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母难思》 一 太阳在天上挂着,燃烧着自己的生命。远处热浪一袭又一袭,草和庄稼被热浪冲得一摇一摆,渴望来一汪清凉的水,呆呆的望着远处。如蛇一般的小路上走来一位绿衣男子,那男子一脸的汗,时不时用袖子擦一下脸。 “少爷,老爷叫您回宅,去吗?”绿衣男子弯着腰,对正在玉米地里除杂草的少年说道。少年停下,走向绿衣男子,身后的玉米丛里隐隐约约有一位老妇人。 “让我回去?除非父亲答应我的条件。”少年说完便一脸不屑的转身走回玉米丛里,留下农地特有的杂草与泥土的气味。绿衣男子盯了玉米地一小会儿,禁不住太阳,也就回去了。 草和庄稼仍被热浪冲得一摇一摆的,渴望着太阳落山。 “鑫儿,你回茶宅吧,你爹也挺想你的。”老妇人对那少年说道,眼里有着一丝忧虑。 “天黑了,我们回家吧。”少年拿着失去金属光泽的农具,对老妇人笑着说。老妇人知道少年的倔强,不再多说什么。 少年与老妇人相依着赶在天黑前回去,对面山的树林里仿佛有一具血尸,显得血腥,显得凄凉。 高高的大堂透出有钱人家的华贵,大堂正座上一位身着华丽衣裳的中年男人,面色红润,端着一杯清茶。座旁站着一位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女,少女低着头,像是犯错了一般。 “他还是不肯来,是么?”中年男人喝了一口茶,问道。 “老爷,少爷仍坚持那一条件,不肯回宅。”玉米地的那位绿衣男子回道。 “哦。”中年男人又喝了一口茶,早预料般,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为什么而高兴,又似乎心里有什么说不出的难过。 中年男人对旁边的白衣少女说道:“茶鑫他不愿意回茶宅,那你过去吧。” “是,老爷。”白衣少女用圆润的嗓音回道。她小心地后退几步,刚要走出大堂就被座上的中年男人叫住,他的嗓音很粗,但声音很急。 “照顾好他。” “落儿谨记。”白衣少女说完便走出大堂,她的步子是那样的轻,如梨花落水一般,点点透轻灵。 “老爷,就这样?”绿衣男子一脸不解地问道。 “就只能这样了,谁叫茶鑫是当朝六雪国公主的儿子呢?”中年男人笑着说道。他放下手中精致的茶杯,吟了一首词: 愁·母 自古才子多薄情, 忧犹红豆一片思。 六月莲池花正好, 飞雪满天情待忠? 愁,心头。 泪,心酸。 自知一生不留, 不悲, 风尘烟女茫茫中。 吟完后中年男人冷笑了一下,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愁·母》是茶鑫思母时所作,是他对母亲的思念。 玉米地中的少年便是茶鑫,梨田茶宅的少爷,宅主茶严唯一的儿子。地中老妇人是茶鑫的奶奶,茶严的母亲。 茶严青年时靠自己拼出一片天地后便与一名女子相爱并生下茶鑫。因为该女子地位低,茶严便将该女子抛弃,却不知道该女子是当朝六雪国公主,茶严后悔莫及。 公主回茵都前将一件物品交给茶严的母亲,想让茶严的母亲把这件物品交给茶鑫。茶严得知后便想得到该物品,可母亲坚决不给,他就把母亲和茶鑫赶到皓村,让他们自生自灭。每年茶严还是会将母亲的粮税上交完,以防周围人说三道四。 或许,六雪国皇宫内,公主会偶尔想起要去梨田皓村接一个人,不是茶严,是茶鑫。 二 六雪国的春天是那么的明丽,姑娘一般娇羞可爱。草长莺飞,杨柳依依,这是植物系法术和自然系法术共同作用的结果。 春神将灵气带回六雪国,六雪国从冬的死寂中苏醒,恢复生机,但永远无法摆脱凡人的生老病死,对他们来说这是命中注定。 阳光明媚,草色茵茵。茶鑫在家门前的树下看书。 家门前的树枝繁叶茂,在阳光照耀下投出一片绿荫。 “请问这里是茶少爷家吗?”悦耳的女声一掠,茶鑫抬头看: 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女,如一朵盛开的白色梨花,冰清玉洁。她眼睛十分清澈,朱唇皓齿,生得恰是俊俏,纤纤玉手叠放在腰间,一副淑女之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白衣少女眉心间的六雪印,那是一抹晶蓝色的封印花纹,不知道是为了封印少女的什么,或许是记忆,或许是法力。 “姑娘,这里是一户穷困人家,哪有什么茶少爷?你怕是找错地方了吧?”茶鑫反问道。 茶鑫凭自己的判断,从白衣少女的问题中,猜测她是梨田之外的人。若是在梨田,谁不知道皓村住着他们心中所认为的茶少爷呢? “不可能啊,茶老爷说茶少爷就住这儿。”少女有点恐慌,睫毛快速抖动着,一副可爱模样。 茶鑫听别“茶老爷”三个字后便不高兴了,他将书合上。 “我就是茶少爷,姑娘找我有事吗?” 白衣少女知道眼前的少年对茶老爷很反感,笑如梨花般地说道: “少爷,老爷叫我过来照顾你。” “照顾我?茶老爷被人伺候习惯了,我可不是那样的人。”茶鑫冷冷的对白衣少女说道。 白衣少女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起来,似乎很为难,她放低声音说道: “少爷,你如果不需要照顾,能不能将我留下?” “将你留下?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少爷了?”茶鑫将手抱在胸前,问道。 “我,我是茶宅的下人。老爷让我见到少爷以后便一直跟着少爷。”白衣少女低下头说道。 “茶宅的下人?我怎么没见过你呢?”茶鑫眯着眼睛看着白衣少女,白衣少女像是犯错了一般,低着头。 是的,茶鑫之前因为生病被其父茶严强制留在茶宅住了两个月。茶宅的下人他都很熟悉,就是没见过这位白衣少女。 “少爷,你住宅上那段时日我回家探亲去了。”白衣少女低着头说道。 “嗯。”茶鑫许久才从鼻子闷出这一声。 在茶鑫的认知里,父亲茶严是不可能轻易放下人回家探亲的。眼前的白衣少女能回家探亲很有可能是因为眉心那一抹晶蓝色的六雪印,那太特别了。 “你可以留下,”茶鑫将语气放温和了许多,“但是必须把自己的东西全带到这里。” “既然选择要一直跟着我,那就不要在茶宅留下住何东西。”茶鑫拉起白衣少女的玉手继续说道: “之所以让你那样做,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的下人受茶宅的威胁。” 白衣少女抬起头看着茶鑫,两脸微红,白里透红,红里泛白,有点儿像出嫁的姑娘。 “明天你就在今天这时辰回来,不再回茶宅。”茶鑫说道,他的脸也微红,这是他第一次对女性下人说这样的话,未免也不好意思。 “嗯。”白衣少女小声答道,似梨花般顺风而飘,轻灵。 茶鑫放开白衣少女的手,白衣少女迅速将双手叠放在腰间,动作极为规范,不像是茶宅的下人,倒有点像皇宫的侍女。 “那你去吧。”茶鑫说道。 “好的,少爷。” 白衣少女略微弯腰,小心地后退一小段距离,便转身离去,步子如梨花落水般轻灵。 茶鑫看着白衣少女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带给人一种特别的美感,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 三 愁·思 思,梦里寻相见,不得。 情,丝丝锁心眉,心疼。 不烬佳人几多愁。 雪,六月相约现,否怨? 荷,朵朵谈雅粉,酸泪。 难得一人话心纹。 天渐渐暗了下来,茶鑫又写了一首词,一字一句中透出他对生母深深的思念。 老实说,茶鑫只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女人,却不知生母是当朝六雪国公主。 没有人告诉茶鑫关于生母的详细信息,包括他的父亲和奶奶。 茶鑫今年十五岁,正是青春躁动的年龄。他是很想知道生母的详细信息,但没有人能告诉他。茶鑫便独自愁,愁出了《愁·母》《愁·思》两首词。 白衣少女并没有回茶宅,而是去了梨田街上的一处酒店。 那酒店属于木制结构类,用上等的珍贵木材修建,屋顶饰以白色琉璃瓦,周围种了一些名贵花草,呈梨花状分布,十分匀称漂亮。 这处酒店便是梨田唯一的贵族酒店:小聚楼。 白衣少女走进小聚楼,小聚楼大门两侧的侍女对她笑意盈盈,她同样对侍女们笑意盈盈。 小聚楼内非常热闹,叫菜声,士人们的谈论声,高官们的阔谈声…… 白衣少女来到小聚楼二楼,推开一间客房的门,轻轻地走进去,好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房内站着一位身着蓝色裙子的年轻女人,蓝色裙子上绣着六雪国公主六瓣雪花纹。 这位年轻女人就是六雪国公主,不用害怕认错人,六雪国只有一位公主。 年轻女人轻启朱唇,问道:“茶鑫答应让你留在他身边了吗?” 白衣少女行了十分规范的侍女礼,回道: “回公主,太子已经答应将落儿留在身边。” 年轻女人听后露出开心模样,笑着说: “落儿,鑫儿是六雪国皇位的未来继承人,你务必照顾好他。” 年轻女人顿了顿,明眸流向窗外,街上夜市开业,灯火通明,行人川流不息。 她提了提神,继续说道: “眉心间的六雪印等你和鑫儿一同到了茵都后会自行解开,那时你便会想起所有的事,都对你很重要。” 白衣少女眼里闪着灵光,但脸上略有疲惫之感,说道: “落儿谨记。” 年轻女人见白衣少女略有疲惫之感,关心地说: “落儿累了,那先退下吧。” 白衣少女谢了恩,退下楼休息去了。 年轻女人微微伤感地看着窗外,说道: “相爱却难见,鑫儿,回茵都后,你就可以见到娘了。” 两丝眼泪从年轻女人玉白的脸上流下,她就站在窗边,念着一个人。 “你有想过我吗?” 这一问让公主难眠。 心里想着一个人,日日夜夜思念着他,迫于现实而不能相见,是公主的错吗? 窗外依然是街上夜市的繁华之景,而这仅仅是梨田一隅。 清早,太阳未露面,鸟儿已经在小聚楼旁的梨树上叽叽喳喳,戏弄着昨夜盛开的梨花。 白衣少女和公主作了一语道别,她去皓村找茶鑫,公主则回茵都。 差不多和昨天同一时辰,茶鑫看见从远处轻步而来的白衣少女便跑过去接白衣少女手中的重物,同时他也看见了白衣少女脸上的汗水。 白衣少女慌了神,脸蛋也红了,急忙说道: “落儿有手有脚,能自己拿东西。不劳得少爷帮落儿。少爷关心落儿,落儿会记在心里的。” “落儿?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茶鑫将重物放在地上,看着白衣少女说道。 “少爷,我叫梨落落,可以叫我落儿。” 白衣少女有点不知所措,低着头。 茶鑫没有说话,只是笑着重新提起重物,领着梨落落向家走去。 其实,茶鑫真正的家是茶宅,而这皓村的家是他奶奶的。 茶鑫带着梨落落走进家里的一间屋子,放下手中的重物,转头笑着说: “这间屋子是你的房间。” 梨落落点了点头。 “谢谢少爷!” 说完后茶鑫走出梨落落的房间,去忙农活去了。 而那间房是整个家最干净的那一间。 太阳快落山时,茶鑫和奶奶一同回到家。刚放下农具,茶鑫的奶奶便去做饭了,她没有说任何话。 茶鑫已经将梨落落来家的事向奶奶讲述清楚,不会有什么问题。 梨落落听到屋外有声音,轻步走出房间,恭敬地问茶鑫: “少爷,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吗?” “需要,”茶鑫笑着,“陪我看皓村的日落。” “好的,少爷。” 梨落落笑着答道,眼眸如春一般明媚。 今年春天很明媚,梨落落跟在了茶鑫身边。 梨落落和茶鑫同岁,十五岁。 六雪国公主二十四岁。 四 十几日过去了,梨田梨树花期渐过,不少梨花因禁不住风雨在某个夜晚谢了,一树繁华便落幕,如女子芳华已尽。 谁会去怜惜她们呢? 皓村梨树的花仍风华余韵,朵朵占枝头,不免有几朵莹白随风飘向河边,轻点绿波。 似娇女戏水,又如怨女丧魂,无从计起起。 日暮时分,春莺归巢,成双成对,过些时日也只叫它们夏鸟罢了。 茶鑫放下农具,农具与地面碰撞产生轻脆的声音,这是农人耳中最熟悉的声音之一。 此时空气变冷,带着特殊的浮尘味,天上云层渐厚,要下雨了。 茶鑫的奶奶背着一竹篓猪食草从外面回来,步履有些不稳,似乎风一吹就能倒下。 茶鑫赶忙跑过去将竹篓接下,把猪食草倒在猪圈旁的空地上,生怕奶奶累着。 那堆猪食草散发出难闻的苦涩味,茶鑫已经可惯了这种味道,毫无反感之意。 “村口有个紫衣男人,你注意到了吗?”茶鑫的奶奶问道,眼里有着一丝担忧。 茶鑫奶奶的担忧不是无中生有。 皓村村口常出现各色人物,大多是来此赏梨花作诗的,少部分是大户人家派来的下人,到村里去处理杂事。 紫衣男人只是在村口旁的梨树下闭目坐着,似乎在养神,准备去做什么事。村民询问来由,他不回答,也不睁眼。 显眼的是紫衣男人身旁的刀。 那刀的刀囗十分锋利,刀面上有磨痕,应该是刚磨过。若用来切割物体,必定一斩即断。 “看到了,奶奶。” 茶鑫将竹篓放下,继续说道: “那人应该是官府的,他来皓村自有其要事,我们不必太在意。” “我心里总感觉要出事。”茶鑫的奶奶看着家门前的大树说道。 此时已有几滴雨落下,打在茶鑫和奶奶的脸上,凉丝丝的。 “下雨了。奶奶,我们进屋吧。” 天渐渐黑了,就像生命流逝一样,终是结束,不会停止。 茶鑫和奶奶进屋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空气中不时迎面扑来一股土腥味,充盈着两人的口鼻。 梨落落把饭菜弄好后,笑着叫道: “太夫人,少爷,吃饭了!” “都是一家人,没有必要把茶宅的那一套摆出来。一起吃!”茶鑫的奶奶很认真地讲道。 “谢谢太夫人!” 