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祭刀》 第一章 河之南界 江面雾气腾腾,狂风骤起将岸边的杨柳抛入水中。 一叶小舟在水面上摇摇欲坠,这渔船的主人眼看小船消失在白茫茫的江面,心中不仅惋惜,这条船跟了自己十几年,多少有了些感情,还有 那几个渡江的人,大人疯了也罢,何苦还要连累这五六岁的孩子。 每一个大浪都足以将小船掀翻,却总是无功而返,只好继续肆虐、咆哮。 宗义站在船头稳如泰山,他虽然年龄已在四十开外,但依然将身子挺的笔直,目光炯炯望向故土的另一边——临安。 船尾两个年轻人一人一桨拨开江水,迎着巨浪奋勇前行,左边之人双手如铸紧握船桨,笑道:“邓兄弟怕了吗?天台山可见不到这样的风景。” 右边的汉子身上早已湿透,他面含微笑也不搭话,心下紧张,双手不由攥紧船桨。 船中央坐着的中年汉子向怀中的小孩问道:“破虏,你怕不怕?” “二叔,我不怕,我要和爹一样,站在船头。”他的声音细小幼稚,却在风浪中听的异常清晰。 那个被称做二叔的人哈哈大笑,手一松,孩子从他怀中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朝船头跑去。 大浪席卷而来,小船被抛上了半空,宗破虏站立不稳,惊呼一声向船外飞去。 船尾的邓姓汉子忍不住高声喊道:“破虏,小心。” 站在船头的那人也不回头,长袖甩出,已将宗破虏卷住拽回在自己身边。 宗破虏紧紧搂着他的大腿:“爹,我不怕的……” 宗义脸上露出笑容,真是个好孩子,临危不惧,不愧是我宗义的儿子。 站在船头的人是北方武林联盟——北武盟 的盟主宗义,船中央的中年汉子是老二——铁剑尘、船尾左首的是三弟——肖无畏,船尾右首的年轻人却是天台山至善真人的弟子——邓绰,而这个小孩子正是宗义的爱子——宗破虏。 他们连夜冒死渡江,正是为了一件大事,一件攸关皇朝生死的大事。 宗义望向远方,远处一点灯光透过大雾指引着小船的方向,灯光所处之地正是南宋临安,只是一江之隔,北为地狱,南是乐土。 元帅无往不利、横扫金军,接连收复失地,令金人闻风丧胆,却被十二道金牌召回,以莫须有的罪名关押到了大牢。 北方豪杰陆续潜入临安,就等着盟主宗义带着大家杀进临安大牢,救出元帅。 小船终于靠岸,举着灯笼的两人急忙迎了上去,“燕子门——尤铁雁,夜影堂——苏寒见过盟主。”拎着灯笼的两人毕恭毕敬行礼道。 燕子门和夜影堂都是北方武林中的门派,两派中人都擅长飞檐走壁、腾挪纵越的轻功之术,尤铁雁、苏寒分别是这两派的掌门,此次为救元帅,二人尽遣弟子潜入临安做好接应。 宗义的兄长宗泽力守开封,令金兵举步维艰,但壮志未酬身先死,他在床榻上大喊三声“过河、过河、过河”后与世长辞,宗义武功高绝又是宗泽的胞弟,所以北地武林一致推举他为盟主带领大家共同抗金,此次元帅蒙冤下狱,北地群雄都以他为首。 宗破虏上岸后忍不住说道:“爹爹这里可比咱们家乡暖和多了。” 宗义哼了一声,冷笑道:“烈火难驱彻骨寒,家仇尽丧醉梦中,靖康耻、汴京恨,都被这些南方子弟忘得干干净净。” 苏寒道:“盟主说的对,南人多喜享受,为了安逸不惜与 金人议和,以岁贡的方式苟且偷生,实在可悲。” 邓绰叹口气道:“金人虎视眈眈,这份安逸岂能长久,皇上只顾眼前享乐,但金人如果渡江而来,大家还不是仓皇而逃,苟且可以,偷生就难了。” 宗义点点头,此次前来,北地豪杰纷纷响应,天台山至善真人和自己是至交好友,他派弟子邓绰前来支援,天台山的‘破阵经’对此次行动攸关重要,邓绰这个年青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性子沉稳老到,既有二弟剑尘的稳重,又有老三肖无畏的热情,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南宋精于营造之术,临安大牢内机关重重,又有禁军看护,内宫高手也云集与此,要救元帅实在是一件极其危险、九死一生的事情。宗义知道此次行动凶险无比,恐怕幼子宗宝无人照顾,便决定带在身边,托付给表兄陆无疆照顾,陆无疆一直生活在临安,家境殷实、在当地也小有名望,破虏托付给他,自己便再无后顾之忧。 尤铁雁、苏寒领着众人趁着夜色潜入临安城中,走了十几里路后,阴霾的乌云终被露头的初阳赶走,天际泛起白色的霞光。 尤铁雁在前引路,穿过南熏门,过了果子市再走两条街便到了落脚之处,肖无畏将宗宝扛在肩头,一路上他瞪大了眼珠东张西望,小小年纪的他何曾见过如此繁华,到了狮子巷口只听锣鼓齐鸣,尤铁雁急忙停住脚步,就见五六个壮汉扶持着一块高达三丈的白布牌走在队前,身后是数十个手持各种乐器的乐手,队伍中还有许多妖冶妩媚的官私妓女,一批虞候、押番、浪子围在身侧,宗义等人从没有见过如此声势的队伍,本以为是朝廷大员的出行,但其中竟然会有歌姬出现实在让人难以想通。 第二章 斗酒游街 苏寒悄声说道:“盟主这是相府酒库组织的游行,朝廷不许私自酿酒,酒曲都由官府定量供给一些大店,然后再酿酒贩卖,朝中一些重臣也在府邸酿酒,再过几日便要举行斗酒大赛,到时皇上也会御驾亲临,所以赛前便要上街宣传,咱们看到的队伍便是秦府为酿造的新酒——‘南山看晚’进行的游街。” 宗义哼了一声,北地灭亡,南方子民却整日沉溺与此,这酒香也不知熏坏了多少人的头脑,秦府酿出一种新酒也要造出这样大的声势,奸相如此祸国殃民,却受到高宗宠爱,当今天子知不知道这一坛坛美酒并不能抵御金兵的入侵,只会招来那些觊觎大宋江山的豺狼虎豹。 队伍中一老者骑着高头大马,头戴新巾、身着青衫,十分风光,他便是这酒库子的专职大公,马前几个彪形大汉捧着秦府赐予的彩绢、银碗,甚为光鲜荣耀,他们身后一架马车,马车上放置数个酒瓮,瓮边一个大木盆中白瓷小碗高高摞起,车上站着一人不时提起一注酒倒在酒碗中请周围百姓品尝,酒香味扑鼻让人如沐春风之中,车子来到宗义他们面前,一碗酒正递到肖无畏面前,他伸手接过,骑在他肩上的宗破虏也奶生奶气的说道:“我也要喝。”马车上那人见他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这酒也不知该不该让他喝,眼睛望向肖无畏征求他的意见。 肖无畏笑笑道:“无妨,也与我这小侄儿一碗。”马车上的汉子便提了半注倒在酒碗里递给宗破虏。 肖无畏喝了一大口接着噗哧一声吐了出来,“酸的……什么‘南山看晚’,我看倒不如叫做南山酸醋。”接着将酒碗摔碎在地,他肩上的宗破虏也学他的样子抿了一口,接着吐了出来,捂着鼻子小手在嘴边不住扇动道:“好臭……好臭。”顿时引起周围百姓的一片哄笑。 这二人居然如此不识抬举,竟敢说相府的酒酸、酒臭,分明就是捣乱,队伍中几个护卫立刻围了上来,就要动手教训肖无畏。 铁剑尘急忙一拽肖无畏的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老三别惹事。” 肖无畏恼恨秦相在皇上面前诬陷岳元帅,害他踉跄入狱,又组织这劳民伤财的斗酒大会,实在是个祸国殃民的大奸臣,这相府酿的酒就算是琼汁玉液在他嘴里也如陈醋一般酸臭,宗破虏却是有样学样随声附和。 马上的青衣老者见此一幕急忙催马过来,他跳下马拦住几个就要动手的护卫道:“他不过是个乡野汉子岂懂品尝美酒,今日是相府的施酒大会,千万不可坏了秦相的雅兴。” 这老者是酒库子的大公,虽然身着青衣公服但也是个八品的官职,‘南山看晚’又是他酿制出来的美酒,众护卫不敢得罪他,恶狠狠的看了肖无畏几眼,方才回到队伍当中。 “苍胡云你还记得我吗?”宗义上前一步站在他的面前道 青衣老者揉揉眼睛,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这人,神色一变便要磕头行礼。 宗义一把扶住他小声说道:“这里不是谈话之地,晚上我自会派人去寻你。” 苍胡云点点头,急忙拂袖擦去眼角几欲滚下的泪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重新上马追随队伍而去。 待游行的队伍通过,宗义对身边的苏寒小声说道:“苏兄麻烦你悄悄跟着苍胡云,无人之时与他约个地方,我有要事与他相谈。” 苏寒点点头,刚才那青衣老者本是北地武林门派百草堂的堂主苍胡云,百草堂因为药材的关系一直与白山黑水的金人有来往,北宋灭亡后,北地武林人士认为百草堂的弟子是金人的奸细,愤怒之余一把火烧了百草堂的房子,将苍胡云打成重伤,将所有百草堂弟子绑在一起就要扔到火里之时,宗义及时出现,放了苍胡云他们一条生路,百草堂弟子便逃到南方,没想到苍胡云却在这里做了秦府的酿酒司。 苏寒追了上去,尤铁雁则带着宗义他们来到水巷口的落脚之地。 走到巷尾见到一处车马行,这就是尤铁雁备好的藏身之地,车马行迎接南来北往的过客,正是掩饰北地武林 人士身份的最好地方。 宗义冲着邓绰使了一个眼色,邓绰顿时会意,笑道:“盟主,邓绰第一次来到临安,想告个假带破虏去外面转转,还请盟主恩准。”此行凶险,宗义不愿儿子涉身险地,临来之时便已托付邓绰,命他照顾宗破虏直到将他安然送到陆无疆府上。 宗义点点头笑道:“好,不要走远了。” 邓绰拉着小宝的手经过宗义身边,轻轻道:“盟主我和破虏就在前面的客来居休息。”离车马行不远处有家客栈,邓绰路过时已经留意,他如此安排正合宗义心意。肖无畏鲁莽让他带宗破虏出去,很难不惹出祸端、剑尘虽然稳重,但此刻会见群雄,安排营救岳元帅的重要事宜,需他在旁辅助,邓绰虽然年纪不大,但性子沉稳老道,让他照顾宗破虏正是不二人选。 进到车马行,穿过门廊来到第二个院子,宗义一进门便有十几个齐齐跪倒行礼,北地金刀门、松竹林、华山、铁拳门、大石坊等门派的掌门或者派来的代表,早已在此恭迎宗义的到来,宗义一一还礼。 金刀门掌门耿见清见到肖无畏脸色一红,急忙将头低下,五年前耿见清的八卦金刀败在肖无畏的怒刀之下,那时肖无畏还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耿见清却早已成名,他在肖无畏刀下走不过三招,虽然此事只有自己二人知道,但也是有生以来的奇耻大辱,此时相见顿觉老脸无光,肖无畏却记得宗大哥的嘱托,上前一步跪拜行礼,决口不提当年比武一事,耿见清见他态度恭谨,心中也很是受用,北地武林流传一句话,便是说这肖无畏的,“肖三怒、百刀从。”肖无畏年幼时,便以一把驼背乌麟刀挑战使刀的好手,从无败绩。而那铁剑尘更是厉害,“铁二稳,剑担山”,他以一把玄铁重剑纵横江湖,就连五岳剑派掌门合五人之力,也仅仅与他打成平手,二人与宗义相识后都被他的武功、气度折服,三人义结金兰,宗义成为北武盟的盟主后,二人更是鼎立相助,便如同宗义的左膀右臂一般。 众人来到客堂坐下商议救岳计划,期间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帮派的人来到,便都由尤铁雁迎进屋中。 正在商议中,门房突然来报“无量寺住持惠仁大师拜见。”,宗义高兴的站起身来亲自迎到门外,惠仁大师的到来让群雄都为之一振,大师德高望重,佛门禅功鲜有敌手,他的到来对救岳行动有如强助,尤其是他还带着老友重耳先生而来,重耳先生身怀‘天地听’的绝技,耳力过人,岳帅关在地牢之中,正需要他的帮助。 宗义对着二人长辑到底,“大师与重耳先生亲自前来,宗义礼数不周,还望大师担待。” 惠仁淡淡一笑,“宗盟主不必客套,身处南地,何须礼数,若是没有你,大家如同一盘散沙,岂能与金人对抗,又如何救出元帅,收复我宋人的河山,倒是老衲应该好好谢谢你的。” 惠仁大师走进屋里,群雄纷纷起身行礼,宗义将大师迎至主位请他上座,惠仁微微一笑拉着重耳坐在副首之位,宗义只好坐回主位道:“大师与重耳先生到来,宗某感激备至,有你二人相助,相信一定能将元帅平安救出。” 惠仁单掌合十道:“北地沦陷、金人暴虐,视我汉人如草芥一般任意欺凌,元帅不出,大家深陷苦海不能解脱,老衲自当助大家一臂之力,此次前来,我与重耳还听到一个消息,需要宗盟主你出面,事成后定能对此次行动大有帮助。” 宗义急忙说道:“大师请说,刀山火海宗义也义不容辞。” 惠仁道:“我们夜宿客栈时,听到一些北地的朋友要做件大事,他们要行刺当今的右相……” 宗义一愣,秦桧虽当千刀万剐,但他府上守卫森严,高手众多,尤其以重金收买了武林中最神秘的四大家族——风、林、火、山,现今以营救元帅为重,便无暇去刺杀他,难道还有别人想做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吗?想到这里眼睛望向在座的众人。 大家一起摇头,纷纷表示与此事无关,不会意气用事,坏了营救岳帅的计划。 惠仁 接着说道:“不是北武盟的好汉,他们是铁血堂的手下,领头的是堂主韩猛的儿子韩人杰,韩猛与我有些隔阂,老衲不便出手,所以这件事倒要拜托宗盟主了。” 大家一听竟然是铁血堂的人,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本来刺杀秦相是件大快人心之事,但在营救岳帅的时候动手,一定会引起朝廷的注意加强防范,营救元帅更会难上加难,铁血堂堂主韩猛本也加入了北武盟,但铁血堂一直来奉行铁血政策,只要和金人有来外的宋人,不论好坏一律斩尽杀绝,有些卑微求全委身与金人淫威之下的宋人也被杀害,甚至有些身在金营心在宋的朝廷大官也没逃脱厄运,铁血堂这样的做法也遭到金人的血腥报复,他们对北地百姓的统治更加残酷暴虐,宗义曾经屡次劝阻,但韩猛固执己见,铁血堂又数次想要刺杀大楚——张邦昌,都遭到宗义的阻拦,韩猛一怒之下从北武盟中脱离而去另立了山头。 松竹林的门主吴松忍不住骂道:“韩人杰这小子仗着是他爹是韩猛,一向目中无人、骄横跋扈、惹是生非,平日里咱们不与他计较也就罢了,现在元帅被囚,他在临安城里这么一来,岂不是坏了咱们的大事。” 华山长老韩知拙也点点头表示赞同,大家七嘴八舌纷纷表示不满,宗义站起身来一摆手道:“大家先别着急,听听惠仁大师怎么说。”顿时屋中静了下来。 惠仁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接着说道:“韩人杰毕竟是个年轻人,秦桧祸国殃民,人杰想刺杀他也有情可原,只是他生性鲁莽、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秦相府岂能容他自由来去,白白丢了性命不说,还会影响到此次救岳的行动,老衲虽与韩猛有隔阂,但看在大家都是宋人的份上,见此刻他们落脚在城西的清风居客栈,便想请宗盟主阻止人杰他们的行动。” 宗义点点头,韩氏父子做事乖张,自己当初便是因为阻止除掉百草堂弟子而与韩猛发生误会,进而阻挡韩猛刺杀大楚国君——张邦昌,导致铁血堂从北武盟中分离出去,这一直以来是宗义的一块心病,他想了想说道:“韩猛虽与我不合,但他也是心怀大宋,人杰更是报国心切,我岂能看他深陷险地而置之不理,况且营救岳元帅也来不得半点闪失,大师你放心,我一定会阻止他的。” 这时苏寒也已回来,他走到宗义身边在他耳边悄悄说道:“盟主我已见到苍胡云,约他子时在城西将军庙相见。” “好,苏兄你再辛苦一趟,去清风居送个口信,约铁血堂的兄弟在城西将军庙亥时相见。” 又商议了半天,事情终于安排妥当,他走出院门,只见邓绰抱着破虏在客来居的门口正在等着他。 宗破虏趴在邓绰的肩上,手中还拿着一根糖葫芦,就是在睡梦中也不撒手,宗义微微一笑轻轻接过宗破虏,将他搂在怀里,也就在这一瞬间,看见邓绰的腕子处五道青紫的淤痕,显然是被鹰爪功一类的武功抓伤,邓绰朝他一笑道:“盟主属下有件事情禀报,请盟主随我到屋中详谈。” 宗义跟着邓绰进到客栈的屋中,邓绰关好门窗,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道:“属下在街上遇到几个南英会的人,他们要属下将这封信交给盟主。” 宗义面色一沉道:“云鹰——薛飞是不是向你动手了?” 邓绰见盟主仅仅是一瞥,便从腕上的淤痕看出是何人所为,这份眼力实在高明,他微微一笑道:“薛飞想请我和宗公子去邵无白的府上休息几天,我没禀报盟主不敢私自做主,他有心试探我的武功,我抱着破虏只好单手与他过了几招,还好没有惊到破虏。” 南英会是南地武林江湖豪杰组织起来的武林联盟,北地武林人士一直认为南宋武林软弱,北武盟也与南英会素无来往,南英会的盟主是三绝老人的徒弟——邵无白,而与邓绰动手的便是南英会八大金刚之一的云鹰——薛飞,邓绰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他抱着破虏,单手与薛飞过招,南英会这些人也没有将他挟持走,天台山至善真人的高徒功夫果然了得。 第三章 流水巷 拜侯街 宗义拆开信封取出信函,信上所书内容竟然是约宗义去锣鼓巷的邵无白的府上有要事相商。 宗义沉思片刻道:“邓兄弟你敢不敢和我去趟邵府?”南英会此时不知是敌是友,元帅蒙冤入狱,南方武林无动于衷,北大好汉潜入临安,这是南英会的地界,不请自来,其实已经犯下了武林中的大忌,但宗义已经顾不了这么多,元帅的性命迫在眉睫。 邵无白的功夫也不在自己之下,这趟邵府之行很是危险。 邓绰点点头笑道:“有盟主在身边,就是大内皇宫,邓绰也敢一闯。” 宗义微微一笑道:“这就去大家说一声,再将破虏送到陆无疆的府中,然后你和我就闯一闯这南英会的邵府。” 宗义将铁剑尘叫到身边和他耳语几句,剑尘顿时急道:“大哥,你怎么能去返险?邵无白什么心思我们还不知道,如果他要与朝廷串通,你岂不是自投罗网,这邵府之行还是让我来去吧。” 宗义冷笑一声道:“邵无白真要与官府勾结,他也不配做这南方武林的盟主,况且他既然能找到邓绰,想必对咱们的行踪也了如指掌,他既然下书要与我相见,北武盟怎能示弱。” 铁剑尘见他心意已决,知道说什么也不能阻拦,便道:“大哥,那你多带些人去。” “我与邓绰二人足矣,咱们又不是打架,去这么多人做什么?剑尘你去醉仙楼取临安大牢的地图,路上小心一些,地图事关重大,万万不可有失。” 铁剑尘眼中一丝痛苦,玉袖为了刺探大牢详情,不惜委身与青楼之中,他虽然心痛,但决定再次相聚要,要将她留在身边不离不弃。 宗义和大家大声招呼,便带着邓绰和破虏,让尤铁雁带路先奔了陆无疆的府上。 走了一会,一条宽敞的街道出现眼前,这条街上的每户宅院都很宽大,红漆的宅门镶满金色铜钉,户户门前都有家丁笔干腰直的站在张牙舞爪的石狮之前,两眼望天傲气凌人,邓绰悄悄问道:“尤前辈,这是什么地方?他们好大的架子。” 尤铁雁低声道:“这是拜侯街,过了这里便是盟主要去的流水巷,拜侯街里住的都是朝廷中的皇亲国戚,所以门口这些家丁才这样神气。” 邓绰笑道:“原来是一群狗仗人势的家伙,可惜他们的主子在金人面前却是卑躬屈膝的奴才嘴脸。” “邓兄弟你说的真对,这些人没了骨气,和做狗没什么区 别,咱们这次救出元帅便是要堂堂正正的做人,再也不受女真的欺负。”尤铁雁小声附和,不敢让旁人听到。 说话间,四人已经过了拜侯街来到流水巷,一街之隔,天壤之别。流水巷的院落虽然也是青砖灰瓦,但格局明显低了拜侯街不止一筹,原来这南宋将人分为十品,虽然流水巷住的都是富贵人家,但至多也不过是民间的富户,却与那拜候街的大官们相去甚远。 陆无疆的院子就在巷头,他的门前立着两个方方正正的石墩,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坐在门墩上充当门房的角色,宗义来到近前请门房禀报一声,老头慢吞吞的站起身往宅子里去了。 过了一会,陆无疆就急匆匆的跑了出来,一把抱住宗义道:“表弟你可想死我了,这些年未见,你还是神采奕奕。”宗义将破虏拉到身边道:“破虏,快向你陆伯伯行礼。” 宗破虏急忙跪倒在地,冲着这个身穿锦缎华服满脸堆笑的胖子砰砰磕了几个响头,陆无疆哈哈大笑将宗破虏抱在怀里道:“好孩子,好孩子,宗家有后了。” 宗义的长兄宗泽本是北宋有名的大将,镇守开封立下赫赫战功,在朝廷中甚有威望,宗泽战死开封后,陆无疆便再没见到宗家中人,今日见到宗义和宗破虏自是亲切无比。 陆无疆在临安城中也算大户,经营着好几家丝绸布庄和米店,家境虽然富裕,但可惜没人在朝中做官,只好蜗居在这流水巷中,就是如此,他的宅子也是三进三出的大院,院中假山池塘、楼台亭榭一样不少。 二人客套一番后,宗义拜托陆无疆暂时收留破虏,陆无疆欣然应允,立时就让奴婢收拾出一件客房让破虏住下了。 把宗宝宗破虏安置好,二人独自来到后花园中,陆无疆道:“表弟,你此次前来将破虏托付给我,恐怕是有大事要做吗?” 宗义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眼神,“云柔生下破虏后就不幸离世,北宋在金人统治之下,难有一日安定的生活,这孩子跟着我受了不少的苦,北地终归不适合他生存,所以我希望表兄你能代为照顾。” 陆无疆骂道:“如果不是秦桧这个狗贼冤枉元帅,他也不会锒铛入狱,何止金人如此猖狂,宗泽大哥坚守开封,朝廷也不加官封爵,一纸诏书便算奖励了他的英魂,唉……” 宗义沉思片刻道:“秦桧这个狗贼人人得而诛之,元帅又被关在大理寺监,栋梁终被蛀虫害,当今圣上如此昏庸,难道真 要我大宋子民一生一世被金人统治吗?” “宗兄弟,你是北武盟的盟主,功夫了得,手下兄弟众多,你一定要想办法去救元帅,陆某虽然武功不才,但只要你一声吩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陆无疆拍着胸口急切的表白。 宗义握住陆无疆的双手道:“大哥,宗义此次来到临安,正是为了营救岳元帅,你一片赤诚,宗义不敢隐瞒,此行凶险所以我才将破虏放在你这里,如果我有什么不测,宗破虏就要拜托你照顾了。” 陆无疆眼中仿佛有泪花闪动,“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破虏的,你若要救元帅,无论如何也要算上我一份,你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吩咐一声,陆无疆就是倾家荡产也要鼎立相助。” 宗义心中一荡,表兄果然还是热血男儿,这些年南朝奢靡的生活还没有将他的骨头磨平变软,于是便将营救元帅的计划和盘托出,陆无疆信誓旦旦的表示将竭尽全力,宗义点点头,表兄在临安根深蒂固,救出岳帅后确实需要他的帮助,二人详谈了一会,宗义记得与邵无白之约,忍痛和宗破虏告别后,离了陆无疆的府上,直奔乌衣巷而去。 宗宝——宗破虏还是第一次离开父亲,在陆无疆的怀里,含着泪水一声不吭的望着宗义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乌衣巷离流水巷不远,就坐落在西子湖畔。护堤上种了一排柳树,邵无白的宅子临湖而建,此时杨柳垂枝,在水面上点起一个又一个的涟漪,一圈圈将白云青山的倒影打乱,宗义冷笑一声,心想这邵无白倒选的一处清净优雅之处,咱们这些北地宋人却要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 距邵府还有百丈,宗义轻声对尤铁雁道:“尤兄你在门外守着,我与邓绰进去即可,如有什么变动,你速回去与剑尘他们汇合,切不可贸然闯进。” 尤铁雁见他神色凝重,点点头藏在一棵大树后面。 宗义来到邵府门前,刚要上前敲门,大门吱扭一声从内打开,一个面容清秀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宗大哥,你让小弟好等。”来人双手抱拳长揖到底。 宗义和邵无白二人都是久闻其名、未见其人,二人被江湖人士尊称为北义、南白,江湖中流传着一句话,“不识北义妄英雄,未见南白堪好汉”,他们都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英雄好汉,只因一江相隔却从未相识。 宗义急忙伸手搀扶,一照面二人都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第四章 切磋 邵无白携着宗义的手进了院门,邓绰紧随其后,院内早有数人分成两排迎接。 其中一人手缠白布,目光炯炯怒视邓绰。 宗义一看,便猜到了他是南英会八大金刚中的云鹰——薛飞,他与邓绰动手,显然没讨得好去。 他停住脚步站到薛飞身前笑道:“这位想必就是云鹰——薛飞,薛兄弟吧?” 薛飞一愣,没想到宗义竟认出自己。 宗义冲着邵无白道:“邵兄这不可你是的待客之道?宗某远道而来,未到府上拜访,纵有失礼之处,但邓绰却是你我二人的晚辈,你岂能纵容手下和他动手。”他语气犀利,显然是袒护身后的邓绰。 薛飞脸一红,自己听闻邓绰是天台山至善真人的弟子,忍不住和他动手过招,虽然在他手腕上抓了一把,但自己的五指指骨也都断裂,这次交手吃了暗亏,受伤不轻。 邵无白笑道:“宗兄言重了,孩子们年轻气盛,见到同辈中的高手难免技痒,切磋一下武功也无伤大雅,受点挫折更是好事,大家都是宋人,又怎会真的记恨在心。” 薛飞急忙拜倒向邓绰至歉道:“天台山的坚手果然厉害,小弟甘拜下风。” 邓绰见他如此,倒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双手相扶回礼道:“我也领教了云鹰的铁翅,若不是薛兄弟手下留情,我这条胳膊也就断了,当时不知是敌是右,出手鲁莽还请不要见怪。” 薛飞道:“邓兄你一手抱着小孩子,单手与我过了数招,事后竟令路人不知、孩童未醒,这份功力薛飞自叹不入。” 他这一番话却引起站在队尾的常恨的注意,常恨是邵无白的手下大将,他听薛飞这么说,又见薛飞五指骨折,难免技痒,忍不住站出来冷哼一声道:“天台山的坚手,老夫我一向久仰的很,不知邓贤侄肯不肯赏脸与老夫切磋一下?” 邵无白脸一沉道:“常兄不可无礼,邓贤侄远来是客,又是晚辈,你怎么可以大欺小失了礼数。” 常恨悻悻然道:“我不过是仰慕北地的武功,想见识一下,岂能真的伤到他。” 邓绰跃跃欲试就要应战,宗义一把将他拉到身后,笑道:“我在北地早就听说过日落常恨天、月疏宋离别的大名,宗某不才也想见识下南方武功的威猛。” 常恨心中只佩服邵无白一人,见邓绰伤了薛飞、折了南地武林的面子,便想找个机会把场子找回来,见宗义出头心中更是欣喜,这要胜了他,南方好汉便要压过北地英雄了,他双手抱拳向邵无白施礼道:“会长,常恨想与北武盟盟主切磋一下武功,还望会长恩准。” 邵无白皱着眉头,常恨的性子甚是倔强,当着大家拒绝他,有伤他的面子,无奈之下只好点点头。 南英会这些人一来想见识下宗义的武功,二来也希望常恨能胜过宗义,南方好汉的气势可以压过北地英雄一头,顿时就在院中四散开来,腾出一块地方。 二人来到场子中央,宗义远来是客,常恨摆了一个起手式,示意宗义先出招。 宗义微微一笑双手藏于袖中,两臂放松自然下垂。 常恨见宗义迟迟不动手,他脾气本就急躁,忍耐不住,双脚蹬地、身子扑出,拳头便向宗义胸口击去。 拳风凌厉、虎虎有声,他如同一只下山的猛虎,身子中隐约传来虎啸山林的身影,背后似有猛虎虚影浮现,宗义淡淡一笑,身子一侧,这一拳从他衣襟划过。 常恨一拳击空,身子一转抡臂横扫,心想我这招‘横扫千军’倒要看你如何闪避。 铁臂凌厉,就是一棵小树也会拦腰斩断。 宗义一弯腰,掸去鞋上的尘土,横扫千军从他后背扫过,千军没有扫到,常恨反而气血翻腾,拳头没有着力之处,胸口便象堵了大石一般。 常恨的日落神拳气势恢弘、令人不敢仰视,只是在宗义的气吞山河之下,却失去了往日的威风,情急之下,他双臂张开左右合拢而来,到了宗义身前,变抱为击,双拳一齐击中宗义的胸口。 宗义不避不闪生生受了一击。 邵无白眼见不好,急忙闪身而出,双臂一格将常恨震开,宗义见他出手,脸露笑意,双掌从下翻了上来正迎上邵无白。 二人对了一掌,各退一步,宗义脸色一道红晕稍纵即逝,邵无白两道剑眉往上扬了扬、随即平复,这一掌二人已试出对方功力,宗义内功雄厚、难以匹敌,邵无白却是细密悠长、生生不息。二人势均力敌,相识一笑,都知道遇到平生难见的高手。 常恨站在一旁,刚才自己的双拳虽然击中宗义,势头虽猛,但却石沉大海,这时只要宗义双掌一动就能将自己毙与掌下,他生平以来只知邵无白功夫高深莫测,便再没服过任何人,今日遇到宗义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邵无白拉着宗义的手,二人携手进入客房,二人落座后邵无白连连道歉“邵某管教无方,南英会有失礼遇,倒叫宗盟主取笑了。” 宗义傲然道:“大家都是练武之人,切磋一下武功本是平常之事,邵会长不必介怀,习武之人本应保家卫国,金人占我山河,辱我同胞,无白兄你一身绝世武功,岂能坐视不理。” 邵无白微微一笑道:“邵无白身为宋人,怎会任由金人欺辱,只是一己之力如何救国?匹夫之勇反而误国事,只有当今圣上明白这个道理,清除奸党、重用贤臣,方能直捣黄龙、收复我大宋江山。” 宗义点点头,心中盼望邵无白真是如同他所说的一样,只要南北武林联手,营救元帅便多了一层保障。 邵无白仿佛看穿宗义的心思,接着说道:“这些日子,北地的英雄陆续来到临安,今日宗盟主你也亲自到来,恐怕只是为了一件事吧?” 宗义眼中精光一闪望向邵无白,南英会的耳目真够机敏,北武盟的人悄悄潜入临安,虽然能瞒过守城官兵,却被南英会洞悉,他们的势力不容小觑。 邵无白端起茶碗,掀开盖碗轻轻吹去热气,西湖龙井的清香慢慢散开,他抿嘴喝了一口,微笑道:“能让宗盟主渡江来到临安,当今世上恐怕只有元帅一人吧?” “邵会主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请我到你邵府又为了什么?”宗义双眼逼视邵无白道。 “宗盟主不要误会,元帅是邵无白生平最佩服的大英雄,他遭奸人陷害,蒙冤入狱,无白时刻在想着如何营救元帅出狱。” 邵无白握住宗义的手,真诚的说道:“宗大哥,我知道你们北地的英雄前来是为了劫狱营救元帅,邵某恳求你们不要劫狱……” 宗义腾的站起身来,怒道:“邵无白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大宋江山沦落异族之手?大宋子民惨遭金人屠戮?” 邵无白急道:“宗大哥,小弟不是这番意思,我只是怕你们贸然劫狱,反而会害了元帅,他被莫须有的罪名下入天牢,你们此番劫狱正是给了秦相杀他的口实,朝廷中韩元帅正联络朝中重臣,一起上奏圣上,力保岳帅,我不希望你们此时节外生枝。” 宗义哼了一声道:“邵兄,真是秦桧这个狗贼要杀元帅吗?元帅功劳显赫、威名累累,令金人闻风丧胆,他平身志向就是直捣黄龙,迎回靖康二帝,二帝要是回来,赵构这个皇帝还怎么做的下去?” 邵无白一愣,缓缓说道:“皇上未必如此,只是咱们这么做,势必要给元帅蒙上大逆不道的罪名,宗大哥你还要三思而行,大宋一直以来重文轻武,北宋沦陷后,高宗这才重用武将,只可惜奸臣当道,高宗听信谗言,所谓‘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便成了皇上的心病,宗大哥你看当今‘中兴四将’韩世忠辞官,刘光世也被解了兵权,张俊又与奸相勾结,唯有岳帅孤军奋战,但皇上怕的就是天下百姓只知岳飞,不知还有他这个皇帝,这大宋王朝再变赵为岳。” 宗义怒道:“胡说,元帅背刺‘精忠报国’四字,世人皆知,他岂是这等不忠不义之人。” “宗大哥息怒,你我都知元帅绝不是背叛国家之人,但当今皇上怕的却是龙椅不保,元帅执意迎回徽宗二帝,试想赵佶、赵桓回来,赵构如何坐稳江山,他恐怕是这世上最不希望元帅收复江山之人,皇上一味议和,不过是想保全自己身下这张龙椅,何曾想过捣黄龙、复失地?” 宗义手中茶杯被捏的粉碎,“难道就任由身陷五国城的徽宗、钦宗甘受凌辱,大宋子民被 金人奴役吗?” “正因不能如此,我才派人潜入临安大牢,劝服元帅委曲求全,待韩帅向高宗求情,只要能保全性命,青山不改、绿水长青,他日定能收复我大宋河山。”邵无白道 “只怕元帅宁肯玉碎、不肯瓦全。”宗义心中充满恨意,高宗不顾万千百姓的生死,只为身上的黄袍,丧权辱国,不惜杀掉国家栋梁,来讨金国的欢心,岂不知正中了金人的奸计。 “邵某无心阻拦北武盟的行动,只求宗大哥暂缓几日,韩帅劝谏皇上不成后,宗大哥你们再动手不迟,到时候邵无白一定尽携南英会鼎力相助。” 宗义不置可否,眼中阴晴不定。 二人言语不合,气氛顿时有些紧张,邓绰坐在下首位置,就觉掌心湿漉漉的不禁有些紧张,这里是南英会的地盘,对方人多势众,邵无白的武功也不在宗义之下,如果真若动起手来,恐怕很难走出这邵府。 “爹爹……爹爹你看哥哥给我抓的蝴蝶好不好看?”只见一个三、四岁,头顶梳着两个鸳鸯籫的女童从外面跑了进来。 小姑娘显然没想到屋里会坐着这么多人,一惊之下小手一松,一只彩色凤蝶趁机逃脱。 哇的一声,粉嘟嘟的脸上顿时挂满泪珠。 接着一个小男孩也跑了进来,“小月你慢点跑,可别摔到了。” 这两个小孩子正是邵无白的一双儿女,宗义只见这个男童年纪虽幼却是神采奕奕,那个女童更是粉妆玉砌,虽在哭泣,嘴边的两个小酒窝也是若隐若现,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邵无白抱过邵月,拉着邵英的手道:“杰儿还不拜见宗伯伯。” 邵杰甚是乖巧,急忙跪倒在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好孩子,好孩子。”宗义笑着将邵杰抱在怀中,只见他与宗破虏年龄相仿,却是锦衣华服,显是极受宠爱,而破虏小小年纪却与自己在江湖中颠簸流离,始终也没过上一天安定的日子,想到这里心中不禁一酸。 邵月在父亲怀中犹自不住哭泣,粉嘟嘟的脸上挂着两行泪水,不住哭道:“蝴蝶……蝴蝶……飞了,我……我……” 邵无白笑道:“宗兄不要见怪,小女年幼,平时又被贱内宠爱,惯的不象样子,望宗兄莫要见怪。” 宗义摆摆手道:“我怎会见怪,只是此行来的匆忙,也没什么拿的出来的见面礼,这对玉蝶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但却是家兄最喜之物。”说完从腰间摘下一对玉佩,这本是两只白玉雕刻而成的蝴蝶,用红绳拴在一起,雕工细腻、在阳光照射下栩栩如生,蝴蝶在手掌中仿佛展翅欲飞。宗义解开红绳,将两只蝴蝶递到邵月手中。 “这怎么可以,宗兄莫要惯坏了小孩子。”邵无白急忙伸手阻拦,邵府家资贏厚,这对玉蝶倒也不放在眼中,只是这是宗泽元帅生前最喜之物,这份礼物便是千金难求的贵重。 邵月见这对玉蝶仿佛真的一样,欢喜之下一把抓过,将玉蝶贴在脸上,“咯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邵无白无奈只好赔礼道:“邵无白代犬子、犬女谢过宗兄了。” “区区礼物何足挂齿,你我都是宋人,今后若能携手驱除金狗,还我大宋河山,才不枉来此一世,也对得起自己的儿女,时候也不早了,宗某这就告辞了。” 邵无白急忙站起身道:“宗大哥,小弟还有件事相求,铁血堂韩人杰也潜入临安,你若见到他,还请帮我带句话,他若要杀秦桧,南英会绝不阻拦,但若要对韩世忠韩元帅不利,邵某绝不手下留情。” 韩世忠本是方腊身边的小校,方腊起义失败后,韩世忠将他的人头献与朝廷,方才换来日后的荣华富贵,韩猛是方腊旧部,自然对韩世忠深恶痛绝,宗义心想韩人杰此次莫非真是为了刺杀韩世忠而来?韩世忠对宋高宗赵构有救命之恩,又屡次打败金兵,号称当今第一大英雄,韩人杰要是刺杀他,岂不是自毁长城,别说邵无白会阻止他,就是宗义也会出手阻止。 铁血堂和北武盟虽然意见不合,但同处北地,宗义不愿与邵无白多说,应了一声,带着邓绰出了邵府,邵无白带着南英会众人恭送出门。 第五章 天罗地网 宗义来到大树后面,却见尤铁雁正盘腿坐在地上,他身前摆了一个食盒,里面一壶酒、数个精致的小菜,他正吃的津津有味。 原来尤铁雁藏在树后,早被南英会察觉,请他进去难免伤了宗义的面子,便端了饭菜出来请他吃喝,无形之中也暗示北武盟,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南英会的掌握中。 尤铁雁见宗义和邓绰走了出来,急忙抹抹嘴站起身来,宗义冲他微微一笑,三人急步而行,邓绰忍不住问道:“盟主咱们真的要答应邵无白暂缓几日行事吗?我怕夜长梦多,再生波澜。” 宗义摇摇头,“邓兄弟实不相瞒,我在大楚中的耳目密信我,金人誓杀岳帅,赵构已经下了决心,他不会放过元帅,密信中讲明杀害岳元帅的日子便是这一两天了,我们没时间等了,只因这大楚中的耳目身份特殊,绝不能泄漏了行踪、身份,所以我才没有告诉邵无白,即便没有南英会帮忙,咱们北武盟一样要将元帅救出。” 邓绰点了点头,只盼南英会不要从中作梗。 天色已晚,还有几件大事要办,宗义走了一会,就觉腹中饥饿,这才想起一天里还没顾的上吃口东西,从怀中摸出块碎银子,在路边的铺子买了几个烧饼,递给邓绰一个,二人边走边吃,尤铁雁急忙掏出一壶酒来,这正是刚才南英会送上的美酒,宗义正觉得烧饼干硬在嗓子中难以下咽,这酒递的及时,他喝了口酒顺顺嗓子,将这烧饼冲下肚去。 邓绰见宗义烧饼吃的香甜,心中一酸,宗大哥这身缝缝补补的粗布衣裳,与邵无白的锦衣华服,真是天壤之别,就连小宝能吃到一串糖葫芦,也是欢喜雀跃,这南北之间,果真是天上地下。 到了城西小庙约定的地点,铁剑尘早已在此等候,只是眼神忧郁,眼角依稀可以看到哭过的痕迹。 宗义见状急忙上前问道:“二弟,发生了什么事?” 铁剑尘咬着嘴唇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道:“大哥,这是临安大牢的地图,玉袖她们不负所托,大牢中所有部署尽都详细绘制与此。” 宗义接过锦帕,只见上面用金丝银线将临安地牢的地道、暗桩、哨卡绣的详详细细,只是锦帕上却沾有斑斑血迹。 “玉袖她们呢?”宗义忍不住问道。 “她们……她们……全都死了。”铁剑尘这时再也忍耐不住,泣不成声哭诉道:“我到了醉仙楼,里面再没一个活人,玉袖……玉袖……也……也没能幸免,这张地图就藏在醉仙楼地板的暗格中,总算没有被发现,只是玉袖她们……她们再也活不过来了……”铁剑尘嚎啕大哭起来,他向来坚强,只是玉袖之死对他刺激太大,一时间悲痛欲绝,他本与玉袖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生、两厢厮守,这次为了营救岳帅,玉袖和玲珑堂的姐妹事先潜入临安,在北武盟设在临安的联络点醉仙楼安顿下来,玲珑堂擅长歌舞,顿时吸引来临安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一时间醉仙楼来人络绎不绝,玉袖她们靠着出卖色相,获得情报,她们忍辱负重,终于从大理寺监官的口中得到了大牢的详细消息,然后绣在锦帕之上,只是没想到最后消息败露,被朝廷一网打尽,好在地图事先藏在暗格之中,才得以保存,只是玲珑堂的姐妹们无一幸免。 宗义忍住悲痛拍拍铁剑尘的肩膀:“老二,节哀顺变,咱们绝不能辜负玉袖她们,等救出岳元帅,北地武林一定要为她们举行隆重的葬礼,玉袖她们的鲜血绝不能白流。” 铁剑尘强忍住悲伤,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 “剑尘,咱们一会要和韩人杰见面,你此时心情正在悲愤之中,还是先回客栈休息吧。”宗义心知铁剑尘与玉袖情深意重,恐他悲愤之余,与铁血堂动起手来,坏了大事。 铁剑尘摇摇头,苦笑一声道:“大哥,你知道剑尘的秉性,岂能为了儿女情长坏了大事,韩人杰此次带着铁血堂的十六铁卫,我还是和大哥一起去的好。” 宗义叹了口气,二弟的性子自己最是了解,他老成持重,绝不会误了大事,可是心底的这份伤痛,日后却是对身子大大的有害。 铁剑尘将带来的北武盟好汉布置在四周,就等着韩人杰的到来。 等到二更时分,月上枝头,一个瘦高的身影出现在大家眼前,韩人杰一身白衣,瘦削的脸上挂着一丝冷冷的笑容,见到宗义歪嘴一笑抱拳打礼道:“人杰拜见宗伯父,不知宗伯父约人杰在此相会,有何吩咐?”他神情甚是倨傲,显然没把宗义和北武盟众人放在眼里。 宗义微微一笑道:“你父韩猛近来可以好?铁血堂从未在南宋地面活动,不知人杰潜入临安,为了何事?” 韩人杰哼了一声冷笑道:“家父身体硬朗的很,不劳宗伯父惦记了,至于铁血堂为何来临安,恕 小侄无可奉告,这临安也不是你们北武盟的地界,铁血堂的家务事,恐怕宗盟主你管不着吧。” 尤铁雁见他态度傲慢,心中不免有气,铁血堂本是北武盟的分支,只因韩猛与宗义政见不合,这才从北武盟分离出去,另立家门。忍不住开口说道:“韩人杰你见到盟主还不磕头跪拜,如此无礼难道韩猛是教你的?” 韩人杰冷笑道:“我只向家父磕头行礼,宗伯父这里就不必这么客套了。” “没大没小,不知天高地厚,就是韩猛在盟主面前也不敢如此放肆。”铁剑尘站出来冷冷说道 “铁二哥,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人杰早想领教一下你的玄铁重剑,不妨今晚就让人杰开开眼界如何?”铁剑尘虽比韩人杰年长几岁,但却是宗义的结义兄弟,论辈份怎么也是韩人杰的长辈,没想到他却口无遮拦,实在是狂妄之极。 邓绰等人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步将韩人杰团团围住。 韩人杰哈哈大笑道:“想以多欺少吗?你韩爷我可不怕。”说完手掌拍了两下。 掌声惊起庙外槐树上一群夜宿的乌鸦,纷纷拍拍翅膀向夜空中飞起。 乌鸦的鼓噪突然在半空中嘎然而止,无数黑色的羽毛伴随着数十只寒鸦的尸体坠落在地。 十六个黑色人影仿佛从天而降,落在韩人杰的身侧,这群惊起的寒鸦尽被铁血堂的十六铁卫击毙。 铁血堂十六铁卫全是由开封——雷门弟子中的好手组成,个个身手矫捷、武艺高超,尤其雷门秘法‘天罗地网’,更是让对手插翅难逃,韩人杰此次潜入临安,看来动作不小。 尤铁雁心中一惊,韩人杰有备而来,铁血堂十六铁卫刚才露的这手‘天罗地网’果真厉害,这一群乌鸦尽被全数绞杀,没有一只漏网,能在这样视线不清的时候,做到无一疏漏,这威力实在可怕。 邓绰笑道:“天罗地网捉乌鸦可以,不知道大活人网不网的到。” 你不妨试试,不过天罗地网之下,从无活口,你最好先备下棺材。”一个声音冷冰冰的说道 十六人黑衣黑裤,脸上仿佛戴了面具,没有丝毫的表情,这些人个个身材健硕,腰杆挺的笔直,瞳孔中的黑色在月光下坚定不移,尤其是说话之人,更像铁铸的一般,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吓人,他正是十六铁卫的首领——雷震。 “我是漏网之鱼,就是天罗地网也网不到我。”邓绰依然面带笑容。 雷震一挥手,十六铁卫已将邓绰围在中央。十六双眼睛望着邓绰就像望着待宰的羔羊。 雷震忽觉眼前一晃,宗义已经站到他的面前,“雷震,你们这天罗地网虽然厉害,可是天台山的‘破阵经’专破天下阵法,你们还是退到一边吧。” “你说什么?雷门弟子怕过谁?我不信谁能破了雷门的‘天罗地网’,宗盟主凭地里说话唬人。”十六铁卫中的一个汉子怒道 “老九快闭嘴,宗盟主是咱们北地武林的大英雄,不得无礼。”雷震急忙制止了雷瀑,宗义在北地武林中甚有威望,雷震也曾是北武盟的一员,对宗义甚是尊重,天台山专破各种阵法,这个自己也是知道,但邓绰年纪轻轻,心中不免怀疑。 雷瀑悻悻然低下头,恼怒的望着邓绰。 邓绰脸露笑意轻声问道:“不站雷九哥身后的雷门中的哪位大哥?“ 雷瀑不解何意,粗声粗气的说道:“这是我三哥雷鸣,你有何见解?” “天罗地网需要一个收紧网口的绳子,而收绳这么重要位置的人恐怕就是号称‘雷鸣九天’的雷三哥吧。” 雷瀑一愣,雷震心中却是一惊,这个年轻人竟然从铁卫站的位置看出了‘天罗地网’的阵眼所在,天台上的弟子还真是有两下子。 邓绰话音落地,身在一晃竟然绕过雷瀑,站到雷鸣的身前,伸手便向他肩上抓去。 雷鸣没想到他突然出手,猝不及防之下只好伸手格挡, 邓绰出手本是虚招,只是在雷鸣手臂上轻轻一扫,便即收招,身子一转又退回原来所站之地,这一举动迅如闪电,十六铁卫中的多人竟然没有反应。 雷瀑本想动手,却被宗义拦住,,他不敢在宗义面前造次,只好强忍住怒气退到雷鸣身边小声问道:“三哥有没有事?” 雷鸣摇摇头,这小子身法诡异,自己的小臂被他拂中,半边身子都觉的酸麻,虽未受伤,但若他真想动手,自己这条胳膊恐怕就要折了,自己要是受伤,这‘天罗地网‘也就破了,看 来他果真是天台山的弟子,这’破字经’对天罗地网威胁极大。 雷震也是心惊不已,他刚才已经看出邓绰的动作,虽然是出其不意,但身法诡异,且直奔‘天罗地网’的阵眼所去,一瞬间便破了‘天罗地网’,虽然雷家火器并没有使用,‘天罗地网’的威力不能完全展现,但邓绰的确实一出手就找到了阵眼所在,阵法一乱,雷家火器反而易伤友人。 邓绰出手便给了铁血堂一个下马威,韩人杰看在眼里更是恼怒,他大声说道:“韩人杰斗胆领教一下铁二哥的‘剑担山’。” “你也配领教二哥的剑担山,今日我带韩兄教训教训你这小子,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礼数,省的以后行走江湖吃亏。”一个声音从墙头上传来。 “什么人这么大胆,不想活了吗?”韩人杰向着声音处扑去。 肖无畏坐在墙头,见韩人杰向他扑来,笑眯眯的从墙上跳了下来迎了上去。 “三弟,别伤了人杰。”宗义急忙嘱咐道,肖无畏脾气暴躁可不像铁剑尘出手有分寸。 “我当是谁?原来是狂妄自大的肖三,今天我就要折断你的怒刀,看你还怎么嚣张。”韩人杰翻着白眼,本就消瘦的脸颊更显得丑陋。 “我是你的长辈,怎么可以拔刀,那岂不是以大欺小吗?要是韩猛在此,我倒可以考虑考虑。”肖无畏有心戏弄韩人杰,他与韩人杰年纪相当,但与宗义结为金兰,倒也和韩猛是同辈,但这番话在韩人杰耳里却是火上浇油、他恼羞成怒、七窍生烟,双拳如疾风骤雨般向肖无畏攻去。 韩人杰的铁拳就是碰到一堵墙也能击穿,只可惜肖无畏却不是墙,他闪身、挪步、拧腰……,韩人杰的铁拳都击在空处,只是发出无奈的破空之声,宗义暗自摇头,韩猛武功虽高,但却不会授子教徒,这套破城神拳,在韩人杰手中徒有其表,仅得皮毛,韩猛又素来护短,唉……韩人杰人后闯荡江湖必定受挫。 韩人杰更是心急,几十招下来竟然连肖无畏的衣角也没有沾到,自己出道以来何曾遇到这样的情况,肖无畏号称怒刀,却连刀都不拔,明显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平日里铁血堂的各位堂主在自己拳下都走不过十招,他甚至认为除了韩猛外,自己就是天下第一的高手,这才带着十六铁卫潜入临安,就是为了扬名立万、称霸天下,没想到却被眼前这个肖三挫了锐气。 他大喊一声,身子前冲双拳一起向肖无畏胸口击去,这正是‘破城神拳’中的绝招——冲锋陷骨,此时肖无畏背靠庙墙,已无退路。 肖无畏冷笑一声张开双臂,韩人杰的双臂正从他腋下穿过,他双臂一合将韩人杰的两臂夹在腋下。 韩人杰拼劲全力想要抽回两条胳膊,却如同焊在铁箍里面纹丝不动,情急之下抬腿就向肖无畏踢去。 肖无畏双腿一分又将韩人杰的右腿夹在胯下,肖无畏一抬头,头顶正顶在韩人杰的下颚处,韩人杰顿觉头昏眼花、满眼金星,接着肖无畏身子一转就将他横甩出去。 眼见韩人杰就要掉落在地,铁剑尘身子跃起,双手平伸将他接住,韩人杰迷糊中,双手乱打、双脚乱踢,一瞬间已不知有多少腿、多少拳击中铁剑尘,韩人杰拳风如铁,足以摧城破寨,只是遇到了铁剑尘,他的身子就象一个铁砧,铁锤砸在铁砧上,拳拳作响,震的韩人杰满眼‘金星’。 “肖三弟鲁莽,人杰莫要见怪。”铁剑尘将韩人杰放到地上。 韩人杰双脚落地,就觉双手、双脚有如针扎酸痛难忍,一时间不知击中铁剑尘多少拳脚,但见他混若无事,自己反受内力所震,才知人外有人,这铁剑尘、肖无畏的功力比自己高出不止一筹,先前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 雷震见铁血堂连连受挫,忍不住说道:“宗盟主你们北武盟约我们到此究竟为何?难道就是想羞辱铁血堂的吗?雷震明知不敌,宁肯凭了这条性命也绝不有损铁血堂的威风。” 宗义急忙摆摆手笑道:“雷兄弟你言重了,北武盟、铁血堂都是行侠仗义的好汉子,宗某有得罪之处,还请韩贤侄、雷兄弟不要见怪,我请你们到此其实是有重要的事情相商。” 宗义拉着韩人杰的手缓缓说道:“人杰你们潜入临安是不是要做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韩人杰就觉手心中一股暖流传来,说不出的受用,刚才难受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知道宗义再为自己运功疗伤,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宗义一笑接着道:“铁血堂行刺奸相当然是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北武盟的汉子听到这件事,当真是热血沸腾佩服的紧,只是当前却又另一件大事要办……” 第六章 人杰不灵 十六铁卫神情一震,齐齐望向宗义。 “元帅蒙冤下狱深陷之大牢,北武盟潜入临安就是为了救出元帅,这件事容不的半点差池,铁血堂刺杀奸相,不论成功与否,必定引起骚乱,朝廷会在城内增加戒备,到时想要营救元帅,势必难上加难,宗义恳求铁血堂的兄弟暂缓刺杀奸相。” 雷震一听顿时明白宗义的苦心,抱拳道:“元帅是我大宋的救星,铁血堂弟子对他也是倾佩的很,这次营救元帅,雷门弟子愿出全力。” 韩人杰狠狠瞪了雷震一眼,心眼这次救岳成功,北武盟的风头更加要盖过铁血堂,你宗义设计的倒是周全,你扬名江湖,我父亲却要屈居你后,想到这里开口插话道:“宗伯父,不如这样,铁血堂和北武盟联手行动,救岳与刺秦同时进行,相府大乱,朝廷势必派兵增援,到时候救岳就要容易许多。” 宗义点了点头,心想人杰说的也有道理,二人拍掌立誓定下同盟,商量好联络暗号、行事的时间……,宗义又刻意叮嘱韩人杰几句,相府高手入云,不可意气用事,切不可贸然行险。 韩人杰虽然表面应允,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宗义想起邵无白所说将雷震拉到身旁问道:“雷兄,铁血堂除了潜入临安除了刺杀奸相,还没有别的任务吗?” 犂渍鹬e吾吾,他本不善作伪,又当着北武盟盟主牭拿妫更加不能自圆其说。 见雷震有些含糊,宗义脸一沉正色道:“韩将军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与韩堂主有什么恩怨,但他是抗金名将、国家的栋梁,你们绝不可自毁长城,这个道理我想雷兄弟心中自然明白,我就拜托雷兄弟照顾好人杰,千万不要做仇者快、亲者痛的事情。” 雷震点了点头,人杰确实有刺杀韩世忠的计划,自己也觉不妥,刺杀奸相后,城内必定大乱,到时候守备森严,这刺韩计划也就只能作罢。 铁血堂众人告辞后,宗义转到庙后,果然苍胡云已经在此等候。 苍胡云见到宗义急忙跪倒在地、磕头拜谢,若没有宗义,百草堂众人势必都会被铁血堂扔到火中烧死,这份救命之恩,苍胡云时 刻铭记在心,此刻见到恩人老泪横流、感恩不及。 宗义伸手将他搀扶起来道:“苍老,百草堂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宗义这么做本是盟主的份内之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百草堂竟然会投靠在秦府,我真后悔当初的所为。”他说道最后,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苍胡云脸有愧色颤颤巍巍的说道:“百草堂流落临安,再也没脸在江湖中立足,为了生计,我们只好投靠在了相府,苍胡云对天发誓,百草堂在相府只是酿酒,绝没做过一件对不起江湖朋友的事情,盟主你若瞧不起苍胡云的所为,我这就自刎在盟主面前谢罪。”说完从腰间拔出匕首指向自己的咽喉。 宗义一把夺过匕首道:“我此番找你不是来问罪的,奸相祸国殃民、杀害忠良,你们身在相府做事,如何对得起百草堂的列祖列宗。” “我也对奸相深恶痛绝,可那百草堂又能去哪里?天下哪里能容的下一个曾经与黑水宗有过来往的门派,我也想暗杀奸相,可奸相身边高手如云,就连近身也是不能,何况百草堂还有老老小小百十口人的性命。”苍胡云无奈的说道 “只要你能为救元帅出一份力,我保证江湖上再没有人敢瞧不起百草堂。”宗义正色道 苍胡云老眼中闪出一丝精光,拉着宗义的手道:“盟主只要能让百草堂重新在江湖中立足,苍胡云赴汤蹈海在所不辞。”百草堂藏匿相府实在是迫不得已,苍胡云心中一直纠结与此。能重震百草堂的声威,令百草堂的弟子可以重新行走江湖,是苍胡云一直以来奢望的梦想,况且是为了营救元帅这样的义举,只是铁血堂的人会放过自己吗? 宗义见苍胡云脸上突然现出一丝忧郁,知道他顾及铁血堂,笑道:“苍老,你知不知道铁血堂的韩人杰已经来到了临安?” “老朽已经看到了,所以才躲在庙后不敢露面,不知道此次铁血堂来临安是何目的?”苍胡云思绪万千,生怕韩人杰他们看到自己,来找百草堂的麻烦。 宗义知道苍胡云对铁血堂最为忌惮,但他仍冒险来见自己,这份情意也很让人动容,他安慰道:“苍老,铁血堂此次潜入临安 ,就是为了刺秦,百草堂身在相府,恐怕难逃这一劫。”说完注视着苍胡云的双眼,观察着他的表情。 苍胡云抓着宗义的手急切的说道:“盟主万万不可,我投身相府多年,都未曾见过秦相一面,想要刺杀他恐比登天还难,更何况他身边高手如云,就连‘风、林、火、山四大家族也有人在旁保护,盟主你一定要劝阻韩人杰他们,莫要白白送了性命。” 宗义见苍胡云这么说,更加肯定自己没有看错人,在此等关头,他不计个人恩怨,甚至还关心韩人杰的安危,‘救岳‘的大事当可托付与他。 宗义笑了笑道:“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苍胡云点了点头,心中虽有疑虑,但宗盟主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宗义接着说道:“你先回去多备些百草堂的‘知乐返’,到时候我自会派人去找你。” 苍胡云千恩万谢后告辞离去。 此时夜空的尽头已经有了一丝曙光,宗义望向东方,满天黑云之中,一束金光已经冲破束缚,希望……只要有一丝的希望,我就不会放弃、大宋子民也不会放弃,大宋的土地绝不容异族践踏。 再说,韩人杰一干人回到栖身的悦来客栈,却见到客栈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见到他们回来,身子微微一鞠,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到韩人杰面前。 韩人杰一愣,借着初升的日光看清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星眉朗目、鼻骨高挺、相貌极为英俊。 “在下宋离,有一封书信请韩少侠过目。” 月疏宋离别,南英会的宋离,雷震他们都是一愣,想不到这个年轻人就是与日落常恨天齐名的南英会两大护法之一的宋离,韩人杰心中更是一惊,此次潜入临安,本来行踪隐秘、避人耳目,却先后被北武盟、南英会发现,并且找上门来,他们也太不把铁血堂放在眼里,想到这里脸上挂着笑容,趁着接过信函的同时,右手便向宋离的手碗抓去。 宋离的笑容突然收敛,脸上仿佛浮现一层冰霜,韩人杰的手指刚一触到他的手腕,就觉一股彻骨的寒冷沿着手指传了上来,他猝不及防,急忙收手,宋离的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只是稍稍多了些轻蔑。 第七章 月疏宋离别 ‘冷月神功’,雷震已经看出端倪,想不到宋离年纪轻轻就能使出‘冷月神功’也难怪他与常恨齐名,他见韩人杰受挫,急忙一挥手,十六铁卫已经宋离团团围住。 邓绰的‘破字经’是‘天罗地网’的克星,宋离可没有把握从这‘天罗地网’全身而退,他知道雷门铁卫的厉害,一拱手笑道:“宋离不过是带人送信,顺便一敬地主之谊,铁血堂的好汉可别误会。” 身在临安,又是南英会的地盘,雷震他们也不敢造次,闪开一条道路,任由他从容离去。 韩人杰知道在南英会的地盘与宋离动手绝对讨不了好去,生气的搓了搓手,撕开信函取出里面的白宣。 几行黑字由于白纸的衬托,在黎明微弱的光线下依然看的清楚,‘相府内外、危机重重、风林火山、夜伏昼出、听我一言、速离临安’,这些字写的歪歪扭扭却是苍劲有力,浓墨力透纸背,落款依然竟是‘良臣’二字。 韩人杰怒道:“这个老匹夫,我不去找他,他竟然敢找上门来,还借南英会来恐吓咱们,我韩人杰怕过谁?雷震咱们这就先杀了韩世忠,再取秦桧的狗命,将这临安城闹它个天翻地覆。” 雷震却记得宗义的话,急忙拉着韩人杰道:“少堂主咱们身处险地,不可节外生枝,既然咱们已经答应了宗盟主联手救出元帅,切不可在此时打乱计划……” 韩人杰悻悻然甩开雷震的手,暂且将怒火压在了心中。 宋离拐过街角,一路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屋檐淡淡的声响,大家都在酣睡,有谁会在黎明之际出现? 他突然站住,屋檐下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正坐在石阶之上,他整张脸上布满皱纹和伤痕,宛如橘皮一般全是褶皱,身子缩在衣裳中,半靠在墙上,见宋离出现,方才睁开眼睛,伸出手掌上仅存的两根手指向宋离招了招手。 宋离急忙上前跪倒在地,“宋离叩见韩元帅,请元帅放心,信已经交到了韩人杰手中。”见老者脸上微露喜色,宋离这才恭恭敬敬的抬起头来,但双膝依然跪在地上。 “就怕人杰这孩子和韩猛一样倔强固执,他若执意刺杀秦相,恐怕是凶多吉少。”韩世忠担忧的说道 “韩人杰身边有雷门好手跟随,又有您的书信提醒,只要他不深入相府就不会有生命之忧。”宋离安慰道 韩世忠叹了口气,“我始终愧见故人,这才拜托你传信,真希望铁血堂杀的不是秦相,而是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韩元帅,宋离奉邵会长之命保护您,绝不会让人伤了您。”宋离抬起头急道 韩世忠站起身来望向街角,“你们南英会天罡三十六剑就潜伏在四周,有谁能轻易近到身旁,老夫纵横沙场多年,这小小阵势我岂能感觉不到,邵无白的心思我又怎能不知,老夫明日再上朝,联络一干重臣,势要将他救出大牢,他不离开牢狱,老夫岂能不珍惜这条老命。”他惨笑一声,语气更为沉重,他对宋诘有救命之恩,但这君臣之道,却不是他所能左右,元帅执意迎回徽、钦二帝,却犯了宋诘的大忌,哎……,是到如此只有拼死纳谏了。 第八章 知乐返 韩世忠挺直瘦弱的身驱,每当大战到临之时,他都有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宋离心中一震,忍不住低下头去,不敢直视韩世忠的双眼,除了邵无白还没有人有这样的气势让他心生胆怯。 又过了两日,宗义做好周密安排,破虏已经送到了表哥陆无疆的府上,此时已没了后顾之忧,今晚便要展开行动。 临安大牢在夜色中就象一只张开大嘴的猛兽,吞噬着周围的黑暗,几队火把依次闪烁,便如野兽狰狞的眼睛,随时准备扑向猎物,大牢守卫森严,又关着皇上钦点的犯人,此时戒备森严重门击柝无懈可击。 大牢外,重耳俯下身子,将耳朵紧紧的贴在地面上,良久方才慢慢的站起身来,瞳孔中的白障激动的抖了抖,“盟主,大牢三层中守卫很多,左手的第二、四间牢房中有不少高手埋伏,我还听到第三间牢房中有人吟诵满江红,是元帅,没错就是元帅……” 重耳低沉的声音有些发颤,元帅在大家心目中地位极高,听到他吟唱满江红,就是重耳这样的老江湖也忍不住激动。 宗义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转过头去,望向百草堂的苍胡云。 苍胡云一招手,身后的百草堂弟子纷纷从行囊中掏出草药堆积在墙角下,他说道道:“苍某感谢盟主不计前嫌,肯让百草堂参与此次行动,百草堂门下弟子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盟主所托。” 金灭北宋前,百草堂一直从白山黑水选购草药,与大金素有来往,百草堂的刀伤药也有不少卖给了金人,北宋灭亡,百草堂被江湖人唾弃,再无立足之地,百草堂弟子深以为耻,他们只能寄居相府苟且偷生,此次营救元帅,苍胡云义不容辞,尽携堂中弟子参与行动。 宗义微微一笑,大牢内的元帅你知不知道,天下有多少英雄为你赴汤蹈火、前仆后继……。 苍胡云取出火折将药草点燃,一股白烟升起,他接着从身后取下芭蕉大扇,将这些白烟从墙下的狗洞扇了进去。 白烟如同夜晚的雾气,缓缓流动、慢慢前行,铜柱上的长明灯在雾气下变得暗淡。 雾气潮湿、弥漫在整个临安大牢,雾气中淡淡的香气,让守卫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这场大来的雾怪异,清晨的雾气却在深夜来袭,侍卫们就觉身子发麻想要敲响身边的铜锣,只是身子一软听见手中单刀掉在地上的声音,一队守卫已经全部瘫倒在地,渐渐失去知觉。 百草堂的‘知乐返’,燃烧后散发出的味道,让人瞬间昏倒,六视尽失。 突然夜空火光冲天,京城东侧粮仓燃起大火,相府中这时也杀声震天,韩人杰和邓绰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京城守卫一时间也不会顾的上这临安大牢。 宗义一挥手,大家纷纷跃下高墙冲入大牢中。 元帅你要等着我们…… 甬道中油灯依然闪烁,‘知乐返’能让人忘记前尘往事,但油灯却依然在黑暗中惨淡的长明下去,悠长寂静的甬道中,清晰可见坚硬的石板上铁链拖过留下的道道痕迹。 第九章 陷阱 耿见清将蒙在脸上的黑布摘下,吴松差异的看了他一眼,不知他为何有此举动,耿见清小声道:“盟主都敢以真面目示人,小小金刀门有何畏惧,今日还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耿某要死的光明正大,绝不偷偷摸摸的做人。” 吴松笑道:“金刀门不畏生死,松竹林又岂能落后,吴松就与耿兄一起以真面目共赴虎穴。” 他们身后的金刀门、松竹林弟子纷纷仿效师傅,将蒙在脸上的黑纱摘掉,大步迈入地牢之中。 聂羽心手指刚要触到面上的黑纱,手腕一紧,正是师兄宋新将她拉住,师兄的眼睛在昏黑的灯光中异常的明亮,他眨眨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峨嵋山毕竟不能象这些江湖子弟一般可以恣意行事,虽然此次行动,师傅已经应允,但如果泄漏了行踪,被朝廷追查下去,峨嵋山日后必定贻害无穷。 聂羽心看着从她身边经过的青城伉俪萧杰、沈衣,、二人露出俊朗清秀的面容携手走进甬道之中,心中不由得有些羡慕,真希望师兄也能象他们这样,与自己一同杀进去救出元帅,可是心中却隐约希望站在自己身边的是华山派的那个人,他此刻在那里? 陆晴空就在聂羽心身后的不远处,他看到宋新推了推聂羽心的后肩,二人一起走下甬道,似乎聂羽心还回头看了看,象在寻找什么?他忍不住就要大声呼喊,想要叫住她,和她在一起冲下去,但想到师傅就在身边,这一声始终未能叫出口来。 韩知拙在黑布下的嘴角微微一笑,徒弟的眼力真是不错,峨嵋派弟子一身黑衣,他依然能够认得出来,心中颇有些得意,徒弟眼里不错,做师傅的当然也不差,他轻轻说道:“晴空一会咱们下去后,跟着这些峨嵋弟子身后,护着他们的周全。” 陆晴空脸一红,点点头,自己的心事难道被师傅知道? 范仲摸了摸脑后,布角的系扣很牢固,这才放心,接着中指弹出,他身前的弟子刘毅手背一痛,本想将蒙脸的黑布摘下的右手随即垂下,范仲恶狠狠的瞪着他,刘毅急忙低头再也不敢摘下黑布,周施察言观色见机甚快,急忙将身边几个师兄弟的蒙脸黑纱依次紧了紧,偷眼看去,师傅范仲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大石坊不同与江湖门派,与朝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此次营救元帅,虽然义不容辞,但若走漏风声,恐怕大石坊再难在江湖立足,范仲顾虑重重,但脚步却不迟疑迈入地牢之中。 “大哥,老三先进去了,咱们也下去吧。”铁剑尘道 “老三做的好,长了北武盟的志气,倒是我这个盟主却有些惭愧了。”宗义望向地牢黑乎乎的门洞神情忧郁的说道 “大哥,若没有你此次号召群雄,大家岂能一呼百应前来营救元帅?你若不能坐镇指挥,这些江湖汉子乱作一团,又怎能将元帅的救出。” 宗义点点头,“可惜南英会与咱们不能同心,他们若肯加入今晚的行动,一定会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邵无白胆子忒小,我看这南边的宋人早就没了男儿的血性,咱们北武盟将元帅救出,倒要看他们这些人还有何面目出现在咱们面前。” “剑尘不可以这么说,大家都是大宋子民,人各有志不必勉强……”宗义阻止义弟铁剑尘再这么说下去,二弟的脾气他一向清楚,这次与南英会的梁子肯定是结下了,不过真希望邵无白会顾全江山大业,助自己一臂之力,哎……。 地面上,守卫尽都躺倒,百草堂的‘知乐返’药效神奇,不过服下这‘九苦丸’后,这迷烟不过是提神的雾气。 宗义冲无量寺住持惠仁大师抱拳道:“大师,外面就拜托你了。” 惠仁大师双掌合十道:“宗盟主,老衲不会辜负所托,一定守住门口,等待你们将元帅救出来。”说完眉眼低垂、盘膝而坐。 邓绰已经大牢潜伏多时,将里面的阵势布置摸的清清楚楚,临安大牢依据五行所建,‘五鬼关门’的阵法内套‘困神’大阵,这大牢的门口就是阵眼,只要守住门口,大家就能安身而退,所以这个重任就落在惠仁大师的身上,邓绰抽出身来,按照宗义的指示带着一些北武盟的弟子去支援韩人杰的刺秦行动。 宗义、铁剑尘走在队尾,下了地牢。 骆风紧随二人身后,但心中却有种莫名的恐惧,这地牢的洞口仿佛怪兽,将这些江湖好汉尽都吞噬。 地牢的甬道两侧油灯惨淡浑浊,一层数十间牢房中关押的犯人趴在牢门处,眼巴巴的望着群雄鱼贯而入,骆风叹口气,这里关押的不是朝中权贵就是名门望族,大多被秦相所害,只是此次为救元帅,这些人也无暇顾及,看着这些人绝望无助的眼睛,骆风不禁有些心痛,这里的人也许都像元帅一样,是被朝廷冤枉下狱,这世道本就不是适合好人生存的地方。 宗义回过头去,“骆风,你带上双斧帮、金枪会的兄弟等在这里,待我们将岳帅救出后,你就将他们一并救走。” 骆风心中一喜,盟主果然大仁大义……,自己得遇明主,在江湖的飘零也算有个好的归宿。 燕子门和夜影门的高手潜行在前,已经将二层的守卫尽都放倒,这次行动,宗盟主安排的周密详尽,北方的英雄好汉尽都前来帮忙,大家众志成城一定能将元帅平安救出,临安大牢守卫森严,地面上四座兵营扼守要道,地下监牢分为三层,有如迷宫一般错综复杂,难怪江湖传言这临安大牢便如地狱一般,进去之后再难有逃生的机会。 百草堂的知乐返只能在地面上蔓延,再也不能下沉到地牢之中,还好地牢中的守卫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缠,大家轻松搞定,迅速的下到第三层,心情不由得激动起来,元帅就在这一层中,只要将他平安救出,这一战势必名扬天下,元帅出来后,就会带着大家光复大宋的土地,解救千千万万被金人欺压的宋人。 燕子门门主——尤铁雁掏出地图,这张临安大牢的地图自己虽然烂熟在心,但还是拿出来借着油灯的光亮又端详起来,岳元帅就在此层,绝计容不得半点闪失。 苏寒率领夜影门的好手,跟着尤铁雁的身后,一路潜行至此,一、二层的守卫都被悄无声息的放倒,这张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地图,果然起到很大的作用。 “苏兄,这里好像有些不对。”尤铁雁回过头道 苏寒也觉出不妥,按照地图所示这里本应该是个拐角,过了转弯处就会见到关押元帅的牢房,可此时横在众人面前的却是一堵石墙。 “肖三侠,难不成这张地图有误?”尤铁雁道 肖无畏走到石墙前,摇摇头道:“数十条性命换来的地图怎会有假……”双掌贴在墙上,掌心内力吐出,石墙轰然而倒,一处弯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肖三侠内力惊人,实在是让人佩服。”苏寒赞道 肖无畏笑道:“与宗大哥的惊世武功相比,我这一手可差得远了。”话虽如此,眼中却颇有些得意之色。 谁知转过弯去,甬道曲曲折折,与地图上的记载却是大相径庭,肖无畏皱起眉头,是已至此也顾不上这许多,今天无论如何要将元帅救出。 甬道分出好几个岔口,大家分成几队依次而入。 临安大牢机关重重、守备森严,一路下来,苏寒就觉此行过于顺畅,连下两层,除了遇到少许守卫轻易解决掉后,并未碰到麻烦,内心深处有一丝恐惧,这会不会是个陷阱,只不过现在没有退路,只好硬着头皮向前行进。 夜影门与燕子门一样都擅长小巧腾挪、翻纵跳跃之术,尤以在黑暗中更是如鱼得水,但此时,苍白的油灯在墙壁上留下虚晃的影子,张牙舞爪的在地面上延伸,仿佛要将大家抓入黑暗之中, 苏寒选择了左边的一条道路,带着夜影门的弟子独自向前探索。 油灯依然闪耀,两则的牢房空荡荡的,除了血迹斑斑就是空洞的绝望。 苏寒一间间牢房的寻找,希望能找到岳帅的身影,突然甬道中一阵寒风吹过,身子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一个夜影门的弟子仿佛被黑暗吞噬一般,一声未吭就消失在墙壁间,接着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数支铁枪穿过,将两名弟子钉死在墙上,苏寒见势不好,急忙吹响口哨,这本是大家商量好的暗号,遇到危险,便用口哨示警,只是尖亢的哨声却被甬道吞噬,一面墙反转过来,竟然将数名夜影门的弟子一起卷住,几声惨呼,几名弟子已是筋骨断裂、血肉模糊,这面墙壁不过是幌子,一张黑布在幽暗的灯影下叫人难辨真假,敌人藏在黑布之后,夜影门的弟子走入早就设好的陷阱,黑布将几人卷在一起,乱枪插入……,一名弟子见机甚快,身子急向后退去,却是惨叫一声,不见了踪影,地下早有陷阱,踏中翻板直落下去万仞穿心难有幸理。 两则墙壁后纷纷涌出守卫、官兵,夜影门这些弟子都被刀光剑影所覆盖。 苏寒身子凌空跃起,双手成爪抓住甬道的壁顶,接着腹部一吸气,整个身子平贴在顶上,施展壁虎爬墙的功夫,双手交替攀爬,想要逃离这片死亡的陷阱。 突然双手一麻,身边有两人竟然以同样姿势分别贴在自己的身侧,已经将自己的双手扣住,接着后背刺痛,下面数只铁枪刺入他的脊梁,他腹部一松,整个人便从空坠下,被铁枪贯穿整个身体。 第十章 杀机四伏 大家兵分几路,各自找寻,尤铁雁率着燕子门的弟子,他们在另一条甬道中摸索前行,尤铁雁精通机关之术,他仔细敲击甬道墙壁,接连破坏了几处机关,突然头顶一湿,他急忙伸手一摸,触手油腻,急忙伸手到眼前观看,手中几滴黑色粘稠的液体,闻之腥臭,这分明就是火神油,“大家快往后退。”他大声喊道 燕子门弟子纷纷转身往后撤离。 “师傅……不好了,退路已被封死。”一个燕子门弟子惊恐的喊道 “什么……”尤铁雁惊道,这时脚下感到有水流过,正是火神油从上而下浇注流到了脚底,他双掌抵住石墙用力推动,只是巨石足有万斤,他可没有肖无畏的神力,大石纹丝不动。 “师傅……师傅……,火……火……“燕子门弟子纷纷惊呼,只是喊声连同尤铁雁惊恐的眼神瞬间都被烈火吞噬。 肖无畏隐约听到尤铁雁的呼救,他急忙摆手道“重耳先生,你快听听,苏寒和尤铁雁他们的动静。“ 重耳点点头,附耳贴在墙上。 “咚咚……咚咚咚咚……“重耳身子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他嘴角喷出鲜血“八音魔鼓……”艰难的吐出四个字,接着昏死过去。 肖无畏大惊失措,夜影门、燕子门毫无消息,重耳先生又昏死过去,这地牢三层到底隐藏着什么? 宗义和铁剑尘这时赶了过来,他见重耳昏死在地,急忙上前将他扶起,双掌抵在他的胸口,内力缓缓送入,重耳恩了一声,醒转过来,口中喃喃细语:“八音魔鼓……这下面有埋伏……”他说完之后神情大变不住的颤抖。 宗义一愣,难怪地牢一二层如此轻松,原来埋伏全都设在三层,敌人好生狡猾,只是已经到了这里,岂能无功而返,他大声说道:“肖三弟你带着重耳先生,先退回地牢一层,剑尘你随我去救岳元帅。” “大哥,我也要去……”肖无畏大声喊道 “老三,敌人恐怕设有埋伏,你速联络一层、二层的好汉支援门口的惠仁大师,一定不要让敌人把咱们的退路断了。”宗义声音低沉有力不受辩驳。 肖无畏不敢再说,急忙搀扶起重耳返回上面。 宗义神色凝重:“前途险恶,大家不必逞强前行,不愿前往者就随肖三一同返回,宗某绝不责怪。” 耿见清笑道:“金刀门誓与盟主共进退,龟儿子、王八蛋才会退缩。” “耿大哥,你说的好,松竹梅门下一十七人定要将元帅平安救出。”吴松附和道 “宗盟主,我们一起随你去救元帅。”众人齐声喊道 宗义眼眶中有些潮湿,这些江湖英雄,有些与自己只是数面之交,有些与自己素未平生,但为 了大宋的江山,为了营救元帅而走到一起,他挥手道:“你们跟在我身后,今日便要将元帅平安无恙的救出。”说完迈大步走向黑暗。 众人紧随其后……。 此时甬道中的油灯忽明忽暗,更加的恐怖狰狞。 借着光亮,宗义大步在前,他挥掌击向两边的墙壁,只听墙壁中嘎嘎作响,机关尽都被他的掌力击毁,接着他右脚跺地,数丈外的青石板霍的弹起,地面上的机关也被他摧毁,就这样他一路在前,不仅将机关破坏,就是甬道中暗藏的敌人被他掌风波及,也都是口吐鲜血不及露出行踪便死于非命。 宗义的头顶已经冒出汗珠,此举大耗内力,铁剑尘看在眼里在旁说道:“大哥,你休息下,我来。”说完抽出腰间玄铁重剑,向墙壁劈去,一道裂缝嘎嘎作响延伸下去,就这样群雄终于走到关押元帅的囚室。 牢房中,昏暗的灯光将元帅消瘦的背影映衬的更加寂寥,他背对大家而坐,长发披肩,竟然对外面的吵闹充耳不闻。 铁剑尘打开牢房的大门,耿见清抢先一步冲进牢房,“元帅,元帅,我们来救你了” 他的双手搭在元帅的肩上,元帅慢慢的站起转过身来。 汤赞是岳家军的旧将,他见元帅站起身来,大声喊道:“韩掌门小心”只是这一声已经晚了,那个假冒元帅之人,双手已经抓住耿见清的手腕,只听嘎巴一声,耿见清双手手腕俱被捏碎,接着这人又拧断了耿见清的脖子。 吴松与耿见清情如手足,见状大喊一声,就向那人扑去,宗义喊道:“孽龙爪,吴掌门小心”说完也向那人冲去。 大内侍卫――曾宪的体型与元帅极为相似,转过身去以背部示人,就连汤赞也分辨不出,他手掌上戴着金丝铜线织就的手套――孽龙爪,以孽龙爪杀了金刀门掌门――韩见清后,地牢中所有的埋伏全都发动,无数官兵从阴暗处冲出,向群雄杀了过来。 吴松手中的松枝引直刺曾宪的心口,好友死在眼前,愤怒之下他使出松竹林的绝技――‘万千松针尤胜雪’,这一招所耗内力极大,而且手中的奇门兵刃也会损毁,吴松也从未施展过这一招,只是情急之下,他再顾不得这许多,只见松枝顶端‘蓬’的一声炸开,无数铁做的松针便向曾宪飞去 曾宪冷笑一声,孽龙爪在身前划了一个圆圈,铁制的松针尽到被抓在手心里,接着用嘴一吹,无数铁屑反向吴松飞去,吴松猝不及饭,双眼下意识的闭住,孽龙爪却 伸到了到他的咽喉。 曾宪有绝对的信心,只要被孽龙爪抓到,就是一根铁棒也会捏断。 宗义及时出现,挡在吴松身前,右手拳头迎向曾宪的孽龙爪。 曾宪冷笑一声,心想这北武盟的盟主竟然不知死活,妄想已肉做的拳头挡住我的孽龙爪,我定要将你的拳头捏成粉碎。 孽龙爪已经抓到宗义的拳头,一声惨叫,曾宪的五指全都废碎,接着整条右臂寸寸断裂,他睁着双目怎么也想不通,无坚不摧的孽龙爪竟然不能将这血肉之躯捏碎,他双腿一软,象摊烂泥一般倒在地上,身上所有骨骼全都粉碎。 宗义见他扮作元帅暗害韩见清,盛怒之下将曾宪一击格杀。 吴松死里逃生,抱起韩见清的尸体垂泪不已。 喊杀声在黑暗中传来,这分明就是一个陷阱,北武盟的英雄们坠入早已备好的埋伏中 覃城伉俪萧杰沈衣施展双飞翼剑法,双剑合璧向地牢二层冲杀而去,一路上二人心有灵犀,剑法飘逸,接连刺杀多人,冲到二层之上,才发现自己竟与群雄失散,萧杰拉着沈衣的手道:“妹子,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接应盟主” “大哥,沈衣与你一起前往,咱们死便死在一起”沈衣坚定的说道。 萧杰叹口气,二人重新要杀了回去,鏖战之下二人都是腿脚酸软、疲惫不堪,二人背靠背站立抵御着攻击,突然围攻上来的守卫远远躲开,萧杰顿觉不好,一把将沈衣推开,头顶上一锅热油浇下,萧杰躲避不及,从头到脚都被热油浇透,惨叫一声宛如黑炭一般栽倒在地,沈衣见状扑了上去,萧杰身子不住抽动,脸已被烧成焦炭,守卫刀枪齐上插入沈衣后背…… 大石坊弟子跟在范仲身后,范仲带着众弟子朝着人少的地方冲去,他生怕被人认出,所以手中招数点到即止,就这样也冲出重围,冲上地牢二层 “师傅,还有几个弟子没有上来“弟子刘毅说道。 范仲皱起眉头道:“你们在这里守着,我下去找。”说完又跳下三层 等他看到几个弟子的时候,已经分辨不出样子,几个弟子都被乱刃分尸砍成肉酱,看着这些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弟子全都惨死在此,范仲再无所留,施展大石拳冲向躲在暗处的敌人 群雄死伤惨重,宗义内疚之下,一口鲜血喷出,这些人跟随自己,却被带入险境,自己有何面目再活在世上。 第十一章 高手 “大哥,没有你我们冲不出去,你万不可有事。”铁剑尘见宗义口吐鲜血,知道他是内疚情急所致,急忙劝道。 汤赞也在旁说道:“宗盟主你号令群雄为救元帅,这份义举定会流传百世,你一定要活着将大家带出去” 宗义点点头,大喊一声:“我带大家杀出去。” 大家振奋精神跟在宗义后面冲杀而去。 一路上陷阱重重,埋伏无数,不断有人倒下,宗义此时已是精疲力尽,但他咬紧牙关依然奋力挥拳,拳风所至中者必倒……。 墙角处,钩镰枪悄无声息的伸出,勾在宋新的裤脚,将他拽入一间石室之中,聂羽心看的真切,叫道:“师兄……“就要仗剑冲进去,陆晴空一把拉住她,“聂师妹,里面危险,你呆在这里”说完冲进石室 韩知拙见状也跟着冲了进去。 石室里面喊声四起,三人再也没有出来,聂羽心情急之下冲到宗义身边道:“盟主,快救救我师兄和华山派前辈。” 宗义一惊,按着聂羽心所指冲进这处石室。 石室宽大,宋新三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一锅黑色的热油突然从天浇下,范仲躲闪不及,顿时惨死于此 接着墙壁中又突然伸出两条铁枪将两名鹰嘴崖的弟子当场刺死。 宗义伸手抓住枪头,将两人从墙壁中拽了出来,双手提着二人的脖颈,两手一合,将二人的头颅撞的粉碎。 地牢墙壁上挂满各种各样的刑具,还有残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哀嚎 两点寒光一闪,宗义大声喊道:“剑尘小心,……“铁剑尘身子半转,手中玄铁重剑挥出半个圆圈,叮当两声,两枚铁针已被削落在地,针头蓝光幽幽,显然涂有剧毒。 铁剑尘朝着发出暗器的暗处扑去,人在空中,剑风已到,将藏在暗影之处的人劈为两半 朝廷闪堂专职暗杀,暗器上都涂有宫廷御制的毒药,见血封喉无药可救,铁剑尘这一剑已将闪堂的副堂主――叶麓冲杀死 满天飞花细雨如织,九九八十一根牛毛细针一齐向铁剑尘飞来 八十一根含有剧毒的毒针,粘着一点就会让人立即丧命,这是闪堂堂主――施九鹤身上所有的家当,他从没有一次将八十一根绝命针全部射出,也从来不需要如此,只是看到铁剑尘一剑杀死叶麓冲的气势,他心中胆怯,今天设下的埋伏就是要将这些敢与朝廷作对的逆贼全部斩杀,临安大牢便是这些北方贼子的葬身之地,自己可不愿意陪葬。 铁剑尘双手持剑护住全身,绝命针在剑风下瑟瑟落地变成粉末,但依然有一根透过剑风,刺到他的左腕上,铁剑尘就觉左手象被蚊子叮一样,一道黑线沿着手腕像一条毒蛇像左肩快速盘旋而上,他长剑疾转已将自己的左臂齐肩斩下,接着长剑飞出,穿过施九鹤的胸膛,将他钉死在墙上 宗义一个大跨步来到了铁剑尘身边,手指急点封住他左臂的穴道,止住如泉水般喷出的鲜血,“老二,怎么样?还动不动的了?” 铁剑尘咬紧牙关道:“大哥,我还有一只手,还能再战,你不用管我。” 宗义怜惜的望着铁剑尘,“好兄弟,都是大哥害了你们。” “大哥你别这么说,你还要带着大伙冲出去,日后一定要为我们报仇。” 宗义口中喃喃自语,“是的,一定要报仇,这次中了埋伏,敌人安排的如此周详,一定是被人出卖了,我定要找到出卖咱们的人,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还想活着走出这里真是做梦,哈哈哈哈……“四个青衣人站了出来。 宗义的神情顿时变得凝重,朝廷中的至尊武堂也出动了,这四人显然就是传说中的皇室顶尖高手,号称风雪雷电的四大堂主。 若是平日,纵是四人合力,宗义也能斗个平手,只是此刻他气力几乎耗尽,四个青衣人相识一眼,冷笑一声突然出手,赵风的疾风拳击向他的胸口,宗义侧身闪过,疾风如刀锋般的锐利,在地底的潮湿阴暗中冰凉刺骨,宗义的半幅衣衫也被拳风切下 吴松、骆风、铁剑尘等人想上前助战,却被围上来的至尊武堂高手截住,大家苦苦应战自顾不暇。 宗义振奋起精神,力斗四大高手。 雷暴的奔雷掌可以断石碎金,掌风凛烈有如雷鸣天际,想不到宗义竟与他双掌相对,实在出乎雷暴的意料之外。 宗义不避不闪,硬生生的受了顾雪一记凝雪爪,接着双掌与雷暴的奔雷掌对在一起,二人手掌相交,雷暴大叫一声,身子倒飞出去,宗义嘴角一口鲜血渗出,接着又被姚瞬的闪电剑刺中胸口 他身子一挺,一拳砸在闪电剑的剑刃之上,将剑砸为两截,接着一拳击中姚瞬的右肩…… 赵风从后欺上,疾风掌正中宗义后心,宗义再也支持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向前飞出,正落在一堆狱卒守卫之中,这些人见状,纷纷手持刀剑就要将他碎尸万段。 宗义右腿一扫,已将几刃横扫出去,但右肩也被一条夹棍击中,顿觉全身酸麻,再无力气站起,接着一个狱卒 装扮的大汉,弯下腰去抓住了他的右臂 宗义勉强伸出左手想要格挡一下,那知自己的左手抓到此人的手腕,竟然如同抓到铁棍一样丝毫不能扳动,心中又是一惊,这狱卒中竟然也有如此高手,这人功力绝不在自己之下,想必也是朝廷高人装扮,朝廷中竟然有如此能人? 那人一手将宗义提了起来,随手格开刺向宗义的两把长枪,又劈手夺下一把砍下的大刀,顿时就有人就喊道:“做什么?想抢功吗?” 朝廷中早有指示,杀了宗义赏金万两、官升三级,此刻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岂容一人独吞,这些守卫官兵蜂拥而上,就要去抢宗义 那人也不搭话,出手却是变得狠辣无情,接连将几人击得口吐鲜血摔倒出去,就有人喊道:“你奶奶的,想独吞吗?” 姚瞬爬了起来,走上前去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抢至尊武堂的功劳” 那人一笑,手已伸到宗义腋下,扶着他道:“这份功劳送给大人“说完手已从宗义腋下撤出 宗义身子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 姚瞬呵呵一笑道:“你还算识抬举……” 只是笑声嘎然而止,咽喉已被那人捏碎,接着他托起宗义将他冲着赵风扔了出去,口中却道:“赵堂主这功劳还是你配来领” 姚瞬背对着赵风,其中变化无从知晓。 