 杨坚自称帝以来,就命宫人将此图铺在大兴殿正中,每日晨起朝落,处理政务之余,他都会在江山社稷图上驻足半刻,以做小息。 “不知何时,朕才能完成这天下混一的大业!” 杨坚以近乎贪婪的目光,徐徐扫过江山社稷图上的南朝州郡,喃喃道:“朕若能结束这三百年的乱世,成就不下于秦皇统六合的功业,煌煌青史,必有朕一席之地。” 已是隋天子的杨坚,除了独孤皇后,以及皇后所生的嫡子嫡女外,也就那一点身后名能让他在乎了。终究是得国不正,司马氏殷鉴不远,杨坚自然想给子孙留下個铁桶江山。 只是,这又谈何容易,南北之乱已有三百年,在这三百年间,不知有多少英雄人物欲再统南北,混一天下,结束这场绵延数百年的乱世,可最后都功业不成,大志难酬。 南北两朝,江山互有更迭,但始终就没人能实现天下统一的洪志。南朝虽弱,可有长江天险可守,北朝纵强,却还有突厥在侧,不时就袭边扰境,被牵制了相当一部分国力。 所以,隋天子杨坚在即位后,就将靖边定为国之大政,军事上修筑长城,屯兵北境,外交上采取长孙晟之策,分化瓦解突厥沙钵略可汗、达头可汗、阿波可汗、突利可汗等人。 要知道,突厥内部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叔侄间的内斗相当频繁,与其将他们视作一国,倒不如把它当作一個部落联盟看待更恰当些。 所谓的突厥大可汗只是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并不能真正掌控突厥本部的全部势力,突厥上层的权利结构,是由大可汗与几個小可汗一同构成的,小可汗们有着相当大的自主权。 正因为这個体制,突厥上层争斗异常激烈,大小可汗几度兵戎相见。长孙晟曾在突厥被迫滞留一年,与突厥贵族交好,对突厥各部可汗间的仇怨极为了解,所以才有分化之谋。 说到底,还是突厥没有冒顿似的强悍人物,不然以突厥强大的实力,被完全整合之后,所爆发的战争潜力,绝非此时的北隋、南陈所能抗衡。 “最多五年,朕就能让突厥再也无力威胁北境,没了突厥掣肘,朕就能全力猎取南陈了。长江天险能拦得住前秦苻坚的百万雄师,却拦不住我大隋堪平乱世,一统天下的壮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开皇世(第2/2页) 就在杨坚畅想日后扬鞭江陵,马踏南都之时,一個面如傅粉,挺着两道黄眉,身长九尺,腰大十围的魁梧老者,轻轻推开大兴殿的宫门。 “陛下,” 这魁梧老者气魄雄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凛然之势,顾盼之际,眼中又似有神光莹莹生辉,好像能看透善恶,明辨是非,凡是近身之人,无不为之心惊胆颤。 老者正是先代隋国公杨忠异母弟,杨坚最小的叔叔,据说是上界上清十一大曜之一计都临凡。北隋第一神将,一根囚龙棒打的无数豪杰尽折腰,被杨坚依为靠山,是谓靠山王。 靠山王杨林神容冷肃,大步入殿,步履间隐含风雷,他来到杨坚身旁,直接道:“中书省刚接到南陈死间的密报,南陈伪帝陈顼病重,如今药石无功,离宾天之日不远了。” 隋天子杨坚即位之初,设三省六部,以中书省辖治兵部,请靠山王杨林坐镇中书省。所以中书省在接到南陈密报后,先是交到靠山王的手上,再由靠山王呈交给隋天子杨坚。 “陈顼?药石无功?” 靠山王所言,让杨坚略有些诧异,道:“我记得,陈顼今年才五十三岁,” “看来是天不佑南陈,南陈自陈霸先始,就一代不如一代,兄杀弟,叔杀侄,陈顼身后,南陈必要乱上一阵。” 杨林淡淡道:“陈顼有子四十二,四十二個儿子,三个早夭,成年的就有三十個,这要是闹起来,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怕是都无需我大隋天兵征讨,南陈自己就会亡于内斗。” “就怕南陈来個斗而不破,陈顼此人还是有些才略的,掌权之初,曾尽收江北、淮泗之地,后又连续与北齐、北周大战,没他重创北齐,北周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就统一北方。” 作为北周遗产最大一部分的继承者,杨坚慢悠悠道:“连我等局外人都能看到南陈隐患,作为南陈皇帝的陈顼,又怎会看不到这些?他身前必有安排,不会让那些逆子作乱的,” 杨林抚掌冷笑:“如果真是陈太子陈叔宝即位,依其怯懦软弱,奢靡骄纵,缺乏主见,荒淫好色的性格,一旦为南朝主,必失社稷,我大隋统一天下之日,不远矣!” 若是明君守业,南朝上下一心,依长江天险据守,北隋就是倾尽全国之力,都未必能讨到便宜。可要是昏君败德,朝纲不振,就是险关要隘再多,也敌不过一個人心思退。 —————— 齐郡公府, 吕尚慵懒的躺在摇椅上,一边晃动着摇椅,一边百无聊赖的看着朝廷邸报, “呦,这是陈叔宝继位了?”直到他看到南陈新君已经即位时,他身子猛地一滞,随即若有所思的看向天穹,最后终是叹了口气。 既然陈后主已经就位了,那,隋炀帝还会远吗? 隋虽统一南北,结束乱世,但最终的赢家,却不是杨坚杨广俩父子,谁能想到,日后那個强盛到不可一世的大隋,竟会重蹈先秦覆辙,二世而亡,最后是李渊李世民以唐代隋。 按《说唐》的说法,这是天数所致,金龙星转世的李渊和紫微星转世的李世民,注定会是隋祚的掘墓人。吕尚深知在神话世界里,天机如网,罗织一切,不该碰的绝对不能碰。 万一被哪個巡视三界的日夜游神注意到,再上报上去,天公震怒,一個忤逆上天的罪名扣下来,基本没有人能扛得住。上個被说是忤逆上天的猴子,现在还被压在五行山下呢。 只是,吕尚作为齐郡公世子,是真的不想看到大隋亡国,大隋未亡,他这個齐郡公世子在人前还算有点分量,办什么事也都好办的多。 可要是大隋亡了,他那身份立刻跌落尘埃,除了即刻出海避难,就只能到深山古洞,才能躲开新朝的耳目。不然他前朝外戚的身份,不一定会死,但肯定会被很多人时刻关注。 这就很不利于吕尚求道寻仙了, “嗯,要加紧了,时间不等人,既然这几座名山都寻不到仙人,那,不如再去终南山看看,我就不信,我仙缘竟这么浅薄,一個愿意传授我长生大道的仙人都没有?” “终南不行,我就访泰山,泰山不行,我就去探峨眉,把天下仙山都探個遍。” 第四章北海事 第四章北海事 大荒山海, 许国宫室, 夜寂无声,吕尚缓缓睁眼,徐徐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闷声若雷,久久不休,周匝生风,刮起帘幕,呼呼作响,衣衫袍服,环佩交鸣。 “妙啊,真是妙啊,” 吕尚默默感受了下自身状态,两份真灵的圆满,带给吕尚的惊喜是巨大的。大荒吕尚与阎浮吕尚此时依旧是独立的個体,并没有因为真灵上的圆满,而失去本身的自主性。 门外的大荒吕尚还是要劳心费神治理许国江山,门内的阎浮吕尚依然要用尽心力寻仙访道。两段人生,两個世界,就似两条永无交集的河流,各有各自的精彩,各有各的波澜。 真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两個真灵的圆满后,他们能共享彼此的一切,无论是血脉、根骨,亦或修为、见识,乃至气力、体魄,都得到了不可思议的提升。 