梨落落行了待女礼,坐在茶鑫旁边,陪着一同吃饭,淑女一般。 茶鑫不只一次告诉梨落落让她丢掉下人的那一套礼束,但梨落落总是保持着那规范的侍女礼。 茶鑫没办法,只能由着梨落落自个儿来,只要梨落落不为难自己,随她。 屋外的雨声很大,一片哗哗声,屋内是谈家常的笑声,一片温馨。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情况似乎很紧急。 “怕是躲雨的路人,赶快让他进来,被淋湿了可不行。”茶鑫的奶奶放下碗筷站了起来,准备去开门。 “我去开门!” 茶鑫放下碗筷,迅速走向并打开屋门。 屋外是日暮时村口的那个紫衣男人,他全身湿透,头发有些凌乱,紫色的衣裳变成了深紫色,衣脚有一点一点的黄泥,脚上黄泥遍布,一看便知是从雨中狂奔而来。 “官人请进屋避一避雨。” 茶鑫忙把紫衣男人迎进屋内,生怕有所不周。 紫衣男人走进屋内,身后留下从衣脚和头发上滴落的雨水,也留下一个个黄泥脚印。 紫衣男人一直提着刀,茶鑫没有在意,认为这是官府的人正常的行为。 紫衣男人开口道: “茶少爷,太夫人呢?” “官人,贱妇就是。” 茶鑫的奶奶笑着迎上前,答道。 “知道了。” 紫衣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听似闷钟。 当茶鑫的奶奶站在紫衣男人的面前时,只见刀光闪烁,迅速,干脆。 茶鑫的奶奶随即倒地,紫衣男人快速将屋内的两盏油灯全部踢倒,屋内顿时漆黑一片,吞噬着一个老妇人的生命。 紫衣男人风一般地冲出屋外,消失在雨幕中,只剩下一片哗哗声。 屋内的茶鑫和梨落落还未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结束,迅速,干脆。 “奶奶!” 茶鑫大喊着,眼泪从他的脸上一颗颗落下,滚烫,苦涩,又略咸。 梨落落呆滞着,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屋里屋外一片漆黑,茶鑫哭着在地上摸着,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后,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热气冲人而来。 茶鑫的手顺着热气冲来的方向伸过去,摸到了奶奶的尸体,他的手指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奶奶的尸体中喷涌而出,伴随着轻微的声音。 一片漆黑,茶鑫顾不得梨落落做了什么,他哭着。 打心底地哭着。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夜仍黑着,像死神的眼睛,搜索着今夜离世的生命,不打算放过它们。 屋外一片喧嚷,邻居们带着火把走了过来,他们吓了一跳。 桌上碗筷一片混乱,有的已经碎了,深红色的血液和散乱的饭菜混着,像是死神的喜宴,他成功收割了一条生命。 茶鑫的奶奶躺在地上,脸色略紫,胸上的伤口血肉模糊,周围的血液已经凝固,泼像梨田街上卖的豆腐,只不过是深红色的。 茶鑫在旁边蹲着,两只手是深红色的,他哭着。 梨落落呢? 她在屋角蹲着,两眼呆滞。 邻居们议论纷纷,猜测着谁是凶手。有人认为是茶鑫,也有人认为是梨落落,但都被众人否认了。 大家把重点放在了日暮时村口的紫衣男人身上,大多数人认为他就是凶手。 但那只是猜测。 “少爷,” 众人让一位绿衣男子走进屋内,他是茶宅的范炽,茶严最信任的下人。 进屋后范炽缓缓蹲下,拍着茶鑫的后背说: “节哀顺变。” 范炽站了起来,看了看屋角的梨落落,梨落落下意识的埋下了头,想藏住什么。 今夜的雨很大,不少梨花从树上落了下来,洁白的花瓣与黄泥混在一起,芳华落幕。 谁会去怜惜她们呢? 五 同样是夜晚,只不过昨夜下着大雨,死去了一个人,流去了一条生命,而今夜下着的小雨,却又那么的不合时宜。 茶鑫已经换上华丽的衣裳,独自在自己的房间里闷着。 昨夜发生的事对他来说算是一种打击,他的心神未定,头脑不算清醒,也还可以正常行事。 蜡烛炫舞着头上的华丽,殊不知那是它的夺命印,可是自愿,可是被动,全由命运摆弄,由不得它自己。 茶鑫忽然想起了什么,缓缓地走出房间。 “少爷要去哪儿?” 守在房外的范炽提着灯笼问道。 范炽手中的灯笼很是小巧,八角底挂着流苏,流苏随微风摆动,似女子曼舞。 范炽提着这样的灯笼让茶鑫觉得别扭,应该换一人来提,谁呢? 应该是梨落落。 “梨落落呢?”茶鑫问道。 “梨姑娘?少爷请随我来。” 范炽为茶鑫撑了一把伞,领着茶鑫去梨落落的房间。 “不必为我撑伞,为你自己撑,小雨不淋着你就是了。” 茶鑫在皓村奶奶家时,早已习惯了这种小雨,反倒是身上的华丽服饰让他感觉到不适,觉得很是别扭。 范炽收起雨伞,为茶鑫带路。 小雨落在脸上凉凉的,稍微抚平了茶鑫的内心。 走了没多久,呈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间唯美的屋子,屋门两侧守了两个丫鬟,那两个丫鬟生得倒也标致,与屋子能相融合,算是一道风景。 屋门两侧种了梨树,梨树上大半的花已经谢了,若要繁华,还等来年春天。 “少爷安好。”两个丫鬟行礼道,她们的动作也还规范。 “少爷,梨姑娘就住这间屋。”范炽对茶鑫说道。 茶鑫微微高兴了起来,对父亲的安排略微感到满意。 梨落落之前照顾了茶鑫不少,对她来说这是应该的。 “你在外面候着。” 茶鑫用指关节轻敲着房门,温和地说道: “落儿,我是茶鑫,可以让我进来吗?” 房门打开了,梨落落也是换上了华丽的衣裳。 那是一袭绣着五瓣梨花纹的白色丝裙,与她的朱唇凝脂相衬,如梨花般洁白,美丽。 梨落落两眼看着茶鑫,不敢说是绝色佳人,却也楚楚动人。 茶鑫走进屋,关上房门。 转身看着梨落落,眼睛上下打量着那一袭丝裙,这让梨落落感到不自在。 “少爷找落儿,有什么事吗?” “有呢,” 茶鑫看着梨落落的眼睛,梨落落的脸红了起来,面若桃花。 “我特意来看你呢!”茶鑫笑道。 茶鑫仔细观察了梨落落的眼睛,那一双灵动的眼睛内血丝遍布,眼角湿润,应该是哭过。 仔细想一想,红色的眼睛,白色的梨落落,有没有看小白兔子的感觉? “今天你没休息吗?”茶鑫皱着眉问道。 “少爷,落儿……” 梨落落刚开口说出这几个字,停了下来,两眼无辜地看着茶鑫。 茶鑫忍受不了梨落落的眼睛,沉闷地说道: “落儿,你若有心,便要照顾好自己,是不是?” 梨落落低下头,行了待女礼,小声地说道: “落儿谨记。” 茶鑫表示自己现在无语,纠了多少遍,还是这样子。 “落儿,你就不能像正常姑娘一样活着吗?”茶鑫微微生气地说道。 “少爷,老爷告诉我,跟了你以后,要恪守主仆原则,我就是你的人。” 