宗义人在空中,就觉身子一暖,一股内力涌上心头,顿觉舒服许多,体力也有所恢复 赵风毫无防备,伸手就要接住宗义,宗义猛的张嘴一口鲜血喷出,正喷到他的脸上,接着双拳左右兜来,砸在赵风的太阳穴上,立时将他的头颅砸成粉碎。 顾雪大惊失色朝着宗义扑去,凝血爪寒光闪闪便向他面门抓去。 凝血快如风,宗义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法闪避。 只听嘎嘎作响,仿佛有血肉凝结成冰雪的声音,凝雪爪深入血肉之中,一张脸顿时变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雷暴……怎么是你“顾雪惊恐的叫道。 死在自己爪下却是四堂主之一的雷暴,他不知何时已被那装扮成狱卒的人提起来送到顾雪的爪下。 顾雪的凝雪爪尚不及从雷暴的面门中抽出来,已被那人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就听一声惨叫,顾雪的手腕已被拧断,接着被一脚踹在胸口,整个身子撞到石壁上,摔成粉碎。 转瞬间,至尊武堂――风雪雷电四大高手都已毙命 这个突如其来的高手是谁? 第十二章 脱狱 宗义死里逃生,望着那人道:“朋友高姓大名,宗义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在下宋崇金,此地不宜多说,宋某助你们出去。“说完扶着宗义向被围困住的群雄冲去。 “宋英雄,元帅在那里?不要管我,先去救他。”宗义喘息着说道 宋崇金将两个冲上来的官兵击飞,叹息道:“元帅昨晚已被带至风波亭,宋某不能将元帅救出来” 宗义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大家舍生取义就为能将元帅救出,可……。 宋崇金拳法简单,招式淳朴毫无花哨,但却极为实用,一拳击出就有一人应声倒地 他扶着宗义转眼间已经冲进人群中,吴松接过宗义,宋崇金大声道:“大家跟着我,我带你们冲出去。” 宋崇金早就潜入地牢,对里面的暗道机关极为熟悉,他带着大家一路厮杀过去,又将被冲散的人聚集在一起,终于冲上了地牢二层 肖无畏带着人也从一层厮杀下来,见到宗义他们的惨状不禁落下泪来,大哥重伤、二哥断臂,同来的英雄伤亡惨重,是谁出卖了我们? 两拨人汇在一起,冲上地牢一层,冲出这里就能见到天日。 无量寺大师――惠任依然盘腿坐在门口,只是他身前一圈折断的刀剑,与他一同留守在门口的英雄已经全部战死,无数官兵远远的围成一圈,正在摇旗呐喊却没有人敢冲上前来 肖无畏急忙走到大师身后,轻声叫道:“大师,我们出来了。” 惠任嗯了一声,身子一软闭上眼睛就此坐化,他终于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此时临安城中乱作一团,官兵齐结向大牢围截过来,宋崇金杀出一条血路,宗义在吴松的搀扶下终于出了大牢的围墙。 围墙外百草堂燃烧知乐返的地方,本应升起白烟,此刻却是浓浓黑烟上下翻腾。 肖无畏冲到近前才发现百草堂弟子的尸体都被扔在火堆中,就连苍胡云也未能幸免,这黑烟就是焚烧尸体所致。 宗义看在眼中,心中悲痛难忍,都是自己害了这些人,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这时只见旌旗飘扬杀声震天,官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宋崇金大喊一声“跟着我冲出去。”说完劈手夺过一个总兵刺来的长枪,双手一挥,将几个围上来的官兵全都震飞出去,吴松将宗义负在背上,大家搀扶起受伤不支的兄弟,将他们护在中间,大家跟着宋崇金身后冲杀过去。 幸亏宋崇金武功极为高强,北方豪杰们此刻又攸关生死个个拼命,南宋官兵阻挡不住,宋崇金带领着大家竟然冲出了临安城。 第十三章 临危受命 天色暗淡,唯有一轮惨淡的月牙让人依稀可以辨别方向,官兵依然在身后紧追不舍,但也只是虚张声势,这群北方蛮子如此神勇,谁也不想上前送死。 山路崎岖,路边长满一人多高的茅草,寒风飕飕,茅草上的飞絮肆无忌惮的扑面而至,一根勾廉枪悄无声息的勾住铁剑尘的脚踝,他断臂后失血过多,此时已经有些神智恍惚,吭了一声被拽入草从中。 大破金兵拐子马的钩廉枪,此刻却变成隐藏暗处的致命武器,这条号称正义之枪的兵器此刻不过是条阴险的毒蛇,兵器本无正义,邪恶只随人心。 “二哥……”肖无畏大叫一声,就要进去救人。 宋崇金一把拽住他道:“你留在这,护着大家”说完冲入草丛。 宗义这时悠悠醒转过来,他声音虚弱但依然不容置疑,“大家将受伤的兄弟围起来,老三你和吴大侠在外围警戒。”说话间一条勾镰枪又从草丛中伸出正欲暗中偷袭,吴松看的真切,向前迈一大步,一脚已将钩镰枪踩在脚底,肖无畏随手拿起身边金刀门弟子的一把大刀冲上前去,一道血光飞起,肖无畏已将躲在草丛中的杀手劈为两半 他挥刀急奔,身边茅草纷纷折断,不一会就砍出方圆数丈的空地,大家呆在圈中,全身戒备防止偷袭。 肖无畏持刀而立,刀刃上的鲜血顺着刀背悄悄滴落,突然草丛中瑟瑟做响,他猛然转身一刀从上至下砍去。 宗义想要阻止,只是气力早已耗竭,无力大声喊止。 金刀落到一半,竟然再也动弹不得,宋崇金一手搀扶着铁剑尘,另一只手抓住了肖无畏凌空劈下的金刀。 肖无畏心中一颤,这人功力深不可则,竟然抓住自己这势不可挡的一刀,这身功夫就连大哥也不趋多让。 宋崇金冷冷说道:“还好我去的及时,才将他救了下来,此地不宜久留,大家还是赶快离开。” 肖无畏此时对他已是五体投地,点头称是,大家互相搀扶向北奔去。 半山腰的山神庙,北方豪杰临来之时便将这里作为事成之后的聚集之地,虽然现在形势危急,计划已然失败,群雄险些全军覆没。可是依然不知被何人出卖,这里并不安全,但刺杀秦相的韩人杰、邓绰和放火烧粮仓的胡平海等人尚未回来,他们此刻尚不知计划已经失败,宗义又怎能置这些兄弟不顾,明知此处危险,他也执意要在此等候。 大家也是这般心思,一同前来便要一起回去。 站在山腰望向夜色笼罩下的临安城,白日的繁华此时已是模模糊糊,宗义长叹一声,这片繁华不过是过眼烟云,大金虎视眈眈,南宋的安逸又能存在几时?元帅不能救出,破金已是无望,歌舞升平太平盛世,不过是高宗的一厢情愿,镜花水月迟早要被金人的铁蹄踏碎。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三声两长一短的口哨,肖无畏喜道:“是胡平海他们” 沧州大侠胡平海带着几十个兄弟匆匆赶来,见到他们安然无恙,宗义心中稍稍宽心。 韩人杰、邓绰却是迟迟未能出现,肖无畏、吴松数次催促宗义离开,但韩人杰是铁血堂堂主韩猛的长子,他若不能平安回来,铁血堂怎么会与北武盟重归于好,所以宗义要等,更况且还有邓绰等一干北武盟的汉子,宗义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兄弟。 宋崇金却是站在庙门口,一言不发冷冷的望着山下,众人蒙他相救之恩,纷纷上前道谢,他摆摆手并不多话,众人见他神情冷漠,也不敢过多询问,只是心里记着他的恩情,日后再图回报。 天色渐亮,一抹鱼肚白浮现东方,这时韩人杰他们再不回来,恐怕就没有了消 宗义心绪难平,重伤之下强自坚持,只盼邓绰他们平安归来,铁剑尘断臂之处鲜血已经止住,他安慰道:“大哥,邓绰为人老成持重,铁血堂又派了十六铁卫在人杰身侧护卫,你又嘱咐他们只是虚张声势,不可 冒险刺杀奸相,想来他们不应该有事,大哥咱们还是暂时离开此地,日后再派人前去寻找” 宗义摇摇头道:“只怕人杰这孩子年轻气盛,一意孤行,奸相身边高手如云,他要是以身涉嫌,我真怕会有危险”正在说话间肖无畏闯了进来,“大哥,邓绰回来了,他还带着破虏。” 宗义一愣,宗破虏本呆在表兄――陆无疆的府中,怎么会被邓绰带了回来,立即就想站起身来相迎,却是气血翻涌,身子晃了两下又坐倒在地,肖无畏急忙伸手将他扶住,宗义摆摆手道:“快,快叫邓绰见我” 邓绰浑身血污抱着宗破虏进到庙中,此刻见到盟主身受重伤,急忙放下宗破虏跪倒在地,“邓绰见过盟主。” 宗破虏扑到宗义怀中,“爹爹……”哭叫个不停。宗义搂着他冲着邓绰问道“韩人杰他们呢?他们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盟主,他……他们回不来了,只有我一人侥幸逃脱”邓绰叹了口气含泪说道 “什么?怎么会这样?”宗义险些晕倒,韩人杰还有几十个北武盟的兄弟就这样没了? “我们依机在相府外制造混乱,吸引了相府的守卫后,本当撤离……可是韩兄弟执意要去行刺秦相,我……我劝阻不住,他潜入相府之中,没想到秦桧这个狗贼早有埋伏,我们陷入重围,幸亏雷震、彭素他们拼死相救,我才能脱身而出,但他们……他们都战死在了相府。”邓绰脸上泪水横流,直到此刻方才泣不成声,想到当时的情景他仍是心有余悸,御风阁悄无声息的杀人,自己眼见同来的几个兄弟瞬间头颅离开了脖颈,在黑暗中甚至都不知敌人隐藏在何处,铁卫被鬼火击中胸膛,临死前的惨状让人不敢目睹,苦竹林的妖竹将转身欲逃的韩人杰钉死在相府的大门上,若不是雷震、彭素他们拼死缠住梦魇山的人,自己也决计逃脱不出。 “那宗破虏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和你在一起?“铁剑尘关切地问道。 “我从相府逃脱之后,城内已经乱作一团,到处都是官兵,我不熟悉城内道路,只记得陆大侠的宅子,便想去那里躲一躲,没想到……“邓绰停顿一下接着说道:“陆大侠的府邸燃起大火,府外全是官兵” 宗义一惊,陆无疆之处极为隐蔽,他并未参与此次计划,怎么也会被官兵围困? “我见状不好,跳入陆府旁边的院子里,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宗破虏,我只好带着宗破虏躲藏起来,临近天亮才趁机出了城门” 宗义捂着胸口点点头道:“邓兄弟辛苦你了……。” “盟主,我还有一件事要说,我在陆大侠的府外看到了南英会的常恨。” 当时邓绰躲在院落里,透过墙壁的缝隙看到了一架架马车经过,上面堆满了北武盟好汉的尸体,鲜血点点嗒嗒顺着车轮一路延伸而去,这些人有些邓绰素未平生,有些只是到了临安才得以相识,有些却是在北地的好友,大家都为了一个目的来到这里,却没想到从此以后殊途同归,邓绰紧紧咬住牙关,眼泪已经脱眶而出,他紧紧的搂住宗破虏,在狭小的缝隙间却意外的看到了墙外的常恨。 常恨本是邵无白的左膀右臂,他怎么会出现在陆府? 宗义一口鲜血喷出,没想到邵无白竟会出卖自己,连累这许多兄弟,自己一念之差,本以为他会和自己一样心念大宋江山,会为营救元帅出力,北武盟和南英会虽然争斗不休,但事关大宋未来,大家本应摒弃成见团结一致共同抵御外敌,没想到他竟然会出卖自己,出卖北方这些武林豪杰,顿时怒火攻心,鲜血不住从口里喷出。 “爹……爹爹你怎么了?“宗破虏大声哭道。 见宗义这样,肖无畏等人顿时乱了分寸,肖无畏上前一步双掌抵在宗义胸口,内力缓缓送入,宗义摇摇头,推开肖无畏,缓缓说道:“邓兄弟你先将破虏带出去,老三你去请宋大侠进来,我有几件事要安排。” “大哥,这时候你还要做什么?先疗伤要紧。”肖无畏急道 宗义摇摇头,他重伤之下,加上怒火攻心,五脏六腑都已受伤,心道自己命不长矣,只是不放心眼前这些兄弟,北武盟不能一日无主……。 铁剑尘最明白大哥的心事,含泪道:“老三听大哥的话,快去请宋大哥进来。” 邓绰从宗义的怀中抱过宗破虏,接着拉着肖无畏的胳膊拽着他出了庙门。 宋崇金却手中提着一个人走了进来,他将这人扔到地上道:“这厮一直在远处窥探,我看像是朝廷的探子。” 地上这个人蜷着身子瘫在地上。 “云鹰――薛飞,你为什么跟着我们?想要一网打尽吗?”邓绰忍不住开口叫道。 “我……我不是……是邵会长让……”薛飞挣扎的说道,但声音却被冲上来的肖无畏打断。 “三弟,且慢”宗义喊道,只是这一声已经晚了。 肖无畏一脚踏在薛飞的胸前,怒道:“原来是你们南英会出卖我们,肖三势杀邵无白为死难兄弟报仇。”薛飞睁大眼睛一口鲜血喷出顿时死于非命。 薛飞被宋崇金捉到后,全身经脉就已断裂,就是肖无畏不补上这一脚,薛飞也命不长久。 宋崇金见宗义躺倒在铁剑尘的怀中,他伸手按住宗义的脉搏,恼怒的说道:“你受伤虽重但不至丧命,可是此时脉搏却毫无生机,怎么会这样?“ 宗义叹了口气淡淡一笑道:“宗某不能救出元帅,又连累兄弟们血溅临安,宗义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 宋崇金摇摇头叹了口气。 宗义道:“我死前时有一事相求,望宋兄以我大宋江山为重,答应我的请求。” “宗兄,请讲,只要我宋崇金做的到,一定答应。” “好……好……”宗义连连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道:“这是北武盟的英雄令,以后北方豪杰就要靠宋兄你来领导,驱金狗杀金贼,复我大宋江山。” 宗义心知自己死后,北地英雄必定群龙无首,剑尘断臂、无畏威望不足,只有眼前这个宋崇金才能担此大任,虽然还不知他的来历,但他既然能扮作狱卒,孤身侵入大牢营救元帅,这份胆量见识让人敬佩,他又在地牢中救出大家,武功也绝不在自己之下,又冒险救了剑尘,能在乱军中将大家带到此地,他实在是北武盟盟主的不二人选,况且自己最不放心的就是破虏,有宋崇金照顾,自己死可也瞑目。 宋崇金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犹豫不定,不知该不该接过这个令牌。 宗义挣扎着从铁剑尘怀中起来,竟然跪倒在地。 铁剑尘见状也随即跪倒道“宋大哥,你武功高重义气,又对剑尘有救命之恩,铁剑尘愿追随宋大哥。” 宋崇金沉思一下,终于接过令牌。 宗义和铁剑尘见他答应都是欣喜感激,宋崇金接着说道:“宋某说话一言九鼎,我答应你接任这盟主之职,还有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儿子和这帮兄弟。” 宗义见他这么说,更是放心,摆摆手道:“剑尘你去把大家都叫进来“ 铁剑尘忍住悲伤,将群雄都叫进屋中,宗义交待几句终于与世长辞 群雄放声痛哭……。 宗义临终所托,大家并无异议,地牢一战宋崇金对大家有救命之恩,这身功夫也足以笑傲群雄,北武盟的盟主他当之无愧。 宗义的尸体就被葬在山神庙的松树之下,在这里可以俯视临安全景,只是故国山河尽被乌云缠绕。 宋崇金带着大家回到了北地,这里本是故土,但半壁河山却被金人侵占,又被张邦昌的伪楚朝廷为虎作伥,元帅遭奸人陷害,冤死风波亭,这复国之梦变的更加渺茫。 侵入南宋临安的数百好汉只回来了几十个人。 第十四章 卧虎山庄争盟主 一众人来到汴京郊外的卧虎山庄,这里四面群山环绕,地势险峻,是一处的藏身之地。 宋崇金放眼望去,卧虎山庄早已破败不堪,院墙多处倒塌,缺口处以荆棘树枝围住遮掩,虽有几处大房,也多是陈年旧宅,勉强可以住人,只是地处隐蔽,若无人带路,外人很难找到这里。 众人来到院前,‘吱’的一声,院门从内打开,从中涌出许多人来。 “剑尘你们回来了,元帅救出来没有?” “盟主呢?怎么没有他?还有其他人呢?”不少人焦急的问道。 铁剑尘憔悴的面容空荡荡的左臂,肖无畏他们悲伤愤怒的表情已经说出了答案。 大家跪倒在地,望着临安方向嚎啕大哭 宋崇金站在一旁,望着天空默默不语。 大家哭了一阵纷纷站起身来,鹰嘴崖掌门――宿纯风望着宋崇金,群雄皆跪,唯有此人倨傲站立,面无表情,北武盟也从来没见过他这号人物,不禁心中充满疑惑。 铁剑尘见状急忙走到宋崇金身旁道:“大家先来拜见宋盟主”。 宿纯风等人都是一愣,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宋盟主,再看肖无畏等人也是如此称呼,心中更是不解,便先将宋崇金他们迎进庄内 宋崇金微微一笑,也不答话跟着大家走了进去。 大堂之中,各派掌门已然落座,议事厅宽大明亮,就算数百人齐聚与此也不觉的拥挤,只是两侧的近百张椅子中却稀稀落落只坐着三、四十人。 这些都是各派掌门的位置,可惜有些人已经埋骨临安,再也不能坐在这里。 宋崇金被带到内室更换衣服,大堂中便由铁剑尘将临安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听完后,大家心情即悲伤又愤怒,身边得许多亲朋好友丧命临安,营救元帅的行动分明是个陷阱,北武盟在金人统治下犹能坚强生存,却几乎被南宋朝廷屠杀殆尽,这更是让人愤怒不已。 “剑尘,这宋崇金到底是何许人物,竟被宗盟主如此推崇,还被临危受命,成了咱们的盟主?”趁着宋崇金不在,宿纯风把心里疑惑说了出来。 华山派掌门陆据山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宗义一直以来做事稳重, 当时处境极为危险,难道他重伤之下心神恍惚,这才草率做了决定? 但肖无畏、吴松、神游派掌门――于冲天、鹿鸣山――夏云斥这些从临安逃回来的人所说的话却打消了大家的疑虑,宋崇金武艺高强,临危不乱,若是没有他,没有人能活着回来。 大家对他的印象这才大为改观,虽然宿纯风心中还有些疑虑,但宋崇金出来后,还是和大家一起站起身来恭迎盟主。 一堂之上,宋崇金竟然坐到北武盟盟主的位子,自己心中也觉有些好笑。 大家正要寒暄几句,突听屋外喧闹声起,几声闷雷在屋外炸开,只震的头顶灰尘簌簌落下,众人心头一震,接着几个人闯了进来。 领头是一个瘦小干枯的老者,一身黑衣,却在左臂处缠了一条白色孝带 “韩堂主你怎么到了卧虎山庄,也不通报一声,老朽好到门口迎接大驾”卧虎山庄的庄主黄太极急忙站起身拦住这个怒气冲冲的老者。 韩猛眼皮也不抬,“卧虎山庄,我想来就来,你黄太极也想阻拦?”说完手一挥,黄太极就觉一股疾风袭来,站立不稳,斜斜的摔了出去。 宿纯风一把扶住满脸通红的黄太极怒道:“韩堂主如此蛮横?卧虎山庄可是北武盟的总坛,你还把北武盟放在眼里吗?” 韩猛仰天哈哈大笑,声音充满悲愤,几乎比刚才屋外的几声炸雷还响 ‘天雷震震’,跟在韩猛身后的高个老者就是他的至交好友――雷门老大雷震天,刚才屋外的几声炸雷便是雷门火器――天雷所发,他以此示威,轻易就闯入卧虎山庄。 不过韩猛的笑声显然比‘天雷’还可怕,他直冲而入,想阻拦他的北武盟守卫也都受了轻伤。 “北武盟,好个北武盟,宗兄弟在的时候,韩猛自当顾及几分,现在宗兄弟死了,这北武盟还有谁能拦的住我。”韩猛虎目圆睁,瘦削的脸上杀气腾腾。 “韩猛,你不要目中无人,宗大哥刚谢世你就来北武盟捣乱吗?再若无礼,莫怪我轰你出去”肖无畏按住刀柄怒道。 “乳臭未干的小子,我闯荡江湖之时,你还不知在那里学艺呢?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今日韩猛到此只为两件事,第一宗兄弟不幸遇害,这北武盟不 能一日无主,盟主的位子便由我来坐;第二我儿韩人杰和雷门弟子全部遇难,你们要给我一个交代。”韩猛斜楞着眼睛,眼圈已经变的通红。 “原来韩堂主是来抢这个盟主的位子,不过宗盟主临死时已将北武盟之位托付给了宋大哥,至于韩人杰他们,你要问罪的话,去找秦桧老贼,我们绝不阻拦”铁剑尘冷冷的说道。 “宋大哥,哈哈……我怎么不知道江湖还有这号人物,他也配做北武盟的盟主?凭什么?至于人杰他们的死因我倒要问问邓绰了,邓绰你他妈给我站出来。”声音有如闷雷,直震的人耳膜嗡嗡做响 宋崇金此时明白为什么宗义会临危受命,要把北武盟盟主的位子交给自己,原来是怕让这个韩猛抢了去,他冷冷的望着韩猛,刚要说话,邓绰再也坐不住了,他上前两步,站到韩猛面前深鞠到底,接着抬起身子道:“韩伯父,在下就是邓绰” “你就是天台山人的弟子――邓绰,我倒要问问你,人杰他们是怎么死的?”韩猛望着邓绰,眼中似乎要喷出怒火,将眼前这个青年融化。 “我们行刺奸相,人杰兄他们在相府遭遇伏击不幸遇难”邓绰眼含热泪,但语气坚定不容辩驳。 “胡说,铁血堂十六铁卫即使杀不了秦桧,要想全身而退也本不难,若不是遭人陷害,怎么能全部死在秦府?”韩猛越说越快,显然气愤至极。 “人杰兄将十六铁卫分成四拨,分别从四个方向潜入相府,中途遭遇‘风林火山’四大家族的袭击,铁血堂的兄弟被御风阁的无息风和鬼火门暗害多人,天罗地网不功自破,人杰兄也被苦竹林的妖竹刺死.……” “住嘴,?雷门的‘天罗地网’只有天台山的‘破字经’可破,为什么大家都死了,只有你一人安然无恙?人杰和宗义他们一样都是中了埋伏,你说,是谁出卖了他们”韩猛握紧拳头,杀气大盛。 “我……我,我怎么知道?”邓绰顿时语塞,他也怀疑此次行动被人出卖,敌人对他们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但到底是谁,却是毫无头绪。 “铁血堂十七人的性命不能白白丢了,你和我回铁血堂,我要好好问个明白”韩猛一伸手已经抓住了邓绰的手腕。 邓绰就觉半边身子一麻动弹不得,他手腕一翻,五指反扣向韩猛的脉门。 第十五章 一雷震天 韩猛冷笑一声,“天台山人的坚手果然有两下子,可惜你遇到了我”随即五指扣在邓绰的指骨之间,邓绰就觉五根手指被铁钳夹住,几欲断裂,他咬紧牙关不出一声,额头却是豆粒大的汗珠滚出。 “倒是条汉子”韩猛冷哼一声,一松手放开他的五指又抓住了他的手腕。 “韩堂主手下留情”一道身影从屋外闯入 韩猛身边的雷震天冷笑一声,“天台山人小心了”说完抢上一步挡住来人去路,一招‘九天惊雷’就向他胸口击去 雷门绝技‘九天惊雷’有令山河失色之势,天台山人不敢硬接,身形急顿错后一步,避过这雷霆一击。 雷震天与韩猛是至交好友,同样的火爆脾气,两个爆脾气的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本就是件麻烦的事情,尤其这二人又是至交好友,性子一点就着,容不得别人解释。 天台山人心中暗暗叫苦,他知北武盟铩羽而归,韩人杰命丧临安,韩猛绝不甘心,定会来找北武盟的麻烦,于是连日赶到,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雷震天不容自己说话,他只好与雷震天缠斗在一起,直盼腾出手来化解矛盾。 宿纯风、陆据山等人见韩猛竟然如此蛮横无礼,再也忍耐不住纷纷上前就要出手。 韩猛冷笑一声,随行前来的铁血堂众人立刻散开,将北武盟众人挡在圈外。 此次铁血堂精英尽出,除了有好友雷震天的支持外,旗下‘二惊三恐四铁’尽都同来,此行势在必得,一定要向北武盟讨个说法。 ‘一雷二惊三恐四铁’这些人都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尤其雷震天和宋惊蝉、穆惊蛰的功夫更是高深莫测,他们有备而来,北武盟顿时落在下风。 天台山人情急之下连连高呼:“韩……韩堂主……请……请听……我一言。”他一分心更是落了下风,在雷震天的‘九天惊雷’下相形见绌、狼狈不已。 肖无畏怒火攻心,抽出驼背乌麟刀就欲冲向韩猛,忽觉手腕一紧,被宋崇金一把攥住,宋崇金脸色阴沉缓缓站起身来。 “大家都是宋人,不可自相残杀”天台山人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他见宋崇金站了起来,心知他若也动起手来,势必北武盟与铁血堂大打出手,这样一来,北地武林更是元气大伤,他拼着五脏受挫,逼退雷震天后大喊一声。 雷震天也是一惊,他想不到天台山人竟然不惜自伤真气,天台山人的武功本与自己在伯仲之间,只不过在自己的一味抢攻之下才落了下风,他见天台山人嘴角渗出鲜血,知他受伤不轻,心中有愧,双手缩在袖中退在一旁。 天台山人跻身一步,站在了韩猛和宋崇金面前,“二位都是宋人中的楚翘,怎可自相残杀,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宿纯风等人闻言,急忙收手退后几步,铁血堂中人也是纷纷收手站在了韩猛身后。 宋崇金一言不发居高临下的望着韩猛,他身材本就魁梧高大,与瘦小干枯的韩猛一比,更显的威猛雄伟。 韩猛斜楞着眼睛,仰头望向宋崇金,眼睛中充 满了不屑。 “盟主之位凭什么让他来坐?”韩猛指着宋崇金心中充满了愤怒。 “我本无心坐这个盟主的位子,只不过我最受不了别人的威胁,所以这个位子我坐定了。”宋崇金冷冷说道。 “你……你……”韩猛更加愤怒,不由的加大手上力气,邓绰闷哼一声,脸色顿时变的惨白。 “天台山人,对不住了”宋崇金突然说道,接着双掌已经拍到天台山人的双肩 天台山人一愣,万万没有想到宋崇金会向自己出手,猝不及防下双肩被宋崇金的双掌拍了个正着。 韩猛更没想到,宋崇金的出手对象竟然是天台山人。 眼见天台山人的身子向自己飞来,他一手抓着邓绰,另一只手便向天台山人的后心抓去。 天台山人被击飞之时,宋崇金跟着动了,当韩猛接住天台山人的时候,他从天台山人身后突然出现。 韩猛本就无意伤害天台山人,虽然抓住他的后心,却丝毫未用内劲,只是没想到宋崇金突然而至,手腕一痛,抓着邓绰的手指随即松开,接着一股内劲向胸口袭来,他不敢怠慢,放开天台山人,后退一步双掌急抬就欲挡住这袭向胸口的内劲。 宋崇金左手抓住邓绰,右手拉住天台山人的手臂,身形疾向后退 “得罪……”宋崇金冲着天台山人一抱拳。 一招之下,宋崇金已经邓绰从韩猛手中抢了回来。 第十六章 画地为城 韩猛的脸色由青变紫,臂上青筋暴露,显然愤怒之极。 “宋盟主……切不可……伤了和气,……咳咳……老朽……恳请……大家……看在武林同道……的份上,有事好好……商量,咳咳……”天台山人受伤不轻,咳嗽不停。 “师傅你要不要紧?”邓绰握住天台山人的手关切的问道 “看在天台山人的份上,宋某暂且容忍你一次,韩堂主划下道来,宋某接着便是”宋崇金脸上毫无表情,冷冷的望着韩猛。 “好……好……,只要你能胜过我,这北武盟的位子便由你来坐”韩猛怒气冲冲的说道。 “既然韩堂主这么说,宋某人便来领教阁下的铁拳”。宋崇金脸上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宋大哥不可如此,宗大哥临终之时,已将北武盟的位子交给你,我们这么多人在场证明,你不要意气用事,这盟主之位岂能说让就让。”铁剑尘惨白的脸颊已然开始动容,韩猛要做了北武盟的盟主,宗大哥的苦心经营势必毁于一旦,驱金狗复国土的愿望如何实现 宋崇金摆摆手,“大丈夫一言九鼎,我既然答应宗义接手着盟主之位,自然不会变卦。”言下之意分明是没将韩猛放在眼里。 铁剑尘心中却是揣测不安,韩猛的武功与宗义在伯仲之间, 自己和肖无畏也不是他的对手,宋大哥如果一个不小心,失手落败,这可如何是好 “二位都是大宋的栋梁,咳咳……,还望大家……顾及……大宋的将来,点到即止。”天台山人见宋崇金和韩猛心意已决,知道劝阻无用,只盼着二虎相争,可别真伤到对方。 铁血堂这边,铁扇――苏笑清将童真拽到身边,轻声说道:“你去探探这人的底细”。 苏笑清是铁血堂的智囊,心思慎密多谋善计,韩猛如果败在宋崇金手下,必定折了铁血堂的威望,而由童真先出手,一来试探宋崇金的虚实,韩堂主可以早做准备,二来童真不过是铁血堂‘三恐’之一,输在北武盟盟主手下,也不算丢人 如意算盘已然打好,童真抢上一步道:“铁血堂――童真想领教下你的武功,不知道你敢不敢接招”说完从背后拔出号称‘恐神’的长刀,这把刀比普通大刀足长了半尺有余,刀窄背厚刃厉,刀身上下一股幽蓝的寒光淬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韩猛知道自己属下的心意,他有意探究宋崇金的武功,冷笑道:“宋兄弟,你若胜不了童真的恐神刀,也就不必和我交手了,哈哈……”。 肖无畏怒道:“童真你也配和宋大哥动手,你先胜了我再说”三年前童真的恐神刀败在肖无畏的怒刀之下,没想到今日他竟敢挑战盟主大哥 童真脸微微一红,默不作声望着宋崇金,双手已经攥紧了刀柄。 苏笑清的骷髅铁扇‘嚓’的一声抖开,他摇着扇子笑道:“三年前,童三哥不敌肖无畏,今日宋大侠若能胜他,也不过是件平常之事,........” “我不是什么大侠”宋崇金眼神冷冷的望向苏笑清 苏笑清心中不由的一颤,后面的话竟然被逼回咽喉。 宋崇金左腿弯曲,右脚脚尖点地,身子一转在地面上划出一个半丈左右的圆圈道:“你若能把我逼出这个圆圈,就算你胜了” 童真见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圆圈不过是方寸之地,自己的恐神刀足矣将他斩为两段,脸上露出凶相,持刀就要上前 铁扇轻摇遮住了苏笑清的半张脸,他在扇子后笑道:“宋兄你武功盖世,内力深厚,划地为城,在这城池内,宋兄再施展盖世神功,依据城池之利,童三哥的恐神刀恐怕难以破城而进,还请宋兄手下留情,别动了肝火伤到童三哥” “卑鄙小人……” “干脆让盟主站着不动,任你们砍得了……” “苏笑清滚你奶奶的……” 北武盟这边见苏笑清一再刁难强词夺理,忍不住纷纷骂道。 第十七章 拳头碰拳头 第十七章“哼……你还不配做我兄弟,我在这‘城池’内脚不离地,双手不动,他能把我逼出这个圈,就算你们赢了”宋崇金指着地上的圆圈道 “宋大哥,别中了这厮的奸计”铁剑尘见宋崇金如此托大,急忙提醒。三年前他见过肖无畏与童真的比试,也只是在百招后方才获胜,宋大哥手脚被束缚,纵有绝世武功,在方寸之地又如何施展?一旦失守,韩猛他们占了先机,北武盟落在下风,再想翻盘可就难了,潜意识之中,铁剑尘已经开始把宋崇金当作了盟主。 “盟主别听他乱放狗屁……”北武盟中人纷纷喊道。 “呵呵……怎么怕了?”苏笑清藏在扇子后面的眼睛露出奸诈的笑容,黑漆漆铁扇上的红色的骷髅双眼一脸狰狞。 “宋某说话一言九鼎,更不会怕你这等宵小,出手吧”宋崇金面无表情,双手下垂贴在身侧。 童真心中不免有些羞愧内疚,但为了堂主韩猛,自己做出些牺牲有何不可,自己的面子远没有铁血堂的未来重要。 “呔”他双手持刀举过头顶,一招‘力劈华山”砍向宋崇金的头顶。 宋崇金站在自己画的圆圈内,这方寸之地的‘城池’,如何躲避这摧城拔寨的一刀? 他侧身、转头、扭腰,‘恐神’刀沿着他的后背砍下,这一躲拿捏的极好,童真的‘力劈华山’已经砍空。 “好……盟主好武功。”北武盟众人齐声喝彩。 童真‘恐神’长刀不待落地,手腕一转长刀由砍变削,这一招他拿捏的极为巧妙,刀势变化如行云流水。 他大喊一声“断”,‘力劈华山’瞬间变成‘横扫千军’向宋崇金腰部削去,这本是棍法,却被童真用在自己的恐神刀中,恐神刀本就较普通刀剑要长上许多,这一招威力顿时大增,将宋崇金脚下的‘城池’全都覆盖。 万马千军,就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也要给你踏平。 避开这‘横扫千军’的威力,宋崇金唯有逃出脚下的’城池‘。 “你奶奶的童真,胆敢要伤了宋大哥,我定将你碎尸万段。”肖无畏见童真使出如此恶毒的一招,攥紧大声怒骂。 宋崇金突然运力,双脚陷入地下三尺,接着身子一个铁板桥向后弯去,刀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苏笑清眼中露出笑意,这一招‘横扫千军’逼得宋崇金使出铁板桥,虽然他双足陷地三尺,这身功力足以惊世骇俗,但身子向后弯曲,必以双手撑地,方能再直起身来,他身材魁梧,这双手必定是在圆圈之外了,只要双手沾地就算出城,哼……凭着自己的这张三寸不烂之舌,这场比试已经定出了胜负。 哪知宋崇金施展铁板桥避过刀锋后,双手负在背后,似乎用双手将背部托住,接着后腰如同弹簧一般,瞬间直了起来。 他腰力惊人,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喝彩声顿时响起,就是铁血堂这边也被宋崇金折服,不少人纷纷鼓掌喝彩。 童真眼角抽搐几下,心中又羞又怒,突然下蹲喊道:“破”,恐神刀急刺,从宋崇金腿间穿过,接着一招‘逆流而上’又从下往上撩去,逼着宋崇金双脚离地。 宋崇金冷笑一声,两条大腿往内一合,将恐神刀紧紧夹着双腿之间。 童真顿时满脸通红,他使足全身力气想把恐神刀拔出,奈何长刀却如同被铁箍焊住一般。 宋崇金身子猛的一扭,童真拿捏不住双手脱刀被甩了出去 宋崇金右手伸到腿间,握住刀柄将恐神刀举过头顶,接着插在地面圆圈的中央,这才微笑着迈步出‘城’。 北武盟众人本以为他不过是宗义临危受命才坐上盟主的位子,现在看到这一幕,见识到宋崇金的真实武功,无不心悦诚服、纷纷叫起好来。 童真三招败北,韩猛顿时恼羞成怒,他对北武盟的盟主之位本来势在必得,但自己手下大将却败在一个名不见传的人手里,这口气如何咽的下。 他挥动双拳大叫一声,“老夫来领教阁下的高招。”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千军万马铁拳破、拔城摧寨不可挡。’韩猛铁拳势如闪电、烈如猛虎。 说话间他已冲到宋崇金面前,左拳疾如闪电直奔面门而去。 无人敢直面韩猛的铁拳,就是昔日宗义也称韩猛的铁拳不可硬接。 宋崇金出拳......。 拳头碰拳头……。 宋崇金的右拳与韩猛的左拳在半空中相碰。 “砰”仿佛一声惊雷炸开,韩猛居然退后三三步。 宋崇金身子晃了几下,缓缓站稳,身子愈发的挺拔,攸如泰山巍然不动。 “好……好内力……好拳头”韩猛赞道“在接我双拳”,说完又扑了上去,韩猛出拳从来不思退路,对面就是一堵铁墙,他也要锤出个洞来。 四拳相碰,众人都没想到二人上来就是如此惨烈的招数,不禁为二人捏了把汗。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空气滞涩。 宋崇金双腿抖个不停,嘴角也渗出一丝鲜血,接着远处的两张椅子突然炸裂。 韩猛的脸色瞬间由黑变红,接着变得煞白,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向后飞出。 一招之下二人都已受伤。 雷震天飞身上前,一把接住韩猛,伸手入怀,两颗雷家火弹一左一右直奔宋崇金。 宋崇金神色一变,右手挥出,长袖卷住两粒弹子向上抛去 “砰砰……”两声,雷家火弹破顶而出在空中炸开,满屋灰尘瓦砾白眼轰然而下 ‘惑天雷’――雷震天抛向宋崇金的并不是致人死命的雷家火弹,而是产生烟雾迷惑对方的‘惑天雷’。 “后会有期”烟雾中雷震天的声音有如暮鼓晨钟在人耳边回荡良久。 烟雾散尽,铁血堂的人已经走得干干净净。 “大哥”肖无畏急忙扶住宋崇金,将他搀到椅前坐下。 “不碍事,休息两日即可”宋崇金沉着脸对围上来的众人说道。 “哎……”天台山人长叹一声,没想到这二人上来就是硬拼硬的打法,这梁子恐怕不是轻易可以化解的了。 “宋盟主不知你出身何地?师承何人?”天台山人见多识广,却没有能看出宋崇金的武功路数,忍不住开口。问道 “宋某四处流浪居无定所,天下武功尽为我用”宋崇金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天台山人。 “大师,你问这劳神子的东西做什么?先帮宋大哥疗伤要紧。”肖无畏扶着宋崇金道,此刻他已对宋崇金佩服的五体投地,江湖中本就对师承来历有很多避讳,宋大哥既然不愿说,自有他的道理,天 台山人一味追问倒有些显得啰嗦了。 武林人士颇多隐晦,江湖仇杀时有发生,英雄不问出处,宋崇金怕是有难言之隐,肖无畏又力挺宋崇金,天台山人倒也不好追问下去了。 “我不碍事,无畏、剑尘你们去看好小宝,别让铁血堂的人折而复返伤害到他,我既然答应了宗盟主,就绝不能让人伤到小宝一根汗毛。”宋崇金抹去嘴角的鲜血傲然说道。 盟主说的言之有理,铁剑尘、肖无畏急忙奔了后堂照看宗宝。 “冤家宜解不宜结,邓绰你留下照顾宋盟主,我去劝解韩堂主,大家毕竟都是宋人,化干戈为玉帛方能共同抗金。”天台山人就要告辞。 “那就有劳大师了,铁血堂务必争取过来,抗金靠一家之力远远不够。”宋崇金一脸真诚。 宿纯风在旁道:“山人我与你一同前往,相互有个照应” 天台山人摇摇头道:“不用了,我一人足矣,你们大家都留在宋盟主身边,韩猛不惧,金人才更危险” “师傅你小心些。”邓绰拉着天台山人有些不忍放手,山人对他一直痛爱有加,二人有如亲生父子一般。 “邓绰你好好辅助盟主,照顾好宗宝,师傅不日即回。”说完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青铜面具交到邓绰手中。 邓绰一愣,这是天台山的至宝,师傅为什么要交给自己 面具乃精铜打制,正面浮雕着恶鬼,青面獠牙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这是‘面涅将军’的圣物,你要好好收藏”天台上人小声说道。 宋崇金眼中精光一闪,‘面涅将军’――狄青破阵杀敌所戴的面具竟然会在天台山,也难归天台上的破阵经如此厉害 “师傅……你……”邓绰情急之下问道 天台上山微微一笑道:“你终归要担起这副担子。”说完转身离去。 邓绰心里却有种隐隐约约的不祥之感,师傅的话有临终受命的感觉,难道山人没有意识到吗? 岂知此去却是人鬼殊途,永不相见。 铁血堂这边,雷震天扶着韩猛撤出了卧虎山庄。 韩猛受伤不轻,他双拳迎上宋崇金时,右拳先与他的左拳相碰,却如同石沉大海,与上一拳大相迥异,左拳却如遇到铜墙铁壁,内劲排山倒海的袭来,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击飞 宋崇金擅长借力打力,他左拳与韩猛右拳相碰,一部分劲力通过双腿转移到了地下,另一部分却利用在自己的右拳上,加上自己的拳力,两股力道相加,韩猛如何不败? 宋崇金使了巧力,却如同考场作弊,让韩猛憋了一口闷气,难以吐出。 宋崇金虽然胜了韩猛,但北武盟和铁血堂的矛盾也彻底激化,宗义在世时,虽与韩猛政见不合,但两派一致对外共同对抗金庭,宋崇金即位,矛盾彰显。 天台山人力图撮合着两股力量,但是事非人愿。 几日后,在卧虎山庄中,北武盟突然得到了天台山人被人杀害的噩耗,邓绰悲痛欲绝,就欲去找韩猛拼命,却被宋崇金拦住....... 同时金庭为了更好的控制北宋疆域,令张邦昌的伪楚朝廷对反金志士进行了更加残酷的血腥屠杀,北武盟在宋崇金的带领下转入更隐蔽更艰苦的斗争 十几年的光阴转瞬即逝,又有多少英雄埋骨黄沙,却又有多少权贵醉生梦死,将国仇家很至于脑后。 第十八章 莫苍山 时间瞬息而走,白云苍狗往事如水,临安的那场惨祸在十多年后,能记住的只有当时历经了生死的那些,历史悄无声息的湮灭了一切证据,唯有仇恨还留有火苗,依旧在心底崛强的燃烧。 这一日,南宋境内莫苍山中,三个白衣人正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速往山顶行走。 从山脚到山顶,唯有这一条布满了青苔的小路,日前下的一场雨,山路湿漉漉的如同结了一层薄冰。 但这三个白衣人显然不是普通的游客,在崎岖湿滑的小路上行走却是的异常平稳。 “大师兄,药仙到底在那里?我们在山里转两天了,如果还找不着,师傅一定会骂我们的”其中一个年轻人说道 “四哥,找不到更好,我们回去就是练功,日日练、夜夜练,练得我满手都是茧子。还不如在这里多玩几天呢,你看这里风景多好,平常师傅老是骂咱们练功偷懒,出去几次,还要提防着金狗,那有这里逍遥自在,我们就在这里多玩几天吧。”清脆的声音好像林中的画眉鸟。 “紫烟,别胡说了,咱们离回去的期限可没几天了,你还有工夫说笑,到时候师傅责罚你,你可别怪师兄没有提醒你。”那个叫四哥的人一脸严肃的说道。 叫做紫烟的小师妹做了一个鬼脸,撅着小嘴揉了揉手掌中因为练剑磨出来的茧子,突然轻轻一笑。 笑靥如嫣,四师兄不由的看得呆了。 小师妹弯下身子从路边摘了一朵野花,趁着师兄发呆之际,顺手插在了他的头上。 “好俊的一头猪。”小师妹嬉笑道。 四师兄顿时醒悟,忍不住伸手向她抓去。 小师妹脚尖点地,身子倒跃飞出,在湿滑的山路上,衣裙摆动身姿婀娜,如同雨后林间遗落的露珠,明媚照人。 四师兄五爪成钩,脚底顺势一滑,便向她的衣袖抓去。 二人熟捻,这样的场景在本门中司空见惯,但是在山道上比试却是头一遭。 大师兄一言不发,只顾着低头看着脚下的小路,对这两个师兄妹的嬉戏打闹无动于衷。 “赵震平,你再敢过来,我可要用这招飞燕回翔刺你了。”紫烟师妹顺手折断一枝树枝摆出姿势笑道。 “那我就用回龙手,一手抓过你的剑,一手再抓过你的胳膊,往后这么一撅,到时候看你投不投降。”四师兄作势抢过树枝,却不敢真的伸手去触碰师妹的胳膊,倒是满枝的树叶弄了他一嘴。 “石英,四师兄欺负我,你这个大师兄管不管?”手中的树枝被抢走,小师妹详装生气的对那个一言不发的汉子说道。 “是你让着他,不然他的回龙手还没抓到你,就被你的无双剑刺穿了”大师兄石英淡淡的说道。 四师兄赵震平吐出嘴里的树叶,笑道:“小师妹你这招――燕衔枝,就是大师兄也躲不过去,我怕了你成不成。”说完将树枝毕恭毕敬的递到师妹面前。 “呵呵,你怕了就好,这次先饶过你了。”柳紫烟笑嘻嘻的结果树枝扔到了一旁。 “小师妹,你天资聪慧,咱们皖溪剑派要在你手下发扬光大 ,你可不要懈怠,一定要好好练剑,等剑法大成后,就去挑战铁剑尘,胜了他,咱们皖溪剑派可就扬名江湖了”赵震平继续奉承。 铁剑尘剑法卓越超群,纵横大江南北,能战胜他却是各大剑派的理想,习武之人谁不想一战成名? 柳紫烟吐吐舌头,就连自己的父亲皖溪剑派的掌门――柳寒山也不敢挑战铁剑尘,凭着自己这点微末的剑术,那岂不是痴人说梦。但心底却是隐约希望能遇到那个铁剑尘,用皖溪剑法来挑战他的玄铁重剑,胜败倒也无所谓,只盼能见到那个玄铁重剑的主人,了却自己的一桩心愿。 皖溪剑派的剑场上,柳寒山鞭策大家的话,总会不离铁剑尘和玄铁重剑,铁剑尘这三个字在柳紫烟的心里已经根深蒂固。 这三人都是皖溪剑派门下弟子,石英是大师兄,年龄已近三十,成熟稳重,年纪较轻的是四师兄赵震平,最小的那个是小师妹柳紫烟,一行三人都是奉了师傅铁背苍龙——柳寒山之命来寻找隐居在莫苍山的天下第一名医杨负。 医仙――杨负,医术精湛,只不过生性怪异,鲜少在江湖走动,他自制的九转回魂丹,可谓**内外伤的奇丹妙药,受伤后服下一颗,立见奇效,颇有起死回生的妙用,江湖中人都梦寐以求有九转回魂丹傍身。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救回性命。 “大师兄你看”赵震平眼尖,他看到一行六人从山的一角转了过来。 “怎么又是他们?真是阴魂不散,从临江城就跟了咱们一路,好不容易甩脱了,想不到又缠上了咱们。”柳紫烟生气的说道。 第十九章 深山旧识 第十九章六人中的一个老者笑道:“石英老弟,真是巧的很,深山又遇昨日友,青城与皖溪剑派有缘。” 石英急忙拱手行礼道:“莫苍山能再次见过岳前辈,实在是晚辈的荣幸。”他在江湖中行走多年,远比师弟、师妹江湖经验丰富,临江城与青城这六人不过是打了个照面,又在莫苍上见到,恐怕大家都是为了医仙而来。 北武盟大闹临安救岳失败,岳帅风波亭不幸蒙难,北武盟和南英会从此势同水火,摩擦争斗不断,双方各有死伤,但在之后的几年内,邵无白突然退隐江湖,南英会随即解散,南北武林的纷争这才结束。 北武盟却在宋崇金的带领下与伪楚继续周旋,并且势力逐渐壮大,南英会解散后,南方武林渐渐势弱,始终让北地武林压了一头,南地武林人士不甘落于人后,有意重新推举出南地武林的盟主将各派联合起来。 南北武林矛盾重重,但外患更甚,女真日渐强大,多次胁迫张邦昌的伪楚屡次进犯南宋疆界,为了反金,各地武林同道,纷纷结盟,共商反金大计,青城派在四川势大,隐然成为四川武林的老大,次此又为了争夺南方武林的盟主之位,到处造势,在四川界内广泛走动,皖溪剑派门下弟子虽不多,但历史悠久,在四川久负盛名,自然也就成为了青城派的首要拉拢对象,只不过赵震平、柳紫烟在皖溪剑派中辈份很低,无缘见到青城中人,倒是石英屡次行走江湖,见多识广,又是皖溪剑派的大弟子,所以认得青城派的长老――岳修风 “石老弟,皖溪风景秀丽,不比莫苍山逊色,你们几个晚辈跑到这里做什么?”岳修风笑着问道。 开口与石英说话之人便是青城派掌门胡修海的师弟岳修风。 石英急忙抱拳答应,“师弟、师妹向来都是在水边玩耍,没有见过山川的秀丽,我奉了师傅之命,带他们见见世面。” “素问石老弟为人忠厚,在江湖中被人称作铁锁横江,怎么说话言不由衷?” 石英脸顿时红了起来。 “师兄,当然是带着我们游山逛水了,至于其它的安排,那是皖溪剑派的私事,我也没必要告诉你们,我倒想问问,你们来莫苍山做什么?”柳紫烟见石英受挫,忍不住开口反戈一击。 “姑娘想必是柳掌门的爱女吧?”岳修风捋着胡子呵呵笑道。 “是又怎么样?”柳紫烟不肯示弱。 “在下胡天戟,有幸见到姑娘。”青城中的一年轻人站了出来,他身材修长相貌英俊,只是面色略有些苍白。 “我又没问你的名字,你急着跳出来做什么?在临安的时候,你们就盯着我们,一直跟到了莫苍山,莫非青城都是些登徒浪子,胡掌门疏于管教吗?”柳紫烟嘴上毫不示弱。 胡天戟脸不变色,轻声笑道:“我爹倒是教过我秀色可餐,姑娘姿容秀美,胡某斗胆多看几眼,唐突了姑娘,还请柳姑娘赎罪。” 柳紫烟脸色一红, 石英眉头皱起,青城长老出面也就罢了,竟连掌教之子也亲自前来,看来青城对九转回魂丹是势在必得了。 原来青城派为了这次在南地武林同盟大会中能独拔头筹,特地派出门下六人,明着由长老岳修风带队,暗着由掌教之子胡天戟把控,前往莫苍山,希望 能从药仙——杨负手中讨的几粒九转回魂丹。 “石老弟,何必藏着掖着,大家都是一个目的,皖溪剑的柳掌门快人快语,怎么教出来的徒弟却含含糊糊起来。”岳修风讥笑道。 青城势众,石英不欲节外生枝,轻轻笑道:“岳前辈教训的是,倒是石英谨慎过头了。” “大家都是四川武林同道,既然目的一样,就一起上山吧。”皖溪剑派虽然不弱,但岳修风还不放在眼里,少主对那个柳紫烟有意,岳修风正好乘机拉拢。 到了此刻,也没什么可以避讳的,既然大家都是为了九转回魂丹而来,登山之路只有一条,大家只好一起上山寻访杨负。 山路崎岖蜿蜒向上,只见青竹翠柏满山遍野,山峰回转景色如新,莫苍山别有一番情趣。 胡天戟显然柳紫烟吸引,不住的凑上来大献殷勤。 柳紫烟始终冷着脸,低着头加快脚步行路。 胡天戟在她身边大献殷勤,对方不过是一个小门派的弟子,确有几分姿色,堂堂青城派掌门之子看上她,对她来说当是莫大的荣耀。 走不了多久,众人顺着山路已经绕到后山,突觉眼前一亮,已经步入了一个山谷之中,谷中满是草药,芳香扑鼻,蜂群嗡鸣、彩蝶飞舞。 只见山谷的尽头,两根细绳飞入对面的峭壁,峭壁处另有一处凸出的平台,平台中孤零零的一间草舍立在两棵古松之前,细绳上面铺了几块木板,唯有踏上这座悬桥才能抵达对方草舍。 岳修风指着对面的茅草屋说道:“药仙想必就在此地了,大家一起过桥看看。” 第二十章 悬桥 当着师妹的面,不能坠了自家的威风,赵震平抢先一步道:“我去前面探路”,话音未落已经冲到桥头。 就见悬桥前竖着一块青石,上刻“一线生”三字,这三字笔力强劲入石三分如银钩虿尾又似渴骥奔泉,几乎飞出青石之外只扑对面山峰,悬桥无风自摆晃晃悠悠起伏不定,下面白云翻涌深不可测。赵震平心中不禁有些后悔,石自己鲁莽了,在外人面前逞什么强?这里果真应景,不愧是‘一线生’,稍有不慎,一旦从桥上掉下,那就是一线生机都无,这是什么悬桥?两条破绳上挂着几块木板,一时间,赵震平立在悬桥前颇为踌躇。 胡天戟不愿皖溪剑派占了先,美人当前更是有意买弄,他一纵身,从赵震平头顶越过,脚尖已经踏上木板,悬桥猛的往下一坠,接着晃动的更加厉害,他回过头冲着赵震平笑道:“小兄弟,要是掉到下面去,恐怕骨头都会渣滓,不如在这里等着我们。”说完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看柳紫烟,接着嗖嗖几步纵身跃到了对面石台上。 被人抢了先,赵震平正自生气,刚要迈步上桥,就听耳边有人阴森森的说道:“滚一边去,别挡着道。” 一个面色铁青的家伙从他身边大步踏上了悬桥。他没有胡天戟步子轻盈,却是每一步都踏在木板上,稳稳当当的过了桥。 赵震平咬着嘴唇,噔噔蹬上了悬桥,脚下发力,十几息的功夫,也冲到了对面,脚踏实地,他方才松了口气,暗暗抹去额头的汗水。 众人依次过桥,石英拉着柳紫烟的手悄声道:“我们一起过去。“他知道小师妹看似泼辣,但其实素来胆小,于是拉着小师妹的手,走上悬桥,石英脚下暗暗用力,在空中摇摆不定的悬桥顿时停滞下来,走在最后的岳修风看在眼里,心想‘这皖溪缴的内功倒有独到之处,下盘工夫很是扎实,倒也不可小瞧’。 过了悬桥,踏上石台,只见草舍屋门紧闭,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青城派那个脸色铁青的汉子上前叩门:“青城派弟子,特来拜见,请药仙赐见。”他叫做宁天破,和胡天戟一样,都是青城的二代弟子。 门敲了几下,声音喊了数遍,草舍毫无动静,宁天破忍耐不住,就要推门二二,却被岳修风一把拽住。 “不可无礼。”岳修风冲着宁天破 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从屋后跑过来一个少年,赤着上身,浑身湿漉漉的,如同被大雨淋过一般,汗珠子在阳光下璀璨生姿,少年急匆匆的开口说道:“我‘师傅爹’去采药了,你们就在这候着吧。“说完又转身跑回屋后。 少年个子不高,样子谈不上英俊也不算丑陋,只是鼻梁高挺,眼窝有些凹陷,眼珠子黑白分明,瞳孔格外的明亮。 众人好奇,也随那少年转入草舍之后后,只见屋后一块空地,那少年正围着一个药炉,拿着把蒲扇不停的扇着。药炉下方火焰腾腾,上方吊着一个黑色陶罐,罐中汤液早已沸腾,少年被蒸汽围绕,时值夏日正午,他守着火炉劳作,当真是如同水洗了一般。 宁天破上前一步开口问道:“请问小哥,杨神医是你什么人?” 少年正将心思放在陶罐之上,数着罐内沸起的水泡,看也不看宁天破,随口说道:“是我师傅爹。” ‘师傅爹’这是什么称谓? 柳紫烟笑道:“小兄弟,这‘师傅爹’是什么来头?江湖中那里有这样的称呼?真是好生古怪。”她见这少年约莫十六七的岁数,长的虎头虎脑,忍不住逗他几句 少年瞥嘴皱着苦瓜眉,“看你们的样子,倒像是江湖人士,却连这‘师傅爹’都不知道,孤陋寡闻的很,不会是一群江湖骗子吧?” “胡说什么?看我不大耳刮子扇你。”堂堂青城侠士竟被当成江湖骗子,宁天破顿时恼羞成怒。 “天破,闭嘴,不许胡闹,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岳修风脸色一沉。 宁天破急忙垂下头,不敢再言语。 那少年不以为忤,笑道:“大耳刮子抽我吗?不知道你先要抽那边?抽几下?打坏了我这盛世美颜,我师傅爹可绕不过你们。”他在荒山待的久了,就盼着有人能陪着自己说说话。 “小兄弟,你莫要见怪,我等却是不知道江湖上还有‘师傅爹’的称谓,你说给与我们听听。”石英和颜悦色的说道。 “好吧,看你面向忠厚,我就告诉你,师傅是师傅,爹是爹,我说他是我师傅,可他不承认我这么个笨徒弟,我说他是我爹吧,他说没生过我这个傻儿子,我说他不是我师傅吧,他却死活教我医术,天天逼 着我熬药炼丹,我说他不是我爹,可我从小就和他一起生活,所以我就叫他‘师傅爹’。” 岳修风皱起眉头,江湖传言药仙――杨负生性古怪,看来所言不虚,就连他身边的这个煎药的小童也是十分怪异,不过这药童与杨负看来十分亲近,倒是不能轻易得罪。 少年始终与药仙孤零零的在山中生活,难得见到这么多人,打开了话匣子,一时间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 柳紫烟忍俊不禁,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杨幕,师傅爹经常叫我木头,看在你是美女的份上,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不过其他人就要叫我一声杨公子了”那少年煞有其事的摇着扇子,歪着头仔细的瞧着柳紫烟。 深山老林可没有这样美丽的女子,倒是‘师傅爹’口中的精灵古怪会有此番模样。 “小小年纪就是个色鬼,看来与那青城派的胡天戟也是一路货色,还让我们叫他杨公子,不过就是个炼药的童子,我呸……”赵震平愤愤不平自言自语。 “赵师弟不可无礼,这少年既然也姓杨,也许真和药仙有关系,咱们可千万别得罪了他”石英拉住赵震平的衣角,在他耳边小声道 “就算是药仙的公子,对柳姑娘这样说话,言语轻浮放浪,也是色胆包天,令人难以启齿,太不把皖溪剑派放在眼里了”岳修风内力深厚,皖溪剑派这二人虽是窃窃私语,却被他听的真真切切,于是他踱步来到二人身边压低声音乘机挑唆。 赵震平正憋了一肚子气,又是点火就着的脾气,忍不住就要上前去教训这个与师妹调笑的煎药小子。 区区药童,竟敢觊觎被自己视若天仙的师妹,罪不可赦! 石英显然比赵震平沉稳许多,他一把拉住师弟,在他耳边小声道:“他不过是个孩子,懂的什么?不见师妹生的好看,这才多说几句,就算要教训他,也轮不到你出手,难道师妹自己不会吗??” 赵震平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岳修风老奸巨猾,显然是要挑唆自己出手,到时候青城派再充当好人,乘机博取药仙的欢心,九转回魂丸自然便落到青城派的囊中,自己三人却只能空手而归,他险些上当,狠狠瞪了岳修风一眼,收回了向杨幕迈出去的脚步。 第二十一章 以武换药 岳修风走到少年身旁,弯下身子微笑道:“杨公子,在下青城派――岳修风,与药仙杨负――杨神医素来有旧,此次听说神医隐居莫苍山,特意前来拜访老友,还请小兄弟知会一声,就说青城中平剑前来求见。”他在江湖中名气不小,提起青城中平剑,几乎无人不晓。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两锭元宝笑道:“来的匆忙,未及准备礼物,这两锭金子不成敬意,就请杨公子收下,改日老夫再准备重礼前来拜访” 这个青城老儿竟然先下手为强,用两锭金子来收买这个药童,赵震平见状,心下顿时着急起来,九转回魂丹甚是珍贵,小童年幼无知,难免会被岳修风花言巧语所骗。 没想到杨幕接过两锭金元宝,在手中掂了两下,便觉的无趣,顺手扔在了药炉旁边的地上。 两锭黄金,在附近的城池能买下一座宅院,却被这个叫做杨幕的小子随手丢弃,而且抬出中平剑的名号,也没有受到应有的礼遇,这些青城弟子心中都是大为恼怒,赫赫有名的大派,何曾受到如此冷遇,哪里还把青城派放在眼里? 岳修风不以为意,知道他是小孩心性,还不知道金子的好处,笑道:“这两锭金子可以买到很多好玩的东西,小兄弟还是收起来的好。” 杨幕撇撇嘴道:“荒山野岭,你就是给我座金山也没用,我不稀罕你这金子。” 宁天破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他如此无礼,忍不住说道:“小兄弟,青城派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的大派,此次前来拜访杨神医,不过是想讨要几颗九转回魂丹,你怎么如此怠慢我等?看你年幼,我也不与你计较,你快告诉我杨老先生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那可没准,也许日落子时就能回来,也没准过个三年五载,我这‘师傅爹’才能回来,不过你们知道我‘师傅爹’的规矩吗?”杨幕不紧不慢的扇着扇子,看火势不够,又往火炉中夹了几块木炭。 规矩?众人闻言都是一愣,纷纷摇头,赵震平见岳修风也是一脸茫然,心想看来你也和杨负素不相识,还说是老友,竟然连规矩也不知道,用两锭金子来哄骗小孩子,真不知羞。 “那你们是白跑一躺了,还是早早回去的好。”那少年再不说话,只是专心的煎药。 岳修风哼了一声,自己出道以来还未曾受过如此冷遇,抬出中平剑的名号,别人怎么也会给几分薄面,倒是眼前这个小子,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连杨负的面还没有见到,就想让自己吃闭门羹,委实 讨厌,不过看在药仙的面上,暂时容你嚣张。 柳紫烟见少年被烈火炙烤,豆粒大小的汗珠不断滚落,半边脸被熏得乌黑,另外半边却是烤的通红,她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递到少年面前柔声说道:“小兄弟子,你擦擦汗,这么热的天,不如先喝口水休息一下。“ 柳紫烟语调温柔,听在耳中娇媚动听,杨幕接过丝帕笑道:“还是姐姐心肠好,难怪长的着这么漂亮。” 柳紫烟抿嘴轻笑。 胡天戟见柳紫烟对那少年态度亲热,不由得心中产生一股莫名的醋意,他冷笑一声道:“小小年纪,不知轻重,油嘴滑舌,好色成性,等你师傅回来,我便今日之事禀告与他,看他如何惩戒你。” 柳紫烟顿时羞红了脸颊,啐道:“你胡说什么?他不过是小孩子,你说他好色,我看你才是个大色鬼。” 杨幕横了胡天戟一眼,歪着嘴笑道:“原来你是个色鬼,我‘师傅爹’最讨厌好色之人,我看青城派还是趁早回去的好,九转回魂丹我是万万不会给你们的。” 岳修风脸色一变,这孩子与药仙――杨负的关系非同一般,他竟然能决定将九转回魂丹给谁,可千万不要得罪了他。 他急忙赔笑道:“我师侄是堂堂青城派掌门之子,岂能是好色之徒,小兄弟,他只是口误罢了,你不要介意,老夫倒是想问问讨要这九转回魂丹的规矩是什么?” 杨幕抹抹额头的汗水,“你没看我正忙吗?没空和你们细说,等我熬好药汤,再看心情。” 胡天戟见对方一本正经,他皱着眉头,冲着另外一个青城弟子招手道:“七师弟你去帮他熬药。” 师兄说话岂敢不从,七师弟张天酿心中纵然千般不悦,却也不敢有丝毫表露,他蹲在杨幕身边,早有蒲扇递到眼前,他乖乖的接了过来,代替对方开始煎药。 有人帮忙,杨幕自然乐见其成,胡天戟颇有眼力,杨幕心中怨气也少了几分,他嘱咐张天酿道:“你可千万要小心些,莫要把汤药煎糊了,不然杨负回来,有你们好看的。”说完起了身,故作姿态的揉揉腰晃晃脖子。 张天酿虽有怨气,脸上却不敢显露,他笑道:“请小哥放心,煎药这点小事,天酿还能胜任。” 杨幕离开火炉,身子里外都轻松了许多,他笑道:“看你们的样子,想必是两拨人吧?” “小兄弟,我们三人是皖溪剑派,我叫做石英,也 是想向杨神医讨要九转回魂丹。”石英急忙上前自我介绍。 “原来都是觊觎我‘师傅爹’的那点破药丸子,不过,想要丹药,就要问问青城派和皖溪剑派谁的武功会厉害一些了?”杨幕瞪大了眼珠问道,他一边脸红,一边脸色,样子颇为滑稽。 胡天戟奇道:“这和我们求药有什么关系?大家武功各有所长,青城剑法虽然不弱,但从不仗势欺人。”话音中隐藏着骄傲,明显盖过皖溪剑派一头。 杨幕笑道::自然是大有关系了,你们可知道我师傅一年炼制几颗丹药?什么人给,什么人不给吗?” 岳修风急忙问道;“小兄弟,老夫知道江湖中人都梦想能求得一颗杨神医炼制的丹药,尤其是这九转回魂丹可谓千金难求的神丹,但看在大家都是武林同道的份上,只要药仙开出价钱,青城派绝不吝啬” 杨幕一撇嘴,手一摆道:“老家伙不稀罕金子银子,要想求得这九转回魂丹,需要用本门的武林绝学来换。” 大家都是一愣,没想到药仙的要求竟然是如此古怪,他一个大夫要武功秘籍做什么? 岳修风顿时醒悟,自己来莫苍山之前,曾向见过药仙的嵩山——白鹤道长询问讨要九转回魂丹的方法,白鹤道长只是摇头不答,自己还怪他小气,原来白鹤道长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用嵩山绝学换了药丸。 赵震平突然开口道:“既然丹药是用武功来换,干嘛又问青城派和皖溪剑派谁的武功厉害?” “大有关系,老家伙的九转回魂丹就只剩下一颗了,到底给谁?自然是哪家的功夫厉害,就同谁换了。”杨幕一脸的坏笑。 想不到九转回魂丹仅剩一颗,大家千辛万苦才找到此地,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归,即使只剩一颗,也无论如何要拿到手中。 赵震平怒道:“这是什么规矩,药仙太苛刻了,用武功换丸药,倒真是做的一笔好生意。” 杨幕做了一个鬼脸,“你可以不要,我又没求着你们用本门武功来换。” 岳修风急忙说道:“青城派愿用本门绝学――阎王剑法来换取九转回魂丹。” 石英皱紧眉头,心想自己临来之时,师傅悄悄将本门中的‘横锁断江’剑谱交给自己,嘱咐自己可以用这本剑谱来换丹药,原来师傅知道杨负的规矩。用医术榨取别派的武功,向来被江湖人士不齿,所以柳寒山才没有明说。 第二十二章 比剑 果然如此,怎能让青城占了便宜,石英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剑谱道:“皖溪剑派愿用‘横锁断江’向药仙老前辈讨要这九转回魂丹。” 柳紫烟、赵震平都是一愣,大师兄怎么能将本门绝学来交换这九转回魂丹?‘横锁断江’在皖溪剑法中位列前五,三招十五式,威力奇大,虽算不上皖溪剑派的不传之秘,但普通弟子也无缘修习,就是赵震平也只不过学到一招三式。 柳紫烟情急之下,气愤的说道:“大师兄你在做什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盗本门绝学用来换药?” 石英苦笑一声道:“若非师傅交待,打死石英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岳修风哼了一声道:“横锁断江也不见得比青城阎王剑法高明。” 赵震平闻言顿时火冒三丈:“阎王剑法在青城派不过是二流剑法,青城弟子人人使得,横锁断江却是我派的不传之秘,比阎王剑法不知要高上几筹。” 岳修风哈哈大笑“横锁断江确是皖溪剑派的镇门之宝,只不过区区小溪焉能纵横四海?铁锁断江恐怕断的也是这种小溪流,遇到真正的大江大河,只能望水兴叹了。”他神色一变,肃然说道:“青城派称霸大江南北,看在柳寒山的面上,我不与你等计较,这就速速离开吧。” 柳紫烟啐道:“岳伯伯是武林前辈,怎么口无遮拦的信口开河?横锁断江虽然只能阻断溪流,但也总比吓唬孤魂野鬼的的剑法要高明些。” “师妹说的好……我看这阎王恐怕连咱们这小溪流也渡不过去。”赵震 平随声附和 石英本有意阻止二人,但岳修风公然侮辱师门,就算他老成持重,这口气也咽不下去。 岳修风微微一笑,淡淡说道:“那要比过才知道” “好,比就比,谁怕谁?”赵震平握住剑柄大声叫道。在上山的路上,青城派胡天戟就围着小师妹转来转去,又在过’一线生‘悬桥的时候,被他从头上越过,心中早已怒火难抑,只是青城势大,自己不好发作,这时来了机会,正可借此教训下这些骄傲自大的青城弟子。 胡天戟本就想在柳紫烟面前炫耀自己的武功,又可借机窥视皖溪派的剑术,在争夺南地武林盟主时有所防备,于是冲着宁天破使了个眼色,宁天破顿时会意,立即上前道:“青城派宁天破不才,想要领教一下皖溪剑法。” 石英本想拦住赵震平,手还未伸出,赵震已经拔剑窜了出去。 “皖溪派奔流剑——赵震平向宁师兄讨教了。” 说话间,两人已斗在一起 调起事端的少年对打架比武最有兴趣,此时蹲在一块大石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二人比试。 青城剑法凌厉诡异,皖溪剑法飘逸俊秀,二人长剑相交,叮叮当当发出十几声响,随即身形错开,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转眼间几十个回合过去,赵震平一招飞燕回翔,人已转到宁天破身后,铁剑已轻轻顶住宁天破的后心处。 这一仗,显然是皖溪剑派胜了,柳紫烟大声叫好,赵震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胡天戟也看的七七八八,哼了一声, 冷笑道:“就让我这小鬼来见识下奔流剑。”说完纵声跃到赵震平身前,一招小鬼开门,长剑一抖刺向赵震平的双臂。 胡天戟的剑法显然比宁天破高出了许多,几个回合下来,瞅准机会,内力贯注剑身,一个反撩将赵震平手中长剑从中劈成两段。 赵震平脸色煞白,自己手中的长剑虽然并未宝贝,却也不是普通的铁剑可比,却被对方一剑劈成两截,就连虎口也被震裂。 石英眼见震平败北,心知无论如何这场比试也躲不过去了,胡天戟剑法犀利,功力与自己的在伯仲之间,只好打起十分精神,拔剑与胡天戟战在一起 二人剑法相若,动如狡兔,长剑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杨幕看的过瘾竟忘了后面煎药的张天酿也看得入神,早把火炉上的药罐忘得一干二净。 胡天戟身形快如迅风,持剑在石英身前身后转来转去,青城剑法本就迅捷无比刁钻狠辣,一味与之比快,皖溪剑法落在了下风,石英就老成持重,此刻全力防守,看似落在下风,却将主动稳稳握在手中。 他稳如泰山手腕轻转,将刺向自己要害部位的长剑尽都挡在身外,胡天戟却是越转越快,额头已经生出微微薄汗。 青城派众人看不出胡天戟露出颓态,还是大声叫好,只有岳修风暗暗皱起了眉头。 蹲在石头上的杨幕看得津津有味,口口喃喃自语道:“知彼知己……以静制动……以慢胜快……。” “胡师侄,你先退下,我来教教皖溪剑派的小辈如何使剑”岳修风运足真气喊道。 第二十三章 药仙杨负 胡天戟心中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却不敢违抗岳修风的旨意,况且自己前前后后使出二百余招,却始终攻不进石英的身前,再斗下去也讨不了好,他狠狠的瞪了石英一眼,虚晃一招退了下去。 石英倒转剑柄,剑尖指向地面,抱拳拱手道:“晚辈不敢与岳前辈动手” 柳紫烟气呼呼的说道:“大师兄怕什么?皖溪剑派还轮不到别人教训咱们如何使剑。” 岳修风笑迷迷的说道:“你不必拘礼,我们不过是切磋剑法,岳某出手自有分寸,不会伤到你的。”说完从腰间拔出长剑,剑尖直指石英胸前,离他胸前三寸随即停住,剑尖乱颤嗡嗡作响。 “晚辈失礼了”石英手腕一翻,长剑便向岳修风的左腋下刺去 岳修风冷笑一声,手中长剑往下一沉贴在石英的剑身。 石英就觉手中长剑剧烈颤抖,几欲脱手而飞,他急忙用左手握住右手,双手持剑方才制止长剑跳动。 岳修风手腕疾转,一招‘小鬼推磨’,就欲将石英的长剑绞断。 石英身子往后退一大步,弯腰扎了一个马步,双手持剑向下疾劈,脱离了岳修风这如跗骨之蛆的一剑。 石英不敢怠慢,施展横锁断剑的剑法,护住全身。 杨幕瞪大了眼睛,这二人的比试让他过足了眼瘾。 岳修风接连施展青城剑法中的‘搓、绞’,都未曾让石英的长剑脱手,而石英的‘横锁断江’守势极为严密,短时间很难攻破,他心想与晚辈这样纠缠传出去实在是有损自己的威望,脸色一沉,右手一扬,长剑向天空飞去 石英一愣,没想到岳修风有如此举动。 趁着石英愣神,岳修风双手一合,奇快无比将石英的长剑夹着掌心中,接着双掌运力,已经长剑掰成两截,接着右手张开接住自己落下的长剑。 岳修风的长剑指着石英的咽喉,这一场比试显然是石英输了 “岳师叔的这招‘天外飞仙’果真厉害……”,青城派众人纷纷鼓掌喝彩。 杨幕心想这招‘天外飞仙’虽然出其不意,但用在比武切磋上,还有机可乘,但若是在生死搏斗上,对方不为所动趁机进攻,岳休风中门已空,恐怕就有生命之忧了。 山风徐徐,一股糊味从身后传来,“坏了。”杨幕大叫一声,这一锅‘师傅爹’千辛万苦才收集来的草药就这么熬坏了,这可如何是好?他急 忙跑到药炉前,一把推开张天酿,脑海中滴溜溜乱转,苦思冥想补救的法子。 “咳咳咳咳”,就在这时一个白袍老者佝偻着要不停咳嗽着从屋后转了过来,他对这些人都是漠然不理,径直走到药炉前面,皱着眉头吸溜着鼻子。 焦糊中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药罐中的汤药已经变成黑乎乎的渣滓,就连药罐上都生出一道裂纹。 老者重重的一个巴掌扇到杨幕头上,口中怒骂道:“傻蛋,让你敖药,偏要偷懒,这一锅吊命护脉汤算是毁了,你......你气死我了” 柳紫烟见那少年可怜,忍不住道:“老伯别生气,再熬一锅就是了,何必生这么大的火呢?” 老头哼了一声道:“小姑娘,懂的什么?这一剂汤药,光材料就配了一年,九转回魂丹要靠它才能炼出,哎……看来今年的九转回魂丹是炼不出来了。”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惊皆惊,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毁了,本来还有些同情那个少年在烈日下冒着酷暑围着火炉熬药,现在却开始迁怒于他,杨幕也不说明这炉药汤是炼制九转回魂丹的主材,不然一定小心看护,现在鸡飞蛋打了。 柳紫烟冲着杨幕问道:“这真是炼制九转回魂丹必须的吊命护脉汤?” 杨幕挠挠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差不多是吧,我看你们打架打得热闹,就忘记了。不过‘师傅爹’你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他好了。要不是他偷懒,这锅汤药怎么能熬糊了?”说完伸手指向坐在火炉边的张天酿。 张天酿此刻坐在火炉边,早被烤的半死,听那少年把责任都推向自己,顿时七窍生烟双眼冒火。 老者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就不怪你了,不过这一炉吊命护脉汤是毁了,今年的九转回魂丹是一粒也炼不出来了,怎么也要罚你的。” 少年笑道:“那‘师傅爹’就罚我给你捶捶背,咱爷俩好好看看青城派和皖溪剑派的比试。” 老者喜形于色道:“好......好......,青城和皖溪剑派各有所长,老夫就在这里好好欣赏一番” 众人心下奇怪,刚才还气氛紧张,以为他要重重责罚杨幕,转眼这二人又眉开眼笑,还把责任全都怪在了青城张天酿身上,这二人真是怪异。 岳修风仔细端详这老者,只见他三缕长冉,颇有些仙风道骨,只是白色的胡须中夹杂了几缕黑色,眼睛狭长,下巴很尖,倒显的有些贼眉鼠眼,与这个叫做杨幕的药童样子毫无相似之处,但从二人的 关系来看,岳修峰可以确凿无异的认为他就是药仙――杨负。 “老前辈可是药仙――杨神医?”岳修风抱拳行礼。 那老者微微一笑,右手一捋长髯,仰头笑道:“正是在下” 岳修风脸上露出仰慕的神情,“在下乃青城中平剑――岳修风,青城上下久仰药仙的大名,我奉了掌门师兄之命特意前来来拜见前辈,望神医能将九转回魂丹赠与青城几粒,青城派当有所报。” 柳紫烟心想:“这个老狐狸,不仅会恭维人,还抬出青城派的旗号来压人。”她向那少年使了一个眼色,少年立时领悟,眼含笑意走到柳紫烟身前。 柳紫烟在他耳边悄悄问道:“九转回魂丹是真的就剩下一颗了?” 杨幕点点头轻声说道:“那还有假,不过我师傅还有其它的丹药,一会我帮姐姐你讨要几粒八宝丸,这个……和九转回魂丹的药效也……也差不太多。”他见柳紫烟貌美,不由的心生好感。 杨负待岳修风说完,神色变的肃然道:“老夫的规矩想必那小子已经和你们说了,你们拿什么武功秘籍和老夫换这丹药呢?” 岳修风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道:“青城阎王剑法,共三十六式,希望能和药仙讨得十粒九转回魂丹。” 杨负哈哈大笑道:“武当一套两仪剑法才换了老夫二颗九转回魂丹,你区区青城剑法想要十颗,哈哈……难道你这套阎王剑法比武当的两仪剑法厉害?” 杨幕指着赵震平插嘴道:“师傅爹我听他说,‘阎王’剑法不过是青城派的二流剑法,青城弟子人人习得,也没什么稀奇,我看一粒九转回魂丹也不值。” 岳修风老脸一红,知道自己手中这本阎王剑法确实在青城派中只能算作入门弟子的基本武学,与武当两仪剑法可差的远了。纵然如此他心中依旧不甘,急忙辩解道:“杨公子你刚才已经看到了,青城的剑法要远远胜过皖溪剑法,阎王剑法不及武当两仪剑法,却要比皖溪缴的‘横锁断江’要高明多了。” “你胡说……你使得根本不是阎王剑法。”柳紫烟一张俏脸气的通红。 “姐姐说的对,青城的阎王剑法我看也并不比皖溪缴的横锁断江高明,你不过是依仗着内力深厚经验老到,才出其不意的胜了一招。”杨幕点头附和。 岳修风冷笑一声,心想你一个药童懂的什么?却不知道杨负用九转回魂丹换来的剑谱拳经秘籍,这个小子都有修习,别看他年幼,但对武学一道却是极有研究。 第二十四章 廉耻 杨负捋着胡子道:“老夫的九转回魂丹就剩下了一粒,本来这锅吊命护脉汤熬成了,也能再炼成十粒八粒的,真是可惜了,哎……都怪你们五体不勤、疏忽值守。”目光望向了张天酿 张天酿鼻子险些气歪了,少年蛮不讲理,师傅一把年纪也是如此。 众人心中懊恼悔,不由得望向杨幕。 少年果然笑道:“我师傅还有些八宝丸,虽比九转回魂丹的疗效差些,不过也是疗伤治病的灵药,你们不妨和我师傅换些,也不枉白来一趟。” 杨负一愣,八宝丸可以驻颜益寿,对治病疗伤却是屁的作用也没有,自己这个徒弟貌似忠厚,却是精灵古怪,显然是想用这养颜的丹药来骗取武功秘籍,老头附和着点头道:“老夫这八宝丸平常绝不示人,今天看在小徒的面上,便换与你们几粒” 药仙――杨负医术高明,却是嗜武如命,尤对各大门派的绝学感兴趣,只要对方手中有武学秘籍,总能从他手中换走丸药,江湖中人过的本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谁不希望有救命丹药在身以防万一? 众人心想只能如此了,虽然不能讨得九转回魂丹,但药仙的八宝丸换一些回去,也不算白来一趟。 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阵笑声,“今天真是不错,药仙,青城,皖溪剑门都在,到省去了我们好多功夫。”十余人从见云台另外一侧的小路走了出来。 小路藏在荆棘藤蔓之后,若不是走前仔细搜索,根本无从发现,杨负方才就是从这条山路中走出。 石英他们从前山进来,这些人却是从后山的山峰盘山而下到了这里。 石英仔细端详这伙人的装束,其中几人都是金色官服,衣袖上绣着猛兽追逐猎食的图案,他大吃一惊,急忙对身后的师兄妹叫道:“是金狗,大家小心。” 岳修风心道不好,四川不 少门派都在暗地里和金朝做着斗争,青城派又是四川武林的盟主,南宋朝廷一味向金人求和,不惜奴颜卑膝甘愿称臣,反倒是民间纷纷成立义军与金兵斗争,不少的武林人士也都加入了义军,青城派和这些武林人士有着很深的渊源,南宋朝廷虽然平时并不与这些武林人士为敌,但现下怕是一场冲突难以避免了。 他拱手答礼道:“在下青城中平剑――岳修风,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其中一个身着绿色曲领大袖,腰间束着祥纹革带,头上戴黑纹纱幞头,脚登踏云靴的南宋常服的消瘦老者答道:“老夫乃驱密院副承旨云鹤,在江湖中人送匪号——铜指铁鹰江,这位大人是金庭巡宋使――完颜拓洪将军。 顺着他目光所指,完颜拓洪辫发盘髻,身着紫底蓝锦的袍子,腰系金带,两眼向天,神情倨傲,对岳修风他们爱搭不理的。 “至于其他的人吗,你们一起和我回官府,再慢慢的介绍给你们。”江云鹤是驱密院的七品官员,此刻竟然与金人走在了一起,实在令人气愤,南宋朝廷苟且偷生,不惜丧权辱国,与金人议和,大金灭辽平夏,正感战事吃力,南宋朝廷议和的做法正和心意,一边以张邦昌的大楚与南宋赵构周旋,一方便又派金使出使南宋,乘机刺探南宋的虚实。 青城和皖溪剑派都有不少弟子加入义军,完颜拓洪早有耳闻,今日见到他们,心中便盘算如何借助南宋朝廷的力量铲除祸根。 江云鹤接着对杨负说道:“大金朝久闻先生医术精湛,特地请先生下山,前往燕京享受荣华富贵。” 身为南宋官员,江云鹤却彻头彻脑的沦为了金狗。 杨负道:“老夫没有给人看病的闲心,更没享受荣华富贵的身子骨,我的规矩就是用武学秘籍换丹药,你们想换得话,一样可以” 完颜拓洪看了身后青衣老者一眼,突然说道:“我 要用玄天无极能换你什么?”他竟然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显然与他遣宋使的身份有关。 杨负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我……我这还有三颗十全补天丸,全……全都给了你,你把那玄天无极借我看看,不……我愿将炼制的所有丹药来换……。” ‘十全补天丸’传说中只要一息尚存,就能起死回生,不论内外伤多么严重,只要服下一粒,先前的功力尽都可以恢复,这可是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宝贝,没想到杨负竟然要用三粒样的灵丹妙药来换取‘玄天无极’,而这‘玄天无极’又是何等的武功,竟然可以令杨负如此不惜代价? 岳修风见多识广,心中暗想难道这‘玄天无极’就是与‘三绝老人’齐名的白山绝学? 完颜拓洪冷笑道:“秘籍不在我身上,你随我们下山,到了地方自然就可以看到。” “徒儿快去收拾东西,咱们这就随他们下山”杨负冲着药童招手。 石英急忙插嘴:“前辈,这是金人的奸计,他们明明就是逛你下山,前辈不要上当。” 杨负一沉脸道:“你懂什么?玄天无极是白山绝技,金朝国相――完颜盈歌的独门武学,老夫的夙愿就是在有生之年看上一眼,宋金之间的恩怨,与我这世外闲人无关,我只想借玄天无极瞧一瞧。” “你也是大宋国民,怎么这么没骨气。”柳紫烟撅着小嘴转身对杨幕生气的说道:“你‘师傅爹’这样没有骨气,枉做大宋子民。” 杨幕脸一红,喃喃细语道:“‘师傅爹’嗜武成狂,白山绝学――玄天无极是他最想修习的武功,这也怪不的他,就......就是我.......也想见识一番。” 柳紫烟冷哼一声,原来这一老一少都是毫无廉耻之心的人。 第二十五章 鹤打 完颜拓洪身后的青衣老者突然说道:“玄天无极神功岂是说看就看的,南人说话虚虚实实,咱们女真人说话可是一字一钉。” 青衣老者所穿只是普通衣裳,江云鹤本以为他是完颜拓洪的随从,但一路上完颜大人却对他毕恭毕敬,不知是何来头,外族礼仪奇怪,江云鹤也未多想,此刻见他对完颜大人出言无礼,急忙接口道:“大人何必和他们废话,直接拿下就是。” 完颜拓洪一摆手道:“除了药仙和他的弟子,其他人全部拿下,违抗者就地处决。” 岳修风哈哈大笑道:“你以为这里是金人的土地吗?南宋江山岂能容你们这些金狗哮吠。” 柳紫烟拍手赞道:“岳师叔说的好……。”她本来见岳修风老奸巨猾,心中恶感大增,此刻岳修风却为民族大义,怒斥金人,方才的恶意顿时烟消云散。 江云鹤怒道:“大胆狂徒,竟敢侮辱金使,破坏大宋与金朝的关系,你们这些人定是北武盟的叛逆,来人将他拿下,就地问斩” 胡天戟、宁天破这几个青城弟子纷纷抽出长剑,“你这个吃里扒外猪狗不如的东西,甘愿为金狗效力,我们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师叔。” 石英从旁笑道:“我们倒是想加入北武盟,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杀金狗除奸党,只可惜没人引荐,江大人你身为宋人,却甘心做金人的哈巴狗,真是愧对祖宗。”说完与柳紫烟、赵震平一起拔出宝剑战到到青城一边。 青城、皖溪剑派开始因为讨药一事互相敌对,此刻却是为了民族大义站到了一起。 江云鹤自忖身份不愿和这些晚辈动手,一指岳修风道:“你如果肯剑投降,我便饶了你的性命。” 岳修风哈哈一笑道:“江大人不必废话,看剑……。”他见对方中有几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明显都是高手,青城这边胡天戟他们都是二代弟子,虽然剑法不弱,但临敌经验欠缺,此时可不比平常师兄弟之间的练剑,胡天戟又是掌门的爱子,出不得半点的闪失,岳修风打定主意擒贼擒王,只要拿下江云鹤,对方投鼠忌器,就有机会带领大家逃脱。 岳修风再不犹豫,中平剑拔出,剑身嗡嗡乱颤,冲着江云鹤刺去。 江云鹤冷笑一声,“好……看我如何擒你。” 大金贵人在此,他正要借此露脸,讨得对方的欢喜,让功名俸禄再进一步。 岳修风想要速战速决,谁知一交手,酒陷入了困境,江云鹤赤手空拳竟然不畏他的长剑。 岳修风施展的真是青城剑法中的‘颤字诀’,长剑剧烈颤动一旦划破江云鹤的手指,割裂他的手掌,就能让他血流不止,失去战斗力。奈何江云鹤号称铜爪铁鹰,十指套满黄铜打制的戒指,竟然丝毫不畏岳修风手中犀利的剑锋。 嗡嗡乱颤的剑尖触到江云鹤黄澄澄的手指,声音顿止,岳修风反觉手腕处一股酥麻的感觉不断传来。 江云鹤右爪克制住岳修风的长剑,左爪便向他身前袭去,岳修风猝不及防躲闪不及,胸前长袍也被抓破,五缕布条随着身形飘荡身侧,他虽未受伤,却再不敢冒进,挥舞长剑护住全身,再也让江云鹤近身。 江云鹤有意买弄武功,铁鹤神功施展到极致,‘匝日域以回鹜,穷天步而高寻’,身子快捷无比,双臂挥舞如同白鹤展翅,不断袭近岳修风身前。 岳修风长剑几次与他的双爪相交,不断传来铁器相击之声,,岳修风一式‘横扫落叶’,长剑直奔江云鹤颈部而去,江云鹤狞笑一声双手齐伸,抓住剑身,接着内里贯注于双手之间,一使劲竟将岳修风的长剑掰成两截。 “好个大力鹰抓指断利刃……”杨凡竟然大声赞道。 “师傅爹,明明是铁鹤擒蛇,是从少林虎鹤双形中演变而来,脱起骨而得其神,比虎鹤双形还要厉害几分。”药仙的徒儿——杨幕――也是连声奉承,青城和皖溪剑派众人皆怒,这师徒二人真是黑白不分,是非颠倒。 “胡说,我看他分明就是塞北鹰爪门的弟子,夺剑的手法是鹰爪功演变而来。”杨负吹着胡须,紧紧盯着江云鹤。 江云鹤暗自心惊,他的师傅是少林外门弟子,犯戒后被赶出师门,虎鹤双形不敢再使,师傅也是个惊才艳艳之辈,虎鹤双形脱胎换骨改头换面变成了铁鹤神功,他又是师傅唯一的弟子,遁入官场后,江湖中鲜有人知道他的来历,这一招‘鹤打’,是师傅看到白鹤在池塘捕蛇后心有灵犀自创而成,也 是师傅最为得意的一招,想不到还是没有脱离少林‘虎鹤双形’的渊源,被一个少年看出了端倪。 岳修风长剑折断,顿时大惊失色,双足一点地身形疾退,如离弓之箭已到开外,右手一挥,半截短剑向江云鹤面门 江云鹤笑道:“留下吧。”,左右手齐挥十余枚黄铜精钢的戒指已全部脱手直奔岳修风而去。 叮当两声,两枚铜戒正中断剑,断剑顿时失去方向,歪歪斜斜插在江云鹤身边的地上 岳修风轻功也甚是了得,不待双脚落地,腰一使力,在空中一个后翻,已避过射向胸前的三枚铜戒,转身就欲逃走,突感双腿一痛,两腿膝窝处分别被两枚戒指击中穴位,顿时摔倒在地。 “鹰啄眼,徒儿你认不认输?”杨负捋着胡子一脸得意,他认为江云鹤用铜戒伤人,就是塞北鹰爪门的招数。 “我看是虎啸风。”杨幕不肯认输。 “这是铁鹤神功中的鹤展翅,与鹰爪们和少林毫无关系。”江云鹤一招得手,束手而立,从旁解释,他可不愿被人发现自己和少林有渊源,当今朝廷对少林微词颇深,沾染上瓜葛,对自己仕途不利。 药仙的弟子其实说的没错,铜戒打穴的手法就是脱胎于少林虎鹤双形中的虎啸风。 这边岳修风动弹不得,青城众弟子大惊,纷纷持剑护在他周围。 岳修风在他们剑法最高,此刻惨败,青城弟子心下都是惶恐不安。 青城林天惊、马天琮两名弟子,突然持剑直奔那元朝总兵完颜拓洪而去,二人心思一样,擒贼擒王,只要能将金使拿下,大家就有逃出的可能。 金人这边也没人出手阻拦,任由二人冲向完颜拓洪。 眼见二人已经冲到到完颜拓洪身前,林天惊一招‘平沙落雁’,马天综一式‘落日吹雪’,双剑分刺完颜拓洪胸前左右。 