吕尚真人之身在得到阎浮吕尚全部精气神后,共工神血也似乎愈发的活泼,呼吸之间,隐约有海啸波涛深藏,无穷的精力似是要喷薄而出。 显然是得了天大的好处,只是阎浮吕尚的根基稍稍有些单薄,大荒吕尚执敕印,又是脱胎换骨的真人,自身底蕴极为深厚。 若非阎浮吕尚本就是大荒吕尚的一部分,二者圆满后有极其特殊的意义,就阎浮吕尚的那点精力,根本无法让大荒吕尚有丝毫进益之功。 与大荒吕尚相比,阎浮吕尚得了大荒吕尚的所有积累,真可谓一步登天,共工神体再加上本来体魄,立时就孕养出一头神象的力道。 再得件趁手兵器,立时就是個万人敌。不说恨天无把,恨地无环,只凭这气力,就能一力降十会,打的人间武将全无脾气,以后未尝没机会与那金翅大鹏转世的李元霸掰掰手腕。 当然,吕尚此时也仅仅是想着掰掰手腕而已,没什么争强之心。 毕竟,李元霸在《说唐》,那简直是超规格的存在,四象不过之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无人不怕,无人不惧,非要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引九天之雷,才能将这個怪胎劈杀。 其巅峰状态,四明山一战,李元霸单骑重创十八路反王,一百八十万兵马,被他用一日一夜生生杀溃,只死在他手上的就有一百二十万之多。 这战绩与同时代的神将,完全就是两种画风。 同样是神仙下凡的秦琼、尉迟恭,就没这种武力。他们俩一個是左天蓬下凡,一個是黑煞神转世,皆是北极四圣元帅,在三界已是一等一的大神。 可下凡应劫后,虽依旧是第一梯队的神将,但把他俩人捆在一起,也打不出四明山那种战绩。 只能说李元霸有如此彪悍的战绩,绝不仅仅因为他是金翅大鹏转世。更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万古罕有的怪胎,再有金翅大鹏元灵增持,才有这惊天动地的能耐。 “国君,可安歇否?” 宫门外,伍文和面容沉肃,道:“老臣,伍贠,请见国君,” 见国相驻足,立时宫人入内通传,一会儿功夫,宫人又小跑出宫门,躬身小声道:“伍相,国君召见,请入内,” 清冷的宫室内,吕尚整了整衣冠,端坐在坐席上,等着伍文和到来。伍文和是许国相,是许国元老,先君吕杵在世时,都要对其以礼相待,更在其崩逝时,选择老臣托付家国。 吕尚在即位时,都要称伍文和为相父,以系国之柱石。 少顷,伍文和缓步走入宫室,身后宫门徐徐关闭,他躬身道:“老臣伍贠,见过君上,” “相父折杀尚矣,” 吕尚急起身去扶伍文和,在将伍文和搀扶起后,道:“先君崩逝前曾与我说,相父乃国柱,不可失也,许国可以无吕尚一日,却不可无相父一时。先君去后,相父既是我父。” 伍文和低声道:“老臣,深厚先君知遇之恩,先君不以老臣卑鄙,简拔老臣与微末,先君恩重难以言表,老臣自当尽节以报。” 吕尚笑吟吟的按着伍文和双肩,将伍文和按在坐席上,转身与伍文和相对而坐,道:“相父是有什么要紧事,竟夤夜入宫。我这就下一道诏令给宫禁,以后相父进宫无需通传。” “相父事急从权便是!” 伍文和微有动容,哀叹道:“君上待我至诚,老臣怎敢不尽死力!君上,老臣也不想扰乱宫禁,但是事关重大,老臣不敢擅专,这才在得到确切消息后,急着入宫面君呈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北海事(第2/2页) 见伍文和神色有些不妥,吕尚心头蓦的一沉,道:“发生了何事,竟让相父这般惶急的入宫?” 伍文和苦声道:“君上,确实是祸事啊,老臣刚刚接到帝丘之诏,北海有大妖聚众造反,夏后氏天子震怒,要尽征共工氏之兵,讨伐造反的大妖。我共工氏劫数,看来是到了。” “征共工氏之兵?” 吕尚面色一沉,终是知道为何以伍文和这般沉稳的老臣,都如此惊慌失措了。这确实是捅破天的大事,所谓聚共工氏之兵,意思是只要是共工氏的邦国,都要为夏后氏前驱。 这当中自然亦包括了共工氏分支之一的许国,躲是躲不了的。 只是,征讨北海大妖,能被称之为大妖者,最次都是比肩注神体的神人,再兼据地利之势,兴风作浪下,便是天上正神亲至,也不敢说能将之降伏。 夏后氏天子让共工氏出兵,共工氏是水神,以水神制水妖,确能有奇效。只是出征北海,无论胜败,都会大折共工氏元气。共工氏邦国当然都会不满,水神又不只有共工一家。 这次独征共工氏,未尝不是夏后氏的刻意针对、打压。 吕尚冷哼道:“夏后氏如此,分明是要赶绝我共工氏苗裔,他们是忘了当初陶唐氏王天下时,两族同为四岳的情分了!” “也对,人家现在已经王天下了,自然不需要顾念往日的情分,可以无所顾忌的对昔日同僚下死手了。难道他夏后氏的天下真是永恒的吗?难道他夏后氏的金乌就永不坠落吗?” 昔年陶唐氏王天下时,夏后氏与共工氏都是陶唐氏天子的心腹,被陶唐氏天子任命为十方诸候之长的四岳,共工氏由此再度兴盛。 只是后来有虞氏王天下,清算前朝遗老,共工氏和夏后氏一起被打压,当时的共工氏与夏后氏不得不抱团取暖,以此抵御周围的森森恶意。 然而,现今轮到夏后氏王天下了,不说扶持一下昔日的盟友共工氏,转头就开始打压共工氏,这让许多共工氏邦国都开始不满了。现在又让他们征北海,真当共工氏没脾气? 伍文和幽幽道:“终究是势不如人,不然夏后氏怎敢这么欺我共工氏。君上,这帝丘之诏,咱们是应,还是不应?” 闭目沉思了一下,似是听出伍文和的话外音,吕尚神色稍缓,径直道:“应,如何?不应,又该如何?” “应,君上就要做好丧师的准备,我许国为小邦,有六旅之甲,夏侯氏天子之诏,是要尽征共工氏之兵。这六旅之甲,都要被征去伐北海,无论结果如何,六旅之甲难存十一。” “那,不应?” 吕尚沉默片刻,咬牙道。 山海兵制,一伍五甲,一什十甲,一队五十甲,一营一百甲,一旅五百甲,一师两千五百甲,一军一万两千五百甲。其中,小邦为旅,大国为师,天子为军,各有定制。 不要小看许国这六旅之甲,许国巅峰时有万户国人,十旅之甲,则有小霸之称,就凭这十旅,就让大国不敢轻之。 所谓的国人与野人是不同的,国人生来就有神血,野人就只有凡血,二者生命本质不同。所以,一千户国人才能养出一旅之甲,这分量确实不轻,每一旅甲士都是国力的象征。 现今许国的六旅之甲,已是许国积攒多年下的家底,吕尚是无论如何都下不了这个决心,拿他们去填北海这個血窟窿的。 “不应,就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伍文和声音压的极低,道:“不过,夏后氏天子帝杼夏,早已不是当年那個平定九夷,扫灭不臣的骄阳天子了。” “他现在虽然还有天命在身,但垂垂老矣的他,怕是不能再像年轻时一样号令诸侯了。我们可以选择拖,能拖一时是一时,能拖一刻是一刻。” “最好拖到北海叛乱越闹越大,拖到帝杼夏再也控制不了局势的时候,也许能不了了之。只是,很难把握火候,就怕其他几家共工氏邦国,受不了帝丘压力,从而应征去北海。” “他们几家骨头软,要去就让他们去,我许国不去,”吕尚想了想,哼道:“当然,咱们明面也不说不去,表面上做做样子虚应一下,最后再看看那几個嫡脉大国是什么反应。” “我总觉得,北海大妖造反这個事里,会不会有某些大族的手笔?