梨落落十分紧张,两脸微红,没有想过自己说错了什么。 “我的人?” 茶鑫更是无语了,问道: “我父亲真的是这样对你说的?” 梨落落点了点头,她脑袋里顿时一片混乱:自己说错了什么吗?没问题呀? 茶鑫笑着点了点头,用怪异的话气说道: “行,我知道了。你早点儿睡吧,明天我不想看见你红色的眼睛,你不是兔子,是梨落落,知道了吗?” “知道了,少爷。” 梨落落内心其实是很温暖的,除了公主会这么关心她外,茶鑫是第二个人。 茶鑫刚要打开房门出去,梨落落迅速拉住他的手,他转头问道: “还有事吗?” 梨落落眼神复杂,茶鑫感觉到她心里有什么事,但又不好说出来。 “落儿看见少爷的眼睛内血丝很多,少爷也应该注意休息。” “谢谢落儿。”茶鑫笑着答道。 茶鑫内心波澜不惊,在这之前可没有同龄异性这样关心过他。 梨落落说完后放开了手,茶鑫走出房间,转身微笑着关上了门。 他叫来那两个丫鬟,低声吩咐道: “照顾好梨姑娘。” 茶鑫刚要转身离开,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 “晚上天冷,又下着小雨,注意着自己的身体。” “谢谢少爷关心。” 两个丫鬟微露皓齿,行礼答道。 事完后茶鑫和范炽回去了。 那两个丫鬟在梨落落屋外时间守长了也无聊,便坐在台阶上小声议论起来。 “屋内的梨姑娘和我们同样是下人,为什么老爷安排她住这间屋呢?为什么我们就没这样的机会呢?”一个丫鬟疑惑道。 “你傻呀?屋内的梨姑娘以前可是当朝公主的贴身侍女,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就变成了少爷的丫鬟。地位明显和我们不一样,待遇自然和我们不一样。”另一个丫鬟细细地讲解道。 “少爷知道梨姑娘以前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吗?” “少爷好像不知道。” “如果我是少爷的丫鬟就好了,那我睡觉不笑醒才怪。” “你还是做梦吧,能到茶宅当丫鬟已经很不错了。” 说到这儿,两个丫鬟嘻嘻笑了起来。 身后突然打开的门吓了她们一跳,她们快速站了起来,规规整整的。 一个丫鬟笑着问道: “那么晚了还不睡,梨姑娘有事吗?” 梨落落笑着答道: “不是,今晚天冷,外面又下着小雨,你们进屋吧,不要着凉了。” 另一个丫鬟回道: “姑娘的情意我们领了,但是做下人有下人的规矩,我们也习惯了这种生活。姑娘还是早些睡好,不然明天少爷要怪罪我们。” 梨落落理解做下人的难处,便微笑着说道: “那你们注意着身体。” 两个丫鬟也是微笑着回道: “好的,姑娘早些睡吧。” “嗯。” 梨落落轻轻关上门,去睡了。 两个丫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守着梨落落的屋子。 外面依旧下着小雨,也是微微冷。 六 尸山是六雪国行政区域内用于埋葬死者的公用大山,山上都有相应的守山人,守山人一般是行政区域内道观或寺庙的弟子。 守山人主要职责是防止尸山坟墓里的尸体尸变和不法之人盗尸。 吴寿便是梨田尸山守山人,他的师傅李宗天是梨田道观观长。 夜很深了,茶鑫和梨落落早已睡下,只是那小雨仍淅淅沥沥,眷念于世上,难停下。 吴寿的茅屋内,符咒满堂,香烛齐设,烟气袅袅。 香案前躺着一具女尸,尸体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显眼的是女尸胸上的伤口,伤口上血液凝固氧化成黑色,景象十分恐怖。 女尸就是茶鑫奶奶的尸体。 茶严站在尸体旁,对面是吴寿,他在深夜的尸山内毫无惧怕之意。 “你真的能把它淬炼成僵尸?”茶严问道。 “老爷,只要钱够,保证能把它淬炼成僵尸。如果钱再多点儿,还能淬炼成僵尸类别里面的血尸。”吴寿哈着腰,笑着答道。 “血尸?能和六雪国公主抗衡吗?”茶严皱着眉问道。 “老爷应该不了解咱们这一行。血尸乃僵尸类别里最凶猛的,” 吴寿两眼放光,很是自豪,他继续说道: “将其强化后可以和公主抗衡,只是……” 吴寿停了下来,有点犹豫。 “只是什么?” 茶严的语气有些强硬。 “只是那时血尸可能会给六雪国带来灾难,除非请仙下凡,不然谁也制伏不了血尸。” 吴寿有些担忧的答道。 茶严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疑惑的问道: “六雪国公主不是仙么?” “老爷的意思我懂,六雪国公主只是六瓣梨花真仙,而灭血尸请的是上仙,不用担心的。”吴寿为茶严解释道。 茶严听后笑着对吴寿说道: “那很好呀!只要你能做到,钱不是问题。” 吴寿高兴地向茶严行了礼,笑着说道: “谢谢老爷的赏识。” 茅屋外的小雨已经停了,梨田尸山上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你如果现在在尸山上行走,可能会碰到会动的尸体,不要害怕,要是真遇上了,量你也跑不了。 “可以开始淬炼尸体了吗?”茶严喝了一口茶问道。 “可以了。老爷看着就是。” 吴寿端起一小瓷碗深红色的液体,将符咒灰与之混匀,然后用金柄毛笔蘸取分别在女尸的头部和四肢打了红色的点,最后在女尸腹部画了一符咒。 顿时很多白色烟雾从女尸中蒸发出来,并伴随着令人恶心的刺鼻气味,茶严放下手中的茶杯,用袖子捂住口鼻,他的脸色很难看。 吴寿放下小瓷碗,双手合十,摆出道家作法手势,低声念着咒语,他脸上也冒出了冷汗。 突然女尸坐了起来,吓得茶严一不小心把茶杯推打碎了。 作法的吴寿淡定地说道: “老爷莫怕,这是淬炼尸体过程中正常的现象,说明淬炼效果会很好的。” “哦。” 茶严定了心神,过了很久才说出这么一个字。 吴寿念咒作完法后,女尸皮肤开始泛白,但仍有白色雾气不断从尸体中蒸发出来,好像尸体正在自行修复。 吴寿在女尸额头上贴了一张黄底红字符咒,对茶严说道: “今夜尸体内只能形成尸丹,待明晚之后我便能将它淬炼成血尸。没问题吧?老爷。” 茶严回道: “只有你懂,那就按你自己的来,不必问我,只要成品没问题就行。” “谢谢老爷谅解,那老爷……” 吴寿微笑着,眯着眼看着茶严说道。 “这是今晚的费用。” 茶严拿了一小沓银票给吴寿,吴寿笑眯眯的在正堂烛光下用手指点了一遍又一遍,他心里很高兴呀! 今夜梨田尸山上的事,只有茶严和吴寿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 七 次日清早,茶鑫正在屋内看书,以此丰富自己的知识量。 忽然守在外面的范炽说道: “少爷,梨姑娘有见。” 茶鑫抬头应了一声“知道了”,放下书去开门。 打开屋门,梨落落像是晨打露水般,端庄地站在茶鑫面前。她的眼睛已如之前一样清澈,面容有着少女应有的气质。 