林天惊、马天琮二人平素交好,这两招青城绝学一起使出,威力顿时大了许多。 完颜拓洪似乎忘记躲闪,任由两剑刺中前胸,林,马二人相视一笑,原来这位金使武功如此差劲,想必是吓傻了,只要擒住他,就能脱困而出。 第二十六章 一吞一吐一潮汐 长剑却如同击中铁板,发出叮当的响声,反将二人虎口震裂,林天惊内功稍逊,长剑把持不住脱手而飞。完颜拓洪右掌一挥,正拍中林天惊脑门,将他震飞出去,人在空中七窍已经流出殷红的鲜血。 马天琮大惊,手中长剑狂舞,护住全身上下,身形疾退。 完颜拓洪也不追赶,冷笑着对身边一个白衣中年文士道:“杀了他。” 白衣文士手中纸扇一挥。 马天琮本来已经退到同门这边,胸中却突然冒出三个血花,三支扇骨破体而出,他低头看了胸口一眼,眼中充满了不甘接着栽倒在地。 金人武功多出自白山黑水,黑水武功又分为气刃毒三宗,门下弟子众多,又多在军中任职,担当护卫主将,暗杀对方首脑,刺探军情等任务,白山弟子却如同世外高人,行踪隐蔽神秘莫测,而这个完颜拓洪正是黑水――气宗的弟子。 岳修风眼见两名弟子瞬间丧身敌手,他见多识广,已经认出那完颜拓洪出自黑水气宗,一身金钢铁骨刀枪不入的功夫,比江云鹤只高不低。 而那白衣文士,却是十余年前驰骋江湖的白纸扇――孟逍遥,只因他为害江湖,奸淫女子采阴补阳,终于遭到武林各派追杀,负伤逃逸后,再无消息,没想到他竟然投靠金庭,被金人笼络去做了鹰爪。 仅江云鹤、孟逍遥、完颜拓洪这三人,自己这边就以无人能敌,更何况完颜拓洪身边还不知有多少高手?那杨负又是非不分指望不上,岳修风强自镇定,对躺在胡天戟怀中对大家悄声说道:“青城弟子听令,今日无论如何要护着天戟逃走,今天之事务必禀告掌门,日后再无我们报仇。”他已存了必死之心,强行用力,冲开腿部被封的穴道,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捡起马天综所遗之剑,剑尖驻地站起身来,就要拼死一战。 这个时候,宁天破却持剑冲了出去。 “天破,快回来,不要鲁莽……”岳修风大声叫道,宁天破是他的亲传弟子,平时最是宠爱,此时宁天破冲出去拼命定无幸理,岳修风心如刀割。 哪知……。 宁天破忽然跪倒在完颜拓洪面前,双手平觉长剑置于头顶“青城弟子宁天破弃剑,望大人饶我一命。“ 宁天破不仅弃剑投敌,更指认胡天戟就是青城派的掌门胡修海的长子。 “畜生,枉师傅对你侵入骨肉,青城对你恩重如山,你却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同门中,张天酿闻言破口大骂,就要拔剑上前,却被岳修风死死的抓住。 岳修风心知逃生无望,想不到今日青城六人竟然要全都折在莫苍山上,他冲着对胡天戟道:“天戟,你切不可落在他们手中,青城百年基业绝不能受金狗威胁。”言下之意就是让胡天戟自裁,不让金人捉了活口要挟青城掌门。 胡天戟何尝不知,只是真要当场自刎,手脚却不由得哆嗦起来。 金人这边胜卷在握,笑嘻嘻的看着他们,眼中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不屑。 皖溪剑派眼见青城惨败,心知他们三人的武功还不如青城,更加难以逃脱。 石英缓缓说道:”小师妹站在我身边,我们三人生在一起,死在一起,绝不可让金狗活抓了去。”他心想如果这个花容月貌的小师妹落在金人手里,势必受辱。自己有何面目去见皖溪剑派的列祖列宗,绝不能让师妹落在他们手中,如果金人上来,自己就一剑刺死师妹,再自尽以谢师恩。 柳紫烟猜到了石英的心思,看了一眼大师兄,含泪说道:“师兄你尽管下手,我不怕痛的。” 石英忍住眼泪道:“好师妹,师兄绝不会有辱咱们皖溪剑派的清誉,震平你也不能丢了皖溪剑派的脸。” 赵震平拍了拍胸脯,如果金人逼上来,三人便会自尽。 药仙――杨负见金人这边高手众多,他对死不死人不敢兴趣,却是见到江云鹤的铁鹤神功、完颜拓洪的金刚铜骨、孟逍遥的的白纸扇后心痒难耐,自己这些年来,从各大门派武林高人手中换来的奇功绝艺着实不少,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找人切磋,平日里也只能与小徒弟——杨幕过过手,胜之不伍败哉丢人,今天竟然冒出这么多高手,他心下甚喜,随手拣起青城弟子林天惊刚才被震飞的长剑说道:“既然都打到老夫家里来了,就让老夫也领教下诸位的功夫”。 说完长剑指向完颜拓洪。 完颜拓洪见杨负竟然敢持剑与自己为敌,冷笑一声对江云鹤说道“你上去陪他玩玩,切不可伤了他。” 江云鹤一点头,把手指上的铜戒指尽都摘了去,一纵身越到杨负身前,摇头晃脑道:?“就要我来讨教下神医的剑法。”他眼中充满了戏谑的神色,显然是不把杨负当回事。 医仙在江湖中声名很响,但武功却是从未有人提及,但从武功上来看,江云鹤没把杨负放在眼里。 杨负见江云鹤将精钢铜戒尽数摘下,心下暗自偷笑:“原来你瞧不起我,以为我只懂行医看病,哼......,那就让你见识下我的功夫。” 他右手五指成爪,捏住长剑剑柄尾部。 握剑的手法极为怪异,江云鹤竟然看不出这是哪家哪门的功夫。 “江大人,小心了……。”杨负抢先一步,口中说道着,持剑便向江云鹤胸口刺去。 眼见长剑就要刺到江云鹤的胸前……。 哪知这一剑突然消失在杨负的袖口之中。 这是什么剑法?竟然如此怪异?江云鹤顿时手忙脚乱、惊惶失措。 长剑刺向江云鹤的胸口,杨负五指一紧,长剑顿时停在空中,他右腿向前成弓步,右臂疾向前伸,长剑骤然消失在袖口之中……接着左手五指成啄,趁着江云鹤慌乱之际,左腿向前迈步,左手击向他胸口。 江云鹤急忙侧身后退,杨负长剑又神出鬼没般的从袖口悄然而出,从左至右横削过去。 江云鹤那里料得到这一剑竟然如此诡异,眼见长剑就要将自己拦腰斩断,情急之下再顾不得身份,一招‘懒驴打滚’堪堪避过,虽然躲过了这一剑,只是身上头顶沾满沙砾土屑,样子是极为的狼狈,顿时引起身后金人一阵哄笑。 “一吞一吐一潮汐,杨神医竟然会使鲸岛的剑法,实在令人大为叹服”孟逍遥晃动着白纸扇赞道。 江云鹤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鲸岛――鱼玄机的‘潮汐剑法‘冠绝东海,但是鱼玄机从不涉足陆地,没想到杨负竟然也能学会他的‘潮汐剑法’。 杨负露出得意的神情,昔日鲸岛岛主――鱼玄机练功走火入魔,双腿瘫痪再不能站起,为了身体康复,鱼玄机用鲸岛的‘潮汐剑法’来换取自己为他看病,此刻突然使出,果然大见奇效,一招之内就令大败岳修风的江云鹤狼狈不堪,只是杨负的手臂内侧有些疼痛,还好只是剑刃划破了皮肤,并未出血,况且又藏在衣袖之内,没有人会知道。 杨幕叹了口气,心想‘师傅爹’这招‘一吞一吐一潮汐’使得倒是像模像样,但这‘潮汐剑法’不是正常的握剑方法,而是全凭手指的特殊劲力来拿捏宝剑,鱼玄机虽然给了‘师傅爹’剑谱,却没告诉他指法,自己也曾反复练习这‘潮汐剑法’,总觉的五指持剑远不如三指拿捏灵活,可惜说给‘师傅爹’听,他总是不理,此刻恐怕手臂内侧已被剑刃划伤。 杨负一招鲸岛剑法得胜后,手中招式一变,竟然又使出华山派的落日剑法向刚刚爬起的江云鹤攻去。 江云鹤被杨负层出不穷的怪招逼得步履蹒跚手忙脚乱,心中更是恐慌不已,想不到药仙的武功如此高深,招招夺命,他只好一味躲避杨负层出不穷的怪招。 第二十七章 白纸扇 岳修风等人并不知杨负只是手痒才江云鹤切磋,都当他见义勇为挺身而出,一招便令江云鹤狼狈而逃,而且妙招频出,逼得江云鹤已无还手之力,顿时宽心,也对杨负的看法大有改观。 孟逍遥在旁凝神观看,见杨负所会武功甚是庞杂,各门各派的武功都有涉猎,但每招每式看似精妙,却是知通皮毛,精髓远没有没学到家,江云鹤却是被他的奇招怪式吓到,一味躲闪不敢反抗。孟逍遥心中有底,随即?笑道:“江大人,你先退下,让我来领教杨神医的绝艺。” 江云鹤被杨负逼得连连倒退,心中正自恐慌,见有人替自己出战,顿时大喜急忙卖了个破绽,闪身退了出来。 孟逍遥手中白纸扇一合,迎向杨负。 杨负此时轻而易举恶的胜了江云鹤,正自骄傲,他这些年沉溺武学,却始终找不到切磋的对象,师傅曾断言自己没有学武的天分,看来是他老人家糊涂了,自己最终要胜过师弟,证明师妹的选择是错的。这是杨负心中纠缠不休的执念,始终无法淡然。 他隐居莫苍山,依靠精湛的医术,从武林高手那里换取武学秘籍,希望有一天师傅会对自己刮目相看,师傅他老人家也会承认有走眼的时候。 此时,就见对方的白衣文士走上前来,杨负将长剑扔到一边道:“我再用剑赢你,不算本事,待我空手战你,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拳脚工夫。” ‘丹青白纸扇,江湖任逍遥’,岳修风却知道孟逍遥二十年前纵横江湖,依仗的便是手中的丹青白纸扇,十二 只精刚扇骨可近可远,马天宗武功不弱,也死在他的扇下,他急忙喊道:“杨神医切不可大意,小心他的扇子” 杨负也不理会,一心只为验证这些年来潜心修习的武学。 孟逍遥轻一笑,丹青纸扇‘啪’的一下合上,接着一转手,纸扇插到颈后,他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孟逍遥无礼,向杨神医讨教,还请杨神医手下留情。”他已经摸清了杨负的底细,有足够的信心即便不用丹青白纸扇也能取胜。 孟逍遥做足了礼数,杨负心中受用,微笑道:“好说……好说,不过你还是用扇子的好,若是空手,我胜了你显不出本事。” 孟逍遥笑而不语。 杨负见他托大,心中不悦,便要使出绝技他输得心服口服。 杨幕在旁连连摇头,‘师傅爹’胜了一招,就犯了武学上骄纵急躁的大忌。 杨负左手成拳抬至胸口,右手变掌举过头顶,这招正是霹雳雷门的绝学――雷电双轰。 孟逍遥见杨负竟然使出霹雳雷门起手式——拳掌绝学,骤然之下也是一惊。 十余年前,孟逍遥曾在塞北犯案,就是遇到雷门弟子,伤在雷电双轰之下,那晚,他看中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子,正准备下手之时,却跳出几名雷门弟子,将他团团围住,其中一个人正是使出这招雷电交轰,将他击伤,好在孟逍遥身手还算了得,侥幸逃脱,自此再也没有在江湖现身,此刻又见到曾经熟悉的招式,忍不出打了一个冷颤。 只可 惜杨负的雷电双轰,使的到是像模像样,只可惜架子很足,威力欠缺,就连起手时,手掌间发出的霹雳声都没有,一看就是‘西贝货’,丝毫没有霹雳雷门的霸气。 几招过后,孟逍遥就凿定了自己的判断,杨负所会武功都是照猫画虎,只知其形未解其意,他心下大定,微一转身,神态潇洒至极,使出江湖人人都会的大洪拳,一拳一式,招招带风,竟然逼得杨负不能近身。 石英等人见孟逍遥将普通的大洪拳使的虎虎生风,药仙虽然连变几种绝学,甚至使出了少林绝学――大悲大苦,左右双拳连连捶击自己的胸膛,大悲大苦感怀苍生招式奇妙无比,这等绝学杨负居然习得,让石英他们羡慕不已。 但杨幕看在眼里却是摇头不止,少林和尚的武功在‘师傅爹’手上只是有害无益,和尚可以舍身喂虎,可‘师傅爹’吝啬的很,绝不会做出损己利人之事,‘大悲大苦’右拳捶击胸口,左拳便借势而出,或左拳捶胸右拳出,总之伤人之前先伤己,也只有和尚才能做出这等傻事,‘师傅爹’领会不了少林拳法的精髓,照猫画虎有损无益。 江云鹤本对孟逍遥不服,但见他一套大洪拳就将杨负逼的转来转去,此时才明白自己与他之间的察觉,至少在眼力上和对敌经验上,自己就比‘白纸扇’差了许多。 孟逍遥更是有意在完颜大人面前买弄本事,将一套普通大洪拳施展的虎虎生风,逼得杨负叫苦不迭。连换数种绝学,也未能奏效。 完颜拓洪终于看的不耐烦了,冷笑一声道:“孟逍遥还能不将杨负拿下。” 第二十八章 求饶 孟逍遥立刻不敢再耍花样,招数大变,掌风呼呼作响,犀利威猛,让人难以逼视。他使出一招‘迫马扬鞭’,拳头直奔杨负胸口而去。 杨负马上就感觉压力顿增,眼见孟逍遥逼近,胸口被拳风刺得生痛,他险险被击中,不知为何对方像换了一个人般,只好使出看家本领周旋。 孟逍遥不欲与他纠缠,拔出颈后的白纸扇,扇面‘噗哧’作响,厉风阵阵寒气逼人,杨负脚尖疾点,总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躲过,白纸扇贴着他的身体擦过,却没有伤到他丝毫。 孟逍遥对自己的轻功向自负,但杨负脚下轻巧无比,连连躲过自己的杀着,他心中不禁纳闷,医仙——杨负的武功不怎么样,但这身轻功却是实打实的迅捷轻盈。 可惜,跑的再快,也只是落荒的老鼠,孟逍遥狞笑着紧紧贴在杨负身后,倒要看看他能逃到什么时候。 完颜拓洪身后的青衣老者突然说道:“鬼影步……鬼盗是你什么人?”话音未落,他已经窜到二人身边,一把抓住孟逍遥颈后衣领,将他提起扔到一边,另一只手却扣住了杨负手臂上脉门。 孟逍遥猝不及防被扔到一边,就觉气血滞涩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他又气又恼。心中虽然生气,但剑完颜大人也对那老者甚是尊敬,尤其他刚才的出手,一把就制住了自己和杨凡,显然功夫极高,他不敢造次,只能忍气吞声悻悻退下。 而杨负听到鬼盗二字,脸色却是大变,但被那青衣老者捏住脉门,动弹不得 “快放开我‘师傅爹’”杨幕挥着拳头冲了出去,柳紫烟急忙喊道: “杨幕别过去,快回来” 杨幕冲到老者身边,挥手一拳便向那老者击去,那老者擒住杨负,心下甚喜,见那少年冲自己而来,随手轻轻一挥。 杨幕就觉一股骤风扑面而至,不由自主的向后栽倒。他一个后仰,双手撑住地面,后腰一挺,身子反弹出去,猛的用头顶向那老者。 青衣老者没想到那少年会有如此一击,微微一笑道:“好,居然有此变化,老夫也不为难你。”一只手按住少年的头顶。 杨幕顿时动弹不得。 就在青衣老者分神对付少年之时,突觉手心一滑,杨负竟然挣脱他的控制。 杨负脱困而出,也不顾自己的徒儿,立即转身就走,几纵几跃就已跑到山后消失不见。 青衣老者眉头紧锁,这从自己手中逃脱的手法分明就是分明就是鬼盗的锁骨术,杨负与鬼盗必定大有牵连,他也不理众人,直追杨负而去。 完颜拓洪见杨负脱困而去,青衣老者尾随他消失不见,怒道:“不投降者,就地格杀。” 江云鹤、孟逍遥等人纷纷拔出兵刃,就要准备动手,对方这边功夫最高的青城长老——岳修风已经受伤,其他人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石英望了大家一眼,心知此劫难逃,皖溪剑拍三人就要丧命与此,能与小师妹死在一起,也算是种幸福吧。 胡天戟心中做着剧烈的斗争,自己年纪轻轻,尚 未在江湖中闯出名望,人生乐趣并未享过,就这么死了实在心有不甘,可若降金,青城必定众人的唾弃,爹爹颜面何存,掌门位子又如何担当?不如假意投降,再寻找机会逃跑,可岳师叔会答应吗?他眼光不由的望向岳修风,希望他能弃剑投降。 完颜拓洪的手缓缓抬起,当手势落下之时,石英他们这些负偶顽抗者就要人头落地。 杨幕却突然跑到完颜拓洪面前,扑通跪倒在地不住磕头,大叫饶命。 柳紫烟他们见杨幕如此贪生怕死,竟然和宁天破一样,作出这等无耻之事,都觉这师徒二人没有骨气卑劣无耻,师傅就连自己徒儿的性命也不管,只顾自己逃命,而这徒弟竟为活命,居然向金狗跪地求饶,样子别提有多么丑陋。 赵震平呸的一口,一口浓痰吐在地上,道:“哈哈哈......,真没想到,堂堂药仙师徒俱是这等下贱之辈,枉我等还将他当作前辈,我们就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做贪生怕死羞辱师门之事。” “四师兄,说得好,我们皖溪剑派三人今天就是全部死在这里,也绝不像金狗低头”柳紫烟咬紧牙关傲然说道。 岳修风脸色一沉顿觉脸上无光,皖溪剑派宁死不屈,而青城却出了败类。心想宁天破……宁天破……你太令我失望,真是有辱师门,若有机会我定先杀了你,以雪青城之耻。 杨幕却不顾他们说什么,只是不断磕头求饶 完颜拓洪见那少年越磕越响,哈哈大笑,心想这药仙的徒弟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倒不妨留他性命。 第二十九章 逃生 山风习习,清凉无比。 ‘梆梆梆梆’,少年头磕个不停,额头砸在地上,扬起了尘土。 尘埃飘入眼帘,完颜拓洪一边笑着举手遮挡,一边忍不住笑道:“够了,够了,不要再磕了,看你会做人,饶你小命便是。” 嬉笑间,忽觉丹田一凉。 少年竟然趁他遮挡灰尘之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也不知用了什么身法,转到他身后,两手环绕在他腰间,双手握刀,刀尖正对他的丹田,两腿盘在他腰间,活脱脱一只大马猴吊在完颜拓洪的身上。 完颜拓洪一身铜筋铁骨,可谓刀枪不入,唯一的命门就是丹田穴位,他曾见过同门因为罩门被破,生不如死的惨状,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少年居然盘在自己身后,并且用刀尖对着自己的罩门,顿时手心发凉,额头冒出豆粒大小的冷汗。 误打误撞吗?可他为什么盘在自己身后,让完颜拓洪无法一招毙敌,反而被杨幕所制。 原来杨幕见林天惊、马天琮剑刺完颜拓洪,不仅没有伤到他分毫,反而双双毙命,心中就知道完颜拓洪铜筋铁骨的功夫了得,但就在二人即将刺中他胸口时,完颜拓洪双手还是不由自主的护住了下腹,杨幕眼尖看得真切,所以假借磕头,放松大家的警惕的时候,掏出平常用来去除草药根茎的小刀,施展出刚才皖溪剑派的飞燕回翔,绕到完颜拓洪身后,盘在他身上,小刀顶在完颜拓洪的罩门,这一招虽然颇为行险,但却获得奇效。 他在完颜拓洪身 后斥道:“转过身子。” 此时完颜拓洪命门被制,性命便在这少年手中,岂敢不从,只有乖乖的转过身去看着江云鹤他们。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事态竟然如此变化,那少年盘在完颜大人身后,象个大马猴一样,手握尖刀,顶在完颜拓洪的丹田,金人这边均不敢出手,生怕伤到完颜大人,纷纷怒斥道:“快放下完颜大人,要不然将你碎尸万段……” 孟逍遥有心施展白纸扇中的扇骨伤敌,可惜杨幕藏在完颜拓洪身后,被大人宽厚的身躯完全遮挡,什么暗器也不可能伤到这个药童。 杨幕借磕头麻痹对方,趁尘土扬起完颜拓洪闭眼之际,突发奇招……,这几下一气呵成,竟令完颜拓洪这样的高手都猝不及防,反受制与他,尤其是那招皖溪缴的‘飞燕回翔’姿势虽然难看至极,但火候时机拿捏的却是极好,将‘飞燕回翔’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若不是身边都是金人,孟逍遥就要喝出一个好字 杨幕对金人的叫骂充耳不闻,笑道:“完颜大人,你只要放我们过桥,我绝不把匕首捅到你肚子里,不然这匕首在你肚子里要是七搅八搅,肠子也会变成一节一节的。”说完匕首又往前递进一点。 完颜拓洪就觉丹田处一股冰凉,险些吓昏过去,急忙点头,“我放你们过桥……放你们过桥。” 石英等人没想到少年竟然作出如此举动,大家竟能绝处逢生,心下都是大喜,刚才真是冤枉了他,胡天戟急忙搀起岳修风,大家急急忙忙 的过了‘一线生’的悬桥。 过了‘一线生’,便有了生机。 待众人过桥后,杨幕盘在完颜拓洪身上,指挥着完颜大人倒退着身子踏上悬桥。 眼看就要走到桥头。 杨幕在完颜拓洪耳边轻身说道“完颜大人,待会可要抓牢绳索,别不小心掉了下去。” 他突然从完颜拓洪身上跳下,落到身后的地上,接着蹲下身子,手中匕首一挥,已将两根绳索切断。 ‘一线桥’顿时就被斩断。 完颜拓洪尚在桥上,身子便直直的往悬崖下坠去,他大惊失色,还好反应敏捷,伸手抓住一根绳子,绳子连着他的身体重重的撞向见云台的峭壁......。 对岸,众人奔到崖边,抓住绳索,将完颜大人拽了上来。 纵有绝世轻功也不可能飞越悬崖,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城、皖溪剑派众人在眼皮子底下逃脱。 石英等人死里逃生恍如隔世,再不敢耽误,急忙都往山下奔去。 众人均想,如果没有这个叫杨幕的少年,大家都要丧命莫苍山,刚才鄙视之心顿时烟消云散。 而杨幕从小便一直跟在杨负身边在荒山野岭度日,此刻‘师傅爹’跑的无影无踪,自己也不知要去向何处,也只好跟在众人身后一路狂奔。 第三十章 茶棚 柳紫烟见他闷闷不乐,猜到他是担心杨负的安危,便拣些小孩子喜欢的故事说给他听。 杨幕一直以来都是与杨负生活在荒山野岭,不与外界来往,‘师傅爹’又是个极其怪异之人,柳紫烟口中的故事他从未听过,顿时听得精精有味,将‘师傅爹’忘在了脑后。 当柳紫烟讲到金人屠杀中原百姓的时候,杨幕不由的握紧拳头……,他与杨负呆的久了,并没什么是非、正义、邪恶之分,今天的举动,就是自己也觉的好生奇怪,虽说是心血来潮,但却委实冒险,现在听了柳姑娘讲到金人的残暴,才知道自己终于作对了一件事情。 金人势大,宋廷又如此懦弱,大家不敢在莫苍上附近耽搁,于是连夜奔走,岳修风更是有意笼络杨幕,他心中寻思即使日后寻不到杨凡,但这个叫做杨幕的小子一直跟药仙生活在一起,医术也一定了得,日后对青城派也是大有用处。 他本想就此与皖溪剑派三人告辞,带着杨幕回到青城,只可惜一路上,柳紫烟对杨幕照顾有加,杨幕显然又被她吸引,几乎寸步不离她的身边,天天缠着她讲故事,岳修风若要强行掠走杨幕,实在是有损青城的名声,他又舍不得放任杨幕去了皖溪剑派,只好带着胡天戟张天酿二人跟在石英他们身后见机行事。 这一日众人来到武陵县,临近城门,石英突然停住脚步,小声说道:“这里眼多耳杂,大家小心些,别漏了行踪。” 城门边贴着几张告示,赫然便是他们几人的画像,只是眉眼间多了几丝凶狠,他们竟然都被官府定为私通北武盟的要犯。 柳紫烟生气的说道:“这些朝廷官员整日里只知安于享受、贪图荣华富贵,不知廉耻与金人勾结,我倒是真想能认识北武盟的人,和铁剑尘、肖无畏这样的英雄一起杀金狗除奸贼,快意江湖才不枉活一生。” 赵震平附和道:“师妹说的好,我随你一起与投靠北武盟,驱除金贼夺回大宋河山。” 岳修风哼了一声,心想你这小姑娘真是 不知天高地厚,北武盟盟主――宗义死在临安,北武盟恐怕除了金人外,最恨的就是南地武林人士,前些年北武盟和南英会纷争不断,双方都有死伤,矛盾也是愈演愈烈,若不是邵无白退出江湖,解散了南英会,恐怕现在还不会太平,当时青城派和皖溪剑派都曾加入南英会,你们想和铁剑尘并肩作战,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咱们绕过城去,城内想必已经贴满咱们的画像,人多眼杂,大家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石英想起见云台上两位青城弟子的惨状,实在不想再碰到完颜拓洪他们。 岳修风点点头,若是再碰到金人,恐怕再没莫苍山上的好运气了。 稳妥起见,大家只好低着头加快脚步绕过城门,顺着小道奔南而去。 神色匆匆,颇为狼狈,行走江湖的洒脱在官府的威压下,早已荡然无存,在自己的地界象落难的老鼠抬不起头来,让岳修风等人心里说不出的压抑。不能收复河山,却还要被金人挟制,大家心中都有股说不出的怨气。 当今的圣上只想着屁股下面的龙椅,早就忘记了半边江山已经沦陷。 时当正午,日头高挂,热浪袭身,走出数里之外,已是汗流浃背,正巧不远处有间竹子搭建的茶棚,青色的三角幡斜挂屋檐下,茶棚外插了一圈半人高的青竹,当作了院墙,棚子虽然简陋,却别有几分雅趣。 “大师兄,我口渴的紧,咱们在前面斜斜脚吧”柳紫烟弯下腰揉揉酸麻的小腿道。 石英也正有此意,拉着杨幕进到了茶棚中 岳修风皱着眉头,也跟了进去。 柳紫烟走近茶棚,就看见茶棚左侧的竹墙外躺着一个乞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群苍蝇围着他嗡嗡乱转,也瞧不出年龄,酷暑中却穿了件厚厚的长衫,侧身趴在地上不住的哆嗦,柳紫烟顿生恻隐之心,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扔到乞丐手边。 乞丐也不知有没有看到,并不伸手去抓铜钱,只是犹自哆嗦个不停。 柳紫烟叹了口气走进茶棚,在杨幕身边坐下道:“杨幕,你是医仙的徒弟,医术一定高明,门口的乞丐很是可怜,姐姐想请你帮他治治。” 杨幕挠了挠头,露出为难的神情。 柳紫烟见他推诿,定是嫌乞丐肮脏,心想这杨幕和杨负真是一样,无利可图绝不施展医术,哎……毕竟他救过咱们的性命,也不好为难他,于是将茶棚的伙计唤来,摸出两枚铜子扔到桌上,“小二哥,你沏碗茶水端给外面的乞丐。” 小二随手一扫,铜子进到手中,他笑道:“客官真是菩萨心肠,这乞丐已在我家店外不吃不喝躺了两天两夜,我看时日无多了。” 赵震平斥道:“你快去就是,啰嗦什么?” 小二呵呵赔笑几声,将毛巾搭在肩上,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了出去。 岳修风摇摇头,这些日子不断有人从北地逃荒而来,以为回到南地宋人的疆土便可过上安定的日子,却不知道那里都是一样,没有钱财也只能沦为到处要饭的乞丐,故土也不是可以免费的安身之处。 端起茶碗,一口凉茶入口,大家顿觉燥热的胸口清爽了许多。 柳紫烟对杨幕见死不救生气,板起脸孔闷头喝水。 “姐姐,再讲个故事听吧。”杨幕搭讪道 柳紫烟横了他一眼并不理会。 杨幕尴尬的笑了笑,知她恼恨自己见死不救,喃喃自语道:“不是我不救,我就怕把这活人治成死人……”声音极小,也不知柳紫烟听不听的到。 突然石英的手按住放在桌上的剑柄,胡天戟拔剑就要站起,岳修风一把按住他,轻声道:“别慌,还不知是敌是友” 胡天戟宝剑还鞘和师叔岳修风一起走出茶棚。 屋外马蹄声碎,就听有人喊道:“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第三十一章 强盗 地面在微微的颤动,远处一团黄沙逼近,原来是十几匹健马正在疯狂的追赶着一架马车。 眼看马车快要冲到茶棚的门口……。 马车上一个身穿麻布衣衫的汉子不断挥挥舞着手中的皮鞭,抽在拉车的马身上,这匹马毛色黝黑发亮,长鬃飞扬四蹄翻腾,是一等一的好马,奈何车上坐了三人,骏马跑的再快,还是被身后众人追了上来,其中一人双脚已从马镫上脱了出来,纵身跃到马鞍之上,已经解下了腰间色彩斑斓的蛇皮长鞭,接着手腕一抖,长鞭如同毒龙出海,鞭梢正卷住马腿。 拉车的骏马长嘶一声,马腿已被抽断,马车顿时就要侧翻在地……。 马车上的汉子身手也甚是矫捷,拔出一把匕首瞬间砍断连接马车的套绳,接着翻身跳下,一只手托住车辕,马车才未侧翻摔散。 “月娘,你伤到没有……”那汉子撩起车舆上的布帘急忙问道。 “我没事,山儿也没事。”一个抱着孩子的美妇从车舆中钻了出来。 这时那十几匹快马已将追了上来,将他们一家人团团围住,健马打着响鼻,嘴里喷出臭烘烘的热气,马蹄不停的刨着地面,马上的骑手都是凶神恶煞的模样,纷纷跳下马来,手持兵刃将这夫妇三人 围成一圈。 茶棚的老板、伙计见势不好早就躲的找不到人影。 “咱们出去看看。”柳紫烟说道 石英点了点头,大家一起走到茶棚外,杨幕爱看热闹,自然不甘落后。 “你们追了我们夫妇一路,到底想要怎样?”被围在中间的麻衣大汉怒道,他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子,面相极是威严。 “也不想怎样,只不过想要你车上的财物。”他说话的人脸颊极为瘦长,穿着件五彩斑斓的丝衫,上面用金丝银线绣满小蛇,正是挥鞭卷断马腿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传到耳朵中,让人心里没来由的不舒服。 岳修风却认出他是金蛇洞的洞主夏真,黑道上的成名人物人物,与青城素无来往,但听说金蛇洞近日加入黑道组织――七杀盟,这七杀盟的盟主就是昔日邵无白的手下――常恨。 南英会解散后,常恨成立七杀盟,将黑道上的各个山头都归拢在旗下,七杀盟的势力日趋壮大,但常恨手下却是良萎不齐,作奸犯科之辈甚多,做的都是无本的买卖。 “好……我车上金银珠宝全都归你,放我妻儿一条生路。”大汉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说道。 哈哈……放你生路可以,不过我们杀豹岗的鲁寨主缺个压寨夫人,你若肯把这个女人献出来,我便饶了你和你儿子的性命。”夏真望着搂着孩子的月娘,眼中露出淫亵的目光,他身边一个又黑又壮的汉子哈哈大笑,正是杀豹岗的寨主――铁塔鲁四,他看这小娘子细皮嫩肉身材凹凸有致,虽然生过孩子,还是别有一番韵味,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搂在怀中蹂躏一番。 “鲁寨主要了这个女人,金银珠宝咱们拿五成分了,剩下的便交给常盟主”一个数骨嶙峋的老者说道。 “骷髅岭——白岭主说的是,我老鲁没什么意见”鲁四将胸口拍的砰砰的作响。 “白领主鲁寨主都这么决定,我们青云峰自当从命,就不知诸位同不同意”有人附和道。 “鲁寨主既然不爱金子爱美人,天狼寨――马翼便成人之美,将这美妇送给鲁寨主了”马翼的声音沙哑,他也是个好色之徒,见这妇人貌美有心染指,但鲁四的功夫比他高,杀豹岗比天狼寨的人多,只好顺手推舟应承下来。 “大家如此决定,黑云山也无异议,常盟主那里咱们也交待的过去”说话之人身材消瘦,拿着两把锯齿斧虎视眈眈的望着圈里的夫妻三人。 强盗口无遮挡旁若无人,显然是没将这夫妻三人放在眼里。 第三十二章 绝望 他们也确实没把这样人放在眼里,这里是七杀盟的地界,还没有敢在这里造次,常恨没有归拢各山头成立七杀盟之前,骷髅岭、金蛇洞就横行无忌,现在各大山头聚在一起,更是兵强马壮、人多势众,还怕个球? 岳修风皱起眉头,这些强盗竟然齐聚与此,看来这趟买卖小不了。 买卖确实不小,自大这家驾车驶入川西地界,青云峰的强盗就盯上他们,车辙留下的痕迹,让经验老道的强盗立即判断出车上的货物不菲,青云峰一家吃不下,其它几个山头的强盗也开始相继窥探,联手要干上一票。 柳紫烟见这些人如此嚣张,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大胆,不仅坐地分赃,还欲行不轨之事,尤其天狼寨寨主——马翼一双色迷迷的眼神不时的瞟向自己,她忍不住就要拔出宝剑冲上前去,去被石英一把拉住,“师妹,少安毋躁,他们人多,咱们见机行事。” 杨幕这些日子听了柳紫烟不少故事,其中不乏英雄人物惩恶扬善,此刻看到强盗欺凌弱小,攥起拳头就想上前,却被岳修风按住肩头,“你不要命了,这些都是杀人不折的绿林中人。” 杨幕肩头一沉,顿时无法动弹,心想你们这些人号称白道英雄,口中将自己吹嘘的如何侠肝义胆、正义凛然,怎么见了这些强盗,却不敢出头?他突然叫道:“喂……你们这帮强盗,我姐姐可比她漂亮多了,我身边的这位老先生也比他们有钱,你们竟然没有发现,真是气死我了。”说完从怀中掏出两个金锭扔到地上,这是岳修风给他的礼物,不知他何时揣在了怀里。 马翼眼前一亮,他本就瞄上了柳紫烟,但见对方人人佩剑,看来是名门大派的弟子,也不敢上前招惹,现在这个傻小子抛金挑衅,再也忍耐不住,带着两个天狼寨的弟子走了过来。 柳紫烟又羞又气,一张俏脸憋的通红,这个杨幕不知憋了什么坏主意。 “这位姑娘,师出何门?意欲何处?在下天狼寨寨主――马翼,人送匪号锦衣潘安,有心想请姑娘去天狼寨一游”马翼相貌确实颇为英俊,只是纵情声色,一脸的苍白,眼角向下耷拉着,正弓着水蛇腰腆着脸凑到柳紫烟面前。 柳紫烟心中厌恶至极,啐道:“我管你叫什么锦衣潘安,凭什么去你的天狼寨。”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动听,让马翼更是心痒难耐,“哎……小姑娘你这就不懂了,天狼寨景色秀美山清水净,我陪着你游山玩水岂不快活。”他忍不住就想去拉柳紫烟的纤纤玉手。 “对了,姐姐,咱们就去这天狼寨住上几天,反正岳伯伯有的是金子。”杨幕借机挑唆。 柳紫烟不知杨幕安的什么心思,情急之下,宝剑出鞘隔开马翼伸来的脏手,怒道:“皖溪剑派岂能与你们这些腌臜强盗为伍。” 皖溪剑派不是什么名门大派,搁在原先天狼寨也不敢招惹,但现在有七杀盟撑腰,有常恨在背后戳着,马翼的胆气也壮了起来,开始不把皖溪剑派放在眼里,他眼中淫光四射,看着柳紫烟曼妙的身子,几乎要流出口水 黑云寨的寨主双斧平山――王冲却是个贪财之人,他见杨幕随手就将两锭金子仍在地上,想必是个大户人家的傻小子,只要能将他擒下,一定能大大的 敲诈一笔。再听说对方不过是皖溪剑派,更加的有持无恐,迫不及待的冲上前去,将地上的两锭金子抄在了手中,接着便伸手向杨幕抓去。 岳修风站在杨幕身后,本不想招惹麻烦,但这小子已经挑起了事端,无奈之下只好出头。 他挡在杨幕身前道:“在下青城中平剑――岳修风,昔日青城派掌门曾与七杀盟――盟主常恨有旧,看在老夫的面上,不要为难这个孩子和皖溪剑派中人”说完指了指杨幕,他怕节外生枝,不敢说出杨幕是药仙的弟子,又知杨幕定然不会至柳紫烟不顾,便顺水推舟做个好人,如果王冲他们不给面子,青城和皖溪剑派联手,也不至于怕了这些强盗。 王冲、马翼都是一愣,青城可是名门大派,门下弟子众多,并不好惹,况且盟主常恨确实和青城掌门――胡修海有旧,顿时住手。 杨幕见岳修风果然站出来替自己撑腰,笑道:“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男一女外加一个小孩,算什么英雄好汉。” 柳紫烟也生气的说道:“你们做着没本的买卖,劫财也罢,竟然还想劫色,难道常盟主就任你们胡来吗?不怕传了出去,惹江湖同道取笑。” 王冲脸一红,马翼却眯着眼睛笑道:“盗亦有道,我们七杀盟可不是为非作歹之徒……。” 柳紫烟冷笑一声,事已至此,竟然还在狡辩,实属无赖是也。 “他若是宋人,我们七杀盟自不会伤他性命,可惜他是辽国的大官,契丹人占我幽云十六州,视我宋人如猪狗,任意欺凌宋人女子,你说我们该不该报这个仇?”马翼笑嘻嘻的说道。 柳紫烟顿时语塞,大宋曾与辽国征战多年,一直霸占着幽云十六州,才使大宋门户大开,难以抵御外敌,女真人灭了辽国,有些辽人便落难到了南宋,这些辽人不值得同情,三人中的大汉前额较窄,鼻子高挺,头发有些微曲,仔细观敲确与汉人不同,她拉过杨幕轻声说道:“他们三人是辽人,不值得我们帮他。” 杨幕这些日子也听了不少契丹人奴役宋人的故事,一阵迷茫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帮助眼前这家辽人。 “既然是辽狗,各位好汉就请自便吧。”岳修风本就不欲得罪七杀盟,借此正好置身事外。 杀豹岗――鲁四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他伸出蒲扇般大小的手掌,便向那搂着孩子的契丹女人――月娘抓去。 这一家确实是辽国落难之人,那汉子名叫耶律拔云,原是辽国的大大惕隐司,掌管皇族的政教事务,辽被金灭,他不甘受金人欺凌,这才带着妻儿逃难来到南宋,谁知一踏上南宋疆土,就被七杀盟盯上,一路追赶,终于在这里将他们截下。 耶律拔云本见杨幂他们替自己出头,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可惜马翼一番话后,那些人便退到一边,他心知无望,见鲁四扑来,急忙伸开双臂护住妻儿。 “滚开……”鲁四瞪着袍般大小的眼珠喊道。 耶律拔云虽然身材魁梧,可是与铁塔――鲁四相比,还是矮了一头,他武功不弱,眼看月娘就要受辱,更加拼死反抗,可惜鲁四的武功却高过他不止一筹,几招过后他便落在下 风,青云峰的乌鸠――苏凄凉也手持鸦抓锄上前助阵,二人夹击之下,不出数招,耶律拔云便比鲁四一拳击中胸口,口吞鲜血飞了出去。 “云哥……”月娘扑倒在地抱着耶律拔云的身子。 “爹……爹你怎么了?爹你不要死……”她怀中的孩子也挣脱出母亲的手臂放声大哭。 耶律拔云望了一眼心爱的妻儿,眼中充满了悲伤。 月娘看了一眼丈夫,从怀中掏出把匕首,便往心口刺去。 杨幕‘阿’了一声,契丹女子竟然如此刚烈,不甘受辱,要用自杀的方式来保护清白之躯。 可惜,金蛇――夏真的蛇皮长鞭卷住她的手腕,将匕首甩上了半空,接着鞭梢一转,将正在耶律拔云怀中哭泣的耶律小山卷住往回一拽,抓住脖颈提在手里,阴阴的笑道:“你敢不从,我便先杀了这孩子。” 耶律小山不过四五岁的样子,被他提在手中,反而停止哭泣,回过头去一口吐沫吐在夏真的脸上。 夏真万没想到这契丹孩童如此倔强,一口吐沫在正啐到脸上,他顿时恼羞成怒,握住孩子的胳膊,猛的一攥,耶律小山哎呦一声,脸色变的铁青,胳膊已被捏断,顿时痛昏了过去。 杨幕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叫好,这契丹孩童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骨气,真不忍心看他们受此折磨,哼……这些南宋的绿林好汉也不比契丹人、女真人好上多少。 “你有本事就杀了他”月娘这时已被鲁四抱住,她拼命挣扎,眼中充满了怒火。 鲁四伸出舌头舔着嘴唇,一双大手在她身上四下游弋。 “杀了他,哈哈……那岂不是便宜了他,你若敢咬舌自尽,我便将他四肢砍下,割了舌头扔在猪圈里,让你儿子终身与猪狗生活在一起。”夏真眼里发出毒蛇一般的光芒 鲁四捏住了月娘的下巴,一丝鲜血从她嘴角渗了出来“你想死,没这么容易,老子要尝尝你们契丹娘们的滋味,玩腻了再送给兄弟们。”鲁四恶狠狠的说道。 月娘求死不能,绝望的望向躺在地上的丈夫。 耶律拔云强自挣扎起来,“耶律拔云自问从未伤害过一个宋人,就是我的家族也从未欺负过你们,相反拔云家族还救助过许多汉人,我落难南宋就是想投靠他们,没想到你们汉人竟然不知恩图报,反而伤害我夫妻……”他双眼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呸……你这辽狗,死到临头还要狡辩,我先杀了你”苏凄凉抡起鸦爪锄就要砸向耶律拔云的头顶。 “苏兄别杀他,我要当面玩这个契丹女人,让他生不如死”鲁四面露狰狞。 杨幕再也忍耐不住,这些人简直禽兽不如,他挣脱岳修风的阻拦冲了上去,“不要,你们不要伤害他……”张开双臂挡在了耶律拔云的身前。 “滚开,你这孩子焉能同情辽狗”苏凄凉的鸦爪锄搭在杨幕腰间,将他推到一边。 耶律拔云眼见求生无望,愤怒至极,撕开衣衫,露出胸口狼头刺青,接着一声长吼,如同孤狼在月下啸叫,透出悲凉绝望。 第三十三章 乞丐 尖啸让夏真心烦意乱,他怒道:“闭嘴……。”扔下手中的耶律小山,五彩斑斓的蛇皮长鞭如同铁枪一般绷的笔直,‘嗖’的一声刺向耶律拔云。 夏真的蛇皮长鞭由困蟒山的千年蟒蛇皮制成,犀利无比,就是坚硬的水牛皮也能刺穿。 眼见耶律拔云就要死在夏真的鞭下,柳紫烟扭过头去,不忍再看,对方虽是辽人,却不像大奸大恶之徒,反倒是这群七杀盟的强盗个个都是穷凶极恶之辈。 本来躺在地上的乞丐却对刚才的长啸意外的有了回应。 他一跃而起,身形疾如闪电,已经跃到耶律拔云身前,中指弹出正中蛇皮长鞭的鞭梢。 长鞭倒转而回,卷在夏真的脖颈上,又将他向后带飞出去,缠在身后的大树上。 乞丐接着窜到鲁四身前,两手抓住他正在月娘身上乱摸的手腕,只听嘎巴两声,鲁四惨叫一声,双手已被折断,紧接着下颌出喷出一股血泉,竟被这个乞丐的中指弹穿。 鲁四号称铁塔,一身横练的功夫几乎刀枪不入,却被这乞丐的一根中指轻易就破了。 其余众人大惊失色,这垂死的乞丐竟然如此了得,他到底是何许人士? 岳修风和骷髅岭的白不善都是见多识广之人,可惜这乞丐的武功二人都瞧不出路数师承。 苏凄凉和鲁四交好,他抄起鸦爪锄便向乞丐头顶砸去。 鸦爪锄,锄尖生出五个倒钩,锋利无比,只要沾到身上,便会皮开肉绽、骨碎筋断。 乞丐也不躲避,待鸦爪锄快要临近额头,伸手抓住锄尖与锄柄的连接之处,一用力夺了过来,接着往前一送,锄尾插入苏凄凉的面门,又从脑后穿过,正插中一个冲上来的杀豹岗弟子,他正大喊着要给寨主报仇,锄尾却带着苏凄凉的脑浆鲜血插入他的口中,将二人串在了一起。 杀豹岗、青云峰余下之人都是瑟瑟发抖,再也不敢上前。 白不善将缠绕在树上的夏真解了下来,五彩蛇皮鞭险些将他勒死,由手下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 这时乞丐 身子也摇摇晃晃站立不稳,他本就病入膏肓,此时连杀三人,再也支撑不赚眼看就要跌倒。 见他摇摇欲坠,本欲转身逃走的群匪,在白不善的指挥下又将乞丐围住,只是人人畏惧他的神勇,都远远站立,谁也不敢靠前,就待他昏死过去,便将他乱刃分尸。 杨幕看在眼里,就觉得浑身上下热血沸腾,握紧拳头去乞丐并肩站立,望着七杀盟的强盗毫不畏惧的喊道:“我帮你。” 岳修风皱着眉头喊道:“杨幕快回来,再胡闹下去,青城派可保不了你。” “扶住我”乞丐的声音很是冰冷,他身材魁梧,杨幕身高仅到他的肩膀之处,只好双手绕过他的左臂,撑住了他的身体,二人往前迈步,群盗脸上俱现恐惧之色,纷纷后退。 白不善抽出骷髅鞭喊道:“怕什么,他是强弩之末,咱们一起上,杀了他给鲁寨主、苏寨主报仇” 黑云山的寨主王冲按耐不住率先冲出,抡起手中两把大斧便向二人砍去,王冲外号双斧平山,手中两把大斧也有来历,一把上刻阳文‘大开’二字,另一把却是凹刻篆文‘大利’,寻常人等提起一把也是费力,王冲却可手持两把大斧劈山碎石、过关斩将,他身材瘦小,两把大斧几乎将他的身子完全遮住,但膂力却是惊人。他们不是泛泛之辈,手中各有绝活,否则也当不上强盗头子。 杨幕在乞丐的身侧,看的真切,明晃晃的斧刃就要劈到身前,乞丐突然出手,手法迅捷无比,中指正弹在‘大开’的斧背上,王冲拿捏不住‘大开’飞向半空,接着乞丐一伸手夺过‘大利’……。 王冲心胆俱裂,转身发足狂奔,旋转而至的‘大利’劈入他的后脊之中,将他分为两半,两片身子又各自跑了几步,越离越远终于倒地。 鲜血一地,脏腑四散。 乞丐接住从空中落下的‘大开’,挥手便向白无善甩了过去。 白无善眼见‘大开’旋转着向自己劈来,斧刃在瞳孔中越来越大,情急之下将骷髅鞭横在胸前,想要将利斧挡开。 骷髅鞭乃独门兵刃,由九颗精钢打制的骷髅头串在一根铜柱之上而成,本是他成名前在骷髅岭一死人身边捡到,?这 人是黑水――刃宗的高手,身染恶疾毙命骷髅岭,却让白不善捡了这个便宜,骷髅鞭妙用甚多,可砸可点可挂可削,九颗骷髅头的嘴里镶有利齿,能锁拿对方的兵刃,挥动时九颗骷髅头一起旋转,发出刺耳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往往心生胆怯不战而退,白不善也就是依仗这件奇门兵刃坐上了骷髅岭的第一把交椅。 只可惜,骷髅鞭样子吓人,却救不了白不善的性命,九颗骷髅四散飞去,骷髅鞭从中断裂,‘大利’整个镶入白无善的胸腔之中。 白不善在这几人武功最高,谁知一个回合不到就惨死斧下,其余盗匪无不胆战心惊,纷纷抢过马去,落荒而逃,一瞬间走的干干净净。 岳修风见七杀盟的人走的一干二净,只留下五具血淋淋的尸体,他走到乞丐身前,双手抱拳问道:“请教英雄高姓大名,师承何处。” 乞丐并不理他,双手撕开衣衫,柳紫烟吓的闭上眼睛,他胸膛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点,有的已经化脓腐烂,令人目不忍睹,但狼头刺青依然清晰可见,却更显得狰狞可怕,他长啸一声,与刚才耶律拔云的声音一般无二,只是更加的高亢悲壮,杨幕听在耳中心潮澎湃、思绪跌宕,仿佛看到荒原中一匹孤狼独自奔跑,无尽悲伤难以名状……。 “你也是辽国人”柳紫烟忍不住说道 耶律拔云这才意识到一家人终于死里逃生,耶律拔云听到乞丐的啸声,也忍不住仰天长啸,声音此起彼伏,岳修风就觉狼群将至,脸色顿变。 杨幕却觉的手臂越来越沉,这乞丐已经昏死过去,杨幕再也撑不住他的身子,二人一起摔倒在地。 二人跌倒在地,啸声顿时停止,耶律拔云急忙走到恩人近前,乞丐胸口的狼头刺青此时已如浴血一般,两眼赤红凌厉,瞳孔中散发着一股悲天悯人的光芒,耶律拔云立时双膝跪倒。 他就是面临生死关头,眼看妻儿被辱也不曾下跪,此时却跪倒在这个乞丐的面前。 “耶律拔云见过太子,苍天有眼,大辽有后……”他声音哽咽,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忍耐不住热泪盈眶。 “先别哭了,快把他抬起来,压死我了”杨幕在乞丐的身下嘟囔道。 第三十四章 英雄无界 耶律拔云急忙将乞丐抬起平放在地上,杨幕这才从他身子底下爬了出来,开口问道:“你说什么?他是辽国的太子?” 耶律拔云点了点头,抱起乞丐进了茶棚,杨木他们也都一起走了进去。 岳修风心中更是狐疑,辽被金灭,天祚帝死于应州,皇族后裔皆被杀害,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可是耶律拔云的神情却不象在说谎。 耶律拔云身为辽国大惕隐司,专司皇族政务,这乞丐身上的狼头刺青正是皇族独有的刺青手法,他在皇族秘册中见过太子身上刺青的模样,知道乞丐就是确凿无疑的太子,本来太子身份隐秘,可是此时大家都沦落如此,耶律拔云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他脱下身上长衫铺在茶棚的柜台上,将乞丐小心翼翼的平放在上面。 月娘抱着孩子问道:“他是晋王的后人?” 耶律拔云激动的说道:“没错,我不会看错的,他.......他就是晋王的后人,晋王自杀后,太子――萧典也随即失踪,没想到在这里我.......我还再能见到他。”说到动情处,耶律拔云的眼圈已经红了。 柳紫烟这时看清楚了乞丐的相貌,不过三十左右,与耶律拔云差不了几岁,摇摇头不信的说道:“你胡说,你与他年龄相差无几,怎么会认得他是你辽国的太子,你们契丹人胡吹大气真不害羞。” 大辽被金灭国,兔死狐悲,宋朝人反而对他们多了几丝亲近和怜悯。 此时乞丐身下不住有鲜血涌出,片刻鲜血就染红了整张桌面。 耶律拔云急忙乞丐翻过身来,掏出匕首将血衣划开,柳紫烟‘咦’的一声急忙闭上眼睛,乞丐背后的伤势比前胸更加严重,月牙形的伤痕遍布后背,皮肉翻开,有些地方已经腐烂生蛆,真不知这个人有多大的生命力,受到如此伤势竟然也能生存下来,他后背依稀可看到一只孤狼在荒原觅食野鹿四散逃离的刺青,月娘见状拉着丈夫的手高兴的说道:“是太子……是太子萧典,他真的还活着。” 岳修风冷笑道:“就算是辽国的太子,恐怕也保不住这条命了”萧典此时已经气息全无,黑紫色的血滴不断从柜台的边角滴落下来。 耶律拔云拉着妻子的手跪倒在众人面前哀求道:“耶律拔云从不在别人面前下跪,我愿用一家老小的性命来换太子的平安”说完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岳修风哈哈大笑:“他若是寻常人,老夫尚可救他,不过他是你们大辽的太子,难道救活了他,再任由他杀害我们宋人吗?你们尚且自身难保,还想救他,七杀盟即刻就到,青城派不愿趟这浑水,你们夫妻三人还是自求多福,现在走也许还跑的掉。” 耶律拔云站起身来,看了妻子一眼,眼中露出浓郁的依恋,他缓缓说道:“月娘你带着小宝,去引开 七杀盟的强盗,我带着太子离开,就是死,也不能把太子的尸体留给他们。” 柳紫烟听的愣了,这辽人真是古怪,竟然要用妻儿的性命去救一个半死之人,真是不可理喻。 月娘眼中满是泪水,此去恐怕与丈夫再难相见,萧典不仅是太子,又是夫妻自己的救命恩人,本当为他做出牺牲,抱起耶律小山就要向外走去。 “等等……等等……,你去做什么?去送死吗?想死也不能这样。”杨幕阻住了月娘的去处,他心里可没宋辽之分,只是觉的这几个辽人颇有英雄气节,从心里想帮助他们。 “小英雄请你救救太子,月娘愿做碰马服侍你。”她仿佛见到一丝希望,低声抽泣不愿放手,明知希望渺茫,却舍不得孩子和丈夫。 杨幕挠挠头道:“我们先帮他止血,再去镇上找个大夫,也......也许能救的他性命。” 柳紫烟忍不住怒道:“亏你是药仙的弟子,若想真的救他,自己施展医术便是,难道镇上的大夫能及的上药仙的弟子高明。” 杨幂愁眉苦脸道:“姐姐你有所不知,我.....我的医术着实不成,也不瞒着你们,鲸岛――鱼玄机曾被我治的不敢吃鱼,雷门――雷昆仑被我烧的见火就哆嗦,就连少林的一个老和尚都因我离开佛门圣地,我一开始就和他们说过我医术不行,他们偏偏不信,这才酿成悲剧,我连一锅汤药都不好,怎么救的了人,这乞丐太子又伤的这么重,我......我怎敢救他?”他喋喋不休的说的没完。 柳紫烟见他的样子不似作伪,可药仙的弟子竟然不懂医术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杨幕一转眼珠指着乞丐说道:“你们谁能救的了他,我会向‘师傅爹’求一粒‘九转回魂丹’赠与他。 药仙的弟子竟然用这种方式来哀求别人救人,这要传到药仙耳里不知是何感想。 岳修风心念急转,如果真能救的这个乞丐,换来一粒九转回魂丹也是不错,只是这乞丐的伤势太重,不知青城的刀伤药起不起作用。 他随即掏出刀伤药道:“青城的刀伤药很是珍贵,看在杨公子的份上,老夫就忍痛割爱了。” 杨幕不耐烦的说道:“好了,我记下了,只要能救的他的性命,我师傅爹有的是灵丹妙药,日后补偿你就是了,定不叫你吃亏。” 岳修风将瓶中的刀伤药洒在萧典后背的伤口上,白色的粉末很快就被鲜血覆盖,他皱起眉头对着胡天戟、张天酿道:“把你们的刀伤药都拿出来。”二人依言行事,两瓶刀伤药全倒在伤口上才阻止了鲜血流出,但萧典胸前的伤口还是在流血。 石英也掏出本门的外伤药,行走江湖刀伤药可是 必备之物,三瓶皖溪剑派的刀伤药都倒在乞丐的伤口上方才止住了鲜血。 耶律拔云眼含热泪千恩万谢。 岳修风冷冷说道:“我不过是看在九转回魂丹的面子上才救了他,不过一会七杀盟就要赶到,到时候他要死在别人手里,可怨不得我,杨幕你的九转回魂丹仍然要给我的,否则别怪我翻脸。” 石英伸手探了探萧典的鼻息“他不过暂时止住流血,随时会有生命之忧,还是赶紧去找大夫的好。” 耶律拔云闻言急忙转身出去,掏出匕首将马车上那匹已经瘸腿的马刺死,又将七杀盟留下的马匹牵来一匹,拴到马车上,回到屋中小心翼翼的将萧典抱上马车,又从车里拿出两个包袱,将其中一个交给杨幕,“小英雄,你的大恩大德,耶律拔云记下了,我如果不死,日后定当回报,这个包袱你先收下,里面还有一封书信,太子如果无恙,就请告诉他按照上面的地址寻我”说完将另一个包袱打开,里面全是珍珠玛瑙玉石翡翠,他掏出一把洒在地上,又牵过两匹马,抱起儿子和月娘一人骑了一匹奔西而去,他不时把包袱中的珠宝洒在路边,璀璨珠光夺人眼目。 张天酿顿时看的呆了,这些珠宝价值不菲,任何一件就足够自己衣食无忧的过上十年八年,也难怪七杀盟穷追不舍,这耶律拔云难道疯了?竟然随意将这些珍宝洒在路边?他忍不住就弯下身子去捡?。 杨幕上了马车挥动鞭子道:“好马儿,你快些跑,不然一会强盗来了,可要把你剥皮去骨炖肉来吃。”他却忘记了这马本就是七杀盟的坐骑,他又不懂驭马之术,那马儿只是打了一个响鼻,低头自顾自的啃吃青草。 石英跳上马车道:“我来吧,他一抖缰绳,马儿直起脖子打了一个响鼻,四蹄翻开顺着一条小路往东而去。 柳紫烟他们也牵过剩下的马匹,跟着马车奔东而去,杨幕进到车厢内看了看萧典,见他依然昏迷不醒,呆了一会觉的无趣,便又钻出来坐在石英旁边看他如何驾车。 岳修风拉起张天酿,斥道:“没出息的东西,这些东西是好捡的吗?”耶律拔云将珠宝洒在路边,就是吸引七杀盟的注意,希望拖延时间,又一路向西洒下珠宝就是牺牲自己引开七杀盟,岳修风心中也不禁佩服这辽人汉子的果断,只是七杀盟的势力远非青城可比,他打定主意,如果七杀盟追上来,迫不得已就交出杨幕和辽太子,换取青城的太平。 此时七杀盟留下的马只剩下两匹,岳修风、胡天戟各骑了一匹便没有张天酿的,他一拍胡天戟马的屁股道:“师兄你和师叔先走,我来断后。” 胡天戟嗯了一声,心想张师弟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倒有些义气,“张师弟你小心,见到七杀盟的人切不可义气用事,我和师叔在前面等你”说完丢下张天酿绝尘而去。 第三十五章 治病 扔下张天酿,岳修风、胡天戟很快就催马追上石英他们,大家疾向东行。 柳紫烟心中纳闷,师兄最恨辽人,今日不知怎么转了性子,竟然会帮助这个辽国太子,只是苦于时间紧迫,不能向他询问。 就这样大家急行一阵,终于见到前方有座村落,赵震平下马向村民问了大夫的寓所,大家按照村民的指点找到了位置。 村子东头的一处小院,孤零零的立在几亩薄田边上,几枝挂着红彤彤枣子的枝叶从一人多高的土墙伸了出来,进到院中就可看见七八间简陋的房屋,当中的一间正房上方悬挂一块黑匾,上面写着四个白字‘悬壶济世’倒也算是醒目。 村里医生姓张,年龄已近花甲,幼时也读过几年诗书,考取功名不成,便转而学医,医术虽然不算高明,但村民头痛脑热的也能手到病除,在这十里八乡小有名气。 石英抱着萧典进到院中,张大夫突然见到这些陌生人,顿时吓了一跳,村子本就偏僻,哪曾想会有这许多江湖人士闯入,再看到萧典的伤势,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将众人让进屋中,将萧典安置在土炕上。 屋子里很是简陋,张大夫的医术也不算太高明,但辛苦一番后,还是将萧典从鬼门关拽了回来,他抹去脸上的汗水,揉揉酸麻的老腰,心想乞丐的命真硬,血都流了大半,还能活过来,当真是命不该绝。 杨幕见萧典有了呼吸,心中高兴,从耶律拔云送与自己的包袱中掏出一把金银首饰塞到这乡村大夫手中,老头何曾见过如此贵重的诊金,一时间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人莫不是强盗?可里面的那个小姑娘长的真是漂亮,倒像是画里的仙女……,一时间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都是真的,我们也都是好人,老人家就收下吧,在方便容我们暂时借宿一晚。”柳紫烟见天色已晚,乞丐太子此时依然昏迷,便向张大夫问道。 “老朽家中空房甚多,只要诸位不嫌简陋,我这就让老伴打扫出来。”大夫急忙点头,画中仙子的声音又糯又甜,村医听得心中舒服。 “那就有劳您了,还请您给我们准备些吃食。”柳紫烟这时已觉腹中饥饿。 乡村大夫连连称是,急忙出了屋,唤来老伴做饭收拾屋子,杨幕给他的这些珠宝,便是一辈子也花不完,自然是要精心待客了。 岳修风见萧典脱离危险方才冷冷笑道:“杨公子,他已脱离了危险,你可别忘记承诺” 杨幕一瞥嘴不耐烦的说道:“知道了,我不会忘记的,我这还有几粒八宝丸不如先给你吧”说完从怀中掏出几粒丹药扔给岳修风 岳修风心生狐疑,这八宝丸妖要是有疗伤的奇效,他为何不给这辽国太子服下,可是自己曾记得药仙――杨负曾说过,八宝丸是他炼制的灵丹……,他只好将八宝丸收入怀中,又说道:“你给那大夫这些珠宝,反而会害了他。” 杨幕一愣,随即问道:“我给他金子银子,怎会是害他?” 岳修风微微一笑道:“乡野之地,那里会有这等贵重的东西,若让强盗见了难免觊觎,反而要害了他的性命”他江湖经验丰富,不愿见到寻常百姓为了这些珠宝白白丢了性命,便说 了出来提醒杨幕。 杨幕心想这老头还不是一无是处,倒有些良知,急忙出去叮嘱那大夫小心收藏这些珠宝 岳修风和胡天戟也跟了出去。 柳紫烟见屋里再没外人,方才问道:“大师兄,你平日里最恨契丹人了,为什么此次要帮这辽人太子?” 石英摇摇头道:“师妹你不懂,我虽然痛恨辽人,但他他是辽国的太子,辽被金灭,但契丹人绝不甘愿被女真人奴役,我们正可利用他的太子身份为我大宋效力,况且耶律大石率众西征,如果辽太子反金,耶律大石部也会出兵支持,到时候大宋就可坐收渔翁之力。” 柳紫烟没又想到师兄还有如此想法,不由的佩服师兄深谋远虑,她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你才帮他的。” “大师兄你做的对,让他们与金人狗咬狗,我们借机就能收复北宋河山。”赵震平激动的附和。 石英点点头,身为宋人,被金人凌辱,半壁江山都沦落异族之手,徽钦二帝在五国城被奴役,作为宋人怎么甘心,身为热血男儿,石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可以驱金狗复河山,今日遇到这样的机会,便决定救活这个辽太子 病床的萧典微微颤动一下,只是动作极小,石英他们都未发现。 “我还没有见过象他这样武功高的人,还好他杀的是七杀盟的人,否则……”柳紫烟想起萧典杀人的场景不禁心有余悸。 “我们救了他的性命,他难道还会害我们?”赵震平不以为然的说道。 石英皱起眉头,摇摇头道:“契丹人与我们宋人可不一样,想让他们知恩图报恐怕难的很。” “那如何是好,他要真好转了,翻脸不认人,我们可打不过他”柳紫烟露出胆怯的神情。 “师妹,杨幕那小子很听你的话,你去问问他有没有慢性毒药,先给他服下,他日后若真的恩将仇报,我们也不怕。”石英终于将深思熟虑的想法说了出来。 柳紫烟点了点头,虽觉师兄的做法有些不妥,但萧典的武功之强,平日未曾见过,虽然七杀盟这几人死有余辜,但死状却是惨不忍睹,况且他还是在奄奄一息的情况下杀人,现在身体要是痊愈,还有谁能制得住他?她想了想,又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师兄,辽人已经如此厉害,又有谁能伤的了他?他身上的伤痕这么奇怪,是什么兵刃造成的?” 石英摇摇头,他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伤势,前胸密密麻麻的都是血点,后背却布满月牙形的伤痕。 “你们要是见到使用这种武器的人,最好远远的躲开”岳修风撩开门帘走了进来,他一直在门外,将皖溪剑派的谈话都偷听了进去。 柳紫烟脸一红,这下毒之事甚不光彩,非皖溪剑派这些正道所为。 岳修风也不点破,指着萧典身上的伤痕道:“江湖中流传‘夜半哭刀追魂魄、黎明笑剑难逃生’,这是黑水――刃宗的哭刀、笑剑,它们造成的伤痕便是如此,辽太子的武功之高,也是我平生所见的第一人,就是青城掌门胡师兄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他既然还伤在哭刀笑剑之下,可见二者的恐怖,所以见到哭刀笑剑一定要远远的躲开。” 柳紫烟、赵震平不由自主的点了 点头,柳紫烟随即问道:“黑水宗是什么样的门派,怎么从来没听师傅说过?“ 岳修风微微笑道:“皖溪剑派的柳掌门没告诉过你们这些禁忌吗?”话音一顿他接着说道:“他想必是见你们年少,才不忍心吓到你们,女真的武功多出自白山黑水,其中黑水分三宗,刃宗修习的是各种奇门兵器,哭刀笑剑就是出自刃宗,还有气宗,那莫苍山上杀死青城弟子的金使就是气宗中人,至于毒宗,老夫也未见过,只是听说毒宗下毒的方式匪夷所思,难以以常理揣测,至于那白山更是神秘,药仙――杨负竟然不惜‘十全补天丹’只为一观白山的‘玄天无极,从中就可见一斑。” 见众人听的入神,岳修风笑道:“其实也不必长敌人的威风灭自己的志气,中原武林中的少林武当也不在白山黑水之下,‘三绝老人、邵无白、宗义、韩猛、铁剑尘……’他们又哪个不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说话间,月上柳梢,张大夫的老伴已经做好晚饭,大家用过饭后,赵震平在石英的示意下守在萧典身边,明是照顾实则监视,杨幂也在萧典的床边坐了一会,见他依然紧闭双眼,估计今晚不会醒来,便在里屋的床上昏昏睡去,这些日子仓皇逃命,从没有象今晚这样睡的香甜,赵震平也终于忍不住困意,趴在土炕边沿昏昏睡去。 朦胧中,就听有人在叫,“杨幕,快醒过来,乞丐太子不见了……”杨幕一个激灵,翻身下床,急忙跑到萧典躺着的土炕前。 炕上只有血迹斑斑的被子,上面再无一人……,赵震平惶恐不安,自己睁开眼来这乞丐太子已不见了踪影。 他去了哪里?他又能去哪里? 张大夫匆匆跑来,垂死的病人竟然不见踪影,实在大有蹊跷 岳修风指指开着的后窗道:“大家别找了,他一定是后半夜醒来,悄悄的走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还没有见过人伤成这样,还能站起来走动的……他一定是被人掳走的”张大夫根本无法相信一个垂死之人还能推窗离开,就是杨幕、柳紫烟等人也不相信萧典能自行离开,赵震平更不相信他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悄无声息的离去。 “别人不能,但这辽人武功高强,身子又十分彪悍,他一定是自己走的,你们看……”岳修风指着床上的几个铜钱道:“这是柳姑娘昨日实施给他的铜钱,谁掳走他,还会在床上放钱?” 柳紫烟心想难道他听到自己和师兄的对话,知道咱们要用毒害他,这才逃走了……,想到这里不由的身子发颤,他若养好伤,回来报复可如何是好 杨幕却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焦急的说道:“他身受重伤,如何走的远,咱们快去寻他回来。” 岳修风微微一笑望向石英和柳紫烟。 柳紫烟脸一红神色慌张的说道:“他一声不响的就这么走了,一定要他的理由,朝廷还在通缉咱们,还是快快离开此地的好。” 石英点点头,赞同师妹的说法。 胡天戟插嘴道:“可我张师弟还没赶到,咱们岂能不顾义气,不等他?” 岳修风神色一变道:“来不及了,咱们都走不了。” 第三十六章 胡闹 地面开始轻轻颤动,窗户上的白纸瑟瑟作响。 大家急忙出了屋门来到院中。 西侧的土墙轰的一声露出一个大洞,光头和尚在烟尘四起中钻了出来,他抹抹头上的灰尘,呲牙一笑露出满口黑牙。 十几个黑衣汉子跃了屋顶,手中弓箭已经瞄准院中之人,锋利的箭矢上啐闪着寒芒。 接着所有的院墙都轰然倒塌,几匹快马上的汉子将手中的链索收起,快马打着响鼻,铁蹄在地上刨出深坑,铁索的顶端是明晃晃的五爪铁钩,一座院落瞬间便只剩下几间光秃秃的房子。 岳修风定睛看去,认出了这个破墙而出的和尚就是大名鼎鼎的杀僧――十堰,?饮血食肉嗜杀成性的佛门败类,七杀盟无量洞的洞主,令小儿夜啼顿止路人闻风而逃的十堰和尚。 岳修风心想这次是惹上了大麻烦,这里足有百余个强盗,又有十堰拦路,想要冲出难如登天。 七杀盟有三山、五岭、四洞、八峰、六寨、九岗这些山头匪寨,其中无量洞的十堰和尚,飘渺峰的灭绝老道、奔狼山的息小小武功最高,看今天的架势,七杀盟是倾巢而出,势要追杀那辽太子了。 村医老两口那里见过如此场面,在院中相互搀扶着不停发抖。 岳修风抱拳道:“青城中平风剑――岳修风在此,不知七杀盟的朋友有何贵干。” “哈哈……岳老儿真会说笑,怎会不知道七杀盟来此的原因?”一个阴阴的声音从枣树上传来。 岳修风运足力气朗声说道:“青城派和七杀盟虽没来往,但和常盟主有旧交,请他老人家赐教,青城派那里得罪了七杀盟?” 枣树上的声音忽近忽远飘忽不定,“青城派与辽人勾结,伤我七杀盟的弟子,不必盟主亲至,咱们就在此做个了解。” 村医张先生的老伴顺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哎呦’一声吓得昏了过去,只见一个老道挂在枣树上晃来晃去 难道是白日见鬼,张先生战战兢兢的揉揉昏花的老眼,方才看清那道长将拂尘挂在树枝上,身子垂了下来,他头戴冲天麻冠,身穿素色八卦道袍,两道雪白长眉挂在脸上,就像吊死鬼一样,难怪老伴会吓昏过去 “无关人等,快滚出这里……”麻冠老道阴阴的声音再度响起。 杨幕趁机走到两位老者身边,搀起他们的胳膊道:“爷爷奶奶这些人凶的很,咱们快离开这里。”他见势不好,就想借机逃走。 眼见就要走脱,一声呼喊打碎了杨幕的企图。 “都是你害的我们这样,若不是你执意要帮那辽人,我们岂会落得如此境界”张天酿被五花大绑的推了出来,他见到杨幕要开溜不禁大骂。 此时的张天酿鼻青脸肿、衣衫褴褛,就连眼睛也被人用笔蘸了朱砂画了两个圆圈,显然这一路上受尽折磨,他被一条长长的绳子栓着,绳头却牵在一个侏儒老头的手中,那老头五短身材,长的贼头贼脑,梳了一个用红绳系着的朝天箍,相貌极是猥亵,杨幕见到张天酿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说张大哥,昨晚怎么看不见了,原来是被人抓去游街,这位前辈真是厉害,能把人象猴一样的耍,晚生 佩服的紧。” 那侏儒老头也咯咯笑了起来,“好看吗?还想不想看更好玩的?” 杨幕笑道:“不知老前辈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侏儒老头一抖绳子,长绳宛如一条游动的青蛇,钻入张天酿的腿下缠住了他的双脚。 张天酿顿时脸朝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侏儒老者正是奔狼山的凶鼠――息小小,而那个挂在枣树上的就是缥缈峰的狂道――灭绝。 杨幕拍手称赞:“好……老前辈这绳子缠狗顽猴挨摔耍的实在妙,晚辈大开眼界。” 息小小捻着下巴的三根鼠须,小眼睛中满是得意的神情。 岳修风的眉头越皱越紧,十堰、息小小、灭绝道长的武功都不是他能对抗的,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七杀盟强盗,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原来张天酿贪图地上的珠宝,在岳修风他们离开后,沿着耶律拔云丢弃珠宝的方向一路捡拾,没想到七杀盟的人从后追了上来将他擒住,他不打自招供出乞丐太子的去向,于是七杀盟分成两路一路去追耶律拔云一家,另一路则追踪杨幕他们来到了村子。 岳修风有心相救张天酿,但杀僧――十堰狂道――灭绝,凶鼠――息小小三人都在这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自己也不是对手,只好装作没有看到师侄受窘的样子,说道:“灭绝道长看来是有所误会了,青城派怎会勾结辽人?皖溪剑派的三人在此可作证,不过是那乞丐身世蹊跷,对我大宋极有用处,所以老夫才暂时救了他的性命。” “哈哈……”灭绝阴阴笑道:“既然你承认救了他,那就别怪七杀盟心狠手辣了,七杀盟死了四个寨主,这笔帐咱们好好算算。” 柳紫烟怒道:“你们就知道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鲁四他们欺凌弱女死有余辜,你们若敢再胡作非为,武林正派绝不会放过七杀盟。” “七杀盟可从来不怕你们这些白道,你知道七杀盟的规矩吗?七杀盟一杀金狗,二杀辽贼,三杀西夏鞑子,四杀大楚叛臣,五杀帮助外敌的宋人,六杀不仁不义之人,七杀贪官奸臣,况且鲁四他们就是该死,也不能死在辽人手中,你们身为宋人,眼看同胞被杀,不施援手,反而救治我大宋的仇人,青城、皖溪剑派勾结外敌,传出去恐怕比七杀盟的名声更恶,交出那乞丐,暂且不杀你们。”灭绝眼珠一翻,精光四射恶狠狠的瞪着岳修风他们。 灭绝口才犀利,柳紫烟顿时语塞。 乞丐已经逃走,交不出人来七杀盟岂能善罢甘休?岳修风心念转动指着杨幕道:“这少年是药仙――杨负的弟子,人是他救的,我们不过在旁施以援手,并不想与七杀盟为敌。但是你们若要伤了这孩子,冲着药仙的名号,定会有武林高人找你们算账”他口气明显服软,又把矛盾转移到杨幕头上。 “咯咯……咯咯……”灭绝笑道:“你们虽未动手,但救了那辽人就该死,不杀你们,七杀盟的威风何在?至于药仙?咯咯……,他用药来胁迫索要别人的武功秘籍,杀了他的弟子,只会有人感谢七杀盟做了件大大的好事。” ‘这东西出卖自己’,杨幕脑筋急转,再看看身边瑟瑟发抖的两个老人,一抱拳道:“各位英雄,这两位是村里的大夫,不是江湖人士,与这件事没关,你们有 事冲着我算,别吓到他们。” 灭绝老道在树上幽幽说道:“去把他们搀到一边,咱们七杀盟不欺负村民。” 立时就有两个人架起张医生老两口,搀到了一边。 息小小望着杨幕露出一丝笑容道:“你这小子胆量不小,还很仗义,很对爷爷的脾气。” “息寨主别上了这小子的当,就是他帮助那辽人杀了白不善和王冲。”天狼寨的马翼急忙站出来说道 息小小豆粒大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转,“爷爷我会上当?他小小年纪能骗的了我?滚一边去。” 马翼悻悻然说道:“乞丐本被我们打成重伤,若不是他们突然出现,鲁寨主、白领主他们的仇也报了” 杨幕叹了口气道:“我只不过上前扶了一把那个乞丐,倒是你们分赃不均,杀了自己人,却要嫁祸在我头上,唉……可惜你这点微末伎俩定然瞒不过息前辈的慧眼。” 息小小眼睛一瞪,凶光四射,马翼不由的打个冷颤,急忙退后几步 “息老不要听这小子胡说,他们几个可杀不了鲁四、白不善他们。”灭绝道长挂在树上说道 “息前辈明辨秋毫、英明盖世,怎么会想不到?明着杀不死,难道不会暗中下手吗?可怜几位英雄猝不及防就这么死在自己人手里。”杨幕脑筋急转先捧息小小,再嫁祸马翼他们 “果然和我猜得一样,你们见财起意,杀了自己人,嫁祸在一个乞丐身上,想转移视线?”息小小转过身去,手中绳子一抖,从张天酿身上脱落,接着如同毒蛇出洞一般,迅捷无比的冲向马翼。 马翼眼见绳子就要缠到自己的双腿,急忙凌空跃起,那知绳头在地上一点,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嗖的直立起来,绕在马翼的双腿,将他从空中拽了下来。 马翼被绳子一圈一圈缠的像个粽子,他知道息小小凶狠毒辣,急忙求饶道:“息前辈饶命……息前辈饶命……”天狼寨的群匪见寨主被擒,却都知道息小小的手段,只好远远的站着,没人敢上前帮忙。 越马岭与奔狼山最近,寨主贺应声与息小小还有些交情,他皱着眉头走上前道:“息老你先消消气,我看过鲁四他们的尸体,不是背后偷袭所致,都是在正面被人杀死,马翼、夏真他们可没有这样的功夫。” 息小小哦了一声,狐疑的眼光望向杨幕。 杨幕急忙道:“以前辈的眼力和智慧一定想的到,他们这些人一拥而上按住几位英雄的腿脚,然后才把他们杀死的”边说边指手划脚的在空中胡乱比划。 息小小恍然大悟,手中绳子一紧,马翼杀猪般的惨叫不断 贺应声苦着脸摇摇头道:“鲁四的金刚罩、白领主的骷髅鞭,这些人近不得身,人肯定不是马翼他们杀的。” 杨幕笑着问道:“这位英雄果然了得,连这也能看的出来,莫非你当时在晨” 贺应声急忙摇摇头道:“我不在场。” 杨幕呵呵一乐,“英雄你才思敏捷,只可惜百密一疏,比那耍猴的前辈差了不止一筹,他们几个杀不了,难道不会另有高人帮忙吗?” 息小小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知道了谁是帮凶。 第三十七章 比试 贺应声低头沉思片刻方才说道:“这也倒是不无可能,可七杀盟谁有这样的功力呢?十堰大师、灭绝道长、息老有可能,常盟主自然也行,可他们当时和我在一起。”说完又摇摇头,疑问的眼光望向马翼。 马翼气道:“鲁四他们就是被那个乞丐杀的。” 杨幕笑道:“这就奇怪了,你刚才不是说是你们把乞丐打成重伤了吗?怎么鲁寨主他们又会死在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手里?你既然说乞丐武艺高强,你都能把他当成重伤,只怕那个鲁四是你杀的。“ 马翼有苦说不说来,碍于面子他没有把落荒而逃的情况说出来,现在却被这小子抓住了把柄…… 柳紫烟见杨幕胡搅蛮缠竟然将这些强盗搞的自相残杀起来,心中忍俊不禁。 杀僧――十堰被这小子搅的头昏脑胀,终于忍不住吼道:“进去搜,把那个乞丐找出来。”他大步上前,光头撞在残存的一面墙壁上,轰隆一声,墙上破了一个大洞,十堰钻了出来。 十几个强盗冲入屋内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 轰隆一声,十堰又破墙而出,摸着光头,显然是没有找到那个乞丐,他不停的用手掌拍着光头,灰尘随着拍击声冉冉升起,锃光瓦亮头上的六个戒疤因为愤怒而变得又紫又黑。 十堰正在抓耳挠腮,将几面残墙全都撞倒之时,突然一个强盗手捧着金光灿灿的首饰跑了出来,灭绝从树上飘然而下,抓起一件项链在阳光下一晃,滚圆的珍珠散发出七彩光芒,“这是皇宫里的饰物,你在哪里发现的?”灭绝眼中露出贪婪的眼光 原来张大夫将杨幕给他的这些珠宝首饰藏在箱子最底下,如何瞒的过打家劫舍的强盗。 灭绝道长一抖手中的拂尘道:“去问问那老家伙,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乞丐又藏在那里?” “你别问他们了,我告诉你们吧。”杨幕站了出来主动说道。 七杀盟这些强盗的眼睛齐刷刷的望向杨幂。 “这些珠宝是我给的,还有许多都被我藏了起来,你们放过他们,我就告诉你们珠宝和乞丐的下落”杨幕信誓旦旦的指着柳紫烟他们说道。 灭绝道长说道:“青城和皖溪的弟子,老道可以保证不伤害他们,至于那个乞丐……”他嗬嗬一笑,眼中凶光毕露。 杨幕笑道:“珠宝就藏在灶台里面,乞丐昨晚被恶鬼勾了魂魄,现在已经找不到了,你若不信,可以问问大家。” 果然在厨房的灶台中找到了那个装满珠宝首饰的包袱,也在后窗上发现点点血迹,立时就有大雪峰的强盗追了下去。 杨幕心中暗暗祷告,希望这乞丐太子能跑的快点,可惜此刻自身难保,还不知道能不能化险为夷,再也顾不上那个乞丐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声 惨叫,杨幕心道不好,看来乞丐是被人发现了,他身受重伤,活下来纯属侥幸,如何对付这么多的强盗? 大雪峰的寨主段公明狼狈不堪的跑了回来,大雪峰的强盗最善于追踪,他刚才带了几个弟子沿着血迹追了下去,此刻却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在他们身后却有一个人追了上来。 杨幕看到这人的样子,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显然不是那个乞丐太子,但他又是何人?怎么会追着这群强盗不放? 这个人年纪不过二十来岁,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背后交错插着一刀一剑,走路虎虎生风,大步迈开追得那几个强盗落荒而逃。 “大胆强盗,竟敢白日行凶,今日让我遇见,便要好好教训你们一番。”年轻汉子边说边追了过来。 金乌岭的寨主――刘李尊手持熟铜铁棍便向那青年腰间扫去。 熟铜铁棍足有碗口粗细,柳紫烟忍不住喊道:“小心……” 那年轻人微微一笑,右手一沉勾住熟铜铁棍,左掌迅捷无比的拍到铁棍之上。 ‘坚手’,岳修风认出了这是天台山的绝技‘坚手’,难道年轻人是天台山弟子? 刘李尊惨叫一声,不仅虎口震裂,就是手腕也被震的脱臼,熟铜铁棍拿捏不住砸到脚面上……。 “多谢姑娘好意”年轻人冲着柳紫烟抱拳相谢。 柳紫烟脸一红急忙低下头去。 临云峰寨主许千泽和乱石岗寨主胡道济分持刀剑冲了上去,那青年不急不慌,展开拳脚与二人斗在一起,口中依然念念有词道:“金人在江北欺凌我们宋人,你们这些绿林人物不知反抗,却在这里欺负百姓,算的上什么英雄好汉,与奸相佞臣有又什么区别,大敌当前却在家。”话音刚落便将许胡二人打倒。 杨幕本还想趁乱逃走,但见到这精彩场面,却再也迈不动步子,津津有味看得入神。 天龙寨寨主百胜枪王――袁天罡再也忍耐不住,抽出背后的四根双尖枪向那青年扎去。 青年退后一步抽出背后的铁剑架住刺向面门的枪头。 袁天罡的双尖枪算得上是武林中的一绝,两头尖,细了许多短了几寸,他一手两枪,十字交叉挥舞起来如同风火轮一般,八个枪头轮番向那年轻人扎去,那青年人从未见过如此枪法,一时间手忙脚乱,穷于应付。 七杀盟众人见袁天罡胜卷在握,纷纷高声喝彩。 杨幕见那年轻人被的逼得只剩下招架之力,暗暗摇头,就听身边一个声音说道:“小子,袁寨主这枪法很高明吧?”杨幕侧过头看,那息小小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边。 杨幕呵呵一乐,盘腿坐下,抬着头说道:“老前辈莫非在考我?不过以老前辈的眼力怎么能看不出来,袁寨主 如果能一支枪胜了,何须四枪?一枪的变化却用四枪使来,看似灵活多变,不过是遮眼法,反而失了刚猛强劲,那人如果有老前辈的眼力,袁寨主三招之内也就败了,”他见袁天罡以十字交叉的方式握住四枪,手法虽然奇特,却灵动不足,刚猛更无,忍不住就评价道。 息小小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我早就看出袁天罡不成,全是花架子,上不了大场面。” “息老眼光犀利,小英雄也言之有理,令贺某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越马岭的贺应声竟然也走到二人身边随声附和。 息小小露出得意的神色,捻着三根鼠须眯着小眼观看场内的形势。 果不其然,数招后,那个年轻人已经摸清了袁天罡的四钻八点十字枪法,身子高高跃起,手中铁剑以力劈华山之势向袁天罡砍去。 袁天罡四枪齐举,却挡不住这一剑之势,四枪齐断跪倒在地,那年轻人的铁剑架在他的肩上笑道:“服不服?” 袁天罡不敢逞强,低头认输 “高……息老果然高明”贺应声拍掌赞道,“还请息老指点,破这四钻八点十字之法。” 息小小愣了一下,眼神望向杨幂。 杨幕急忙说道:“我代息前辈告诉你,他手持四枪,力道不足灵变更缺,那人居高临下的一剑,这四枪如何不断。” 贺应声突然跪倒在息小小面前,接连磕了几个响头,“我曾与袁天罡比试一次,他一出枪,我便心生胆怯,被这四枪搞的眼花缭乱,不出数招,便弃剑投降,今日蒙息老指点,晚辈受用匪浅,越马岭自此唯奔狼山马首看瞻……。”他与袁天罡有关节,一直以来,越马岭都被天龙寨压了一头,毫无翻身的机会,今日终于摸到了窍门。 息小小洋洋得意哈哈大笑。 这时场中又起变化。 杀僧――十堰见袁天罡败下阵来,怒火中烧,一头便向那年轻人撞去,他这铁头穿墙越壁,坚硬无比,柳紫烟忍不住惊呼一声,生怕年轻人伤在十堰的铁头下。 年轻人不及闪避,右手铁剑一横,左手握住剑尖,剑脊翻转,十堰的铁头正顶在铁剑的平面上,青年人连连后退,双脚陷入地面寸许,只见黄烟激起在地面划出两条沟渠,他眼见不好,身子突然倒翻上去,双手仍以刚才持剑之姿压在十堰的头顶,‘噗哧’一声,十堰双脚陷入地面半寸。 “破”十堰大喊一声双拳同出向上击去。 那年轻人不待十堰双拳击中,一个鹞子倒翻身翻了下来,双腿正踢在十堰的胸前,十堰腾腾倒退几步,坐到在地。 柳紫烟看的精彩,忍不住拍掌赞道:“好功夫……”满眼都是敬佩崇拜……。 杨幕心里突然一股生出莫名的醋意。 第三十八章 破绽 贺应声也赞道:“这个年轻人竟然能使出天台上的‘坚手’、鹰嘴崖的‘鹞翻身’、铁剑尘的‘剑到’、谭家北腿‘秋风扫’……,厉害,真是厉害,我猜他一定来自北地” 杨幕扫了一眼这个强盗,他武功虽然不高,但眼力却着实不凡,居然阅历如此丰富,这群强盗也不可小觑。杨幕也看出这年轻人身兼数家之长,而且比‘师傅爹’的表面功夫要强上许多,一招一式都拿捏的恰到好处,变化自如浑如天成。 息小小再也忍耐不住,挥动手中长绳和灭绝道长一起冲上去加入战团,此时场面已经变成三打一,那青年左手拔出身后长刀,在十堰、灭绝、息小小这三大高手的攻击下,刀剑齐舞应对自如。 杨幕见柳紫烟的眼中充满关切,不禁起了小孩心性,开始妒忌起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凝神瞩目场中变化,寻找着年轻人的破绽。 岳修风见七杀盟和这来路不明的年轻人打的不可开交,便想趁机寻找机会脱身,只是那七杀盟却早有防范,几十个强盗围在他们身边,眼见走脱不得,只也好静观其变。 年轻人手中铁剑将三人的攻击尽都挡在身外,左手长刀一出,场面立时变化,灭绝的拂尘虽然缠住他的铁剑,却被长刀将万千尘丝全部斩断,十堰也被他一脚扫在脚踝之处,又再坐倒在地。 贺应声惊呼一声,“怒刀……这是肖无畏的怒刀,这小子究竟是何许人?” 这时息小小手中长绳如同 猛龙出海,笔直的插向对手的胸口,那年轻人笑道:“来的好”手中刀剑交错开来,竟然将息小小的长绳一寸寸的剪断。 眼见刀剑就要剪到自己的头顶,息小小突然扑倒在地,年轻人一愣,随即右脚便向息小小扑倒之处跺下。 明明这一脚踩在息小小的后背之上,哪知却踩了个空。 贺应声赞道:“息老的土遁之术神鬼莫测,果然高明,令人佩服的紧。” 杨幕瞪大眼睛,这土遁之术确实精彩,刚才心中的不快立即就被丢在脑外。 年轻人一脚踏空,却勾起一件衣裳,他一纳闷,顿时明白,这件上衣便是息小小所穿,这件衣服颜色土黄,与地面黄土一般颜色,难怪他扑倒在地,自己竟然一脚跺空。 这时息小小却从他身后地下钻了出来,伸手抓住他的双脚 突如其来的袭击,着实吓了年轻人一跳,他险些摔倒在地,幸好他下盘功夫极为扎实,一个马步稳住了身形。 息小小人小手短,抓不住对方的双脚,从土里被带了出来,接着被这年轻人一脚扫中腰部,横摔了出去。 贺应声眼疾手快一般接住息小小 七杀盟三大高手接连败在这年轻人手中,虽然又有几人冲了上去,但他们的武功远不及息小小等人,被那年轻人一阵拳打脚踢打得落花流水,他得势不让人,口中犹自说道:“你们这些绿林好汉,枉生这一幅 好身板,不用这身武功杀金人,却知道横行乡里,今日便要打醒你们……。” 七杀盟众人又愧又恨,却拿这年轻人毫无办法。 息小小劈手给了贺应声一个嘴巴,从他怀中跳了下来,怒道:“谁让你接我的,被你接住,老子的土遁之术如何施展的出来,老子不过是虚晃一招,现在却失了机会。” 杨幕暗自好笑,这个矬子强盗明明输了却强词夺理,而那个被啪啪打脸的强盗却唯唯诺诺态度极为诚恳,看来这七杀盟中也不都是凶狠奸诈之徒,至少这两个就颇有可取之处,他对着息小小轻声道:“前辈,你又何必让着这个年轻人,明明可以胜他,为何手下留情?这份高风亮节是在让我汗颜。” 息小小脸一红,他就是脸皮再厚,被那年轻人一脚踹了出去却是不争的事实。 杨幕接着小声说道:“您老把这土遁之术教会我,我把您忘记的取胜之法说出来如何?” 息小小满脸狐疑,这小子能有什么取胜之法。 杨幕缓缓说道:“他同时施展刀剑,剑防刀攻,只是左手出刀,力道速度终不及右手,所以他只要右手抬剑防守,左侧身体便会出现破绽。” 贺应声喜道:“息老你果然英明,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破绽,只是爱惜晚辈,才不肯下手。不过现在有关七杀盟的脸面,你不可手下留情,定要胜了这小子,否则日后七杀盟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第三十九章 常恨 息小小一愣,心中犯了愁,对方刀剑双绝,势大力沉,杀僧、绝道和自己三人联手都胜不了他,现在贺应声这么捧杀自己,老脸往那里搁? 他在杨幕耳边悄悄将土遁之术说了出来。 杨幕恍然大悟,原来这土遁之术的神奇,一大半在身上所穿的衣服,息小小的长衣外黄内绿,里面内衣还有多种颜色,再加上他身材矮鞋又擅长盗洞钻土、龟息之术……,他呵呵一笑便将如何战胜那年轻人的法子告诉了息小小。 这时,灭绝和杀僧已经被年轻人逼得狼狈不堪,灭绝大声叫道:“大鼠,还不上来帮忙。” 息小小一拍脑门,叹道:“昨晚多喝两杯,怎么将这法子忘了,还好现在想了起来,你们这两个没用的家伙,七杀盟还是要靠我奔狼山。”