没人支持,一头大妖虽然厉害,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能短时间内闹出这么大动静,很难说背后藏着谁。” 第五章初乱象 第五章初乱象 “难说,” 伍文和显然是知道吕尚所指为何,正因知道,他也有些怀疑这背后的干系,或许北海的背后,真有某些大族的影子。 伍文和太清楚那些大族的手段了,他们视九州为纹枰,万邦为棋子,为了王天下,他们什么都能做的出来。当初的高辛氏、陶唐氏、有虞氏、夏后氏如此,以后的其他氏族亦会如此。 “不管北海背后,究竟有没有人做推手,这滩浑水都不是我许国能趟的。” 这便是小邦的无奈,虽然许国这個小邦,位列君伯,坐拥六旅之甲,得享千里山河,但与那些大国相比,许国在国力上还是略显单薄。 毕竟,许国只传承了十五代,其间还有四代乱政,国家动荡,公室互相攻伐,直到第十四代许伯杵时,才结束了这乱象。但四代乱政的遗毒,至今还让国人为之忧惧。 有识之士都知道,许国已经经不起任何动荡了,四代乱政前的许国,有十旅之锐士,如今的许国,仅有六旅之甲。虚弱的许国,亟需休养生息,恢复元气,而不是参与大国间的角逐。 “就怕,夏后氏再发帝诏,到时,就没转圜余地了。” 伍文和忧心忡忡道:“天命终究是已归于夏后氏,我等邦国纵然有心稽迟,可明面上依旧要尊奉天子圣明,除非不顾天命,竖起反旗,与万邦为敌,不然帝诏当前,实容不得我等背逆。” “那就等他再发帝诏时再说,” 吕尚道:“如果帝丘再发帝诏,那就说明北海的局势,要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恶劣十倍百倍。也许北海之乱,只是個开始,以后的天下,会越来越乱!” 夏后氏自帝禹王天下后,经帝启、帝太康、帝仲康、帝相、帝少康、帝杼夏,共传七代。 这七代天子,亦并非都是圣君明主,太康失国,就发生在夏后氏第三代天子的身上。虽又复国,但夏后氏的天下,在帝太康、帝仲康时已经失去了诸侯敬畏,根基开始不稳。后有少康中兴,再度稳固了夏后氏权威,延续了夏后氏的天命。 帝少康之后就是当今天子帝杼夏,帝杼夏继成夏后氏天下后,曾亲征诸夷,降服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威慑万邦,被九夷之众称为骄阳天子。 年轻时的帝杼夏确实当得起骄阳天子的尊号,他真的如大日骄阳一般,普照九州兆亿生民。 先君许伯杵在时,就喜欢与儿子们讲述帝杼夏的故事,对帝杼夏这個夏后氏天子,许伯杵是敬了一辈子,又怕了一辈子。如果许伯杵未崩,面对夏后氏的帝诏,很难说有多少勇气说不,帝杼夏对许伯杵那一代人的威慑力太大了。 哪怕现在的帝杼夏已是苍苍暮年,帝威十不存一,天下诸侯亦不敢不敬,不能不畏。吕尚先前说帝杼夏已不能如年轻时一样号令诸侯了,这固然是实情,但帝杼夏之名仍如金乌一般耀眼光辉,璀璨夺目。 帝杼夏一日不死,就无人敢悖逆夏后氏天命! 伍文和踌躇了一下,道:“老臣也觉得这是大乱的先兆,” “当初先君在时,就有九夷之乱,帝杼夏那时已露老态,精力衰竭,无力亲征夷患,于是任命百揆子期平乱。九夷之乱持续七年,极大动摇了夏后氏的根基,为平九夷之乱,夏后氏几次征天下之兵,伤亡极重,万邦都有不少怨气。” 百揆者,总摄百官,天下之相也! “如今九夷之乱刚过,又有北海妖乱,前鉴未远,这次北海妖乱,又要多少年才能平定?就算是北海妖乱被迅速平定了,焉知北海之后,会不会又有反叛?” 吕尚道:“我不管这天下乱不乱,反正我许国的江山社稷不能乱。以后每年国库都会拨出六成钱粮,作为整固武备之用,我们要筑关、积粮,练兵,六旅之甲还是太少了,最好能恢复到当年的十旅建制。” “十旅,” 伍文和轻声道:“会不会,太吃力了些?” 山海大荒,能称甲士者,皆是煅骨有成,披甲执锐之辈。 这些人本身武力极强,又有重甲在身,几乎就是杀戮机器,非甲士者百余不能伤其分毫。 如此勇健之士,所耗费钱粮,简直如山似海。 吕尚要在短时间内编练出四旅甲士,以许国国力不是不能做到,只是许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时不我予啊,我总觉得北海只是一個开始,以后的天下,或许会比现在更乱。” 吕尚若有所思,道:“不趁着现在还有精力整顿兵备,真等到烽烟四起,天下大乱的时候,咱们就是想安心练兵扩军,也要看看咱们这些個友邻给不给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初乱象(第2/2页) 吕尚知道伍文和的言外之意,陡然增编四旅甲士,国库养起来会很吃力。 只是吕尚一点都不担心养不起,他就认准一個道理,乱世,兵强马壮者为赢家,赢家通吃。 刺骨一点的说法是,邻国屯粮我屯兵,邻国就是我粮仓! 在与吕尚彻夜长谈后,伍文和怀着忐忑的心,走出宫室。 竹席上的吕尚,目送伍文和背影渐渐远去,直到这個老臣身影逐渐模糊不清,他才收回目光。 “帝敕,” 吕尚徐徐伸手,掌心处静静躺着枚兽首印钮。 许伯印在手的吕尚,只感觉自身无比的强大,磅礴的天地精气自四面八方灌注入身体。 一念山河动,这并不是形容词,而是有了许伯印的吕尚,真的能一念改变许国地理地貌。 大荒山海的修行之道,以打磨精血,磨砺神体为主,最初易筋煅骨、换血练髓只是熬炼根基的阶段,脱胎换骨证得真人之身,通法性,才是真正的登堂入室,举手投足既有莫大威能。 通法性,法性即通,神通自生,已然非人。 吕尚自己就是真人级数的存在,他深知这個级数所能爆发的力道有多么恐怖。 但,真人再强,也有极限,与许伯印蕴含的天规地矩之力相比,吕尚真人级数的修为,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许伯印在手,非超凡入圣的至人,等闲真人磕着就死,碰着就伤。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枚伯印,其上还有更高品秩的敕印。 每每把玩这枚许伯印,吕尚都会为上古天帝伏羲氏的力量而惊叹。 这是何等伟岸的力量,竟能将天地规矩拘束在一方小印之上。这代表的意义,远比想象中的可怕的多。 天地在其手中,犹如掌上玩物,很难想象那又是怎样的境界。 敬畏! 吕尚越是深入研究许伯印后,越是对那位天帝敬畏。 无知者无畏,知道的越多,越懂得敬畏。 随之而来的,则是对未来道途的向往。 太一神道显然是一条大道坦途,前方已有五方天帝这些先行者,践行了这条道路的可行性。 吕尚只需要延着这条道路继续前行,终会有追赶上五方天帝的那一天。 虽然这需要漫长岁月的修行,需要经历无穷劫数的洗礼,才有一线机会与五帝并肩同行。 可这终归是有一個目标在前方,等着吕尚逐步实现。 —————— 北海,幽都, 《山海经》载:北海之内,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有玄鸟、玄蛇、玄豹、玄虎、玄狐。有大玄之山,玄丘之民。有大幽之国,有赤胫之民。 幽国宫室,灯火通明,幽侯微有愁苦,看着殿中兀自狂欢牛饮的群妖,最后默默的叹了口气。 