茶鑫见此,心感十分满意,透出内在的笑容,问道: “落儿见我,有什么事吗?” “天色尚早,不热反倒微冷。” 梨落落咧嘴一笑,花枝乱颤。 “少爷可否与落儿一游呢?” 茶鑫听后高兴了,说道: “可以呀!去哪儿呢?” 梨落落笑道: “去梨田最大的梨园。” 梨田最大的梨园不就是皓村梨园吗?让茶鑫去那儿,不是有点为难他吗? 茶鑫的奶奶在皓村被杀还没几天呢! 茶鑫强硬着笑容说道: “可以,只要落儿开心就好。” 如此就有人发问了:茶鑫不忙于他奶奶的丧事吗? 不是茶鑫不想忙,而是他的父亲严令不准沾手,他们自行有安排。 茶严所谓的自行安排,不过是背着茶鑫,将母亲的尸体淬炼成血尸罢了。 茶鑫对范炽说道: “你好生待在我父亲左右,我和落儿去一趟皓村梨园,玩耍一番。记得给我父亲说。” “好的,少爷。那少爷吃早饭吗?” 茶鑫看着梨落落,想了一下,说道: “不了,我和落儿的两份早饭留给照顾落儿的两个下人吧。” 茶鑫说完领着梨落落向街上走去。 街上商贩逐渐多了起来,二人随即走进一家饭店,那饭店整体布局美观,内堂也还干净整洁。 店小二看见茶鑫和梨落落后,急忙走过来,热情地问道: “两位客官想要点些什么过早呢?” 茶鑫转头看向梨落落,笑着问道: “你喜欢什么样的早饭呢?” 梨落落眨巴眨巴眼睛,答道: “清淡就好,落儿随少爷。” 梨落落跟了茶鑫那么久,茶鑫也知道梨落落身子薄,饮食宜清淡,他便对店小二说道: “来一份少加糖的枣粥,一份咸味白菜粥,两笼小笼包,谢谢啊!” 店小二有些意外,他遇见的人里面,点莱道谢的不多,他笑着说道: “客官点莱,不必言谢。” 店小二说完就上厨房去了。 茶鑫看着街,问梨落落: “落儿,你觉得梨田繁华吗?” 梨落落小笑道: “少爷,梨田在落儿心里固然繁华,但没有茵都繁华。” “落儿,你在茵都待过吗?”茶鑫好奇道。 “不仅仅是待过,在跟从少爷之前,落儿一直都是住在茵都的……” 梨落落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直瞪着茶鑫,茶鑫也直瞪着她。 梨落落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脸上一阵烧,红了起来。 店小二将粥和小笼包一一上齐,茶鑫将盛着枣粥的碗推到梨落落面前,温和的说道: “特意为你点的,小心烫。” 梨落落脸上一阵阵的烧,只说道: “谢谢少爷。” 梨落落舀了一勺枣粥,嘟起嘴向勺子轻吹气,待粥不烫后喝下。 枣粥微甜,有着红枣特有的香甜味和米的香味,清淡不腻,非常宜人。 梨落落低着头喝着枣粥,不时抬起双眸偷瞟对面同样低着头喝粥的茶鑫,她应该不知道茶鑫也在偷瞟她。 吃罢早饭,茶鑫和梨落落便向皓村梨园走去。 早上的空气很清新,每吸一口都是活力。 皓村梨园是整个双木州最大的梨园,不仅仅是在梨田。 数座山上种植的全是梨树,每到春天梨树开花,白茫茫一片,一片清香,那是梨花花海。 梨花开时,有许多文人墨客到皓村赏诗作画。同时演绎了一段又一段的佳话,也许,茶鑫和梨落落就是下一段佳话。 梨子成熟时,数以万计的梨子和梨制品被送往全国各州域,其中就有茵都。 茶鑫和梨落落漫步梨园,地上一片洁白,如白丝绸般铺在地上,带着梨花花瓣沁人的清香。 一半的花还留在梨树上,不说是繁华,也能过目。如果仔细看,花蕊下有一柱青绿,那是未来的果实。 “落儿,你让我和你来这儿,根本不是为了游玩,是不是?”茶鑫皱着眉头问道。 梨落落看着茶鑫一脸的认真,缓和的说道: “落儿确实有事,少爷可以把手伸过来吗?” 茶鑫脑袋里满是疑惑,顿了一下,将手缓缓地伸了出去。 梨落落抓住茶鑫的手,拔下自己头上的碧玉簪,用它划破茶鑫的手掌,一股鲜血流了出来,带着血腥味。 茶鑫把手缩了回去,看着流血的手掌,发愣道: “你难不成是僵尸,这么做是为了吸我血吗?” 梨落落把碧玉簪擦干净插回头上,歪头一笑,轻启朱唇: “落儿是人,不是僵尸。少爷可以将刚才的那只手伸过来吗?” 茶鑫知道梨落落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又把那只手伸了过去。 梨落落拿了一颗透明的珠子,轻轻地放在流血的手掌上。珠子见了茶鑫的血,发出奇异的白光,随即融入茶鑫的身体。 茶鑫感到一股寒意袭来,直冲心门,身体发软,站不稳。 梨落落扶着茶鑫,她知道这是剑入魂的正常现象,不一会儿就可以恢复的。 茶鑫站定后,看着梨落落的眼睛,问道: “那颗珠子是怎么回事?要拿我开刀吗?” 梨落落笑道: “少爷多想了,那珠子本就属于你,是太夫人托我给你的。珠子是银鳞剑,少爷的东西。它已经与你融为一体,你就是银鳞的主人。” 茶鑫瞪大了眼睛,要知道银鳞是仙界神剑,出现在凡界也是因为当朝六雪国公主是仙,银鳞便是公主的佩剑。 现在梨落落却告诉茶鑫他是银鳞的主人,茶鑫怎么也不敢相信。 一个突然跟从自己的丫鬟,侍女礼行得非常标准,在茵都住过,现在说自己是银鳞的主人。 茶鑫深感面前的梨落落不简单,梨落落肯定瞒着自己什么事。 风轻轻地掠过梨园,梨落落身后的梨树掉花瓣,像下雨一样,如白蝴蝶一般,富有生气。 现在是暮春,梨花落的时节。 八 梨落落和茶鑫谈了许久,不觉已到中午。 日光投射到裸露的草地上,明亮,惹人爱。二人站在一棵梨树下,有一种特别的清凉之感。 经梨落落一番言语,茶鑫明白了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六雪国公主留给茶鑫的东西正是银鳞,先由茶鑫的奶奶保管。茶鑫的奶奶通过梨落落了解到实情后,便将银鳞转交给梨落落。 现在,梨落落将银鳞正式交给茶鑫并帮助他完成剑入魂。 剑入魂指的是一把剑与它主人的灵魂相融合,这样可以提高持剑人战斗力和防御力,但是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人亡剑毁,剑毁人亡。 银鳞原是六雪国公主的佩剑,为了茶鑫,她将银鳞从自己的灵魂中分离出来,将它交付于茶鑫。 现在,茶鑫就是银鳞的主人,一生的主人。 六雪国公主还有自己的本属剑――梨剑。 茶鑫现在知道了自己的生母是当朝六雪国公主,不是什么地位低下的女人。他也知道此时身旁的梨落落之前是公主的贴身侍女,不是什么茶宅下人,而现在她是自己的丫鬟。 茶鑫听闻父亲青年时期的事后很是气愤,自己的母亲――当朝六雪国公主岂是他茶严能伤害第二次的? “少爷要回茵都吗?”梨落落弱声问道。 “茵都,肯定是要去的。” 茶鑫看了一眼手,银鳞已经将伤口愈合完整,根本看不出受过伤。他继续说道: “在启程之前,我要和父亲好好谈一谈。” 说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人就是这样,心中有苦时,保持沉默,自己扛下一切。 茶鑫心起词兴,默念了一首词: 愁·情 六雪茫茫,见不得情恨几多愁。 