他一挥手让手下又取了一条长绳,重新加入战团。 那年轻人持剑架开袭来的两剑一棍,正待挥刀,却没想到一条长绳绕过他的右臂,又从左腋下穿过,接连在左臂上绕了几圈,接着缠在他的右臂上,将他的双臂紧紧的绑在胸前,他挣脱不得,身后又被一棍扫中顿时在倒在地,接着数把刀剑架在他的肩上……。 息小小按照杨幕所教,瞅准时机将这个年轻人拿下。 柳紫烟哎呦一声,双手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你们敢伤我一根汗毛,我义父二叔三叔带人一定扫平你们。”年轻人摔倒在地愤愤不平的说道。 灭绝一愣,急忙制止其他强盗继续行凶,他老谋深算,看到这年轻人所学武功繁杂,而且在同龄人中功力极高,绝不是等闲之辈,身后不知隐藏着什么势力。 “小小年纪就知道吹牛,你义父、叔叔又是何须人士?七杀盟还会怕他们?真是可笑 !”灭绝道长眯着眼睛冷笑道。 “我义父是北武盟的盟主――宋崇金,二叔――铁剑尘,三叔――肖无畏,你们若敢伤了我,我义父一定带人荡平你们七杀盟。”年轻人挣扎了几下,没有摆脱束缚。 息小小的绳术颇有独到之处,一旦被缠住就无法挣脱。 “管你爹是谁,就是天王老子,和尚我今天先教训你。”十堰说着举起 了拳头,他脾气暴躁,又被那年轻人连踢两脚,再也按奈不住,就要揍上两拳出气。 眼见十堰碗口大的拳头就要砸到身上,突然有人喊道:“住手,被伤了他。” 普天之下能令十堰住手的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七杀盟的盟主――常恨。 也只有常恨能令十堰住手。 因为十堰最怕的就是常恨。 他是被常恨彻彻底底的打怕了。 常恨不知何时来到这里,身边还站了一个年轻的公子。 公子一幅书生打扮,温文儒雅,身穿白衣,腰扎玉带,面如冠玉,俊朗清逸,他在常恨身边耳语几句。 常恨点点头走到场中,七杀盟众人纷纷行礼,杨幕见这个人面色铁青,嘴角向下耷拉着,两眼望天趾高气扬,忍不住问道:“这人是谁?好大的架子。” 贺应声在旁低头小声道:“小心说话,这是我们七杀盟的常盟主。” 岳修风急忙上前行礼道:“青城岳修风见过常盟主,掌门胡师兄一直惦记着您老人家,这次青城和七杀盟有些小小误会,还望常盟主海涵。” 常恨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石英也上前行礼,常恨更加不把他放在眼里,而是径直走到被捆绑着的年轻人面前道:“你来自北地,究竟是何人之后?” 那年轻人站起身来傲然道:“小爷我做不改名站不改姓,我叫宗宝,我爹是大侠宗义,他为营救岳元帅,殉身临安,我义父就是现在北武盟的盟主,我二叔……” “住口,我.......我杀了你为薛飞报仇。”常恨打断宗宝,他眼中露出凶光,身子微微颤抖,显然愤怒至极,手掌举起就要拍向宗宝的脑门。 “常伯伯不可,你忘了我爹说过的话吗?”那白衣青年身子一晃,已到常恨面前,抬手拦住他就落下的拳头。 宗宝见常恨面容狰狞,眼中似乎喷出火来,心中不免胆怯,张嘴道:“你们 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南地英雄只会以大欺小吗?” 常恨冷笑一声,抓住捆绑他的长绳。 宗宝急道:“你......你若敢杀我,我义父一定不会放过你。” 坚韧无比的牛筋绳被常恨拽断,他冷冷说道:“看在公子的面上,饶你一次,下次再让我碰到,就没有这么便宜了。” 宗宝一愣,揉揉酸麻的胳膊,捡起地上的刀剑,心想你也知道北武盟的厉害,若敢伤了我,北武盟一定会将你们杀的片甲不留。 灭绝道长弯腰答礼道:“盟主,那辽人乞丐下落不明,大雪峰正在追踪他的下落,却被这小子从中捣乱,坏了大事。” 宗宝撇撇嘴嘴道:“我偶然路过,只看见你们横行乡里胡作非为,一时气不过,才出手相助,要知道是寻找辽人,我岂会动手,反而会帮你们找人了。” 常恨望向宗宝,目光冰冷。 宗宝不由的打了一个冷战,心想这老头眼光好生犀利,急忙闭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常恨缓缓说道:“那个乞丐身份特殊,是大辽天祚帝的余孽,与我大宋极有用处,你们速去寻找他的下落,只可生擒,不能要了他的性命。”这一番话却都是那白衣青年所托,原来常恨追杀耶律拔云一家,却在路上遇到这白衣公子――邵杰。 邵杰正在驸马都尉――王诜家做客,而耶律拔云投奔的正是王诜,邵杰听了耶律拔云的诉说,知道事关重大,心中所想与石英一般无二,急忙动身,正巧遇到了常恨。 邵杰之父邵无白曾是南英会的会主,常恨没有成立七杀盟之前,本是南英会的两大护法之一,邵无白是他平时最敬佩之人,遇到邵杰自然喜出望外,当即同意放过耶律拔云,并与邵杰一起追赶七杀盟的另一路人,追到村里却看到宗宝与七杀盟的手下斗在一起,二人勒马观看,直到宗宝被擒这才出手阻止。 昔日云鹰――薛飞死在北武盟手中,南英会北武盟从此纷争不断,直到邵无白解散南英会,南北武林方才平静,常恨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见到宗宝当即就想将他毙与掌下,也幸亏邵杰及时阻止,才救了宗宝一命。 第四十章 少年英雄 邵杰与岳修风、石英等人一一行礼,不过他却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世,称自己做‘召南杰’,在场众人除了常恨谁也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南英会――会长邵无白之子。 岳修风见常恨对这白衣青年言听计从,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江湖中有姓召的人物能令常恨臣服,但是这个年轻人礼数有加,与常恨的倨傲大为不同,也让他颇为受用。 柳紫烟却是另外的一番想法,召南杰温文儒雅、俊朗洒脱,嘴角一丝微笑在举手投足之间不时隐现,与宗宝的豪迈粗旷、威风凛凛大有区别,不禁心中将二人做了一番比较,却见召南杰向自己一笑,仿佛看穿自己的心事,柳紫烟脸颊顿时起了红晕,急忙垂下头去,不敢再与他的目光相接。 邵杰走到宗宝身前抱拳道:“在下久仰宗大侠的威名,家父也常常称赞宗大侠是当世英雄,只可惜宗大侠英年早逝,实在平生憾事,今日有幸得见宗大侠的后人,不知宗大哥从北地来此,有何贵干?” 宗宝见他态度诚恳不似作伪,又出头救了自己,急忙摆摆手道:“是场误会,大家既然都是宋人,就当同心协力携手抗金,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南武林结盟大会而来,英雄成名需趁早,我要象我爹一样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邵杰微微一笑,知他是为了南地的武林大会而来,坐上这盟主之位,便能号令南地所有武林人士,到时候南北武林联合,便可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宗宝是这样的心思,自己又何尝不是?他瞒着父亲偷偷跑了出来,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宗宝,他既然也有意这盟主之位,自己倒要好好的与他比上一番,父亲一直将未能与宗义比试一场视为平生憾事,老一辈的心愿就让下一辈视线吧。 他心中虽然这么想,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依然笑道:“宗大哥的豪情壮志,小弟甚为佩服,身为南地武林中人,小弟当尽地主之谊,宗大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只要小弟能办到的,一定全力而为。” 宗宝笑道:“好说,好说,我与你一见如故,又蒙你说请,?才避免一场武林浩劫,咱哥俩要好好亲近亲近。” 邵杰又分别与青城皖溪剑派等人客气一番后,却看到杨幕站在息小小、贺应声身边说说笑笑,他心中不免狐疑,这少年本与岳修风一路,怎么此刻却与七杀盟打成了一片?忍不住走到近前道:“在下召南杰,这位小兄弟是?” 杨幕见他一出现,便轻易化解一场纠纷,众 人目光也都被他吸引,尤其是柳紫烟眼中更是充满喜悦敬佩的目光,心中不免有气,哼了一声道:“我是无名小卒,比不上你们这些英雄豪杰,这名字说不说也没什么重要,说了反要你费心思去记,下次见面想不起来,岂不尴尬?哈哈……还是不说的好” 息小小、贺应声也不认识邵杰,只是见盟主对他恭敬有加,想必与盟主大有渊源,当年常恨仅凭一人之力,荡平所有山寨,将这些绿林好汉打的服服帖帖,又将他们归拢在一起,这才成立了七杀盟,何曾见过常恨对人客气,今日却唯独对着召南杰言听计从,可见二人关系非同一般,可这杨幕竟然如此无礼,莫非吃了豹子胆? 贺应声拽拽杨幕的衣角小声道:“常盟主与召公子关系非比寻常,你不可无礼,得罪召公子,恐怕没人替你出头。” 柳紫烟急忙上前一步道:“召公子,这位小兄弟叫做杨幕,是药仙――杨负的弟子,在莫苍山见云台上救了我们,他年幼无知,又寻师心切,这才口出无状,还望召公子不要见怪。” 邵杰轻轻一笑道:“我怎会见怪,药仙他老人家医术通神,晚辈一向仰慕的很,只是无缘相见,今日见到药仙的弟子,真是三生有幸,久仰久仰。” 杨幕见柳紫烟满脸红晕,娇美万方,心中更是酸溜溜的难受,气道:“什么七仰八仰的,我‘师傅爹’就是一个江湖郎中,可比不上召公子家世显赫,召公子一定是名门之后,可是奇怪的很?怎么会和这些绿林好汉相识?莫非公子的祖上也是做强盗的?” 岳修风等人脸色都是一变,不知这召公子什么地方得罪了他,竟令杨幕如此无礼 常恨心中凶光一闪,就待邵杰一声令下,就要将杨幕毙与掌下。 “家父与常伯伯是至交好友,倒也没有机会加入绿林,就是常伯伯也是为了驱除金狗,才团结这些绿林好汉成立了七杀盟”邵杰不温不火耐心解释。 “哦……原来你们不是打家劫舍的强盗,却是惩奸除恶的英雄好汉,我真是瞎了狗眼,莫怪……莫怪,都怨我这‘师傅爹’,整日让我熬药炼丹,被这烟火熏坏了脑子,还请各位英雄好汉别与我这黄毛小儿一般见识”杨幕心知真要惹恼了这帮强盗,自己也讨不了好去,于是话锋急转。 贺应声出言相帮:“你既然被药草熏坏脑子,口出无状便怨不得你,我们自然也不会为难你了。” 邵杰笑道:“杨兄弟你说话伶牙俐齿,怎会被药草熏坏脑子,我比你大上几岁,小弟弟说错话,当哥哥的岂能放在心上。” 杨幕见他甚有涵养,尖酸刻薄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来,他指着灭绝道长他们道:“召大哥,这些英雄好汉想必很听你的话吧?” 邵杰一愣道:“他们是常伯伯的属下,我可没有能力约束他们” 杨幕顿时露出大为失望的神情 常恨在旁冷冷说道:“公子有令,七杀盟自老夫以下莫敢不从,你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杨幕脸上的失望表情顿时收敛,他腆着脸笑道:“小弟的行囊不小心丢了,被你们这些大英雄真好汉捡了去,不知召大哥能不能帮小弟讨要回来?” 邵杰一愣,没想到杨幕竟然提出这些的要求。 常恨望向灭绝、十堰他们,冷冷说道:“你们谁捡了这小子的东西,快还给他” 灭绝恨得七窍生烟,只是盟主之话怎敢违抗,只好乖乖的将那个被从灶底取出来的包袱交给杨幕。 杨幕接过包袱,冲着灭绝一伸手道:“还有……“ 灭绝怒道:“还有什么?你的东西都在这里,贫道岂会贪图这些财物“ “我付给大夫的诊金被你揣到怀里,难道你忘了?”杨幕指指灭绝的胸口 灭绝伸手入怀,取出那几件珠宝,扔到地上,狠狠的望了杨幕一眼,心里却早将他碎尸万段。 杨幕也不以为意,捡起这些珠宝,又从包袱拿了几件,一起交到那大夫手中大声道:“大伯大娘,珠宝首饰是这些英雄好汉赏给你们的,他们毁了你的院墙,便用这些东西来赔” 那个村医颤颤巍巍的捧着这些珠宝首饰不知如何是好。 杨幕背着包袱又走到灭绝道长面前。 灭绝双眼一瞪,白眉立起,怒道:“臭小子,你又想做什么?” 杨幕呵呵一乐,从包袱中捧出一大把珠光璀璨的金银首饰塞到灭绝手中道:“你们捡了我的东西,我心中自然不爽,不过现在东西失而复得,我送给你们,大家皆大欢喜。” 灭绝立起的白眉垂了下来,心中怒火消了大半。 第四十一章 收买人心 杨幕又取出一把首饰塞到十堰手中,在他耳边悄声道:“大师,乞丐比这姓宗的小子厉害多了,你们若要见到他,还是远远的躲开好。” 十堰不明所以,傻乎乎的点了点头 最后杨幕又走到息小小身边,将剩下的珠宝一分而二,说道:“前辈武功盖世,长绳使得如同出水蛟龙,晚辈实在佩服的紧,这些珠宝不成敬意,望前辈一定收下,您那龟息之术请借小子一观。”说完冲着息小小挤挤眼睛 息小小洋洋得意,从怀中掏出一个泛黄的小册子道,“你这小子很对老夫脾气,爷爷的龟息之术便送给你了。” 龟息之术是上不了台面的功法,宗宝、邵杰自然不会觊觎,就连岳修风、石英他们也看不上眼,也就是杨幕这样的心性,才会对着奇巧之术感兴趣。 转眼之间,杨幕包袱中的财宝已散去大半,七杀盟的强盗见他出手阔绰大方,对他的不满也消了大半,杨幕转了一圈,手中的包裹已经轻了大半,最后他笑着冲邵杰挥挥手道:“召大哥,你身出名门,我这些寻常玩意你一定看不上眼,做兄弟的也没什么东西孝敬你,这些珠宝也没剩下多少,不如就留给我养家糊口吧。” 强盗手段 残忍毒辣,下作手段不少,得罪了他们,日后必定会遭到报复,与其时刻提防,不如搞好关系。 邵杰微微一笑道:“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你小心收好就是。”说完转身再不理他,冲着宗宝拱手道:“宗兄不知你欲与何处?” 宗宝还礼道:“我要去江陵,这就告辞,如若有缘,大家定当相会。” 邵杰笑道:“南地武林在江陵举行这次武林大会,要推出新的武林盟主,场面必定十分热闹,小弟与宗兄一见如故,我也正想去江陵,不如结伴而行可好?” 宗宝点点头道:“那好的很,我从未来过南方,正需有人相伴,大家同去一路之上倒不寂寞。” 邵杰走到常恨身边,低声耳语道:“常伯伯,我此次前往江陵,家父并不知道,还请常伯伯代为隐瞒。” 常恨皱紧眉头,沉思片刻小声道:“公子想要争夺这盟主之位,老夫定当全力支持,会长那里我便替你瞒着,不过这一路你千万小心……。” 邵杰笑着耳语道:“常伯伯放心,这里毕竟还是宋人的天下,武林人士有谁不卖日落常恨天的面子,那辽太子的下落,就劳常伯伯费心了, 我已托人转告家父,这件事还需他来出面。” 常恨点点头,他知道邵无白不愿邵杰争夺盟主之位,但邵杰这孩子心高气傲,一心想要重振南英会的雄风,自己正好可以利用这辽人太子一事,转移邵无白的注意,暗中助邵杰夺取南武林的盟主。 宗宝怎知邵杰心中想法,只当二人投缘,正可相伴而行。 岳修风却怕七杀盟再找自己的麻烦,心想只要有这姓召的公子在,就能一路平安,而且武林大会在江陵举行,青城掌门胡修海一定也会亲自前往,于是笑道:“两位公子,老夫也欲前往江陵,若不嫌弃,大家一起前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石英和他一般心思,赵震平、柳紫烟更是想接近宗宝,听他讲讲北武盟的事迹,大家不约而同的想要走到一起。 杨幕却是万般无奈,虽然极其不愿和他们一同前往江陵,但欠了岳修风一个承诺,又不知去哪里寻找自己的‘师傅爹’,留在这里,万一七杀盟这些强盗翻脸,那可大大的不妙,也只好与息小小、贺应声告别,跟在柳紫烟身后走了,毕竟石英他们要比这些强盗靠谱的多,唯一让杨幕不满的是,那个宗宝和召南杰都太优秀,让他不免自行惭愧。 第四十二章 尸趟桥 大家取道泸州,再南下直奔江陵,有宗宝、召南杰这两个高手在身边,岳修风心中也踏实了许多,也不用担心七杀盟的那些强盗,何况越往南走,沿途也陆陆续续见到不少奔赴江陵的武林同道,便再也不用怕朝廷还有金狗的追杀,柳紫烟、赵震平围在宗宝身前,这一路上便都是宗宝口中北武盟――锄奸抗金的故事 宗宝和召南杰都是人中楚翘,他们一出现就吸引了柳紫烟的目光,杨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忌恨这二人,才做出讥讽召南杰出谋划策擒住宗宝的行为,其实这不过是情窦初开懵懂少年的嫉恨,起初杨幕满脸的不忿,但见宗宝讲的眉飞色舞,终于也忍不住凑了上去洗耳恭听。 倒是胡天戟自宗宝、召南杰出现后,风头尽被盖住,在这二人身边难免自惭形秽,柳紫烟对他更是不理不睬,就连张天酿也为了杨幕包袱中的珠宝,没皮没脸的在他鞍前马后大献殷勤,于是胡天戟便成了队伍中唯一郁闷之人。 一路上,召南杰却始终脸带微笑策马走在队伍的中央,对岳修风的一些追问,都巧妙的搪塞过去,就是岳修风这样的老江湖也没有摸出召南杰的底细,心中暗暗佩服,那个北武盟的宗宝武功虽然很高,但城府却比这召南杰差的远了 这一日,大家来到安庆府境内,宗宝口中的故事也正讲到‘肖无畏怒刀劈四恶,铁剑尘独臂诛金将’ “那日,金将――乌纳错带着上京四恶在开封诛杀我大宋忠良,二叔三叔得到消息连夜赶到正截住这五人,肖三叔怒刀出鞘,两颗滴溜溜圆的脑袋就被砍了下来,其余二恶仓皇迎战,这时那金将乌纳错手持一对西瓜大小的八棱紫金锤,趁我三叔不备便向他后脑砸去……”宗宝骑在马上,眉飞色舞讲的精彩 “啊……”柳紫烟听到这里,不免心惊,忍不住为肖无畏担起心来。 “柳姑娘莫怕,有我二叔在,岂能让金狗伤了我三叔”宗宝接着说道:“别看我铁二叔只剩一条手臂,他一出剑就轻而易举的架住了那金将的双锤,不过那金将也着实了的,他不仅力大无比,而且非常奸诈,他欺我二叔只剩一臂,左手锤迎头砸下,右手锤便趁我二叔举剑格挡之时向他头顶横扫过来,这若是常人挡住他左手锤,右手锤便万万躲不开了。” 柳紫烟‘咦’了一声,仿佛看到斗大的铁锤向着铁剑尘头顶砸去,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 “铁二侠是不是挡开左手锤后,手腕一转持剑扑入那金将怀中?”杨幕突然插嘴问道。 “你怎么知道?”宗宝本想卖个关子,没想到这少年竟然猜出了结果,不由的奇道。 杨幕这几日不仅听了宗宝口中的故事,也从他手舞足蹈的比划中,对铁剑尘、肖无畏等人的武功有了大概了解,铁剑尘号称‘铁二稳、剑担山’,剑法必定侧重于防守,但他断臂之后,一味防守便只会落于下风,所以他的剑法肯定是防中夹攻,这金将既然臂力惊人,只有挡开他的左手锤后,合身扑入他的怀中,方才能杀了他,也正可避开他落下的右手锤……。 柳紫烟听得心旷神怡,却被杨幕突然打断,不禁生气道:“杨幕,谁让你多嘴,打断宗大哥讲故事,真是讨厌……。” 杨幕一吐舌头,冲她扮了一个鬼脸 宗宝哈哈笑道:“小兄弟你还真行铁二叔如何杀敌都被你蒙到了。”他只是认为杨幕胡说八道无意中蒙对了。 杨幕接着问道:“宗大哥你这刀剑双绝的功夫是不是就是向铁、肖两位大侠学的?” 宗宝洋洋得意说道:“正是二叔三叔的绝技” 杨幕这几日对宗宝有好感后,便对那日自己如何教息小小用绳子擒他有 了愧疚,忍不住说道:“宗大哥你右手铁剑防守虽然无懈可击,但没有攻势,对敌威胁不大,肖三侠的怒刀全凭气势,你左手用刀,这力量速度稍显不足,便容易被人找到破绽。” 宗宝撇撇嘴,心想你这孩子懂得什么?我这刀剑双绝融合了二叔三叔的铁剑长刀,又有义父从中指点,北武盟这么些前辈也没人能说出不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子又懂得什么,嘴角浮现一丝轻蔑的神情,再不理他,接着冲着柳紫烟笑道:“我再给你们讲一段我义父‘划地为城败童真、双拳无敌胜韩猛’的故事……。” 柳紫烟、赵震平等人注意力顿时又被吸引了过去。 杨幕见他不以为意,便知道他与自己的‘师傅爹’一样,从来不肯认真听自己所言,本想劝他左手换刀持剑也只好作罢。 邵杰听到了杨幕的这番话却是大吃一惊,原来在路上石英将莫苍山见云台上所发生的事情说与他听后,他初始也认为是杨幕侥幸救得大家逃生,这时再听他对宗宝的一番武学见解,心中顿时大惊,爹曾说过这世上有种人对武学能无师自通窥察天机,这些人虽然凤毛麟角,但不是一代宗师,就是武学奇才,当世三绝真人——白山老人便是这种天生异禀之人,自己虽然天资聪慧,可也不具备爹口中所说的武学天赋,此时听了杨幕对宗宝的分析,脑海中浮现出见云台上杨幕磕头求饶、扬尘盘腰……的情景,这些举动一气呵成拿捏得巧夺天工,难道这少年便是爹口中所说的百世不出的武林奇才?想到这里,心中杀心顿起,但这念头转瞬即逝,又觉自己可笑,自己怎么会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争长短? 他双腿一夹,身下坐骑紧跑几步,来到杨幕身前,侧身对杨幕小声说道:“杨兄弟你这番话大有见解,江湖人只知药仙医术高明,今日我听杨兄弟这一番话,家师一定对武学有极高的造诣,才能教出如此出类拔萃的弟子来,做哥哥的真是佩服得很。” 杨幕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自己,顿时在马上喜形于色,他骑术本就不佳,身子一晃险些坠下马去,邵杰一乐,一把拽住了他将他身子扶稳。 杨幕尴尬的扮了个鬼脸道:“他们都当我说话如同放屁,就连我‘师傅爹’也当我是信口开河,你还是第一个夸我有见解之人,你真是了不起!” 邵杰微微一笑问道:“以你的见解,是这宗宝的武功高明,还是那辽人太子厉害?”声音虽然不大,还是传到了宗宝耳中,他立刻侧耳聆听。 杨幕犹豫一下,小声说道:“那辽太子身受重伤,七杀盟的几个寨主在他手下都走不了一招,我能找出宗大哥的破绽,却看不出来辽人太子的弱点,我看辽太子的武功要比宗大哥高上许多,不过他是在杀人,宗大哥是在比试武功,这其中还是有区别的。”他虽然压低声音说话,宗宝还是隐隐约约听到耳中。 他哼了一声,心想什么辽太子,让我遇到了,一定要他尝尝铁剑长刀坚手的厉害。 邵杰看到了宗宝的表情,微微一笑,这宗宝心高气盛,真要遇到那辽人太子,势必要有一场龙争虎斗。 说话间众人已经进去安庆府东侧的石塘 安庆府在唐时称作舒州,有‘万里长江此封喉,吴楚分疆第一州’之称,它北枕龙山,南临长江,西依皖河,东接石塘,直到宋朝,方改舒州德庆军为舒州安庆军,“安庆”自此得名。东晋诗人郭璞曾称“此地宜城”,故安庆又别名“宜城”。 众人驱马来到石塘桥上,只见河水缓缓在青山间穿行,五彩斑斓的鹅卵石清晰可见,白云倒映水面,游鱼溅起水花,将一袭清静搅碎。石桥横跨两岸,百年历史静坐此间,始终荣辱不惊,一幅水墨画卷在众人面前缓缓铺开,邵杰跳下马来,轻抚石栏,百 年间这石桥看过多少江湖烟雨,时间的洗礼不过是青石上微微痕迹,人如微尘弹指挥间烟消云灭,如果不能惊天动地,还不如这座石桥,自己一定要趁年少,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岳修风也下马说道:“石塘便是因为这河上古桥得名,传说楚霸王项羽的宠妃虞姬在和霸王分手后自刎投河后尸体逆流而上,流经此地时被此桥阻挡,故此桥得名尸淌桥,后因此名不雅慢慢更名为石塘桥” 原来这座石桥还有如此一个凄美动人的传说,杨幕听的入迷,世间英雄纵横天下叱咤风云,却多与爱人生死相隔……,其实这悲欢离合爱恨缠绵转瞬即逝,还远不如这石桥,会一直等在这里……。 过了石塘便可进入安庆府,在这石桥上岳修风却见到了最不原意见到的人。 “原来你们跑到了这里,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我这份功名是也躲不掉了,哈哈……。”江云鹤竟然出现在了桥头。 原来南宋武林在江陵一带活动,安庆府离江陵不远,城防不够,便从附近周边各州县借兵协防,防止这些武林人士聚众闹事,江云鹤便从临江城领兵来到安庆一带,没想到却在石塘桥上遇到了岳修风一行人,他见到杨幕分外高兴,自莫苍山杨负逃匿的无影无踪,让金使大发雷霆,迁怒于临江城府尹刘力松,刘知府卑颜曲膝,又送了不少黄金白银,这才让完颜拓洪息怒,刘知府本准备挂出告示悬赏杨负,但却奇怪的被金人制止,只是令他通缉岳修风等人,杨负的下落只可暗中寻找不得声张。 对于金人的要求,刘知府唯唯诺诺全部应允 金使离开临江城后,刘知府盛怒之下险些将江云鹤革职查办,所以这安庆府协防的苦差也落到他的身上,今日见到了杨幕,江云鹤心想只要杀了岳修风这些人,再将杨负的弟子他擒下献给金人,金人欢喜,刘知府自然会对自己另眼相看,自己也不用委曲求全,以后的官路也会畅通无阻。 江云鹤一挥手,手下官兵就将岳修风九人围在了石塘桥上 “你身为朝廷武官,不知杀敌报国,却只知欺辱自己人,也难怪半壁江山沦落异族之手,今日我便要为大宋百姓除掉你这等奸臣逆子”宗宝正气凛然的站在桥的中央,指着江云鹤的鼻子骂道,他已经听柳紫烟讲了莫苍山上发生的事情,南宋武将竟然与金人狼狈为奸,今日遇到必要手刃为快,他潜入南宋疆土,本就为了武林盟主之位,杀了江云鹤,替青城派报了杀徒之恨,正可借机收买人心……。 “你这小子竟然和叛党勾结,还敢口出狂言,不杀你难解我心头恨。”江云鹤说着将十指套上了黄铜戒指,这些人中他已与岳修风交过手,若想胜他十拿九稳,其余众人也不足为惧,虽然岳修风的队伍中出现了两个陌生的年轻人,但二人年纪轻轻,他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其中一人竟然胆大包天口出狂言,江云鹤恶向胆边生,便要向宗宝动手。 “哈哈……我乃北武盟宗义之后,见到你这奴颜婢膝,认金人为父忘了祖宗的畜生,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宗宝说着从身后将铁剑长刀一起拔了出来。 “宗兄不可,他是朝廷命官……”邵杰有意阻拦,只可惜已将晚了 江云鹤一抖手,手指上的黄铜精戒便向宗宝飞去。 “当当当……”几声,黄铜精戒被宗宝的铁剑拦在身外,接着怒刀挥出,五枚铜戒从中被劈为两半,他疾步上前,怒刀便向江云鹤颈部砍去。 江云鹤伸手去抓,一声惨叫,破碎的铜戒落了一地,接着头颅离开了脖颈……。 宗宝哼了一声,抬腿扫出,尸体栽入河中,这石塘桥果然应了尸淌的寓意。 第四十三章 英雄无用武之地 动作快如闪电,官兵们尚不及反应,头领已被人砍去首级,就连尸首也被踢入水中,官兵们平时作威作福,遇到便宜可占,都是摇旗呐喊英勇无比,此时头领被杀,却是一哄而散。 宗宝摇摇头长叹口气道:“这些官兵被酒色熏坏了身子,只知欺负不会武功的老百姓,也难怪让金人让占据我们半壁河山。”接着他虎目一瞪冲着邵杰说道:“召兄你为什么阻拦我杀这狗官?莫非你怕了他们?” 邵杰一笑随即说道:“宗兄你误会了,召南杰怎会怕这些贪官污吏,岳前辈你们在临江城被贴出告示通缉,这一路上来,可曾在别的州县见到官府通缉你们的告示?” 岳修风点点头,确实如此,大家只在临江城被通缉,却在其他地方不曾见到告示。 柳紫烟不解其意望向邵杰。 邵杰接着说道:“你们可能有所不知,南宋朝廷官府之间的办事规矩,州县之间并不通气,除非是皇上要捉弄的人才会统一行动,否则都是各个州府自行办理。” 杨幕恍然大悟道:“是不是我们只要不在临江城出现,就不会被官府捉拿?” 邵杰笑道:“正是如此,官府贴出告示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又岂会真的得罪江湖人士。” 宗宝冷冷说道:“召兄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应该杀了这狗官,不应该替死去的青城弟子报仇吗?” 邵杰笑道:“宗兄你又误会了,我岂敢怪宗兄杀这狗官,他作恶多端甘心做金人的鹰犬,就是你不杀他,我也不会放过他的,不过要杀他,却不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你当着这么多官兵的面杀人,又是在安庆府的地界,安庆的知府焉能坐视不理?要杀这个狗官就需夜黑风高之时才好下手。” 岳修风一愣,这召南杰说的在理,本来对宗宝心存感激,这时才知他惹了大祸。江云鹤虽然不是位高权重,但也是宋朝官员,现在别人杀死,朝廷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宗宝哼了一声不以为然,自己本就为了扬名立万,夜黑风高那是强盗所为,不是自己这样大侠的手段。 张天酿突然叫道:“这些官兵肯定是回去报信了,过一会就有大队人马来捉拿咱们,这可如何是好?”边说边望着岳修风,等他拿主意。 “怕什么?来了更好,正要让他们见识我长刀铁剑的厉害,让他们北地宋人可不像他们这样没骨气,我就是要打醒他们。”宗宝气冲冲的说道,自己的侠义之举并没有迎来喝彩之声,他心中非常的失望。 “岳前辈,咱们绕开安庆府,取道江洲可好?江洲风景秀美,晚生一直向往,大家正可欣赏一番。”邵杰笑着对岳修风说道。 岳修风捋着胡子眯着眼睛笑道:“召公子此举正合我意,江洲依山傍水风景世间少有,现在离武林大会的日子尚早,咱们就去游历一番开开眼界。’ “绕道江洲?至少也要十天半月的行程,你们胆小怕这些官兵,我可不怕,我就是要教训教训这些只知道欺负自己人的狗官。”宗宝粗声粗气的说着,拔出刀剑架在肩头,骑着大马雄赳赳的直奔安庆府而去。 他从北地侵入南方,就是要扬名立万,做缩头乌龟的事情,绝不能干。 岳修风苦笑一声,年轻人胆大妄为不知轻重,青城的百年基业可不能毁在鲁莽之中,他心中打定主意,要和宗宝分道扬镳。 “师兄,咱们跟着宗大侠,他人生地不熟的,别有闪失。”柳紫烟冲着石英轻声说道。 石英点了点头,虽然召南杰说的有道理,自己也有心绕过安庆府,但宗宝是北武盟的人,又是抗金英雄宗义的后人, 宗义在皖溪剑派中声望极高,是掌门柳寒山推崇备至的人物,绝不能让他有什么意外发生,他咬咬牙抱拳道:“皖溪剑派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掌门教训弟子,绝不能贪生怕死,各位这就告辞了。”说完拨马与柳紫烟、赵震平直追宗宝而去。 邵杰皱起眉头,看了看杨幕,却见他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紧追石英他们去了,杨幕这厮唯恐天下不乱,只有有热闹瞧,他才不管危不危险,在杨幕心里,宗宝就是个惹是生非的主,只要离远点,就能不殃及池鱼大饱眼福,何况还欠了岳修风一粒九转回魂丹,被青城如附骨之蛆般跟着,滋味也不好受,他打定主意要借着宗宝甩掉岳修风他们。 岳修风此刻颇为踌躇,宗宝明显就是个惹祸的胚子,杀了朝廷命官,还堂而皇之的招摇过市,胆子太大,行为更加鲁莽,再跟着他,绝没有好处。可是杨幕偏偏跟定了他,没了杨幕,九转回魂丹势必成为泡影,一时间百转千回,拿不定主意,眼神不由自主的望向召南杰。 邵杰微微一笑,不动声色。 岳修风举棋不定,眼见杨幕他们就要走远。 “师叔你看,是宋师伯、王师伯、陆师叔他们”张天酿指着前方喜道。 岳修风顺着张天酿手指的方向望去,心中这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前方二十余人正策马迎着自己而来,正是青城派解剑阁的三位长老乱雨剑――宋修身、惊雷剑――王修行、寒霜剑――陆修清,他们身后还跟着不少青城弟子,乱雨、惊雷、寒霜都在中平剑之上,在青城派中都是顶尖的好手,有他们在,倒也不必怕安庆府的官兵了,岳修风放下心来,急忙迎上前去。 宋修身等人也没想到会在石塘遇到岳修风,众人相见分外高兴,大家寒暄一番,岳修风拉着召南杰和青城诸人一一做了介绍,宋修身见召南杰一身儒生装扮,样子清秀文弱,江湖中也没姓召的高手,便没放在心上,客套两句便将岳修风拉到一边,询问他去莫苍山求药的经历。 “宋师兄咱们边走边说……”岳修风拉着宋修身上马直追杨幕他们。 在马背上,当宋修身等人听到林天惊、马天琮惨死,宁天破投降金人后都是悲愤不已,幸好掌门之子胡天戟无碍,不然青城损失就太大了,众人纷纷表示见到那金使一定要为林马两位师侄报仇,又知道杨幕答应给青城一粒九转回魂丹作为报酬,悲痛立时减轻不少,江陵的武林大会事关重大,有灵丹妙药傍身,胜算的系数便大了许多,于是纷纷快马加鞭追赶杨幕。 邵杰摇摇头,苦笑一声,催马慢慢的跟着青城众人的身后。 青城派掌门胡修海已经先行去了江陵,宋修身等人作为接应奔赴江陵,却机缘巧合在安庆府遇到了岳修风。 宗宝此次潜入江南之地,便是为了扬名立万,他在北地身受宠爱,宋崇金对他如同亲身儿子一般,就是宗宝调皮捣蛋闯下祸端,铁剑尘、肖无畏等人想要责骂几句,?宋崇金也都会护住宗宝,就是宗义在世也未必如此,好在铁剑尘、肖无畏等北武盟的汉子将一身武功悉心教授,又有宋崇金从旁指导,宗宝一身武艺确实不错,他年轻气盛,在得知江南要举行武林大会推举一位武林盟主出来时,便瞒着宋崇金,潜入南地来争夺这武林盟主位置……。在他心中本就痛恨南宋的官员,所以出手便杀了江云鹤,一来笼络青城剑派,二来也算出口恶气,只不过那召南杰寥寥数句,自己的功劳便化为乌有,他心中有气,不愿再与召南杰一道同行,此刻策马持刀,只盼官军来捉拿自己,然后大闹安庆府闯出名头。 他的这番心思也都源于那些北武盟的好汉,整日里讲这些杀金贼惩贪官的故事,宗宝每每听得热血沸腾,此次偷跑出来,便是要以这些叔叔伯伯作为榜样,只可惜他杀了江云鹤以后,剩下的官兵四 散而逃,本以为会有大队官兵前来,正可热热闹闹的杀上一场,没想到这些官兵远远见到他后,却视而不见,虽然吆喝的声响,只是背道而驰,不免让他大失所望。 南宋军队向来是帅不识兵、兵不认帅,军队换防,或者将动或者兵移,江云鹤初来安庆府,手下俱都不熟,谁肯为他卖命,就算是亲信,看到宗宝如此彪悍,江大人这么高的武功,在他手低下也没走上几招,大家颇有自知之明,都是摇旗呐喊做足样子,明哲保身是从军的上上之策,况且江云鹤是临江城的都尉,安庆府也没必要为他得罪江湖人士。只是这样弯弯绕绕,宗宝却不知晓,一口雄心壮志憋在了腔子里。 他豪气冲天,却无用武之地,眼见这些南宋官兵对他招摇过市置若罔闻,又可气又好笑,心想这些官兵看似精气十足英姿勃勃,金兵一到却是转身就跑,也难怪渡江无望,铁二叔他们救回二帝的愿望不知何时才能实现。 正在踌躇之间,皖溪剑派三人和杨幕也从后赶了上来,柳紫烟见到他脸一红急忙低下头去,赵震平催马上前道:“宗侠兄,你武功高强为人侠义,我为之折服,皖溪剑派愿为你效力”他一直视铁剑尘为前辈高人,此次遇到宗宝有心结识。 杨幕也赶了上来笑道:“宗大哥,我最爱看热闹,跟着你准保热闹不断,呵呵……。” 宗宝一时未能领会,柳紫烟狠狠瞪了杨幕一眼,心想这孩子岁数不大,行事却不象正派中人,他师傅杨负空有绝世医术,却贪图别人门派的武功,近墨者黑,也难怪杨幕做事如此。 此时,巡宋使――完颜拓洪正在接受安庆知府的款待,他恰好得知了江云鹤被杀,心想谁这么大胆,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杀害朝廷武官,莫不是那日见云台上逃脱之人?那日自己险些丧命,杨负也踪迹全无,心中一口怒气始终无法发泄,江云鹤被杀,也许便是那日逃脱之人所为,于是便让安庆知府——路华昌陪着去看看。 路华昌心想这金人真是多管闲事,安庆府的地面用的着你女真人指手画脚?但又不敢得罪了他,只好前倨后恭的跟了出来 未到城门,便见到石英他们,果然是莫苍山逃脱之人,完颜拓洪喜出望外,一挥手这些官兵将宗宝他们团团围住。 宗宝终于见到有官兵上前,心下欣喜,又见到有金人在南宋官兵的队伍中,打定主意便要用手中刀剑杀金狗。 而杨幕却见到完颜拓洪正怒气冲冲的盯着自己,急忙做了一个鬼脸躲在宗宝身后。 “宗大哥,这金贼就是莫苍山上杀害我宋人的凶徒,他们武功高强,尤其是那个金使一身横练的功夫了的,你要小心了”柳紫烟见到完颜拓洪急忙提醒宗宝。 “哈哈……来的好,正愁找不到他们,现在我就要手刃金贼,为你们报仇。”宗宝跳下马来,手中刀剑直指完颜拓洪道:“北武盟——宗宝今日就要在此杀了你这金贼。” 完颜拓洪一愣,心想北武盟的人怎么跑到南地,他又自称宗宝,难道是已故北武盟盟主宗义之子,北武盟在江北地界一直与大金作对,今日能擒下他便是大功一件,随即喜道:“拿下这姓宗的反贼,官升三级……。” 他身后的南宋官兵面面相觑,这青年明明就是宋人,怎么会是反贼,金人官员真是糊涂,安庆府总还是大宋的地界,你耀武扬威也罢,连升三级不过是胡说八道,我们南宋官员还能做你们金人的官员?当今局面不过是皇上一味求和,将金人当作祖宗一般供了起来,皇上既然如此,下面臣子更是不敢得罪金使,完颜拓洪这才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但南宋官兵中有些人本就痛恨金贼,这时更盼着宗宝能杀了金人,更有些人却本着明则保身的态度,只在一旁摇旗呐喊虚张声势,脚下却是越退越远。 第四十四章 追魂夺命扇十三 完颜拓洪眼中凶光一闪,就要亲自动手擒下宗宝。 杨幕躲在宗宝身后笑道:“金大官,你的罩门被我发现后,虽然腰缠金带,但我宗大哥铁剑长刀,就是隔着金铁也能要了你的性命,你还是乖乖躲在后面的好。” 完颜拓洪闻言,脸上横肉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想起上次被他戏弄,丢了脸面不说,还险些跌下悬崖丧了性命,今日见到绝不能轻饶,不过这小子能知道自己罩门所在,也不知是误打误撞,万一这姓宗的小子刀剑功力不凡,即使有束金腰带护身也难免受伤,完颜拓洪一时间颇为踌躇,他身边孟逍遥察言观色道:“杀鸡焉用牛刀,捉拿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何须完颜大人动手,我这就去将他擒来,让他跪倒在你身前谢罪。” 完颜拓洪一点头,孟逍遥已经冲了上去 ‘丹青白纸扇江湖任逍遥’,孟逍遥那日在莫苍山上大展神通,柳紫烟知他功力高超,不免的忍不住喊道:“宗大哥小心,这人的扇子有古怪。” 宗宝见孟逍遥身形如电,手中纸扇轻轻一扇便有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他不敢怠慢,施展手中刀剑迎了上去,右手铁剑与纸扇相交,只听‘铛’的一声,右手微微一震,知道他这扇骨是精钢打制,自己的铁剑不能将之斩断。 孟逍遥虎口也是一阵发麻,心想这年轻人好精纯的内力,右手一抖,扇面打开,便向宗宝颈部划去。 白纸扇的扇面虽是薄纸,但坚如利刃,粘到了就是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宗宝一扭头,躲过这招‘随风摆柳断头手’,就觉颈部有些火辣辣的刺痛,心想这人的武功不错,只可惜 作了金人的走狗。 孟逍遥手一翻,锋利的扇面又向宗宝面门划去,扇面上山水丹青浓墨淡彩如同风雨扑面而来。 宗宝左手的长刀迎面劈来,正砍在扇面之上,‘噗哧’一声,将扇面劈成两半。 宗宝手中长刀劈开孟逍遥的白纸扇,柳紫烟顿时喜道:“宗大哥,杀了他给青城弟子报仇。” 孟逍遥狞笑一声,手中纸扇一合,已将宗宝的长刀夹住,接着手腕翻转。 这一招变化迅速,宗宝始料未及,左手长刀已经脱手,不过他反应极快,右手铁剑就向孟逍遥兽腕横扫过去。 孟逍遥见他来势凶猛不敢硬接,只好缩手,长刀重回宗宝手中,接着宗宝刀剑齐舞如狂风骤雨一般向孟逍遥袭来。 孟逍遥没有想到宗宝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功力,拆了数招孟逍遥已是明显落入下风,宗宝却是越战越勇,孟逍遥疲于应付,终于虚晃一招,身子疾向后退,手一挥,十三根扇骨齐向宗宝射去,这一招‘追魂夺命扇十三’本是他保命的绝技,出其不意令人防不胜防,他驰骋江湖许久,这一招也只用过两次,就是武功高过他的对手,猝不及防之下也难逃一死。 十三根扇骨分成上中下三组向宗宝射来,宗宝一个铁板桥,避过上身的五只扇骨,右手铁剑翻转,‘铛铛’三声将射向中路的三只扇骨挡了下来,左手刀同时劈出,将剩余五只全都斩断。 柳紫烟见孟逍遥施展出这歹毒的一招,正自担心宗宝的,见他刀剑齐挥将扇骨尽都躲过,喜出望外大声喝起好来,就是安庆府的这些官兵见宗宝躲过孟逍遥的这招‘追魂夺命扇十三’,也是纷纷喝彩 宗宝躲过孟逍遥的扇骨,接着趁势追击,孟逍遥成名的丹青白纸扇此时如同废纸,在宗宝刀剑的攻击下狼狈不堪勉强应付,这时金人这边又有两人出来与孟逍遥合力来斗宗宝。 赵震平忍不住骂道:“无耻金狗只会以多取胜吗?”他有心助阵,只是自己的功夫与对方相去甚远,只能在旁怒骂助威。 即使三人合力对付宗宝,他依然应对自如。 完颜拓洪见孟逍遥落败,望着安庆知府路华昌冷冷说道:“路知府,这姓宗的小子是北武盟的反贼,是个重要人犯,你身为朝廷命官,如若不能将他拿住便是失职,我前往临安定要在赵官家面前参上一本,你勾结反贼,意图破坏金宋议和。” 路华昌心中将完颜拓洪的祖宗八辈骂了一遍,但金使不能得罪,只好叫道:“拿下这几人,本官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官兵冲了出去,不过全被皖溪剑派三人挡了下来。 完颜拓洪的脸色愈发难看,不杀了这些反抗的宋人,金人如何一统中原?他一挥手身边的随从就要全部出动。 突然马蹄声响,一队快马冲了进来,正是青城一行。 在路上,岳修风已将莫苍山上的经历全都讲述了一遍,林天惊、马天纵是宋修身的亲传弟子,他心痛弟子之死,又担心杨幕落入别派之手,于是快马加鞭追赶杨幕,等到岳修风远远看到完颜拓洪,他大吃一惊,用马鞭一指道:“就是这个金狗杀了林天惊。” 宋修身催马冲入人群,双脚在马鞍上一点,身子从马上腾空而起,直奔完颜拓洪而去。 第四十五章 阎王、判官、修罗 完颜拓洪不及闪避,长剑瞬间刺到胸口,不过黑水气宗的弟子果然了得,完颜拓洪双手下垂护住罩门,胸口生生受了一剑。他脸上瞬间变了颜色,由黑变紫,再由紫变白,体内真气回转,一口鲜血生生咽了回,这个青衣老者不打招呼,上来就是一剑,让完颜拓洪吃了大亏。 宋修身出手前已经知道完颜拓洪是黑水气宗的弟子,他借着奔马之势,使出一招‘孤桥’,他平时练剑即便不用借助奔马也能轻易洞透三尺厚的木板,此时本以为能轻松的杀死对手,却是没有想到完颜拓洪的护体神功如此厉害,手中长剑不能刺透他的身体,手腕反而有些酸麻。 宋修身的武功要比岳修风要高上许多,一招未能杀敌,手中长剑刺在完颜拓洪身上已经弯成弓形,他立即变招,手一松长剑立刻恢复如初,他借势身子象只大鸟般倒翻回去,身后的王修行、陆修清已从马上跃起,两人不待宋修身落地,在空中分别拍在宋修身的左右脚心,宋修身再度向完颜拓洪扑去。 剑如虹,宋修身似离弦之箭,这一招‘惊虹’势不可挡。 孤桥穿两岸,惊虹断生机,‘孤桥、惊虹’是青城剑法中有名的杀招,在宋修身手中更是威力倍增。 青城三剑配合默契,’惊虹‘去势更急甚,完颜拓洪眼瞅着这个身材不高,面容黢黑的青衣老者再度扑来,剑锋凌厉寒气逼人,他不敢再用身体硬接,一侧身,从马背上狼狈不堪的翻滚下来,一只脚也未能摆脱马镫,嘴巴顿时啃到了地上,‘狗吃屎’的样子是极其的滑稽,但围在他身边的路华昌等人却不敢笑出声来,惹怒了金使,没有好果子吃。 眼见形势不好,完颜拓洪身边的那些随从拼死护在他的身边,这时岳修风他们也冲了过来,瞬间几个金人被砍翻在地,路知府带来的官兵顿时 就被冲散,路华昌暗暗叫苦,金使如果被杀自己难逃干系,不仅乌纱帽难保,还会株连九族,他扯着嗓子催促手下保护完颜拓洪,只是此刻人心涣散都是自顾不暇。 乱雨疾点,惊雷震震,寒霜四起,青城三剑势如破竹,完颜拓洪眼看就要死在青城剑下,他突然放声大叫道:“杨负的弟子在这里,御先生快来救我。” 青城三子剑法凌厉,三人个头差不多,虽然年纪都在五十开外,但身材硬朗,动作强干,作风狠辣,是青城派中有名的狠人,只是宋修身面色焦黄,王修行脸如白纸,陆修清面如黑炭,三人在青城中号称阎王、判官、修罗,他们一起出手,又有谁能救的完颜拓洪的性命。 杨幕远远躲在一边,心中却是好生奇怪,这个金国大官先说我在这里,后才说救命,难道我比他的性命还重要? 宋修身乱雨剑急点,完颜拓洪身边的守卫尽皆中剑倒地,完颜拓洪也躲避不及,被一剑刺中肩胛,他此时情急,一身横练功夫也施展不出,肩胛顿时被剑刺穿,鲜血如泉水般涌出, 王修行、陆修清却趁机持长剑直奔完颜拓洪双眼刺去,完颜拓洪此时身受重伤坐在地上,眼见性命不保。 一只手突然伸到他的后颈,抓着他的衣领往后拎了两寸,王陆?二人的长剑顿时刺空,二人右脚齐迈,大喊一声‘呔’,手中长剑不离完颜拓洪双眼位置,再度刺了过来,锋利的剑刃在完颜拓洪的瞳孔中凝结成两点寒光,完颜拓洪身后那人哼了一声,神出鬼没的绕到他的身前,右脚向上踢出,正踢到双剑的剑面,将长剑踢到了空中。 判官王修行、修罗陆修清相视一眼,心中大惊,这人好强的武功,急忙后退几步,接住从天落下的长剑 阎王宋修身此时已 将剩余金人随从尽都刺倒,眼见两个师弟失利,急忙站到一起道:“点子扎手,咱们一齐上” 王修行点点头道:“用夺命连环剑取他性命”这是青城剑法的绝技,一招九式,连环刺出不给对手喘气的机会,式式夺命,何况三人同使,威力大了何止数倍 杨幕也认出了这个救了完颜拓洪性命的人,正是那日在莫苍山上一招擒住‘师傅爹’,又让‘师傅爹’逃脱的青衣老者,只见他并不看着青城三剑?,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不侧眼珠的盯着自己,心中一寒,他莫不是冲着自己而来,忍不住喊道:“我‘师傅爹’呢?我‘师傅爹’哪里去了?” 青衣老者闻言微微一愣,冷冷说道:“我也正想问你杨负的下落。” 杨幕一听,知道‘师傅爹’没有被他捉到,心中石头刚刚落地,但随即想到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定是想要从自己的口中得到‘师傅爹’的下落,顿时又惶恐起来。 青城三剑见对方的目光停留在己方一个少年身上,却对自己三人置若罔闻,敌人竟然不将青城放在眼里,心中怒火中烧,大声骂道:“无耻金狗,今日不杀了你,焉知大宋没有能人。”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却盯着杨幕不妨,生怕他逃走。 宋修身、王修行、陆修使了一个眼色,三人双脚蹬地,乱雨、惊雷、寒霜剑一同施展‘夺命连环’疾风骤风般一齐刺出。 眼见三把长剑就要刺到他的胸口,老者双臂齐挥,左掌在下右掌在上,双掌一合,已将三剑都夹在掌中,哼了一声,接着三把长剑齐齐折断,接着手掌一搓。 三把断剑嗡嗡颤动,只是三人咽喉处都被剑刃刺中,一时间尸体尚未倒地,眼中惊恐慢慢散开。 青城阎王、判官、修罗瞬间毙命。 第四十六章 装死 四人都是青衣,高下却是立盼,一个回合,青城三剑已经毙命与自己的剑下。 宋修身三人是青城派中顶尖的高手,又有着阎王、判官、修罗的称号,岳修风以为他们三人出手,定能将仇人诛于剑下,谁知一个照面,阎王、判官、修罗三人就死在断刃之下。 宗宝铁剑砍倒两个金人,一脚将孟逍遥踢开,正看到青城三剑死在那人手下,他大吼一声提刀持剑冲了上去。 那青衣老者见一个年轻人向自己冲来,他微微一笑,右手负在身后,只以左手对敌,双眼却依然不离杨幕左右。 杨幕被他瞅的浑身发冷,不敢动弹。 青城三剑惨死,场面形势顿时逆转,不一会就有几个青城弟子被砍翻在地 宗宝见他虽然只用一手,但挥洒自如直如闲庭散步,只见他左手五指轻弹,指风触及自己手中刀剑,刀剑就会嗡嗡乱颤如同蜂鸣一般,宗宝使出浑身力气这才阻止刀剑脱手而飞。 对方‘咦’了一声,居然没有将刀剑弹飞,自己虽然没有使出全力,但他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功力,也是生平罕见,忍不住问道:“你师傅是谁?” 宗宝退后两步,铁剑横挡在胸前,长刀高举蓄势待发,方才缓缓说道:“我师傅多了,有我义父二叔三叔……,你管我师傅是谁,我要杀了你为他们报仇。”说完长刀指向倒地的青城三剑。 “你年纪轻轻,修为不俗,弃了刀剑,我你不死。”青衣老者轻声说道,但眼珠子却始终望着杨幕。 杨幕胆战心惊,这老头的指法怎么和那乞丐太子如此相像,难道二人出自同门?他始终望着自己,瞳孔中寒光闪烁,让他如坠冰窖。 “呸……,小爷我怕过谁,今日便要以你的鲜血来忌我的刀剑。”宗宝说完,右手铁剑平削, 左手长刀迎头砍下。 老头冷笑一声“不知死活,先擒了你,再问你话。”五指乱弹,尽都弹中宗宝手中的刀剑,声音如同金石撞击,宗宝手中刀剑再也拿捏不住,齐齐飞上天空。 宗宝顿时大惊失措,出道以来还从未遇到这么强的对手,恍惚中,刀剑坠落插在他的身前,嗡嗡作响颤动不已。 紧接着青衣老者就向他肩头抓来,宗宝此时万念俱灰,呆立不动任由那人摆布。 “宗兄小心”一个身影扑到,两袖如风抽向青衣老者的面门。 青衣老者一愣,想不到南宋之地竟然还有如此年轻的高手,倒是不容小觑,他一侧身避过双袖,年轻人正是邵杰,他跟在青城派身后,正看到宗宝情势危急,急忙施展援手。 邵杰双袖挥空,手中已经多了把匕首,贴上身前便向青衣老者刺去。 青衣老者微微一笑,他自持身份,对待小辈仍以一手应付。 数招过后,邵杰便已相形见绌,宗宝这时醒悟过来,喊道:“召兄原来你好武功。” 宗宝这才拔起地上的长刀铁剑,上前与邵杰一起合力斗那老者。 二人合力,青衣老者负在身后的右手终于放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双手舞动十指飞弹,将宗宝邵杰逼得连连倒退。 杨幕眼见形势不好,就想溜之大吉,只是青衣老者的眼睛始终如跗骨之蛆,让他心里发毛。 青衣老者看穿杨幕的心事,双臂一震又将宗宝邵杰逼退,冷言道:“完颜大人,别让药仙弟子跑了,千万别伤了他。” 完颜拓洪哼了冲着路华昌大声训斥道一声道:“路知府你如果连个娃娃也捉不到,那你头上的乌纱帽也就别要了。” 路华昌见杨幕 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急忙招呼手下上前擒拿。 杨幕见官军向自己逼来,环顾自周心念急转,想要逃走看来是不可能了,只有孤注一掷了,他一侧身向着孟逍遥跑去,低着头猛的向他胸口撞去。 孟逍遥见杨幕向自己跑来,他心中一喜急忙伸手去抓,手指刚刚碰到杨幕的头顶,这小子大叫一声栽倒在地。 孟逍遥顿时愣住,自己根本就没有用力,他怎么会昏倒?急忙弯下身子去探他的鼻息,入手冰冷,更是吃惊,杨幕此时气息全无,竟然已经死了。 青衣老者一直在留意这杨幕的动静,见他突然栽倒在地,大吃一惊,以为孟逍遥出手过重伤了他,情急之下再不留情,三招并作一式将宗宝、邵杰逼退,接着身子一晃已来到杨幕身前,他左手握住杨幕脉门,右手食指横在杨幕鼻下,却是脉搏不跳、气息全无,杨负下落不明,他唯一的弟子又死在这里,自己多年苦苦寻找,刚刚有了一丝线索,瞬间化为泡影,盛怒之下,便向孟逍遥扑去。 孟逍遥懵懂中就见青衣老者向自己扑来,出手便是凌厉的杀招,他见识过御归城的武功,哪里还敢反抗,转身跑到南宋官军之中,口中忙不迭的高喊:“完颜大人救我……大人快救我。” 这些官兵也是糊里糊涂,只见金人瞬间反目,那老者冲入人群,转眼之间已经连杀多人。 完颜拓洪急道:“?御先生息怒。”青衣老者虽无官职,不过依仗着在女真一族中有些地位,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莫苍山就不顾自己颜面向孟逍遥动手,此时公然反目,完颜拓洪心中更是恼怒。 金人乱作一团,柳紫烟趁机跑到杨幕身前,扶起他的身子,他突然丧命,姑娘心中也是悲痛欲绝,忍不住几滴眼泪落了下来,突然手心一凉,却见杨幕伸手在她手心轻轻挠了一下,挤挤眼睛,冲着边上的马匹一努嘴,示意她骑马逃跑。 第四十七章 海东青 柳紫烟顿时明白,只是想不透杨幕装死居然可以骗过孟逍遥和青衣老者这样的高手? 原来杨幕得了息小小的龟息**后,这几日颇有心得,临场发挥果见成效,加上场上局势多变,一时间就连孟逍遥和那个青衣老者都未能察觉被他蒙混过关。 “大家抢了马快走……”柳紫烟喊了一声,夺过一匹马率先冲了出去。 宗宝、邵杰见状知道再耽搁下去,大家都要交待在这里,于是和青城派剩下的人抢了马匹也跟着冲了出去。 青衣老者眼中只有杨幕,见他突然死去,愤怒之下再也不管他人,只想杀了孟逍遥泄愤。 这时,杨幕在地上一滚,滚到一匹骏马前面,翻身上马落荒而逃,就听身后有人高喊:“诈尸了……这小子又活了……。” 他心中偷笑,却是不敢回头,抱紧马的脖子,玩命挥鞭冲了出去。 落荒而逃,也不知跑了多久,就听耳边有人说道:“杨幕,你也逃出来了,真高兴还能见到你。”声音柔软动听,正是柳紫烟。 “你这装死的本事很厉害,不过就是有些丢人,不是大丈夫所言”杨幕横了宗宝一眼,知道也就他才会这么说。 “小兄弟,刚才谢谢你了,若不是你,大家很难逃脱,不过那青衣老者对你十分重视,你和他之间有什么瓜葛?”说这句话的人是邵杰。 大家在慌乱中纷纷跑散,只有柳紫烟、宗宝、邵杰走到了一起,被杨幕策马狂奔追上。 杨幕坐在马上腾出手挠挠头道:“他找不到我‘师傅爹’便迁怒与我,还好我会装死,他对死人不感兴趣,呵呵……。”他骑了几次马,骑术有了些微不足道的长进。 邵杰摇摇头,他猜不透青衣老者的身份,也不知他为何如此激动?死死的盯住杨幕不放,就算他与药仙有深仇大恨,但也没必要对药仙的弟子这样。 杨幕环 顾四周,只见到邵杰、宗宝、柳紫烟,忍不住问道:“只有你们三个人跑了出来?其他人呢?”心中却想着青城派这些人最好尽数被擒,自己答应岳修风的承诺也就不用兑现了。 柳紫烟不知他心中的龌龊想法,师兄石英和赵震平还不知道脱离危险没有,忍不住掉下眼泪抽泣道:“我趁乱跑出来,也不知道师兄怎么样了?这……这可怎么办?” 宗宝见她花容失色,豪气顿生,说道:“柳姑娘莫怕,我这就回去,一定救出你的两位师兄”说完就欲掉转马头。 杨幕撇撇嘴,心想你都是自身难保,还想救人,真是痴人说梦。 邵杰一把拽住宗宝马头的缰绳道:“宗兄切不可鲁莽,那金狗的武功实在太高,你我二人联手也不打不过他,咱们切不可贸然行事。” 宗宝一瞪眼珠,哼了一声道:“那就不管柳姑娘的师兄了吗?这难道是我们侠义之辈所为?” 邵杰皱皱眉头道:“柳姑娘请放心,我一定会派人打探你师兄的下落,即使他们被擒,我也向你保证,一定能将他们平安救出。” 柳紫烟心生感激,急忙在马上抱拳谢道:“两位师兄的下落就有劳召大哥了,我在这里先谢谢了。” 邵杰见她眼角泪水未干,几丝云鬓挂在额头,犹如梨花海棠经霜犹艳,心中不由的一荡。 宗宝突然叫道出声来,“不好,我们被这畜生盯上了。” 邵杰急忙收敛心神,顺着宗宝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藏青色的老鹰正在低空盘旋。 “不就是只老鹰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杨幕忍不住嘟囔道。 “这是海东青,女真捕猎追踪的矛隼,不过这只却比寻常的海东青大了许多,只有皇宫显贵才有资格饲养,绝非凡物”宗宝一直生活在北地,所以识的海东青。 邵杰神色一震,皱起了眉头,他曾在《本草纲 目》看到过‘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的记载,传说当年大辽天祚帝也是年年命女真进贡此鸟,终于激起女真人的反抗,这才被金灭了大辽,可见这海东青的金贵 杨幕不知这些历史,他连连催马加鞭,口中不住喊道:“快跑……快跑,别让这扁毛畜生追上。”只是那海东青始终在他们头顶盘旋,马儿跑的再快也躲不过这鹰的眼力。 海东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身后追踪下来的金人。 邵杰在马上喊道:“大家把外衫脱了。” 宗宝斥道:“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柳姑娘怎可除去衣服,你意欲何为?这等伎俩不是君子所为” 柳紫烟急忙劝道:“宗大哥别急,听召兄的,他一定有计策摆脱海东青。” 杨幕白了宗宝一眼,只是他骑术不好,在马上手忙脚乱,却腾不出手除下外衫。 邵杰双腿一夹,追到杨幕马前与他并辔而行,伸手帮他脱下衣服,指着右前方一片密林道:“咱们冲到林子里”说完拨转马头率先冲了进去。 杨幕他们也跟着冲了进去 邵杰将脱下的外衫披到马背上,接着一拍马的屁股,任由马儿窜了出去 杨幕依样而行,宗宝不解问道:“咱们弃了马儿,岂不是更加难以逃脱追踪” 邵杰轻轻一笑道:“让他们去追马,咱们往别的方向走。” 杨幕伸出拇指,笑道:“召大哥你了不起,比宗大哥聪明多了。” 宗宝脸色一变怒道:“你说什么,他怎会比我聪明?若不是我发现了海东青,大家到现在也不知道被人跟踪。” 柳紫烟急忙劝道:“杨幕别和宗大哥拌嘴,咱们快些离开,莫让那畜生发现咱们的踪迹。” 杨幕冲着宗宝扮了一个鬼脸,跟着邵杰往密林深处去了。 第四十八章 遗情庵 四人不知在林子里走了多久,杨幕终于坚持不住靠在一棵大树上坐了下来,他喘着粗气道:“不跑了……不跑了,我脚痛的很,就是让他们捉到也不跑了。” 邵杰回头看去,就剑柳紫烟也是疲惫不堪,斜靠着树干,弯着腰手捂小腹蹙起眉头。 宗宝摘下身后刀剑,走到杨幕身前。 杨幕一愣道:“你……你要做什么?就是杀了我,我也走不动了。” “你拿好我的刀剑,千万可别丢了,我背着你走。”说完将刀剑递到杨幕手中,将他背了起来。 杨幕抱着刀剑趴在宗宝背上,心想原来他心眼不坏,就是做事鲁莽些,也不失为一个好人。 邵杰抽出匕首砍断树枝,将上面的枝杈叶子尽都削去,然后才递到柳紫烟手中,“柳姑娘我扶着你,海东青眼里甚佳,咱们暂时还不能歇息。” 柳紫烟点点头,接过树枝,强自支持着身体,在邵杰的搀扶下向密林深处接着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四人终于走出密林,来到一处山谷之间 暮色将至,大家又累又乏,邵杰指着前方道:“咱们先去那里借宿,等到了明日再想办法。” 视线中,山脚下,院墙尽被绿竹掩隐,仅仅露出青色的屋角,宗宝看到院门石匾上‘遗情庵’三字,说道:“原来是尼姑庙,召兄你眼里真好,藏的这么隐蔽也能被你发现。” 邵杰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柳紫烟走上前去,敲了敲院门。 木门发出空空的轻响,沉寂了许久的山谷仿佛多了一丝淡淡的生气。 良久,木门方才从内打开。 一个中年尼姑从门缝中露出半张脸,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方才说道:“施主,遗情庵是闭门清修之地,并不烧香请愿,你们请回吧。” 柳紫烟急忙说道:“师太,天色已晚,我们兄妹四人又疲又倦,还望师太慈悲,容我们在此借宿一夜。” 尼姑嗯了一声道:“你们在此稍等,我去问问庵主。”说完吱忸一声,木门再度合上。 万籁俱寂,木门终于开了一道缝隙。 “施主,请进”尼姑的声音平淡似水,毫无生气,柳紫烟四人随着她进到了院中。 院内几间房屋,青砖旧瓦中透着一股肃穆,豆油灯的光线穿过窗棂,依稀看见院墙上爬满青藤,角落中种着翠竹。 众人进到屋中,堂上正中是座观音力士像,观音像下有个蒲团,一个白衣老尼跪坐与上,她听到声响缓缓转过身来。 香炉内白雾冉冉升起,豆油的光亮填满角落,杨幕一阵恍惚,这老尼的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光芒,在观音像下慈眉善目,让他心 中倍感亲切,眼角有些潮湿,突然生出一股想要扑到她的怀中的奇异感觉。 不仅杨幕这样,就是宗宝、邵杰心中也是如此,都觉的这个老尼亲切异常,宗宝幼年丧母,父亲也过早的离开人世,虽然宋崇金对他有如亲生一般,铁剑尘、肖无畏也都痛爱有加,但看到这老尼慈祥的面容,心中忍不住想到她要是自己的母亲该有多好!而邵杰自幼与父亲一起生活,但自从有了妹妹后,母亲突然出走,邵无白对此也是忌讳莫深,从不许邵杰提起母亲,这老尼慈祥的面容都让二人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青灯古刹,三个年轻人同时有了想被亲人呵护的感觉 老尼有五六十岁,但皮肤白皙,眼角只有几丝浅浅的皱纹,若不是身穿缁衣头戴僧帽,便是位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的贵妇。 柳紫烟上前行礼,“师太,我们兄妹四人游玩至此,迷失了方向,唠饶师太了。” 那老尼摆摆手轻轻说道:“遗情庵远离尘世,这里只有我和明月二人,我也很久没有见到外人了,你们就在此歇息吧” 宗宝喜道:“谢谢师太,不然我们就要夜宿林子了”说话间肚子却咕噜做响,他劳碌一天,腹内早已饥肠辘辘。 师太望向宗宝,眼中充满了慈爱,她瞳孔中一层水雾升起慢慢散开,心想自己的孩子若在,是会象他一样高大威猛,还是象那个白衣公子英俊潇洒?这两个年轻人若是自己的孩子该有多好!她的声音脱口而出,轻柔低沉在观音像下充满母爱柔情,“小环,快去给孩子们准备些素食。” 中年尼姑一愣,随即哼了一声道:?“清心师太,明月这就去给几位施主准备斋饭。”说完面无表情的退了下去 “小环……小环,我怎么又叫她当年的闺名”清心师太喃喃自语,叹道:“我在这里皈依佛门修心养性多年,还不如明月能忘记前尘往事”眼角一酸急忙抬起衣袖,遮住就要落下的眼泪。 “师太……师太,你有心事?”邵杰见她神色有异,忍不住轻声唤道。 清心师太淡淡一笑问道:“你叫做什么?” “我……我姓召,朋友叫我南杰”邵杰险些把自己真实姓名说了出来,但欺骗清心师太,心底却有种莫名的愧疚。 清心师太点点头,眼睛又望向宗宝 “我叫做宗宝,开封人士……。” 杨幕站在门口,挤眉弄眼希望引起清心师太的注意,没想到她始终不曾往自己这里瞧上一眼,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忌意,尤比柳紫烟垂青宗宝、召南杰来的更甚,他终于忍不住窜了出来,嬉皮笑脸道:“师太,师太,我是杨幕,黄杨树的杨,却不是木头的‘木’字……。” 清心师太看到杨幕鬼头猴脸的样子,心口生出莫名的烦躁,自己的孩子若是这般,那该如何是好,她并不理会杨幕,望向宗宝、邵杰,柔声道:“遗情庵地处偏僻人 烟罕及,你们偶遇至此,是菩萨指引,就在此好好休息吧” 杨幕笑道:“什么菩萨指引,明明是我们误打误撞才跑到这里,师太真会说笑。” 清心师太心中不悦沉下脸来,邵杰急忙正色道:“杨幕别胡说,师太参悟禅机,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领悟?” 杨幕一撇嘴,心中有些委屈,忍不住道:“咱们还是去和尚庙吧,在尼姑庵里避难成何体统”他自小听杨负讲些和尚尼姑的故事,杨负口中多是和尚偷情尼姑养汉,便认为尼姑庵边上便是和尚庙,尤其见清心师太对自己不理不睬,妒火中烧便满嘴胡言乱语。 “杨幕你胡说什么,佛门净地岂可言语无状”邵杰斥道。 “我胡说什么了?她又不是你妈?你干嘛这么向着她?”杨幕怒气冲冲的看着清心师太道,心中却希望这个师太就是自己的母亲。 清心师太见杨幕胡闹,心中更是厌烦,低垂双目不言不语。 宗宝怒道:“你这臭小子,师太好心收留我们,你却胡言疯语,快向师太赔罪,不然别怪我教训你。” 吵闹间,明月师太已经端着素菜米饭走了进来,她将食盒放在地上,双手合十道:“师太,屋外有只海东青落在树上,我看情况有异。” 邵杰一愣,自己费尽心思的举动竟然瞒不过这扁毛畜生?而这明月师太怎么也识得这白山黑水之地的猎隼? 清心师太应了一声,不以为意,轻声道:“好孩子,你们快些吃饭吧,这里虽然是些素菜斋饭,但明月的手艺很是高明,你们快尝尝。” 宗宝再不忍欺骗师太,说道:“师太我们是被金人追杀,才落难至此……” 清心师太眼中露出一丝迷茫,随即轻声笑道:“既然是被人追杀,就躲在我这遗情庵里吧,菩萨定会保护你们的。” “师太,海东青不是凡物,恐怕来人不期将至……”明月师太终于沉不住气想阻止清心师太收留宗宝他们。 清心师太摆摆手阻止她道:“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就是菩萨指点迷津,既然有缘,岂能将他们推之门外?这两个孩子我喜欢的很,明月你快些准备个地方将他们藏起来,莫让坏人找到他们。” 明月叹了口气。 杨幕想到那青衣老者出手凶残毒辣,青城三剑一个照面便通通死在剑下,如果让他赶到,不知这两个尼姑又有什么法子可以保护大家?恐怕画虎不成反累犬,遗情庵改做留命斋吧,他不忍心清心师太受到伤害,忍不住大叫道:“宗大哥你妄称英雄好汉,却要躲在尼姑庵里,真是羞煞人了。” 宗宝脸一红,刚要辩解,清心师太沉下脸道:“你若不喜欢这里,菩萨也不能保佑你,佛渡有缘人,施主尽可来去自如”分明便是对杨幕下了逐客令。 杨幕一愣,转身就走,只是不知为何心中却有难舍的悲痛。 第四十九章 夜影无声 邵杰不知杨幕为何如此失态,本想着去追他回来,却被宗宝一把拽住“召兄别理他,这小子无端惹师太生气,不吃些苦怎么知道轻重。” 邵杰点了点头,此时已经入夜,除了这遗情庵,别无他路可去,只有托庇与此,次日清晨再择路离开。 青菜斋饭果然很香,宗宝连吃了三大碗,清心师太呆呆的望着他,陷入沉思之中。 杨幕出了院门,才发现眼前漆黑一片难辨东西,他心中气苦异常,只觉这师太如此偏心,再不愿在遗情庵中呆上片刻,他本就年少,不过是少年人的心性,赌气之下心中却有些后悔,现在伸手不见五指,自己又该去向何方?夜鸟惊翅、爬虫游走,他只觉身边草丛索索作响,胆子不禁怯了,忍不住骂道:“臭尼姑庵烂姑子庙,我才不稀罕呆在这,你喜欢他们……不喜欢我,我呸……我才不要你喜欢……佛祖保佑菩萨保佑……”他又气又惊,口中胡言乱语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黑夜里乱撞,突然一团火光挡在身前,杨幕惊呼一声坐倒在地,自己口出狂言惹恼了鬼神。 遗情庵的那个明月师太,正提着一盏灯笼挡在身前。 杨幕拍拍心口安慰自己,“莫怕……莫怕……是尼姑,不是妖怪……” 明月望着他,眼中出现一丝奇异的表情,“这么晚你去 哪?”她缓缓问道。 “我想去哪就去哪?不要你管,去哪也比你这姑子庵里舒坦。”杨幕犹自气愤不已。 “她十几年没有见到外人了,颂经念佛只为了小公子能够平安,日夜不休仅此一愿,就是菩萨也听得耳内生茧,哎……”明月叹了口气,方才止住自言自语,冲着杨幕道:“你打着这盏灯笼,顺西而行,走上五六里路便能遇到人家。” 杨幕接过灯笼,仿佛看见明月师太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两道泪痕,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揉揉眼睛再想仔细瞧瞧,明月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日子久了,她也许忘记喜欢什么了……”声音淡若游丝,杨幕挠挠头顶,这句话却始终没有听明白。 明月回到遗情庵,宗宝、邵杰和柳紫烟已经各自睡了,她径直走向清心师太的禅房,果然她还跪在蒲团上,面朝条案前的一尊送子观音念念有词。 观音面容慈祥端庄,灯影忽明忽暗,明月一阵恍惚,仿佛看到师太与观音融为一体,分辨不清。 明月取了一个蒲团,在观音前跪下,默默颂了一段经后,等清心师太口中声音停止,方才说道:“师太,你真要庇护他们?” 清心师太点点 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菩萨显灵,让他们托庇此地,怎能拒之门外。” “海东青不是凡物,女真族人要是来了,咱们十几年的清净就要没了。”明月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若是别人我也不知有没有能力,正是他们要来,我才有这份自信,可以保护这几个少年的周全,明月……咱们在这也住了十几年,遗情庵该换换地方了” 明月沉默不语 清心师太终于缓缓说道:“明月你说,昭儿是不是还活在世间?今天这两个公子他会象那一个?”声音几不可闻。 “昭公子要比那两人年幼几岁,年纪倒是和跑掉的少年相若。”明月轻声道。 “那怎生是好,昭儿若是变成他的样子,那可如此是好?”清心师太的语调竟然有些激动,她一见到杨幂嬉皮笑脸的样子,心中便生莫名的烦恼,最怕的便是自己的昭儿会是他这个样子。 明月轻轻叹了口气,清心师太十几年的清修毫无进展,多年的修身养性依然改不了多愁善感的性子,她双掌合十,心中默默念道“菩萨在上,保佑昭少爷无碍……老爷的罪孽都由明月一人承担,只盼老爷小姐一家再能团聚。” 青灯古刹,只有这两个孤单的身影伴着月明,一遍遍祈求祷告。 第五十章 又遇归城 杨幕手中提着灯笼,胆气便壮了许多,按着明月所指沿西而行,心中犹自纷纷不平,生气师太偏心,气愤宗宝他们不讲义气,嫉恨柳紫烟没有劝阻……,但最担心却是如果金人来了,这两个尼姑的安危 他终于停下脚步,毅然转过身子,口中喃喃自语道:“不行……我要回,臭尼姑有什么本事庇护他们……。” 往回走了数步,突然灯笼中的火苗剧烈抖动几下,险些熄灭,杨幕感觉到了异常,就觉头顶生风,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上方盘旋 他举起手中灯笼照去,正是白日里那只海东青。 他随即骂道:“扁毛贼畜生,老子跑到这里也能被你追上。”杨幕只怕鬼怪,并不怕这神骏异常的飞禽,他弯下身子捡起块石子,朝着海东青扔了过去。 海东青身子一翻,石子便从翅膀下滑了过去,它拔高数尺,依然在杨幕头顶盘旋。 “黑水宗的神物,你是打不到的”一个声音在杨幕身后冷冷说道。 杨幕转过身去,吓了一跳,手中灯笼也险些掉落地上,他看清了发出声音的人,正是自己最怕的那个家伙,一下子青城三剑的老者。 “海东青招子犀利,猎物纵是狡兔三窟也难逃它的追踪,尤其是黑水宗养的这只更为神骏,你们就是逃到天涯海角,老夫也追得到。” “你……你是黑水宗……,师傅爹跑了,你去追他就好了,干嘛对我紧追不舍?”杨幕结结巴巴胆战心惊的问道。 那人眼望长空,眼中露出不屑的神情,“黑水宗……黑水三宗,御归城岂能将它看在眼里,黑水宗不配……不配。”他连连摇头,杨幕此时方知他叫做御归城。 御归城接着说道:“这海东青本来是完颜拓洪为了追踪北武盟叛党――姓宗的小子才借来的玩意,他承了我的人情,便只能让海东青先来找你了,” 杨幕啐道:“您老真是糊涂,找我做什么?有这样的玩意,直接令它找我‘师傅爹’就是了,何必费这么大的周折。” 御归城冷笑一声道:“我也不是为了找杨负,只是为了寻找鬼盗,他精通易容之术,就是海东青也难觅其踪,没想到杨负竟然也会鬼影步、易容术,他一定与鬼盗大有瓜葛,我们师兄弟找了鬼盗十几年,足迹遍布天涯海角,师傅丢了宝贝再无一日开心,师娘也负恨离去,大师兄也因此而死,现在终于有了一点线索,你说,我会放过你吗?” 杨幕一愣,没想到师傅爹身上竟然藏了这么多秘密,却从未和自己提起,他战战兢兢的问道:“难道我师傅爹――药仙就是鬼盗吗?他和你有什么恩怨,令你穷追不舍。”自己的师傅一向神神秘秘 的,有格外喜欢别派的武学秘籍,没准真是鬼盗。 御归城脸色变的狰狞,咬牙切齿道:“大师兄曾与鬼盗交过手,他自杀前将当时的情况详详细细的告诉了我们,能从大师兄手下逃走,杨负还没这个本事,他绝不是鬼盗,不过他与鬼盗大有瓜葛,白山弟子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鬼盗有关系的人。” 杨幕心中一惊,没想到御归城竟然是白山弟子,更没想到白山与鬼盗有这么大的恩怨,而且恩怨已经牵扯到师傅爹,牵扯到了自己。 御归城的目光缓缓的落到杨幕身上。 黑暗中炯炯有神,仿佛一双恶狼的招子,杨幕心里发凉发紧,他急忙摆手道:“我……我真的不认识什么鬼盗,我……我也从没有听我师傅提起过他。” 御归城居然奇怪的点了点头,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是也好,不是也罢,鬼盗的下落总要落在你的身上,不然这些年的心血就要白费,师傅又何时才能安心?” 杨幕心中暗暗叫苦,就算要屈打成招,可是自己确实从来没有听‘师傅爹’提起过鬼盗,屈打可以,招却是没得可招,更何况这御归城武功已经深不可测,他身后还有师傅和一帮师兄弟,也难怪鬼盗毫无踪迹,‘师傅爹’转身就逃,遇到这样一群凶神恶煞,不跑才是傻瓜,就是可惜自己成了‘替罪羊’,师傅爹太不仗义了。他忍不住道:“你别吓我,不然我不告诉你宗宝的下落。”心中盼着能分散御归城的注意,择机逃走。 御归城饶有兴趣的望着杨幕道:“你上次装死居然骗过了我,不过这一次完颜拓洪调动了黑水宗,恐怕他们这时已经被杀了” 杨幕心中一颤,不由自主道:“笨尼姑、傻尼姑,可别丢了性命。” 御归城不知他口中所云何物,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杨幕颈后大椎穴上。 杨幕望向御归城,下定决心道:“我帮你找‘师傅爹’,你叫人不要伤害那两个尼姑。” 御归城阴阴笑道:“原来他们躲在尼姑庵里,你这小子很有侠义心肠,若是来的及,便饶了她们性命。”说完犹豫一下,三根手指抬起两根,中指在杨幕大椎穴上一按。 杨幕就觉一股热气钻入体内,说不出来的难受。 “本想一天之内让你三个时辰生不如死,看你颇有侠义心肠,又两次从我手中逃脱,便饶你两个时辰,你早日找到杨负,就能解了这附骨之痛,放眼天下除了白山弟子再无人能化解你的痛苦,哈哈……到时候,恐怕你只会盼着将杨负乖乖带到我的面前。”御归城说完便向遗情庵的方向走去。 杨幕心知他所说无虚,难怪他胸有成竹,原来是有如此毒辣手段,如果找不到‘师傅 爹’必定每日要忍受非人痛苦,他突然想起件事来,忍不住惊呼一声。 御归城听到声响,回过头来。 “我要找到了‘师傅爹’,又要去哪里找你?”杨幕怒气冲冲的问道。 御归城笑了笑,“你要找到杨负,便在脖子上系条红绳,海东青自会寻你。” 杨幕还想再问,御归城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他想追上去看个究竟,突觉身子一凉,体内仿佛多了无数蚁虫,顺着皮肤钻进肉里,接着聚合一起,冲向头顶,骨头便如千万把小矬左右拉动,每根筋骨都象被寸寸折断,果然如同御归城所说痛不欲生,杨幕哇哇乱叫,眼泪喷涌而出,接着昏死了过去 终于醒来,早已天明,上下衣衫如同水洗一般,他强自撑起身体,辨别了方向慢慢向遗情庵走去。 径直走到门口,院内寂静无声,他推门而入,庵内物事依旧是昨晚见到的摆设,却再看不到昨日的尼姑和柳紫烟三人,唯有观音像前垂下的帷幔缓缓颤动,香炉中的檀香随着杨负的进入散落成烟灰。 杨负突然产生一种的莫名的恐惧,莫非她们遭遇了不测?都是宗宝他们才连累了无辜的尼姑,心中一紧眼泪就要落了下来,他跪倒在观音像前磕头便拜,心中乞求尼姑的平安。 观音慈祥的笑容望着自己,眼中充满了爱怜,杨负环顾四周并没发现有打斗的痕迹,他心中一喜,急忙站起身来去其他的房间仔细搜索,才发现房间内收拾得尘埃不染,看来尼姑她们并没有受到伤害,而是安然离去,心中不由得高兴起来,口中连连默念“多谢观音姐姐保佑,观音姐姐真实大慈大悲的菩萨……”念了一会,感觉口渴,又从厨房的水缸中舀了一瓢水灌了下去,凉水入肚顿时清醒起来,暗自奇怪,自己怎么会如此关心这个素未平生的尼姑,为什么一踏进院子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真是奇怪的很,他感觉有些好笑,自己是怎么了? 他坐在门口的屋檐下,托着腮良久却始终想不到答案,这段时间不见了‘师傅爹’,自己心中为什么却没有刚才心焦的感觉?这些日子自己也并不的‘师傅爹的安危,却对这个将自己哄出遗情庵的尼姑生了依恋?真是奇怪的很,等见到’师傅爹‘一定要问个清楚,自己的娘亲到底是谁?想到以前问起这个问题,’师傅爹‘不是说自己是从山脚下捡的就是村里农妇遗弃的,更可气的是还说过自己是林子里猴子抢来的,每次问每次的答案都不相同,也许自己真是’师傅爹‘与尼姑私通生下来的,等见到’师傅爹‘无论如此也要问个清楚,杨负心中打定主意,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站了起来 他按着昨晚明月所说的方向一路向西,饿了便摘树上的野果充饥,渴了便喝一口涧边的溪水,却不知心事重重之下,迷失了方向。 第五十一章 鬼轿 一轮薄日渐入西山,杨幕就觉身体疲倦,也不知那御归城所说是真是假,每日都要受到一次附骨之痛,想到昨日的痛楚,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四周望望见前方树林中一棵古松,松下有一方青石,于是便走到树前背靠大树缓缓坐在了石头上面。 ‘扑拉……扑拉……’不知是什么鸟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吓得杨幕站起身来,他右手拍拍脑门抚抚胸口,左手随意的向后一甩,却碰到了一只‘手’。 也许是树枝,杨幕下意识的这么想。 那只手却是异常的冰凉,怎么也不像树枝,杨幕急忙转到树后,眼前的景象吓的他‘嗷’的一声蹬蹬蹬倒退几步坐倒在地。 月光稀疏,能看见树后站着一个人,只是他的眼眶中分别插入两支扇骨,扇骨穿过他的后脑勺钉在身后的树干上,支撑着他的身体。 “完颜拓洪……完颜大人”杨幕万万想不到这个人会是金使――完颜拓洪。 眼眶中两道蜿蜒而下的血迹早已凝固,完颜拓洪空洞的眼眶中两点乌漆漆的扇骨盯着杨幕,杨幕就觉全身发凉,这样的惨状实在令人心悸,他终于忍不住发足狂跑。 明月初升,眼前景物已渐模糊,一朵黑云飘过,眼 前骤然变黑,突然脚下一绊,杨幕重重的摔倒在地,他双手乱摸乱抓,就觉手心中湿漉漉的难受,伸手到眼前,一股腥味透鼻而入,满手全是黑红色的鲜血,他惊叫几声,几丝月光顽强的洒落在地,终于看清四周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这些人都是身穿金人的服饰,显然都是完颜拓洪的随从,只是头颅面门都被拍的稀烂,杨幕正站在尸体当中,不禁胆战心惊,完颜拓洪这些人怎么都死在这里?难道……难道柳紫烟、宗宝、召大哥他们也遭遇了不测,那……那两个尼姑是否幸免?想到这里,眼泪几欲脱框而去,刚才的胆怯顿时被丢之脑后,他借着月光弯下腰开始仔细搜索地上的尸体。 杨幕在方圆数里转了一圈,在树上又发现了孟逍遥的尸身,显然他仗着轻功跃到树上,想借着林子枝叶茂密逃遁,却被人从后追上,捏断颈椎又将头撞到树干上。 孟逍遥整张脸都镶进树干,双腿卡在树杈上,如同抱着大树坐在树枝上一般。 没有见到柳紫烟他们和尼姑的尸体,杨幕心中这才稍微平静。到底是谁杀了他们?谁又有这么高的武功能轻易杀了这些人?为什么这些尸体里面没有御归城?他要是被人杀死就好了,可是他若死了这附骨之痛如何化解?心中思绪万千,就觉全身发麻,昨日之痛再度袭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骨头内犹如万千蚂蚁爬动… …杨幕痛的眼泪横流,口中将御归城骂得昏天暗地,终于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清晨鸟鸣如新,露珠清凉,微风穿过草丛吹拂到脸上,杨幕缓缓睁开眼睛,只见薄雾弥漫树林,远山如洗静立云下,杨幕四肢酸软趴在地上,刚要站起身来,却看到奇特的一幕 一顶轿子。 一顶翠绿色的轿子 轿子除了颜色扎眼,也比寻常轿子高了许多,两根赤红色的竹竿从轿内穿过,那抬轿之人尤其怪异,四个轿夫又高又瘦宛如竹竿一样,四人同时迈步,每一大步足有一丈,步骤却是齐刷刷的一致,这顶轿子就如同飞一般的从远方飘到近前。 鬼轿?是自己见了鬼?还是到了阴曹地府?杨幕嘴唇咬的生疼,明显还活着,不是幻觉,更不是做梦。 他趴在草丛中不敢起身,屏住呼吸仔细观看,突觉左肩一痛,好像什么东西踩在自己身上,急忙扭头一看,只见一只翠绿色的绣花小鞋,他顺着鞋子望上看去,一小截白皙如雪的小腿,上面裹了条浅绿色的丝绸锦裤,腰间围了条鹅黄色的百褶裙,上身是件嫩绿如新的小褂,见他扭头来看,这只绿鞋的主人又重重跺了一脚,杨幕吃痛之下忍不住叫出声来:“你眼睛瞎了?没看到脚下有人吗?” 第五十二章 青青绿竹 “呵呵……,我当踩到了狗屎,原来是个大活人。”一个声音咯咯娇笑道。 被人当作狗屎一般踩在脚下,还要受到这样的侮辱。杨幕挣扎着起身,口中骂道:“你就是个瞎子、睁眼瞎、狗瞎子,看别人是狗屎,自己就是条……”话未说完,那只脚已从肩上移到他的头顶,接着重重的踩了下去,杨幕口中顿时塞满草叶泥土做声不得,只能发出‘呜呜呜呜’的声响。 “婆婆,这里有个活的。”那个声音叫道。 杨幕不住叫骂,只可惜整张脸都陷在泥土之中,满口道污言秽语只能变成烂泥出声不得。愤怒之中,头顶突然一松,那只脚终于离开,却又在他屁股上重重踢了一脚,“臭狗屎快起来,别装死。” 他这才站起身来,终于看清绿鞋的主人,一张小巧玲珑的瓜子脸,淡淡的眉毛下,两只眼睛如同弯月,小酒窝点在唇边,端的是妩媚动人娇小可爱,杨幕‘噗噗噗噗’吐出口中的草沫泥渣,突然问道:“狗喜欢吃什么?” 他身后的小姑娘不假思索答道:“屎”。 “呵呵……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杨幕坏笑道 身后之人推了他一把,问道:“你笑什么?”。 “狗喜欢吃屎,所以在你眼里,别人就是屎了”。 “你……你……”这小姑娘顿时满脸通红,气道:“一会要你好看”说完又在背后推了他两下,将他赶到轿子前面,接着脚尖在杨幕膝窝处重重踢了两下,杨幕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婆婆,这里有个活人我给您带过来了,您看如何处置。”小姑娘站在杨幕身后毕恭毕敬的冲着轿子问道。 “绿竹,你问问他,这些人是怎么死的。”轿中的声音尖细沙哑,仿佛一把小锉刀在心里来回的摩擦,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快 说,这些人怎么死的?”绿竹在身后又踢了杨幕一脚。 “我......我怎么知道?我昨晚路过这里,看到死人就吓昏了过去,谁知道白天又被狗咬了。”杨幕愤愤不平的说道。 “这里人烟罕至,你年纪轻轻怎么会在这里行走?你底是什么人?有什么企图?”轿中的声音更加尖利,刺的杨幕耳膜嗡嗡作响,这时一阵山风吹过,掀起轿帘一角,杨幕跪在地上看的真切,顿时吓的魂飞魄散,轿子里面并没有坐人,只有一具黑色的棺木,尖利的声音就是从棺材中发出 “我……我昨晚见了一群死鬼,没想到白天又见了鬼。”杨幕看到那四个轿夫,都是目光呆滞面无表情,站在轿子旁边一动不动有如僵尸一般。 “胡说,鬼最怕就是我们苦竹林。”杨幕又被身后之人重重踢了一脚 “什么?鬼?你见到了鬼火门?这些人是鬼火门杀的?”轿帘飕飕抖动,显然棺材中的人情绪激动起来。 杨幕一头雾水不知所云,他低着头看到脚下一道斜斜的纤影,心想原来他们不是鬼,鬼是没有影子的,虽然不是鬼,但他们行为诡异,难道是山精林妖?