幽国是属于妖魔的国度,制度上与九州相仿,自初代幽侯立国,至今已传三十代,每代耕耘积累,到他这一代,幽国已几乎是北海群妖的领袖。 但,只做名义上的领袖,显然不能让幽侯满意。 他有更大的野心,只做一個妖国的国君,远不能满足他的胃口,他想做妖皇,他想成妖帝。 在庞大野心的推动下,再有某些别有用心之辈的怂恿,北海之乱也就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幽侯对国相道:“孤自问也有些相妖之术,有无本事,孤一眼就可看出三四分,就他们这点能耐,实难让孤托付大任。” 作为这场北海之乱的掀起人之一,幽侯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所以他竖起反旗后,就不遗余力的征招野妖,编练妖军,选拔干将,力图在北海做大。 北海有七十二妖魔国度,若能一统,大事可期。 只是,兵备好筹集,值得信任的领兵大将却不好找啊! 幽侯为此,愁得几日几夜都没合眼。缺少强力的领兵大将,他的妖军就无法发挥最强实力。 真就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幽侯反复挑拣,始终都没找到令他满意的大将之选。 幽国国相一愣,摇头笑道:“君上这次可是有些武断了,臣敢以项上首级担保,这群野妖中必有大能力者。” “哦?” 幽侯诧异的看着国相,知道国相从不妄言,既然敢说这话,必有依仗,问道:“怎么说?” 第六章淮水怪 第六章淮水怪 “君上可知无支祁?” 幽侯笑道:“无支祁?昔年的淮水水神无支祁,这谁人不知?” 《岳渎经》云:淮涡水神名无支祁,善应对言语,辨江淮之浅深,原隰之远近,形若猿猴,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搏击腾踔疾奔,轻利倏忽,闻视不可久。 若说北海幽国是北海群妖领袖,那曾经的淮水水神无支祁,就是天下水元共主,其不仅掌握了四渎之一的淮河水脉,更是侵蚀了长江、黄河大部分水脉,最鼎盛之时,党羽死忠无数,遍布各大水系,麾下鸟兽精怪、石魔树妖数以百万计,建龙宫,娶龙女,设王旗,立社稷,堪称千古第一奇妖。 若非无支祁遇到了祂命中的克星夏后氏帝禹,败亡在夏后氏帝禹之手,此妖功业不可想象。 幽侯纵然心高气傲,自诩一身神通当世少有敌手,却也不敢小觑这千古第一奇妖。 要知道,无支祁虽败于夏后氏帝禹之手,死党鸿蒙氏、章商氏、兜卢氏、犁娄氏等众,也被夏后氏帝禹或杀或戮,或贬或流,但无支祁本身却并未被帝禹所诛。而是被帝禹颈锁大索,鼻穿金铃,徙淮阴之龟山之足下,俾淮水永安流注海。 并非是夏后氏帝禹不想永除后患,将无支祁彻底诛灭,而是无支祁确实神通广大,真身近乎不死不灭。以夏后氏帝禹之能,亦只能将无支祁镇压,却无法磨灭其真身,只得任由无支祁在龟山下自生自灭。 夏后氏帝禹是何等存在,那是五方天帝之下,仅次于日月之父高辛氏帝俊的一代圣王。 连这等大神通者都拿无支祁毫无办法,无支祁的本事可想而知,无愧祂千古第一奇妖之称。 “咦?” 见国相神色有异,幽侯心头一动,意识到国相不会无缘无故提及无支祁,其间必有因由。 尤其是想到,这位国相不仅擅蜃术,更擅看破蜃术,或许是群妖之中有些存在就是以蜃术遮掩了真身。 一念至此,幽侯问道:“难道说,这些野妖中竟有无支祁的残党?” 国相躬身,压低声音,道:“君上圣明烛照,确是无支祁残党,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残党!” 幽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是一般的残党?” “那,就是有些来头了,无支祁死党虽多,可这些年被清算的也差不多了,能让你说来头不一般的。我曾听闻无支祁称霸水界时,建龙宫,娶龙女,生下了三個太子。难道说,是无支祁的太子来了?” 国相叹道:“君上英睿,确是无支祁的三太子奔云,无支祁一家与夏后氏乃是刻骨之恨,想来是三太子奔云听闻君上欲据北海自立,造夏后氏天子的反,这才遮掩行藏为君上助阵而来。” 无支祁有三子,长子鸱脾,次子桓胡,三子奔云,皆是法力高强,神通广大的妖神。 昔年夏后氏帝禹率领应龙、庚辰、狂章、虞余、黄魔、大翳、童律等天神,与无支祁父子在淮河大战。无支祁力竭被擒,无支祁的三個儿子在天神的追剿下,鸱脾被杀于淮水,桓胡被杀于涡水,仅幼子奔云逃出围杀。 “哎呀,竟然是无支祁太子?” 一听真的是无支祁遗党,幽侯又惊又喜,道:“孤若能得无支祁太子助力,更胜得百万之众矣!” 仅得一将,还不能让幽侯如此欣喜若狂,最最关键的是,奔云的到来,让幽侯看到了滔天机遇。 幽侯是有大野心的,他当然知道无支祁遗孤的分量。不提无支祁千古第一奇妖的名头,仅无支祁在水界的威慑力,就足以让幽侯对奔云格外重视了。 无支祁可是太一辟地天开以来,最接近一统天下水系的存在。不知多少水系的水君,曾向无支祁称臣。祂对天下水系的影响力,超乎想象的强。 幽侯要是能得奔云全力襄助,完全可以借着无支祁的遗威,收拢各大水系的无支祁残党,伺机吞并这些淮水余孽,用以壮大发展他的北海幽国。 这关乎着幽侯切身利益,所以在知道是无支祁三太子奔云亲临后,他才会显得那么失态。 “大事可期啊!” 此刻的幽侯,再度看向牛饮狂欢的群妖时,心态已与先前大不相同了。 “或许,亦可召奔云为婿,孤只有一女,若召奔云为婿,日后的幽国社稷,都将是奔云所有,不怕他不动心。只要动心,就能为孤所用。” —————— 许国,囿苑, 吕尚执剑,剑锋微颤,随着他的呼吸吐纳,剑器似乎亦在与主人交相呼应,某种莫名的肃杀之气,在吕尚周匝渐渐沉凝,直到杀机抑无可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淮水怪(第2/2页) 对面的庶长公子吕冲,默默紧捏剑柄,冰冷刺骨的气机游曳在周身,他面色沉重的看着吕尚,等待着吕尚杀机倾泻的那一刹那。 铮! 吕尚气机高昂至顶点,剑器长吟,与此同时,吕冲闭目,心神全都沉浸在巨阙剑中,心与意合,气息愈发圆融,也愈发的不漏破绽。 “兄长还是那么能沉住气,” 看着近乎八方不动,心剑唯一,等待自己出剑的吕冲,吕尚缓缓散去了一身的肃杀。 吕冲的应对太无懈可击了,除非他以力破巧,不然吕尚很难破去吕冲看似驽钝的剑式。 这或许就是吕冲的性格,沉稳厚重,不为外相所动。 吕冲不疾不徐道:“君上为矛,冲之为盾,冲之若是也心浮气躁,又如何能为君上遮挡风雨呢?” “大兄,你我兄弟,又何必如此生分呢,” 对吕冲的话,如果是作为君主听了,也许会极为满意,但是作为兄弟,这就让吕尚有些无措了。 吕尚收剑入鞘,幽幽道:“难道,做了国君,就没了兄弟之情吗?” 吕尚和吕冲是先君许伯杵仅有的两個儿子,与常人所想的为了争储,兄弟相残,剑拔弩张不同。 吕尚与吕冲的关系极好,吕冲虽是庶长子,吕尚虽是嫡子,但吕冲较比吕尚大将近二十岁,可以说,吕尚几乎算是由吕冲带大的, 只是兄弟情谊再重,此刻也已君臣有别,有了些隔阂。 吕冲默然许久,叹道:“非是做了国君,而无兄弟之情,而是要想成为一個明君,就不能有兄弟之情牵绊。” “君上,你我虽是兄弟,但更是君臣啊!” 