伤,只见佳人花落寒原罢! 粉荷淡淡,寻不得心中半片风光。 叹,红颜知命犹薄,随他! 茶鑫将母亲视为荷花,认为母亲如荷花一般纯净高洁,因而在作诗词时,以荷喻母。 “我们回宅吧。” “好的,少爷。” 回茶宅后,茶鑫和梨落落仍像往常一样吃饭,只不过坐在对面的是茶鑫的父亲茶严。 四个丫鬟围绕三人而站,规规矩矩的,这让茶鑫感到非常的不习惯。 同样是人,况且还是姑娘,怎么能这样对她们呢? 茶严察觉到儿子的心理变化,很温和的说道: “鑫儿,作为茶宅少爷,你应该要明白自己和下人的区别。” 茶严笑着看向那四个丫鬟,轻叹道: “你们说是不是呀?” 那四个丫鬟低下头道“是”。 茶鑫见此,心中不满了,质问道: “这就是你的为人?梨落落同样是下人,你怎么不这样对她呢?” 梨落落一声不吭,小口吃着饭。 她知道茶严父子俩的事自己不能插手,也不可能插得上手。 茶严放下碗,依旧笑道: “如果我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梨姑娘,你是不是要和我断绝关系呢?” 茶鑫更火了,对茶严大吼道: “你是不是因为梨落落之前是公主的贴身侍女?” “你现在知道梨姑娘的身份了?” “她全告诉我了。” “也就是说,你已经得到了银鳞?” 茶鑫皱起眉头,说道: “你怎么要问那么多?” 茶严听后笑了一会儿,重新端起碗,吃起饭来。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茶鑫愤愤的拉着梨落落的手走出茶宅,来到梨田街上。 中午时刻,温度渐升。 行人不断,做着买卖。 茶馆内有喝着茶啃着干粮的赶路人,待不热时,他们便前往下一站,奔向各自要去的地方。 他们有着自己的梦想和追求。 茶鑫带着梨落落走进早上的那家饭店,准备好好填一填肚子。 刚才和父亲吵架,茶鑫未吃一口饭,梨落落也没有吃饱。 饭店内很热闹,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菜的香味,引人垂涎。 这是给旅客和失意之人暂时停留的地方,如果到了晚上,又有多少人醉倒在这里呢? 吃罢午饭,茶鑫不忘问梨落落那么一句话: “吃饱没有?” 不是茶鑫把梨落落当小孩子来看,是因为梨落落小口吃饭总让茶鑫感到她没有吃饱。 梨落落也总是脸上微微红,笑着答道: “回少爷,落儿吃饱了。” 两人之间也许就是这样吧,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是一种莫名的喜欢。 饭后茶鑫和梨落落在街上闲逛,二人因对方的存在而快乐,暂时忘记了吵架带来的不悦。 茶鑫在前走着,为梨落落讲解梨田的民俗文化。 可是他发现周围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本能的转头一看,慌了。 梨落落不见了。 在梨田街上叫名字找人是不现实的,人那么多,声音那么杂,叫了也听不见。 于是茶鑫沿着原路返回,寻问街边的摊主,一个汗子告诉他,可能是被人贩子掠走了。 茶鑫回到茶宅后,自己在房间里哭。 茶严了解实情后,当范炽问到是不是要去找人时,他冷笑道: “一个下人,丢了就丢了吧,我又不缺。” 是的呢,茶严不缺下人。 晚上,茶鑫睡不着,他脑子里全是梨落落。 他特别害怕梨落落被掠到青楼,去面对那一个个丑陋的嘴脸。 十五岁,她还年轻啊。 茶鑫流着泪,他后悔自己和父亲吵架,后悔将梨落落带出茶宅。 如果今天中午不吵架,梨落落就还在茶宅,她就不会丢了。 前夜茶鑫失去了奶奶,今天他又要失去梨落落。 他,落泪。 外面的天空黑漆漆一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九 夜间,黑无常四处游荡,面对众生命,他面无表情,收割生命是他的职责,是天职。 收割的生命里从不缺怨魂,世间因怨念而死的人很多。 他们为个人,为亲人,为国家,为这个世界。 梨田尸山上,一片死寂。 同样的摆设,只不过女尸旁边多了一位白裙少女。 白裙少女是梨落落,她已经被人弄晕了。 一旁的茶严面无表情,他看着吴寿问道: “你可以把血尸的命和她的命连在一起吗?” 吴寿不解地答道: “这个小道可以做到。但小道好奇老爷为何要这么做?” 茶严给了吴寿一个冷微笑,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他能杀死血尸,那就让他尝尝心痛的滋味。” 吴寿感到为难,低声对茶严说道: “老爷何必与少爷较真呢?毕竟是亲生的啊!” 茶严顿时目中生火,他愤怒的对吴寿说道: “你不是喜欢钱么?给你就是了。为什么要管那么多呢?他心里能容下未曾见一面的母亲――六雪国公主,却容不下我这个父亲!难道是我有错?” 吴寿知道茶严现在正是怒火中烧,便不再说什么。 茶宅老爷无权但有势,他惹不起。 茶严弯下腰,用手轻抚着梨落落的脸,深沉地说道: “她和公主长得真像啊!” 茶严心里有所触动一般,他慢慢直起身,对吴寿说道: “现在开始吧。” “是!” 吴寿端着一个小白瓷碗弯下腰,对晕过去的梨落落小声道: “姑娘,小道冒犯了。” 吴寿用匕首划破梨落落的左手手腕,颜色如玫瑰红般的鲜血随即流了出来,被盛在小白瓷碗内。 待小白瓷碗盛满梨落落的鲜血后,吴寿用白布包扎好梨落落的左手手腕,血液有一丝丝浸透白布,有点像水墨画的牡丹色,显得凄美。 吴寿望着茶严,有一种难说出的感觉,这感觉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良心,让人难过。他问道: “需要给她上药吗?” 茶严冷言道: “不必了,她现在死不了。” 吴寿不说什么,直身念咒,作起了法,但他突然停了下来。 原本品茶的茶严放下茶杯,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了?” 吴寿笑着答道: “刚才忘记在血里混锁命水了。” “哦,那你继续。” 茶严重新拿起茶杯,看着吴寿,继续品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但没有管。 那细节就是吴寿在血里混锁命水时,还偷偷混了还魂汤。 血里混锁命水可以将梨落落的命和血尸的命连在一起,而混入还魂汤则可以在血尸被杀时,梨落落还能保留一魄,留一个生还的机会。 吴寿是喜欢钱,但他的本心是善良的。 吴寿念了一会儿咒,将那一碗血灌给女尸服下。 顿时女尸身体上蒸汽升腾,梨落落脸上也冒出了汗,就像是从水里拖出来的。 吴寿手持桃木剑,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点到女尸额头上。 