看样子是有些象了,就是不知道山精吃不吃人?于是大起胆子道:“各位大仙,原来这些人是被鬼杀死的,这些鬼定是看到大仙前来,这才奔山后逃逸了,小人多谢大仙救命之恩,还望大仙斩妖除鬼,扫除人间祸患。”说完随手胡乱一指道:“大仙,这些鬼往那个方向跑了,你们快去追。” 背后又挨一脚,痛的杨幕险些说不出话来,心中暗骂‘你这个绿毛狗大仙,只知吃屎咬人……。’ “婆婆别听他胡说,这些金人都是被人用重手法击碎了面门,不是鬼火门的做法,鬼火门中也没有这样的高手。”绿竹在杨幕身后说道 “对……对……,绿毛仙子真是神通广大,那金使完颜拓洪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鬼杀不了他……杀不了他。”杨幕口风急转顺水推舟。 轿中之人显然也是一惊,尖利的声音立时平静下来,缓缓道:“完颜拓洪是黑水气宗的高手,你怎么认识他?快从实招来”说到最后声音又变的尖细刺耳。 言多必失,跪在地上的杨幕心中恼恨不已,正寻思着如何蒙混过关,就觉地面微微颤动,一群快马正往这边赶来,他心下一喜,琢磨着讲故事拖延时间,没准见到人多,这些妖精就会遁入山林,也就能逃脱狗爪了。 他刚想开口,就听轿内声音阴阴说道:“至尊武堂阴魂不散,正好利用这些金人的尸体,就在这里做个了结。” “那这个小子怎么办?”绿竹问道。 轿内微微迟疑一下,“前途人迹稀少,留着他做‘血笋’以备不时之需”。 绿竹呵呵一笑,伸手抓住杨幂的后颈,将他提了起来,接着手指连弹封住他全身穴道,带着他跃入路边的草丛中藏匿起来。 杨幕见她瘦小,自己虽然比她高上半头,可在她手中却如同一件玩偶,轻而易举的便被提了起来,这身武功实在不弱,只可惜自己和‘师傅爹’一样,从没学过一套完整的武功招数,虽然能找出对方武功的破绽,可这绿毛狗大仙如何出手都未看清,哎……还有轿中的黑棺老妖要把自己当作‘血笋’,这‘血笋’又是什么?苦于全身穴道被封动弹不得,除了可以转动脖颈,就连开口询问也是不能,只好乖乖趴在草丛之中。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就觉后脖颈脸上奇痒无比,原来这叫做绿竹的妖精趴在子自己旁边,正用小树枝挑起地上的蚂蚁放到他身上,绿竹玩的开心,杨幕却是苦不堪言,这‘绿毛狗仙子’虽然笑颜如花,心肠如此歹毒,竟然用如此酷刑作弄自己,他猛吸口气接着用力吞出,地上一些蚂蚁小虫连同沙土也吹到了绿竹身上,绿竹顿时大怒伸手要打,就在这时,马蹄声碎,十几匹快马飞驰电掣般赶到,见轿子就停在道路中央,当先的汉子一挥手,众骑将轿子围在当中。 第五十三章 竹婆婆 绿竹急忙收手,冲杨幕轻轻一笑露出浅浅的梨涡,她做个噤声的手势,杨幕怒气冲冲的瞪了她一眼,心想我全身穴道都被你点了,要能说话早就开口大声喊叫了。 这些人身穿黑衣官服,头戴皂色官帽,身前绣着一头下山的猛虎,张牙舞爪威风凛凛,背后是一个团锦簇花的武字,众人见到轿子纷纷下马,将轿子围在当中 当先两人走到轿前,身子微微一鞠行礼道:“天蛟地虎见过竹婆婆。”这二人俱是身材魁梧体型健硕,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高手。 “哼……承蒙至尊武堂看的起,就连天蛟、地虎也亲自来了,不过你们追着我老婆子不放,到底有何贵干?”轿内阴阴说道。 “皇宫内丢失了凤血暖玉,圣上龙颜大怒,责令至尊武堂限期破案,天蛟这才斗胆冒犯,还望竹婆婆不要见怪,只要竹婆婆交出‘凤血暖玉’,我自当在圣上面前代为隐瞒,担保‘苦竹林’无事。”一个身材略瘦的人说道。 “嗬嗬……你凭什么说是我老婆子偷了暖玉?” “风好色、林爱玉、火恋财、山专权,四大家族的秉性至尊武堂早就摸的清清楚楚,‘凤血暖玉’是圣上寝宫里的宝贝,这次你偷了它,就是秦相也保不了你,识相的乖乖交出来,别逼我们动手。”地虎怒道,他身后的手下立即抽出兵刃又逼近轿子几步。 杨幕听的真切,心中大为宽心,原来他们冰不是山精林怪,不过是群小偷,逃到这里被人追上,打扮的古里古怪,原来都是骗人的幌子,既然不是吃人的妖怪便没有什么可怕了。 “二弟少安毋躁,竹婆婆是一族之 长,怎会做这偷鸡摸狗之事,不过江湖有人传言竹婆婆在修炼‘破笋之竹’时受到鬼火门‘无息火’的偷袭,受伤后走火入魔,正需要这‘凤血暖玉’拔除体内阴气,不知晚辈说的对不对?”天蛟有备而来,说话虽较地虎斯文,却是一语中的。 轿子剧烈抖动了几下,接着传来声嘶力竭的尖叫,“谁告诉你们我受了伤?到底是谁说的……?” 天蛟、地虎相识一笑,看来这个消息没错。 地虎怒道:“死老婆子,受了重伤,还敢逞能,我们奉了皇上手谕,违抗者立斩,快些交出暖玉,给你留个全尸,实话告诉你,秦相也对你这次偷盗皇宫圣物大为不满,四大家族中的御风阁、鬼火门、梦魇山都想着要和苦竹林择的干干净净,这时恐怕已经对苦竹林大开杀戒了,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身死。”竹婆婆既然身受重伤便没有什么可怕,地虎说话更加的肆无忌惮 “竹婆婆就行个方便,让我们检查轿内有无夹私之物。”天蛟使了一个眼色,众人刀剑齐举将四个轿夫团团围住。 天蛟看了看轿夫开口笑道:“竹婆婆好大的架子,就连苦竹林的‘三节六叶’――四大长老也只配给你抬轿子,哈哈……”那四个轿夫依然面无表情,任由刀剑架在身上 杨幕眼尖,果然看到这四个轿夫身上绣有一根三节竹枝,竹枝上有六片竹叶,再看绿竹的袖口也绣有这样一幅图案,却是三枝七叶,比苦竹林的四大长老地位又高了一层。 这时只见她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全神贯注的盯着场下的动静,杨幕心想看来苦竹林树敌不少,自己正可趁乱逃跑,只可惜这‘绿毛狗大仙’的点穴手法甚是高明,自己除了脖子能稍微转动,其他部位却毫无反应 苦竹林四大长老都被制,竹婆婆又有隐疾,天蛟再无顾及,一挥手冲着手下使了一个眼色,两名手下抽出腰间挎刀,用刀尖撩开了轿帘 轿帘一开,至尊武堂众人都是大吃一惊,轿内哪里有人,只有一具黑漆漆的棺材竖立着,这……这分明是一顶棺轿,轿子内的声音又分明就是从棺材里发出,这里面究竟是人是鬼? “装神弄鬼,苦竹林的竹婆婆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真是可笑”天蛟哼了一声笑道。 听首领这么说,那两个撩开轿帘的手下往中间横跨一步,就要持刀劈开棺材。 两根竹子的轿竿突然射了出来,正插在二人的胸口,穿透了胸膛,接着带着二人的尸体又退了回来。两根竹竿从棺板中穿过,外面的轿子只是一个幌子,竹婆婆趁人不备一击之下已将天蛟的两个手下格杀。 这便是苦竹林的绝技――妖竹,当年夜袭相府中,以韩人杰的武功也不能幸免,更何况至尊武堂的两个手下,只是今非昔比,竹婆婆身受重伤后,还有没有昔日的神威? 两具尸体挂在竹竿上不停抖动,就象被钓起的鱼做着最后的挣扎,鲜血却顺着竹竿流入棺椁。 事发突然,趁着至尊武堂的注意力被棺材吸引,这四个轿夫突然挣脱刀剑的束缚,分向四个方向逃逸。 四人身法极其怪异,双腿并不弯曲,直上直下几个纵跃,便去的远了,眼见四人逃脱,天骄急喊:“地虎你留下,其他人去追,一个不留全都杀了了。”至尊堂众人顿时追赶下去 杨幕趴在草丛里看得津津有味,身边的绿竹已不知所踪。 第五十四章 天蛟地虎斗妖婆 天蛟抽出盘在腰间的长鞭,白净的面皮上红光一闪,眼角泛起桃花般的色彩,手臂一抖长鞭笔直的伸下轿子,却离轿帘三尺处停了下来,鞭梢微微颤动,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蓄势待发。 地虎双拳握紧,黢黑的脸上两个招子精光四射,小臂上弹出三根三尺来长,啐闪着幽幽蓝光形如虎爪的利刃,他蹭蹭几步绕到轿后,两腿弯曲半蹲下身子,正如同恶虎扑食,眼中煞气越来越浓。 二人一前一后呈虎踞龙盘之势将轿子夹在中间,只是二人都没发现,挂在竹竿上的尸体,浑身血液都被抽干,只剩一张苍白的皮贴在了骨架之上。 天蛟手一抖,长鞭鞭头嗖的立了起来,接着劈头而下,夹杂着凌厉的风声将翠绿的轿子劈为两半,这一鞭声势惊人威力超群,杨幕看在眼里,不禁称赞,仅这一手就比那七杀盟金蛇洞的夏真不知高了几筹。 鞭成龙蛇,久蛰而动,声如霹雳,碾压空山,若吞雷雨,深蟠绝壁,天蛟的鞭技让杨幕大开眼界。 轿子顿时四散开来,绿屑满天,尘埃落定,只剩下一具黑漆漆的棺木竖立在小路中央,棺材上穿过两根手臂粗细竹竿,竹竿上挂着两具干尸。 棺材孤苦伶仃,天蛟地虎如临大敌。地虎身子俯的更低蓄势待发,天教胳膊上的青筋乱颤,手中长鞭不住发出啪啪的响声。 棺材突然动了一下,竹竿一分为二,前面一根带着尸体向天蛟射去,后面一根从尸体中透胸而过射向地虎。 天蛟冷冷一笑,长鞭画出无数圆圈,连同干尸一起卷住,只听‘嘎巴嘎巴’声响不停,片刻间手臂粗细的竹竿连同尸体全被长鞭绞碎,留下一地沾满黑血的毛竹碎片。 棺轿后面,毛竹黑洞洞窟窿透着凶光与地虎彪悍的眼神相接。 眼看竹竿就要插到地虎身上。 他右臂一抬,手上钢爪钩住竹竿竿头,他双腿往后平移几步,手腕用力,竹竿直插入地,地虎手上钢爪上下攀爬,双脚‘蹬蹬蹬蹬’几步就已站到竹竿的竿头,脚底板踩在竹竿上面,居高临下紧紧盯住黑色的棺木。 立着的棺木前后各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毫无声息静静的望着天蛟、地虎。 ‘嗖’的一下,天蛟的长鞭笔直的插向棺木,如出水蛟龙破山断水势不可挡,就听‘当’的一声,鞭梢触到了棺板反弹回来,这一鞭本当力透棺板,天蛟微一诧异,随即叫道:“是铁的,妖婆子躲在铁棺材里面。” “躲在哪,咱哥俩都要将她拖出来鞭骨晒尸。”地虎冷笑道。 天蛟的长鞭在棺材上绕了几圈,接着将它抛 到半空之中。 地虎从竹竿上凌空跃起半蹲在棺盖上,双手钢爪就要从棺板上的窟窿中插了下去。 天蛟突然喊道:“老二不可,玉在棺中。” 地虎生生收住插下的钢爪,身子倒翻下棺材,右手钢爪平伸托在棺材下面稳稳落地,将棺材轻轻放下。这具铁棺足有千斤之重,二人举足若轻、不费吹灰之力、又机变多智,难怪在至尊武堂中身居高位。 棺材横在二人之间,里面不是死人,而是可怕的竹婆婆,只可惜她身有重疾,又遇到了天蛟地虎。 地虎的瞳孔中冒出一股寒光,手上的钢爪插入棺盖下的缝隙中,手臂抖了两下,两支钢爪从手臂上褪了下来,三尺长的钢爪只留下一尺露在外面,他往后退了一步,冲着天蛟使了一个眼色,接着右腿抬起,从上而下劈到落在棺材外面的钢爪之上,顿时将棺材盖高高的撬起。 地虎江湖经验丰富,如果冒然打开棺盖,躲在里面的竹婆婆突然出手,自己不易躲避,使出此招才是万全之策,只要竹婆婆从棺材里站起身来,必将成为自己和天蛟手下的死尸。 棺盖在半空翻了几翻,天蛟突然大喊道:“小心……”,他话音未落就觉脑后寒风袭来,急忙挥鞭自救。 第五十五章 血笋 长鞭极速旋转,如同水桶一般将他团团罩住,顿时变的水泼不进,几只绿色的竹枝插在了鞭子的缝隙之中,而在他身后,绿竹正左臂弯曲,小臂和大臂间绷着一线弓弦,一只翠绿竹箭搭在左肘上,‘嗖’的一声又向他脑后射来,只是区区竹箭穿透不了天蛟的鞭墙,长鞭将竹箭挡在身外,接着一道鞭影便向绿竹噬去 绿竹闪身急退,在树林间腾躲纵跃借着树干闪避天蛟的长鞭。 长鞭梢头穿透树干,如同附骨之蛆穷追不舍,树叶簌簌落地,木屑满天飞舞,绿竹的眼中露出一丝惊恐,天蛟长鞭的‘绞杀八方’实在令人恐惧。 地虎听到了天蛟提醒,急忙接住空中落下的钢爪就要套在手臂上,只是却没有想到一个人也落在了他的背上 竹婆婆将身子紧紧贴在棺材盖后,地虎撬起棺材盖,她也随即翻到了半空之中,天蛟站在对面所以看到她的举动,只可惜仅仅喊出‘小心’二字,就遇到绿竹的偷袭,再也无暇顾及地虎,竹婆婆从半空中落在地虎的背上,双膝跪在他的肩膀上,弯下身子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便向地虎脖子咬去。 杨幕看得真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瘦小干枯的竹婆婆,浑身血污,就连银白色的头发也被鲜血染成一绺一绺的黑褐色,此时她正跪在地虎的背上,咬住他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允吸着鲜血,这那里是人,分明就是一个恶鬼。 竹婆婆就是一个躲在棺材里恶鬼,地虎拼命右挣扎,却始终不能将她从背后甩脱。 ‘血笋神功’――地虎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他万万没有想到竹婆婆竟然炼成这种邪术,吸食别人的鲜血来提升功力,竹婆婆受伤不假,但一个疏忽被她吸食了两个手下的鲜血,又猜到地虎和天蛟不敢损坏了凤血暖玉,躲在棺盖后冒险一击,趁机翻到地虎身上咬住了他的脖子,只可惜地虎明白的太晚了,他双眼渐渐模糊,浑身乏力终于跪倒在地垂下头去,身子快速的枯萎。 天蛟不仅看到了这一幕,还看到了苦竹林四大长老已经分别站在了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手中多了一根细细竹竿,竹竿上的鲜血仍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淌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也没有出现,他们已经惨遭不测。 原来至尊堂的手下分开追杀苦竹林四长老,却被绿竹从后偷袭,这些人死了大半,四长老接着汇在一起,将其他人尽数歼灭。 地虎已死,其余手下无一幸免,天蛟仰天长啸,手中长鞭举过头顶,挥动一圈,方圆三丈之内的树木尽 被长鞭拦腰斩断,绿竹远远躲开。心想这天蛟的功力好生厉害,若不是自己暗中偷袭杀光了他的手下,竹婆婆又施诡计杀了地虎,自己无论如何不是他的对手。 鞭子虽长,但四长老绿竹都远远躲开,鞭长莫及无功而返,突然间天蛟双手握鞭,猛抖一下,长鞭脱手而出,颤动着身子向绿竹飞去,长鞭如同出水蛟龙势不可挡,直奔绿竹面门而来。 绿竹花容失色,身形一转退到树后,那知这长鞭如同活的一般,在大树上穿了一个窟窿,眼看就要到了绿竹胸前。 苦竹林四长老及时赶到,四根竹竿两两相叠绕住鞭尾,四人一起用力才止住了噬人的‘恶龙’。 天蛟转身向竹婆婆扑去,他只有孤注一掷方有一线生机。 竹婆婆狞笑一声,松开已死的地虎,双腿一蹬他的肩膀,地虎的尸体轰然倒地,竹婆婆也借势跃起向天蛟扑去。 二人在空中相撞,竹婆婆一大口鲜血喷出,鼓起来的肚子顿时扁了许多,接着翻身落地,退了两步坐倒在地,天这拼死一击重伤了她。 天蛟的身躯直挺挺的落在地上,身上脸上出现无数红色的血孔,眼中露出不甘的眼神,终于扑倒在地身子抽搐几下便再无动静。 “婆婆……你怎么样?”绿竹和四长老急忙赶了过来。 竹婆婆狞笑一声,露出赤红色的瞳孔,飞身扑向至尊武堂遗下的健马,只听嘶鸣不断,这些马儿都被她用十指刨肠破肚杀的干干净净。 绿竹脸上现出一丝惊恐的表情倒退数步,婆婆修炼‘血笋神功’后,嗜杀成性,真怕她会丧失理性,连自己也杀了,还好竹婆婆杀干净这些马儿,眼中的红色便渐渐褪去了,终于咳嗽几声,伸出舌头舔去嘴角渗出的鲜血,接着盘腿坐在地上再无声息。 绿竹知道竹婆婆此时要运功调息,接着从怀中掏出几片玉石的碎片,冲着苦竹林的四位长老努努嘴小声说道:“竹大、竹二你们俩将这些尸体与金人的尸体混在一起,再将这几片凤血暖玉的残片散落到附近,竹三、竹四去找几根藤条把轿子修好。” 四长老依言行事,竹大竹二捡了地上丢弃的刀剑,在至尊武堂这些人的尸身上仔仔细细的砍了数刀,掩盖住尸体上苦竹林妖竹留下的伤痕,接着将这些人的尸首拖在完颜拓洪尸体的周围,造成相互残杀的现场……竹三、竹四也用几根藤条将破碎的轿子绑了起来。 幕知道绿竹如此举动,便是要在栽赃嫁祸,造成完颜拓洪和至尊武堂火拼的场面,只可惜漏洞百出,完颜拓洪他们昨天就死了,江湖经验丰富的武林人士一眼就能视破,而且还会将黑水宗招惹上门。他想的没错,四大家族虽然行踪诡秘,但全都深藏朝野庙堂之中,为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卖命,心计虽深,但江湖经验欠缺,两拨人的死亡时间不同,而且地虎和两名手下是被吸干鲜血而死,留下的破绽太多,瞒不过老江湖。 他心中正在思量,绿竹走到近前解开了他的穴道,又重重的补上了一脚笑道:“臭狗屎,快起来,别装死。” 杨幕揉揉被她踢痛的屁股,忍不住还嘴道:“狗屎只有香臭之分,不分什么死活,倒是狗才有……。”说完眼珠滴溜溜乱转上下打量绿竹一番。 绿竹小手掩住鼻子道:“好臭……好臭。” 杨幕凑到绿竹近前,深深吸了口气道:“好香……好香,好奇怪……好奇怪?” 绿竹只道他闻到自己身上的幽香才这么说,冷笑一声:“有什么奇怪的?没闻过胭脂水粉吗?” 杨幕笑道:“原来狗屎也有香的……” 绿竹顿时恼羞成怒,一个巴掌重重扇到他的脸上,随即呵呵冷笑道:“等你做了‘血笋’,被吸成‘笋干’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竹婆婆白森森的牙齿,地虎干涸的尸体,刚才的恐怖情景让杨幕的双腿有些发颤,他鼓足勇气颤颤巍巍的问道:“姐姐,这......这‘血笋’是........是做什么的?” “快走,快走,别让婆婆等急了,小心现在就吸干你的血。”绿竹在他身后推了一把 杨幕两腿发软,坐到在地不肯起身。 “没出息的胆小鬼”绿竹提着他的脖领将他拽到竹婆婆面前。 竹婆婆依然盘着腿打坐调息,只是她全身血污,就连脸上的皱纹间也夹杂着少许干涸的血迹,杨幕战战兢兢的呆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心中正盘算如何脱身远远逃离这个老妖婆。 过了一会竹婆婆睁开了眼睛,她咳嗽几声缓缓说道:“绿竹都办妥了吗?” 绿竹点点头笑道:“依着婆婆所说,绿竹都已办妥,婆婆你身子打不打紧?” 竹婆婆冷笑一声道:“还死不了,只要我借这‘凤血暖玉’拔出体内寒气,四大家族便唯我苦竹林独尊。” 第五十六章 乱语求生 绿竹笑道:“只要婆婆养好身体,恢复了武功,秦相自然会重用苦竹林,到时候咱们也不用怕至尊武堂了,御风阁、鬼火门、梦魇山见到咱们只有乖乖的低头认错。” 竹婆婆点点头阴阴说道:“咱们杀了天蛟地虎,至尊武堂决不会善罢甘休,鬼火门、御风阁、梦魇山只会趁机落井下石,这段时间咱们要找处僻静之地,待我借助‘凤血暖玉’拔除体内寒气,便再也不用躲躲闪闪了。” 杨幕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望着竹婆婆下颌处干涸的血滴,她吸食鲜血不是老妖怪又是什么?终于等到竹婆婆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杨幕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他鼓足勇气开口说道:“仙婆在上,请听小人一言。” 绿竹忍不住抿嘴偷笑,在他身后又重重踢了一脚斥道:“有屁快放。” 杨幕虽然心中将她恨得咬牙切齿,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不满,“仙婆大人,那些金人和至尊武堂的人都是死鬼不会说话,不如仙婆放了我这个活口,到时候有人问起今日之事,便由我昭告天下这些人是火拼而死,这计策万无一失百利无一害,仙婆英明神武,一定会同意我的看法。”杨幕不住哀求,他真怕老妖婆暴起吸干了自己的鲜血。 竹婆婆眼珠转了几下,觉得这小子所说有些道理。 绿竹冷笑道:“婆婆别信他的,这厮滑头滑脑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放了他,转身就会泄露咱们的行踪,况且咱们要找个人烟罕至的地方,恐怕到时很难找到‘血笋’,婆婆还是留着这小子以备不时之需。” 竹婆婆点点头,伸出舌头添去嘴唇边上干涸的鲜血。 杨幕心中暗骂,‘你这个绿毛狗大仙放的好臭好臭的屁’但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什么好的办法脱身,如果冒然使出‘龟息**’,万一老妖婆不浪费,也吸死人的血,这就是弄巧成拙了,自己被吸成了笋干,一命呜呼了。 竹婆婆阴阴笑道:“绿竹儿,你还怕婆婆吸你的血不成?” 绿竹眼中现出一丝恐怖的神色,急忙跪倒在地,“绿竹不敢,为了苦竹林,为了婆婆能早日痊愈,婆婆要是想吸竹儿的血,竹儿也心甘情愿。” 竹婆婆闻言冷笑道:“我把你当作孙女一样痛,怎么会舍得吸你的血,竹大、竹二你们抬着轿子奔西行,竹三、竹四抬着棺材和我向东,绿竹你带着这个小子跟着我。” 竹三听罢,便从路边拔起两根毛竹,从棺材的窟窿中穿过,与竹四一起扛在肩上,竹大竹二抬着那顶破败不堪的轿子晃晃悠悠的向西去了,竹婆婆分道而行,其实是疑兵之计,让人向西追踪竹大竹二,自己趁机脱身,只要赢得时间,等拔出体内寒气,便再也不用东躲西藏。 绿竹这才露出一丝微笑,她心中也忐忑不安,竹婆婆狂性大发,就是自己的亲人也难以幸免,只要有这个小子在身边,让他来做‘血笋’,自己就能暂时保的平安。 杨幕无可奈何只好跟在绿竹身后乖乖的往东而去。 林子越来越密,草深处足有半人多高,荆棘密布碎石遍地,竹三、竹四浑然不觉,径直抬着棺椁大步向前。 荒草丛生飞鸟难觅,再无道路可循,就是猎户樵夫也不会至此,走在中间竹婆婆突然退下来,身子不住颤抖,绿竹往后退了两步,杨幕竟然从她 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惊恐的神情,竹三竹四也停脚步将肩上的棺材卸了下来,神色也变的紧张。 “快……快把我扶进棺中”竹婆婆咬牙切齿道。 “婆婆你寒疾发作了?要不要吸这小子的血?”绿竹关切的问道,却不敢上前一步。 “你是何居心?想我死吗?今天已吸了三个人的血,不运功化解便会全身血管爆裂,你居然还让我吸血?你是不是很想我死?你很想坐上苦竹林的林主之位吧?”竹婆婆的声音又尖又细,只刺的杨幕耳内生痛,但心中却颇感安慰,只要这个老妖婆不吸自己的血便好,他恶狠狠的看了一眼绿竹,只见绿竹跪倒在地眼含泪水哭泣道:“竹儿不敢,竹儿只是担心的婆婆的身体,竹儿无知,婆婆饶了竹儿这次吧。” 竹婆婆身子越来越抖动的厉害,她尖着嗓子喊道:“快……快扶我进棺材” 绿竹眼中恐惧未消不敢迈步上前,杨幕见状,心想看来要赌一把了,他孤注一掷抢步上前搀扶住竹婆婆的手道:“神仙婆婆,小可扶您入棺”他就觉竹婆婆手心冰凉刺骨,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竹婆婆嗯了一声,任由杨幕将他扶进棺材之中。 杨幕就见这口铁制棺材的底部铺着一块羊脂白玉,玉质细腻温滑有如凝脂,几线红丝在玉的中央散开,宛如啼血的凤凰,他忍不住伸手入棺触摸,就觉满手温暖,让人如沐春风,也难怪竹婆婆甘愿冒天下大不韪来盗窃圣玉,惹得皇帝会龙颜大怒,调动诸班直中的精锐力量――至尊武堂来追查它的下落。 竹婆婆进到棺中平躺下来,苍白脸上的脸上顿时有了一丝红润,她见杨幕弯腰身后触摸圣玉,忍不住赫赫冷笑道:“后宫妃子数千人,也难得赵官家宠幸一回,而这‘凤血暖玉’却是夜夜不离身,这是赵官家赖以延年益寿驱除百病的宝贝,嗬嗬……嗬嗬……,竟连至尊武堂堂主赵效的亲传弟子――天蛟地虎也会离开大内,嗬嗬……只可惜时运不济……。” 杨幕鼓起勇气道:“仙婆大人,你五脏六腑尽入寒气,就连奇经八脉也受侵蚀,就算这‘凤血暖玉’神奇,恐怕也难将寒气尽数拔出。” 竹婆婆闻言腾的一下从棺中坐起,伸手紧紧抓住杨幕的手腕斥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这圣玉怎会无用?南英会会长――邵无白的话岂能无信?”杨幕就觉一块寒冰贴在手腕上,又冷又痛却不敢挣扎,:“我……我师傅爹……是药仙――杨负,小底自幼学医,这医道也略知一些,邵无白是谁我不知道,但这暖玉只能驱寒,恐怕不能将侵入体内的寒气尽都拔出……”他医术虽然极其不精,但杨负却是天下最高明的医生,这药理方面杨幕也略通一二,他一路上便再盘算如何保存性命,竹婆婆今日不吸自己的血,难保明日不吸,所以他打定主意,决定抬出杨负的名字一试。 “杨负……你真的是药仙――杨负的弟子?”竹婆婆问道。 “便是小底,杨负正是家师”杨负想从竹婆婆的手中抽出手腕,却被她抓的更紧。 “师傅爹?天下还有这种称号?你真是能胡诌”绿竹半信半疑。 “姐姐你真是孤陋寡闻,他与我亲如父子,我对他敬若师徒,自然叫他‘师傅爹’了”杨幕冲着绿竹坏笑道。 “你胡说……”绿竹气急道。 “绿竹儿闭嘴……,滚到一边去”竹婆婆在棺材里尖声叫道。 绿竹不敢吱声,站到一旁垂首而立。 “我与师傅爹隐居莫苍山中,后来那金使完颜拓洪寻上山来,才逼迫的‘师傅爹’逃离,我也与他走散,好在老天有眼,完颜拓洪死在.....。”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死在至尊武堂的手中,也算报了咱流离失所之仇……”杨幕继续道。 “嗯……,说的没错,完颜拓洪已死在至尊武堂手中,杨负再不必躲躲藏藏,快……快告诉我他在那里,快带我去……”棺材里的竹婆婆也曾耳闻杨负隐居与莫苍山,金使特意寻他为女真族效力,却被他逃脱,所以杨幕这番话自然深深打动了她,她迫不及待的说道。 “仙婆不必心急,既然完颜拓洪死了,我师傅爹自然就会出现,你只要给我根红布,我自有办法让我师傅爹出现”杨幕脑筋急转想到御归城曾和自己说过的话,只要在脖子上系条红布,海东青便能看见,他也会跟着海东青找到自己,原先见到完颜拓洪的尸体,盼着御归城也死在其中,现在却盼着他平安,能将自己从这个吸人血的老妖婆手中救出。 ‘呲啦’一声从棺材中传出,接着竹婆婆枯瘦干涸的手从棺材中伸了出来,手上一条散发着臭味的破布条,她衣裳上沾满鲜血,便撕下了一条,只是这布条上的鲜血干涸早已成了黑褐色。 杨幕趁机挣脱束缚接过布条,有些勉为其难的说道:“仙婆大人这布条,委实难以称作红色。” “老身只有这鲜血染成的衣衫,又那里去找红布?” “是……是,仙婆大人身上的布条必定法力无比,不过小底的师傅爹是个凡夫俗子,也许不能及时发现。”杨幕先打下埋伏,如果师傅爹不能出现也怪不了自己。 “你就会故弄玄虚,一条红布便能引得药仙出现吗?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绿竹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脖子上系上红布,‘师傅爹’养的海东青眼光犀利,天下猎物难逃其眼,只要被它看到,‘师傅爹’就会随着海东青找到咱们,只要我‘师傅爹’来了,仙婆大人身上的寒疾小底担保可以根除。” “你说的可是真的?”竹婆婆显然已经相信了杨幕所说,就是绿竹也是半信半疑,可惜她们却忘记了,海东青是北方女真族豢养的猎禽,身居南方的杨负如何能有,四大家族身居朝野权贵之处,武功虽高心机虽深,但江湖经验委实不多,竟然被杨幕的一番胡诌蒙住。 “只是仙婆这条布带上仙气太过浓郁,小底可不敢保证‘师傅爹’的海东青能够发现。 说话间,一只纤纤玉手伸到眼前,正是一条红锦金丝绣的手帕,绿竹笑眯眯的望着杨负,他已狠心接过锦帕系到颈上,决定赌一赌海东青能不能看到,御归城又能不能找到这里,却不知道此时御归城被一件事情纠缠,叫苦不迭寸步难离。 绿竹见他系上了红巾,倒有了些英俊洒脱,不禁脸一红又取出些干粮,先递到竹婆婆手中,再依次分给竹三竹四,最后剩下一个炊饼递到杨幕手中,杨负正觉饥饿也不言谢,大口吞入,绿竹见他吃的狼狈抿嘴一笑,心中却又不免担忧,婆婆信了这小子的话必定不会再吸他的鲜血,可是不吸他的血,这荒山野岭的又去那里给她找‘血笋’?自己和竹三竹四就......。 第五十七章 风雨欲来 稍事休息,大家继续前行,进入了安庆潜山县的天柱山脉,天色渐晚,终于在山坡处发现一个石洞,洞口狭小仅能将棺材勉强塞入,但里面颇为宽大,竹婆婆便决定以此为居精心修养,一方面化解所吸的鲜血,一方面到要看看杨幕所说是真是假,杨负能不能找到这里。 眼看日薄西山,杨幕心道不好,御归城种下的禁制就要发作,他快步走出洞外,绿竹见状急忙跟了出来,果不其然那刺骨椎心之痛再度袭来,顿时间他便满头大汗,眼泪鼻涕已经全部流了出来,他本想咬紧牙关不让苦竹林的人看到自己的窘态,可惜痛楚难以抵御,他忍不住滚倒在地放声抽泣。 绿竹大吃一惊,急忙走到身前用脚尖踢了他几下道:“你做什么?找死吗?惹恼了婆婆,立时便要了你的性命。” “痛……我痛得受不了……”杨幕此时浑身上下如同水浸过一般。 绿竹见此情景知他不是作假,也不知道他有什么隐疾,一时间手足无措,又怕惊扰了婆婆,狠狠心运足力气,冲着杨幕的脑门重重踢下,‘通’的一声,杨幕昏死过去,这一晚竹三竹四留在洞外,一来警戒二来看着杨幕,绿竹则和竹婆婆住在山洞里。 一夜难捱但终于过去,次日清晨,淡淡的阳光轻轻落在杨负的脸上,他缓缓醒来,不仅浑身酸痛,脑门还鼓起一个大包,知道这是绿竹所踢,不过他并不记恨绿竹,若不她把自己踢晕过去,附骨椎心之痛实在难以忍受。 洞口两侧的竹三、竹四面无表情,就像两根竹竿插在地上,浑浊的双眼环顾四周,却对脚下的杨幕看也不看。 绿竹走了出来,见杨幕头顶鼓起一个大包,好象长了个犄角,忍不住抿嘴偷笑,杨幕尴尬的摸摸脑门上肿起的大包,”谢谢姐姐,你昨日把我踢昏过去,减轻了我的 痛苦。“ 他语气诚恳不似作伪,绿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好奇的问道:“你昨晚鬼哭狼嚎什么?惹恼了婆婆把你吸成笋干。” 杨幕便把御归城在自己身上施以辣手的事情说了。 绿竹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不过你‘师傅爹’倒是麻烦不少,他如果不能及时出现,竹婆婆迟早还是会吸干了你的血。” 她没有说谎,其实绿竹心中也是坦荡不安,荒山野岭不见人烟,杨幕这小子是药仙的弟子,婆婆为了治好身上的隐疾,便不会吸他的血,不吸他的血,那……那就只能吸自己和竹三竹四了......。 口中虽然不说,心中却是无比担忧,好在竹婆婆那日吸了至尊武堂三人的鲜血,一直运功化解,这两日便安然无恙,只是每日杨幕依旧会疼痛难忍,便由绿竹点了他的昏睡穴,虽然不能根除他的痛苦但也大大的减轻,竹三竹四则轮流去外面打猎觅食,绿竹暗中吩咐二人,如果遇到樵夫猎户一定要带回来,只可惜二人轮流出去猎物倒是带回来不少,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活人。 果然又过两日,竹婆婆便吸了竹三的血,虽不致命,但竹三明显的神态萎顿脸色蜡黄,又过两日竹四也被吸了鲜血,绿竹和杨幕都是诚惶诚恐惊心胆颤,好在竹婆婆并没有吸二人的鲜血,只是又吸了竹三一次,竹三高瘦的身材有如霜打了的枯竹,佝偻着身子,数日之间仿佛苍老十岁,再这样吸下去几次,恐怕竹三、竹四就都要变作笋干了,苦竹林两大长老眼中神情复杂,充满了怯懦恐惧,杨幕不忍趁着绿竹在洞外的功夫悄悄问道:“仙婆大人性嗜鲜血,你们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不逃?” 绿竹环顾四周,见竹三、竹四并不在身边,这才小声道:“你不知道 我们苦竹林的规矩,生是苦竹林的人,死也要是苦竹林的鬼,我见过背叛之人的下场,被一根翠竹穿过身子,求生不能求死不成,足足哀嚎了数月,直到竹子开花,竹叶枯萎这才死去……”她眼中流落出深深的恐惧,苦竹林惩戒叛徒的手段是在残忍,难怪他们宁肯被竹婆婆吸食鲜血也不敢逃走。 杨幕见她此时一番怯生生小女子的样子,,早已忘记绿竹折磨她的场景,一时间豪气顿生,拍拍胸口道:“绿竹姐姐你放心好了,仙婆大人要吸你的血,我……我替你做血笋。” 绿竹闻言脸一红,没想到这小子心肠这么好,倒不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她轻轻叹道:“只盼着你‘师傅爹’能早日赶到,治愈婆婆,我们也就解脱了” 杨幕喏了一声,心想我‘师傅爹’肯定是来不了,那御归城如果能赶到必定是大开杀戮,到时候各安天命吧,不过这番话杨幕却不敢说给绿竹听。 这时外出打猎的竹三回来了,绿竹眼尖,看见他身后跟着一只白色的动物,再仔细看去竟然是只小狗,她惊喜的喊道:“竹三你后面跟着一条小狗” 竹三回头望去,果然身后一只通体雪白的柴犬跟在自己身后,这狗见竹三回头,‘汪汪……’几声,转身就跑。 绿竹见小狗样子可爱急忙喊道:“竹三快抓住它。” 绿竹在苦竹林的地位比竹三高,竹三不敢不听,身子跃起便向那小狗抓去。 狗子及其狡猾,见人向自己追来,夹起尾巴便向草丛深处跑去。 竹三双脚一蹬,身子弹起截住了小狗的去路。 绿竹看的欢喜,这小白狗着实的可爱,她忍不住喊道:“竹三别伤到它,我要养着玩。” 第五十八章 竹三三劫 哪知小狗动作极快,趁着竹三弯腰伸手向它抓来之时,瞬间就从竹三的胯下窜了出去。 若在平时无论它如何机灵,也逃脱不了竹三的五指大关,可惜竹三接连被吸了两次鲜血,体力大亏,脚步虚浮被它逃脱,居然抓不到一只畜生,他恼羞成怒,转身又向它扑了过去。 小白狗从两棵树间穿过,竹三高高跃起紧追不放。 杨幕心中突然浮现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小白狗绝非乡野林间的野兽,怕是有人豢养的猎犬,突然出现在这里实在大有蹊跷。 竹三双脚未待落地,膝盖以下突然齐齐断开,他惨叫一声身子向地上扑倒,接着从腰间断为两截,一颗头颅也从脖颈处断开,鲜血泉涌般四溅开来。 绿竹大惊失色,一双小手紧紧捂住嘴巴,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竹三在她眼皮子低下断成了三截,杨幕也是大跌眼镜,虽然这几天怪事不断,但今天的场面却是匪夷所思令人毛骨悚然,竹三被拦腰斩断,失去头颅的半截身体还在缓缓蠕动,不甘的双手犹自在地上爬行,身后拖着脏腑……。 如此恐怖的事情就发生眼前,怎么能叫人不心生恐惧,绿竹看着一地的残躯,忍不住蹲下身子呕吐起来,竹四与竹三情同手足,他抽出背后的竹竿,却不敢上前查看竹三的死因,只好站在绿竹身边紧张的望向前方。 竹婆婆显然也听到洞外的惨叫,她推开棺板从棺材中爬了出来。 她来到洞外就看到远处竹三的惨状,绿竹、杨幕正站在一边瑟瑟发抖……。 竹婆婆立时警觉起来,她鼻孔收缩,耳翼动 了几下,厉声叫道:“四大家族既然都已至此,何不现身一见?” “竹婆婆果然高明,我们离得这么远,也能被你发现,哈哈……”声音从远处飘来,杨幕就见前方一人身穿月白长袍,头戴缁布进贤冠,体态优雅身形如仙,站在树枝上,随着树枝的摇晃上下起伏,他能立于枝叶而不坠,这身轻功委实让杨幕大开眼界。 “御风阁少主――风易行拜见竹婆婆。”青年在树上双手抱拳答礼,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却停留在绿竹脸上。 “没大没小的东西,见了长辈也不磕头”竹婆婆气道。 风易行轻轻一笑,神态极其潇洒。“易行岂能失了礼数,风姬给我铺纱。”话音刚落树后转出两个身着紫色轻纱的曼妙女子,其中一名女子手一抖,一张三寸余宽的红色薄纱飘落在地上,风易行从树上飘然而落,跪在红纱上磕了三个头。 杨幕看的瞠目结舌,薄纱被草叶支撑并未贴地,而风易行跪倒在上,柔软的草叶竟然不见弯曲,他的轻功着实厉害。 风易行磕过头后,身子一翻又飞到树枝上,笑道:“晚辈已经行过大礼,一会礼数不周,竹婆婆莫要见怪。” 竹婆婆冷笑一声道:“你在树间布下离别丝,害了竹三的性命,苦竹林倒是要和御风阁算算这笔账。” 随着树枝上下起伏,风易行一脸无辜道道:“我在树间布下离别丝,不过是为了捕食野兽,只怪三长老眼神不济贸然冲入,唉……可惜,可惜。” 竹婆婆脸上绿气隐现一闪而过,不再理他,尖声叫道:“全都给我滚出来。” 杨幕就觉地面开始嗡嗡颤动,一座小山般的胖子走了出来,他穿了一条褐色的麻布长裤,巨大的肚子上飘着两条布片,无论如何也系不到一起,横肉堆积的脸上,一双绿豆小眼懒洋洋的望着竹婆婆,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我胖,不跪,失礼。” “好……好……,梦魇山的少主――山重重也来了,鬼火门的几个小鬼也别躲着了,一起出来吧。”竹婆婆尖利的声音让杨幕心里一阵阵发紧。 “嘻嘻……嗬嗬……呵呵……赫赫……”四个头扎朝天辨,身穿赤红衣服的人窜了出来,这四人脸上都擦着厚厚的白粉,腮边吐了红脸蛋,尚不及杨幕一半身高,样子十分的滑稽,其中一人笑道:“魑魅魍魉拜见婆婆。” “御风阁、梦魇山、鬼火门都到齐,好的很,好的很,那几个老家伙怎么不来?却让一群跳梁小丑来寻苦竹林的麻烦?”竹婆婆眼中凶光大盛阴阴说道,她脸上的绿气也是越来越浓。 “家父念及旧情,不忍看到竹婆婆沦落,可惜皇恩浩荡,咱们总要为圣上担忧,便只好有小侄勉为其难代劳了,还请竹婆婆交出‘凤血圣玉’”风易行温文儒雅一脸的真诚。 “呸……几个老东西有何面目见我?你们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竹婆婆的布置可谓精细,一路上来并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却没想到四大家族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汪汪……汪汪……”刚才那只引诱竹三丧命的小白狗又转了回来,在一名风姬的腿边蹭来蹭去,风姬笑着弯下身子将小白狗抱在怀里,娇笑道:“七杀盟――大雪峰的雪犬鼻子真是好灵,竹婆婆你们跑到哪里,它也找的到,呵呵……。” 第五十九章 斗法 “胡说八道,七杀盟怎会和四大家族有瓜葛?”竹婆婆气的身子乱抖。 七杀盟是新近崛起的黑道联盟,竹婆婆也略有耳闻,但四大家族远离江湖,无论如何也和七杀盟搭不上关系。 魑笑道:“七杀盟的盟主——常恨曾是邵无白的下属,邵会长出面,七杀盟又有什么东西借不来。” “邵无白……邵无白怎么帮你们?”竹婆婆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慌乱。 魑趁着她心神慌乱又添油加醋道:“邵会长不仅借了雪犬给我们,还有件东西要送给婆婆”说完一扬手,一团绿色火焰便向竹婆婆飞去。 竹婆婆嗬嗬冷笑:“米粒之光也敢争辉”中指探出,那点绿火倒飞而去正中魑的面门,一团绿色火焰在魑的脸上一现即逝,他笑道:“无妄之火驱寒暖身,竹婆婆好没眼力,竟然不敢笑纳。” 他弹出‘无妄之火’的同时,魅魍魉三人也同时动手,三点绿光分别冲着杨幕绿竹竹四而去。 风易行急喊:“别伤了我的竹儿”手一挥,飞向绿竹的火焰顿时停滞在空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接着便出现了一道火线只奔风易行而去,这时绿竹的竹箭也射了出去,正中火焰的中心,风易行手一松,眯着眼睛笑道:“竹枝箭翠翠青,伤人心要人命,风易行多此一举了。”地上却出现一道烧焦的痕迹, 绿竹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手指一捻一松,竹箭嗖的飞出只奔杨幕而去 竹箭擦着杨幕的面门而过,带着一点绿光插到了他身边的树上,突然间火光四起,这棵小树立时化为灰烬。 杨幕顿时吓得连话也说不来,他这才见识到鬼火门的手段。 鬼火不仅诡异,而且伟力极大,粘上一点,就能把人烧 成焦炭。 竹四手中竹竿疾点,正中火光,绿色火苗却顺着竹竿蜿蜒而上,便如一条绿色小蛇瞬间噬到竹四的手腕,竹四急忙松手将竹竿甩了出去。 可惜他被吸血后,反应终究慢了一些,竹竿虽然甩了出去,但还是有一点火星粘到了手上,顿时他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燃起火苗,他尖身惊叫便向魉扑去,竹四知道这‘瞬息火’的利害,临死之前便想拼命一搏杀了魉 山重重横在了他的面前,双臂一张将他抱在怀中,只听竹四发出绝望的惨叫,全身骨骼都被挤碎,山重重手一松,一段枯焦的黑炭掉落在地。 横山一座,就是鬼火也伤不到山重重丝毫。 竹婆婆七窍生烟浑身哆嗦,魑发出‘无妄之火’引开自己的注意,魅、魍、魉却趁机偷袭绿竹他们,竹四一个不小心便死在‘瞬息火’下,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先后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得力手下。 她怒火中烧便向山重重扑去,山重重双足在地上一跺,树枝乱晃草叶纷飞,一个土包从地上拱起,竹婆婆身子在空中又拔高三尺,双脚在他肩上一点,山重重双足顿时陷入土中,他咧着嘴憨憨笑着,再度拔腿而出,身子却没有受到一点损失。 竹婆婆也不和他纠缠,接着扑向站在树枝上的风易行。 风易行双手张开,就像拥抱情人入怀,他双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上分别套着一个白玉指环,阳光照耀下,手指间三根透明的细线若隐若现,‘离别丝’用大雪山虚无峰中寒冰玉蜘蛛的蛛丝炼制而成,颜色透明、锋利无比,也难怪会将竹三断成几截。 风易行正等着竹婆婆扑到自己的怀中,离别丝便会将她的**与生命分离,竹婆婆临到他的身前,却突然一沉落到地上,口中 高喊:“绿竹快带着臭小子躲进山洞。”五指如钩已经抓到抱着雪犬的风姬。 她的手如同枯竹从雪犬的身体穿过接着插入风姬的心脏,将她撕成两半。 “老妖婆你做什么?杀了我的人,不将你碎尸万段难解心头之恨。”风易行从树上飘了下来,就向竹婆婆攻去,这个风姬体态婀娜、容貌娇美,是他嘴心爱的宠姬之一。 风飘婆婆并不理他,反而向魑魅魍魉四人攻去,四人不敢独揽其锋,四散开来,手中‘瞬息火’纷纷向竹婆婆抛去 竹婆婆形如鬼魅,‘瞬息火’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紧紧的咬住了竹婆婆不放。 她嗬嗬尖笑不止,身子一晃绕到御风阁另一个风姬身边,伸手已经抓住了她,将她举到身前挡住了飞来的‘瞬息火’,接着便将浑身浴火惨叫连连的风姬向山重重扔去。 山重重本待挡住竹婆婆的去路,见一个火团向自己飞来,只好伸手接住,风姬惨叫几声已经烧成黑炭,山重重冲着风易行摊摊手一脸无奈。 竹婆婆趁机向他身后的山洞跑去,风易行这时已经急红了眼睛,自己所带的两个宠姬都惨死在竹婆婆手下,这口气无论如何也要发泄出来,他轻功本就极佳,此时气愤异常,步履更快,瞬间扑到竹婆婆的身后,一掌拍在她的后心。 竹婆婆一口鲜血喷出,却接着这一掌之力冲进了山洞。 绿竹早已带着杨幕钻进山洞,见竹婆婆冲了进来,口中急忙喊道:“三月竹笋破土出”。 竹婆婆足尖并不沾地,右手在山洞岩壁上一拍,双足便在岩壁上斜走几步冲进洞中。 魑、魅二人见竹婆婆已经受伤,抢在风易行的前头也冲了进去。 第六十章 蒸妖婆 几枝竹箭扑面而至,魑一个倒翻,翻到洞外闪过竹箭,魅一侧身避过竹箭又冲进几步,却觉脚底一痛,原来地上七七八八插着许多竹枝,自己这一脚正踩在上面,竹枝锋利穿透脚面,魅‘哎哟’一声护住全身,狼狈不堪的退到洞外。 “奶奶的,里面有诈。”魅大声叫嚷。 绿竹这一声‘三月竹笋破土出’是苦竹林的暗语,山洞的地面已被绿竹插满了竹枝,竹婆婆自然明白,于是足不沾地从岩壁上冲进洞中,然而随后追来的魑魅又哪里会知道?绿竹守在洞口,见人进来就曲肘射箭,洞内昏暗,本就不易看清状况,魅一个大意被竹枝从脚底穿透。 风易行见到魅鲜血淋漓的脚面,顿时明白山洞地面布满机关,他不敢大意手一挥,离别丝缠住山洞顶部一块凸出的石头,就欲借势荡了进去,谁知绿竹竹箭不停,纷纷向他射来,风易行吊在空中左摇右晃,一时半会休想冲进洞中。 这时就听洞外魅厉声惨叫,魑尖声叫道:“小妖精好阴毒,居然抹了‘竹叶青’,快拿解药来。” ‘竹叶青’是苦竹林出了名的毒药,中着全身碧绿,就连骨头也会变成绿色,若没有苦竹林的独门解药,中毒之人绝无幸理。 风易行一惊,不敢在洞中逗留,身子一荡飘出洞外。 绿竹咯咯娇笑道:“想要解药?进来拿” 魑不敢进去,看了一眼山重重,山重重瞧瞧洞口,摇摇头,自己虽然皮糙肉厚,但这洞口狭小,自己就是一个活靶子,‘竹叶青’歹毒的很,擦破点皮,就能要了小命,山重重不肯冒险一试。 他们不能进洞,绿竹她们更是也不敢出来,一时间大家僵至在此,魑冲着魍魉使个眼色,三人同时出手,数点星火飞进洞中。 绿竹早有准备,竖起棺材盖,‘瞬息火’都被铁制的棺材盖挡住,绿光一闪便消失在黑黑的棺板之上,‘瞬息火’再厉害也无法在铁器上燃烧。 竹婆婆冲进洞中后,立即翻身钻入棺中,风易行背后这一掌,着实伤的不轻。 凤血暖玉此时也不能克制她体内寒毒的发作,竹婆婆脸色变得惨绿,身子哆嗦个不停,她躺在棺内尖声道:“竹儿快过来,我冷得很,快……快让我吸你的血。” 绿竹盯着洞口,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小声道:“婆婆,竹儿要守着洞口,你还是吸那臭小子的血吗?” “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不想活了吗?这小子我还有大用,洞口插满竹枝,他们一时半会不敢进来,乖竹儿快快来,婆婆不会多吸的,就吸一口,咳咳……”竹婆婆咳嗽个不停。 绿竹不敢不从,只好走到棺材旁边。 竹婆婆‘腾的’从棺材中坐了起来,张嘴便向绿竹的脖颈咬去,一口森森白牙在昏暗中格外吓人,绿竹哎哟一声,头一缩脖子一歪,竹婆婆没有咬到她的脖颈,一口咬在她的肩上,大口唆吸起鲜血。 杨幕就见绿竹脸上泪水潸潸流下,一张俏脸变得煞白,恻隐之心顿起,想起自己曾经说过要替她当‘血笋’的承诺,终于走到棺材边道:“仙婆大人,我听到洞外有动静,看来他们是要攻进来了,你……你不如吸我的血吧,绿竹姐姐守 在洞口,才能保得大家平安”说完把手伸到棺材之中。 “你小子到有良心,脱困出去,找到你师傅爹,我们做媒,把竹儿许配给你。”竹婆婆嗬嗬冷笑,果然松开绿竹,一口咬在杨幕的手腕上。 绿竹如获重释,感激的望了一眼杨幕。 ‘把绿竹许配给我?她这样的臭狗屎,我可不要,不过,她样子倒是不错,要是能改了臭脾气,我倒是不介意纳个妾。’杨幕心中泛着嘀咕,身子却如同坠入冰窖,血液也仿佛结了冰渣,嘴唇发青,哆嗦个不停,也难怪绿竹会对竹婆婆吸血如此忌惮,好在竹婆婆吸了几口便即停止,躺倒在棺底运功调息,杨幕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绿竹走到他身边小声道:“要不要紧?” 杨幕摇摇头咧嘴一笑,“我是吓得,身子倒没什么。” 绿竹这才放心,想起竹婆婆方才的话,脸一红,顿时娇艳无方,阴森的山洞竟然有了一丝春意。这时就听洞外有人高喊:“姥姥的,魅不行了,咱们放火把她们烧出来。” 接着浓烟就从洞口涌入,几枝火把也扔了进来,好在洞内很是宽敞,一时半会倒也不会被烟气吞噬,但洞内的温度却是越来越高,杨幕头顶汗水已经开始哗哗的流了下来。 风易行的声音传了进来,“竹婆婆你快交出凤血暖玉,我便饶了你的性命,省得做了烧烤乳猪。” 绿竹此时满脸通红,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云鬓散乱,秀发焦糊,她忍不住哀求道:“婆婆,他们用火攻,咱们……咱们不如把玉还给他们吧。” “混账东西,就是死,我也不把玉给他们的,绿竹你安的什么心?要再敢这么说,我就杀死你。”竹婆婆在棺材里面声嘶力竭的喊道,她对凤血暖玉爱如性命,把暖玉交出去,无疑是要她的老命。 竹婆婆这时已经趋于疯狂,瞳孔变得赤红,就如一个噬血吃肉的魔鬼,绿竹知道婆婆随时会暴起杀人,远远的躲在山洞的一角,蹲下身子双手抱住膝盖瑟瑟发抖。 杨幕也是一筹莫展,内有妖婆外有小鬼,交出凤血暖玉,也许还会有一线生计,可是这个老妖婆已经疯了,宁肯死也不会交出去的,自己就要做了陪葬品,御归城恐怕是来不了,自己眼见就要变成烤肉了,看来只有……只有冒险一试,杀了这个老妖婆,交出暖玉才有可能逃脱生天。 仅凭自己能杀死老妖婆吗?绿竹又会帮着谁?此刻便如锅中的鱼两面煎熬。 “仙婆大人,我曾听‘师傅爹’说过,有个法子可以立即祛除体内寒毒,不过稍稍有些危险。”杨幕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快说……快说……是什么法子?”竹婆婆从棺材中坐了起来,一把抓住杨幕的手腕。 “我……我……还是不说了,这个法子委实有些冒险,伤了婆婆的仙体,小底担当不起”杨幕欲擒故纵装作为难的样子。 “快说,不说我杀了你。”竹婆婆也知道现在形势危急,此刻命悬一线,那容得杨幕吞吞吐吐,要是能治愈寒疾,洞外那几个小鬼就不再话下。 “师傅爹曾经说过,祛除寒毒需用火攻,仙婆你 吸食鲜血、借助暖玉之力,都是火攻的一种,但这个法子终究慢了一些,也不能根除寒毒,若想痊愈只有再加一把火了”说道这里,杨幕沉默了下来。 竹婆婆见他说的头头是道不由得信了。 “仙婆大人,只要在棺材下点上一把火,借助暖玉的热力逼出你体内的寒气,不过这火灸之法蒸骨秘术实在有些危险,也是我师傅爹不经意间说出来的,我看咱们还是不要试了,反正一时半会他们也烧不死咱们。” 火灸之法蒸骨秘术,纯属杨幕胡诌出来的法子,他冒险一试,竹婆婆内忧外患被形势所迫,不假思索随即答应,杨幕随即在山洞中找了些石头堆成几堆,然后拉过绿竹,让她帮着将棺材抬在石堆上,这棺材重愈千斤,好在绿竹武功不弱,她虽然满腹不解,还是帮着杨幕将棺材抬了上去。 绿竹晚上在山洞歇息,她采了不少茅草枯叶垫在身下,正好被杨负用来点火,他将这些茅草堆在棺材下面,捡了一支扔进来的火把,点燃了茅草 ‘噼里啪啦?’干枯的茅草顿时着了起来,奇怪的是这铁棺材却依然触手冰凉,杨幕正自诧异,却不知道躺在里面的竹婆婆就觉一股热气侵入心腹,浑身上下就连骨头都酥酥麻麻,她心想药仙――杨负果然高明,这火灸之法蒸骨秘术真是神奇,自己体内的寒气竟然就这样被蒸了出去,其实这不过是‘凤血暖玉’的神奇之处,暖玉吸收了大量的热量,就连外面的棺壁都没有变热变烫,杨幕胡诌出来的法子,却因为‘凤血暖玉’的神奇误打误撞有了效果。 杨幕正自奇怪就见棺底升起一层乳白色的雾气,将竹婆婆笼罩其间,她惨绿的脸色这时竟然变得红润,他决定乘热打铁,说道:“仙婆大人,我看这蒸骨秘术有了作用,不如将棺盖盖上,更有奇效。” 谁知竹婆婆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不要盖,我……我有些气闷。” 杨幕脉门被扣动弹不得,就觉一股热气从手腕传入身体,心中叫苦不迭,这蒸骨秘术蒸了妖婆,自己也要做了陪葬,如果这棺盖不能盖上,老妖婆察觉不对,依然能杀了自己,其实他百密一疏,就算盖上盖子,以竹婆婆的武功也封不住她,只是暖玉上面的一层玉蜡这时已经溶化,将竹婆婆牢牢地粘在玉上,而且竹婆婆此时身体无比的舒坦,就算要她起身也是不能。 竹婆婆舒服无比,杨幕却是越来越难受,他脸色通红满头大汗,想去竹婆婆手中抽出手腕,却是越来越紧。 竹婆婆终于发出惨叫,暖玉越来越热已经变得滚烫无比,竹婆婆此时再也承受不住,只是后背被紧紧地沾在玉上动弹不得,她终于意识到不对,猛的一拉杨幕就想将他跩进棺中陪葬。 杨幕双脚蹬住棺壁这才没有被拽了进去,可是就觉手腕处热流如泉涌般涌入,而且热气中还夹杂着丝丝凉气侵入他的心脉,他忍不住开口高声求救,“绿竹姐姐快救我。” 这声求救本来没抱多大的希望,只是洞中除了绿竹再无他人,眼看杨幕就要被拽进棺中,只听‘嘎巴’一声,竹婆婆的手腕竟然从肘而断,原来绿竹举起棺盖盖了上去,将竹婆婆的手腕也切了下来,就听棺材中发出凄厉的惨叫,‘砰砰’乱响有如下了油锅的虾子拼死挣扎,片刻棺中再无动静。 第六十一章 朝野庙堂两至尊 绿竹手中竹竿一扫,棺材下面的碎木火炭尽皆扫出,‘轰’的一声,沉重的棺材落在上,下面的火顿时就被压灭,接着她从裙角撕下一段布条,缠在手中将棺材盖板推开一道缝隙,焦糊的味道立时涌出,杨幕和绿竹透过缝隙看去,里面的竹婆婆已经化作一块黑炭,就连那润滑细腻的‘凤血暖玉’也变做黑褐色,一道道细纹龟裂般散开,举世无双的暖玉已经不复如昔。 绿竹看到竹婆婆的惨状忍不住拉住杨幕的手,就觉入手冰凉,再看他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身子却在不住哆嗦,此刻杨幕半边身子如坠冰窖半边身子热似火炉,竹婆婆几十年的修为一下子白送给了他,如若常人突然接受如此馈赠,恐怕就要全身血脉爆裂而死,好在有‘凤血暖玉’从中调合,杨幕这些日子又因御归城在身体里部下的禁制,承受痛苦的能力大大提高,机缘巧合这才侥幸逃的性命,就是如此也是浑身哆嗦,满头大汗。 “你要不要紧?”绿竹关切的问道 杨幕颤颤巍巍的说道:“忽冷忽热的,身子里面好像有只耗子在窜来窜去。” “那……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竹婆婆已死,绿竹没了主见,此刻全靠杨幕来拿主意。 杨幕咬着嘴唇缓缓说道:“他们要的是‘凤血暖玉’,咱们连竹婆婆一起送给他们,也许……也许他们会放过咱们。”这当然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绿竹却点点了头,她此刻六神无主,杨幕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只是这样的‘凤血暖玉’,他们会不会接受?就算屎盆子都扣到竹婆婆头上,风易行他们也会暴跳如雷。 山洞内蒸骨**正在秘制竹婆婆的时候,洞外众人却在为火攻之术不能奏效而发愁,众人看到魅连头发都变成绿色的惨状,见识了‘竹叶青’的厉害,谁也不敢冒然冲进山洞,又听到洞里竹婆婆的惨叫,更觉得这是疑兵之计,都远离洞口不敢踏进一步。 过了一会,一具漆黑的棺材从洞中突然被推了出来。 风易行、山重重、魑、魍、魉都是一惊,将棺材团团围住却谁也不敢上前揭盖一看,生怕竹婆婆就藏在里面,正等着开棺时偷袭,老妖婆功力远在他们之上,骤然偷袭电光火石之间,怕是难有幸理。却不知洞里的绿竹、杨幕也是焦急万分,二人更不敢贸然出洞,一时间又成僵局。 远处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一个竹婆婆 就把御风阁、梦魇山、鬼火门的少主吓成这样,四大家族后继无人了。” 顺着声音望去,两个人走了过来。 风易行、山重重等人都是四大家族中年轻一辈的楚翘,未来的掌舵之人,有谁敢当面讥讽他们?何况风易行他们不是恃才傲物盛气凌人就是阴险狡诈睚眦必究,此刻当众受辱,只怕来人讨不了好果子吃。 可惜出人意料,他们居然毕恭毕敬的行礼。 “晚辈拜见赵堂主、邵会长”桀骜不驯的四大家族少主此刻乖的像几只小猫。 开口讥讽之人正是至尊武堂的总堂主――赵效,他身材魁梧,年龄约在五十开外,身穿紫色官服,背后绣有山水图案,这是朝廷五品以上官员才有的殊荣,头戴樊哙冠,腰束镶玉金丝带,脚踏软牛皮鞣制的薄底快靴,气宇轩昂神态傲然,而他身后的邵无白穿了件青色长衫,一番文人雅士的打扮,面带笑容温文尔雅,衣衫虽然普通,但风采却丝毫不逊身前一声官服的赵效。 这二人一个是朝廷侍卫、禁军殿帅、诸般直中身份最高的至尊武堂的堂主,皇帝身边的亲信――赵效,另一个却是昔日南英会的会长,号令群雄、武功盖世的邵无白。惹恼了这二人,无论是庙堂还是江湖都无立足之地,所以面对赵效的讥讽,风易行他们只有欣然笑纳。 赵效冲着邵无白笑道:“竹婆婆将‘凤血暖玉’藏在棺材中带出临安,龙颜大怒,当日值班的守卫内侍尽被斩头,若不是邵先生你帮忙,恐怕我等也难逃其咎。” 邵无白轻轻一笑淡淡说道:“无白还要谢过赵堂主,若不是你出面,安庆府关押的青城皖溪剑派诸人也不能平安脱身。” 赵效手一摆道:“咱们宋人的生死岂能由金人来定,安庆府的府尹路华昌从死牢找了几个罪大恶极之人,杀了头充数,也算对金人有个交待。” “若是当今圣上也知道大宋百姓的命运握在自己手中,国家的安危不能让金人主宰,不再听信奸臣一味求和,咱们何须看金人的脸色行事,任由这些蛮子在咱们的家园大施淫威?”邵无白趁机劝道。 赵效长叹口气,“赵某是一介武夫,只懂得君臣礼仪,只要皇上高兴,咱家万死不辞,这国家大事却不是你我可以操心的。” 邵无白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赵效的眼光转到黑漆漆的棺材这里,他眼中冒出一股怒 火,从腰后摸出两根折断的竹竿,手一挥两截竹竿插到棺材前面的土地上,竹竿‘嗖’的一下直没入底,只留下两个黑黑的小洞。 风易行等人都是一惊,急忙退开几步。 赵效恶狠狠的说道:“竹婆婆想不到吧,你派出去转移视线通风报信的竹大、竹二已经死在我的手里,苦竹林两大护法――苦孩子、林公公正穷与应付铁血堂,自身尚且难保,哈哈哈……,你虽然藏的隐蔽,却怎么躲得过我的追踪,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纵声狂笑,接着说道:“你杀了我两个徒弟,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恨” 邵无白摇摇头小声道:“赵堂主,棺材里只是一具死尸,何必大动肝火。” 赵效一愣,凝神细听,果然棺材里毫无声息,他走到近前,手掌贴在棺材盖上,一抬手将棺盖吸了起来,接着探头往里看去,‘腾腾……腾腾’倒退几步坐倒在地,老泪纵横口中喃喃自语,“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我怎么向赵官家交待。” 风易行等人急忙往棺材中看去,只见里面一具焦黑的尸体,尸体下面的‘凤血暖玉’已经龟裂成无数的碎片,难怪赵效会瘫软在地,皇上的宝贝变成了废物,龙颜必定大怒,自己这些人不仅难逃一死,还会抄家灭门株连九族,脸上都呈现出惶恐的神色。 邵无白也走上前看了一眼奇道:“怎么会这样?谁放的火?怎么把玉烧了?” 风易行、山重重的目光齐齐的望向魑、魍、魉三人。 魑急忙摆手道:“我……我们不过是想用火逼出竹婆婆,这玉不是我们烧的……” 玉确实不是魑烧的,但现在大家都急于撇清关系,这屎盆子只能扣到鬼火门头上了。 坐在地上赵效闻言面露狰狞,想到暖玉已毁,自己一家老小百余口人都将难逃一死,怒火中烧,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身子一动已到魑的身边,魑见赵效咬牙切齿凶神恶煞般的扑来,心道不好,手已伸到怀中,只可惜‘瞬息火’尚未掏出,喉咙一紧已被赵效抓住。 赵效手如龙爪抓住魑的咽喉将他提了起来,魑口中发出几声‘呜呜’的声响,双腿蹬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魍、魉见赵效迁怒鬼火门,一动手便杀了魑知他武功高强,自己二人绝不是对手,再做解释也是无用,惊恐之下二人身子跃起,分别向不同的方向逃去。 第六十二章 多年疑惑终得解 赵效的眼神象刀锋一样犀利,望向风易行山重重,二人心口一凉,知道再不动手,赵效的下一个目标便是自己。 魍逃得很快,瞬间便跃出数丈。 “等等我。”风易行瞬间追至魍的身后,双手一兜,离别丝绕到了魍的身前,接着一拽,魍的身子立刻断为几截从空中落在地上,魍的武功虽然不如风易形,但也不至于差的如此之多,只是他慌不择路,光顾着逃命,更想不到风易行会向他出手。 魍正从山重重的方向逃走,刚刚越过上重重的头顶,那知山重重双足一跺,小山般的身子竟然跳了起来,虽然跳的不高,但还是抓住了魉的右脚,将他拽了下来,手一甩将他重重摔在地上,接着整个身子便坐了下去,当山重重抬起身子,屁股下的魉已经变作了一滩烂泥。 片刻之间,鬼火门的魑魍魉三人就已死去,风易行、山重重二人各自站在一边,低头垂目满心的惶恐,虽然杀了魍、魉,但谁知道赵效下一个泄愤的目标是不是自己? 好在赵效杀了魑便即收手,只是垂足顿胸长吁短叹,本来气宇轩昂的身姿这时却变得老态龙钟,暖玉已毁再也无法补救,就算杀了眼前所有人,也可能平息圣上的怒气,他不由自主的望向邵无白。 看着赵效可怜巴巴的眼神,邵无白轻叹一声,“邵某虽是一介白,看来远比你们这些达官权贵要轻松许多,现在暖玉已毁,就算你们杀了鬼火门这几个小子也于事无补。” 赵效原先爽朗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邵先生既然已经趟了这浑水,无论如何也要帮忙到底,我一家百余口人的性命就交在你手中了。” 风易行、山重重也是手足无措面面相觑,四大家族栖身与朝廷高官显贵之中,这次失了‘凤血暖玉’,御风阁、梦魇山、鬼火门调动精英一起对付苦竹林,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本待事成之后,受到皇上的褒奖,可惜暖玉被毁,恐怕将来四大家族的前途都将危如累卵岌岌可危。 绿竹和杨幕一直在洞内向外窥探,看到此种情景,更加不敢出洞。绿竹只是不明白从不涉足官府的邵无白为什么会帮助赵效? 原来邵无白曾是南英会的会长,青城、皖溪剑派都是南宋疆土上的门派,邵无白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便和赵效达成协议,由身为至尊武堂堂主的赵效将关押在安庆府大牢中的青城派和皖溪剑派的众人营救出来,作为交换邵无白便帮助他们缉拿竹婆婆,这大雪峰的雪犬便是邵无白从常恨那里借来的,竹婆婆的行踪再隐蔽也被他们很快的发现。 可是‘凤血暖玉’已毁,邵无白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将暖玉完好如初。 邵无白拱手道:“赵堂主,无白有一事相求。” 赵效闻言心中一喜,邵无白既然是有事相求,必然是有解决问题的法子。他立即大声道:“无白兄请说,只要赵效办的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邵无白轻轻一笑道:“我只想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赵效的脸变得慎重起来,他缓缓说道:“十几年过去了,难道无白兄还不能忘记吗?” 邵无白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那日前来营救岳帅的北武盟好汉死伤无数,南英会也因此与北武盟生了龃龉,两边争斗不休互有死伤,邵无白不忍咱们宋人自相残杀,这才解散了南英会,赵堂主我倒想问你,你说我应不应该忘记?” 赵效犹豫片刻终于说道:“我告诉你那泄密之人,你又怎么保证能解决这件事情?” 邵无白冷笑一声,“邵无白一言九鼎,自有办法保证赵官家不会追究。” 赵效咬牙切齿道:“赵某就信你一回,你若敢骗我,赵某拼了老命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赵兄不必激动,你只要告诉主管三司的‘计相’田大人的来历,邵无白保证大家都能平安。” 赵效一愣,没想到邵无白已经怀疑到田大人身上,这本是禁宫中的机密,想不到邵无白真是神通广大,居然能查到这上面。但此刻若不实言相告,邵无白拂袖而去,自己一家老小就都要被皇上杀头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邵无白抿嘴微微一笑道:“田大人身为盐铁度之户部三司,掌管天下财粮,两年前他不过是建康府的一个参军,一步登天,委实叫人难以理解。” “昔日流水巷,今日三司使”赵效道:“十多年快去了,赵某也不必再隐瞒什么,现在的田大人便是当日流水巷的商人――陆无疆,北武盟盟主――宗义的表兄,正是他出卖了北武盟,才受到秦相的恩宠。” “昔日流水巷,今日三司使”赵效道:“十多年过去了,赵某也不必再隐瞒什么,现在的田大人便是当日流水巷的商人――陆无疆,北武盟盟主――宗义的表兄,他不甘心只做个平常百姓,于是出卖了北武盟,这才受到秦相的恩宠,才有了今天的显赫地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赵效和秦相,邵兄你这许多年一直未曾放弃寻找真相,今日赵效便了了你的心愿。其实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邵兄你是个明白人,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天下谁敢忤逆圣上的旨意?” 邵无白笑而不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已经知道答案,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有所减轻。 赵效望着他狠狠说道:“我已经告诉了你实情,现在请邵兄对我有个交待” 邵无白刚要说话,山重重咳嗽一声,朝着山洞里努努嘴。 山洞里还藏着绿竹和杨幕,赵效哼了一声道:“邵兄稍等片刻,待赵某惩治了罪魁祸首再向你求教。” 风易行脸色一变,他觊觎绿竹的美色,赵效盛怒之下,绿竹恐怕难有幸理,心中虽然恼恨山重重,却不敢阻止赵效,急忙说道:“赵堂主,山洞里面布满机关,魅就是不小心中了‘竹叶青’死在这里”说完指了指身边地上惨绿色的魅。 赵效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何惧之有”说完大踏步走进山洞。 邵无白在身后喊道:“别伤了他们的性命,暖玉解决之道还需要他们。” 赵效点点头,已经走入山洞,他本欲将山洞躲着的人都杀了泄愤,但邵无白这么说,便只有生擒他们了。 绿竹听到洞外的动静,急忙躲到山洞最里面,竹箭上弦瞄准了洞口。 山洞的地面虽然插满了竹枝,但并不能刺透赵效的脚底,他大步踏了上去,竹枝尽都没入地面,一步步逼近了绿竹。 绿竹在山洞里的精心布置对付旁人可以,但在赵效这里却是丝毫没有用处 竹枝箭连珠射出,赵效不避不闪,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将射向他的竹箭尽都夹着指缝中 一瞬间绿竹已经射出九箭,赵效却已走到她的面前,两指用力竹箭断为两截,随手点了她的穴道,将她夹在了腋下,杨幕更加不敢反抗,任由赵效提着他的脖领走出了山洞。 绿竹和杨幕都被扔在地上,赵效望着邵无白等着他说出解决问题的方法。 邵无白笑道:“赵官家最怕什么人?” 赵效一愣。 邵无白接着说道:“竹婆婆将暖玉的碎片散在金使完颜拓洪的尸身边,想嫁祸给至尊武堂,虽然这些金人死的蹊跷,不知是何人所为,但咱们正可大做文章。” 风易行顿时大悟,急忙说道:“咱们便说这玉是金人偷去的。” 金人何须偷玉,只要伸手来要,赵构也要乖乖的送上门去,所以只要说玉是金人偷走的,皇上绝不会追究。 “玉是金人偷走的,苦竹林的竹婆婆、至尊武堂的天蛟地虎、鬼火门的魑魅魍魉都是为了护玉而死,我想赵官家一定不会再追究此事,反而消息事宁人”邵无白点点头道 赵效一时茫然,邵无白说的没错,当今圣上最怕的便是金人,但这欺君之罪却是大逆不道,可是此刻又有什么办法?只要皇上不追究暖玉的下落便可万事大吉。 至于金使死在南宋疆界这件事,会不会追究,那就不是自己操心的事情了。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依次在风易行山、重重脸上扫过,二人心中都是一颤,赵效缓缓说道:“便按邵会长说的办,今日之事谁若泄漏半个字,就算老夫我不杀你,皇上也必定将你抄家灭门。” 风易行、山重重不迭的点头,山重重憨厚的眼神又转向绿竹。 赵效问道:“邵兄这两个人该如何处置,若不是苦竹林偷了皇上的圣玉,害的老夫要冒着欺君之罪,不杀他们难泄老夫心头之恨。” 邵无白笑道:“这两个人还有用处,那些金人死的蹊跷,若想做的滴水不漏,不引起别人的怀疑,我还需向他们问个明白”说完看了看杨幕奇道:“你不是苦竹林的人,怎么会和竹婆婆呆在一起?” 杨幕苦着脸道:“我是被老妖婆抓来当作血笋的,亏了绿竹姐姐从中劝阻,我才侥幸捡了一条小命,今日多亏大侠相救,我和绿竹姐姐才从老妖婆的魔爪下逃生,大侠的恩情,小底定当涌泉相报”他胡言乱语,身子却是冷一阵热一阵的,脸色也是忽青忽紫。 邵无白看的真切,弯腰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就觉他体内阴阳两股真气窜来窜去,忍不住厉声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竹婆婆几十年修炼的‘破竹’神功怎么会都在你的身上?” 杨幕一脸茫然,他确实不知道竹婆婆因蒸骨而散功,一身功力尽都输给了他。 躺在地上的绿竹见邵无白神色有异,急忙道:“他真的不是苦竹林的人,药仙――杨负是他‘师傅爹’。”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尤其邵无白更是若有所思,他隔空虚点已经解开绿竹身上的穴道,“起来说话。” 绿竹站起身来,将地上的杨幕拽了起来,掸掸他身上的土道:“邵会长这一番话,绿竹都听了去,竹婆婆她一意孤行咎由自取。黄天在上厚土为证,绿竹绝不会将今日之事泄漏一字,如若违背,受万竹穿身而死。”万竹穿身,是苦竹林最毒的誓言,绿竹发下此誓,盼着邵无白能饶过自己。 赵效阴阴说道:“你还算识相,若不为了保全大家的性命,老父定当杀 光苦竹林所有的人。” 邵无白摆摆手打断了他,柔声道:“我看到了那些金人的尸体,与天蛟地虎的死亡差了好几个时辰,况且这些金人的死因也不是你们苦竹林的手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绿竹摇摇头道:“我确实不知这些金人是怎么死的,我们清晨路过的时候他们已经没了呼吸”说完又指指杨幕道:“我就是在路边草丛发现他的。” 邵无白的目光转到杨幕身上,他的目光清澈透明,仿佛洞穿了杨负的心事,杨幕不敢撒谎如实道来,邵无白转过头问道:“赵堂主你觉得这些金人是谁杀死的?” 赵效摇摇头,“我猜不出来,不过完颜拓洪是黑水气宗的弟子,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孟逍遥的丹青白纸扇也算不错,能轻易杀死他们的人,武功恐怕不在你我之下。”至尊武堂在朝廷中身居高位,收集了大量的情报,完颜拓洪、孟逍遥等人的情况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邵无白笑了笑道:“不管是谁杀了他们,已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让赵官家相信是金人盗走了‘凤血暖玉’” 赵效点点头,“邵会长说的对,当务之急是要瞒过皇上‘凤血暖玉’被毁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邵无白又将杨幕叫到远处,小声问道:“杨负和你究竟什么关系?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称呼?” 杨幕如实道来,“我自幼与他生活在一起,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我叫他做‘师傅爹’了,我……我怀疑我……我就是他的私生子,他……他没准和尼姑私通才生下了我,因为见不得人,所以不以父子相称”在邵无白洞察秋毫的眼神下,杨幕甚至连一直藏在心里的疑惑也说了出来。 邵无白笑道:“胡说,杨负从来就未娶妻生子。” 杨幕奇道:“你认识我‘师傅爹’?怎么知道他没有娶妻生子?” 邵无白两眼向天,陷入沉默,杨幕不敢再问,恍惚间竟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他。 过了片刻,邵无白方才笑道:“你机缘巧合竟然将竹婆婆几十年的功力都吸入体内,奇怪的是?要是常人突然收到如此馈赠,恐怕很难承受,你却浑然无事,另外你体内还有另外一股奇怪的劲道,是不是每日固定发作一次,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杨幕便将御归城在自己体内下了禁制的事情说全盘招出。 邵无白笑道:“原来如此,倒是那御归城救了你” 杨幕一愣十分不解,御归城害的自己痛不欲生,又怎会救人? 邵无白解释道:“他虽在你身体里下了禁制,令你受尽折磨,但这恰恰增强了你身体的承受能力,竹婆婆功力突然涌入你的身体,你这才因祸得福。” 杨幕恨恨说道:“照这样说,我倒是应该谢谢他了?” 邵无白淡淡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白山弟子依然不放弃对鬼盗的追踪,可惜鬼盗渺无音讯,唯一的线索出现在药仙身上,他们怎么会放弃这个消息?”说道这里,想到自己不也正和他们一样,这十多年来从没放弃对临安那晚的调查,今天终于知道了答案,怎能不让人欣慰?吐出了这口浊气,心情顿时大好。 杨幕依稀记得完颜拓洪曾用‘玄天无极’诱惑过‘师傅爹’,忍不住开口道:“鬼盗是不是偷了白山辞的‘玄天无极’?他们才一直追查不放?可我‘师傅爹’与鬼盗又有什么关系?” “玄天无极是白山辞的绝学,也是女真第一的武功,依着鬼盗的性子,他很可能就是偷了这本书,才受到白山弟子的追杀,至此绝迹江湖未曾露面,杨负与鬼盗本是……”说到这里,邵无白欲言又止,他看了杨幕一眼轻声道:“你既然是杨负的弟子,也算与我有缘,我便传你几句口诀,你若修习得当,竹婆婆的功力就会为你所用”说完在杨幕口中小声说了几句,说完之后问道:“记住没有?” 这口诀不过寥寥数句,杨幕记性甚好,点点头道:“记住了。” “记住就好,以后的造化就靠自己了,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至于你身上御归城下的禁制,我也无能为力,除了白山弟子能解外,你师傅――杨负的医术也能驱除,不过……他恐怕不会帮你解除这病痛。” 杨幕一愣,‘师傅爹’的医术如果能解得这附骨之痛,为什么会不给自己医治?但邵无白说的肯定,似乎对‘师傅爹’十分了解,但这邵无白对自己甚好,并不像有什么阴谋诡计,突然间想起为什么觉的他与自己似曾相识,原来他的面容竟然与召南杰很是相像,他随即开口道:“邵伯伯我觉的你与召大哥长的很像”于是便将遇到召南杰宗宝的事情说了一遍。 邵无白想了想笑道:“他怎么会姓召,不过是我的犬子――邵杰,因为南英会与北武盟素来不和,又遇到宗义之子――宗宝,便冒名召南杰,唉……这段往事说来话长,不过邵杰怎能骗人,待我见了他,定要好生责罚他。” 杨幕不解,当年的一段前尘往事,曾令多少英雄好汉埋骨黄沙,是非恩怨经年难解,多少人耿耿于怀至死不休。 第六十三章 图谋甚远 邵无白又交待几句修习的法门,便拉着杨幕回到赵效这里,杨幕心中不解邵无白为何会对自己这么好,还将调解内息的口诀教给自己,莫非隐藏了什么阴谋?可他所作所为又不似作伪,还有他似乎和‘师傅爹’早就相识,却为何吞吞吐吐似乎有所隐瞒。 聚在一起,大家发下重誓,便要分道扬镳,绿竹见风易行一直盯着自己,怕他对自己欲行不轨,便拉着杨幕留在后面,等风易行、山重重走远了再另择方向而行。 赵效便欲拉着邵无白一起去处理金人的尸体,没想到被邵无白婉言拒绝,赵效生气的说道:“邵会长莫非想脱身而去?老夫天大的秘密都告诉了你,邵会长不会不讲情义吧?” 邵无白哈哈大笑道:“赵堂主言重了,你莫非忘记了江陵的武林大会?” 杨幕这时尚未离开,他心中奇怪,在这里耽搁了许多日子,江陵武林大会几天前就已召开了,再从这里赶往江陵如何来的及?忍不住脱口而出,“江陵的武林会恐怕已经结束了吧?” 绿竹瞪了他一眼,这分明是邵无白的推脱之言,你何必点破惹祸上身。 哪知赵效一拍脑门道:“我倒忘记了,邵会长一句话,江陵武林会便推迟两个月举行,邵会长你在江湖中真是好大的面子,老 夫当真佩服得紧。” 杨幕更是吃惊,邵无白一句话,天下英雄变要等上两个月? 邵无白笑道:“赵堂主难道不知道吗?北武盟和铁血堂的英雄好汉已经过江,大家都是宋人,武林大会岂能少了他们。” 赵效神态顿时变得凝重起来,邵无白的消息来源竟然比至尊武堂还要灵通,朝廷的条条框框太多,庙堂之下至尊武堂也鞭长莫及,以后依仗邵无白的地方还有很多。他缓缓说道:“邵会长,这些叛贼好大的胆子,你若需要帮助,赵某调动至尊武堂全部人马帮你缉拿这些叛匪。” “赵堂主,无白正需你帮忙,大家都是宋人,身体里流的都是同一祖宗的鲜血,岂能自相残杀,无白恳求你不要同室操戈,况且这本是江湖中事,你是官府中人不要插手的好。”邵无白收起了笑容望着赵效。 赵效犹豫片刻方才说道:“只要他们不来临安闹事,不扰了皇上的清静,赵效便挣只眼闭只眼。” 邵无白脸上又露出笑容“有至尊武堂的赵堂主在,谁敢去捣乱?赫赫有名的太祖长拳天下有谁能接的下来?” 赵效对邵无白的话显然很是受用,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邵无白趁机接着说道:“那就有劳赵堂主了,竹婆婆、魑魅魍魉已死,铁血堂的 仇恨已报了大半,夜袭大牢的泄密者现在已经有了线索,邵某定当竭尽全力去化解这段恩怨,天子脚下一定会太平的很。” 赵效连连点头,邵无白从来都是一诺千金,有他的承诺,自己的安危便可化解,皇城也会安稳,赵官家身下的龙椅牢固,便无可虑之事。 邵无白所谋甚远,步步为营,接着竹婆婆盗取凤血暖玉一事,查清了心中多年的疑虑,又趁机拉拢了赵效。 杨幕本想跟着邵无白去江陵看热闹,但被绿竹拽住,“躲他们远些”绿竹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经历一番生死,绿竹已经把他当作了自己人。 杨幕点点头,等邵无白走远后,和绿竹另外选择一条与邵无白、赵效、风易行相反的道路离开,杨幕爱凑热闹,绿竹却想着远离这些瘟神。 一路上,杨幕依着邵无白所教的法子修行,这法子甚为简单,即使边走边练也可,果然竹婆婆的真气有一小部分散入了自己的七经八脉,虽然御归城在自己体内下的禁制依然会按时发作,但痛的难以忍受之时便让绿竹点了自己的昏睡穴,就这样走了两日终于出了山谷。 恍惚中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二人眼前豁然开朗,远处炊烟冉冉,白云苍狗之下,绿色稻田层层铺开,路边开满不知名的小花,正是一幅怡人的乡间景色。 第六十四章 又遇萧典 绿竹走在田间的垄上,心情格外高兴,这几日来刀头舔血提心吊胆,四大家族从来都是明真暗斗尔虞我诈,即便在苦竹林也有派系之分,竹婆婆虽是老大,但下面的两大护法苦孩子、林公公与她并不和睦,二人武功也只是比竹婆婆略逊一筹,觊觎苦竹林权柄已久,竹婆婆贸然做出偷盗凤血暖玉,也与二人咄咄紧逼感到危急有关。绿竹跟着竹婆婆身边,从来都是万般的小心,此刻如同出笼的小鸟,真正的开始放松,女孩子的天性也随即释放出来,她弯下身子从田垄间摘下一朵小黄花插在杨幕的头上,凑上去闻了闻笑道:“好香,好香,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杨幕随口问道。 “一朵鲜花插在狗屎上,真是可惜!”绿竹呵呵笑道,杨幕此时心情大好,也不与她斗嘴,也摘了一朵小红花插在绿竹的鬓角,歪头看去坏笑道:“真好看,真好看,绿毛狗大仙原来好看的很。” 绿竹作势要打,杨幕转身便跑,却一头撞到了一堵‘墙’上。 二人玩的欢乐,却没发现田间小路上突然多了两个人。 一个英俊潇洒,一个魁梧如山。 风易行、山重重坏笑着挡住了绿竹的去路。 绿竹没有想到这二人一直跟踪自己,此刻突然现身,她急忙将杨幕拉到身后努起小嘴斥道:“你们莫非忘记答应邵会长什么了?那日之事不再追究,你们还跟着我做什么?” 风易行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阴阴说道:“我们是答应邵会长不再向苦竹林寻仇,可没有答应不提亲吗?竹婆婆杀了我的两个爱妾,你一个人便抵她们两个,我对你不薄,你从了我,御风阁和苦竹林便成了一家人,鬼火门也不敢找你们的麻烦,两全其美天赐良缘之事,竹儿妹妹又何必矜持呢?” 绿竹咯咯娇笑不止,媚眼如丝嘴唇轻启,“原来风公子是看上了奴家,只是竹儿笨手笨脚的,可比不上你那两个宠姬。” 声音又娇又媚,听得风易行骨子里发软,他腆着脸道:“竹儿妹妹貌若天仙,比我那些宠姬好上百倍,只要竹儿妹妹乖乖听话,我一定好好待你,其他人一概不睬,此后便只痛你一人。” 风易行对绿竹垂涎已久,只是竹婆婆护短,对御风门始终怀着提防之心,风易行几次上门提亲,都被竹婆婆搪塞出来,他惧怕竹婆婆的手段,这才没有得逞,现在竹婆婆变成一段黑炭,再没了可以阻止他染指绿竹的人。 绿竹娇滴滴道:“那竹儿谢过公子的厚爱了”说完侧身弯腰答谢。 美人一笑酥了骨头,很况又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风易行色令智昏急忙伸手去搀扶,一只竹箭却从绿竹的袖口射了出来,风易行反应也是极为敏捷,身子如同麻花般生生一拧,竹箭擦肩而过,饶是如此,他也惊出了一身冷汗,魅惨死他就在身边,‘竹叶青’就连骨头都能染成惨绿,他自忖还抗不了‘竹叶青’这种剧毒。 于是急忙翻身躲到山重重身后 道:“山兄,药仙的弟子归你,绿竹儿归我。” 山重重点点头,便向绿竹逼来,他与风易行结伴而行,就是看重了杨幕是药仙弟子的身份,拿下他,药仙——杨负就会乖乖就范,梦魇山门人的体质需要药物加持,有药仙帮助,梦魇山势必在四大家族中拔得头筹。 绿竹连连后退,手中竹箭不断射出,可惜小小竹箭对山重重起不到任何作用,横山一座,将苦竹林的竹枝死死克制,只是在他身上激起几个白点。 绿竹慌了手脚,风易行趁机从山重重身后转了出来,一伸手已经点中绿竹的穴道,绿竹身子一软躺倒在风易行的怀中,杨幕手中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山重重蒲扇般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脖领,将他提了起来。 风易行淫笑道:“竹儿宝贝,风易行多次去苦竹林提亲,都被老妖婆拒绝,今日终于遂了我的心意,哈哈……。” 眼见绿竹就要受辱,情急之下杨幕双脚乱蹬,只可惜踢在山重重身上,却如踢在岩石上一般,震得小腿发麻脚底生痛,山重重却是浑若无事,不住咧嘴呵呵傻笑。 