吕冲也不想和兄弟生分,只是他在许国国人中的威望远胜年幼的弟弟。虽有先君遗命压着,但国人中不乏有想强推吕冲上位者。 如不是有伍文和这個老臣坐镇,再加上吕冲本就无心君位,只怕吕尚的君位都要不稳了。 正因如此,吕冲不管人前人后,都竭力维护吕尚的国君威仪。 他不管旁人怎么想,他只记得君父崩逝前跟他说过,许国不能再经历一次四代乱政了,许国的未来必须交到吕尚的手里,他庶长子的身份虽能继承君位,但却不是最合适君位的那一個。 四代乱政的教训是深刻的,深刻到后人谁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坚信君父说的不会错,吕尚一定是那個最合适的,所以他克制住了内心对君位的贪念,在亲信部曲劝他早做准备时,他毫不犹豫的动手清洗掉了这些忠心部曲。 看着吕冲逐渐远去的背影,吕尚轻微的摇了摇头。 吕冲确实是一面好盾,可以为吕尚抵御那些看不见的暗箭。 对吕冲的所作所为,吕尚全都看在眼里,自然知道吕冲为了巩固吕尚的君位,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庶长公子有此德行,真是我许国社稷之大幸啊!” 伍文和自林荫间,慢悠悠的走出,望着吕冲的身影,啧啧感叹。 显然,在吕尚、吕冲两兄弟试剑时,伍文和也在全程旁观。 作为一個至人级数的大高手,只要他不想,吕尚、吕冲虽是真人之身,一样别想察觉他的存在。 “兄长不慕权位,不喜享受,不爱奢靡,一心只为邦国社稷着想,与兄长相比,我都显得不那么纯粹了。” 吕尚笑了笑,对伍文和在侧一点也不意外,道:“不过,似兄长那样纯粹的人,终究是少数,” “相父,最近征兵之事,进展的如何了?” 吕尚和伍文和要扩编兵备,从六旅增编到十旅。 这增加的四旅,所需的辎重、军备、兵员,无一不让吕尚、伍文和头痛之极,这些都要吕尚、伍文和一起调度、筹备,流程异常繁琐。 伍文和道:“新君即位之初,第一件事就是发布征兵诏书,国人自然疑之,最后虽也征满了两千人,但士气不盛,难当大用。还要经历几次血战,才能养成锐气。” “不只这两千新甲,我看以前的六旅之甲,也需多见见血,再磨砺一下。兵者,凶器也,既是凶器,就该用众生血养之,久而不养,废矣!” 既然决定整修武备,那就不能一味扩军,还要注重养练甲士战力。 真正的镇国之旅,士气不可摧,坚刚不可折,什么妖魔鬼怪见之,都要为之丧胆。 第七章祝融旗 第七章祝融旗 宗庙,世室, 铜壁斑驳,兽纹狰狞,鼎钟陈列,昭穆有序。 祭器古拙,沉熏血染,香火蒸蒸,薄雾蒙蒙。 吕尚站在历代先君神位前,面对列祖列宗之灵,虔心祷告,道:“臣,吕氏十七代孙吕尚,敬告上皇太一,敬告宗祖先灵。” “臣尚,蒙君父垂恩,受祖宗庇佑,承社稷威灵,袭江山国祚,自治业以来,无日不战战兢兢,惟心惟危,日思日睿,克勤求俭,以图振兴。” “后辈子孙不敢忘先祖筚路蓝缕,以处草莽,跋涉蛮荒,以事天子,累三代之功,封茅裂土,积五代之泽,建国兴邦。” “后辈子孙不敢忘先祖创业之艰,守业之苦,唯盼家国强盛,鼎祚稳固,以慰宗祖之先灵。” “然,当今之世,已非先代之时,后辈子孙固有守成之心,安邦之志,但天下时局动荡莫测,九夷祸乱在前,北海叛反在后,万邦各怀心机,列国皆有异志。时迁日移,只叹邦国赢弱,社稷危亡,夙夜忧思,恐历代基业败在吾手。” “非是后辈子孙不肖,妄动贪执,惊扰宗祖先灵,实是情势所迫,不得不叩请宗祖遗泽福庇。” 言罢,吕尚屈膝而跪,端端正正的向着祖先神位叩首。 在决心举全国之力爆兵后,吕尚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夏后氏天子强征共工氏之兵的举动,让吕尚看到了许国当下存在的危机。 如果没有北海之乱,吕尚或许还不会这么激进的编练新军,可北海之乱的爆发,让吕尚看到了当前许国的虚弱。哪怕许国在周边邦国中,已有小霸之称,但在真正大国角逐中,许国的体量还是太过单薄了。 为了强国,吕尚剑走偏锋,先军后国,尽可能的壮大许国武备力量。哪怕这实际上就是饮鸠止渴,吕尚亦只能做到走一步看一步。 与此同时,吕尚还想到了许国最后的底蕴,一件据说是传自吕氏初祖,威能更在许伯印之上的重宝。 吕尚在宗庙内,当着列祖列宗先灵的面说这些话,为的也是请出这件传承之宝。 毕竟,宝物有灵,而且列祖列宗的英灵也在看着,没有相当的理由,哪怕吕尚这许国国君,也无法请动重宝。 唯有征得列祖列宗先灵允许,这件重宝才会出世。 对传承重宝具有何等大威能,吕尚还是很期待的。 虽然许国的开国之君吕文叔,不是什么闻名天下的大神通者,不然也不会仅得了一個封伯之爵。 可吕文叔的祖父吕由,却是陶唐氏帝尧时最负盛名的大圣大贤,在其声名最盛之时,帝尧都屈驾任命吕由担任九州官长。后来吕由不累于俗,躬耕世外,天下人称之为贤德。 吕文叔能封茅建邦,部分原因是侍奉天子,因功而封,更大一部分原因或许是看在他是吕由之孙,圣贤之后的份上。 作为一位大圣大贤的遗宝,这件许国最后底蕴的分量,也许超乎想象的重。 “叩请宗祖遗泽福庇!” 吕尚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铜室内发出轻微的回声。 嗡!嗡! 宗庙内部沉默了片刻,随后似是在回应吕尚的请求,列祖列宗的神位一同颤动,铜室中的钟鼎亦齐声鸣颤,一股莫名的力量自铜室地下涌动,携带着炽烈无比的火气,轰的一下,一团火光自祭器上方绽放。 轰! 这火光一现世,整個铜室简直成了熔炉一般,红光渲染,发出悲鸣,纯粹的火气化作火龙、火蛟、火凤、火鸟、火鸦、火乌等万千火精飞舞。 这些火精盘桓在铜殿中,一点点洗炼着殿室内的斑驳尘垢,无数火光随着火精的跳动而跳动。 眼见这漫天异象,吕尚欣喜若狂,他也没想到,列祖列宗先灵竟然真的赐下了传承重宝。 这件自许国开国之后,便一直尘封宗庙,享受香火供奉十数代的重宝,终于在今日展露出了一点神威。 只是看这异象,堂堂水神共工后裔,其传承之宝竟是火道之物。 带着心中疑惑,吕尚伸手,火光四散,一面纯红小旗当空落下,他握着赤红小旗,神容略有些诧异,喃喃道:“祝融旗?” “祝融旗!” 看着旗杆上一闪而逝,由火丝编织的三枚太一真篆,吕尚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列祖列宗的灵位。 炽烈纯粹的火气并未让吕尚有任何不适,反而是共工血脉在遇到火气后,愈发的兴奋起来。 真如火上浇油一般,越是接触火气,共工神血就越振奋,隐约间,吕尚好像看到了真人之上的道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祝融旗(第2/2页) “竟然会是祝融旗!” 吕尚心情复杂,抚摸着这件重宝。 作为火神祝融之物,这祝融旗确实能称得上是天下重宝了。如果连祝融旗都不入重宝之列,吕尚真就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宝物,能被称为重宝了。 只是竟然会是祝融旗,着实出人意料。 