女尸睁开血色的眼睛,猛地站了起来,她环顾四周,口中不时发出低吼声。 吴寿见茶严有点受惊忙解释道: “血尸现在是受我控制,老爷不必惊慌。” 茶严听后自然是不惊慌了,他走到血尸面前,笑道: “你好啊,我的老母亲。” 转身,茶严看着夜色,夜色非常的平静,它已经熟睡了,一个小孩子似的。 可茶严的心并不平静,没有人知道他真正想得到的是什么,想要去做的是什么。 天明,梨田尸山,回宅。 “少爷!” 茶鑫莫不关心的问道: “什么事?” “老爷把梨姑娘带回来了!” 十 “真的!?” 茶鑫冲出宅门,看到被众人扶着的梨落落,心里既惊喜又激动,他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茶鑫心里渐渐平静下来,梨落落平安无事就好。 但是,梨落落手腕上的伤却引起茶鑫的注意,心里不免一阵心痛。 那痛,就像是蝴蝶失去翅膀的痛。 夜里,明月高照,流莹纷飞。 茶鑫看望梨落落已是常事。 “你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茶鑫疑惑的问道。 梨落落用娇弱的声音答道: “在街上的时候,我就被人打晕,醒来的时候就被老爷带人扶着。” 茶鑫心中一闷:会不会是父亲做的呢? 房外,依旧虫鸣阵阵,生命亦可珍贵,不可辱灭。 次日,范炽行至茶鑫房中,说道: “老爷有话对少爷说。” “什么话?” “少爷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哦。” 茶鑫来至大厅,父亲早已在此等候。 许久,茶鑫的父亲开口问道: “你是要去茵都找你娘吗?” 茶鑫听了诧异道: “对呀!怎么了?” 茶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没怎么。你去了茵都还回来吗?” 茶鑫更诧异了,回道: “去了回不回来和你有关系吗?” 听到这里,茶严只得叹了一口气,面对儿子,他心里有着其它的盘算。 很快,梨落落的伤好了,那么茶鑫也要上路了。 此时是夏初,赶到茵都的话要在来年春天。 幸而茶鑫有梨落落陪同上路,不然一个人也孤独得要死。 逝者如斯,秋天的脚步紧跟夏天,丰收的季节,遍地金黄。 当然也少不了八月的桂花,金色的香味总是惹人醉。 夜晚,茶鑫和梨落落在一片松林里赶路,因为没遇到酒家,只得赶路。 忽然一阵异风突起,茶鑫察觉到不对。银鳞剑一出,一具血尸便出现了! 三两回合,血尸进攻的目标全是茶鑫,而不是梨落落。 茶鑫也算是放了一口气,也吸了一口气。 暮色下,看不清血尸面貌,但血尸的攻势较猛。 茶鑫怎么也斗不过该血尸。 “见鬼!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茶鑫说道。 可不一会儿,血尸像是收到指令一般,一溜烟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那血尸的速度甚快。 茶鑫累得大汗淋漓,梨落落在旁边用手替茶鑫扇着风。 茶鑫感叹道: “今天我们差点儿走不了了。那血尸比之前遇到的都还要强,甚至是强许多。我根本斗不过她,但不知为何,那血尸会突然停止攻击并迅速离开了。” 梨落落在旁边笑道: “怎么招也要谢天谢地,而那具血尸却实也是一个疑问。” 二人继续赶着路,也继续和僵尸鬼怪斗着。 春初,二人终于来到了茵都。 茵都的繁华不必细述。 且看二人来至六雪皇宫。 梨落落出示五瓣梨花印,二人便轻松的进入到皇宫中。 六雪国皇宫青砖碧瓦,琉璃饰顶,树木葱翠,草色茵茵,美丽至极。 六雪国公主雪林早知二人已到,便出来迎接。 茶鑫见了雪林,有些动容的问道: “娘,还好吧?” 雪林有些激动的回道: “鑫儿,娘好着呢!” 雪林看了看茶鑫,又看了看梨落落,她开口道: “落儿……” 轰! 一具血尸迅速出现…… 十一 众人不慎受到了血尸的攻击。 由于血尸过强,卫兵什么的都被血尸轻松解决。 雪林迅速亮出梨剑,想和血尸决一死战。 但六瓣梨花真仙又如何? 在血尸一连串的攻击下,茶鑫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娘亲就这样被血尸击下了。 然,茶鑫怎么也想不到,那血尸竟然是自己的奶奶,不对,竟是自己奶奶的尸体所变的。 茶鑫突然眼睛一亮,他的父亲的所做所为他猜到了。 茶严没有让自己的母亲下葬,而是将其炼化成了血尸。 梨田尸山上,正在做法的吴寿告诉茶严: “老爷,少爷知道了呀!” 茶严面色不好的说: “知道了就知道了,反正迟早是要知道的。” 血尸吸了雪林的血后,好像有了自己的自主意识。 吴寿大惊,反复施法,但没有效果,他颤颤的对茶严说道: “老……老爷,我控制不了血尸了,血尸有了自主意识……” 茶严大叫道: “什么!你不是说自己可以控制血尸的吗?” 吴寿小声道: “老爷,我没想到会这样啊。” “废物!” 茶严有些担心,他的计划可能要泡汤了。 茶鑫看着自己的娘亲,眼泪流了出来,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悲伤。 只见梨落落从雪林手中拿过梨剑,就和血尸打斗起来。 外表看起来柔弱的梨落落,在拿到梨剑的那一刻,却变得刚强起来。 血尸狂暴起来,就在这时—— 梨田道观观长李宗天迅速出现,桃木剑一出,三下两下,血尸就被定住了。 李宗天看着茶鑫,说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 茶鑫不语。 夜晚,茶鑫继承了王位,梨落落当上了公主。 李宗天对茶鑫说道: “如果想毁掉血尸,就要带到莲池。” 茶鑫疑惑道: “莲池?六雪皇宫里不是就有吗?” 李宗天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那个莲池,我说的是观士音的莲池。” 茶鑫诧异道: “观音菩萨的莲池?可我们凡人没办法去呀。” 李宗天笑道: “真的只是凡人?” 茶鑫看着李宗天,说道: “难道不是吗?” 李宗天说道: “此言差矣,梨落落公主是雪林公主的同生体,也就是说梨落落公主是雪林公主,雪林公主是梨落落公主。” 茶鑫惊奇的说道: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梨落落公主难道没有告诉你?” 李宗天继续说道: “那么梨落落公主就是五瓣梨花真仙,她可以去南海找观士音。” “对了,皇上并非凡人。” 茶鑫皱眉道: “我?怎么就不是凡人了?” 李宗天说道: “皇上不要忘了,你是雪林公主的儿子,有着雪林公主的血统,因此皇上也算是真仙,也是可以去南海找观士音的。” 