朗朗乾坤之下,风易行、山重重公然行凶,明媚的阳光将风易行英俊的脸庞照的异常丑陋,看着绿竹儿在风易行身下拼命挣扎,杨幕愤怒万分,奈何在山重重的束缚下动弹不得,他只恨自己武学低微,眼看着绿竹被上下其手,却是无能为力,他盼着邵无白能出现,哪怕是可怕的御归城也好,可惜就连远处的农夫见到这两个凶神恶煞般的人物,也躲的远远的,再也看不到踪影。 荒郊乡野,又有谁能阻止二人的恶行,杨幕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风易行更是肆无忌惮,就算有人看见又能如何?乡间农夫如若不长眼,杀了便是。 “放下他们”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从田间传来,只见一个将裤子挽到大腿,赤着双脚,头戴破烂不堪斗笠的农夫,挑着两个粪桶走了过来。 人未到,恶臭已经飘了过来,风易形忍不住放开绿竹伸手捂住口鼻。 “萧大哥”杨幕万万想不到这个挑着粪桶的农夫竟然就是萧典,顿时喜出望外叫出声来。 风易行想不到在这乡间,居然会有农夫认识杨幕,农夫挑着粪桶,臭气熏天实在是大煞风景,冲着山重重使了一个眼色道:“杀了他。” 山重重将杨幕扔在地里,憨憨一笑,伸手便向那农夫抓去。 萧典一缩肩膀将粪桶卸下身来,这一闪正好避过山重重的手掌,接着他身子一转已到山重重的身后,右手在山重重的腰椎处一按,山重重顿时就觉全身酸软动弹不得,萧典接着就将山重重肥胖的身子举过头顶。 ‘霸王举鼎’,山重重有若一座小山,萧典却毫不费力的单手将他举起,接着手一松,山重重落了下来,萧典右腿快如闪电的踢了出去,正踢在山重重的屁股上,将他踢飞了足有四五丈远,还好落在水田的稀泥中,顿时泥水四溅,虽未受伤却也是浑身污泥狼狈不堪,趴在田 中不敢起身。 风易行见这农夫武功高强,不敢造次,将绿竹推到一边,拱手抱拳道:“晚辈有眼无珠,不知什么地方怠慢了高人?还请高人大人大量,我向你磕头赔罪。”说完双手张开,身子向前一扑,便要行大礼。 杨幕就见风易行双掌中三道寒光一闪,知道他要用‘离别丝’偷袭萧典,急忙大声喊道:“萧大哥小心。” 萧典面无表情,冷冷说道:“旁门左道也敢放肆”。 手向前伸,中指已经勾住了这三根‘离别丝’,风易行顿时僵在这里,他白皙的脸庞瞬间变得青紫,身子忍不住的哆嗦,心知只要这个农夫的手指一松,‘离别丝’反弹回来就会将自己的身子切为几段,对方的功夫太高,自己失算了。 生死一瞬,弹指之间,只要萧典松开手指,风易行就会断成几截。 萧典中指一缠一绕,食指用力一夹,将风易行的三根‘离别丝’夹断,风易行如获重释,掉头落荒而逃,他轻功极佳,此刻风一般瞬间便跑得没影,山重重浑身肥肉一阵乱颤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萧典赶跑了风易行、山重重,看了一眼杨幕便再不理会,转身挑起粪桶往田地里走去。 绿竹还躺在地上,风易行的点穴手法虽不高明,但杨幕不会解穴,绿竹自己一时半会也冲不开,只好让杨幕将她扶起坐在田间土路上,她气喘吁吁道:“这是你的朋友?好厉害的功夫。” 杨幕见萧典神情冷漠,?虽然救了自己却转身就走,连句话也不肯说,肯定瞧不起自己,心便生了闷气,也不理会绿竹。 绿竹见杨幕默不作声,不由得气道:“果真是你的朋友,比你还臭。” 杨幕撅着嘴,“他才不臭,他可是堂堂一国太子。” 绿竹呵呵笑道:“胡吹法螺,什么太子?堂堂太子爷会去跳粪?我还真不知道世间原来有个大粪国。” 杨幕撇撇嘴,不想在言语上输给绿竹,便坐在绿竹身边将那日遇到萧典的事情详详细细的讲了一遍。 绿竹闻言奇道:“他真是辽国的太子?干嘛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杨幕摇摇头,自己初见萧典,他全身是伤奄奄一息,但举手投足之间彰显英雄气概让人折服,只是始终沉默寡言,似乎有无尽烦恼深藏于心, 绿竹想了想说道:“你既然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武功这么高强,有他在身边,咱们也不用怕什么御风阁、梦魇山了”绿竹心中暗自盘算,她实在不愿再见到风易行等人,便想利用杨幂对萧典的救命之恩。 杨幕摇了摇头“可惜刚才他已经救了咱们一次,这份恩情已经还了。” 绿竹笑道:“你真傻,山重重不过是要带走你,等到了梦魇山吃香喝辣享尽富贵,他怎么是救了你,分明就是耽误了你的前程。” 第六十五章 纠缠不休的鬼盗 杨幕眼珠子转了转,喜道:“你说的对,他欠我的人请,就应该报答我。”接着又沮丧起来,“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突然想起耶律拔云所托,伸手入怀摸了摸,好在那封信还在,便道:“我这里正好有封信给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可惜哪里还有萧典的身影?又颓唐的坐在了绿竹身边。 绿竹安慰道:“他在这担粪打短工,附近的村民一定认识他,等我冲开穴道,咱们一起去寻他。” 杨幕点了点头。 二人不再言语,绿竹闭上眼睛专心运功去冲击被封的穴道,杨幕双手托腮呆呆的望着天空,白云缓缓的变幻着形状,他陷入了沉思,萧典满腹心事究竟为何?他武功绝顶为何甘心做个挑粪的农夫?杨幕想不明白,想的头痛......。 过了好半天,绿竹终于冲开了穴道,她站起身揉揉已经酸麻的腰腿,见杨幕还在望着天空发呆,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傻瓜,快起来,去找你的大粪国太子。” 杨幕这才缓过神,横了绿竹一眼,“他不是大粪国太子,他......他是大辽......。”他有些赌气的说道。 “好、好、好,他是挑粪的大辽太子,你赖在地上不起身,那就永远找不到他了。”绿竹不想和杨幕斗嘴。 绿竹说的在理,杨幕这才被她拽了起来。 临近村庄,只见白墙青瓦的屋子稀稀落落,原本这里民风淳朴、村民友善,但是经过风易行、山重重这么一闹,村民都躲在了家中不敢出来,二人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人问出个结果,正在踌躇间,终于在村南头的大树下见到两个老者头在下棋,杨幕、绿竹急忙来到树下,老头都已白发白须,到了知天命的年纪,生死早已看淡,即便天塌下来,二人依旧慢悠悠的下棋。 杨幕忍不住就要上前询问,却被绿竹一把拽住,只见绿竹努努嘴摆摆手,只好耐着性子等两个老头一盘棋下完。 绿竹上前恭敬有礼,她有伺候婆婆的经验,对付这乡野村民不在话下。 老人虽然反映迟钝,但好在绿竹口舌伶俐,萧典相貌又比较特殊,费了一番口舌后,终于打听出萧典的下落,果然萧典就在这个村里打短工,虽然他是辽人,但什么苦活累活都干,也很少言语,即使村里的泼皮惹事生非,萧典也都忍气吞声,就这样村里人渐渐容下了他。 萧典就借宿在村东头的土地公庙里,绿竹和杨幕问明了方向,摸索着来到庙门口,庙祝早已不知所踪,因为年久失修,又没了香火,房屋早就破败不堪,村民也从不去烧香拜佛。小庙的大门早已倒塌,围墙处有一个缺口,绿竹用竹竿拨开墙上的杂草,与杨幕一同跳了进去。 院内杂草丛生、蛛丝横纥,满是残砖断瓦,就连庙内的土地公也只剩下半尊,难怪村民再无供奉,庙堂没了门窗,就是屋顶也是残破了多处,几束阳光透过 破瓦照到了地上,萧典此刻正仰面朝天的躺在一张破草席上,身边一个碟子,里面放着两个看不出颜色的面饼,他单手举着一个酒坛,坛口微微倾斜,酒水如泊泊清泉顺势流入口中。 杨幕倒不觉得什么,绿竹却知道这是一种极高明的内功,平躺着举起几十斤的重量,远比站立时要费劲许多,而且酒水顺势而下,手不晃头不动,从天注入口中,一个多时辰不能换气,四大家族中可没有这样的高人。 她拽了拽杨幕的衣角,杨幕会意,待萧典将这一坛酒尽都灌入口中,方才小声道:“萧大哥,萧大哥。” 萧典闻声坐了起来,阳光透过屋顶照在他的脸上,他发须凌乱,面容憔悴,若不是绿竹见过他赶走风易行、山重重的神勇,哪里会想得到这个潦倒不堪形如乞丐的人身负绝顶武功。 “萧大哥,你还记得我吗?”杨幕小声问道。 萧典神情冷漠,点了点头。 “那日你不辞而别,今日见到你平安无恙,我心里很是高兴”这句话杨幕倒不是作伪。 萧典哼了一声,望着地上的几柱光线发呆。 绿竹心想这人莫非有些痴呆?不然堂堂大辽国的太子怎么会沦落到以挑粪为生,忍不住开口道:“萧大哥,杨幕是不是对你有救命之恩?” 萧典方才缓过神来,慢慢的点了点头,漠然道:“今天已经还了。” 绿竹咯咯笑道:“萧大哥你误会了,那两个人并不是要伤害我们,不过是要带我们享受富贵,你这次可耽误了杨幕的前程。” 萧典冷笑一声道:“我从不受人要挟,萧某烂命一条,随便你拿去。”说完躺倒在地,闭上了眼睛。 绿竹话未说完,便被萧典驳了回去。 遇到萧典这样的泼皮,绿竹一时不知所措,望向杨幕,希望他说话相求,杨幕摇摇头,从怀中掏出那封耶律拔云的书信,放在萧典的脸侧,然后拉着绿竹转身离去。 出了破庙,绿竹气道:“这人真是不通情理,简直不可理喻。” 杨幕叹了口气,萧典的性子十分古怪,请他作保镖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心里又怕风易行、山重重还会重返,只好坐在庙前的石阶上发愣。 绿竹坐在他身边,眼见天色以晚,倦鸟归林,落霞消失在远山尽头,御归城在杨幕体内下的禁制终于开始发作,杨幕抗了一会,便再也坚持不住,头顶汗珠不断滚了出来,他看了绿竹一眼,示意她帮忙,可惜绿竹嘻嘻一笑道:“我去找些吃的回来”说完站起自顾自的走了,原来绿竹想把杨幕独自留在这里,倒要看看萧典是不是铁石心肠。 杨幕就觉头痛欲裂,浑身骨头似乎要破体而出,忍不住滚倒在地痛哭流涕。 突然 一股热流从后心涌入,杨幕顿觉无比舒服接着便昏昏睡去,当他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正是绿竹的俏脸,她冲着杨幕眨眨眼睛,又朝着萧典努了努嘴,杨幕立时明白自己是被萧典救了。 这时已经天明,杨幕就觉体内真气充沛,有生以来从未如此舒服,急忙谢道:“多谢萧大哥,助我驱除病痛。”没想到萧典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说道:“你身上的禁制是三师兄的焚天指所下,我也只能化解部分,不过……?”突然虎目圆睁紧紧盯住杨幕的双眼,厉声道:“三师兄为什么会对你如此?他的焚天指绝少使出,快说你到底是何人?和鬼盗是什么关系?” 萧典的脸上青筋毕露,有些狰狞可怕。 声音震得杨幕两耳发麻,就连绿竹见到萧典凶神恶煞的样子,也不禁有些瑟瑟发抖,心想他怎么现在突然发狂,要是暴起伤人自己和杨幕恐怕没本事逃脱,死的会很惨。 杨幕万万没有想到御归城竟然是萧典的师兄,那他岂不也是白山弟子?‘鬼盗’?又是‘鬼盗’,这个‘鬼盗’到底是谁?自己怎么会和他扯不清的关系,总是阴魂不散纠缠不休。 “我……我……”杨幕惊慌失措。 见杨幕神情躲躲闪闪、吞吞吐吐,萧典怒道:“还不快说,不然别管老子不客气。” 杨幕被他这么一斥,顿时吓得坐倒在地,绿竹忍不住气道:“他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能如此待他?” 箫典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御师兄的禁制我已帮他解了大半,禁制相隔十天半月方会再痛上一次,御师兄一直在追查‘鬼盗’的下落,他既然不惜用焚天指在你身上,你一定与‘鬼盗’有关,萧典这样做已经愧对师门,我虽已经不是白山弟子,但师恩萧某永世不忘,咱们个人的恩怨暂放在一边,大不了箫典用这条烂命赔你,不过今日你一定要告诉我真相。” “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鬼盗’。”杨幕便把莫苍山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听罢,萧典脸色这才见缓,“你虽与‘鬼盗’无关,但杨负一定与‘鬼盗’有关,萧典终究要查个水落石出以谢师恩。” 萧典语气渐渐平静,杨幕方才放下心来,他心想‘师傅爹’音讯全无,‘鬼盗’又何从查起?你们白山祠找了‘鬼盗’十几年也没有线索,难道就能从我身上找到他?正好留你在我身边保护。 “萧大哥,你想怎么查?我现在也找不到‘师傅爹’,总不能让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吧?”说完偷着冲绿竹眨了眨眼。 绿竹顿时会意,心中偷笑,看来萧典要上杨幕的当了。 果然萧典哼了一声道:“萧典也正是此意,只要能找到杨负,萧典在你身边保护你又有何妨。” 杨幕脸一红,自己心中的龌龊想法原来被萧典看透,他可比那个宗宝精明多了。 好在这时腹内咕咕作响,原来从昨日到现在一直未曾进食,肚子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响,恰好掩饰了杨幕的尴尬。 第六十六章 向谁报仇? 萧典递来一个盘子,上面正是昨日所见的那两个面饼,杨幕拿起一个咬了下去,‘嘎巴’一声,险些将牙齿硌掉,他看了一眼萧典,面饼拿着手中却不敢扔到地上,只是面饼委实难以下咽,萧典却将另一个面饼塞在口中,几口便吃了下去,接着提起酒坛,一仰脖只可惜坛中酒水昨晚就已喝干,只控了几滴下来,萧典舔舔嘴唇显然意犹未尽。 绿竹抿嘴笑道:“我去村里买点吃食。” 萧典从怀中摸出几个铜子扔到她手中,“带一壶酒给我” 绿竹笑道:“萧大哥不用,我这里还有碎银子,” 萧典冷笑一声,“我从不受人恩惠,你若不拿着,也不用买了。” 绿竹见他固执,不敢再说,吐了吐舌头,拿着几枚铜子,出了破庙奔村里去了。 萧典冷冷望着杨幕,杨幕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不禁问道:“萧大哥你是辽人,怎么会是女真――白山祠的弟子?” 萧典意兴阑珊,长叹口气,“萧典已经叛出师门,再也不是白山的弟子” 杨幕闻言心中一喜,心想你既然不再是白山弟子,也没必非要和我过意不去,哪知萧典继续说道:“我虽然不再是白山弟子,但完颜盈歌依然是我的师傅,师傅丢了宝贝,再无一日欢颜,你不要对我施展诡计,萧典誓要找到师傅的宝贝。” 杨幕大失所望只好附和道:“你师傅丢了白山的绝学――玄天无极,也难免会伤心。” 萧典冷笑一声,“玄天无极不过是本武功秘籍,我师傅岂会放在心里,你真是小看了白山祠。” 杨幕奇道:“那你师傅的宝贝又是什么?什么宝贝会令你们白山弟子穷追不舍?” 萧典却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杨幕愈发的心痒难耐。萧典被完颜盈歌收留时,宝贝已经丢失,白山祠忌讳颇深,除了几个年长的师兄,其他人一概不知,师傅郁郁寡欢,萧典却是看在眼中,这件宝贝对完颜盈歌意义非凡。 就在这时,绿竹提着一些吃食走了进来。 杨幕闻到香味,这才作罢,萧典接过酒壶喝了两口,突然神色凝重,大吼一声:“什么人在外偷听?只震的屋顶尘土嗖嗖落下,接着身子已经窜了出去。 绿竹一愣,自己怎么没有发现有人跟踪,拉着杨幕的手也跟了出来。 庙外是一片空场,庄稼成熟时村民便会在这里晒粮磨麦,空场的边上有棵大树,树下一人正负手而立。 萧典冲了出去,也不说话一掌便向那人胸口拍去,那人微微一笑,提掌迎了上去。 两掌一对,满天树叶瑟瑟落下,萧典身子倒退几步,那人也晃了几晃,随即笑道:“你打不过我。” ”也差不太多“萧典哼了一声,蓄势待发。 “我们不是敌人”来人脸上笑意不减。 箫典冷冷说道:“我们也不是朋友。” “我们可以作朋友”对方脸上笑意更浓。 萧典啐了一 口,“朋友比敌人更可怕,”他面色凝重就待发出雷霆一击,而那人气度雍容却是万事不惊。 杨幕和绿竹也走了出来,看到那人不禁大吃一惊,急忙高声叫道“箫大哥,他是邵无白,绍伯伯是好人,你们别动手。”当日若不是邵无白,杨幕和绿竹早就死在赵效手中,更何况邵无白还传授了他化解竹婆婆的真气的内功心法,杨幕自然不希望他和萧典动手 “原来是昔日南英会的会长――邵无白,只可惜却是个偷听的小人”箫典眼中已经透出一股凶光,邵无白名声在外,萧典并非孤陋寡闻之人。 “你误会了,实不相瞒,我一直在找你,直到前日见到风易行、山重重狼狈而逃,询问后才知道原来这里还有一个高手,我便猜到是你,一路寻了过来,正见到绿竹进了破庙,便跟了过来,并不是有心听你们说话”邵无白笑道。 “偷听就是偷听,何来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箫典冷冷说道。 当世还没有人敢这么和邵无白说话,杨幕伸手拽拽箫典的衣角,小声道:“箫大哥,邵伯伯是无意的,你别和他反目成仇。” 箫典并不说话,冷冷望着邵无白。 邵无白微微一笑,双手抱拳长揖到底,“邵无白失礼了,向你赔罪。” 箫典哼了一声,终于问道:“你为何找我?” 邵无白道:“你杀了七杀盟多人,常恨岂能善罢甘休,我已出面调停,大家以后既往不咎……。” “哼……,何劳你操心,箫典烂命一条,死在谁的手里都无所谓。”箫典打断了邵无白的继续劝说。 “你怎可自暴自弃?堂堂大辽国的太子,居然甘心做个碌碌无为的农夫”邵无白一番真情实意被箫典打断,却并不恼怒,执意继续苦劝。 “哈哈……哈哈……”箫典仰头长笑,“大辽国的太子也不见得比这挑粪的农夫快活。” 杨幕却觉箫典的笑声中一股无言的悲壮,听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金人的武功多出自白山黑水,你既然是辽国太子,怎么学了这白山祠的功夫?却又叛出白山?难言之处不妨说出来,邵无白一定帮你,从此以后也不必东躲西藏。” “箫典的家事与你何干?我从不怕任何人,更不会东躲西藏。” 邵无白神色一震,缓缓说道:“辽被金灭,天祚帝也死在金人手中,这国仇家恨你难道就不想报吗?颓唐至此岂是大丈夫所为” “国仇家恨、国仇家恨?打来打去徒增遍地白骨,君王殿前醉、将士沙场丧,金兵入侵大辽曾向宋朝求援,这唇亡齿寒的道理可惜你们忘了,忘得干干净净,反而落井下石,哈哈……好......,好的很......,想不到最后落得靖康耻、臣子恨,偏隅临安苟且偷生……。哈哈.....,可惜箫典的仇恨早已忘得干干净净,邵会长你不必拐弯抹角的劝我,箫典不会被任何人利用”说完走到破庙的墙角,靠着墙蹲了下来两眼望天再不说话。 邵无白想不到箫典油盐不进、水火不侵,自己的心意竟然被他猜到,原本想利用他辽国太子的身份,联络大辽的残部共 同抗金,却被他斩钉截铁的一口回绝,看来此事只能从长计议了。 杨幕听在耳中似懂非懂,萧大哥似乎身负血海深仇,可是为什么不接受邵无白的帮助,反而拒人与千里之外?邵无白心中也是诸多疑问,这萧典好生古怪,既然身为辽人却怎么会被白山祠的完颜盈歌收与门下?他长叹口气低声道:“人各有志,实难强求,我在驸马都尉――王诜家遇到了耶律拔云,他求我帮你摆脱困境,我既然答应了他,便当尽力去做,你放心,七杀盟以后绝不会找你的麻烦,不过你既然是辽国太子,又是白山弟子,天下英雄并不都与邵无白心思相同,恐怕日后你麻烦不断”邵无白做事光明磊落,不愿以此事要挟萧典,便和盘托出。 萧典置若罔闻,抬头望天沉默不语 杨幕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道:“萧大哥,你真的不想报仇。” 萧典喃喃细语“报仇?我又向谁报仇?”这些话仿佛是在问自己,杨幕听得懵懵懂懂却不敢再问。 就在这时,突然间马蹄声响,数匹骏马从远方奔来临到近前,马上众人纷纷跳下马来拜倒在邵无白身前。 “皖溪剑派——石英拜见邵前辈,多谢前辈搭救,皖溪剑派诸人才能逃脱生天。”来人跪倒在地相谢。 邵无白急忙伸手相扶,“大家同为武林一脉,岂能见死不救,况且南宋疆土岂容金狗任意肆虐。” 杨幕冲了上来抱住石英道:“石大哥,见到你们平安无事真高兴,柳姐姐、宗大哥、召大哥呢?”只要见到宗宝便能从他们口中得知遗情庵中那尼姑是否平安无事。 石英笑道:“他们俩的马跑得慢些,我得知绍会长在这里,便先赶了过来” 杨幕闻言喜道:“我去前面迎迎他们”说完拔腿便走。 走出去没多久,便遇到柳紫烟、宗宝、邵杰三人,众人相见都是欢喜雀跃,杨幕耐不住性子便向柳紫烟打听清心师太的下落,宗宝笑道:“杨幕,那日你被清心师太赶出庵门,莫非心怀不满,想要报复不成?” 杨幕尴尬的笑了笑道:“宗大哥取笑了,我不过是见到到了完颜拓洪这些金人的尸体,才问你们的。” 邵杰一愣,“那晚金狗赶到遗情庵门口,明月师太出去后,也不知和他们说了什么,这些金狗便离开了,我们也不敢逗留,便另行择路奔金人相反的方向去了。” 杨幕听他这么说,心中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又将这一路上的经历说与三人,大家边说边走,不一会就回到破庙前。 柳紫烟见到邵无白,急忙上前跪倒拜谢,宗宝却将拳头握紧,眼中流露出一股恨意,原来石英他们在安庆府得救后,与青城众人分道扬镳,遇到了宗宝、柳紫烟这三人,石英在路上得知恩人邵无白出现在此,便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宗宝尚不知邵杰便是邵无白之子,此时他见到仇人分外眼红,邵无白微微一笑并不理会,眼神却转到邵杰这里,只见邵杰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邵无白怒道:“你还不跪下!” 邵杰立时跪倒在地,“爹爹在上,孩儿知道错了。” 第六十七章 恩怨往事不能报 柳紫烟等人都是面面相觑,万万没有想到‘召南杰’竟会是邵无白之子,宗宝更是大吃一惊,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愤怒的神情,他想不到这个和自己肝胆相照、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召南杰竟然会骗自己,他……他竟然是仇人邵无白之子,他心里涌起一股被欺骗、羞辱、戏弄的复杂感觉,原来全都是假的,就像当初邵无白欺骗自己的父亲,现在又轮到了自己,他怒目而视盯着邵无白父子,恨不得拔出背后的刀剑冲上前去。 “杰儿,你还记得我怎么教导你的吗?”邵无白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充满了威严。 “日需三省、谋而忠、交而信、传而习”邵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小声说道。 石英等人有心想劝,但邵无白训子之时又该如何开口? “与友相交贵与信,你呢?你是怎么做的?为什么连真实姓名也不敢说?这也是我邵无白之子的所作所为吗?”邵无白怒道。 “爹爹,我知错了,我……我不是有意相瞒,我……我只是不想与宗大哥产生误会,北武盟和南英会误会重重,爹你不惜解散南英会来化解这场纠纷,你虽然不说,但做儿子的知道,你常常彻夜不眠在花园中望月长叹……,所以见到宗宝大哥,我便隐瞒了真实身份,就是不想和宗大哥造成隔阂。” 当年宗义不幸战死在临安,宗宝记忆犹深,始终认为是南英会出卖了北武盟,他对邵无白恨之入骨,又想不到视为知己的召南杰就是邵无白的儿子――邵杰,他也在骗自己,自己不过是个小丑被他玩弄与掌心之中,这口气如何咽得下,他大声怒骂道:”原来姓邵的都是无情无义信口雌黄的小儿。” 邵杰脸一红,转过头冲着宗宝道:“宗兄,都是小弟的错,不该欺骗你,这件事与家父无关,邵杰向你陪罪了” “果不其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们父子二人如出一辙,惯于骗人,当年的血海深仇,宗宝今日便向你父子二人讨回来。”说完拔出背后的铁剑、金刀。 石英忍不住劝道:“宗兄弟不可如此,绍会长光明磊落言出九鼎,绝不是背信弃义之人”他对当年临安一役也有耳闻,江湖中虽然有人传言是邵无白出卖了北武盟,但石英心中始终不信,现在又蒙邵无白相救,心中感激不尽便出言劝止宗宝。 宗宝刀剑齐举,冷笑道:“南地武林都是些虚情假意的小人,你们一起上吧,我今日便一起了结了你们。” “说得好,不愧是宗大哥之子,邵无白本就是道貌岸然、口蜜腹剑之辈,宗宝不要怕他,你二叔、三叔在此,倒要看看他们能拿咱们怎样”两个人从远处大踏步走来,其中一个身负七尺长刀,面色黢黑的中年人大声说道 “三弟不可鲁莽”他身边一个独臂人按住了他抽刀的手臂,这两人正是北武盟的铁剑尘、肖无畏,想不到他们二人也赶到了这里。 按住肖无畏手臂的正是铁剑尘,他身穿一件黑色长衫,面容消瘦,双眉紧锁,一脸愁容,身后背着蓝布缠绕的剑匣,里面就是他赖以成名的铁剑。 宗宝见到铁剑尘、肖无畏突然出现,喜出望外,扑到二人身前跪倒在地磕头拜道:“孩儿叩见二叔、三叔,义父他老人家可好?我......我一直惦记着你们。” 铁剑尘哼了一声,板着脸道:“你突然出走,不知道我们和宋大哥有多担心吗?你若出了意外,我死了以后怎么有脸去见九泉之下的宗大哥?都是宋大哥宠坏了你,这一次我一定不能轻饶了你。” 宗宝不敢回嘴,任由铁剑尘责骂,他偷偷跑到南地,着实吓坏了北武盟这些汉子,铁剑尘、肖无畏冒险潜入南地,循着线索终于找到了他。 肖无畏冲着铁剑尘说道:“二哥,宗宝出走后,你日思夜想,此刻见到了,怎么尽是责备的话,男儿丈夫闯荡江湖有何不可?想当年咱们这个年纪就已在江湖中成名,遇到宗大哥后,咱们三人结拜成为兄弟,自此杀恶贼、驱金狗、快意江湖是何等的畅快,总不能让他待在家里做个听话的傻小子。”肖无畏打断铁剑尘继续教导宗宝,接着将宗宝拉起来,搂在怀里道:“宗宝,好男儿志在四方,行侠仗义快意恩仇,不过一定不要交友不慎,将小人当作了朋友,尤其是姓邵的,一定要远离。” 邵杰听在耳中不是滋味,站起身来就要反驳,邵无白怒道:“跪下,谁让你站起来” 邵杰悻悻然又跪倒在地。 邵无白上前两步抱拳答礼,“北武盟铁二侠、肖三侠远道而来,邵无白有失远迎,赎罪赎罪。” 铁剑尘独臂摆了摆,肖无畏哼了一声,两眼向天看也不看邵无白一眼 大家误会颇深,没有拔刀相向已是不易。 邵杰跪在地上气愤异常,心想北武盟是抗金的好汉,爹爹才敬着你们,你们却如此倨傲不讲理,难道当真以为我们怕了你们不成? 柳紫烟的一双秀目却不住的往铁剑尘那里看去,铁剑尘号称‘剑到’,剑随心至,剑意纵横,剑法高明响彻大江南北,皖溪剑派弟子都视他为偶像,对他憧憬以久,今日一见却大失所望,铁剑尘神情木纳,面容苍老,一条空荡荡的袖子更衬的人消瘦无比,那里还有大侠的风范。 邵无白笑着说道:“无白一直久仰二位的侠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二位从北地不辞劳顿而来,希望二位给我给机会,让我好好招待一番。” 肖无畏冷笑一声,“不敢,南地多是沽名钓誉口蜜腹剑之徒,肖三还不想糊里糊涂送了性命。” 邵杰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怒道:“北地蛮子好不识抬举,有眼无珠信口雌黄…….” 话未说完,邵杰肩头突然一沉,如同被一座大山压住,身子再也 站立不住又跪倒在地,邵无白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再敢起来,我打断你双腿。” “爹……”邵杰欲言又止,眼睛中充满了泪水,真不知爹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般忍辱负重 “犬子无礼,邵无白带他赔罪了”邵无白深深鞠了一躬。 “哼……虚情假意,咱们可不吃这一套,我倒要问你,当年临安一役,北武盟死伤惨重,这笔帐怎么算?”肖无畏怒道。 “肖三侠,邵无白实在不明白了,你们为什么把这把帐算在南英会的头上,大家都是宋人,我不忍祸起萧墙,才解散了南英会,就是怕大家手足相残,你何苦咄咄逼人?”邵无白语气沉重,脸上的笑意终于变的凝重。 “哈哈……哈哈,你说的好听,呸……,真是大言不惭,当年北武盟潜入临安,做的何等隐秘,谁知那晚夜袭大牢,明明就是一个陷阱,北武盟在临安的联络点也都被摧毁,事后我们冥思苦想,大家都潜伏与隐蔽之处,对外毫无联络,朝廷怎么会知道的如此详细?只有你们南英会有这份能力,况且宗大哥对你信任有加,以为你深明大义,便将计划向你和盘托出,没想到你却是个卑鄙小人,出卖了我们……”说道这里再也忍耐不住,‘呛’的一声,长刀出鞘便向邵无白头顶劈去。 “三弟不可”只是这一声已经晚了。 肖无畏的怒刀势如破竹,以力劈华山之势向邵无白头顶劈来。 邵无白轻叹一声,身子却丝毫不动,刀锋贴在他的鼻尖却骤然而止,再进一寸,怒刀便会将邵无白劈成两半。 “肖三侠虽然勇猛,倒还识得大体”邵无白严重精光一闪,盯着肖无畏缓缓说道。 “你出手吧,肖三不杀不还手之人”肖无畏怒刀收回在空中虚劈三下,他心中怒气无从发泄,长刀劈在虚空中发出‘嚯嚯’的声响,就听‘咔嚓’一声,不远处一棵小树拦腰而断,破庙墙上杂草齐折‘瑟瑟’落下,屋檐下的一只雨燕惊起,却在空中一分而二,鲜血伴着羽毛从天缓缓落下,萧典拂去脸上的草叶碎屑,眼中怒气越来越盛。 “好刀,怒刀出,百刀从,你配的上一个侠字,也使了一把好刀,不过你口口声声说我出卖了北武盟,到底有何证据?”邵无白神态自如波澜不惊,仿佛刚才那一刀并不是砍向自己。 石英、柳紫烟却是看得惊心动魄,暗自捏了把汗,肖无畏的怒刀快如闪电声势惊人,仅是刀风就如此犀利,刚才那一刀如果砍实,邵无白有何幸理? “那日邓绰在流水巷陆无疆府外看到了南英会的常恨,他是你的左膀右臂,陆府燃起大火,遭到官兵围剿,当时宗宝就在府内,他侥幸逃生,你怎么说?后来我们杀出重围,云鹰――薛飞又跟了我们一路?你又如何解释?”肖无畏攥紧刀柄,如若邵无白不能做出合理解释,这一刀就会向他砍去。 第六十八章 深谋远虑 邵无白眼角有了一丝潮红,他缓缓说道:“十多年了,我一直耿耿与怀,薛飞兄弟因我而死,我却不能替他报仇,望他在天之灵体会邵某的苦心,那日我不过是得了消息,朝廷要对陆无疆动手,宗宝又在陆府,便令常恨去通知陆无疆保护宗宝,哪知还是晚了,常恨到来之时陆府已经起火,我又命薛飞赶去通知你们,没想到你……你们竟然将他杀害”邵无白再难控制情绪,声音已经微微发颤。 跪在地上的邵杰心中一紧,这十几年来父亲从未提过薛飞的名字,就连薛飞死后,常恨等人要去报仇,也被父亲拦住,因此南英会中很多人对父亲不满,认为他冷酷无情、薄性寡义……,其实父亲从未曾忘记过薛飞。 “信口开河,吃我一刀”肖无畏怒刀举起劈了下来。 怒刀快如闪电,邵无白身子一晃,动如脱兔,避过刀锋,绕到肖无畏身后,右掌已经贴在他的后心之上,铁剑尘见势不好,右掌便向邵无白肩头按去,左袖拂出缠住宗宝拔出刀剑的双手,将他拖到一边。 邵无白微微一笑,手掌离开肖无畏的后心,身子一转回到原处笑道:“铁二侠武功高明,邵无白谢谢你手下留情” 一瞬间三人已经在奈何桥上走了一个来回,杨幕睁大眼睛看得痴迷,肖无畏的怒刀几乎无坚不摧、刚烈勇猛,有谁敢力撼其锋?只可惜遇到了邵无白这样的高手,他避实击虚,绕到身后一招便制住了肖无畏,铁剑尘沉稳老练、对敌游刃有余,攻敌之时还能阻止宗宝的鲁莽,虽断一臂却依然不失高手风范,真是高手过招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三人瞬间的交手都在杨幕的脑海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却突然想到如果箫典遇到肖无畏的怒刀会是怎样? ‘不好’他险些叫出声来,如果是箫大哥对上肖无畏,以他的性子必定是直冲上前独面刀锋,脑海中仿佛出现箫典与肖无畏争斗的惨烈场面,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不过多半死的那个会是肖无畏,想到这里望箫典那里看去,却见他双手抱膝依然抬头望天,对身边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柳紫烟顺着杨幕的目光看去,却发现坐在墙角两眼望天的农汉竟然就是那辽太子,只见他目光深沉如海,不由得将他与铁剑尘相比,铁剑尘的双眼是阴霾的天空,乌云密布满是悲伤,而这个辽太子双瞳内海水黢黑深不见底,目光所到之处,却如一石击水激起千朵浪花,充满了痛苦,她忍不住问道:“杨幕,怎么他也在这里?” 绿竹这时站在箫典身边,见这美貌女子叫得亲切,嫉意立生。冲着杨幕一招手道:“臭狗屎快过来。” 杨幕挠挠脑袋走到绿竹身边,绿竹气道:“这女子是谁?你和她很熟吗?” 杨幕此时无心和她解释,急忙道:“一会告诉你, 先听邵会长他们怎么说。”绿竹见他态度坚决,也只好作罢。 只听铁剑尘淡淡说道:“我伤不到你,你掌心内力一吐,三弟的性命反而没了。” 邵无白笑道:“我若真想伤人,何苦解散南英会?我自问光明磊落,这十几年寝食不安,今日终于找到当年出卖北武盟之人” 铁剑尘神色一变,动容道:“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人是谁?” 肖无畏脸色涨的通红,此时闻言也不敢造次。 邵无白缓缓说道:“当年流水巷的富商――陆无疆,现在却做了朝廷的三司使,你们可知道为什么?” 肖无畏怒道:“你胡说,陆府早被烧成焦土,百余口人无一幸存,他和宗大哥亲如兄弟,邵无白你真是个小人,竟敢污蔑陆无疆,把事情栽赃在死人头上,卑鄙无耻........” 邵无白轻轻问道:“你可曾亲眼见到他们的死尸?” “人都烧成了灰,又如何让分辨的出来,邵会长莫非想拿死人来搪塞我们?”肖无畏不依不饶,陆无疆是宗义大哥的表兄,他始终不能相信陆无疆会干出出卖大家的事情。 邵无白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还好我找到了建康府的丁籍,你们自己看看吧”说完将这本发黄的丁籍递到铁剑尘手中 铁剑尘半信半疑,接过丁籍按着邵无白所说的页数翻开,这丁籍记载的是建康府所有人丁的户籍,参军――田献计名下却被邵无白用墨笔重重描了一道,他担任参军前的履历一片空白,就是出生也是无从考究,而迁到建康府时正是北武盟在临安中了埋伏以后,而且更加可疑的是,区区一个参军竟然在短短时间内便升作了‘计相’,主管天下的财粮,这个三司使委实让人生疑。只是这个田献计真是陆无疆吗?他沉思片刻终于说道:“事关重大,咱们即刻启程带着宗宝赶回北地,将此事禀报给宋大哥,当年邓绰兄弟见过陆无疆,咱们这就叫他来临安,辨认这三司使到底是不是昔日流水巷的陆无疆。” “二哥,别听老匹夫胡言。”肖无畏犹自叫嚷不休。 “住嘴,邵会长要真想动手,咱们二人还有宗宝都回不去。”铁剑尘沉着脸说道,如果肖无畏没有被邵无白制住,二人拼了命或许能护着宗宝离开,现在三弟被他拿下,宗宝的性子是绝不肯独自逃生,南地又是邵无白的天下,自己三人谁也走不了,而且铁剑尘自始至终没有感觉到邵无白有一丝杀意,在他内心深处隐隐觉得邵无白说的就是真的。 肖无畏这才住嘴,狠狠看了邵无白一眼。 “三弟,快向邵会长赔礼。”铁剑尘冲着肖无畏使了一个眼色。 肖无畏皱起眉头,满心的不情愿,但铁二哥的话他从不忤逆,双手抱拳闷声闷气道:“邵会长,肖三方才失礼了,还请你老人家多多包涵。” “万万不可,肖三侠义薄云天,在北地与金贼艰苦鏖战,邵某一直佩服的很。”邵无白长鞠到底。 邵无白态度诚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作伪成分,肖无畏心中一暖,也许自己是真的误会他了。 “宗宝,你这就和我们回去,你义父很是想念你”铁剑尘不想节外生枝,南地虽然远比北地安逸,但毕竟不是北武盟的地盘,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江陵武林大会就要召开,宗宝可不想错过这等热闹,此次潜入南地本就为了参加武林大会扬名立万,怎可轻易放弃,再说回到北地义父看得甚紧,日后恐怕再没机会出来,急道:“二叔三叔,宗宝不想回去,宗宝想去武林大会一展身手。” 铁剑尘皱起眉头,宗宝的性格他最为清楚,决定了的事情就是九匹马也拉不回来,他沉思良久终于道:“三弟你留下来照顾宗宝,千万不可鲁莽行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宗宝鲁莽肖三急躁,二人在一起难免不生事端,可是自己分身乏术,‘陆无疆’又事关重大.......。 这时就见邵无白脸带笑意冲着他一点头,铁剑尘沉思片刻终于冲着邵无白鞠了一躬道:“铁剑尘拜托邵会长照顾宗宝”他心思慎密性格沉稳,邵无白所说确实有理,尤其是看到建康府的丁籍后他心中更是信了大半,况且刚才自己和邵无白过了一招,已经试出他武功的高低,就是自己和三弟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他若真的有什么阴谋何须这么大费周折?直接杀了自己和肖三,绑了宗宝要挟北武盟,宋崇金大哥投鼠忌器又能如何?一旦想通再无犹豫,便嘱托邵无白照顾宗宝。 天空湛蓝,一丝白云缓缓飘过,阳光愈发的明朗,邵无白笑道:“铁二侠尽可放心,邵无白定会象对邵杰一般看着宗宝,绝不让他有半点闪失”此时他心情极好,眼见就要与北武盟冰释前嫌,就连眼中的天空也蓝了许多。 “那就有劳邵会长了,铁二即刻前行,待查明了真相,再向邵会长赔罪”铁剑尘微微鞠了一躬。 “铁二侠千万莫提赔罪一事,邵无白这些年的努力无非是想咱们大宋……”说到这里停顿,接着道:“无非是想咱们摒弃成见,团结一致共同驱除金贼,大家只有联起手来,方能收复河山迎回二帝以血前耻,实不相瞒,铁血堂和北武盟的矛盾我也多少知道一些,当年韩猛的爱子韩人杰与雷门十六杰都陷与奸相府中,此次铁血堂南下便是来找当日的罪魁祸首‘四大家族’寻仇,请铁二侠回去转告宋盟主,邵无白当借此机会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只要大家联起手来何惧金贼。” 第六十九章 草木无辜、鸟兽何罪 铁剑尘闻言为之动容,原来邵无白有如此远大理想,心中不由得肃然起敬,铁血堂和北武盟的矛盾由来已久,尤其在邓绰的师傅天台山人死后,矛盾更是愈演愈烈,邓绰数次上门寻仇,若不是宋崇金护着,韩猛早就杀了他……如果邵无白真能化解铁血堂和北武盟的矛盾,那就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是邵无白有这么大的能力吗?北地多少英雄前辈竭尽全力试图调解铁血堂和北武盟的矛盾,却都功亏一篑,邵无白又有什么办法? 邵无白冲着绿竹一招手道:“绿竹你过来,事到如今邵无白也无需隐瞒什么,‘凤血暖玉’能祛除寒毒的功效便是我透露出去的,我料到竹婆婆必定会窃取圣玉,果真落得个‘引火**’的下场。” 绿竹心中恼怒,想不到邵无白早就埋下隐患,婆婆急功近利早就落入他的掌控。心中这么想,嘴里却急忙道:“婆婆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邵伯伯,她未曾窃取圣玉前,每日都需童子纯阳血祛寒,临安城不少孩童失踪的案子都是苦竹林干的,倒是偷了‘凤血暖玉’后,便不用每日吸取这童子血了,邵伯伯其实你是做了件好事。”话虽如此,心中却对邵无白极为忌惮,他好生厉害,连手都没动,几句话便令竹婆婆和魑魅魍魉死与非命。 邵无白笑道:“当日杀害韩人杰雷门十六杰的元凶都已伏首,不过邵无白心中并不希望如此,大家都是宋人,自相残杀不过是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我见到韩猛自当努力化解他与四大家族的仇恨,四大家族虽为江湖人不齿,但毕竟也是宋人,终不能自相残杀让金贼渔翁得利。” 绿竹点点头,“绿竹儿记住邵伯伯的话了,待绿竹儿回到苦竹林,定会将邵伯伯的一番苦心说给‘苦孩子’和‘林公公’听的” 邵无白点了点头,铁剑尘闻言才知邵无白为何敢夸下海口,化解铁血堂与北武盟的矛盾,原来他早有部署,当年韩猛的爱子韩人杰死在竹婆婆的妖竹之下,全身血液都被抽干,雷门十六铁卫丧命在鬼火门的无息火中,化为了灰烬,现在邵无白除掉了竹婆婆和魑魅魍魉,算是报了铁血门的大仇,不禁为他的深谋远虑折服。 微风轻拂,田间乡野一片祥和,“告辞。”铁剑尘再不耽搁转身离去。 邵无白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方,这才转回头来,邵杰在地上早已跪的腰酸腿酸,此时见父亲心情大好,趁机道:“父亲,孩儿知道错了,请父亲容孩儿起身训话” 邵无白眯起眼睛道:“宗宝什么时候原谅了你,你再起来。” 邵杰望向宗宝哀求道:“宗兄,小弟知道错了,望你原谅我这次言语不实之罪。” 宗宝此时尚还有些扭捏,柳紫烟在他背后推了一把道:“宗大哥,召……邵大哥已经向你赔不是了,他并不是有心骗你,你心胸怎么忒狭小。” 宗宝脸一红,急忙上前双手将邵杰搀扶了起来,二人终于冰释前嫌,石英提在嗓子眼里的心才放了下来,这时方才注意到那坐在破庙墙边,双手抱膝两眼望天的农汉有些眼熟,依稀听到刚才小师妹喊他辽太子,仔细辨认果真就是那日所救的辽国太子――萧典。他急忙拉着赵震平的手一起上前道:“萧兄弟你那日不辞而别,石英想念的紧,今日见到你平安无恙很是高兴。” 萧典从鼻子中哼了一声,对他不理不睬 宗宝、邵杰却听到了,这农夫竟然就是杀了七杀盟多人,令七杀盟倾巢出动的辽太子,宗宝早就有心挑战萧典,今日相见岂能错过机会,他大步上前站到萧典面前居高临下道:“你就是那个辽太子?我是北武盟的宗宝,听说你功夫了得,杀了七杀盟多人,宗宝想与你切磋一下” 萧典充耳不闻,只是望着天上那一丝白云渐渐没入阳光之中。 “你是聋子?还是瞧不起我?”宗宝怒道。 邵无白摇了摇头,难怪铁剑尘会狠下心来拜托自己照顾宗宝,他做事果真鲁莽。 邵杰刚与宗宝和好,有心讨好他,在旁笑道:“宗兄,他是外邦异族,岂懂我们中原的礼仪,你不必理会他。” 宗宝从背后拔出了刀剑,插在萧典面前的地上,“刀剑无眼,宗宝就用一双拳脚来会会你。” 萧典冷笑一声,“你不配,我也不想动手” “原来你会说话,我还当是个哑巴”宗宝满脸通红,他此时已被萧典的话激怒,伸手便向萧典肩膀抓去。 手指刚刚触到萧典的肩膀,就象碰到了铁石,本待将对方提了起来,五指生痛如同折断了一般,宗宝急忙退后两步,右脚往地上猛的跺了一下,铁剑长刀弹了起来,他抄在手中便向萧典砍去 杨幕情急之下喊道:“宗大哥快住手,萧大哥是我的朋友。” 萧典摇摇头,叹口气,站起身来迎向宗宝的刀剑,邵无白全神瞩目,只待宗宝一有闪失,便即上前搭救。 宗宝刀剑齐舞,如同狂风骤雨向萧典攻去,萧典也不避让,一指弹在刀面上,宗宝拿捏不住长刀飞向天空,萧典的另一只手已将铁剑空手夺下,宗宝大惊失色,这萧典的手法竟然和那日杀了青城三子的老者相似,只是比他更加的霸道猛烈。 长刀从空落下,萧典手中铁剑猛的劈了过去,‘当’的一声,铁剑和长刀断为两截,萧典不待断刃落地,右足疾点,四截断刃没入土地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宗宝顿时变得脸如土色,邵杰在旁也是脸色苍白,这萧典武功太高,,自己上前也是自讨其辱,可是刚刚和宗宝建立起来的友谊怎能放弃,他咬咬牙道“邵杰不才,向你领教了”说完双掌齐举向萧典击去。 邵无白见状也不阻拦,他见萧典并不想伤人,心想让这两个孩子受些挫折也好,方能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 邵杰步子轻灵,围着萧典转来转去,双手或击或点虚虚实实,他知萧典武功刚猛,不敢与其硬碰硬,依仗着轻灵的步伐与其周旋,萧典身子不动,任由邵杰的双手拍在自己身上 ‘噼噼啪啪’如同连珠雨一般,邵杰双手接连拍在萧典身上,接着他闷哼了一声,身子往后疾退,脚步踉跄险些在宗宝身边栽倒,宗宝紧忙将他抱住,只见邵杰双手又红又肿,显然是被萧典的内力反震所致,好在邵杰并没有用上全力,否则已经受了内伤。 宗宝有些内疚,邵杰为了自己双手才受了伤,对他的憎恶顿时轻了许多。 肖无畏眼见宗宝受挫,再也忍耐不住,走上前来厉声喊道:“阁下好高明的武功,肖无畏看在眼里,实在心痒的紧,不才肖三想要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邵无白心想宗宝年幼鲁莽也就罢了,你这做长辈怎么也这么冲动,他知道以这二人的性子,相战必有死伤,急忙站到二人中间道:“大家都是英雄好汉,何苦动手伤了和气” 杨幕也从旁劝道:“萧大哥,大家都是好朋友,我看还是不要动手了吧。” 萧典冷冷说道:“草木无辜、鸟兽何罪,你怒气无从发泄,也不应该拿它们出气。” 肖无畏再也忍耐不住,绕过邵无白,手中怒刀便向萧典砍去。 萧典冷笑一声,望着邵无白,身子也是一动不动,杨幕‘噫’的一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长刀急下,疾如闪电,邵无白这时再想出手阻拦已然不及,他长叹口气,实在不忍看到任何一方受伤,可惜怒刀已经出手,再无回天之力。 眼见怒刀就要将萧典劈成两半,箫典却纹丝不动,难道他甘愿受此一刀? 肖无畏手腕急转,刀背在萧典肩头落下,‘啪’的一声,长刀反弹了起来,萧典的身子也晃了一晃 肖无畏收回怒刀插在背后,竖起大拇指道:“好汉子,肖三佩服的很。” 萧典目光冰冷,望着肖无畏,冷笑道:“你还没有让我出手杀你的理由。”他刚才不避不闪便是效仿刚才邵无白的举动,只是这份胆量未免实在大了一些。 肖无畏也不以为忤,萧典方才的见识、胆量都让他为之折服,他抱拳道:“肖三鲁莽了,如不嫌弃,肖三想交你这个朋友” 萧典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又坐回到了墙角。 肖无畏喋喋不休追问道:“你师出何门?肖三在江湖上也算见多识广,惭愧的很,却未能瞧出你的武功路数,还望告知。” 邵无白生怕肖无畏知道萧典是白山弟子后再节外生枝,急忙将他拉到一边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此刻便往江陵而行,到了前面的镇子,找上一家酒店坐下后,老夫再慢慢的说与你听。”肖无畏这才作罢,邵无白又走到宗宝、邵杰面前笑道:“你们两个也不必沮丧,就是我与萧兄弟动手,也不见得能讨得好去,只要你们日后勤加苦练,必定会有一番成就。” 宗宝本来心灰意冷,听邵无白这么一说,心情这才舒坦了许多。 邵无白又转过身冲着杨幕和绿竹道:“我们即刻便去江陵参加武林大会,你们是随我一同前往还是另去别处?” 武林大会这样的热闹,杨幕岂有不去的道理,他忙不迭的点头,柳紫烟听到邵无白说绿竹是苦竹林的人,再看到袖口的绣着的苦竹林身份的象征――三节七叶,想不到绿竹小小年纪竟然就是苦竹林中长老,心想杨幕小小年纪还不知道江湖的险恶,尤其四大家族的名声极恶,看他与绿竹关系似乎极为亲密,不忍杨幕被美色所误走上歧途,悄悄走到杨幕身边小声道:“杨幕,绿竹是苦竹林的人,四大家族在江湖中声名狼藉,依附与高官权贵府中,做的都是为人不齿的事情,你可别被她的美色迷惑” 杨幕不知如何回答,绿竹却见柳紫烟在杨负耳边窃窃私语还不时地瞅瞅自己,也忍不住将杨幕拉到一边问道:她说我什么?是不是说我们苦竹林不是好人,让你不要和我结交?“ 杨幕嬉笑道:“哪里有,柳姐姐不过是夸你长得漂亮。” 绿竹冷笑一声,她本就不愿与这些正道人为伍,只是竹婆婆已死,回到苦竹林恐怕倍受排挤,而且邵无白说铁血堂南下来找苦竹林的麻烦,如果他所言是真,回去后肯定更加危险,况且真要和杨幕分别,心中却有些舍不得,只是此次武林大会到场的黑道白道都对四大家族深恶痛绝,自己要是前往定然凶多吉少,一咬牙道:“杨幕你是去武林大会还是和我走?” 杨幕见她神色有异忙问道:“和你去哪里?” 绿竹摇了摇头,她此时也拿不定主意要去哪里,天下之大,却没了容身之处。 柳紫烟在杨幕身后拽拽他的衣角小声道:“你不要和她一起走,她不是好人,何况你不想去武林大会了吗?” 杨幕犹豫不决,武林大会必定热闹不断,不去参加岂不是天大的遗憾,不过和绿竹分别,心里却有些舍不得,他冲着绿竹说道:“绿竹,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去武林大会看热闹吧。” 绿竹冷冷看了一眼柳紫烟,知道是这个美貌女子作祟,可是现在自己势单力孤,四大家族臭名昭著,再待下去,不会有好结果,她咬咬嘴唇转身便走,杨幕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邵无白将邵杰的马牵了过来,快走两步追上了绿竹,将缰绳塞到她手中,“绿竹姑娘多保重,日后大家定然还要相见的机会,四大家族名声虽恶,但只要有心从善,将来也能被江湖接纳。” 绿竹咬着嘴唇点点头,低下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想到要和杨幕分别,心口涌出一股莫名的伤悲,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杨幕心中突然生了一个想要追随她而去的念头,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绿竹已经消失在视野中,柳紫烟站在他身边轻笑道:“舍不得吗?” 杨幕脸一红忙道:“柳姐姐,绿竹为什么不愿和我们一同前行?” 柳紫烟摸摸他的头道:“武林大会,江湖高手云集,这些人都痛恨四大家族,到时候就怕邵会长也保不了她,她此刻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杨幕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依依不舍,此后这个‘绿毛狗大仙’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邵无白招呼大家便往江陵方向去了,由于马匹不够,村里也多是些耕牛毛驴之类的畜牲,石英、赵震平便将自己的马让给邵无白和肖无畏。 邵无白笑道:“我走路惯了,这匹马还是杨幕骑吧”杨幕也不谦让高高兴兴地上了马,绿竹离去的伤感瞬间丢在脑后,这些天来疲于奔命,过得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活,现在可好,有邵无白、萧典、肖无畏这些绝顶高手陪在身边,这颗心便可踏踏实实的放在肚子里。 第七十章 比比脚力 肖无畏却将马给了邵杰,邵杰刚要推辞,肖无畏冷冷说道:“我拳脚不及邵会长,现在比一比脚力。”邵杰只好上了马,众人催马缓步前行,邵无白、肖无畏、萧典三人则步行跟在身后。 宗宝见到萧典也远远的跟在身后,向身边的邵杰问道:“这厮为什么也跟着咱们?”他们此时尚不知萧典和杨幕之间的纠葛,邵杰摇摇头道:“他性子古怪,咱们还是不要招惹他的好,我看他一直盯着杨幕,怕是和他有关”说完双腿一夹,催马快走几步追上杨幕,伸手在杨幕的马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马儿受惊立时撒开四蹄奔跑起来,杨幕‘哎呦’一声紧紧抱住了马脖子,邵杰笑道:“大家比比谁跑的快,也看看家父与肖三叔的脚力谁更强些。”说完催马直追杨幕而去,宗宝叫道:“好……咱们就比一比谁的马快。” 大家激起斗志纷纷催马疾奔,就这样跑了十几里,邵杰一拽杨幕马的缰绳,骏马四蹄收紧定住了身形,其他人也都停了下来。 不一会,邵无白、肖无畏便追了上来,石英等人均想这两位不愧是前辈高人,我们催马冲出了十几里的路程,他们竟然随后便到,这份耐力、轻功都是惊人,再见邵无白气定神闲、脸色自若,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这十几里的路程仿佛只是闲庭散步一般,肖无畏虽然未见疲惫,额头却是出了一层薄汗,大家没有见到箫典的身影,宗宝笑道:“这辽人不过如此,终究跑不过我的骏马。” 说话间,箫典已经大步走了上来,他看到众人就在前方,随即停了下来,将身子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双眼漠然的望着天空。 杨幕笑道:“宗大哥,我看你的马儿跑不过他,他只是大步行走便追了上来,若是跑起来,我怕你就不成了” 宗宝气道:“你说什么?我打不过他,难道还跑不过他吗?” 杨幕坏笑道:“跑的过,跑的过,打不过就跑的过了。”宗宝没有听出弦外之音,肖无畏却道:“他好强的内力。”邵无白点点头,“气息悠长呼吸均匀,这身内力当世少有。”肖无畏点了点头,自己跑了一阵,也有些气喘,而邵无白却是始终如一,丝毫不显疲相,那个箫典也是淡然自若,江湖中藏龙卧虎,一山更比一山高,英雄辈出,真是不可小觑了他们,接着邵无白便将萧典的来历小声告诉了他,肖无畏这才明白邵无白原来心怀大志,是要团结辽人共同抗金,难怪一直对萧典忍让,心中便又对他多了几分敬重。 天色已晚,突然间乌云翻滚,眼见一场暴雨将至,好在前方便有市集,众人紧走几步,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大雨瓢泼而下,柳紫烟嘘了口气,庆幸大家及时找到了客栈,若是晚上一步,空旷的原野毫无避雨之处,一定会被淋的湿透。 邵无白递上一锭银子,定下几间客房,众人分别歇息,那箫典却不进屋,只是坐在了客栈外的屋檐下,寸许的屋檐不能遮挡住大雨,片刻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湿透,柳紫烟不忍,数次邀他进入客栈休息,箫典都是漠然不理,邵无白摇了摇头,知他性子倔强,再不 勉强,众人便收拾收拾歇息了。 次时清晨,大家陆续醒来,收拾妥当便出了屋门,这时大雨早已退去,屋外天空如洗,清风透爽,就听店家和几个客人窃窃私语,说得正是那屋外的萧典,他性子古怪,昨晚如此大的雨水,他竟然死活不肯进屋,只是呆在屋檐下,就这么睡了一夜,淋成了落汤鸡。 杨幕走出屋外就见萧典依然坐在屋檐下,背靠在墙上,浑身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里出来一般,头发零乱散落下来遮住了脸面,杨幕见他毫无动静,也不知是不是还在睡梦中,走到他身边刚要伸手去拍他的肩膀,就见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透过发绺望着自己,杨幕吓了一跳,退后两步道:“萧大哥,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昨晚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去屋里歇息?” 萧典摇摇头,“我不愿意受人恩惠。” 杨幕不知该说什么好,心想这萧大哥的性子确实是古怪异常,宁肯在外让雨淋,也不肯进屋躲雨,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像全天下都欠了他的银子,不过这番话杨幕可不敢说,只能憋在心里。 大家继续前行,到了中午已经进入**垸,这里离江陵府不过一天的路程,大家就见这里风景秀美,湖泊点点散落平原之上,人说江陵府近州无高山,所有皆陵阜,南临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是历代兵家抢夺的要地,果真有着‘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的美誉。 邵无白便在湖边找了处最大的酒家――素湖楼停了下来,招呼大家在这里吃饭休息。 素湖楼有两层,装饰精致典雅,众人直接上了二楼,唯独萧典连门也不进,就蹲在了酒楼的对面。 杨幕有生以来还从未进过如此豪华的酒楼,不免有些拘束和好奇,八人一桌,大家落座,邵无白做东,将掌柜的叫到跟前,吩咐他将素湖楼最好的菜肴尽都点上桌来,又要了两壶黄柑酒,**垸离洞庭湖不远,这黄柑酒又名‘洞庭春色’,出自洞庭东西山,柑虽桔类,而其品特高,芳香超胜,为天下第一,黄柑酒极其难得,江陵府惟有这素湖楼才有的卖,肖无畏好酒,闻的酒香不由得赞道:“果然是好酒,醇香扑鼻还夹杂着果香,肖三不枉此行”接着店家陆续的将菜肴上齐,‘剔缕鸡、烧狍肉、玉兰广肚、花蕊炖肝、耗油鲜笋、菠萝拼火鹅、云腿烩腰润,西湖醋鱼羹......。’这些菜肴不仅香气扑鼻。而且样式精美令人大动食欲。 邵无白终于找到当年临安城血案的罪魁祸首,与北武盟的矛盾、冲突化解有望,又遇到了曾经的大辽太子——萧典,可谓喜事连连,此刻北武盟第三把交椅的肖无畏和宗义的爱子——宗宝就在堂前,他自然要尽地主之谊,恨不得把素湖楼最好的菜肴全都端了上来,他家中下来殷实,这点破费也不在话下。 杨幕举筷大快朵颐,平生以来还是头一次吃到如此美妙的食物,专捡大鱼大肉、山珍海味混乱塞入口中,他和宗宝的筷子不时碰在一起,奈何对方身高臂长,在夹菜上略逊一筹。 邵杰看 着二人抢菜微微一笑站起身道:“我去请那辽太子一起进食,从昨晚到现在,他还未吃过东西,想必早已饿了。”宗宝撅了撅嘴道:“他不通人情,简直就是冷冰冰的石头,理他做甚?白费这等力气。”说完运筷如飞,在杨幕下手前将一条鹅腿抢先夹了去。 邵杰笑笑道:“他不来是他性子怪异不通人情,我不去就失了礼数,这吃亏的事情我岂能去做?” 邵无白微笑着点了点头。 邵杰下去不久便回来,他微笑着摇摇头,看来是铩羽而归。 宗宝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这是徒劳,果真白白跑了一趟” 邵无白站起身道:“邵杰你辈分比他低,这请人的事情本当由我去做,岂能让你代劳” 宗宝急道:“邵伯伯那辽蛮子不懂礼数,你还亲自去请他?” 邵无白微笑道:“就是我亲自请他,他也不会上来的”说完径直下楼去了。 宗宝不解,心想这邵氏父子也真执着,明明知道那辽人蛮子不会接受他们的吃请,却偏偏不死心一趟趟的下楼去请。 肖无畏却是心悦诚服,邵无白做事滴水不漏,萧典固然不会接受他的恩惠,明知会被拒,有**份和脸面,但这份人情无论如何要送到,礼数没有丝毫的欠缺,邵无白做事果然大度 杨幕坐在窗边的一角,刚好可以看到楼下的情景,就见邵无白与萧典说了几句,萧典却是默然不理,邵无白无奈之下只好摇了摇头折了回来。 肖无畏提起酒壶倒了满满一碗,“邵会长大人大量,肖三很是佩服,敬你一碗。” 邵无白微微一笑,一饮而尽笑道,“洞庭春色,饮后如沐春风让人回味无穷,仿佛置身与洞庭水色之中,果真是好酒,只是萧兄弟没有这等口福。” 杨幕从窗外望去,只见萧典从怀中掏出两个铜子,在旁边的烧饼摊上买了两个烧饼,蹲在地上吃了起来,他吃了几口便举起酒壶晃了晃,酒壶中早已做空,半滴酒水也没滴下。杨幕突然觉得萧典很是可怜,在这世人没有亲人,没人痛没人爱。恻隐之心顿生,找了一个大碗倒了满满一碗‘洞庭春色’,接着双手端着碗便下楼去了。 宗宝笑道:“你这傻小子,辽蛮岂会喝你的酒,还不如倒了喂狗。” 杨幕也不理他,小心翼翼的端着酒碗走到萧典身边坐了下来,将大碗放在地上,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面饼道:“箫大哥,这是你在庙里给我的面饼,杨幕不能白受别人恩怨,这碗酒便算我还你的情了。” 箫典一愣,随即闻到酒香,叹道:“好酒”拿起酒碗喝了一口,接着从杨幕手中抢过那个面饼,却将自己手中的烧饼递到他手中,杨幕心中一喜,箫大哥竟然肯喝自己送来的酒,邵伯伯和邵杰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心中不由的骄傲起来,这一口烧饼吃在口中简直比在素湖楼上的鸡鸭鱼肉还要香甜。 第七十一章 此仇难报 箫典连喝两口,又冷又硬的面饼已被他吞进肚中,杨幕终于忍不住问道:“箫大哥,你眉宇之间满是愤慨,这国破家亡的仇恨难道真不想报了吗?真的甘心一身好武功就此荒废?” “报仇?报仇?我倒要问问你?你的奶奶被你的亲爷爷赐死,你要不要报仇?”箫典问道 杨幕一愣,这个问题如何回答,急忙摇了摇头。 “如果你的母亲也让你爷爷杀死了呢?”箫典继续问道。 “不可能的,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杨幕站起身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世人会有这样的人?竟然丧心病狂连自己的亲人也杀了? 萧典的脸突然变得狰狞可怕,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望着天空继续问道:“接着你爷爷又逼死了你的父亲,你说该不该报仇?”他似乎是在问杨幕,又似乎是在问自己。 杨幕心里一阵发紧,莫非萧大哥说的就是他自己的身世?怎么会这样?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人?这样丧绝人伦的事情?他吭叽了半天,终于小声道:“那……那倒是应该报仇了”他不知道其实这杀妻杀子,在皇宫中最是平常不过,历朝历代皇宫内庭中为了争权夺利,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也可以杀了,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听信谗言,杀死自己的妻子文妃――萧瑟瑟。萧典的父亲晋王――耶律敖鲁正是文妃所生,当时文妃眼见国势颓危,直言纳谏作诗曰‘勿嗟塞上兮暗红尘,勿伤多难兮畏女真不如塞却奸邪路,选取好人,直是卧薪尝胆,激壮士之捐身便可以朝清漠北,夕枕燕云’可惜反遭天祚帝忌恨,终遭杀害,晋王――耶律敖鲁武艺高强、为人忠厚、隐恶扬善在朝廷内外深得人心,但却被天祚帝赐死,萧典本名耶律典,他痛恨天祚帝,便连皇族耶律的姓氏也不要了……。 “找谁报?找我的亲爷爷――天祚帝报仇吗?哈哈……只可惜,他已经死在金人手中,亡我大辽的金人反而替我报了杀父之仇,哈哈……我到底该找谁报仇?”箫典苦笑道,两行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滑落了下来 “这……这……,这仇是不好报了”杨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仇该如何去报。 箫典自顾自说道:“这世上只有师傅才是真心待我,他虽是金朝国相,却象对待亲生儿子一般待我,从未因为我是辽国人而怠慢我,我这一身武功都是师傅所教,他……他甚至为了我不惜得罪金太祖,与黑水三宗翻脸成仇,他……他虽然逼死了我的爷爷――天祚帝,我又怎能找他报仇?箫典此生只有一愿,便是找到师傅的宝贝,令师傅师娘团聚……” “箫大哥,我答应你,只要见到师傅爹,我一定帮你打听出‘鬼盗’的下落”杨幕这句话确实是肺腑之言,什么家仇国恨、靖康之耻这一刻都被远远的抛在脑后,他忘记了萧典的师傅正是大宋的仇人。 箫典哼了一声,“好兄弟,你救过我的性命,箫典心中谁好谁坏分的清清楚楚,若不是为了师傅,我这条性命给你也无妨。” “箫……箫大哥,你肯认我做你的兄弟?”杨幕有些激动 ,这个行为孤僻的箫典竟然称自己为兄弟,他心头一阵高兴。 箫典点了点头,望素湖楼上看去,“他们对我好,无非都是另有所图,只有你才是真心待我,箫典不拿你做兄弟,岂不连猪狗不如?” “箫……箫大哥……,你真的拿我当做兄弟?”杨幕的眼角竟然有些湿润起来。 萧典点了点头。 杨幕心中由衷的高兴,忍不住道:“邵伯伯他们也是好人,你……你为什么不能将他们当作兄弟?” “哼……这世间的好人启是简简单单可以分辨的清楚?我师傅也许在许多人眼中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但在萧典心中却是世上最好的好人,杨兄弟有好多事情你不懂的,就是萧典也不懂,好人坏人不是取决你内心的善恶。” 杨幕似懂非懂,原来这世人的好人坏人这么难以分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街上跑来四个大汉,这四人脚踏无耳草鞋,将裤腿挽到膝盖处,敞着胸膛露出黢黑健壮的肌肉,宽大的斗笠遮住了相貌,四人一手一个鱼篓,鱼篓中不时有水花溅起,显然装满了鲜活的鱼虾,鱼篓足有五六十斤重,两个鱼篓加起来便有百十斤的重量,他们提在手中毫不吃力,大步如飞的跑到素湖楼前,也不进门,将鱼篓往门前一放,接着便束手站在门边。 素湖楼的掌柜急匆匆的跑了出来,见到这几个人后毕恭毕敬道:“素湖楼店小人微,今日初大爷有幸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初大爷快请,小店还备有五十年的女儿红,正好请初大爷喝上一口” 带头的大汉一摆手道:“楼里的鱼鲜都是昨日打上来的,怎能招待贵客,这是今早捞得鱼虾,速速换了”说完一指脚下的鱼篓,人却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四人是三湖帮的,江陵多湖泊,打鱼的船家便聚集在了一起,这位初大爷便是三湖帮的帮主――初五,三湖帮在江陵一带名声响的很,就是官兵也不敢招惹,素湖楼的掌柜哪里想的到初五会亲自来到楼前,却不吃酒只是把鱼篓放在楼前,连素湖楼的门也不进,心中便盘算这八篓鱼虾要被讹去多少银两?平日里自己并没有得罪三湖帮的人,这帮凶神怎么会来到自己楼前敲诈?阎王易见、小鬼难缠,惹到了三湖帮,酒楼恐怕连臭鱼烂虾都收不上来半条,素湖楼也别想开了。 正思量中,马蹄声响,十几匹快马又来到素湖楼前,掌柜的抬眼看去,心中更是叫苦不堪,这些人正是**县的守备和捕快,看来是奔着四湖帮的初五而来,这要动起手来,素湖楼逃不了干系,今后的买卖就真的别做了。 官兵来到素湖楼前纷纷跳下马来,初五这四人却是漠然站立瞧也不瞧这些官兵一眼。 “许将军、胡捕头什么风把您这等贵客吹到素湖楼,小人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掌柜的深鞠到底,心中却是揣测不安。 姓许的将军身穿浅绿色的官服,腰束一条银带,正是朝廷正七品的致果校尉,他显然是认识三湖帮的初五,冷冷说道:“想不到鼎鼎有名的三湖帮老大 也要亲自贩鱼?素湖楼好大的面子。” 初五抬起头望着他冷笑道:“贩鱼总好过狗仗人势,在别人家门口乱吠” “放肆,大胆强盗还将官府放在眼里吗?”许将军怒骂,手已握在刀柄之上,他身边的官兵也纷纷抽出刀剑将三湖帮的四人围在中间。 胡铺头望素湖楼楼上看了一眼,急忙按住许将军的手腕道:“将军,切勿动怒,大老爷告了假,**垸的治安可靠您老人家了,邵盟主就在楼上,咱们岂可扰了他老人家的兴致。” 许将军嘴角抽搐几下宝刀入鞘,手下官兵也都回到他的身边,他冲着掌柜道:“素湖楼来了贵客,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别扰了贵客的雅兴”说完几个官兵进到楼中将吃饭的几桌客人全都轰了出来。 这**垸的官兵说也奇怪,将客人赶出来后,便站在三湖帮的对面,却没人往里迈进一步,掌柜的心中更是好奇,这楼上的客人是何等身份,竟然令三湖帮和**垸的官兵如此噤如寒蝉,毕恭毕敬的守在门外? 武林大会在江陵召开,附近州县的县令、府尹纷纷以各种理由告假,谁也不愿招惹上这些江湖人士,这便苦了许校尉、胡捕头之辈,就怕生了事故,被主子当作替罪羊革职查办。这日得了消息,邵无白一行人来到了素湖楼,本要登门拜访,没想到三湖帮竟然比官兵还快了一步,两拨人在素湖楼门前剑弩拔张怒目而视谁也不肯示弱。 掌柜正自踌躇,又有两拨人先后来到,一拨人身穿镖局的衣服,竟然是江陵一带最大的镖局――扬威镖局的总镖头铁拳镇三江――马元南率领着一干镖师来到,另一拨人衣着光鲜,却是**垸的**八卦的掌门武曲会同铁线拳掌门――布平生、双钩会掌门――洛炎、灵剑门――宋灵犀一起到了。掌柜的此时心中惊讶不止,楼上的贵人是何许人士,竟令**垸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至此? 杨幕看着素湖楼门前的热闹,心想邵伯伯好大的面子,刚在**垸出现,便有这么多人前来拜会,自己能与他同行,这是何等的骄傲,再向萧典望去,他依旧是一脸的漠然。 昔日南英会的会长,南地武林第一人―邵无白,不仅江陵一地的江湖人士仰慕,就是官府也有心结识,尤其此次的武林大会将要推举出新的武林盟主,邵无白有绝对的实力问鼎盟主之位,所以他的脚步一踏上江陵地界,附近门派帮会得到了消息立刻前来拜会。 “各位爷,快楼里请……”这些‘大人物’的到来让素湖楼的掌柜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扬威镖局的马元南交友广泛,在江陵地面上吃的甚开,他笑着和初五、布平生、洛炎、宋灵犀等人一一打过招呼,又冲着许校尉、胡捕头道:“想不到许将军、胡捕头也来了,扬威镖局一直来承蒙二位照应,马元南谢过两位大人。” 初五哼了一声,对马元南不以为然,三湖帮不靠着官府,不用低三下四。 胡捕头与马南元相熟,指指素湖楼的二楼笑道:“他来了,我们岂能不来,你们又怎能不到?” 第七十二章 不动声色显生威 “您几位别在门口站着,这不折杀小人吗?”素湖楼的掌柜慌了神,越来越糊涂,也越来越焦急,江湖草莽、英雄好汉、朝廷官员这些个大人物站在门口,却不进去,一个不小心得罪他们中的任何一位,素湖楼就要倒大霉了。 马元南一挥手,身后镖师端过一个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码满了金锭,每个金锭都是一两左右,这一盘子黄金已经足够买下素湖楼了,掌柜的心想,这马镖头出手实在不菲,不知这么重的厚礼要送给谁? 马元南笑道:“刘掌柜还要烦劳你把这盘金子送上楼去,至于我们呢,你就不要管了,我们就在这门外候着” 武曲、洛炎等人也纷纷递上礼金名帖,便都由刘掌柜送到楼上。 刘掌柜不敢怠慢,叫了几个伙计,自己亲自带着上了二楼......。 片刻,邵杰走了出来,冲着众人抱拳道:“家父有请”众人顿时欢喜雀跃,挽手进了素湖楼。 杨幕看的目瞪口呆,不知这些人为何而来,但看着架势显然是冲着邵伯伯去的,心想邵伯伯真是好大的面子。箫典冷笑一声,“无非是些趋炎附势之人,邵无白倒是真会收买人心。” 掌柜在旁看的唏嘘不止,心想这贵人来头真是不小,竟然令这些平日里目空一切的江湖汉子俯首弯腰。 邵杰在门口冲着杨幕招了招手,示意他也进去,杨幕有心看看热闹,便道:“箫大哥,我再去打碗酒来,” 箫典点了点头,接着斜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 杨幕走进楼中,邵杰在他耳边小声道:“杨幕,你倒是和这乞丐太子颇为投缘,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杨幕挠挠头笑道:“看来我前世也是个乞丐,才和箫大哥投缘,你问我们聊什么?两个叫花子当然是聊些蹭吃蹭喝的事情……” 邵杰眉头一皱,心想这杨幕年纪虽小却诡计多端,言语颇多不实,只是此刻群雄拜见,也无暇再追问他,只好领着他也上了二楼。 上了二楼,众人拜见过邵无白后,纷纷入座,没想到邵会长平易近人,不仅见了大家,不论地位高低一律以友相待,心中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南地英雄成千上万,邵无白却是他们中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昔日南英会就是武当、少林这些名门大派也要礼让三分,能见到邵无白确实是武林人士的殊荣。 接着陆续又有不少英雄好汉先后赶到,一时间素湖楼人满为患,邵无白站起身道:“邵某何等何能?让天下英雄如此抬爱,实在惭愧的很!”说完双手抱拳长鞠到底。 “邵前辈这么说,真是羞杀我等……”二楼角落一桌几个年轻人急忙跪倒还礼。 “邵会长英雄盖世,能见你一面,我们不枉白活一场”几个坐在楼下的汉子叫道。 “今日属下又见到邵会长,高……高兴得很,就盼着会长当上武林盟主,重整南英会,再展雄风。” 这几个人正是昔日南英会的下属。 “我看天下英雄中只有邵会长才配坐着盟主之位”宋灵犀说道,他也曾是南英会中的一员,此时最盼着的便是邵无白当上武林盟主,重建南英会。 “宋兄说的好,昔日南英会便是咱们南地武林的领袖,这次武林大会,邵会长重出江湖,这盟主之位自当邵会长来做”洛炎附和道,他受过邵无白的恩惠,此时当然立挺邵无白了。 “南英会要是重建,初五便带着三湖帮的汉子一起投靠邵前辈。”初五闷声闷气说道。 “洛某也散了双钩会,到时候邵会长可别不收留我们……。” 杨幕坐在角落看着满楼坐满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听大家信誓旦旦壮志激昂,心中对他的敬重又增加了几分,别人以能见邵伯伯一面当作了莫大的荣耀,而自己竟然和他朝夕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心下不免有些得意。 更僻静的角落里,许校尉、胡捕头相视一眼,心中均想邵无白德高望重,只盼着他能镇住这些草莽人士,可别在**垸的地界生出什么是非来。 邵无白慢慢的将身子转向北方,缓缓说道:“邵某坐不坐盟主的位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能齐心合力,再不要被外族欺辱。” 肖无畏心头一热,原来邵无白也和宗大哥一样,心怀远大志向,收复河山驱除金狗。 群雄齐声响应,一时间素湖楼热闹非凡。 杨幕打好了酒再度回到楼下,坐在萧典身边,听着素湖楼上人声鼎沸,不由得心潮澎拜。 饭毕,初五和洛炎、宋灵犀三人却坚持留了下来,非要陪着邵无白一同前往江陵以尽地主之谊。邵无白不便推辞微笑着答应了下来,于是大伙出了酒楼,上马奔着江陵方向去了,一直送出了**垸地界,其他人这才告辞,许校尉、胡捕头方才长舒了口气,**垸太平无事,自己这身官服便能在身上踏踏实实的穿下去 初五也高高兴兴的让自己三个手下自行回了三湖帮,他跟在邵无白身后,嘴裂的到了后脑勺。 洛炎安排周详,早备下了马匹,邵无白、肖无畏他们也都上了马,只是萧典依然迈开大腿缀在他们身后,邵无白冲着洛炎他们使了个眼色,众人不便再问,也只好这样。 此刻倒也不必急着赶路,大家骑马缓行,邵无白双眼在身侧洛炎的身上转了一圈问道:“洛兄弟,我看你神清气爽,想必昔日的隐患已经痊愈了” 洛炎闻言,身子一抖,竟然从马上跳了下来,跪倒在地:“邵会长你还记得小人?真……真……,洛炎当年蒙你所救,一直无以回报,今日又见邵会长,实在高兴的很……” 众人未曾料得他会翻身下马当街跪倒,纷纷勒马停了下来,当年洛炎年轻气盛得罪了青城派的人,遭到青城派三大高手的合攻,身上多处受伤命在旦夕,幸亏邵无白路过,及时制止,他问明情况后,不仅救了洛炎的性命 ,也化解了青城与双钩会的矛盾,双钩会这才在江湖中生存了下来,只是事情过去多年,洛炎想不到邵无白还会记得自己这个小人物,心中一暖便做出了刚才的举动。 邵无白急忙翻身下马将他搀扶起来,“洛兄弟不可如此,当年我身为南英会的会长,这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况大家同为武林一脉,焉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初五在旁大声叹道:“只恨初五早生了几年,没有能加入南英会,不然跟着邵前辈一起兴侠仗义,才叫快活。” 邵无白笑道:“我算什么英雄?不过承蒙大家看得起,才勉为其难做了这南英会的会长,要说真的英雄还是那些留在江北的好汉,他们身处险境,却始终不屈与金贼抗争,邵无白佩服的很,初兄弟、洛兄弟我现在就向你们介绍一位真正的英雄好汉”说完指着肖无畏说道。 素湖楼中人多眼杂,又有**垸的官兵在超所以邵无白并没有向大家表明肖无畏的身份,此时都是自己人便再无忌惮,一一向大家作了介绍。 怒刀――肖三威名显赫,初五、洛炎、宋灵犀此时见到他都是喜出望外,大家客气一番,又上马继续前行。 宋灵犀却对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萧典心生狐疑,忍不住问道:“这乞丐是谁?跟了咱们一路,难道是丐帮的好汉?” 宗宝听到这句,笑道:“他可不是丐帮众人,他是辽国的太子。” 邵无白眉头一皱,心想宗宝这孩子口无遮拦,难免多生事端,萧典的身份是隐瞒不住了。 “他妈的……,原来是辽国鞑子,竟然敢跟着咱们,窥探咱们的行踪,老子这就去捏断他的脖子”初五怒道。 “初大哥,消消气,他虽是辽人,但日后却是咱们大宋的盟友,大家联手共同杀金狗、驱外辱”邵杰笑着拦住了初五。 初五握起钵大的拳头冲着萧典挥了挥,“他若不听邵前辈的号令,就让他尝尝我的拳头,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初五的拳头狠……” 杨幕骑在马上,心想你真是大言不惭,真要是和箫大哥动手,就怕你的拳头变成了豆腐。他终于忍不住说道:“初五爷你的拳头很硬吗?” “那是当然,就是一头牛,初五也能一拳打死”。 “哎……这里没牛,看不到初五爷拳头的风采了”杨幕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 初五一催马紧跑几步,挥拳便向路边的一棵大树击去,咚的一声,大树树干剧烈的晃了几下,无数枝叶纷纷落下,“怎么样?我这拳头还够硬吧?”初五洋洋得意的说道。 “也算是硬了,可惜拳击大树也没什么了不起,要是你的拳头能击碎石头,那我可就真的佩服你了”杨幕竖起大拇指笑道。 “小兄弟,击石碎铁又有何难,不过这附近没有这些个东西,不然,初五便给你露上一手,让你开开眼界”初五伸出短粗的手指挠了挠头说道。 第七十三章 死人庄 杨幕一撇嘴,向西指了指,“初五爷,你看不远处就有一座小山,那山上定然都是石头,小弟就看看你如何击碎这些石头,日后江湖上传了出去,必定又是一段佳话――初五爷显神威,铁拳碎小山” 初五脸一红,自己不过随口说说,却被这孩子咄咄紧逼,当着众人这面子如何挂的住,这孩子又跟着邵会长而来,不是子侄就是晚辈,当着邵无白,这个脸却丢不起,他一拨马头道:“好,你……你等着,我......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拳头,不就一座小山吗?就是十座我也把它砸成粉碎” 邵五白一把抓住他胯下马的缰绳,冲着杨幕斥道:“胡闹,初兄弟憨直,杨幕不可顽皮,快向初兄弟赔罪” 杨幕心中十分敬重邵无白,吐了吐舌头,冲着初五扮了个鬼脸笑道:“初五爷我和你开个玩笑,你要真是把一座小山都砸碎了,这落下的砂石又堆在哪里?” 初五右手摸摸下巴,点点头道:“小兄弟你说的有理,这座小山本是当地一景,要是被我砸碎,我还要再堆成一座,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初五可不屑做。” 杨幕本来气愤他对箫大哥无礼,此时见他这么说,到觉的他是个憨直中人,心中恶气便消了不少,邵无白与他并辔而行,这几日杨幕的骑术大有长进,即便不用双手抱住马的脖子也能稳稳当当的骑在上面,邵无白见他面色红润不禁问道:“杨幕,这些天你身子怎么样?我传你的法子有没有成效?” 杨负幕道:“还要多谢邵伯伯,自从练了你教的法子,丹田中总有一股热气窜来窜去,手脚也觉得有力气了许多。” 邵无白伸出右手握住杨幕左手手腕,就觉他脉搏跳动有力,竹婆婆的真气已有小部分散入了他的七经八脉,邵无白教给杨幕导气修行的法子其实极为普通,没想到短短时间,杨幕竟然大有进展,他果然是个天生练武的奇才,邵无白的师门规矩极其特殊,若无师傅的肯准,绝不允许传授他人本门武功,即便邵杰的天赋不错,但师傅见到后,也不允许邵无白授业,只能另觅他师。邵无白心中暗想,‘你若不是杨负的弟子,依你的天赋,师傅见到了,定会准许我将你收为弟子,只是世事因缘巧合,可惜……可惜……。’他心中这么想,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松开手道:“你进步甚快,假以时日定会有一番成就。” 杨幕闻言洋洋得意道:“真的吗?邵伯伯这么夸我,我一定努力,不知什么时候能打得过那个宗宝?” 邵无白微笑不语,看着宗宝和邵杰说说笑笑,心中甚是欣慰。 不远处,路边上一座茶棚,一人垂首而立,见到邵无白他们顿时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曹经拜见邵会长”来人跪倒在地。 “曹兄快起,邵无白这厢有礼了,让你在此久候,无白心中实在有愧”邵无白跳下马急忙将他搀扶起来。 洛炎也下了马,眼睛在四周转了一圈奇道:“曹兄怎么只你一人?马老英雄、吴奇、宋楚他们呢?”原来这人是沙岗地界的英雄——连环剑客曹经,他得到了 洛炎的飞鸽传书,所以才在此早早等候。 曹经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马老英雄他们想必有重要的事情,不能及时赶来,还请邵会长恕罪” 洛炎哼了一声冷冷说道:“还有什么人、什么事比的上邵会长来咱们江陵重要?昨日我已飞鸽传书知会了他们,马前辈岁数大了,有可能糊涂,乾坤杵――吴奇、落霞刀――宋楚怎么也会如此的不视大体?”他与这几人都相熟,所以说话也无所顾忌。 曹经吭吭唧唧道:“他们……他们也许是欢喜邵会长的到来,昨晚灌多了黄汤,这才误了时辰。” 宋灵犀与吴奇相熟,忙道:“洛兄,不必急躁,等见了他们再问个明白,吴奇他们一向对会长敬重的很,断断不会做出怠慢无礼之事。” “可是飞马山庄的马腾云前辈?”邵无白突然问道。 “正是七星观月拳的――马腾云马前辈,邵会长认的他?”曹经应道。 邵无白的脸色顿时变的凝重起来,他缓缓说道:“如果马前辈得了消息,绝不可能不在此等候,他的府上距此地多少路程?” 曹经道:“飞马山庄离这里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我正纳闷这么近的距离,他应该比我先到这里才对……。” “快……快带路,飞马山庄一定出了事”邵无白飞身上马催道。 曹经立即上马前方带路,大家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此时已入酉时,日暮西山天色渐晚,杨幕抱着马脖子,回头看到萧典不紧不慢的跟着身后,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飞马山庄就坐落在山脚下,众人来到庄前,只见庄门紧闭,庄内悄无声息静的可怕,一座硕大的山庄孤单单的屹立在夜色之中。 