不过,仔细一想,共工后裔传承祝融之宝,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毕竟,与流传甚广的祝融共工大战,共工头撞不周山的神话传说不同,山海大荒的水神共工,乃是火神祝融之子。 哪怕世人都说水火不相融,可火神祝融与水神共工,确实是父子关系。 这就难怪许国历代先君都将祝融旗藏于宗庙,束之高阁了。 仅水火之争还在其次,主要是这祝融旗太过扎眼了。祝融氏的几大主脉找祝融旗找了不知多少年岁,如果让他们知道祝融旗落在共工氏手中,为了重宝不旁落,祝融氏什么手段都能用得出来。 没有任何祝融氏血脉,能拒绝这面祝融旗,这是吕尚的亲身所感。 “尚,敬谢宗祖先灵赐宝之恩,” 吕尚执祝融旗,向着列祖列宗的神位深深一拜。 —————— 就在许国吕尚竭力壮大势力,编练兵甲,整顿军备的同时。 仅月余不到,北海叛乱又有了新的进况,北海汪洋,妖氛冲天,凛冽寒气,凝成片片薄霜,飞舞而下。 “杀!” 数以十万计的妖军呼喊长哮,自北海而出,横扫北海一带所有的人族邦国。这些妖军真的犹如过境蝗虫一般,啃噬着他们所见的一切,其所过之处,一切都成了废墟。 见到北海叛军声势愈发浩大,夏后氏天子原还想征共工氏之兵平乱,但北海愈发糜烂的现状,终究让夏后氏天子暂时冷静了下来。 这個时候继续强征共工氏之兵的意义已经不大了,他不得不考虑一下,如果继续逼迫共工氏,会不会将共工氏诸邦逼反。 很多人或许忘记了,共工氏与北海的关系极为微妙,陶唐氏之后的几代天子贬落共工氏时,都是将共工氏贬在北海。 也就是说,共工氏在北海,有着相当深厚的根基。 这一点其他人可以忽略,但夏后氏天子却不会忽视。 眼见北海的妖乱越闹越大,越来越多的邦国嗅到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不只北海,此时的九州有几州也隐隐不稳,一些妖神默默在等待着夏后氏天子的下一步动作,只要事态进一步恶化,他们便会打起反旗,揭竿自立。 年迈的夏后氏天子敏锐察觉到了其他几州,那种若即若离的有意疏离,所以在北海群妖想更进一步撼动夏后氏天命时,暴怒的夏后氏天子终是忍无可忍出手了。 就在群妖肆虐之时,一颗天外大星裹挟着赤色流焰,划破长空,重重的砸在北海之上,就在大星落下的刹那,震耳欲聋的尖啸,几若鬼狱凄厉,在方圆十数万里悲鸣回响,无数血霞,映衬不详,一层一层巨浪席卷,又有数百上千丈浪头冲天而起,猛的砸落,激起无数暗涌交织。 一击陆沉,天下失声! 北海七十二妖国,被夏后氏天子这一招移星换斗,直接抹去了半数以上。 不计其数的妖魔,被天星的余波震杀,更有大妖气机牵引,被天星的磅礴压力,生生碾成齑粉。 “好個夏后氏,” 北海幽都,面色苍白的幽侯木然的看着殿中群妖。 “果然还是那個手段狠辣,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的夏后氏,” 此刻的幽侯,已经没了几日前的意气风发,夏后氏天子的天星坠世,直接重创了他手上的妖军。 若非他也有些本事,只怕已被夏后氏天子的移星换斗碾的形神俱灭,这是超乎神人之界的力量。 “移星换斗,好個移星换斗,没想到,夏后氏天子竟还有余力,用出这种大神通。” 幽侯似喜似悲,道:“这是凌驾人间的神能,就算是天子全盛时也不能擅用。” “天子,时日无多了,” 此刻的幽侯,怕是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现在是個什么心情。 喜的是夏后氏天子本就时日无多,如今又强用大神通,更是大折寿数,昔年的骄阳天子,终于到了金乌坠落的时候。 悲的则是夏后氏天子的移星换斗,让他幽国三十代积累几近成为劫灰。 要想再度兵出北海,至少需十年生聚之功才行了。 但从长远来看,幽侯自认还是值得的。 第八章四海靖 第八章四海靖 帝杼夏,命不久矣! 不只是幽侯如此想,但凡见到北海坠星之威的大能力者,都是这般想的。 移星换斗太过可怕,近乎天崩地坏之能,要施展这种级数的大神通,便是上界正神都要付出一定代价,何况帝杼夏亦并非正神。 天子敕印固然让帝杼夏一步登天,身合九州之运,有了堪比古神的位格,只是这终究不是帝杼夏自己的性命修为。 他的这次强行出手,虽让世人知道了天子帝威不容触犯,却也被某些人窥见了一点虚实。 天子帝杼夏确实到了他生命的最后节点,长则三五年,最短一二年,这位照耀九州兆亿生民,独享一個时代气运的金乌,就该真正陨落了。 这是各方大能者推演后,得出的结论。 但,正因为知道了帝杼夏将死,天下列国,九州万邦,四海诸侯,反而表现的异常恭顺。 北海偃旗息鼓,九夷争相来贡,天下反声顿熄,所有人都在等着帝杼夏宾天。 帝杼夏一日不死,这天下就还是夏后氏的天下。 什么九夷举乱,什么北海叛反,只能慢慢侵蚀夏后氏的威权,却撼动不了夏后氏的天命。 唯有帝杼夏陨落,那些藏匿最深的野心家们,才敢慢慢伸出獠牙。 天下人都知道帝杼夏时日无多,亦是因天子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此刻的天子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谁都不知道将死的老天子,会为了他夏后氏的天下,作出怎样丧心病狂之事,最好的应对,还是不要在这個时候刺激此时的天子。 亦是因为诸方极具默契的克制,天下九州在这個时候,竟然有了些泰平之象。 “相父,你说现在的泰平景象,能维系多长时间呢?” 吕尚端坐在竹席上,神色冷肃,翻看着手上的玉简。 北海叛乱,起也勃焉,落也忽焉,帝杼夏的出手,让许国暂缓了口气,至少再无需忧惧征兵北海了。 只是吕尚很清楚,这远远不是结束,只是一個开始。 许国必须趁着这段泰平时间尽可能壮大自身,不然等到天下变乱之时,以许国赢弱的国力,别说在其中分一杯羹了,怕是求個偏安一隅都不可得。 其实吕尚还是有点感激帝杼夏的,不管怎么说,这位天子强势镇压北海之举,确实为许国争取了一些发展时间。 “最多五年,” 伍文和蹙眉,思量了片刻后,叹道:“届时,天子宾天,没了天子掣肘,这天下九州必乱。” 历代天子宾天后,天下九州都会乱上一阵。 主要是那时天子敕印无主,诸侯们没了天子威慑,各怀心机,都想趁着新旧天子交替的真空期,为邦国谋取利益。更有甚者,一些大诸侯未尝没有夺取天子鼎器,再革天命之心。 前有陶唐氏夺高辛氏天命,有虞氏夺陶唐氏天命,夏后氏夺有虞氏天命,已经有先辈做好了表率,有资格问鼎之轻重的大诸侯自然亦想见贤思齐焉。 尤其是刚刚见到天子敕印威能的诸侯们,他们掌诸侯敕印,对天子敕印自然觊觎之心更盛。 “我们只有五年泰平日子了,” 吕尚幽幽道:“或许,连五年都没有,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帝崩,天下大乱,各国各邦就要靠兵锋说话了。” 其实吕尚可以选择全面依附共工氏那几個嫡脉大国,有着共工氏主脉庇护,只要再谨小慎微一些,许国社稷至少存续无忧。 只是吕尚同样有着他的野心,他想在太一神道上有更大的成就,如此一来,他就不能让许国成为共工氏的附庸了。 