茶鑫说道: “也就是说我可以和落儿一起去找观音菩萨?” “是的,而且是必须一起去。” 茶鑫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那我娘亲怎么办?她就那么死了吗?” 李宗天笑道: “没事,雪林公主并没有死,她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活着。” 茶鑫奇怪道: “换了另一种方式活着?” 十二 茶鑫和梨落落真的去了南海。 而李宗天则去找吴寿。 梨田尸山上,李宗天找到吴寿。 他很愤怒的说道: “孽徒!竟敢私自炼出血尸危及六雪国公主和太子,该当何罪!” 吴寿慌了,忙说道: “徒儿知错,徒儿只是拿钱办事。” 李宗天逼问道: “那你拿了谁的钱?” 吴寿赶忙答道: “茶……茶严老爷!” 李宗天一惊: “什么!?是茶严!?” 茶鑫和梨落落带着血尸来到南海,观音菩萨已在那里等候许久。 观音菩萨开口道: “尔等随我来。” 二人随观音菩萨而去。 来到莲池边,观音菩萨开口道: “把血尸放下去吧。” 茶鑫便把血尸放进了莲池,一阵烟雾缭绕之后,血尸化为了莲池水。 茶鑫站在原地,愣愣的。 观音菩萨问道: “你还有什么事吗?” 梨落落看着茶鑫,茶鑫开口道: “观音菩萨可以让我娘亲复活吗?” 观音菩萨迟疑了一会儿,说道: “这……这,她不是就在你身边吗?” 说完,观音将手指向梨落落。 茶鑫疑惑道: “她?观音菩萨,我知道梨落落就是我的娘亲,可……可是真正的娘亲没有复活啊。” 梨落落露出奇怪的表情。 茶鑫流下了眼泪,跪着向观音开口道: “求求观音菩萨救救我娘亲吧!” 观音菩萨眼睛有些微红,她对茶鑫说道: “让你娘亲复活不是不可以,但你会没命的!” 茶鑫急忙说道: “我愿意!只要我的娘亲没事就好。” 梨落落也急了,她流着泪忙对茶鑫说道: “不!不不!少爷不能丢下落儿不管!” 茶鑫只是对梨落落笑了笑。 观音菩萨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若是想救你娘亲的话,那就跳进莲池里吧。” 梨落落大叫道:“不要!” 茶鑫什么也没说就跳了下去。 忽然,莲池能量反应剧烈,茶鑫在里面受到了很大的精神压力,莲池吞噬着他的生命力和能量。 许久,莲池恢复了平静,从中弹出一把银鳞剑,梨落落拿起此剑,她哭了出来。 观音菩萨看着梨落落说道: “莲池利用茶鑫的魂魄复活了雪林公主。你,可以回去了。” “等等!观音菩萨,你可以恢复我的记忆吗?” “可以,那你喝下这连池水吧。” 梨落落喝下了莲池水,她的记忆恢复了。 梨落落,雪林公主的同生共体,她和雪林公主有着同样的记忆和经历。 当年雪林生下茶鑫后被茶严赶出家门,后来雪林当上了六雪国的公主,事情也就闹成了这样。 梨落落回忆起来后痛哭不停,突然,她倒了下去,手中的银鳞剑也掉在了地上。 观音菩萨赶忙去查看,起身,她喃喃道: “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没有注意到呢?大意了。” 之前吴寿炼血尸的时候将梨落落的性命和血尸连在一起,血尸亡,梨落落性命也不保。 所幸吴寿还有人性,他给梨落落留了后手,让观音菩萨可以救活她。 但是,茶严没有想到,茶鑫会在他的计划之外死亡。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对于吴寿,李宗天自有处置办法。 李宗天现在要做的就是找茶严对质。 而六雪国皇宫内,雪林公主也醒了过来。 观音?那是后话。 十三 “茶严,你还不收手吗?” 茶严看着李宗天,他露出诡异的笑容,语气怪异的说道: “收手?你看我还收得了吗?” 还没等李宗天说话,茶严迅速提上一把剑冲来。 “你!?” 砰的一声,二人扭打在一起。 几个回合下来,他们没有分出胜负。 突然,茶严停了下来。 李宗天本来是想趁机拿下茶严的,可茶严的一句话打消了这个念头。 茶严扶着剑说道: “李宗天,我和雪林公主的私人恩怨和你没关系吧?” 李宗天想了想,觉得自己一个道士不应该插手这种事。 于是,李宗天说道: “好,我不插手你们的事,但你不能伤害梨落落公主和茶鑫太子。” 茶严擦了擦嘴上的血,回道: “好,我答应你。” 二人对视了许久才离开。 六雪国皇宫内,梨落落一人回来了。 雪林快速跑上前抓住梨落落,急切的问道: “落儿,茶鑫他人呢?” 梨落落不免有些落泪,她回道: “公主,太子他……” “他怎么样了?你说啊!” 梨落落看着雪林,勉强对雪林笑了笑,说道: “公主,好好活下去吧。你的命是太子他用命换的。” 雪林听后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同时梨落落拿出银鳞剑,把剑交还给雪林。 她说道: “这是观音菩萨要求我交给公主的,太子的灵气就在剑里面。” “怎么会这样……” 雪林无力的站了起来,问道: “还有其它事吗?” 梨落落怕雪林自寻短见,忙说道: “公主要想开呀,太子这么做也是为了公主好呀!” 雪林闭上眼睛问道: “你的记忆找回来了吗?” “回公主,找到了。” “哦。” 天空一声巨响,茶严从天而降,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魔剑。 他对雪林说道: “雪林,和你牵绊了那么久,是时候结束了。” 魔剑与银鳞剑在天地间争斗着。 战斗异常激烈。 最后,茶严败了。 茶严拖着受伤的身体对雪林说道: “雪林,你赢了。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 茶严提起雪林的银鳞剑,他将剑刺向了自己,顿时,天崩地裂,很多魔性能量从茶严体内喷涌而出。 银鳞剑中茶鑫的灵气与茶严的魔性能量相融合,茶鑫复活了,只不过是入魔的茶鑫。 茶鑫看着雪林,他开口笑道: “娘,我回来了。” 只是,茶鑫不明白父亲为什么那么做。茶严明明可以活下来,可偏偏选择牺牲自己复活茶鑫。 或许,这就是天命。 再残暴不仁的父亲也是爱子的,只是,这爱像山一样厚重。 平常的时候,是很难看出来的。 又或许,茶严摊牌了吧。 茶鑫和梨落落结了婚,而雪林公主则选择离开六雪国,她想四处闯荡天涯。 “鑫儿,一定要照顾好梨落落,当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梨落落,你要记住,梨落落就是我,我就是梨落落,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鑫儿,一切都该结束了,娘亲也该上路了。就这样,六雪国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