洛炎高声叫道:“马老前辈,邵会长大驾光临,快开了庄门迎接我们”声音惊起一群栖落枝头的鸟儿,扑簌着飞上夜空,一轮弯月斜挂,杨幕打了一个冷战,只觉今晚的月亮有些诡异,箫典却从身后大步追了上来,站到他身边小声道:“一会,你躲在我身后。” 杨幕不解其意,却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曹经见庄内无人应声,跳下马走到门前,伸手便去推门。 朱漆的大门在夜色中仿佛两扇屏风,‘吱扭’一声已被曹经推开。 “小心……”邵无白突然冲到他的身后,一掌将他推到一边,接着身子一个铁板桥向后弯去。 三只碗口粗细的弩箭从大门中射了出来。 弩箭由整棵小树削制而成,顶端镶着精铁打制的箭头,就算身披重甲也能轻易洞穿,昔日檀渊之盟前夕,契丹大将萧达览勇猛无比,他身披重甲,人前又有盾牌防护,但仍被床子弩射杀,可见弩箭之威猛,邵无白虽然武功高绝依然不能硬接,只是身后就是初五他们,如果闪避,他们定然难以躲避这快如闪电的床子弩。 邵无白双手撑地后腰一挺,双脚连环踢出,将两只弩箭踢 上空中,接着双脚一夹,夹住剩下的一只,身子一歪松开双脚,弩箭改变了方向,斜斜的射向远方的黑暗,他借势已经站起,望向飞马山庄。 庄门已经大开,门后地上一架床子弩正对着大家。床子弩杀伤力巨大,本是战场上守城杀敌的利器,不知为何却摆在了飞马山庄的门后。 曹经推开大门,便触动了床子弩的机关,幸亏邵无白听到响声不对,及时出手才救下了曹经的性命。 邵无白紧紧盯着门后的飞马山庄,眼中精光一闪,迈步走进庄内。 洛炎疾声道:“邵会长小心”随即跟了进去。 肖无畏、邵杰、石英他们紧随其后,杨幕紧紧跟在萧典身后,好在有邵无白、箫大哥、肖无畏这样的高手在,他才胆壮了一些,这样的情景实在吓人,依着平常,他早就远离危险了。 刚迈过门槛,却听见身后柳紫烟惊叫一声。 杨幕回过头去,吓的身子一软,险些摔倒,只见门后挂着一具尸体,一只箭从他脑后射入将他钉在了门板上,这人显然是跑到了门口,却没有逃过脑后一箭。 “吴奇……”宋灵犀从背影认出这人正是乾坤杵――吴奇,他与吴奇交情甚厚,此时见到吴奇惨死,忍不住落下泪来,扑到他的身边,伸手拔出插在吴奇脑后的长箭,将吴奇的尸体放了下来。 突然间,宋灵犀身子抖动了几下,跪倒在吴奇身边,他抬起手掌捧到眼前,只见双手如同被墨浸过,却不知脸上也升起一层淡蓝色的薄雾,想要喊出身来,就觉咽喉被人紧紧掐住,接着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般,软软的扑倒在吴奇身上。 后心一暖,一股热气将侵入体内的毒气全都逼了出气,他挣扎起来,“灵犀无能,让会长耗费内力救我。” 箭杆上抹有剧毒,宋灵犀心痛好友惨死,精神恍惚之下便中了毒。 夜色更浓,零星的孤鸦在远处的山林发出渗人的叫声,飞马山庄此时就像一座废弃已久的荒冢,毫无声息。 邵无白的手离开宋灵犀的后心,他缓缓说道:“大敌当前,你中了毒,不可妄动,呆在大家当中。” “这是皇子府十三军的手段”肖无畏的手按住了刀柄,他在北地对伪齐的手段了如指掌,一眼就看穿了端倪。 怒火在邵无白眼中闪过,他长吁口气,“是大名府刘豫这个狗贼的余孽,今日邵无白要开杀戒了。” 刘豫死后,其子刘麟被金人官封兴平军节度使,他网罗三山五狱、四海八荒中十恶不赦的汪洋剧盗,沿用其父刘豫所属皇子府十三军的旧制,专门对付抗金的英雄好汉,在北地做尽坏事,邵无白早闻皇子府十三军的恶行,今日终于遇到。在他心中刘麟皇子府十三军比金人的黑水宗、白山祠更为可恶,黑水宗、白山祠与大宋武林为敌毕竟是各为其主,而刘麟分明就是个吃里扒外、认贼作父的禽兽,邵无白本就对皇子府十三军深恶痛绝,今日又见飞马山庄惨遭屠戮,心中更是悲愤交加。 第七十四章 杀场 箫典在旁冷笑道:“想不到就连黑水――毒宗也出马了,邵会长你的面子真是不小” 肖无畏闻言为之一怔,自己虽然在北地同皇子府十三军交手无数次,但黑水毒宗一直以来都是神神秘秘,从未在江湖中落过面。 黑水三宗,以毒宗最为隐秘诡异,鲜少在江湖中走动,就是邵无白、肖无畏见多识广也未曾了解,想不到今日遇到,果然下毒手法匪夷所思,令人防不胜防,刚才宋灵犀一个不小心便找了道,好在邵无白内力深厚,帮他逼出他体内剧毒。 飞马山庄三进的院子,数百人的院落此时静悄悄的可怕。 邵无白神色自若,迈步进了第二道门。 跨过门槛,便是飞马山庄的练武场,北端搭着个半人高的台子,平日里马腾云便坐在台子上的太师椅中观看弟子练功,只是此刻却看不到飞马山庄弟子练拳时虎虎生威的身影。 场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地尸体,偌大的院子竟然没有一个活口,青石板上像是被鲜血刷过一遍,马腾云却坐在台上的太师椅中,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身子在太师椅中慢慢的前后晃动着,他睁大了眼睛仿佛对今日弟子的表现极为满意,脚下一鼎香炉,炉中三柱檀香已经烧到了半截,香烟冉冉将他的面貌罩的模糊不清。 “马前辈……马前辈……你……你怎么了?”洛炎冲到台上,双手按住了马腾云的肩膀。 “别碰他……”邵无白高声喊道,只是这一声警告已经晚了。 马腾云的头垂了下来,从脖颈处齐齐断开,只是喷出的却不是一腔热血。 一朵黑云从马腾云的断颈处飘出,发出‘嗡嗡……嗡嗡……’的声响 无数黑蝇钻了出来。 洛炎哪里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傻傻的站着不知如何是好,众人就闻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混同江边散花荡的嗜血黑蝇,檀香引蝇是黑水毒宗的手段”萧典便说边用身体挡住了杨幕。 黑水毒宗的手段果然可怕令人防不胜防,马腾云死后身体变成了盛放嗜血黑蝇的容器,洛炎碰到马腾云的身体,头掉了下来,嗜血黑蝇蜂拥而出,而那点燃的檀香正是吸引黑蝇的所在,邵无白等人进到院中便沾染了檀香的气味,嗜血黑蝇自然会向他们飞去。 邵无白闻言急忙飞身上台,身上长衫瞬间脱了下来,双手一张当头罩下,将这些黑蝇连同马腾云的尸体都罩在了一起,接着右脚抬起踩灭了檀香。 就算他见机甚快,仍有几只漏网的黑蝇向众人飞去。 大家抽出兵刃向这几只黑蝇砍去。 夜色甚浓,蝇子又小,赵震平、石英一个不小心已被蝇子叮到,哀呼一声,顿时栽倒在地昏死过去。柳紫烟眼见不好急忙挥动长挡在二人身边,皖溪剑法在她手中舞的几乎滴水不漏,只是黑蝇无孔不入,一只蝇子绕过剑网,向她颈后叮去,柳紫烟就觉身后起了一道寒风,却是邵杰挥动匕首将这 只飞向她脖颈的蝇子劈为两半。 她来不及道谢,就听宗宝刀剑相击,在空中发出‘砰砰……’的响声,不断的将蝇子击成了粉碎 剩余几只却齐齐向杨幕飞了过来。 箫典默不作声,拇指按住中指接着连连弹出,黑蝇飞不到杨幕身边就纷纷坠地,化作了稀泥。 这些天打打杀杀的日子杨幕也经历了不少,但都是明刀明枪的动手,何曾见过今日这般诡异的狙杀,自己这方已经先后三人受伤,但却连敌人的样子也没有见到,他紧紧贴在箫典身后,心中盘算这暗杀之道又该如何应对?若无邵无白、箫典、肖无畏这样的武功,碰到这样的敌人只有死路一条。 洛炎眼见形势不好,大声叫道:“大家快散开,别中了敌人的埋伏” 邵无白一把将他拉到身边急声道:“不可分散,大家聚在一起。” 初五等人不解,难道邵会长要大家聚在一起成为敌人的靶子?却见邵无白弯下腰查看石英、赵震平二人的伤势,这时洛炎惊叫一声:“会长小心”人已冲到邵无白身后。 ‘呜呜……’破空声起,瞬间已到身前。 洛炎双手一合将箭夹在手中,挡住了这支偷袭邵无白的黑羽狼牙箭,就感觉掌心中如同火燎一般,瞬时手掌已经变成一团漆黑,一道黑线沿着手心向手臂延伸而来,黑羽狼牙箭的箭杆漆成漆黑,箭尾一撮黑色的羽毛,黑杆黑尾与黑夜一个颜色,若不是发出古怪的声响,绝难叫人发现。 邵无白眉头一皱,石英、赵震平二人被黑蝇叮到,只是昏厥过去,性命却无大碍,但洛炎所中之毒却极是危险,只要这道黑线延伸到心口,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会长……不要……管我,敌人……躲在暗处,不要……不要为我……白白耗损了内力”洛炎躺倒在地有气无力的说道。 邵无白轻叹一声,手掌已经按在洛炎的心口 杨幕摇了摇头,危在旦夕他怎还不惜内力为别人疗伤? 片刻,邵无白头顶升起薄薄白雾,洛炎脸上的黑气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爹……你……你这样做,岂不是大耗内力,敌人躲在暗处,正是用此等卑鄙手段来消耗你的力量”邵杰守在他身边急道 邵无白摇摇头,“洛炎你调息内力,千万不可再出手了” 洛炎点点头,邵无白又一次救了他的性命. ‘呜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声音却是奔着柳紫烟而去。 邵无白抽出束腰的布带卷住了长箭,手一抖,黑羽箭向远处院角的一棵大树上飞去,箭矢去势甚疾竟比用弓射出还快了许多,就听‘哎呦‘一声,大树上一个黑影掉下树去。 躲在树上偷袭的人终被邵无白发现,被自己的黑羽箭射中跌下树来。 门口几个人影一晃而过,向庄外跑去。 肖无畏叫道:“哪里跑!”长刀出手拖在地上直追了出去,刀锋在地上溅起无数火花,宛如一条颤动的火龙在黑暗疾飞而去,这是肖无畏的绝技‘拖刀术’,在黑暗中激起的火花正可照亮敌人的行踪。 “二叔……”宗宝也紧跟其后追了出去。 “宗宝别出去”可惜邵无白已经阻止不了宗宝的脚步,“邵杰,你快跟在宗宝身后护着他”邵无白急忙冲邵杰说道,敌人这么做显然是要引诱他们出去分而歼之,肖无畏虽然鲁莽,但武功极佳可以自保,但宗宝却不知深浅也冲了出去,他临敌经验不足,难免会伤在对方手中,无奈之下邵无白只好让邵杰出去照应。 邵杰施展轻功追了出去,“爹……你多加小心”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黑暗中。 邵无白在心中默默念道:“邵杰,你自己也要小心。” 初五、曹经全身戒备的聚在邵无白身侧,敌人藏在暗处,自己便仿佛猎物一样暴露在人家的面前,邵会长要如何应对今晚的险境 邵无白凝神静听,萧典呼吸平稳、柳紫烟呼吸短促、杨幕断断续续、初五粗重、曹经急促……,偌大的场子里只有自己这些人才有生机,满地的死尸难辨容颜,自己听力极佳,难道这飞马山庄再无活人,他深吸口气,猛的一脚重重跺在地上。 杨幕曾见过山重重使过类似的招数,只是邵无白这一脚的威猛,却令整个地面都剧烈颤动起来,地上的几具‘尸体’也跳了起来。 “果不其然,你们蒙着人皮面罩趴在地上,闭住了呼吸,难怪我没有察觉,此时行踪已破,纳命来吧!”邵无白朗声笑道。 那几具尸体各抄兵刃向众人攻来,他们脸上都蒙着一层黑色的面纱遮住口鼻,只露出狼一样的双眼。 初五从腰后拔出两把黄铜打造的短桨迎了上去,曹经也挥剑与来人斗在一起。 邵无白手中的腰带动了,如同流云划过、轻风缓吹,卷在一个从后偷袭初五之人的脖子上,手一甩那人飞了出去,脑袋正碰在与曹经斗在一起的杀手的头顶,二人顿时脑浆迸裂死在一起,接着邵无白手中腰带如同飞瀑疾下、迅风骤起猛地抽在地上,石英身边的地上喷出一道血泉,藏在地上准备偷袭石英的杀手顿时一命呜乎。 萧典站在一边,默然的看着场中激烈的争斗,“萧大哥,你不去帮忙吗?”杨幕躲在他身后问道 萧典摇了摇头。 这时却有两个杀手施展地躺刀法,分别向他和杨幕袭来,两团白光贴着地面瞬间便到了萧典脚下。 萧典一伸手将杨幕提在手中,接着上前一步,右脚正踩在那向杨幕袭来的杀手背后,‘咔嚓’一声,那杀手脊椎断裂,刀光顿止,萧典足不停息,左脚冲入刀光之中将另一人踢飞了出去。 这边,邵无白连杀三人后更不留情,他冲入杀手之中,或点或拍或踢或抓……手脚并用,片刻间放倒数人,皇子府十三军的杀手见势不好四散逃开。 第七十五章 守夜 邵无白手一抖,腰带如毒蛇一般飞出,软布贯注真气凝练如棍,穿透东向之人的后心,接着他身子一晃快如闪电,绕到奔南而去三个杀手的前方,阻住他们去路,脚下却一点,地上的一粒石子破空而去,正打中望北边逃走之人的后心,那人扑通一下栽倒在地。 邵无白冷冷望着眼前这三人,口中喊道:“萧兄弟,别放西边那两个人走了。” 有两人正奔西侧萧典的方向逃跑。 三个杀手眼中露出一丝恐惧的神情,万万想不到邵无白的功夫如此之高,皇子府的人就算从四面八方分别逃走,东、南、北这三个方向的人依然都被他劫下了,三人对视一眼,接着蒙在脸上的黑纱渗出一片茵红,三人见逃生无望立时嚼碎藏在口中的毒药自尽而亡。 西边,萧典却闪到一边任由二人从身边逃开。 其中一人跃出数丈,也不回身从腰间摸出暗器,几点寒光便向杨幕飞去,他见杨幕始终躲藏在萧典身后,便想用暗器了解他的性命。 萧典脸上顿现怒色,双手中指、食指、无名指弯曲,拇指按在这三指上面,接着弹了出去,偷袭之人本是个使暗器的高手,射向杨幕的暗器有牛尾针、黄蜂刺、僵尸钉、如意珠数种,上面又都涂有见血封喉的毒药,本想逃走之时用‘满天飞雨’杀了对方一人泄愤,回去后也好邀功谢罪,没想到这些暗器去的快,回来的更快,尽都原数奉还,这些暗器从他背后射入,又从身前射出,‘叮叮当当’的射在了院墙上,剩余的一人本已跃上墙头,听身后同伙惨叫一声后再无声息,他哪敢回头,跳下墙去发足狂奔,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邵无白眼见那人跑的远了,知道再难追上,叹了口气,他运功逼出宋灵犀、洛炎体内之毒已经大耗内力,刚才又使出‘洞察秋毫’往地上重重跺下一脚,引出藏匿在死尸中的杀手,‘洞察秋毫’对体内真气消耗极大,若不是邵无白感觉周围情况异常决不轻易使出。方才与皇子府十三军的杀手激战一番,一半的心思还要放在受伤的石英、洛炎等人的身上,实在是心神疲惫,现在只是勉强站立,再无力气追赶逃跑之人。 幸好这时肖无畏、宗宝、邵杰三人也走了回来,院外果然设下了圈套,不过掉入陷阱的却是只狮子,宗宝、邵杰面带笑意,显然是全胜而归,邵无白见三人无碍这才放心,轻声道:“肖兄弟,请帮我护法”说完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邵无白此刻老僧入定,身边事、世间事再也不会困扰其心,脆弱的如茧中白虫,直待破茧成蝶。此刻若要敌人补上一刀,邵无白绝无回收之力,只会身死道消。 肖无畏持刀站在邵无白身后,心中起伏不定,昔日的仇敌竟然敢把后背留给自己,这一刀下去能否慰祭那些死在临安城的兄弟?宗大哥会不会含笑九泉?他轻轻一笑摇摇头,自己怎么会做出在别人背后出刀的事情。 短短几日邵无白便摸透了他的性格,虽然知道他与自己芥蒂并未完全消除, 但肖无畏绝不会是一个背后偷袭之人,这些杀手虽然在飞马山庄全军覆灭,但皇子府十三军杀手众多,这些人不过是其中的一小撮,敌暗我明,萧典放走的那人如果再引来同伙大肆反扑,自己已经无力再战,其实今晚的情景凶险的很。自己这些人中萧典武功虽强,但他漠然不理、置身与事外,让他在身边护法,风险实在太大,也只有肖无畏有资格、有能力站在自己身后。 “宗宝你将附近屋子的门窗都拆下来,据咱们十丈之外每隔五步堆成一堆”肖无畏环顾自周说道。 宗宝应了一声,不一会便按肖无畏所说在大家的周围堆了十几个门窗劈成的柴堆 杨幕看的好奇忍不住问道:“萧大哥,他要做什么?” “生火,十丈之外有什么动静,他在圈内便能看得清清楚楚,这肖无畏倒懂些行军打仗之道”萧典点点头显然是赞许肖无畏的所为。 果然肖无畏的怒刀在地面剧烈的划了几道,黝黑的刀面上泛起了红光,刚才他在外用‘拖刀术’杀人后余热未消,只几下怒刀又变的通红,他依次插入木堆点燃了篝火 洛炎强自支撑起身体,拄着双钩在周围转了一圈,在每个杀手的心口都补了一钩,宋灵犀点点头,心想还是洛兄弟心思慎密,这些杀手有的只是被邵会长点了穴道,不知什么时候会醒来,醒来后就是心腹大患,现在被洛炎在心口戳上一钩便再也不会构成威胁。 肖无畏点燃所有的篝火后双手抱刀站在邵无白身后,两眼炯炯有神望向火堆外的黑暗。邵无白既然将后背留给了自己,那就交给他守护吧。 初五、曹经全神戒备,宋灵犀、洛炎也不敢合眼睡觉,都抽出兵刃守护在邵无白身边,柳紫烟望着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师兄,眼中流出两行清泪,邵杰在她身边轻声安慰道:“柳姑娘不必焦虑,两位师兄只是中毒昏厥过去,待家父醒来一定有办法将两位安然无恙的救醒过来。”柳紫烟闻言心中这才微微好过一些 萧典这时却双手枕在脑后,平躺在地上闭上眼睛,片刻便响起了鼾声,杨幕躺在他身边也将双手置于脑后,只是双眼无论如何也不能闭上,望着满天星斗耳边传来萧典的鼾声,心中思绪万千,这江陵的武林大会远不是心中想的那样,虽然热闹非凡精彩纷呈,但却步步杀机危机四伏。 篝火散落四周,肖无畏他们身前却是一边黑暗,他紧紧握着长刀,望向四周,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终于篝火熄灭只剩一缕青烟冉冉升起消散在天边,邵无白睁开眼睛站了起来,他脸上神采奕奕,丝毫没有昨晚大战一场的倦态,他抱拳道:“有劳肖兄弟了” 肖无畏点点头,将长刀插回背后。 见邵无白醒来,大家心中都是一喜,邵无白有如定海神针,他安然无恙大家便都吃了安心丸,纵有再多的困难天大的危险也能坦然面对。 柳紫烟急忙上前行礼道:“还请邵伯伯救救我两位师兄。” 邵无白微微一笑道:“柳姑娘放心,你的两位师兄只是中毒昏厥,对性命无碍,我自有法子救他们”接着指向远处墙边的大树道:“邵杰,你将那树底下的人带过来” 洛炎一愣道:“会长,昨晚发箭偷袭柳姑娘的人不是被你原箭奉还杀死了吗?” “黑弓――谭冰当年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酒后无德奸污了朋友的妻子,又杀了朋友一家老小,从此消失不见,想不到竟然投靠了皇子府十三军,在昨晚这些杀手中,他武功最高,又躲在树上率先出手偷袭你们,嗜血黑蝇的解药一定在他身上,昨晚我甩出黑羽箭的时候,已经用拗弯了箭头,他不过是被我封了穴道掉下树来。” 邵杰急忙抱过去,一会便提着韩冰的衣领,象拖死狗一般将他带到邵无白面前。 韩冰跪在地上恶狠狠的望着邵无白啐道:“算你命大,老子杀不了你,你动手吧” 邵无白笑道:“我不杀你,我放你回去。” 韩冰面目变的更加狰狞,“你假惺惺的装什么好人?少说废话快些动手,韩冰绝不会透露一点消息给你。” 邵无白叹道:“刘麟做事的手段我也有所耳闻,任务失败回去后也不能善终,但你找处人烟罕及之地,刘麟也奈何不了你,一样可以逍遥快活,何必做金人的走狗,只要你拿出嗜血黑蝇的解药,我保证放你一条生路。” 韩冰犹豫片刻,知道邵无白所言非虚,石英、赵震平不过是两个小角色,嗜血黑蝇只是使人昏厥并不能要人性命,两命换一命,况且这一命是自己的,这买卖如何不做,他解下腰带在狮头铁佩中摸索半天,掏出个小药瓶道:“一人一粒,片刻即愈”这药瓶极小又藏在腰带之中,若不是韩冰主动拿出绝难找到。 邵无白接过药瓶递给柳紫烟随即笑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黑弓――韩冰竟然也入了黑水毒宗” “我怎么会是黑水宗的弟子,韩冰不才终究还是个汉人,黑水宗神神秘秘傲慢的很,不过是给了我些毒药和嗜血黑蝇,若他们真是在此,邵会长恐怕也不会轻易脱身。” “就算黑水宗与皇子府联手又有何惧?我倒要见识见识他们的手段”邵无白傲然道 韩冰哼了一声冷笑道:“可惜黑水宗并没有参与这次行动,他们也离开了江陵,邵会长你是见不到了,皇子府如若全军而动在飞马山庄埋伏,邵会长你武功高强也许能逃得性命,他们这些人可说不定了……”韩冰不甘心的说道 “哈哈,你们作恶多端,又小觑了我,才落得今日下场,真是咎由自取”邵无白洋洋得意。 韩冰气道:“若不是我们另有部署,大家分开行事,岂容你如此得意”他见邵无白如此猖狂忍不住气道。 第七十六章 一纸红鸳有别情 “皇子府十三军有什么计划?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背后杀人上不了台面的下三滥法子”邵无白盯着韩冰的眼睛缓缓说道,目光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 “我们……我们在江陵城……”说道这里,韩冰突然住嘴,他终于意识到邵无白是在套他的话,咬住下嘴唇再不发一言 邵无白笑着拍开他被封的穴道,“你可以走了”。 洛炎却突然暴起从背后一钩插入韩冰的后心,钩尖穿透前胸,他用力过猛,韩冰的半个心脏都被钩了出来。“吴奇岂能白死,我杀了你为他报仇”,洛炎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武器,眼角还挂着一滴眼泪。 邵无白眉头一皱,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韩冰一声未吭死于非命。 宋灵犀急道:“洛兄你做什么?邵会长已经答应放他做了,你怎可取他性命?” 洛炎气道:“邵会长答应不杀他,可没说我不能杀他,吴奇是我的好兄弟,难道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你就眼睁睁看着杀害吴奇的凶手离开,不为他报仇吗?” 宋灵犀叹了口气,“洛炎你好糊涂,会长不杀他,不过是想从他身上探得皇子府十三军的行踪。” 洛炎一愣,手中粘血的铁钩落在地上,羞愧的说道:“洛炎鲁莽,请会长责罚” 邵无白笑道:“罚你什么?韩冰已经泄露了不少秘密,刘麟拿着他们的把柄,控制着他们的家人,韩冰口中也问不出什么了。” 这时石英、赵震平服了药后已经醒了过来,柳紫烟见两位师兄无恙,急忙谢过邵无白。 邵无白正色道:“马腾云、吴奇他们的血仇咱们定要向刘麟那狗贼讨要”说完后带着大家来到马腾云的尸首前跪倒在地拜了几拜,眼含热泪道:“邵无白无能,连累了马兄一家,嗜血黑蝇在你体内不能放它们出来危害江湖,让你老人家不能入土为安,邵无白向你赔罪了。”说完又‘咚咚’磕了几个响头,接着在马腾云的太师椅前堆了些木柴,点燃了马腾云的尸身,‘劈劈啪啪’马腾云的尸体和他体内的嗜血黑蝇都化作了乌烟……。 邵无白眼含热泪,心中自责,自从解散了南英会,自己对江湖的掌控越来越弱,皇子府十三军和黑水宗潜入南地,自己竟然一无所知,这要是搁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飞马山庄的这些人更不会遇难,江陵英雄会势在必行,江湖还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萧典在旁冷冷道:“虚情假意,想烧就烧还做这么多名堂。” 杨幕却替邵无白辩解道:“邵伯伯不是你想得那样,萧大哥你有偏见。” 萧典也不理会他,又陷入沉思。 飞马山庄的尸体众多,来不及一一掩埋,邵无白便委托曹经来处理,其他人则继续奔江陵而去。 一路无语,飞马山庄虽然杀死了不少了皇子府十三军的人,但马腾云上上下下百十口人连同吴奇、宋楚都死于非命,大家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就这样直到日落西山,方才在沙岗县找了家客栈住下。 萧典依旧不住在客栈里,靠在墙角下合上了眼睛。 杨幕知道劝也无用,只好回到客房休息,待到午时三刻他悄悄推开屋门, 来到邵无白门前,透过窗纸就见一盏灯烛光亮着,杨幕看看四周也不敲门,轻轻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邵无白此刻正坐在窗边的椅上,见到杨幕进来后,将手中的书合了起来放到桌上微笑道:“你这么晚来有什么要紧的事?” 杨幕挠挠头,“我……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欲言又止,脸也憋得通红 “有什么不能说的?说错了邵伯伯也不会怪你” 杨幕犹豫一下转过身推开屋门,探出头去观察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又关紧屋门走到邵无白身边。 邵无白将他拉到身边坐下,轻声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想和邵伯伯说说?” 杨幕一愣,邵伯伯的眼力真是犀利,仿佛能看穿自己的内心世界,急忙点点头道:“邵伯伯你别笑我,也别怪我说错话,我……我觉的那个洛.....洛大叔有些古怪” 邵无白轻笑道:“何以见得?” “他明知箭杆上有毒,还用手去接?在飞马山庄大叫大喊分明是让里面的人做好准备,还有那些杀手分明已被你点中了穴位,他何必一一杀死?那个韩冰被你放走,却被他从背后刺死,这又是为什么?”杨幕一连提出数个问题。 邵无白望着他的眼睛端详片刻,终于微笑道:“用手去接也许是来不及拔出双钩,大叫大喊是他和马前辈相熟,把杀手刺死是怕他们醒来造成威胁,至于杀死韩冰那就是为乾坤杵――吴奇报仇了” 杨幕大失所望,没想到邵伯伯竟然也这么糊涂,世间哪有这么多的凑巧,洛炎明明大有古怪,邵伯伯却一一为他辩白? “不过,杨幕你观察的很细,可惜邵杰他们什么也没发现,洛炎用手接箭,不过是见我为救宋灵犀不惜用内力逼出他体内之毒,洛炎贪图我的内力,便装作中毒受伤,趁机吸取我的内力,马前辈脚下的香炉中的檀香虽然只是半截,却并没有香灰,分明是刚刚点燃,你说的很对,他在庄外大声叫嚷就是让庄内的杀手做好准备,杨幕你的眼力很好,邵伯伯很是喜欢。” 杨幕听邵无白如此夸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气道:“邵伯伯你既然知道他是叛徒,干嘛还留着他?莫非……” 邵无白点点头道:“敌明我暗,正要借着洛炎引出皇子府十三军的杀手,这件事你和其他人说过没有?” 杨幕摇摇头,“我看萧大哥好像对你有些成见,我……我连他也没有告诉。” “好……好孩子,你帮邵伯伯一个忙可不可以?” 杨幕连连点头。 邵无白笑道:“这件事你就做装作不知道,过些日子邵伯伯带你看出好戏。” 杨幕喜道:“我最喜欢看热闹了,有好戏看一定要带上我” 邵无白咪起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杨幕告辞走到门边,这时突然刮起一阵风,窗扇左右摇摆啪啪作响,一股寒流卷入屋内,桌上书页翻动一纸红鸳从书中飞了出来,邵无白眼神一变脸上现出莫名的悲痛,抢上一步,左手接住这支红纸裁剪的鸳鸯放入怀中,右手挡在烛火前,微弱的火苗颤动几下终于顽强的坚持了下来,二人的 身影在屋内忽明忽暗扭曲变形,他从怀中抽出左手关上窗户,影子这才回归如初,他脸上也恢复了平静 杨幕回过头问道:“邵伯伯你救了他两次性命,他却恩将仇报难道……难道你不生气吗?” 邵无白微微一笑,望着晃动的火苗轻声道:“投之以李报之以桃,呵呵……,人心并非如此,不是你对别人好,人家就会真心待你。”接着长叹一声轻轻说道“也许……也许她也有苦衷的。” 杨幕似懂非懂,只觉得邵伯伯城府颇深,令人难以揣测……内心深处却感觉邵无白口中的这个他似乎说的并不是洛炎,刚才书中飘出的红鸳剪纸竟然令邵伯伯神色大变?自己进门前邵伯伯一直端详的便是这只红鸳吧?哎……大人的心事自己永远也猜不透。 他出了屋门,回到自己房中,未待坐定,久未发作的头痛再度袭来,这时屋外狂风大作,任凭杨幕挣扎呼喊也尽被风声掩盖过去,他在床上痛的翻来覆去,不小心太阳穴正撞到床角上,顿时昏了过去。 次日醒来已是天明,杨幕顶着一个又红又肿的大包走了出来,柳紫烟唏嘘问暖,宗宝却是哈哈大笑,取笑杨幕睡觉不老实,跌下床去撞破了脑袋,杨幕也懒得和他们解释,记着邵无白的话装作一切如初,与萧典走在最后,轻声对萧典说道:“萧大哥这个包是我自己撞的,不痛,你不用管的”萧典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低头自顾自的跟着他的马后。 邵无白却不时的与洛炎交谈几句,丝毫看不出任何端倪。由于飞马山庄遇袭,皇子府十三军到处作乱,一时间江陵各地的武林豪杰人人自危,大多不敢外出活动,邵无白一行人也远没有了初到**县时的风光,就这样走了几日,终于来到江陵城外 日当正午,艳阳高照,城外大柳树下斜靠着一人,身着白衣头戴斗笠,口中叼着根青草,见到邵无白他们来到,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英俊的笑脸,他年龄虽在三十开外,却面如冠玉、郎目疏眉、英姿飒爽,这幅容貌就连柳紫烟也不禁多看了两眼,心中暗暗将他与邵杰、宗宝作了比较 “宋叔叔,你怎么在这里?”邵杰跳下马,一把抱住那人惊喜道 “宋离早咱们两日便已经来到江陵”邵无白在身后说道 邵杰一愣,爹怎么知道‘月疏——宋离别’早两日来到江陵,莫非爹另有安排? 宋离吐出口中青草,跪倒在地叩道:“属下见过会长” 邵无白笑道:“你神色悠闲,事情一定办的很顺利,快起来说话” 宋离站起身来,会心一笑道:“属下不负会长所托,已将对方的落脚点察的清清楚楚,此刻常大哥他们恐怕已经动上手了。” 邵无白哈哈笑道:“常恨的性子好急,也不等我到了便动手,很想抢这份功劳吗?” 宋离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常大哥带着七杀盟百十名好手,又有咱们南英会的八大金刚、天罡三十六剑在,请会长放心决不会有什么闪失” “众人急功你却偷闲,你既然在这里恭候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邵无白笑意渐浓,“咱们这就过去,我本答应杨幕看一出好戏的,希望还能看到戏尾,宋离你前面带路吧。” 宋离牵过树边拴的骏马,绝尘而去。 第七十七章 除奸 肖无畏他们大惑不解,都不知邵无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他不明说也,只好跟了下去。杨幕却偷眼看去,只见洛炎的脸色惨白,想来这场好戏与他大有关联。 行了数里,眼前一处山谷,绿树荫荫、翠竹挺立、青墙隐现,是一处避暑休闲的好去处,这里本是江陵城中大户黄员外的一处宅子,名曰――御柳山庄,每年酷暑之时,黄员外就会带着美妾、奴仆到此乘凉,。 现在,御柳山庄却成了皇子府十三军的落脚之地。 洛炎的脸变的煞白,有意落在众人身后,却被杨幕在背后推了一把,“洛大叔,那晚见你勇猛,今日怎么落入人后?”洛尴尬的笑了笑,无奈之下也只好和大家一起步入御柳山庄。 御柳山庄本来风光秀丽,景色宜人,只是此刻一股血腥气味扑面而至,迈入门槛就见院内死尸遍地,这些死尸身穿各异,杨幕见过七杀盟,发现这些死尸有不少是七杀盟的衣着,另一些身穿黑衣的显然是皇子府十三军的人了 众人径直向内院走去,就听里面呐喊声、武器撞击声四起,显然这场战斗并没有结束。 只见内院一所大堂中,堂中天井的走廊处里里外外围满了七杀盟的人,有人见到邵无白等人走了进来,呼啸一声,顿时几十个七杀盟弟子将他们团团围住。 宋离迎上前微笑不语,七杀盟领头那人显然认的宋离,急忙让开一条道路,邵无白他们走到大堂之中,就见天井处常恨与四个黑衣人斗的正烈,那皇子府十三军的四人分持刀、剑、虎爪、铜棍,常恨虽是一双肉掌迎敌,却是虎虎生风大占上风,只是那四人配合娴熟,一人有难便有人从旁协助,另两人则奋不顾身的向常恨攻击,让常恨无法痛下杀手。 七杀盟众人又知常恨的性情,谁也不敢上前帮忙,一时间成了僵局。 常恨见邵无白走进场中,精神为之一震,拳脚更猛掌风更烈,那持刀大汉高高跃起,手中钢刀迎头劈下,常恨身子微蹲,右拳绕过钢刀的利刃,接着砸在钢刀的刀面,那汉子拿捏不住钢刀脱手,常恨不待他身子落地,左掌印在了他的胸口,那人大喊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翻滚在一边,余下三人急忙来救,长剑疾刺常恨肋下,虎爪当胸抓到,铜棍便向他后腰扫来,常恨本想将持刀之人毙与拳下,只是那三人一齐袭来,再无暇顾及,那持刀汉子甚是骁勇,他知自己倒下,阵法一破自己四人再难有活路,强自将涌上咽喉的鲜血吞下,抄起身边的钢刀,一个翻滚施展地趟刀法又向常恨脚下砍去 四人阵法瞬间恢复,常恨一时间无法破阵杀敌,他脾气本就急躁,见久战不下,邵无白又在外观战,情急之下拳脚反而乱了章法,那四人稳住阵脚严守阵势将常恨围在中间。 宋离微微一笑,啐了一口,他嘴角叼着的草叶‘嗖’的射出,正射中 使铜棍之人的环跳穴,那人就觉膝盖处一软跪倒在地,手中铜棍砸在地面反弹起来正击中脑门,顿时昏死过去。宋离所为极其隐蔽,脸上始终挂着一丝微笑,他深知常恨的脾气禀性,当着邵无白岂能丢了脸面,只是眼见场内形势急转直下,常恨乱了阵脚,便出手相助。 别人没有看到,杨幕却瞧的清清楚楚,不由得心想这宋离真是个厉害脚色,一身武功恐怕尤在常恨之上,不知他和萧大哥谁厉害些?想到这里不由得向萧典望去,萧典却对场内的打斗默然不理,坐在屋外房檐下抱膝缩成一团。 倒下一人,阵法顿时被破,常恨高高跃起一掌击在那使剑汉子的头顶,顿时将他打的脑浆迸裂死于非命,使刀的汉子见势不好,站起转身欲逃,常恨一拳击在他的后心,他奔跑两步口中鲜血泉涌而出,全身如同烂泥一般倒在地上。 常恨连杀二人,接着双拳便向使虎爪之人击去,那人手中虎爪与常恨的拳头碰在一起,借力后翻跳上了天井的屋檐,常恨也不追赶,就听屋檐上‘哗啦啦’不知踩碎了多少瓦片,接着一个身体从屋顶上滚落下来,正是那逃走之人,他虽然跳上房顶,但五脏六腑俱备击碎,没逃出几步,就已毙命滚落屋顶。 场内顿时欢声雀跃,七杀盟众人欢声震耳,常恨面露得意神色,杨幕却冲着宋离竖起大拇指晃了几晃,宋离微微一笑眨眨眼睛,一努嘴示意杨幕不要声张。 常恨一脚跺下将那使铜棍的汉子踩死,这才来到邵无白面前单膝跪下行礼。 邵无白急忙弯腰想将他扶起,口中不迭道:“行此大礼,邵无白怎敢担当” 常恨站起身说道:“常恨是邵会长的属下,见面行礼正常不过” 邵无白笑道:“南英会早已解散,邵无白早已不是什么会长了,倒是你,现在却是赫赫有名、威震江湖七杀盟的盟主,以后再见,休要再行如此大礼,我倒是要谢谢你,接到书信后,在御柳山庄布下埋伏,杀的皇子府十三军落花流水,七杀盟此次可谓立下了大功” 常恨哈哈大笑道:“皇子府这些狗贼叛逆,常恨早就想去找他们的晦气,可惜大江阻隔,难以实现这个愿望,倒是邵会长今日帮我了却夙愿,今日杀的痛快,杀的痛快。” 说话间又有一些人走了进来,当先七人身着各异,年龄有老有少,正是南英会的八大金刚,他们身后一群白衣壮年个个精神抖擞,却是宋离的属下――天罡三十六剑,这些人走进堂中,纷纷拜倒在地向邵无白常恨等人行礼,当中一老者说道:“属下不负使命,东西两方逃窜之人尽被拿下。” 邵无白微微一笑,心中甚是满意,自己安排的滴水不漏,南英会八大金刚、天罡三十六剑在御柳山庄东西两侧埋伏,皇子府中虽然大多数人被常恨所率的七杀盟拿下,但皇子府中高 手不少,依然有人冲破重围四散逃开,只可惜邵无白早有安排,?这些人遇到八大金刚、天罡三十六剑,只能怪自己命运不济 正在这时,又有几个人跑了进来,这几人杨幕全都认识,正是七杀盟奔狼山的息小小、无量洞的十堰和尚、飘渺峰的灭绝老道,只是这三人衣衫破碎神情狼狈,息小小灰头灰脸不时从口中啐出黄色的土沫,灭绝道长头顶的道冠不知所踪,道袍千疮百孔,往日的仙风道骨早已不复存在,十堰和尚更惨,油光锃亮的秃头上平添了三道血痕,显然是被人用手指所抓而成…… 杨幕对息小小甚有好感,急忙上前笑道:“前辈莫非造了暗算?为何如何的狼狈不堪?怎么连灭绝道长和十堰大师也是如此,谁这么大胆敢在老虎头上摘虱子?” 息小小却是神情惶恐,连连冲着杨幕摆手道:“小兄弟莫要取笑,莫要取笑……。”他此刻神情狼狈,也无暇去想杨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常恨眼冒凶光怒道:“人呢?你们守在北面,那几个人难道都没有拦下吗?” 息小小三人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常恨向来脾气暴躁,出手狠辣,大家深有体会,这次放跑了敌人,当着群侠折了面子,恐怕常盟主很难善罢甘休,心中都是忐忑不安。 确实如此,此时常恨心中气愤异常,皇子府军大部分的杀手都被自己所杀,但宋离所率八大金刚天罡三十六剑尽歼了东西两方逃走之人,自己在北面特意埋伏了息小小、灭绝道长、十堰和尚这三个七杀盟武功最高之人,没想到还是让敌人逃了,息小小他们狼狈不堪,在邵盟主面前自己丢尽了脸面,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上前几步,眼中隐约冒出杀气。 也活该息小小三人倒霉,三人武功虽然不错,但一来各自抢功束缚了手脚,二来从北面逃窜的敌人武功着实高强,三人这才铩羽而归,眼见常恨动了杀机,三人瑟瑟发抖跪倒在地。 杨幕想不到这些杀人如麻的强盗草莽竟然如此怕了常恨,不由自主地站到三人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了常恨……。 区区杨幕又怎能阻挡常恨? 邵无白拉住常恨的手笑道:“常二,你何必动怒?五行门的彭苏擅长奇门遁甲,息小小的土遁瞒不过他的眼睛,三抓神鹰――莫清风、妖刀――吴镝加上阴山三凶,就是我遇上也难取胜,这几人都是皇子府十三军的重要首脑,十堰他们失了手很是平常,好在没有闪失,常二你立了大功,一点小纰漏就不要自责了。” 常恨见邵无白这么说,这才消了气,放过了息小小三人 灭绝他们暗自庆幸,心中惊叹不已,邵无白――邵盟主仅凭三人的伤势,便推断住敌人是谁,真是神通广大,难怪常恨会对他言听计从、推崇备至。 第七十八章 恩怨难了 常恨冲着邵无白拱手闷声闷气的说道:“请会长在此稍歇片刻,常二这就追上那几个逃脱的杂碎,用他们的头来拜见会长。”说完就欲转身而去。 邵无白笑道:“老二,不急,他们几个跑不掉,你鏖战良久,身子最打紧,好好休息,咱们叙叙旧,一会自然有好戏看。” 常恨与邵无白相处良久,见他这么说,便知道会长早有安排,那几人肯定逃不了,这才放下心来,便叫手下摆上椅子请大家就座。 入座后,邵无白一一介绍,当听到肖无畏的名字时,常恨腾的站了起来,满目怒火望着肖无畏,他身后的八大金刚也纷纷抄起兵器,就待常恨一动手,便将肖无畏乱刃分尸。 肖无畏毫无惧色,端坐在椅上一言不发,宗宝却是神情紧张,拔出刀剑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对方人手众多,那个叫做常恨的,功夫不在三叔之下,敌众我寡势单力薄,宗宝怎能不紧张? 邵杰握住了宗宝拿刀的手......。 “常恨你们做什么??还将不将我放在眼里?难道我这些年的苦心你们不知道吗?当年我解散南英会难道是为了看到咱们宋人自相残杀?你们做着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有没有想到我们大宋的半边河山依然被金人占据?这次我召开武林大会又为了什么?南北英雄若不联手抗敌大好河山怎能完璧归赵?又怎样将我大宋百姓救出水火之中?”邵无白站起身来怒道,他眼角已经有些湿润。 常恨见邵无白真的动了肝火,不敢放肆悻悻然回到座位之中。八大金刚也都收了兵刃低下头不敢再看邵无白一眼,这时七杀盟有人走到常恨耳边低语几句,常恨的目光转向屋外的箫典。 此刻萧典正站在屋檐下两眼望天,对厅内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常恨摇摇头,对手下低语几句。刚才已经惹的邵无白大动肝火,这辽国太子邵盟主又早就有所嘱咐,哪里还敢再上前纠缠。 就在这时,杨幕却偷眼看见洛炎悄悄向门外溜去,他跳起来,蹭蹭几步挡在洛炎身前笑道:“洛大叔你去哪里?好戏刚刚开始,你怎么却要走了?” 洛炎脸色一变,敷衍道:“肚子痛的很,我先去方便方便,片刻即回。” “洛兄第,何必着急?你这一去又怎能方便的了?恐怕日后麻烦不断,前途凶险的很。”邵无白坐在堂中笑道 洛炎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不敢怎走一步,邵无白叹口气道:“其实我倒也该谢谢你,若不是你,宋离又怎么找的到皇子府的落脚之地?你暗中与皇子府十三军联络,却没想到宋离看的清清楚楚,轻而易举跟着他们便找到了老巢,哈哈......,你倒是立了大功。” 洛炎闻言浑身瑟瑟发抖,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在邵无白的掌控之中 “洛炎,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何要投靠皇子府十三军残害武林同道?我救过你的性命,你就这样报答我吗?”邵无白沉下脸来痛心的说道。 原来自己的秘密被邵无白洞察的清清楚楚,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洛炎心一横,咬着嘴唇道:“你是救过我,可你解散了南英会,此后又有谁能保的了双钩会?当年青城险些灭了双钩会,我的师傅、师伯都死在青城手中,我也曾伤了青城弟子,没了南英会庇护,青城会放过我吗?我的仇又要找谁去报?我不投靠皇子府,难道任人宰割?” 常恨怒道:“放屁,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敢投靠贼人,真是狼心狗肺,我这就杀了你,为马腾云报仇。” 邵无白却一愣,没想到自己解散南英会竟然在江湖中造成如此多的影响,他叹口气道:“常恨别难为他了,让他走,只是自此江湖再无他容身之地。”确实如此,皇子府十三军在江陵全军覆没,归根结底都是拜洛炎所赐,刘鳞又怎会放过他? 洛炎也明白这个道理,额头虚汗不住滴落,邵无白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自己却做出如此背信弃义之事,飞马山庄马腾云与自己交情向来不错,也被自己出卖死于非命,他一咬牙,从背后拔出双沟猛的插入腹中,顿时死于非命。 杨幕虽然早已经预料了到洛炎不会有好下果,本以为邵无白会亲手了解这个叛徒,却没想到洛炎会当场自裁,原来大人们的世界是这样的复杂,恩将仇报不过是你死我活、无奈的选择,尔虞我诈原来是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邵无白心里又何尝不是百感杂陈,自己也想不到当初解散南英会竟然会让洛炎产生这样的变化,内心深处隐隐作痛,虽然洛炎死有余辜,但宿命似乎偏偏与自己作对,自己真心待人却总是换来背叛,洛炎反水,红鸳离自己而去,女儿和自己有一层难以消除的隔阂……,只是此刻不是儿女情长长吁短叹之际,皇子府十三军虽被诛灭,但北武盟肖无畏与常恨他们之间的矛盾却要小心处置,常恨虽对自己言听计从,但他现在毕竟也是堂堂七杀盟的盟主,当着这些下属的面,无论如何也不能折了他的颜面,还有那箫典,这些都是头痛的问题,需要时间慢慢来化解。 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一声巨响,仿佛凭空起了一个炸雷,只震的屋檐青瓦瑟瑟做响,杨幕就觉耳内嗡嗡做响,急忙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莫非大白天出了妖孽,雷公这才作法引出了天雷? 邵无白却望向肖无畏。 肖无畏脸上显出一丝惊奇的神色,邵无白轻轻笑道:“肖兄弟莫非识得这惊雷来自何人?” “这是天雷,莫非铁血堂也到了此地?”肖无畏问道 “韩猛果然如约而至,雷震天与韩猛形影相吊,我虽与雷震天素未谋面,但这天雷果然惊人”邵无白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曾答应你调解北武盟与铁血堂的矛盾,今日铁血堂至此,也未向你提起,唐突之处还望肖兄弟原谅” 邵无白任由皇子府――莫清风他们逃走,原来是早有准备,铁血堂与皇子府交恶已久,邵无白此举无疑是送了韩猛一份厚礼,肖无畏心中不由得暗自佩服邵无白心思 慎密、计划周详 邵无白冲着杨幕笑道:“你想不想去瞧瞧热闹?” 杨幕闻言心中欣喜不已,连连点头道:“邵伯伯,我最喜欢看热闹,咱们这就追上去,别耽搁了好戏” “好,咱们这就赶过去,瞧瞧铁血堂的好汉怎么惩处奸贼,常二弟今日你劳苦功高,七杀盟的兄弟们鏖战良久,就拜托你们在御柳山庄收拾残局了,” 常恨不敢忤逆邵无白,悻悻然点了点头,恶狠狠的瞪了肖无畏和萧典一眼领命而去。 邵无白则带着肖无畏等人奔北方惊雷响处而去 杨幕拉拉萧典的衣角,“萧大哥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萧典点了点头,跟在了众人后面。 走不了多远,就见河滩处一众人等将几个人围在了中间,杨幕眼尖瞧见其中有那日所见的赵效,更想不到的是岳修风和几个道士也在人群之中,他忍不住对邵无白说道:“邵伯伯,你面子好大,连那皇帝老儿的御前都殿赵大人也来给你捧场。” 邵无白一皱眉头,没有想到赵效也会来,尤其是他身后的一群人除了至尊武堂的好手外,四大家族竟然也倾巢出动,但这些人当中有三人,邵无白却瞧不出他们的来历。 杨幕没有注意到邵无白神情有异,此刻他早被眼前的打斗紧紧的吸引住了,河滩上的打斗分作两拨,其中一拨是个身穿玄色道袍头戴五岳冠的矮道士仗剑与几个黑衣人斗在一起,另一拨却是一个黑衣老者一双肉掌与两个绿衣一个红衣之人斗在一起,这四人服装各异,尤其那三人手中兵刃都是奇形怪状,杨幕的双眼顿时被吸引了过去,再也不能挪开。 河滩上趴着一具尸体,后背处焦黑一片,正是被雷震天的天雷击中而死,这人便是五行太保――彭苏,他遁入土中,想从后偷袭却不料被雷震天瞧个正着,一粒天雷送了他的性命。 场面热闹,邵无白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黑衣老者正是铁血堂的韩猛,身穿绿衣的却是四大家族苦竹林中的苦孩子、林公公,一袭红衣格外扎眼的是鬼火门的门主――鬼修罗。 韩猛一双肉掌单挑三件奇门兵刃,游刃有余神情自若,苦孩子、林公公、鬼夫子的功力可不是魑魅魍魉、绿竹、风易行之辈可比,但现在却是满头大汗疲于应付。 林公公发须尽白,佝偻着瘦高的身子,手中一只绿色的竹节鞭舞的风生水起,丝毫看不出是个老态龙钟之人,他手中竹节鞭更是奇特,足有一人多高碧绿如玉,看似坚硬如铁,却能随意弯曲长短自如。 竹节鞭虽然神通,却在韩猛的铁拳下毫无用武之地,反被拳风逼得节节败退,苦孩子的武器更是奇特,两把精钢打制的竹叶套在小臂上,叶面宽阔,边缘锋利,叶尖闪烁着点点寒光,苦孩子本就身材矮小,两把竹叶剑如同盾牌遮住了全身,便奔韩猛下三路全力攻去。 第七十九章 激战 可惜韩猛的‘铁拳’犀利无比,每一拳击在竹叶剑的剑面,都是怦怦作响,震得苦孩子手臂发麻双腿发软,精钢打造的叶面上也出现数个凹坑,林公公、苦孩子被韩猛的铁拳逼的狼狈不堪,幸亏有鬼修罗从旁协助,才没有立时落败。 鬼修罗持了一支三尺来长的铁烛台,烛台的顶端伸出五根手指般的尖刺,五根尖刺上都燃着烛火,奇的是任凭鬼修罗如何挥舞,烛火始终不灭,总是散发着幽绿诡异的光芒,他悄悄绕到韩猛身后,趁着韩猛与林公公、苦孩子斗的正急,用嘴一吹五点绿火便向韩猛后心飞去。 “小心”不远处的雷震天看的真切,大喊一声,接着从怀中掏出一粒火器弹向空中。 轰的一声,火器在空中炸响,直震得杨幕耳内嗡嗡作响,好在雷震天只是为了示警,并不想伤人,天雷才未在人群中炸响,苦孩子等人心中都是一颤,手脚不由得慢了片刻。 韩猛头也不回,左手绕到身后五指一张一合接着手腕一转,便将五点绿火引到苦孩子的竹叶剑上。 竹叶剑上顿时布满一层绿油油的火焰,苦孩子晓的鬼火门――瞬息火的厉害,急忙向后翻倒在地,双臂不住往地上砸去,好在河滩上都是浸湿了的细沙,砸了七八下终将绿火熄灭。 苦孩子退出战斗,林公公的压力顿增,他急忙将手中竹节鞭插在地上,双手握住鞭头撑起身子,双腿向韩猛连环踢出,接着一个倒立,将竹节鞭压的几乎贴在了地面上,然后身子一拔借势弹了起来,人在空中双手分别握住竹节鞭的两端,竹节鞭顿时变成‘弓’形,接着手一松,竹节鞭‘腾’的一声便向韩猛胸口飞去,韩猛‘赫赫’冷笑一声,右拳击中竹节鞭的中段,竹节鞭倒飞回去,正击在尚未落地的林公公胸口,林公公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跌落在地,他蜷缩着身体,再也站不起来。 邵无白摇摇头,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发生了,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赵效居然会带着四大家族的人出现在这里。 鬼修罗这边,见苦孩子、林公公形势危急,苦竹林虽与鬼火们不睦,但唇寒齿亡,苦孩子他们一旦落败,韩猛的怒火势必烧在自己这里。他手腕急忙一攥,火烛台猛的向韩猛后心插去,韩猛回过身来,‘呔’的一声大喊,烛台上的火光尽都熄灭,接着他抓住了铁烛台的烛尖,将五根烛枝拧成了一股,鬼修罗见状心胆俱裂,这柄‘阎王祝松子’乃精钢打制,坚硬无比是鬼火门第一的宝物,却被韩猛凝成了废铜烂铁,心下一慌,手中烛台掉落地上,韩猛的铁拳便向他头顶击去 “住手……” “韩兄快住手……” 邵无白和赵效同时高声制止。 御风阁的阁主――风不平却趁机摸出‘离别丝’向韩猛颈部甩去。 离别丝近乎透明,无声无息向韩猛袭来。 ‘离别丝’只要沾到韩猛,大好头颅便会与身子分离 雷震天却瞧的仔细,一粒‘天雷’扔向风不平。口中怒道:“老 夫平日讨厌的便是这等偷鸡摸狗的宵小。” 风不平已经见识了‘天雷’的利害,那里敢用手去接,手一抖‘离别丝’一层层缠绕住‘天雷’,天雷就好像被困在了蚕茧之中。 ‘离别丝’缠住了‘天雷’,可惜天雷去势不减,风不平眼见‘天雷’就要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御风阁的宝贝‘离别丝’。 手一甩,‘离别丝’带着‘天雷’飞向人群。 眼见‘天雷’就要在人群中炸开,赵效脸色一变,抢上一步伸手将身上长袍撕下,手一抖长袍卷住‘天雷’,长袍从众人头顶飞过,接着落到河水之中,然后便是一声巨响溅起了无数水花。 趁着天雷响起,鬼修罗借机躲到赵效身后。 韩猛一拳向赵效击去,赵效挥拳相迎,双拳碰在一起,二人身子都是一晃,心知遇到了生平罕见的对手 “好个赵祖长拳,不愧是至尊武堂的堂主,再接我一拳”韩猛退后几步,又向赵效冲去。 “千军万马铁拳破、拔城摧寨不可挡,堂堂铁拳也不过如此,赵效难道还怕你不成?”四大家族是他特意请来的人,没想到遇到了韩猛,他一出手便伤了林公公、苦孩子、鬼修罗,当着众人,自己的脸面实在大大有损。 两虎相争必有一失,邵无白可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他抢上一步横在二人中间,“赵兄请住手,韩堂主是我远道请来的朋友,看在老夫的面子上,不要伤了和气” 韩猛出现在这里,确实是接到了邵无白的请柬,邵无白知他痛恨皇子府十三军,本想将这些漏网之鱼送与韩猛,却没想到赵效带着四大家族的人突然出现,当年奸相府中韩猛之子韩人杰死在妖竹之下,雷门十六铁卫也都丧命于此,今日遇到岂能放过,他立即舍了莫清风等人,向林公公他们扑去。 看到邵无白横在二人中间阻止了争斗,杨幕心中却是大为遗憾,那韩猛拳法简单,但一招一式却有横贯三军、催城拔寨的威猛,而赵效本就是皇亲国戚,他的身形步法隐然便有王者气概,二人的招数都是至简至朴,但都有化繁为简的神奇,可惜邵无白出手阻止,让杨幕不能一睹为快 赵效后退一步,他本不想与韩猛这样的高手为敌,更何况此次前来又有求与邵无白。 韩猛也住了手,那日杀害韩人杰的元凶已经伏诛,竹婆婆虽然不是直接死于邵无白之手,但也是出于他的计谋安排,这次承蒙邵无白热情相邀,来到北地出手又伤了林公公、苦孩子、鬼修罗三人,心中怒火已消了大半。 二人罢手,邵无白这才转忧为喜,杨幕却还在为不能目睹韩赵二人的相斗遗憾,这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臭狗屎,还不快来帮忙。” 声音清脆,有着浓浓的糯米味道。不是绿竹还会是谁? 林公公身受重伤,绿竹伸手相扶,又看到杨幕站在不远处发呆,顿时喜出望外,忍不住叫 出声来。 杨幕见到绿竹也是分外的高兴,急忙回过头叫道:“萧大哥,绿竹也在这里。” 奇怪的是,本应在他身后的萧典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大哥何时走了?为何不打招呼就离开?杨幕心中纳闷,他没有看到,邵无白却有察觉,当萧典一出现,那至尊武堂高手围在当中的年轻人顿时脸现愤怒,若不是他身边的中年人一把将他拉住,恐怕这个年轻人就会冲到萧典面前,而萧典见到他们,却是神色一变,转身便走。 青年身材高大魁梧,锦衣华服神情倨傲,那中年人肥肥胖胖一团和气,身着打扮有如商贾一般,二人身后的老者却是相貌丑陋,一道伤疤从左额头划到右下颌,就连左眼也是瞎的……,这三人被赵效带来的人围在中间,方才雷震天的天雷飞入人群,赵效不惜脱下长袍裹住天雷,生怕伤到他们,这三人地位显赫,就连邵无白的阅历也看不出这三人的来历,江湖中谁会与萧典有瓜葛?朝廷中又有谁能让赵效鞍前马后?他心中疑问重重,脸上却是丝毫不显。 杨幕失了萧典的踪迹,没了主心骨磨磨蹭蹭来到绿竹身边 “绿竹儿,你眼中只有林公公,没有我苦孩子吗?苦孩子一脸焦黑,瞪着绿豆眼怒道。 绿竹一愣,神态颇为踌躇,竹婆婆死后,苦竹林里分为苦孩子和林公公两派,绿竹夹在二人中间委实难做。 杨幕看到绿竹面容憔悴,立时猜到林公公与苦孩子不合,绿竹失去竹婆婆这座靠山,在苦竹林定是饱受委屈,想到萧大哥不辞而别,再看苦孩子面目狰狞,心中有气,笑道:“你想要绿竹姐姐扶你,这好办的很,我请铁拳伯伯打你一拳,将你打的口吐鲜血,绿竹自然会来搀扶你……。” “你……你……”苦孩子心中有气,但见杨幕与邵无白一同前来,不知二人是何关系,也不敢放肆,悻悻然退到一边。 杨幕对着绿竹小声说道:“这些天没见你,我可想念的很!你过得好不好? 绿竹脸一红,小声道:“我也很想念你”说道这里,眼角一酸,泪水险些滚落下来,这些日子她在苦竹林倍受排挤,昔日竹婆婆膝下的红人,此时却夹在林公公苦孩子两股势力之间,左右为难备受欺辱,其中滋味实在难以言说。 她正想与杨幕再说些贴己的话,这时就听耳边有人高声欢呼,“掌门好剑法,威力无穷、凌厉无比、青城剑派天下无一匹敌……” 杨幕哼了一声,心想青城派弟子就会胡吹大气,那日御归城一招就把青城三老杀个干净,这青城掌门剑法又能高到哪里? “胡掌门短短几年没见,竟然练成了‘青城九劲’,真是可喜可贺。” 声音出自邵无白之口,顿时勾起了杨幕的兴,他本对青城剑法不以为然,此刻听到‘青城九劲’,心痒难耐再顾不得陪着绿竹,“绿毛大仙,我到底什么是‘青城九劲’”不待绿竹说话,杨幕他已经跑到另外激战的一边。 第八十章 青城九劲 绿竹又气又恼,想与杨幕一同离开,却看到林公公恶狠狠的眼光盯着自己,只好收住脚步无奈的留在原地。 杨幕就见人群中一个矮道人,手中长剑‘嗬嗬’生风,将五个黑衣人逼得倒退不已 这五人显然便是三爪神鹰――莫清风、妖刀――吴镝和阴山三凶。 那矮道长自然便是青城掌门――胡修海。 也活该莫清风他们五人倒霉,好不容易从御柳山庄杀出一条血路,虽然遭到七杀盟息小小、杀僧、灭绝道长三大高声的拦截,但这三人各怀心思,都想抢功,反而束手束脚,在莫清风他们疯狂的反击下挂了彩,五人逃到江滩,眼见就可借水遁逃生,却想不到铁血堂的韩猛等在这里,正准备鱼死网破拼了老命,韩猛却掉头与其他人大打出手,五人暗喜,老天却偏偏不开眼,青城掌门又冒了出来......。 命是自己,要想拿走,就要靠真本事了。 三爪神鹰——莫清风的手指搭在了胡修海的剑面上,他号称三爪神鹰,一身功夫最厉害的就是食指、中间、无名指,三指成爪,成名绝技就是专破长剑类的兵刃,若是寻常高手的兵器此时已经被他夺下,可惜他遇到的是青城掌门――胡修海。 只见胡修风眼中精光一闪,口中吟道:“青城九劲――震。” 莫清风就觉剑面上一股暗力传来,急剧震荡指尖有如针扎,自己的三根手指就算一块顽石也会抓碎,此时却再也拿捏不住长剑。 “锉”胡修海接着喊道,他有意在众人面前卖弄,每出一劲必先喊出。 莫清风指骨如同被夹在石碾中一般断成数截。 “荡” 胡修海手中长剑从下伸入莫清风两腿之间,将他从脚至头劈为两片 “扫” 胡修海大喊一声,手中长剑幻化出一道圆滑将阴山三凶逼退 “粘” 手中长剑搭在妖刀――吴镝的圆月弯刀刀面上,吴镝就觉手中弯刀被胡修海的长剑紧紧吸住,无论怎么挣扎都不能摆脱。 胡修海冷笑一声,“拖” 群雄至此,就连昔日南英会的盟主邵无白也在,青城派大展雄风的机会胡修海怎肯放过。他身形往后疾退,吴镝的身子也被带的飞了起来。 “绞” 长剑转如同水中漩涡,妖刀――吴镝被绞成一团血肉。 阴山三凶眼见莫清风、吴镝都死在胡修海剑下,三人心意相通,心知再不拼命都会交待在这里,大凶迅速从背后取出一条白色长布,与二凶一人攥住一头,两人猛的向胡修海扑去,白布将胡修海层层裹住只露了头颅在外面,这本是阴山三凶的绝技――缠身裹腿去头布,被白布裹住之人动弹不得,再由三凶一刀砍去对方的头颅,这裹尸布本是无尽崖特有的金眼蛮 蛛吐丝制成,韧性无比,非神兵利器难以剪短,一旦被围休想脱身。 “颤” 被白布裹着的胡修海剧烈的颤动了几下 “裂” 胡修海大喊一声,白布顿时裂成无数碎片 “九劲合一――破” 长剑化作一条怒龙,冲进阴山三凶的身体,血雾升起,阴山三凶手捂胸口载倒在地。 杨幕看的目瞪口呆,想不到青城九劲如此厉害,胡修海的实力真是不可小觑。本来对青城派武功不以为然,此时见到胡修海将青城剑法发挥的淋漓尽致,顿时对青城派印象大为改观,青城剑法本就犀利,胡修海又将九种不同劲道融与剑法之中,果然威力无比、令人心惊,原来武功一道并不在于招事如何高明厉害,赵效的太祖长拳,江湖中人人人皆会,但只有赵效使出才有王者气度,韩猛出拳一招一式极为简单,但化繁为简威力无穷,青城剑法在别人手中也远没有胡修海如此威力……,而邵伯伯一句话、一个眼神便令竹婆婆、魑魅魍魉丧命,而自己的‘师傅爹’整日里用药来换取各派绝招秘籍苦心钻研,却连孟逍遥也打不过,看来这武功高低和人的天赋有关,强求不来的。 邵无白拍手赞道:“青城九劲一气呵成,九种劲道融与剑中,青城派自此便要在你胡掌门手中发扬光大了。” 胡修海洋洋得意,微笑道:“不敢不敢,还要邵会长指点一二” 这一战终要成名,胡修海在青城潜修十年终于练成青城九劲,此日一举斩杀皇子府五人,莫清风、阴山三凶又都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胡修海心中怎能不得意!此次武林大会,想要当上武林盟主的位子也许不可能,但十六路分会长绝对有青城一席,自己的武功尚不及邵无白,青城九劲虽然威力巨大,但是颇费内力,‘震锉抖颤绞拖粘荡裂’九劲使完便有脱力迹象,胡修海内力稍逊,始终难以跻身绝顶高手之列,他深知此点,只可惜内力修炼非一日速成,他闭关多年,百尺竿头依然难进一步。 方才岳修风看到杨幕,便在他身边耳语几句,胡修海脸上不动生色,心中却打好了如意算盘,拿住杨幕,便能得到杨负的‘十全补天丸’有这一棵丹药便能令自己内力大增,到时候就是邵无白也足以一决高下,青城派就会在自己手中发扬光大,只是杨幕身边却有邵无白等人,一时不便下手……。 杨幕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这矮道人的目光不时的在自己身上扫过,冰冷中透着贪婪,他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阵阵寒意。 这时阳光散落江面,水中泛起无数金色的涟漪,一圈圈荡开随着水波消散在远方,就见江面上一艘大船随波缓缓而下,船中隐约传来笙箫管笛、黄钟瓦缶、女子欢笑的声音,众人被声音吸引纷纷往江中望去,只见大船上竖着三面船帆,当中一面船帆上袖着风暴肆虐,乌云几乎贴在海面上,电闪雷鸣中巨浪滔天,一头鲸鱼大半个身子露出水面,红色的眼睛恶狠狠的望着天空,张开大口仿佛将满天闪电尽都吸入口中。 大船顺江 而下,片刻就已驶近,停在江面中央接着放下一叶小舟,船夫拨动船桨,小舟瞬间便到了岸边。 邵无白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赵效也已迎上前去。 舟中跃出四人,这四人走路姿势极其古怪,四人腿脚各自长短不一,肩上却又抬了一幅滑竿,每走一步滑竿必定颠簸不已,如同风浪之中一叶孤舟逆流而上漂泊不定。 滑竿上铺着一张金色的丝绸软垫,软垫上是一整张白熊的毛皮,此刻软垫中躺着一人,这人皮肤苍白,头顶锃光发亮再无一根毛发,就连眉毛胡须也只是在脸上剩下淡淡的痕迹,他在软垫中跌宕起伏,若是常人看到了这样的场面也会头晕目眩,他却惬意自得极为享受。 杨幕看到此人却是脸色变得苍白,如同白日撞鬼,转身便想躲到众人身后,可惜那人已经看到了他。 本来躺在软塌中的身子嗖得盘腿坐了起来,伸手在软塌边一摸,接着手指一弹,三点白光便向杨幕飞去。 这一下猝不及防,杨幕如何能躲得开。 这人在江湖中地位显赫,没有人会为杨幕出头? 韩猛脸色一沉,挡在杨幕身前,铁拳伸出‘当当’三响,三点白光化作粉末。 白光竟然是三根鱼刺,天下以鱼刺为暗器的只有一人。 这人便是鲸岛岛主――鱼玄机,称霸四海的鱼玄机。 鱼玄机与杨幕的过节,别人不知,但杨幕自己却是清清楚楚,也难过见到他如同白日见鬼一般。 鱼玄机斜眼看着韩猛,声音沙哑冷冷说道:“你是谁?竟敢管我的闲事?” 韩猛冷笑一声道:“想不到南方豪杰尽是些欺负小孩子的英雄?老夫真是自叹不如。” 鱼玄机脸色一变,坐在软塌上高高向下冲着邵无白道:“邵无白,这人莫非你的朋友?难道不认识我这面船帆,想寻晦气不成?” 邵无白笑道:“当今能挡住你三根鱼骨刺的人,除了铁血堂的堂主――韩猛还会有谁?韩堂主远来是客,自然是我的好友,鱼兄你一大把年纪,何必和一个孩子过不去?” “原来是北边的铁堂主,老夫早有耳闻,也算是条好汉,他既然是你邵无白的朋友,我也与你有十几年的交情,邵无白你两不相帮就是了”鱼玄机道 邵无白微微一笑,默不作声。 鱼玄机又冲赵效道:“御前都检至尊堂主赵大人你又帮着谁?” 赵效抱拳道:“赵效见过鲸吞侯,你身居从二品,有事吩咐,卑职自当从命。”当年宋高宗赵构流落海上,在鲸岛承蒙鱼玄机盛情款待,赵构恩赐他二品――鲸吞侯,在官位上比赵效也高了一层 鱼玄机顿时一脸得意,有赵效帮忙,就不忌惮韩猛了。 韩猛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的神色。 第八十一章 鱼三杀 杨幕心中一暖,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瘦老头,虽然相貌丑陋,更与自己素味平生,面对鲸吞候的淫威,不知为什么却要替自己出头?要知道鱼玄机的功夫、威望、权势在江湖上令多少英雄好汉臣服,能踏上鲸船,在船上度过一夜,又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鱼玄机的性子又乖张古怪,睚眦必报记仇得很,又有谁会主动去触他的霉头。 鱼玄机大声道:“杨幕你这猴子,当日老夫被你所害,一身功力大打折扣,今日就算天王老子帮你,我也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说完从软塌边的金盆中摸出条一尺来长活蹦乱跳的小鱼,捏着鼻子、皱着眉头将鱼整条塞入口中,大嚼几口接着一张嘴,数十根鱼刺齐齐向韩猛飞去。 韩猛挥拳迎上,化作无数拳影,鱼刺再多再密也难冲破韩猛的铁拳。 鱼玄机冷笑一声,口中无数白色鱼鳞扑天盖地将韩猛、杨幕尽都裹在其中。 韩猛功夫再深,也无暇顾及躲在身后的杨负幕。 此刻有如满天飞雪。 无数银白色的鱼鳞好像片片雪花袭来,只是这雪花细小圆润却片片锋利,这是伤人的雪、伤人的鱼鳞。 除了雪还有一层雾如同轻纱也向韩猛、杨幕逼近。 轻纱薄雾却是鱼肉,在鱼玄机的嘴里咀嚼后的肉糜,鳞如雪花、肉化白雾。 薄薄的雾气带着刺鼻的腥臭要将二人吞噬,鱼骨刺、鱼鳞镖、鱼雾杀,这三样正是鱼玄机的独门武功,独一无二、当世无双的鱼三杀。 三杀皆出,韩猛又怎能护得杨幕周全。 在至尊武堂高手围着的那三人中,相貌奇丑的老者突然上前一步,他身边那胖子眉头一皱想要伸手阻拦,可惜这老者已经迈步出了人群,他手掌掌心向外,两掌左右转动,如同平地起了一个旋风,顿时便将那些鱼鳞尽都吸了过去。 邵无白却伸手从腰后抽出一把纸扇,手腕轻摇薄雾尽散,杨幕心中一暖,邵伯伯、韩猛还有那丑陋的老头都替自己出头,顿时胆气也壮了起来。 鱼玄机脸色愈发难看,大声斥道:“好……好……,你们都与我为难……,邵无白这个老匹夫不念旧情,雷昆仑、不苦老和尚你们快出来帮忙。” 韩猛身边的雷震天闻言脸色一变,就听大船中传来一声犹如炸雷般的声音,“老鱼头你嚷嚷什么?老子在你船上是看的起你……” “老子顶天立地,岂容你吆五喝六任意差遣……”那船本在江心之中,离众人尚有一段距离,可是这声有如惊雷在耳边炸响,震得耳内嗡嗡作响。 “雷公莫要动怒,鱼玄机对咱们礼遇有加,他有难处你自当相帮……”这声音极低,舒缓细软慢慢悠悠,但传到耳边却是清清楚楚。 “你这秃驴,只知花天酒地,沉浸声色之中,和老鱼头狼狈不堪……” 岸上众人闻之 都是忍俊不禁,这人说话粗俗,一点情面不留。 “人生苦恼,不及时行乐,岂不白来世间一回,我自幼生在佛门,念经诵佛也有个几十载,此刻享乐正是参那欢喜禅,佛祖不会怪罪的,鱼玄机收留咱们,也算对你有恩,你不妨就上岸”声音丝毫没有气恼,显然不为雷公的讽刺挖苦动怒。 “好,咱俩就一起上岸看看……” 只见大船上扔下两块木板,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拽着个和尚跳上了木板,两块木板随波漂流,起起伏伏,二人却如履平地般,片刻间便到了岸边 杨幕见到二人,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雷震天连同随行的雷门弟子一起跪倒在地。 “震天叩见四叔”雷震天磕头拜道,身材魁梧的老者是昔日雷门高手――雷昆仑,他在雷门中有个绰号――雷公,就是因其脾气暴躁古怪而来,当年雷昆仑在江湖中声名显赫,在开封雷门如日中天,却不知何故突然消失在江湖。 雷昆仑见状突然跪倒在地,“你是掌门,我向你磕头” 二人磕个没完,和尚轻笑道:“你们叔侄磕个没完,岂不让人笑话,快起来……“说完将雷昆仑拽起身来 他说话轻声细语,语调中隐隐含有音律,声音阴阳顿挫十分的好听,看上去年纪虽在五十开外,但皮肤白皙光滑没有一丝皱纹,尤其一头乌发锃光发亮,若不是身穿僧衣,那里看得出他是一个和尚 鱼玄机见二人上岸相助,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指着杨幕道:“你们还认得这小子吧?” 二人的目光齐齐望向杨幕 杨幕怎么会不记得这两位,雷昆仑、不苦和尚又怎么忘得了他? 鱼玄机接着说道:“小兔崽子害得我闻不得鱼腥,‘生鱼三杀’的绝技大打折扣,雷震天你被炸得满脸麻子,再也碰不得硝石火炭,从此雷门难回,而你不苦本是少林寺的高僧,却被这小子害得无颜回归山门寺,只好远遁投入尘世,你们说是不是要好好惩戒这个小子?” 鱼玄机说的句句是实,他常年浸泡在海水里,终被湿毒侵入腿骨,以致不能行走,雷震天却是在制造火器时被浓烟熏坏了双眼,不苦和尚则是常年打坐生了座疮,三人患了恶疾,遍请天下名医皆不能治,后找到药仙――杨负,药仙果然妙手回春几副汤药下去,三人的状况大有好转,眼见三人的顽疾就要痊愈,不过却在最后的一剂汤药的时候,杨幕一个疏忽,鱼腥草加大了剂量,木炭硫磺配错了份量,又误将母丁香当作艾草放入不苦浸泡的木桶,虽然鱼玄机三人最终能治好了病痛,但鱼玄机本来生食鲜鱼如嚼美味,自此再见到生鱼就不由得恶心,成名绝技――‘生鱼三杀’总要捏着鼻子,强忍着恶心才能使出;雷昆仑终日玩火却被一团火药在眼前炸开,不仅炸出满脸麻子,而且泾溲不利见到火光便控制不住小解,堂堂雷门――雷公再无脸面呆在霹雳雷门,从此藏匿江湖再无音信;不苦和尚更惨,本是治疗皮肤的汤 药,却变作一幅不折不扣的虎狼春药,几十年的修行毁于一旦,有何脸面再回少林寺? 鱼玄机说的是事实,杨幕自然清楚,所以心里怕的要命,师傅爹虽然治好了三人的顽疾,却从他们手中分别得了‘潮汐剑法、’‘雷电双轰’、‘大悲大苦’这三本秘籍,尤其为了得到这些武功秘籍,‘师傅爹’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各种卑鄙方式无所不用其极,等价交易,三人不仅不会念得恩情,恐怕更会耿耿于怀。此刻见面他们岂能善罢甘休?杨幕真的很怕,雷昆仑与雷震天是一家子,韩猛与雷震天是至交好友,韩猛还会护着自己吗?再看那丑陋的老者已被胖子拉回至尊武堂的人中,可见帮忙无望,邵伯伯与鱼玄机是多年的好友,他会为了自己这个素不相干的人去得罪这三大高手?在场能帮自己的只有萧典,可惜,他也不知道去了那里。 邵无白一直留意至尊武堂那三人的动静,丑陋老者刚才双掌将鱼玄机的鱼鳞杀尽都化解的干干净净,这身功力着实不弱,胖子身穿锦衣华服丝毫不象武林人士,他在丑陋老者耳边窃窃私语,邵无白运功凝神细听,那胖子的眼神却转向自己,冲着他微微一笑嘴唇紧闭再不出声,邵无白心想这人好生机敏,竟然能看的出自己运用天耳听来偷听他们说话,再见胖子腹中一鼓鼓的,顿时一惊,他竟然再用腹语交流,这三人非等闲人士,当中那魁梧年轻人有王者之气,这胖子、丑陋老者武功也不在自己之下,赵效这些至尊武堂的高手又对他们毕恭毕敬严加保护,这三人到底是何许人士? 雷昆仑听了鱼玄机的话顿时大怒,吼道:“老子顶天立地,岂能跟一个孩子过不去?臭鱼你心胸忒小……” 鱼玄机闻言脸色顿变,想不到雷昆仑会这么不知好歹,当着众人这面子如何放得下,他怪声怪气道:“师傅骗了咱们的武功,弟子又暗害咱们,这仇难道不能报?” 雷昆仑放声大笑,“男子汉大丈夫,恩怨自当分明,杨负想学咱们的招式你不想教便是,却只教他‘潮汐剑法’,如何拿剑、使剑的秘诀尽都藏私,你和他一样都是卑鄙小人,他虽然得到潮汐剑法,也不过是装装样子,你还报复他什么?” 杨幕心中一暖,这雷昆仑真是条汉子,自己曾炸的他满脸焦黑,想不到此刻他却替自己说话,心中不免内疚。 鱼玄机脸色顿变,面皮不住颤动,头顶的白诟仿佛都要索索掉落下来,雷昆仑当着众人丝毫不顾情面,里外不分、亲疏不知、善恶难辨,不由恼羞成怒道:“我奶奶的供你吃喝玩乐,好生伺候你,你他奶奶的竟然不识好歹……” “你奶奶的,老子若不是瞧的起你,岂能在你这破船上厮混”雷昆仑口中骂道。 此刻,鱼玄机动了肝火,嘴上再不留情,冷笑道:“你见了火便溺些汤汤水水在裤子里,老子虽是条破船,也好过你在江湖上丢人现眼。” 雷昆仑脸色顿时黯淡下来,嘴角抽搐几下,转身疾步而去 “四叔,莫走……”雷震天急忙追了上去,二人脚步甚快,转眼便消失在远方山色之中。 第八十二章 有求于人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雷门子弟都是暴脾气急性子。不苦和尚,迈出一步作势要追,却又突然收了回来,摇摇头看了看鱼玄机叹道:“鱼老,你又不是不知雷公的脾气,何苦和他一般见识气?唉……,雷公也是,岁数大了,气性却是越来越大,又是何苦来?人世间诸多烦恼,无非是你们自寻来的,轻歌曼舞、美酒良宵虽是身外之物修罗道场,但只有我和尚才能驱邪扶正,打打杀杀不适合我,还是去和她们弘扬佛法的好。”说完转身径直走到河边,将木板踢落水中,接着跳了上去,他身形如仙,荡漾在河水中,片刻便到了大船边上,身子一纵已没入船舱里 笑语歌声靡靡之音又从江面上传。 众人无语,一代高僧堕落如此,杨幕师徒难逃其咎。 雷震天负气而走,不苦和尚沉迷声色丝毫不顾友情,鱼玄机的两个老友就这样先后离开,他僵在当下,场面顿时凝重起来。 “鱼兄,这么些年你脾气未改,依然爱和年青人开玩笑,杨幕还不快向鱼伯伯谢罪,他不会真的为难你。”邵无白笑着说道,几句话便将尴尬的场面化为无形。 杨幕闻言急忙作势要拜。 鱼选机脸色稍缓,冷笑一声“老子虽不是睚眦必报,却也容不得别人欺负我,你磕三个响头,老子便饶了你”说话间,口中两粒园珠嗖的射了出来,这两粒珠子本是鱼的眼睛,正射中杨幕膝盖。 鱼玄机心性狭隘,眼见两位老友自顾自离去,当着众人丢了面子,纵是杨幕认错,这口气也难以咽下,所以鱼眼杀必出,无论如何也要亲自惩戒这无良小子。 鱼目混珠几欲透明,别说杨幕,就是邵无白这样的绝顶高手也很难躲过 杨幕双膝一软就要跪倒在地,依他的性子,磕头认错并非难事,却没想到鱼玄机步步紧逼突施暗算,反倒激起他的豪气,眼见身子一软载倒在地,双手却撑住地面,虽然没有当场跪倒但觉身子越来越沉,不断向下倾倒,手是又酸又麻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忽觉肩头一热,一股热流沿着肩头冲入身下,双腿被封的穴道顿时解开,他回头一看正是韩猛。 韩猛铁青色的脸上透着杀气,冷笑道:“堂堂鲸岛岛主,竟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法对付一个孩子,老夫瞧不顺眼,今天咱们手下见真章吧” 邵无白却知鱼玄机的脾气,虽然他心性忒小,但只要出了心中恶气,便不会再找杨幕麻烦,何况他要真要想伤了杨幕,两粒鱼目恐怕就要射向杨幕的双眼了……。 “韩兄息怒,鱼岛主的‘鱼目混珠’真若打中杨幕,他不是瞎了双眼就是身受重伤,略是薄惩也算给杨幕这小子一个教训”邵无白横在二人中间圆场。 鱼玄机笑道:“知我者,无白兄,老子大人大量,岂能与这小子一般见识” 韩猛哼了一声,“我买你邵无白一个面子,下次见面定要见个高低” “哈哈,老子还怕你不成,正要用你的铁拳锤炼我的潮汐剑。”鱼 玄机应道。 “好,好的很”韩猛转身离去,再不看众人一眼 邵无白知他脾气古怪,劝阻无用,摇摇头,心想韩猛和鱼玄机的梁子算是结上了,不过韩猛却对杨幕大有好感,看来将来化解二人之间的恩怨还要靠杨幕这小子。 暮色在远处的山间悄然升起,落日余晖之下,水面异常的平静,只有那大船随着波涛缓缓的上下起伏,里面隐约传来磬竹之声,鱼玄机拍了拍软塌,那四个汉子终于将榻从肩上放了下来,鱼玄机皱了皱眉头,方从软榻走下地来,他冲着众人双手抱拳:“各位,天色不早,就请诸位上我的鲸船,老夫自当好好款待,明日正可顺流而下到那英雄大会所在。” 昔日,皇上曾在过鱼玄机的鲸船住过一阵,船上的奢华就连赵构也自叹不如,江湖人称鲸船胜似天堂,能登船一游,便生无憾事,难怪不苦和尚上船后再也不想离开半步,鱼玄机邀请大家上船,确实是一份尊崇。 邵无白笑而不语,望向赵效,只见赵效脸显笑意,显然极为满意鱼玄机的安排。 赵效正要应允,他身后的胖子却拉住他衣衫后襟,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赵效脸色一变道:“鲸吞侯,请恕罪,赵某另有要事,不能登船与你一叙往日情谊……” 鱼玄机哼了一下,摆了摆手,显然对赵效甚为不满 邵无白看在眼里,对赵效身后那三个人的身份更为怀疑,他不动声色冲着杨幕笑道:“小猴子,你想不想上鱼伯伯的船?” 杨幕顿时脸现惧色,若上了大船怕是羊入鲸口,任由那臭鱼头宰割了”急忙连连摇头:“邵伯伯,我晕船的紧,就……就……不去了” 邵无白轻轻一笑道:“既然你不想去,那我也不勉强,邵杰你们几个年轻人不妨就去鱼老的船上见见世面吧。” 邵杰正有此意,他见鲸船雄奇,不由的起得好奇之心,正想登船游览,此时父亲亲口应允,正是求之不得,忙道:“宗大哥、石大哥、紫烟妹子咱们上鱼伯伯的鲸船游览可好。” 宗宝、柳紫烟等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鲸船威名已久,是很多人向往的地方。 邵无白笑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贪图热闹,无白年迈受不了水中颠簸,还是骑马的好,鱼兄那就有劳你照顾这些后生晚辈了。” 鱼玄机满脸不高兴道:“连你也不给我面子,好……好……,倒要看看咱们谁先到英雄会藏仙谷,到时你可别怪我,这些小子上了我的鲸船舍不得下来。” 他一挥手,放下一艘小船,载着邵杰等人上了鲸船。 邵无白等人则骑马向西而行。 赵效与邵无白并辔而行,他压低声音道:“邵兄,我有一事相求。” 邵无白微微一笑,仿佛早已料到赵效会这么说。 赵效环顾四周,“邵兄,这里说话不便,寻处安静的地方” 二人放 慢速度,远远落在众人身后,赵效见四周无人这才小声道:“我此次前来,奉了赵官家的旨意,需要邵兄大力相助。” 邵无白道:“天下还有何事能难倒御前都典赵大人?又有何事令皇上尽遣至尊武堂高手,就连风林火山四大家族也跟随而至?莫不是为了那三个人?” 赵效一惊,奇道:“你……你怎知道是为了这三个人,他们……他们不过是去英雄大会瞧个热闹,还望邵兄护得他们周全” 邵无白笑道:“至尊武堂、四大家族齐聚,还有谁能伤了他们,况且这三人武功怕不在你我之下?能令赵都典鞍前马后如此辛苦之人,恐怕不是皇亲国戚,也是朝中重臣?只是朝廷中可没有这等人才”眼神顿时变得犀利起来。 想不到赵效竟然有些惶恐,他唯唯诺诺说道:“他们是什么人,你莫管,赵官家有旨,务必维护他们的周全,不然便定这武林大会是聚众谋反、奸党叛乱之罪” “武林大会数千好汉云集与此,邵武白一介白丁又怎护得他人周全,何况这三人与我等江湖子弟有无冤仇,尚且至尊武堂四大家族高手尽出,又怎会伤得他们分毫?”邵无白盯着赵效的眼睛。 “哎……邵兄实不相瞒,只因这三人身份特殊,容不得半点闪失,我……我才会这般求你,赵官家有旨,只要能护着这三人周全,江州一带官兵绝不插手江湖事宜,且可尽归我等差遣,量那皇子府十三军也不敢再来捣乱。” 邵无白更是肯定了自己对这三人身份的判断笑道:“赵大人,这三人莫非……来自北……边?”他压低声音缓缓说道,面沉如水却是丝毫不动声色。 赵效大惊失色,难道邵无白已经知道这三人的来历,他若翻脸又当如何是好?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你……你……怎么知道?你……想……想做什么?若伤了这三人半根汗毛,皇上定要灭你九族” 邵无白哈哈笑道:“这三人若有什么不测,恐怕皇上杀的第一人便是你――赵大人了。” “你……你……”赵效又气又急,想不到被邵无白抓到软肋,倘若这三人有半点差池,倒霉的必定是自己。 “只因这三人身份特殊,本是金庭派来调查来金使被杀一事,却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去武林大会看看热闹,也答应不再追究金使被杀一事,赵官家便有旨让至尊武堂倾全力护着这三人的周全,那凤血暖玉被毁一事也就不劳赵赵官家费心了。”赵效道出实情。 邵无白皱了皱眉头,这三人既然是金庭派来调查完颜拓洪被杀一事,却可以决定不再追究,身份在蛮子里面必定显赫,自己再三追问,那赵效却不肯透漏半点消息,这事非同小可,看来要从长计议。 只是他没想到,这三人在金庭的地位远非寻常贵族王子可比。 “赵兄,想要维护三人周全也非难事,至尊武堂高手如云,又不在江湖行走,保护三人安全绰绰有余,只是四大家族在江湖名声低劣,他们若要露面,必定是非不断。 第八十三章 黄蜂 赵效一愣,邵无白说的对,自己本以为四大家族武功诡奇、高手众多,与至尊武堂配合护卫这三人定会事半功倍,却没想到四大家族依附与朝廷权贵,又与江湖豪杰结怨已久,果然一露面就麻烦多多,自己的江湖经验果然不足,他急忙点头道:“无白兄所言极是,我有此疏忽实在罪该万死,下一步还请无白兄明示。” 邵无白笑道:“若让四大家族跟着咱们,必定成为众矢之的,不妨就让他们留在江陵城外策应,绝不可在武林大会中露面,那三人不过是想看看武林大会的热闹,我安排一处僻静之处,赵大人和至尊武堂的高手就扮作寻常人护在周围,我想大概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赵效沉思片刻道:“便依你邵无白所说,这三人的周全连着老夫的项上人头都交在你手中了。” 邵无白摇摇头苦笑一声道:“赵大人真是难为我了,邵无白这点薄面江湖好汉还卖几分?” “江湖中人谁敢不给南英会会长的面子?我第一个不答应,无白兄你放心,至尊武堂永远支持你,你再成立南英会,咱们联手,誓保赵官家永固江山。”邵无白既然答应帮忙,赵效顿时喜笑颜开,再没了身居高位的那份矜持。 邵无白微笑不语,心中却对这三人的身份更是疑惑。 就这样众人来到江陵城外,四大家族便依着邵无白之言在城外自行散开,藏匿乡野之中。江陵城中守卫手持刀枪左右两排站立,正对进入江陵城的人进行检查,守卫后边的城墙边上靠着一排长长的兵刃,各式各样足有数千,但凡进城的人就要留下兵刃,这是江陵城知县定下的规矩,守卫严防死守,就怕这些江湖人士携带凶器进入城中惹下祸事,要想进城,就只有乖乖交出兵刃,做了登记出城后再取走,要是不肯放下兵刃,那就休想进入江陵城。 “江陵徐知县谨小慎微,这个法子虽笨,倒也有点作用。”邵无白看着搜身的守卫笑道。 那些守卫苦着脸陪着笑,江湖人士桀骜不驯,随身携带的家伙岂肯轻易交出,但上头有令又不能起了冲突,只好求爷爷告奶奶般低声下四的留下兵刃放这帮江湖大爷进城。 大部分江湖人士也不愿生事,兵器就留在了城外。 邵无白一行人走进城门,守卫刚要上前搜身,却被都头一把拽住,他见赵效、邵无白气宇不凡,又早就接到旨意,估摸着是贵人到了,立即上前行礼,寒暄一番,都头的眼力果然了得,没有认错了人,得罪了圣上坐下的红人,他摆摆手,立即城门大开,恭迎邵无白他们入城。 赵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我们此行不许告诉江陵徐茂。”。 都头哪敢违抗,唯唯诺诺连连称是。 邵无白暗自好笑,朝廷禁军殿帅、诸般直中身份最高的至尊武堂的堂主,皇帝身边的亲信到了江陵,知县徐茂怎么会不知道?赵效这么说,徐知县怕是要头痛了。 日常检查自然免了,城门大开,守卫恭送众人入城,邵无白心中暗想,江陵武林大会要能开的顺 利,还真是需要赵效出力。 夜色渐近日落西山,但江陵城中依然热闹非凡,花灯照的旗幡如梦似幻,楼上琴瑟伴着曼舞隔着窗棂恍惚隐约,市井巷坊中摆摊卖艺的周围挤满了围观的游人......。 江陵武林大会不仅吸引了各地武林人士,就连一些闲人也忍不住前来凑热闹,一时间将这江陵城挤的水泄不通。 人群拥挤,众人无法策马前行,纷纷下了马,这时有前来接应的汉子接过大家的缰绳,引领众人向客栈而去。 这等热闹场面杨幕从未见过,任由一个大汉接过自己手中的缰绳,下了马跟在众人身后慢慢的沿着青石板的街道向前走着。 