太一神道之路就是如此,权力既是拳力,掌握权力就是掌握拳力,权势越大,神通亦越大。 邦国便是吕尚的道果,邦国强盛既是吕尚道果强盛。 “屯兵,积粮,筑城,” 伍文和喃喃道:“时间还是有点紧,不过有了五年的缓冲时间,已是承天之佑了。” —————— 北海,从极之渊, 《山海经—海内北经》曰:从极之渊深三百仞,维冰夷恒都焉,冰夷人面,乘两龙。一曰忠极之渊。 绝地天通后,黄河水伯冰夷飞升天界,从极之渊便被废弃,后淮河水君无支祁崛起,盘踞淮水,侵蚀长江、黄河水脉,这从极之渊再度出世,成了无支祁的一处行宫。 而无支祁被镇龟山后,从极之渊再度神秘消失。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洞渊中水流湍鸣,一個佝偻老者颤颤巍巍的向前稽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四海靖(第2/2页) “哎,” 前方沉寂许久后,洞渊深处终传来一声叹息。 “已是败国丧家之妖,哪里还敢称什么太子啊!” “不,太子,” 佝偻身影闻言,咬着牙道:“一日为太子,您就永远是太子。太子殿下,难道您忘了淮水的故旧臣属了吗?难道您忘了君上被囚龟山之恨了吗?难道您忘了您那两位兄长的血仇了吗?” “我,当然没忘!” 昏暗的洞渊中,一头白首长鬐,雪牙金爪,形若猿猴的大妖,冷哼道。 佝偻老者恨声道:“既然您没忘这国仇家恨,那您就该去向夏后氏讨还这笔血债。夏后氏让您亡国破家,您就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让他夏后氏也尝尝这社稷倾覆,江山败亡之痛。” “夏后氏,” 白猿幽幽道:“如果,我没有复仇之心,又何必在这個时候,来趟北海这滩浑水啊!” “只叹我现在势单力薄,只能搞些无关痛痒的小动作,来恶心夏后氏,却难动其根本。” 白猿亦就是无支祁三太子奔云,他又何尝不恨夏后氏。只是如今的奔云,早已不是当年的淮水三太子了,就是想要报仇,也是有心无力。 就是如此,奔云也没放弃搞事,夏后氏天命传承七代,每代新旧交替时,奔云都会伺机搅风搅雨。只能说夏后氏气运尚存,奔云次次皆功败垂成,有两次差点被夏后氏察觉,若非奔云神通广大,脱身及时,没被抓個正着,只怕他现在已经在龟山和老父无支祁做伴了。 佝偻老者低声道:“殿下,眼下有個天赐的机会,不仅能向夏后氏复仇,更能重建淮水水国,就看您愿不愿争取了。” 听其如此言语,奔云意味深长的看了佝偻身影一眼,道:“机会?什么机会?” 佝偻老者直接道:“北海幽都之主,早闻殿下法力高强,勇冠四渎,为水国栋梁,妖中俊杰,故欲招殿下为婿,传承幽都基业。” “殿下,此天赐良机也,您只要娶了幽都小主,就能借北海幽国之力,召淮水旧部,进可向夏后氏复仇雪恨,退也可谋求重建淮水水国。” “北海幽国?” 奔云冷笑了一声,道:“我倒是忘了,你已经不是淮水左史,而是北海幽国相了。” “怎么,这是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这以淮水旧臣自居的佝偻老者,赫然是北海幽国一妖之下万妖之上的国相。 谁能想到,堂堂的北海幽国相,竟是无支祁党羽,淮水一系的死忠。 幽国相再度稽首,言辞恳切道:“老臣世受淮水君之大恩,生为淮水之妖,死亦要做淮水之鬼。当年大战,老臣被天神所伤,侥幸脱身,流亡海外,后栖身幽国,不敢奢求什么富贵,只期留待有用之身,为我淮水水国出一份力。” “殿下,这确实是千载难逢之机,幽侯仅有一女及笄未聘,殿下若娶了此女,就有了继承国祚的名分,再有老臣从旁辅佐,必可尽夺幽国基业。” “殿下,老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太一可鉴!” 奔云冷冷的看着幽国相,突然道:“我说幽侯怎能看破我的行藏,原来是你这老匹夫早有成算。” 奔云家传的变化之术,乃是上乘的胎化易形法门。 与寻常蜃幻之术不同,胎化易形之后变什么就是什么,变鸟兽鱼虫就是鸟兽鱼虫,变草木竹石就是草木竹石,不识胎化易形之妙的人,是无论如何都看不破的。 奔云也是凭着这变化神通,几次逃脱夏后氏追剿。 “正是老臣向幽侯告破殿下行藏,不如此,殿下如何娶幽都小主?” 幽国相坦言道:“殿下,先前北海坠星,您虽在这从极之渊,想来也是知道是谁的手笔。如今天下的形势,您比老臣更清楚,都说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北海注定是您龙兴之地啊!” “龙兴之地,” 奔云本就是无支祁与龙女所生的魔怪,半猿半龙,说是龙兴也无不可。 北海七十二妖国虽被帝杼夏,一式移星换斗抹杀半数以上,但历代根基尤在,正是现成的基业。只要奔云肯下心思,励精图治,召集旧众,完全可以借着北海幽国这個基本盘,一统北海七十二妖国。 届时,奔云割据北海,坐拥百万妖众,大势将成。若是再推翻龟山,救出被镇压的无支祁,得到老父亲全力支持,除非是无支祁的命中克星夏禹下界,不然人间诸侯绝难与之相抗。 如此,大业成矣! 第九章神仙道 第九章神仙道 北隋,开皇三年, “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 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 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 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 齐郡公府,章台别院,吕尚披着件道袍,横卧在竹塌上,手持丹书,轻声吟咏。 与大荒许伯尚要旰衣宵食操劳国事不同,阎浮吕尚无需劳心劳力,只要做好他的富贵闲人即可。 只是,虽为富贵闲人,吕尚这一年也没闲着,他借齐郡公府的势力四处寻仙访迹,搜罗典籍,再加上他平日在府里穿道袍,诵经卷,好道之名一度连隋天子杨坚都有耳闻。 不过,与某些权贵子弟骄逸自恣,志意无厌,鱼肉百姓相比,吕尚的这点小小癖好,实在算不得什么。甚至有这些权贵子弟的劣迹在前,反而显得吕尚淳厚朴实,令人称道。 “可惜,终南、泰山、峨眉都访了個遍,始终无缘得遇真仙。若不是确实有仙佛神圣显迹,我都要以为神仙故事,都是愚夫愚妇的臆想了。” 实际上,此时的吕尚,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洒脱。苦心求道,却无仙缘,这其间的苦闷,又岂是旁人能理解的。 他也想像那位天蓬大元帅一样,忽然闲里遇真仙,就把寒温坐下说。 只可惜,哪怕吕尚表现出向道之心益坚,却始终没得真仙青眼,更别提耳提面命授予真传了。 山海大荒的太一神道,只适用于蛮荒太始的天地环境,太一氏辟地天开之后,天生神圣们行走大地,祂们是天地大道化身,神通法力无量。后世山海大荒之人修行的所谓神道,其实就是以自身血脉为引,凝聚天生神圣们陨落后,散于混溟虚无的大道烙印,最后重证天生神圣之身。 而阎浮世界本身并没有散落混溟虚无的大道烙印让吕尚凝聚,所以吕尚在阎浮世界,纵有真人级数的共工体魄,也要去寻访仙道门径。 太一神道在阎浮世界已是一条绝路,除非吕尚不求上进,就等着大荒许伯尚修为精进,再推动自身功体进益。不然吕尚要想在阎浮世界求取更高境界,就只能寄希望于仙道。 越是研读道经,吕尚向道之心就越诚,阎浮世界的仙道与山海大荒的太一神道不同,这阎浮世界的仙道体系已历三千二百劫,每劫合该十二万九千六百载,经一劫又一劫的推演,本身已近乎圆满无缺。 他若能走上仙道之路,凭借仙道三千二百劫的积累,未必不能触类旁通,在粗旷原始的太一神道的基础上,再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这是吕尚两份真灵归一时,突然萌发的野心。 “仙道,仙道!” 只是吕尚纵有大志,却不得真仙青睐,只能自顾自的扼腕叹息。 这真就是一個缘字,难倒了多少英雄汉! 就在吕尚低落沮丧时,府中管家一路小跑,跑入章台别院。 “世,世子,又有人登门领赏了,是终南山,玉泉池,” “又是终南山啊,”吕尚看了眼管家,叹了口气,轻轻道:“那,还依旧例,该怎么赏就怎么赏,” “是,” 管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领命而去。 为了求仙访道,吕尚近一年来公开悬赏神仙踪迹,只要有人见到仙迹仙踪,到齐郡公府说明时间地点乃至经过,他都给予重赏。 这悬赏一经发出,可是轰动京师,每隔十几二十日就会有百姓来齐郡公府领赏,其中或有鱼目混珠之徒,但大多数人还是不敢骗悬赏的。 齐郡公府,天子外戚的名头,确实有些分量。 只是到了最后,吕尚愕然发现,这些来领赏格的百姓,尤其是京城百姓,他们所说的仙迹仙踪,大多指向一個地方。 终南山! 终南有仙,乃天下共识,只是吕尚每每去终南寻道,都是碰壁而归。 吕尚蹙眉,良久之后,叹道:“终南!” “来啊,备马,” 他沉吟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吩咐侍从,道:“还有,从今日起,废除关于神仙踪迹的悬赏,” “是” 侍从断然应道。 “世子,您这是?” 刚在外面给完赏钱的管家,正要回别院承报吕尚,就见侍从在旁牵马递鞭。 吕尚接过缰绳,对管家笑了笑,道:“去终南,” 说罢,他又想了想,叮嘱道:“此去终南,与往常不同,这次不求来真传,我誓不回府。郡公回府后,你与郡公说,我以后就在终南山安家清修,若想念我了,就来终南看看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神仙道(第2/2页) “就这样吧,”吕尚翻身上马,胯下马驹嘶鸣。 “啊,” 管家一听世子这么说,当即慌的手足无措,就要拦住骑马要走的世子。 管家也没想到,世子放着好好的齐郡公府不住,竟然要去终南安家,这可把他吓的不轻。这要是不拦着些,等郡公爷回府,知道世子离家去终南修道,他又没劝阻,那他这個郡公府管家算是当到头了。 齐郡公要是迁怒,管家不死也要脱层皮。 只是管家如何能拦得住吕尚,吕尚只调了下马首,就越过管家扬长而去。 “走,” 吕尚骑马出颁政坊,过明德门,一路畅行无阻,直入终南山。 —————— 终南山,又名太乙山、地肺山、中南山、周南山,简称南山。 世人皆说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其中的南山,就是终南山。 其间纵横八百里,昔人言山之大者,太行而外,莫如终南也。 终南山自古就有神仙传说,纵横八百里,往来多少神仙事! 此时的吕尚穿着破烂道袍,跌跌撞撞的走在山间古道上。 如今距离他出大兴城,入终南山地界,已过三月有余。 这三個多月,吕尚完全抛弃了世俗的一切,全身心的做一個求道之人,身外无余物,每日在山间游走,渴饮朝露,饥餐落英。 如此磕磕碰碰,在终南遇观拜观,遇道拜道,就希望有真仙怜悯,能赐予一份仙缘。 为此,他都做好以终南为家的准备了,既然终南有仙,那他就敢舍下一切,去搏一個仙道前程。 前世既然能为求神通,去做掘坟盗墓的下流勾当,今世他就为道业,也能彻底抛下身外余物。 他的身形看似狼狈,但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异常的坚实有力。 吕尚虽然看着是受了不少苦,可有着近乎非人体魄,在山道狭路中倒是游刃有余。就是有毒蛇猛兽侵扰,吕尚也能轻松捏死。 他这共工神脉,在阎浮世界表现在外的,就是天生神力,体魄惊人,蛮力凶横,无惧寻常妖魔。 不过,吕尚不会知道,这看着是优势,可在某些时候又成了劣势。 修道之人都讲究個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 似吕尚这等天生悍勇,神力惊人的人,就因气血盛,往往容易意气用事,若是修道有成,必然会是個惹是生非的根苗。似孙悟空、杨戬、哪吒、王灵官等,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何况吕尚又是北隋外戚,因果深重,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所以终南山上的神仙都避着吕尚,不愿招個祸根,以免未来惹出祸事,再牵连到他们这些师承。 而吕尚只以为自己是没有仙缘,所以就在终南山漫无目的的晃荡,却不知此时的他,已引来了不知多少目光的注视。 山海大荒真人级数体魄的加成,让吕尚在终南越久就越惹眼,气血如狼烟,演化种种异象,终南上下有眼的都能看到。 这气象属实让不少隐仙为之咂舌,观其气,就知道吕尚非一般凡俗可比,等闲之辈可没这显露异象的能耐。 有些隐仙暗自估量了一下,就这气血异象,便是不通仙道法门,只凭他一双拳头都能捶杀化形妖魔。 真要调教一下,调教的好了,日后不说能比肩天庭的杨戬、哪吒,但也远非寻常神将能比。 要是再得遇名师,成就会更加惊人,或许是第二個孙悟空也说不定。 五百年前闹天宫的孙猴子,给终南山群仙留下了一個很深的印象。 “唉,” 又过了五個月,眼看着吕尚依旧游走在终南各处狭路山道之间,俨然一副将终南山当做自家庭院的模样,一個道人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看这小儿心诚,贫道便给他一场造化吧,早早把他打发了,也省的在贫道眼前碍眼。” 道人幽幽道:“如果这次再抓不住机会,那就怨不得贫道了。机会都给你了,你不懂的把握,还能怨得谁?” “唉,” 这道人又看了眼吕尚,摇了摇头,身形渐渐化为虚无。 这时的吕尚,还不知道他在终南呆了近一年,竟真让他等到了仙缘。 只不过与真仙青眼不同,是那古仙人实在受不了吕尚天天在眼前晃荡,才想着随便给点东西,打发吕尚出终南。 但也有個前提,吕尚必须通过古仙人的考验,不然古仙人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物,伸伸手就能把吕尚无知无觉的丢出几千几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