他的眼睛早被周围杂耍的戏子、摆摊的新奇玩意、晚市中各种吃食的香味吸引,正自应接不暇间,突然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后背传来,这种感觉是如此熟悉,难道是……?他急忙回身转头望去……。 身后拥挤的人群中,满脸褶皱一头银发卖茶汤的老婆婆怎么会是自己的师傅爹?杨幕摇摇头,暗自苦笑,‘师傅爹、师傅爹’你到底跑到了那里? 他心中惆怅,却不知几道眼神已经落在他的身上。 邵无白始终关注着赵效那群人中的胖子,他虽然面相和善,看上去像个富贵商人,但眼神却是犀利无比,这人不是一般的角色。 白白嫩嫩的商人眼神在那卖茶汤的婆婆身上停留片刻,看不出什么端倪,冲着邵无白微微一笑,走到摊前,扔下两个铜板,端了碗茶汤一饮而尽,咂咂嘴有些失望。 不知不觉中众人已经来到客栈门口,这是江陵城中最大最豪华的客栈,本应车水马龙宾客如云,但现在却是门可雀罗冷冷清清,原来徐茂知县早以命人包下了整座客栈,只有赵效、邵无白一行人才有资格住在这里。 早有人候在客栈门口迎接,天色已晚,明日便是武林大会,大家也不客气纷纷入屋歇息。 只是这一晚,杨幕头疾又再发作,他心中盼自己的师傅爹能出现,治愈伤疼,摆脱这蚀骨一般的痛疼,他骨头缝里都似乎被钻入虫蚁,身上每块肌肉都像被刀挫割拉,直痛的他浑身冒汗叫声嘶哑,也没有等到杨负出现,终于昏死了过去.......。 次日,众人早早起身,来到江陵城外的藏仙谷。 经过一片浓密的树林,众人来到谷内,江陵本无山脉,藏仙谷却是在躲在丘陵之中的凹地,荆江从谷后奔腾而过,谷底却甚是平坦宽阔。 谷底中央搭着一个巨大的方形台子,台子由无数巨石堆砌两人多高,上面又铺了层两三人才能合抱过来的松木,刨了树皮,上面钉了厚厚的木板,木板上再铺了一层上好的毛毯,擂台虽然看上去简陋,却是雄伟壮观坚固异常,看来群雄是颇下了一番功夫。 擂台上左右两侧各摆了九把太师椅,想必是江湖中德高望众、声名显赫之人才有资格所坐。 台下搭 了数百个棚子,正是各门各派各帮各会歇息观看之处,此时都挤满了人,这时有人过来将杨幕等人安置在靠近擂台处的一个棚子,而赵效等人却择了处不引人瞩目的地方远远的观看。 邵无白、常恨等人却是被人引着上了擂台,这台上的椅子本就是为他们所备,群雄见邵无白登台,台下顿时群起激昂喊声如雷。 台上南少林的普济大师、峨眉玄武观的尘落道长站起身来笑迎邵无白,三人早就相识,左手边第一的位子正是为邵无白所留。 普济大师、尘落道长俱是武林中的领袖人物,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地位崇高,但却对邵无白推崇备至,可见邵无白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 邵无白执意不肯坐在第一的位子,他笑道:“无白怎敢坐在这里?当今武林唯少林天下第一,这把椅子还是大师来坐的好……。” 普济大师合十道:“邵盟主你过谦了,谁不知道你武功智谋都远胜他人,这把椅子老衲岂能越俎代庖。” “普济大师说的极是,这头把交椅只有你邵无白才有资格来坐”尘落大师也附和道。 “邵无白惭愧的很,这第一的位子是万万不能坐得……。” 普济大师笑道:“邵盟主你好是谦逊,看来这位子也只有你师傅――三绝老人才配来坐,好……好……,咱们就空着,权当恭候他老人家了” 邵无白这才坐在第四把椅上,普济、尘落也只好分别落座,其余的座椅群雄却是你谦我让推诿一番。 别小看这座次的排名,在江湖中可是大有讲究,门派强弱、武功高低都在这小小的座椅上显现出来。 台下的杨幕不知所云,只见他们为了一把椅子争来争去甚觉无聊。 就在群雄争来争去之时,就听鼓乐齐鸣、琴瑟激扬,一群人敲锣打鼓,手举各色旗帜从四方八方突然向擂台前聚集而来,显然是早有准备,给众人一个猝不及防……。 只见当头一面锦旗上绣着巨大的黄蜂,尾后一根毒刺绣成黑色,散发着渗人的颜色,群雄中有见多视广之人,低声道:“是塞北黄蜂门的,不知他们到此作甚?” 黄蜂门远在塞北,和中原武林甚少来往,只是门下弟子众多,此次江陵武林大会现身,果真是声势浩大一鸣惊人。 接着就见一道金色身影从地上腾空而起落到台上,他身材高大器宇轩昂,一头乌发可惜没能将整个头顶覆盖,留下脑袋当中一块油光锃亮的地方,三尺胡须黄白相见,面容枣红,只是眼睛小了一些,不免有些遗憾,他正是黄蜂门的掌门黄不二。 黄不二跃上擂台,环视台下高声呐喊的弟子,不免洋洋得意,也不睬邵无白、普济等人,大刺刺的便坐到第一把椅子上。 台下群雄顿时有人忍不住骂了起来,只是远不及黄蜂门弟子有备而来,只听“黄蜂老人天下第一,黄蜂武功盖世……”响彻四野,远比群雄斥骂整齐统一。 第八十四章 比试 黄白相间的服饰,声嘶力竭的喊声,排练有序的队列,整齐划一的动作,将武林大会推向**。 塞北黄蜂门的掌门黄不二手捻胡须,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 杨幕爱看热闹,感觉这个黄不二算不上仙风道骨,倒是有些猥琐。 台上四平剑客张天明没有邵无白、普济大师的涵养,走上前怒道:“黄不二,这第一交椅也是你坐的?你懂不懂江湖规矩?” 黄不二仰头哈哈大笑:“这把椅子难道不是武功第一的人才配坐的?” 就听台下黄蜂门弟子齐声高喊:“黄蜂老人武功天下第一,这把椅上当然要他老人家才配坐。”接着又有人带头高喊:“你又算什么东西竟敢斥责黄蜂门,不要命了吗?快快滚下台来饶你不死……。” 黄不二站起身来,摆摆手示意台下弟子停止呐喊,朗声说道:“众弟子听令,老夫初来乍到,尔等还不知我的厉害,待老夫让这厮见识见识黄蜂门的功夫。” 却在说话间,口中突然喷出三根毒刺,四平剑客万万想不到黄不二会突然施以暗算,猝不及防下,三根毒刺正中前胸,这毒刺上抹有黄蜂门秘制麻药,不慎中招就会立时昏迷,张天明顿时栽倒在擂台之上。 这时台下更是喝彩如雷。 杨幕心想这黄蜂老人真是是无耻,出手又阴又毒,丝毫没有江湖道义,虽然这黄蜂针――口蜜腹剑,伤人与无形之中,但远比鱼玄机的‘生鱼三杀’差远了。 黄不二一招得手,更是得意非凡,台上这些人更不放在眼中,坦然坐在第一把交椅的位置。 邵无白苦笑一下,笑不到这黄不二如此不懂江湖规矩,塞北黄蜂门地处偏僻之地,江湖礼数也差了许多,普济大师等人涵养极高,便任由着黄蜂老儿作怪,均不与他一般见识。 常恨却看不下去了,他站到黄不二身前,居高临下怒视黄不二的双眼。 黄不二冷笑一声,“还有不知死后的家伙,老夫这就让你见识我的手段。”说完便要起身。 常恨冷笑一声,右手已经按在黄不二的肩上。 黄不二就觉一块大石压在肩上,无论怎么挣扎,也难以起身,他一张嘴,又是一点寒光从口中射了出来,常恨也不闪躲,左手在空中一挥已将黄蜂针抓在手中,五指攥紧黄蜂针便成了粉末。 黄不二想不到自己百试不爽的黄蜂针会被人轻易破去,脸上立时露出谄笑道:“请问英雄高姓大名?”说着身子微微一抬,屁股离开椅面腰一扭,身后一根铁链突然就向常恨面部刺去,正是黄不二的杀着,铁链不过小指粗细,平日系在腰间挂在身后,极难被人发现,铁链顶端一根三寸长的钢针,淬闪着蓝汪汪的光芒,显然抹有见血封喉的剧毒,这本是黄不二的杀手锏,若非遇到紧急情况绝不轻易使出。 常恨哈哈大笑,左手在空中转了两圈,将铁链绕在手臂之上,“这等雕虫小技也敢在这里献丑,你这就去吧。”掐 住黄不二的后颈,将他提了起来,黄不二虽然身材高大,但在常恨手中却如同孩童一般挣扎不得。 常恨手一送,接着右脚踢出,正踢在黄不二的屁股上,黄不二顿时如腾云驾雾般向台下飞去。 台下黄蜂门弟子乱作一团,眼见师傅就要砸落地上,却无计可施,正在这时就听,“好玩的紧……。” 一道人影冲了出来,不待黄不二的身子落地,凌空出腿将他挑了起来,接着跃起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臀部,黄不二就象皮球一般又飞向台上。 “掌门……好轻功……盖世无双......。”黄蜂门弟子仍是鼓乐齐鸣、大声喝彩。 常恨眼见黄不二又飞了回来,右腿一扫又将他踢了回去。 台下那人跃在半空中,双腿接连踢出,黄不二叫苦不迭,只可惜被两大高手像踢皮球一般戏耍,却毫无反抗之力 邵无白站起身来:“想不到鱼兄却比我们晚到片刻,这黄掌门远来是客,不可伤了他。” 洗刷黄不二之人正是鱼玄机,本来鲸船顺水而下要比邵无白他们快上一些,邵杰、宗宝等人贪恋江边景色,鱼玄机也有意卖弄鲸船,所以便落在邵无白后面,此时赶到正见黄不二被常恨踢下台来,他心性本就古怪,于是上前又将黄不二踢回台上。 鱼玄机跃到台上,笑道:“我若来的早了,怕看不到这等热闹。”说完一脚将黄不二踢下台去,“看在邵无白的面上,饶你一次,这就快快滚回家去吧。” 黄不二狼狈的爬起身来,转身变跑,黄蜂门弟子也跟在他身后匆匆离开藏仙谷。 过了片刻,就听远方传来:“老夫从塞北远道而来,看在武林一脉传承的份上,不与尔等计较,这才装作败下阵来,今日给足了诸位面子,下次便没这等便宜……。” “师傅,大仁大德、宅心仁厚、举世无双,中原武林一干鼠辈又怎知黄蜂老人胸怀宽广,黄蜂老人乃宇内第一奇人……”阿谀奉承不绝于耳,群雄又气又笑,想不到天下竟然有如此无耻的一派。 声音渐渐模糊不清,塞北黄蜂门终于走的远了。 台上,邵无白起身相请,鱼玄机笑道:“老夫还有些自知之明,若论这陆地上的武功终比你差些,岂能坐到你的前面”说完坐到第五把椅上。 邵无白见不苦和尚并未出现,问道:“不苦大师没到吗?” 鱼玄机哼了一声:“来是来了,只是不肯上这台上。” 邵无白顿时明白,不苦和尚曾是北少林高僧,今日南少林普济大师在此,他必定是不好意思上台了,他往台下扫了一眼,已见到邵杰、宗宝、肖无畏等人,就连韩猛等铁血堂的好汉也藏在人群之中,台上固然是德高望重之人,但有些名人高士却不愿露脸,只是隐匿人群中远远观看。 鱼玄机坐了这第五把椅子,接着青城掌门胡修海、许还山、屋羽山刘氏兄弟便依次坐定。 常恨却坐到右首第 一把椅子,七杀盟的盟主,邵无白的结拜兄弟自然有资格坐着右首第一的位子,也没有人敢与他争抢,他坦然而坐,指指边上的座椅冲着宋离道:“三弟,你坐到哥哥边上。” 宋离摇摇头笑道:“我站着便是”说完站到常恨身后。常恨知道宋离的性子,说一不二,他站到自己身后,更加增强了自己的实力。 接着剩余的椅子也坐上了人,有些江湖人士自持身份武功不够,向邵无白等人拜见后,便下台另觅地方观看。 待大家坐定,普济大师便将此次舞林大会的宗旨说与大家,现在国难当头,金朝对我大师虎视眈眈,朝廷积弱已久,又遭佞臣当道,希望各界武林人士摒弃成见,携手一致抵御外敌,此次武林大会就是推选一位德高望重智勇双全的人来带领大家共同抗金。由于江湖人士众多,又多是些自由惯了的草野莽汉,便按照南宋十六路选出十六位领袖人物,然后再推出一位总盟主来……。 普济大师讲完,大家各述己见,有些门派弟子众多,交友广泛,不一会便选出六七位领袖,剩余的位子便由普济大师建议以武切磋选出,不过大家点到即止,不可伤了人,群雄都是江湖人士,自然爱看这等热闹,齐声叫好赞同,杨幕更是欣喜过望,终于可以一饱眼福。 青城掌门胡修海第一个出场,施展青城三十六峰剑法,青城九劲融于剑法之中,剑势接连攀升,他连胜三场,成都府这一路的盟主之位便非他莫属。 常恨也不含糊,竟然没人应战,大家江湖中人都知常恨武艺高强,又是邵无白的嫡系,他性子又偏激,七杀盟人多势众,宋离此时站在身后,谁又敢去捋虎须,去触霉头?潼川府这一路的盟主被他轻而易举的拿走。 台下的杨幕大失所望,只恨这群江湖人士没胆子挑战常恨,让他没有热闹可看。 好在剩下几场算是精彩纷呈,到了中午时分,杨幕匆匆吃了数口送来的吃食,又被擂台上的打斗吸引,竟然忘了去向邵杰、宗宝等人打个招呼。 时近下午,南宋十六路的盟主已经选出十四位,只剩下福建、江南西两路,就在这时,一个年青人跃上擂台,他温文儒雅、面如冠玉,正是邵无白之子――邵杰。 他平地高高跃起,身子在空中转了一圈,方才缓缓落到台上,顿时博了个满堂彩,尤其台下的女弟子更是心神向往难以自制……他抱拳行礼:“在下召南杰,岭南人士,向各位前辈求教了”他不以本来姓名示人,正是不想别人知道他和邵无白的关系。 邵杰从未在江湖中行走,所以江湖中人知他是邵无白的公子的人甚少。 当即便有人上前挑战,邵杰在众人面前,抖擞精神,接连胜了祥云山庄扑天雕――马苏,凤鸾山的――姚平。 鱼玄机在邵无白耳边轻轻道:“邵兄,你教的好儿子,这身武功在当今年轻人中当属楚乔。” 邵无白轻轻摇摇头。 就在这时,远处笛声传来,清雅委婉、抑扬顿挫、幽幽绕耳,一头驴子缓缓走近。 第八十五章 骑驴少女 青衣少女侧着身坐在驴上,戴斗笠遮面纱,看不清相貌,只能看见一双芊芊玉手按住笛子,荡气回肠的笛声正是从斗笠下传来,她两只脚儿交叉在一起,顺在驴子的颠簸轻轻的踢在那驴子的腹部,那驴子极其听话,垂着头穿过人群直奔擂台而来。 “好一首承云曲,空谷幽云、飞龙作乐、八风有音......妙哉!妙哉!”不苦大师摇头晃脑,喃喃自语,沉醉在笛声之中。 群雄一时看的呆了,竟然忘记拦住这黑毛畜生。 据台子还有两丈的距离,那少女轻轻用脚一磕驴子的肚子,那驴子竟然一跃而起跳到了台上。 一人一驴,竟让全场鸦雀无声,台下英雄好汉大多见识不凡,却是从未见过如此一幕,这驴子好生神骏。 杨幕大声喝彩:“好……好驴子……” 台上少女顺着声音,一双妙目在杨幕脸上端详片刻片刻,杨幕不知为何就觉天旋地转,一颗心扑通乱跳,这……这是什么武功,竟然如此厉害? “小灰,你乖乖下去等我”那少女拍拍驴子的头,在它耳边小声道。 驴子听话,耷拉着脑袋跳下台去,却不远走,乖乖的等在台下。 台上诸人都感蹊跷,这少女何等来头? 邵无白眉头皱紧,露出奇怪的表情,瞬间又恢复正常。 “在下召南杰,请问姑娘为何上台?江陵武林大会还是在台下看的好” “上擂台不是可以比试武功的吗?”那少女轻轻说道。 “姑娘,此次比试并非儿戏,事关重大,拳脚无眼,姑娘还是下台的好。”邵杰劝道。 少女冷笑一声,“你莫非怕了,我不仅要胜了你,我还要做武林盟主。”。 “姑娘,好大的口气,你何德何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女子如此放肆,邵杰心中恼怒,口气也重了起来。 “做得做不得?比过才知道”那女子话音刚落,手中笛子便向邵杰咽喉处点去。 邵杰头一歪躲过笛子,出手快如闪电便向那少女肩头抓去。 可惜这女子更快,反而转到邵杰身后,手中长笛向他后颈点去,邵杰一惊,脚下却并不慌乱,身子立即向后空翻,人已翻到女子身后,双手依旧向她肩头拍去。 “呵呵……”那女子轻笑一声,身子一转,手中长笛依然点向邵杰咽喉之处。 这一招奇快无比,处处占尽先机,邵杰无奈之下疾退几步,手中已经多了一样兵器。 杨幕忍不住叫道:“好……好功夫” 邵无白脸上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邵杰的兵器甚是奇怪,两根铁制毛笔,笔间连着根细细的铁链,杨幕与他相处这些日子,却从未见他使过兵器,对付马苏、姚平也都是空手轻易胜出,此时方才使出,想必是迫不得已,才要将压轴的绝技展露出来。 邵杰两根铁笔一出,顿时形势逆转,他或点或刺或抽或卷,三笔两画,神韵 皆出,虚实相生,方寸之地勾勒天地,擂台之上凝成妙境,正是邵无白家传绝技‘写意大留白’,将那少女逼退两步。 少女后退两步,单手持笛置于唇边,一曲“黄昏见蝶飞、流水掩花香……”缓缓响起。 不苦大师想不到这少女竟然有单手吹笛的绝技,忍不住摇头晃脑道:“天下有如此吹笛的绝技,真如百鸟朝凤,高山流水般动听。” 别人不知他说什么,只觉台上二人闪躲跳跃,几如神仙在云中腾飞一般,一时间竟然忘了喝彩。 邵杰久战不下,再不敢藏私,双手一抖,系在铁笔间的铁链在空中划了数个圆圈,已经将少女手中长笛卷住。 他一招得手,心下正自窃喜,没想到那少女娇笑一声,手一松,任由长笛脱手,接着手指在长笛尾端一弹,这一下快如闪电,邵杰铁笔连环链竟然无法将长笛锁住,长笛如箭一般点在他的肩胛处,邵杰手臂一酸,这场比试已经败了。 常恨脸色一变,就要起身。 邵无白摇摇头,宋离按住常恨的肩头,小声道:“二哥被动,听盟主的。” 少女不待长笛落地,上前用脚尖轻轻一勾,又将笛子抄回手中。 她走到邵无白面前。 邵无白笑道:“你回来了?” 那女子小声道:“爹爹……,我……我回来了” 邵无白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痛苦、愤怒、悲伤仿佛在脸上交集一起,只是这表情稍瞬即逝,脸上又恢复了平静,“月儿,你回来就好,外公可好?” 那女子点点头,“外公很好,爹爹你不问点别的吗?” 邵无白摇摇头,笑道:“见到你就好,外公教的你一身好本事,就连邵杰也不是你的对手,好……很好……” 面纱后的脸颊似乎红了一下,声音变的更小“不是的,爹爹,我……我不是有意想胜过哥哥的……” 擂台下众人眼见那少女胜了邵杰,此时却不知在与邵无白说些什么,但却没人敢大声喧哗,只是在下面小声的嘀咕。 邵无白身边的普济大师、鱼玄机等人也是一头雾水,想不到这神秘女子竟然是邵无白的女儿――邵月,可二人之间的关系却又有些奇特。 宗宝此时再也忍不住了,他在台下不知邵无白与那女子说些什么,只看到邵杰败在她手下,这十六路的盟主,邵杰得了一路,自己早有心上台去争这最后一路的盟主,只是的三叔肖无畏阻挡才没有达成所愿,此时趁着肖无畏一个不注意,宗宝跑上台去。 “在下北武盟宗义之子宗宝字破虏,想请姑娘指教一二”他此时尚不知邵月的身份,上前行礼便要与邵月一决高下。 肖无畏此时正关注台上邵无白与那女子奇怪的表现,一不留神宗宝已经冲上台去,再想阻拦已是不及。 北武盟虽与南英会素来不和,但北武盟在北地抗金,甚得江湖人士的敬佩,此时宗义之子横空出世,顿时赢来一阵掌声喝彩。 邵月回过头来,此时父女 相见,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只是当着众人,却难以张嘴,这时有人挑战,她手指已经攥住笛子。 邵无白就欲出言阻止,邵月功夫来自她的亲外公――三绝老人,就连邵杰也因三绝老人的门规,没有得到三绝老人的允许,不能习得三绝老人的日月流转神功,所以才会败给邵月,宗宝的功夫与邵杰只在伯仲之间,月儿出手,宗宝恐怕必败无疑,自己本来安排宗宝胜出一局,成为南宋十六路的一路盟主,缓和与北武盟的关系。奈何邵月儿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部署。邵无白心想自己须让邵月出手容情,可与女儿已经十几年不见,旧日隔阂尚需时日化解……,正在惆怅间,台下又传来一个声音,只是这声音如同音律一般,听者耳中犹如仙乐,熏熏然的让人迷醉。 “想不到在江陵见不到真正的英雄,尽是些与小姑娘动手的汉子,好生让人失望” 大家顺着声音望去,一个身穿淡绿色长裙的女子正缓缓向台前走来。 长裙上绣满了五颜六色的百花,只是这万千花朵远不如这女子的样貌秀丽,她肤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气若幽兰,一颦一笑动人心魂,长裙随着莲步轻移缓缓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婀娜多姿,大家都觉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人世间最美的景象。裙摆处遮不住的一小截白生生的**上系着一对铃铛,每走一步,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却又让人心底恍然有失, 她的声音悦耳动听,明明是责怪宗宝无礼,却在众人耳中娇媚无比,一时间都觉得宗宝好生无礼。 不苦和尚更是摇头晃脑,这女子说话隐含音律,容貌又是绝世无双,真不知是仙女下凡还是山林里的妖精作怪。 杨幕年幼,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倒不觉得什么,反觉的那骑驴少女清丽的身影更吸引自己,这一副映着山色,骑驴吹笛的样子自此以后便深埋心底。 可是场下这些年青俊杰,都是面红耳赤心跳不已,就连一些年岁大的人也被这女子的相貌吸引,再不肯将眼神从她脸上移开 “涟漪静幽……”她怎么来了,场下偏僻之处,赵效这群人中,高大的年轻人忍不住小声道。 “师弟,她来了,这热闹更有的瞧了”商人模样的胖子脸上露出狞笑。 高个年轻人眼中冒出一股炙热的火焰,紧紧盯着美艳无双的女子。 女子已经走到擂台下,陪在她身边的两个仆人,身材高高瘦瘦,相貌奇特臂长过膝,她招招手,二人分别走到她身边,一人握着她一只手,两个仆人双膝微曲,也不见有何举动,却托着涟漪静幽跃上台来。 邵无白眉头一皱,这女子是何来头?她本就生的美貌,却要修习媚术,除了普济大师佛法高深不受影响,就连玄武观的尘落道长都有些把持不住,而她旁边的两个随从虽是家仆装扮,但样子奇特,长手长脚,身子却极其柔软,恐怕修习的不是中原武功,这女子来历大有蹊跷、不可轻敌,他面上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女子冲着台上道个万福:“小女子来自西夏,听说大宋有好多英雄好汉,仰慕已久这才到江陵,只盼能见到真正的大英雄。” 第八十六章 杀机暗浮 邵无白神色一震,难怪她肤白如雪,一双眼睛竟是淡蓝色的,闪烁着诱人的光芒,远来是党项一族,可是西夏已被金灭,她到江陵有何企图? 宗宝扬起头高声道:“原来你是异族女子,你来到这里就对了,这台上台下英雄无数……” 女子抿嘴轻笑:“哎……只可惜站到我面前的不是” 宗宝一愣,“我……我……虽不是英雄,你……你……不用取笑我。” “大英雄岂会和女孩子动手?”女子娇笑道。 邵杰闻言脸色也是一红。 邵月忍耐不住冷冷说道:“是我先和他动手的,不用你多管闲事。” “既然妹子这么说,姐姐也想向这位大英雄讨教几招”涟漪静幽指着宗宝说道。 “谁是你妹妹,好不要脸”邵月有些气愤,这女子无端搅局,定然不怀好意。 涟漪静幽却不理她,楚楚动人的眼睛望向宗宝眨了眨,“大英雄,你敢不敢和我比试一下。” 宗宝心中怦怦乱跳,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哎……可惜,我不会武功,不能和你这个大英雄动手,就让我的随从――赵二向你讨教几招,不过你别动刀动剑的,我心里好怕的……”涟漪静幽一脸娇媚。 “好,我不用兵器就是,我就用这双拳头让你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英雄”宗宝将背后的刀剑拔出放到擂台的边上。 邵无白脸色一变,“宗宝,不可莽撞”只可惜这一声已经晚了,宗宝已与那女子的一个随从动起手来。邵无白定睛望去,这个随从相貌奇特,尤其是手臂奇长,身子柔软混若无骨,宗宝被妖女所激,弃了刀剑入了圈套,随从的名字必定也是顺口拈来当不得真,对方不过是个随从,宗宝胜之不武,败了便有失北武盟的英名,这妖女看来是冲着北武盟而来,自己倒是要小心应对了。 邵无白沉下心思,盯着场上的变化,一旦不妥便要插手。 场上,宗宝虽然主要修习的是铁剑尘、肖无畏的铁剑长刀,但拳脚的功夫也没落下,出拳带风一招一式隐然已有大家风范。 叫做赵二的随从却是一味退缩避让,仅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宗宝眼见对手胆怯,得意之情留露言表,一套拳脚使得虎虎生风。 邵无白暗道不好,这赵二明显藏私,此刻怕是已摸透宗宝的拳脚路数,宗宝恐怕十招之间就要输了。 台下杨幕连连摇头,宗宝大哥太自以为是,打架就是要扬长避短,他却弃了刀剑以短击长,对方看似不敌,脚下步子却并不慌乱,看来宗宝大哥要败了......。 赵二闪过宗宝拳风,张开双臂如同大鸟一般向宗宝抱了过去。 宗宝以为他已黔驴技穷这才扑上来拼命,心想来的正好,吃我一拳。 右手一拳直奔对方胸口击去。 拳如奔雷,果然击中赵二的左胸……。 宗宝生怕这一拳伤了他,拳上只使出了五成力气,只是明明已经击中赵二的胸口,却好像碰到棉花一般,说不出的难受。 赵二‘赫赫……赫赫’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人已转到宗宝身后,双手已将宗宝牢牢抱住,接着两条腿盘到宗宝的身上,就像一只八爪章鱼将猎物牢牢缠住。 宗宝急忙双臂用力,想要挣脱赵二的‘拥抱’。 赵二身子就像面条一般,不仅柔软而且坚韧无比,他象蛇一般缠住宗宝,双手在背后从宗宝腋下穿过绕到他的身前,他的胳膊本就奇长,肘部的关节却又灵活无比,就连臂骨也像面捏的一样,穿过宗宝前胸绕到他的脖颈后,十指相交叉在一起成了锁扣,压住宗宝的头猛的往下按,宗宝终于意识到了危险,拼命撑住脖子,身子来回甩动,想要把趴在自己背上的赵二甩出去。 只可惜赵二如同附骨之蛆牢牢黏在了他的身上,宗宝就觉呼吸艰难,感觉一条大蟒缠住了自己,全身骨骼都要被勒碎,肺里的空气不断被挤出身体,他想迈步弯腰将赵二甩下身体,只是双手双脚都赵二缠住,难以动弹分毫。 宗宝猛吸一口气,顿时脸憋的通红,他奋力一搏想要挣脱赵二。 赵二“赫赫”一笑,头接着缓缓从身后转到宗宝身前,脸已经与宗宝的脸对在一起。 宗宝情急之下,一个头槌向赵二额头撞去。 赵二焦黄的牙齿冒出一股寒光,脖颈竟然不可思议的扭动,仿佛长出几尺来,连宗宝的脖子也绕住。 “赵二,不可犯浑,万万不可伤人”涟漪静幽惊道。 邵无白心里一惊,看来这妖女不仅是针对北武盟而来,恐怕是要将宗宝格杀在这擂台之上,她当着众人说不可伤人,正是给那赵二暗号,让他痛下杀手,最多牺牲了赵二,她反而全身而退。绝计不能让她得逞,自己已经答应铁剑尘要保护宗宝的安全,怎么能看着他伤在自己眼前,邵无白嗖的站起身子一晃已经闪到赵二身后,右手抓住了他的后颈。 果然赵二全身锁紧,痛下杀手就要将宗宝勒死。 这时,台下又蹿上一道灰色人影,人到拳到,一拳已经击中宗宝胸口。 这一拳势如闪电,隐然便有大浪滔天、金钟铁器之声。 邵无白大声叫道:“不可……不能伤了宗宝”只是他纵有通天神通,这一拳已结结实实的击中宗宝。 这一拳来势凶猛、势大力沉,就是座山恐怕也要砸出个坑来,何况宗宝的血肉之躯。 宗宝身后的赵二,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被邵无白提着脖颈从宗宝身上拽了下来,此刻赵二一脸鲜血,身子萎顿成一团。 再看宗宝坦然站立,毫发无损,却不知已在生死间走了一回。 “干爹……,您老人也来了”宗宝高兴的叫道。 灰衣人点点头,傲然道:“我在这里,岂能让宵小之辈伤了你。” 宋崇金,北武盟盟主――宋崇金,神龙不见首尾的――宋崇金,此时出现在大家眼前。 他带着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脸上没用一丝表情,终日在北地与金人周旋,身份自然要隐藏的很好,就连相貌也要藏在面具之下。 远处,那胖商人眼中精光一闪,脸上似乎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 邵无白一松手,赵二像滩烂泥般的躺在地上,他修炼的本是天竺瑜伽蛇术,整个人能匪夷所思的缩成一团钻进狭小的坛子,身体可长可短、可硬可软,只是此刻他的身子变的更软,软的再也不能站起来。 涟漪静幽脸色一变,咯咯娇笑,“想不到,南宋的大英雄竟然暗中偷袭以众欺寡痛下杀手,小女子今日真是好生长了见识。” “姑娘,恐怕痛下杀手的是你这个随从,若不是我和宋大侠及时阻止,宗宝怕已横尸台上了。”邵无白说完指着宗宝颈部一圈乌紫道:“你这随从修习的天竺拙火瑜伽一系,若不是我和宋大侠出手的及时,宗宝的脖子怕是已经断了。” 涟漪静幽走到宗宝身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宗宝一愣,任由这滑腻柔润的小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拂过,“想不到,我这随从出手不知轻重,不小心弄伤了你,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你这里还痛不痛?”说完纤细的手指在宗宝脖子处停留了片刻。 宗宝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只盼这只手永远停在自己身上,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不……不痛的,姑娘莫要自责。” 涟漪静幽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瞳孔中清晰的映出宗宝的影子,她有些愧疚的笑了笑,“还是你好,比那些只知欺负弱女子的大英雄强上许多。”说完眼神却瞟了瞟眼邵无白、宋崇金。 宋崇金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到任何表情,邵无白沉下脸:“今日本是我大宋江湖子弟推选盟主的日子,姑娘你非我宋人,本就是不该在今日上台比试,既然你一味坚持,那便是咎由自取了。” 涟漪静幽脸色一变,知道再呈口舌之快,恐怕讨不了好去,她轻轻一笑,顿时就连天空也仿佛变的灿烂,“邵大侠教训的是,小女子来自蛮荒之地,倒是疏忽了你们宋人的礼节,非我族类,其心必诛,小女子这就告辞了。” 他身边另一个随从,将赵二的身体抄在手中,扶着涟漪静幽跳下台去。 邵无白见他身形敏捷,带着两个人却若浑然无物一般,跳下台去,三步两步便奔出数里,一身功夫又比那赵二高出许多,这妖女来历不明,行事诡异,倒要留心应对了。 宗宝见她突然离开,心中恍然若失,呆呆的站在台上目送涟漪静幽婀娜的身姿消失在人群中,不仅他是如此,就是邵杰心中也是万分失落,内心深处隐隐作痛,仿佛丢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邵无白察觉这二人神态有异,心知这妖女惑术厉害,冲着宋崇金抱拳朗声道:“久闻宋大侠威名,今日得见不枉此生,一招隔山打牛,伤敌救人,拿捏的恰到好处,令邵无白大开眼界。” 宋崇金一点头,冰冷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邵无白的名字老夫久仰的很,今日得见果然不负虚名,你的控鹤神功也妙得很,让他来不及伤了宗宝,我倒要谢你了。” 邵无白、宋崇金的声音明朗高亢,顿时将宗宝、邵杰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见二人清醒过来,宋崇金道:“邵盟主,今日是你们南地推选武林盟主的日子,老夫就不打搅了,告辞。”说完拉着宗宝跳下台去。 第八十七章 古井小巷 “宋大侠留步,无白尚有话要说。”邵无白好不容易见到宋崇金,岂能让他这样离去,就连着南宋武林大会也顾不上管了,就要去追宋崇金。 “邵盟主莫要追来,我也有事问你,改日定去寻你。”声音从远处出来,想必已经走的远了。 台下群雄心中都是一惊,这赵崇金跃下台去,步履如飞,瞬间在人群中就去的远了,何况他手中还提着宗宝,他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虽然低沉沙哑,但众人耳中都是嗡嗡作响,这人好深的内力,当世又有谁能与之匹敌? 昔日北武盟临安遇挫,无数英雄埋骨南地,南英会与北武盟纷争不断互有死伤,就连八大金刚之一的云鹰――薛飞也死在肖无畏手中,为了此事邵无白一直耿耿于怀,若不是以大局为重,极力劝阻调停,双方死伤必定惨重,最后他甚至不惜解散南英会,舍弃这盟主之位,都是为了避免宋人自相残杀,一直以来心中都无比纠结,时到今日,终于查清真相,当日出卖北武盟的‘昔日流水巷,今日三司使’的田大人――田无计的底细也被自己摸的清清楚楚,就算陆无疆不惜弃了豪宅,将府中上下百十口仆佣杀的干干净净,然后隐姓埋名,直到今日身居高位,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出卖北武盟的证据自己已经获得,此刻北武盟的盟主――宋崇金又出现在江陵,这化解双方恩怨、冰释前嫌的机会岂能放弃? “普济大师、尘落道长,又劳二位,邵某有要事在身,失礼了”不待说完已经直追宋崇金而去。 普济大师、尘落道长、鱼玄机等人都知昔日北武盟与南英会的恩怨,见邵无白竟连武林大会这等重要的事也弃之一边,也只好任他去了 擂台上,邵月见邵杰闷闷不乐,她悄悄走到身边小声道:“哥哥,我……我见到你很是开心。” “哼,我也很高兴,十几年的妹子突然出现,又练的一身好武功,我这做哥哥真是自愧不如,这福建一路的盟主还是你邵月才配。” 邵月身子微微颤动,心知邵杰记恨自己,“哥,妹子无礼,还请哥哥多多原谅,邵月不过是个女子,又怎做的这盟主?还是哥来才能约束群雄。” “我武功虽不如你,也不需要你来怜悯,若不是外公偏心,爹不肯传授我日月流传神功,我……我怎么会输给你。”邵杰冷笑一声,心中无比愤慨,邵月当着天下英雄胜了自己,自尊心大为受挫,何以服众?又怎么配当福建一路的盟主?他愈发觉得羞愧,难以面对众人,转身跳下擂台向远方奔去,台下的柳紫烟见状也急忙追了出去。 “哥,外公说了,只要这次我胜了你,就说明爹爹没有私自授艺,自此以后,他便允许爹爹可以传授师门功夫给你……”邵月喃喃细语,只是邵杰气愤之极,显然没有听到她口中所说,邵月轻叹一声,隔着面纱轻吹长笛,台下灰驴‘唏嘘’一声,跳到台上,邵月跃上驴背,轻轻拍了一下,驴子奔行如飞,直追邵杰而去。 黑驴恰好从杨幕面前奔过,他忍不住赞道:“好驴子。” 侧坐在驴上的邵月,面纱下的俏脸微 蹙,刚才便是这顽皮少年大声喊‘好驴子……’,难道……难道只是驴子好?此刻邵月也无暇顾及杨幕,细琢磨他话里的语病,狠狠瞪了杨幕一眼,也不答话,自顾自去追邵杰。 杨幕就觉脸上一阵火烫,那面纱后的眼睛好是犀利,自己竟然会脸红? 邵无白虽然离开,但这武林大会仍要继续,这江南西路的盟主还未选出,便由普济大师主持,大家公推尘落道长担当这江南西路的盟主,尘落道长德高望重,在江湖甚有地位,一枝万千愁肠断的白尾拂尘鲜有敌手,由他担当这江南西路的盟主再是合适不过,尘落道长推脱一番,见大家执意如此,便欣然担当,至于这南宋十六路的总盟主,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有邵无白,昔日南英会的会长才有资格担当,台上常恨、宋离都是响当当的角色,七杀盟在江湖人多势众,宋离手下精英辈出,又有谁会提出异议?邵无白的盟主之位是人心所向,就连鱼玄机也是极力推崇。 台上正在议论,邵无白已经从远方赶了回来,他脸上有着掩盖不住的喜色。 杨幕知道邵伯伯城府极深,很少喜怒于色,此时一脸喜悦,想必是遇到十分开心的事,普济大师、尘落道长已经猜到邵无白和宋崇金相谈必定十分成功,这南北英雄化干戈为玉帛,从此南北一家人,此后共同携手抵御金人,当真是件天大的喜事 邵无白上台,知道了大家的决定,他心中早有重掌盟主之位,南北携手共御大敌之计,此刻心情大悦欣然接过武林大会的总盟主之令。 一场声势浩大的江湖人士的聚会暂告段落,此时黑夜已至,群雄在山谷中点了篝火,大家便围着火堆坐在地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杨幕坐在这群江湖汉子中间,平生第一次感到如此欢畅,只是那笛子的声音在脑海不时的盖过人群的喧嚣……。 藏仙谷内,无数篝火映衬着夜晚,在中间围坐着的正是邵无白、普济大师、尘落道长、鱼玄机等重要人物,邵无白便将追到到宋崇金相谈的经过叙述了一遍,二人虽然相谈甚短,但很是相见恨晚,南北旧怨大有化解之意,邵无白也从宋崇金口中得知北武盟的高手此时已经潜进临安,要报当年救岳行动中被人出卖,折戟临安的大仇。 众人就围着火堆谈了一晚,此时邵无白已经知道邵杰和邵月相继离开的事情,好在常恨、宋离已经亲自去寻找,他知二人的能力,邵杰、邵月儿都会安然无恙。 烈酒火堆谈笑江湖,英雄豪杰醉笑风尘,就连杨幕也比气愤感染,连喝了几大碗,醉的不省人事昏昏睡去。这一晚很快过去,伴着日头升起,群雄纷纷散去,杨幕也随着邵无白等人回到江陵城内,走入街道,正赶上城内早市,街上游人依然很多,这时有个卖花的婆婆步履蹒跚的走到杨幕跟前。 杨幕心中又冒出奇怪的感觉。 老婆婆竟然将一朵小花塞在他的手中,这种事情本很平常,正是买卖人做事的风格,杨幕身边的初五裂开大嘴笑道:“还是你这毛头小子招人喜爱。”说完扔给那卖花婆婆两个铜板。 那婆婆接过铜钱,连连称 谢,转身又去寻找新的目标。 杨幕却见那花瓣上隐约显现出几道细丝,仔细辨认却是‘丑时小井巷’五个小字,红色的花瓣有着淡淡的香味,字迹若隐若现,小井巷就在杨幕歇脚旅店的前面,杨幕住店时已经知道,此时看到这几个熟悉的字迹,立时明白。 邵无白走到他身前问道:“杨幕,买花想送给谁?” 这时,那花瓣上的字迹已经褪去,杨幕不由自主道:“我……我想……想送给那骑……那驴子”他结结巴巴的说着,他已经知道那蒙着面纱骑驴少女就是邵无白的女儿――邵月,却还是将心里话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 邵无白微一愣,摇摇头,“可惜不知驴子吃不吃你这花儿。” 杨幕咧着嘴傻笑,花瓣上的字迹让他心惊胆颤,生怕邵无白看出什么端倪。 回到旅店,大家各自休息,杨幕好不容易挨到丑时,再也忍耐不住,推开后窗窗棂,轻轻跳了出来,借着月色七拐八扭悄悄来到小井巷。 水磨青石砌成的井沿,斑竹做成的辘轳,古井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井水清冽甘甜,周围的居民都是一大早从这口井里挑水,古井坐落在巷子中央的位置,小井巷也因此而得名。 辘轳把上挂着一个灯笼,火光透过油纸隐隐约约将夜半读书秀才的脸照的恍恍惚惚。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杨幕心头,既熟悉又陌生,这是谁?他狐疑的观望着那秀才,这个人自己平生绝对没有见过,可是为什么会有熟悉的感觉?他是谁?杨幕不便贸然上前打扰,便站在旁边静静看那秀才吟诗。 “皎皎空中孤月轮,谁伴书生来读书”杨幕也不知他吟的是什么,只见那书生摇头晃脑,一双眼睛却是鬼鬼祟祟的向四周转来转去。 “师……师傅……师傅爹?”杨幕含含糊糊小声叫道。 那书生自顾自手捧诗卷,对他置若罔闻。 杨幕心想是自己认错人了,无奈的叹口气,眼见丑时已过,‘师傅爹’依然没有出现,便要打道回府。 “臭猴子,去哪里?” 杨幕回过身去,四下无人,只有那书生坐在井沿之上。 “看什么看?臭猴子,连我也认不出来了吗?”那秀才嘴唇轻轻蠕动几下。 “你……你……是我‘师傅爹’,杨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哼,这有什么奇怪,雕虫小技罢了,不过是瞒骗那些凡夫俗子的招数。”秀才用手一抹脸,露出杨负清癯的面容。 “师傅爹,师傅爹,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小猴子很是想你”杨幕扑到他身前拦腰抱住忍不住哭道。 “哭什么哭?哼,那些鞑子还想捉到我?也太小瞧老夫了?”杨负将杨幕推到一边问道:“你出来的时候又没有人跟着你?” 杨幕摇摇头。 第八十八章 心事与谁说 “邵无白那老小子没有发现你出来?” 杨幕不知‘师傅爹’为何如此的谨慎? “你和邵伯伯认识吗?邵伯伯是好人,他还教我武功克制体内邪气……。” “呸,他是好人?我岂止和他认识,他可狡猾的很,我……我还是先离开的好”杨负气冲冲的说道。 杨幕不知‘师傅爹’怎会对邵无白有如此成见,想到自己身上暗疾发作时的痛楚,连忙道:“师傅爹,孩儿中了别人暗算,还请‘师傅爹’医治。” 杨负眉头一皱,哼了一声,三根手指搭在杨幕左手腕上,随即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一把攥住杨幕的手腕,闭上眼睛,左右双手分别伸出食指、中指、无名指搭在杨幕两手的脉搏之上,杨幕从未见过‘师傅爹’用三指号脉,就是遇到鱼玄机那样的疑难杂症也只是用了两根手指,此时竟然六指齐用。 过了片刻,杨负方道:“臭猴子,好生奇怪,你体内怎么凭白多出几股真气?其中一道真气阴毒无比,分明是苦竹林的‘阴笋’神功,谁他奶奶会将平生修为送给你?按说这阴毒真气,平常人决计承受不住,可你小子尽然没有血管爆裂而亡?一定另有奇遇,定是借了神奇外物的妙效。” 杨负果然说的没错,苦竹林――竹婆婆毕生修为尽都注入杨幕体内,机缘巧合之下凤血暖血的玉髓中和了竹婆婆阴毒真气。 杨负脸色突然变的狰狞起来,“你……你体内怎么还有白山祠的真气?还他奶奶的是两股?一股阴柔一种豪迈?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当时杨幕被御归城所逼,真气注入他体内,折磨的他苦不堪言,后遇到萧典用内力助他缓和头痛,“师傅爹,快治好孩儿,就是这白山祠的真气害的孩儿每日痛不欲生,邵伯伯说了,孩儿身上的毛病只有你能医治。” “呸,老匹夫,不知又玩的什么阴谋,他还传了你一些舒经活血、打通经脉的法子吧?” 杨幕点了点头。 “你体内另有一股真气强硬无比,想必是江北韩猛的功夫,医你身上的毛病倒是不难,不过若治好你些暗疾,定然会被邵无白这匹夫察觉,他就会知道我出现在附近,不妥,不妥”杨负眯着一只眼睛,开始深。 杨幕心中一惊,难道真如邵伯伯所说,‘师傅爹’不肯医治自己?这时明月当头,他低头望向井中。 井水中一轮弯月,两个身影在水中交迭荡漾,只是自己身边的那个影子竟然如此陌生,这还是和自己相依为命十几年的‘师傅爹’?那个教自己医术,和自己一起勒索别人武功秘籍的药仙――杨负? “臭猴子,你莫怪师傅,你也知道白山祠对我紧追不休,这帮鞑子难缠的很,若是知道我治好你身上的毛病,定然会利用你找到我,不妥,不妥,你这毛病我说什么也不医治。”杨负咬着牙坚定的说道。 “师傅,我怎会说你的下落,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出卖你。” “你不知道白山祠的手段,你这毛病反正也死不了,痛的时间久了,也就惯了,要不了性命的, 邵无白这匹夫就在附近,师傅不和你多说了,咱们就此别过吧。”杨负说完站起欲走。 “可喜、可悲、可叹……” “哈哈……,喜的是跟着这孩子果真逮到了你,不枉我一番苦心,悲的是竟然弃自己的徒弟不顾,真是自私,叹的是杨负你易容无双轻功又飘忽不定,可今晚却怎么跑的了?” 杨负神色一变,冲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大声问道:“你们是谁?” “白云悠悠在山之巅,你不是一直想见‘白山祠’的人吗?呵呵……今晚便见到了。”声音出自那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商人口中,杨幕却一点也不觉得可笑。 “我……我何时想见‘白山祠’?杨幕你这个臭猴子,你……你出卖我”杨负醒过味来,定是杨幕将这三人引到自己身前。 一副商人模样的胖子站在巷子口,笑眯眯的望着杨负,巷尾站着的却是高大年轻人和那个丑陋的老者,三人已将杨负的退路封死。 “我没有,我谁也没有告诉。”杨幕见‘师傅爹’冤枉自己,不由气愤的说道:“他鼻子灵的很,闻着味自己跟上来的。” “呵,我又不是小狗,只不过耳朵一向敏锐的很,你小小年纪身上藏着这许多秘密,又傍晚推窗偷偷跑了出来,自然要悄悄跟着你了,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了药仙――杨负,真是老天有眼,‘白山祠’这十几年的心血最算没有白费”胖子眼中露出欣喜的眼神。 “你们捉了我也没用,我根本不知道鬼盗的下落”杨负一边争辩,一边环顾四周,准备伺机逃走。 “杨神医,没用的,‘白山祠’三个人在此,就是鬼盗在这里也脱不得身,你既然会鬼盗的鬼影步,刚才又露了一手鬼盗赖以傍身的易容术――雾笼纱,御老三说的没错,你脱不了干系,我自有十三种办法让你说出鬼盗的下落,到时便请神医享受我这鬼哭神泣的刑罚。”胖子依然笑眯眯的说着。 杨负前后去路都被堵住,确实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是插翅也难飞出‘白山祠’的手掌。 “啪”的一声,杨负狠狠扇了杨幕一个嘴巴,“你这混蛋猴子,凭白害了老夫。” 杨幕一脸无辜,想不到‘师傅爹’竟然如此薄信寡义。 “那也未必,‘白山祠’虽可俯视群山,但这里还是我大宋的疆土,邵无白久仰‘白山祠’的玄天无极神功,今晚便要领教一番。” “邵伯伯……”杨幕想不到邵无白也会出现在这里。 杨负望着邵无白,露出恶毒的眼神,“臭猴子你还说没出卖我,邵无白这老贼怎么也来了?” “杨负,你难道忘记了吗?我耳力也一向不错,杨幕偷偷溜出来,我自然要护着他的周全。”邵无白微笑着说道。 “呸……你有这好心。”杨负啐了一口 邵无白也不搭理他,喝道:“留神了”双掌便向那胖子胸前拍去。 胖子神色一变,双掌迎了上去,两手相交,日月流转与玄天无极 两种神功碰在一起。 邵无白身上衣衫‘嗖’的象被大风刮过,忽忽作响飘了起来。 胖子连退三步,背后已经靠在巷子的山墙上。 “杨负,你还等什么,还不快跑”邵无白疾声叫道,这胖子武功和自己仅在伯仲之间,那丑陋老者的武功自己也曾见过,二人联手自己勉强可以应付,再加上那年轻人,自己必败无疑。 杨负见机倒是甚快,他身子向后几步靠到巷子的山墙上,微微蹲下往上一跃,在墙面上像只马猴整个身子都蹲了下来,接着箭一般跳到对面墙面上,又借着反弹,几纵几跃竟然从邵无白和那胖子身边窜了出去 那丑陋老者和高大青年紧随其后,邵无白一掌逼退那胖子,双手齐扬又挡住这二人。 “别和他纠缠,追杨负要紧。”胖子高声喊道 三人拳脚齐上,邵无白一时应接不暇,退后几步,三人摆脱邵无白的纠缠,直追杨负而去,邵无白见状也追了下去。 杨幕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呆呆的坐在井沿上陷入沉思。 ‘师傅爹’如此冷漠,竟然不顾自己的死活,内心深处那个疑虑终于浮出水面,自己到底是谁?自己又怎么可能是他的私生子,虎毒不食子,自己要真是他儿子,他绝不会不管自己,可是十几年的师徒之情他也不珍惜吗?自己的爹娘在哪里?无数的问题涌上心头,他不由自主的头痛起来,双手抱头深深的埋在双膝之间,好想就这样躲下去,再不去想这些头痛的问题。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月色愈发皎洁,银白色月光散落四周,古巷小井、青砖旧瓦都在夜色寂寥无声。 “哒哒……哒哒……”,声音在耳边嘎然而止,“小灰,你一定渴了,我这就打水给你喝。” “咦,你怎么在这里?” 杨幕万没想到那骑驴少女竟然认得自己。 “好……好驴子你……你认得我?”杨幕结结巴巴说道。 “你才是驴子,快闪开,我要给小灰打水喝”那少女啐道。 杨幕摸摸头,尴尬的说道:“我……我帮你打水”说完转动辘轳将木桶从井里提了上来。 那少女喂过驴子,也坐到杨幕旁边,“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吓我一跳,以为水鬼从井里爬了出来。” 杨幕冲她扮了个鬼脸,就见面纱轻轻颤动,显然面纱后的那张脸被自己逗笑,他想到少女是邵无白的女儿,一定是个很幸福的人,而自己却一个被师傅抛弃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人,不由的仅悲上心来。 “你……你莫非有什么心事?”那少女有些怯生生的问道。 杨幕忍不住便将‘师傅爹’如何无情无义尽都诉说出来,更将心中对身世之谜也说出来,说道痛处,就觉脸颊一阵清凉,眼泪忍不住顺着眼角一直滑到嘴边。 “哎……”邵月儿长叹一声,那辘轳上的木桶应声坠入井中,井中那弯明月顿时支离破碎,涟漪起伏将二人的倒影绞碎糅在一起。 第八十九章 生死相搏分高下 杨幕不禁有些奇怪,自己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相依为命的‘师傅爹’又弃自己不顾,命运不堪也是情有可原。而邵月儿却是南武林盟主号令天下无人不敬邵无白的女儿,怎么会不幸福?怎么也会长叹? “其实……其实你们都不知道的,娘亲……娘亲早就离开我们,不知去了哪里,爹爹再不许我们提到妈妈的名字,他……他再也不爱月儿了,其实我一直和外公生活在一起,你……你无依无靠,其实我也比你好不了多少”邵月儿喃喃自语。 邵伯伯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女儿,她的娘亲又去了哪里?杨幕心中充满狐疑,只见面纱轻轻抖动,分明邵月儿在轻轻抽泣。 他不禁伸手握住邵月儿的手,冰冷滑腻柔软如玉……。 井边断肠人,心事谁知?时间似乎停留在这一刻,不知过去多久,就听远处一声大喊,将陷入沉思的少年少女惊醒。 声音熟悉。杨幕闻听,急忙站了起来,“不好……是萧大哥”。 邵月儿这时也从悲伤中缓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手被这小子牢牢抓着,脸一红,急忙甩手挣脱,她侧耳细听,“还有我爹爹的声音,咱们快过去。” 杨幕点点头,邵月儿骑上驴子,二人觅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驴子很是神骏,不枉杨幕称赞,脚程不输骏马,他跟在后面呼哧带喘,脚步越来越慢,无论如何是追不上驴子了,口中急忙喊道:“等等我,等等我。” 邵月儿摇摇头,让驴子停了下来,待杨幕走近,伸出手将他也拽上驴背。 杨幕贴在邵月身后,只觉幽香入鼻令人陶醉,他身子不由自主的变得僵硬,双腿紧紧夹住驴子的腹部,生怕自己掉了下来。 驴子虽然负重多了一倍,速度却丝毫不慢,杨幕骑在驴背上,就觉夜风呼啸从耳边吹过,在驴背上也丝毫不觉颠簸。 不一会,杨幕和邵月已经看到邵无白等人。 月色依旧皎洁,将眼前空地照得泛起鱼鳞般的白光,杨负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萧典却和那丑陋老者一起夹攻邵无白,胖子商人正与鱼玄机斗在一起,另一对却是常恨挥舞双拳与那高大年轻人斗的激烈。 杨幕看到‘师傅爹’躺在地上生死不知,顿将愤恨抛之脑后,“师傅爹……师傅爹你……你怎么了?”声音已带哭腔,他跳下驴子就要冲到杨负身前。 “月儿,快拉住他,这里危险的很,你们不可近前”邵无白疾声喝止。 邵月急忙拉住杨幕,二人虽然离众人还有数丈距离,但觉拳风凛烈,面颊上隐隐作痛,急忙又退了数步,压力减轻一口气方才吐出。 几人都是绝顶高手,以杨幕、邵月儿的武功根本无法近前,贸然接近难免会被拳风所伤,邵无白这才出言阻止。 原来杨负脱困而出,众人紧随其后,却被他越落越远,眼见就要逃出生天,没想到那萧典却出现在前方。 胖子出声高喊,萧典 随即阻住杨负的去路,出手点中他的穴道,这时邵无白已经赶到,顿时几人斗在一起,好在鱼玄机、常恨也来的及时,否则邵无白也是独木难支危险的很。 鱼玄机施展‘潮汐剑法’,长剑吞吐发出浪潮拍岸的声音,口中‘生鱼三杀’不时施以偷袭,与那胖子斗个平手。 萧典和那丑陋老者拳脚俱是暴烈无比,尤其拳中又暗含‘玄天无极’的指法,不时弹出一指,威力无比几有撼天动地之势,只是邵无白‘日月流转’神功仿佛内力生生不息、无穷无止,邵无白以一对二,三人势均力敌,一时间难分高下。 这边常恨虽然功力要较那高大华服青年高上一筹,但日落神拳却始终难奈‘玄天无极’的神通,他若想胜出也要在百招之后。 双方斗的难解难分,场面局势险象环生胜负难定,其中的惊心动魄也只有躺在地上的杨负不受影响。 邵月有心相帮,只是拳风激烈难进一步。 形势胶着,杨幕心急如焚,不知躺在地上的‘师傅爹’是生是死,此刻杨负一动不动,杨幕不由得红了眼圈。 邵无白他们渐渐落在下风,邵月儿、杨幕心中焦急,却无法插手,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但随着一个人的出现,场上局面顿时打破。 “日落常恨天、月疏宋别离”,虽然宋离的江湖地位不及常恨,在南英会中的排名也在常恨之后,他做事一向低调沉稳,若论武功,‘冷月无边’犹在‘日落神拳’之上。 宋离白衣胜雪,飘然入场冲着与常恨斗在一起的高大青年抱拳施礼道:“在下南英会――宋离,你既然不是宋人,我也不必讲什么江湖礼数,何况你们正以二对一,我与常二哥联手,也不算欺负你,常二哥得罪了。”他最后一句话却是说给常恨听的,宋离本就聪慧,一上场就将局势看的清清楚楚,自己若要出手帮助邵无白,萧典和那丑陋老者单打独斗都无把握取胜,众人中只有这高大青年武功最弱,自己和常恨联手,短时间内便可以将他擒住,只是常恨性子忒小,又喜争强斗胜,这最后一句得罪便是说给常恨听的。 ‘冷月神功、日落神拳’一冷一热,宋离的手掌上仿佛浮现一层白光,那高大青年立时便相形见拙落入下风。 眼见高大青年形势危险,那胖子高声喊道:“昆奴快去帮公子。” 丑陋老者口中嗯嗯呀呀几句,萧典一点头,他立即抽身而出,迎上宋离。 高大青年身上压力顿减。 萧典却被邵无白一阵抢攻,连退数步,他心知自己若然落败,必定局势便要扭转,顿时豪兴大发长啸一声,攻势不减反增。 邵无白见他双眼赤红,心想不好,萧典不惜元气大伤,也要强行运劲与自己争斗,不禁喊道:“萧兄弟不可,日后你必定身受重伤。”他不忍伤了萧典,急忙出言阻止。 萧典长吸口气,浑身骨骼噼啪作响,拳中夹杂‘撼天、惊天、洞天’指法,再无守势一味进攻,一时间邵无白连退数步,反被萧典占了上风。 一边的邵月见这个壮汉几如疯癫,父亲反被他逼的落入下风,正是‘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忍不住斥道:“你这汉子,我爹地不忍伤你,你却不知好歹。” “萧大哥不是这样的人”杨幕在旁脱口而出为萧典辩解。 邵月儿也不理睬杨幕,从腰间拔出长笛,一曲‘清心普渡’飘入众人耳中。 萧典闻曲,拳势顿缓,‘清心普渡’有舒缓心境、平息怒火的功效,邵月儿的笛子又吹的曼妙无比,顿时起了效果。 胖子见此双手齐出,怪招连连,鱼玄机一时间手忙脚乱退后数步,胖子却不趁势紧逼,身子一晃已经扑到绍月儿身前,一伸手便向绍月儿头顶抓去。 邵月手中长笛急忙向着他掌心点去,他微微一笑,手掌竖起由抓改劈,只是方向不变,依然奔着邵月头顶而去,眼见邵月情况危急,杨幕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一低头双拳击向胖子的小腹。 胖子一愣,劈向邵月儿头顶的手掌改变方向向杨幕左肩抓去,杨幕双腿微弯身体一沉,竟然躲过胖子的一抓,他数次见过萧典施展‘玄天无极’,知道拳中藏指、十指包拳的奥秘,右手大拇指伸出,其余四指相握成拳放在左肩之上。 胖子心中一惊,想不到这小子能躲过自己一抓,而且异想天开妄想用大拇指破解自己的‘无极神爪’,他呵呵一笑,右掌已将杨幕的拇指攥住,他本想将这小子的大拇指掰断已施惩戒,就听萧典大声喊道:“别伤我兄弟。” 胖子一愣,杨幕其余四肢在他手背一挠,大拇指趁机从他掌心挣脱出去,他心中称奇,这小子功夫不见得有多高明,但临场变招应变之快却是罕见,假以时日必定大有作为。 邵月儿见杨幕形势危急,手中长笛便向胖子胸口点去,胖子左手中指一弹,弹中笛子,邵月儿顿时拿捏不住,长笛已经飞上天去,接着他左手一伸已经抓住邵月的咽喉,杨幕挥拳乱打,却被那胖子接连点中几处穴道瘫倒在地 此时邵无白已经摆脱萧典,冲了过来。 胖子裂嘴一笑,将邵月儿挡在身前“你再上前一步,我便杀了他”。 邵无白顿时止步,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躺在地上的杨幕却看的真切,邵无白脸上分明有迟疑的神情,难道他竟然会弃自己的女儿不顾?难道真是邵月儿所说他并不爱自己的女儿。 “好……我不上前,你别伤了月儿”邵无白话未说完,身子却向后疾退,后背正迎上萧典,萧典此时一拳击出,见他竟然毫不避闪,不愿乘人之危从背后伤人,双脚一搓硬生生收住拳势,拳头虽然收了但自己也拳势所伤,嘴角鲜血更浓更深。 邵无白动作奇快,在萧典身前一转已经到了那高大青年的面前,高大青年此时正忙于应付常恨的‘日落神拳’又要顾及宋离得偷袭,面对邵无白再无出手之力,一招之间已被邵无白擒住。 常恨、宋离见盟主一招得手,二人双双上前缠住拼命冲来的丑陋老者。 “你若伤了月儿,他肯定活着见不到明日初阳”邵无白一脸正色道。 第九十章 媚毒 邵无白如此冒险,杨幕心中不免产生疑虑,万一那胖子失手伤到了邵月儿怎么办?邵无白真的不念父女之情吗?他为什么对邵月儿这么狠心?难道邵月儿不是他亲生的吗?怎么会?杨幕将这个奇怪的念头压了下去.......。 “好,我不伤她,不过我们一定要带走杨负”胖子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你们有能耐带走杨负吗?”邵无白眼中充满了蔑视,他竟然要用自己女儿的性命来当作筹码。 胖子手腕一紧,邵月儿的面色顿时变的通红无比,“你忍心吗?”胖子脸上出现一丝狞笑,他要当着邵无白的面,折磨邵月儿。 邵月儿嘤咛一声,泪水充满了眼眶,她紧紧咬着嘴唇,再不吭声。 杨幕就觉身子一热,被封的穴道竟然冲开,他不知那里来的勇气,猛的站起身扑上去,一口咬住胖子的手腕上。 他体内有御归城、萧典的真气,二人本就是白山祠的弟子,与胖子师出同门,所以胖子的‘玄天无极’虽然点中他的穴道,加之又手下留情,所以杨幕才能在短时间内冲开穴道站了起来。 胖子的眉眼笑的挤在一起,“你这小子有点意思,难怪老三、老六都看得上你,果然跟着你大有收获。” 杨幕一口虽然咬在他的胳膊上,牙齿却像咬在铜铁上一般,‘嘎巴’一声,险些将门牙崩了下来。 此时大家都有顾虑,胖子担心南宋 群雄赶来助阵,虽然己方在金庭位高权重,可惜这里毕竟是南宋疆界,宋人将金人恨之入骨,若泄露真实身份,恐怕更是会死无葬身之地。邵无白却忧虑赵效和四大家族,他们赶来怕是会帮着对方,到时兵戎相见难以收场,此后江湖与朝廷的关系势如水火.......。 正在僵持中,躺在地上的杨负突然站了起来,拔腿就跑。 杨负修习了鬼盗的移穴换脉,普通武功更本无法封住他的穴道,若不是’玄天无极‘奇妙无比,他才被萧典放倒在地,此时清醒过来,趁着众人不备,悄悄起身施展鬼影步,转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胖子知道今日再也无法捉到杨负,忍住心中怒气,呵呵一笑,松开手臂将邵月儿放开,“邵无白,杨负既然已经跑了,大家不如就此罢手?”。 邵无白笑道:“正是如此”说完也松开手中的高大青年。 胖子抱拳道:“青山不老、绿水长青,白山——骆逸天日后定当拜谢今日‘大恩’”。 “邵某盼着这一天,到时还望‘白山祠’不要手下留情”邵无白微笑回应,此时已经与白山祠结下梁子,只是大宋子民与金狗有着深仇大恨,白山祠虽然深不可测,但堂堂大宋男儿又有何惧。 骆逸天不想节外生枝,与邵无白结仇,又暴露了白山祠的身份,纵然有赵效护着,但此南宋地界也不安全,公子身份特殊,不容有半点差池,他冷哼了一声,招呼昆奴离开。 萧典却不与他们同往,转身向 另一个方向离去。 昆奴口中嗯嗯呀呀,想要挽留萧典。 “理他作甚,他是我‘白山祠’的叛徒,下次见到他,定然不能放过他”,高大青年生气的说道。 骆逸天叹口气摇摇头,拉着二人匆匆离去。 杨幕见萧典步子沉重,显然刚才受伤不轻,急忙追了上去。 邵无白从地上捡起被骆逸天弹飞的长笛,脸上阴晴不定,睹物思情回首难堪。 邵无白从沉思中缓过神来,他问道:“月儿这笛子是不是她给你的?那首‘清心普渡’也不是外公教你的吧?” 邵月儿点了点头,“爹……这些年你都不肯原谅……” “别说了……”邵无白厉声打断她说话,转身拂袖离去。 常恨等人从未见过邵无白如此生气,更加没人敢上去劝阻。 这一幕杨幕没有看到,他只顾去追萧典,却不想萧典大步迈开将他远远落下,杨幕喊了几声,可惜萧典离的远了,他就觉头脑发沉身子发软,不敢再逞强去追,只好放慢脚步,那骆逸天的功力深厚,杨幕虽然躲过两招,但身体还是大有损耗,此时急速行走顿觉十分吃力。 不知走了多远,远处一抹嫩嫩的红色升起,天色渐渐亮了,杨幕此时才看清自己已经走到了城外一片林子边缘。 萧典背靠在远处一棵大树盘腿而坐一动不动,他不惜耗损内力与邵无白比拼,又不愿背后伤上,反被自己内劲所伤,他不在人前示弱,硬拼口气走到这里,此刻再也坚持不住,便倚靠着大树昏死过去。 “萧大哥、萧大哥……”杨幕连叫数声,萧典毫无反应,杨幕急忙将衣衫撕下一角,去旁边的小溪浸湿了,将水滴到萧典头上,过了良久萧典方才缓缓醒来。 “萧大哥,你没事吧?”杨幕关切的问道。 萧典摇摇头,“死不了。” “唉……死是死不了,可惜受了伤,老虎变病猫”声音娇媚细腻,听的人心里发颤,涟漪静幽却从树后走了出来。 “你想干嘛?”杨幕站在萧典身前张开双臂护住他。 “小兄弟,你好生义气,姐姐真是喜欢,哎……有人这样对我,死了也甘心”说完媚眼却向萧典飘去。 萧典哼了一声,冷冷道:“你这妖女想做什么?这里可不是黑水宗,任你放肆,你骗别人可以,萧典却不将你放在眼里”。 涟漪静幽眼中柔情似水绕,便是钢筋铁骨也能融化,多少铁铁骨铮铮的男儿都在她音容笑貌下臣服,她本是黑水――毒宗的现任宗主,使毒的本领天下无双,其实无需施毒,她自己就是一剂色香味俱全的毒药,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是难以抗拒的毒药,就连黑水三宗中气宗、刃宗许多高手都被她勾引,拜倒在石榴裙下任她驱使,那日上台替她打擂的赵大、 赵二就是黑水气宗的两大高手术厉风刺和必兰察,可惜白山祠的‘玄天无极’对她的毒惑天生免疫,萧典更是从不正眼瞧她一眼,更是勾起她内心的征服**。 “哥哥,你难道不知道吗?狼主已经下了‘天狼令’对你进行诛杀,黑水――刃宗的哭刀、笑剑、傀儡骷髅散,气宗的苏软、扑虎还有我们毒宗的虫饎人、蛇麤官都已经潜入南宋……” 萧典仰头看天默然道:“萧典烂命一条,当日没死在哭刀、笑剑之下,不妨再去鬼门关一遭。” “哎……你还有所不知,就连你师师傅……”。涟漪静幽欲言又止。 ‘我师傅……我师傅他老人家怎么了?”萧典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青筋暴露。 “呵呵……你师傅――白山老人当然舍不得下令诛杀你了,只是他为了阻止狼主诏令天狼,得罪了狼主,在朝廷已经失宠,禁足白山,一刻也不得离开”。 萧典垂下头来,这世间唯有师傅对自己恩重如山,现在他因自己收到牵连,心中悲痛难忍。他冷冷说道:“你是毒宗宗主,虫饎人、蛇麤官既然都已出动,你岂能坐视不理?萧典命虽不值钱,但也不会任人宰割。”话说完,人已从地上站了起来 涟漪静幽后退两步,自己的毒媚对他无效,威力便打了折扣,若是萧典犯起疯来,自己可不知如何抵挡,“哥哥,妹子若想害你,又怎会一人前来?你不如跟妹子回去,我在狼主前求情,只要你继续效忠狼主,朝廷定然会对你加官封爵,你师傅――白山老人在朝廷依然如日中天”。 拂晓初白,远处山色仿佛一幅淡彩水墨,薄薄烟色缓缓在林间流动,涟漪静幽眸含春水清波流盼,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就如画中仙子徘回在山林间。 好在杨幕只是未经人事的少年,并不曾被这份妖娆打动,虽觉她美丽,但内心深处却对她颇为忌惮。 涟漪静幽的美就是一剂毒药,一剂中毒后没有解药的天下奇毒,也难怪她小小年纪就做了黑水毒宗的宗主,这绝非浪得虚名,她一言一行都让人神魂颠倒,情毒即生再无解药。她见萧典无动于衷,嘴角一撇万种风情尽在朱唇微启间展现无遗,“萧大哥,你难道不明白妹子一片苦心吗?狼主祭出天狼令,势必要斩草除根,你只有臣服,方能求得狼主放过你,妹子就拼了这毒宗的宗主不要,只要你跟我回去,妹子愿一生侍奉在你身边”。 萧典摇摇头道:“萧典平生从不受人威胁,也从不留恋男女私情,更不会轻信别人的甜言蜜语。” “好……好……,萧大哥你既然执意如此,也别怪妹子欺负你身子有伤了,你心里记得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你好。”说完涟漪静幽抿嘴轻轻一吹,树林中数个人影晃动,其中便有赵大的身影,原来黑水气宗的高手今日来了不少。 萧典脸上怒气顿盛,大敌当前,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豪气,他只是担心身边的杨幕,敌众我寡,怕是难以护着他的周全。 第九十一章 是非死、黑白丧 “哈哈……哈哈……,涟漪静幽你真要与白山祠为敌吗?”声音聚成一线从远处穿透林间薄雾。 涟漪静幽神色一变,媚眼如丝微笑道:“原来是骆先生到了,小妹未曾远迎,多有得罪,不过萧大哥已经背叛了师门,难道还是‘白山祠’的人吗?骆先生还要袒护他?” 骆逸天身子虽胖,脸上笑意却堆满了整个面颊,“完颜国师可曾说过萧典不是‘白山祠’的弟子?” 完颜国师便是白山老人――完颜盈歌,白山祠的掌门,萧典的恩师。 涟漪静幽摇摇头,“萧典已经背叛了大金,人人可诛而杀之,小妹不过是想救他,将他带回燕京,请求狼主饶他性命。” “白山弟子的性命岂能由你决定?你明知太子也在江陵城外,却去南蛮的英雄大会捣乱,竟然不顾太子的安危,涟漪你好大的胆子,骆逸天好生佩服”骆逸天笑着问道。 杨幕张大了嘴巴,那高大青年竟然就是金太子,要是邵无白邵伯伯知道这个消息又会怎样?还会不会由他来去自如? 确实就连邵无白也没有猜到这高大青年便是金太子——完颜无忌,他本以为骆逸天三人是金庭的达官贵族,却万万想不到地位竟然会如此之高,也难怪皇帝老儿不惜调动至尊武堂前来护卫。 涟漪静幽神色一变,骆胖子**裸的威胁,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幽香渐渐隐去,涟漪静幽连同那些随从都消失不见,只是杨幕不懂,女人愈是美丽愈发的危险,尤其是涟漪静幽这样的蛇蝎美女。 “师傅他老人家可好?”萧典终于忍不住问道。 “既已离开,何必挂念?”骆逸天淡淡说道。 萧典长叹口气,背依大树,仰首望天,远处一轮红日缓缓升起,一天的期颐开始,自己的希望又在哪里? “那妖女说的没错,狼主已经祭出天狼令,势要将你格杀,师傅也因谏言阻止,而被狼主免去官职,现在唯有一条出路,就是你向狼主下跪求饶,方能保全性命。” 萧典摇摇头,“当今天下,除了师傅,萧典再不向任何人下跪低头,狼主要我以大辽太子的身份要挟耶律大石,若我屈膝臣服,西辽子民难逃杀戮之灾,萧典不想做太子,不想天下生灵涂炭,更不想做别人手中的棋子沾满鲜血,我宁愿做个乞丐。” 骆逸天无奈笑道:“师傅说的没错,你不会回来的,他老人家还和我们说了,绝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也劝你不必纠结往事,我倒是要劝你,那涟漪静幽身世本与你极为相似,也曾是西夏的公主,只是她却比你更善于生存在这世间。” 萧典心中一颤,知我者――完颜盈歌,若是师傅来了要我回去,我会怎样?我能怎样?唯有一条出路,便是――自刎,才能不负师恩,不愧对大辽子民,涟漪静幽可以忘记家仇国恨,自己可以吗?就算可以原谅,可是狼主现在的抉择却是要将自己逼上绝境,师傅他果然知道自己的性子,想到这里往事涌上心头,白山老人――完颜盈歌虽然杀死自己的祖父,但是却对自己有如亲人一般,他跪倒在地,冲着北方重重磕头叩首,“师傅,你 放心,萧典只要有口气在,势必找到鬼盗,找回师傅心爱的宝贝。” 杨幕此时再也忍耐不住问道:“萧大哥,你们白山祠到底丢了什么?我师傅爹――杨负确实从来没有见过玄天无极,你们为何苦苦紧追?” 骆逸天叹口气道:“白山祠找了鬼盗十多年,只为找回师傅的宝贝,你师傅杨负的易容术已经极其高明,若不是跟着你,休想找到他的行踪,鬼盗的易容术比你师傅高明百倍,否则以‘白山祠’的能耐岂能容他藏身?唉……只可惜弟子无能,无以回报师恩。” 萧典和骆逸天都是神色黯然一脸沮丧,杨幕想不到有着惊天动地之能,足以傲视群雄的二人,此时却都无能无力一筹莫展。 “我……我……,我真的没有见过那鬼盗,若是见的话,我……我一定会求他将你师傅的宝贝归还你们”杨幕信誓旦旦的说道 骆逸天摇摇头道:“鬼盗从不以本来面目示人,你就是见到也认不出来,况且这么多年,师傅的宝贝还在不在人间,也说不定的?” “四师兄,师傅的宝贝一定还在,萧典发誓找回,你……你千万不要在师傅面前提起放弃”萧典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杨幕更是糊涂,白山祠的宝贝不是‘玄天无极’又是什么?难倒鬼盗偷了秘籍又将它毁之一旦,这是白山祠的秘密,难怪他们从不直言相告。 骆逸天点点头,“白山弟子绝不放弃,就是翻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鬼盗、药仙二人”他伸手摸了摸杨幕的头道:“你这小子倒有些意思,本来想从你身上寻找杨负的线索,可惜你那师傅是个自私之人,留着你也无甚用处。” 杨幕脸色一变,难道这骆逸天心生杀机,要杀了自己。 “你天赋极高,不修习武功真是可惜了,可惜白山弟子不能轻易授徒,不然老夫便将你收之门下,有你刚才那番话,待见到御归城,我便请他化去你身上的玄天真气。”杨幕想不到骆逸天竟是如此想法,心中不禁有些感动。 骆逸天拱手道:“天色已明,大家就此别过”说完在萧典耳边轻轻说道:“师傅很是挂念你”说完转身便走,再不回头。 萧典眼圈一红,眼中泛起一片水花。 杨幕看在眼里,心想自己虽然不知父母是谁,但也好过萧大哥这样难分亲仇,内心纠结无比的人。 就这样二人呆呆的站着,各怀心事,直到阳光普照,光斑透过树叶的缝隙跳到二人身上,一个身影走到近前,杨幕方才醒过神来。 “小猴子,你果然在这里,让我找的好苦”邵无白露出微笑。 “邵……邵伯伯,你怎么来了?”杨幕喜道。 “你去追萧兄弟,我放心不下自然要过来了”邵无白答道, “哼……,你是找他?还是找我另有所求?”萧典斜着眼睛看着他,眼中一片漠然,这个世间能让他动心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哈哈……,找到小猴子自然便找到了 你,我在路上已经得到消息,金庭狼主已经下了天狼令追杀你,萧兄弟你以后很是凶险。”邵无白担忧的说道 “倒是不要你操心,你若是想动手,萧某这就奉陪”萧典放倒杨负,此刻见到邵无白便认为他来寻仇。 “萧大哥,邵伯伯不会和你动手的,你身上有伤,可别动怒伤了真气”杨幕急忙劝阻。 “小猴子说的是,萧兄弟若不是你,不愿趁人之危从背后伤我,也不会轻易受伤。”邵无白直言不讳,当时打斗的情景他一清二楚。 “这伤本就是拜你所赐,你不必假仁假义”萧典打断了邵无白。 杨幕在一旁心中极为焦急,不知如何劝说萧典,邵伯伯为人极好,绝不是萧大哥口中那种假仁假义之人。 “萧兄弟难道你真不明白吗?你此刻已无路可走,天狼令祭出,不取了你的性命,金人绝不会罢手,女真本就是亡你大辽、灭你皇族、杀你子民的仇人,为何我们不能携手光复你大辽?雪耻这亡国之恨?”邵无白语重心长,他真心希望萧典能与大宋联手共同抵御女真。 “哈哈……哈哈……,萧典不过是个亡国的奴隶,尚不如路边的一条野狗,你们都是想借我的手,让大辽旧部耶律大石东归,再生一场杀戮,狼主用强,你却施以仁义之术,哈哈……哈哈……,可惜大宋一半江山早已沦陷,另一半也是摇摇欲坠,萧典若是求生,何必不从了狼主?陪着你那重逆臣杀忠良的赵官家岂不是白白送死?”萧典仰头狂笑。 “萧兄弟,你真的是非不分?自甘堕落下去吗?”邵无白苦口婆心,只盼能劝动萧典。 “萧典心中是非已死、黑白已丧,有的不过是烂命一条,谁有本事谁就取走”说完,萧典转身大步向树林深处走去。 “萧大哥……”杨幕就要上前追赶。 “别跟着我,萧典是不祥之人,别连累了兄弟。”他并不回头,回去一指弹去,杨幕就觉膝盖处一酸,险些摔倒。 “小猴子,别追了,萧典此行生死未卜,你跟着他只会拖累他”邵无白拉住杨幕。 “邵伯伯,你救救萧大哥,他……他是个好人……”杨幕拉着邵无白的手苦苦哀求。 邵无白苦笑一声,“萧典执意不肯与我携手,我又能如何?邵无白无非空怀大志,也不过一介俗人,眼看大好河山沦落异族之手,我等大宋子明任由金人凌辱,却也无能无力。” 杨幕见邵无白神情忧郁,忍不住劝道:“邵伯伯,你是真正的大英雄,再见到萧大哥我一定劝他帮你”。 “哎……人各有志,难以勉强,不过在大宋的疆界,邵某总不能看着金人肆虐,邵无白能帮他多少,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杨幕见邵无白这么说,心中方有所安慰。 二人默然离开,一路无语,杨幂心知邵伯伯心中惆怅,便转移话题问道:“邵伯伯,我有句话想问你,不知当讲不当讲?” 邵无白点点头。 第九十二章 疑问终需问 邵无白点点头。 “邵伯伯,我……我觉得你和我‘师傅爹’早就相识”。 邵无白淡淡一笑道:“你说的没错,我和他是老相识。” 杨幕心中一惊,原来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邵无白隐藏的真好,大人们的城府是这么深。 邵无白指着路边一块青石道:“也走的累了,不妨就坐在这里歇歇脚”。 杨幕点点头,坐到青石上。 青石上依然带少许的冰凉,“邵伯伯,你……你不会就是……就是那鬼……鬼盗吗?”杨幕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曾听骆逸天说过,鬼盗易容天下无双,可以千变万化,邵伯伯既然和‘师傅爹’是旧相识,为何一直不曾听他提起,而且还似乎有意回避,心中不免打鼓,也许邵无白就是那鬼盗,也只有他的功夫才能从白山祠偷出宝贝,他想到方才答应骆逸天的话,不禁有些后悔,更多的却是后怕。 邵无白自嘲的笑了笑,“小猴子真能胡思乱想,我若是鬼盗,你师傅――杨负昨晚岂能被白山祠相逼,而不揭露我的底线?” “也……也许,你是武林大会的盟主,武功又高,我‘师傅爹’怕你,所以才不敢说……”杨幕吞吞吐吐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他会怕我?呵呵……杨负就连师傅都不怕,岂会怕我?”。 杨幕一愣,难道自己的‘师傅爹’竟然和邵无白是师兄弟?这怎么可能?邵伯伯武功几乎天下无敌,可‘师傅爹’除了医术精湛,武功却实在不敢恭维。 “小猴子,你想不想听个故事?” 杨幕急忙点点头,‘师傅爹’邵伯伯还有鬼盗之间究竟有何关系,他期盼从邵无白口中得到真相。 “小猴子,你是知道的,我师傅是三绝老人……” 杨幕急忙点点头。 邵无白沉思片刻接着说道:“世人都知三绝老人武功盖世、高深莫测,却不知师傅不仅强于武功,其实琴棋书画、天文地理、岐黄算术无一不精,大家更不知道,师傅除了我以外,还有另外两个弟子,一个便是你师傅――杨负,他其实是我的师兄。” 杨幕“啊”了一声,想不到‘师傅爹’竟然是三绝老人的弟子,邵伯伯的师兄,自己却从未听’师傅爹’说起。 邵无白微微一笑,往事回首,云淡峰下临天坪上,三个懵懂少年被三绝老人收留,从此刚开学艺,岁月如梭,季节换了又换,陪伴少年的除了古松、青石、浮云,还有就是小师妹。 一丝甜蜜慢慢浮现在邵无白脸上。 三绝老人顺着众人的天赋择艺而教,杨负便学了岐黄之术,邵无白修习武功,那鬼盗――曾僧却学了师傅的易容轻功之术。 “原来鬼盗――曾僧是你的师弟?”杨幕虽然已经隐隐猜到,但从邵无白口中得出还是非常吃惊。 “我这杨师兄、曾师弟天赋极高,单以岐黄易容之术,业已青出于蓝胜于蓝,就连我师傅也自叹不如” 邵无白坐在青石板上,陷入沉思仿佛回到过去,杨幕忍不住问道:“邵伯伯,后来怎样?你们为什么分开?再不以师兄弟相称?” 邵无白苦笑一声:“渐渐的,师傅的女儿也长大成人,我们兄弟都喜欢上她,小师妹对我们三人一样的感情,难以取舍,最后还是师傅做了决定,让我们三人比武,胜者娶小师妹为妻……”。 杨幕顿时明白,这三绝老人偏心,邵无白修习的是武功,杨负、曾僧一个学医一个学的轻身之术,还比什么? “师兄师弟自然不服,我虽然心中欢喜,但……其实也觉的师傅偏心,师傅却说术业有专攻,杨负、曾僧的天性不适合习武,更不适合做苏红鸳的相公” 杨幕心想这三绝老人好生古怪,习不习武和天赋有关,做不做别人的老公,也要找这么个牵强的理由。 “师兄师弟一气之下竟然背叛师门,发誓练成绝世武功,夺回小师妹。这本是有辱师门之事,所以江湖中只知邵无白是三绝老人门下,却不知药仙――杨负,鬼盗――曾僧也是三绝老人的弟子” 此时杨幕终于明白‘师傅爹’为什么不择手段向那些求医的武林中人索取武林秘籍,原来是为了胜过邵无白,只可惜‘师傅爹’的功夫实在不敢恭维,这三绝老人择艺而教倒是没错,只是两大弟子竟连师傅也不认,人品终究是差了些。鬼盗更是不惜以身犯险深入虎穴盗取白山祠的‘玄天无极’,这二位也都是痴情之人,那苏红鸳想必就是邵月儿的母亲,可是怎么感觉邵伯伯和她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不过这番话杨幕可不敢去问邵无白。 邵无白从怀中摸出邵月儿遗落的长笛,吹了几下,声音粗涩隐晦,曲调断断续续,与邵月儿所吹实有天壤之别,但杨幕隐隐约约却听到笛子中隐藏的悲伤痛苦。 “哎……,这笛子始终不会吹奏,我始终比不上那曾僧……”邵无白黯然道。 “邵伯伯你武功盖世,我‘师傅爹’如何苦练也比不上你的,那鬼盗也休想胜过你”杨幕鼓气道。 邵无白摇摇头,“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靠武力解决的”说完将笛子又放回怀中。 杨幕终于忍不住将心底疑惑说了出来,“邵……邵伯伯,我……我觉得你……你……好像并不……爱邵……邵月儿”最后几个字有如蚊蝇,生怕邵无白动怒。 “天下父母怎么不爱自己的孩子?”邵无白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他眼中痛苦一闪而过,接着道:“你还太小,有些事情不会明白的,咱们回去吧,江陵城内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他刚刚接任南武林的盟主,确实有大量繁琐的事情在等着他。 杨幕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有些事情自己不明白,也许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大人总有这许多的心事。 二人往江陵城走去,浮云悠哉阳光普照,只 是心中阴云密布,还未进城,就见宋离骑着马匆匆赶来,白皙的脸上,眉头皱着一起,形成奇怪的八字,他显然是遇到棘手的事情。 见到邵无白,宋离立刻跳下马道:“盟主,有事发生”。 邵无白急忙问道:“何事惊慌?”能让宋离如此举动,一定不是小事。 “浙东路的盟主寒星门孟西寒一行十六人全部倒毙在城外土地庙。” 邵无白神色顿变,孟西寒武功不弱,寒星门在浙东一带威望甚高,他刚当上浙东路的盟主就毙命在江陵城,这事非同小可,他急忙道:“快带我” 宋离本就心细,早就另备了马匹,邵无白跳上马绝尘而去,宋离将杨幕也提上马紧追邵无白。 土地庙相距不远,一盏茶的功夫,杨幕他们已经赶到。 土地庙就在江陵城外不远的地方,并不算偏僻,搁在平日,也是香火不断,只是因为江陵武林大会,有些武林人士不肯交出武器,便会有人在土地庙歇脚,土地公公这些日子没了供奉。 庙前一副对联,上联:土能生万物,下联:地可发千祥,土地庙虽小,但院落很大,里面的地面平整,这也是很多江湖人士愿意在此歇脚的原因。 最先发现尸体的是铁通拳吴喜师徒三人,他们在江陵城歇息一晚后,路过土地庙,本想拜了土地公公再离开,却看到一地的惨状,三人立即回城,将寒星门弟子遇害的消息传了过去。 此时,院子里去站了不少人。 普济大师、尘落道长已经在邵无白之前赶到了,众人神色凝重,杨幕凑到近前,只见土地庙的小院中躺着十六具尸体,中央一具尸体向北跪倒在地,他的外围十五个人头朝外整整齐齐的躺了一圈,只是这些人的面门中央都镶着一颗铁制的六棱星星,透着股渗人的光芒,六棱暗星正是寒星门的独门暗器――夺命寒,可惜此刻夺命寒夺走的却是自己人的性命,而当中的跪倒的人却是被切断咽喉而亡。 邵无白此时正蹲在这具被切断喉咙的尸体旁边,他察看良久方才站起身道:“孟西寒是自杀的。” 尘落道长一抖拂尘,白须颤动,“这怎么可能?他刚得了浙东路的盟主,怎么会自杀?” “寒星门这十五位弟子全都是死于自己的独门暗器之下,谁能在一招之下杀了他们?难道是掌门――孟西寒犯了魔怔杀了他们,清醒之后感觉无颜面对大家这才自杀谢罪?”普济大师分析道。 “这些弟子围坐在掌门四周,面目均现惊讶之状,却是在促不及防之下被人杀死,除了孟西寒没有别人,可是孟西寒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弟子?杀死自己的弟子后为什么又自杀?”邵无白一时间陷入沉思。 昨晚还生龙活虎的寒星门弟子此刻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瞳孔中依稀有些迷茫,流露着不甘。本该是大展宏图、荣归故里、壮大师门,现在却都变成冰凉的尸体。 第九十三章 手足相残 “他会不会被人控制了?不由自主才去杀人?”杨幕在旁提醒道。 邵无白顿时醒悟,急忙蹲下身子,将孟西寒的尸首翻了过来,撩开遮住脖颈的头发,果然在他颈后有三颗细小的红点。 红点细如针眼,如不仔细查找,实难发现,幸好杨幕提醒,不然就疏忽了。 “孟西寒为人一向宽厚,在江湖中人缘甚好,没有什么仇家,谁又会在他刚得到浙东路盟主之位时杀了他?”普济大师沉思道。 邵无白、尘落道长都是见多识广之人,看到孟西寒颈后的红点,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担忧的神色,相视一眼说道:“傀儡散,黑水刃宗的傀儡散到了江陵。” 普济大师脸上顿时露出担忧的神色,“黑水宗的傀儡散和骷髅杀向来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既然傀儡散阿典出现,骷髅杀――伏虎也一定来了,可是阿典伏虎武功虽然怪异,纵然能控制人的身体,但被控制的人武功却不似正常般灵活,孟寒星如何在一招之间杀死十五个寒星门的弟子?难道阿典已经将傀儡术练到如影相随的地步?天下真的有这样的邪门的术法?那岂非天下无敌了?” 邵无白摇摇头,“傀儡术不过是控制人的身体,绝无可能令被控制的人行动自如,我看他不过是控制了孟西寒的身体令他自杀,寒星门的弟子死因另有蹊跷。” 杨幕想起涟漪静幽所说,黑水刃宗的哭刀笑剑等人已经潜入南宋疆界诛杀萧典,那涟漪静幽本身就是黑水毒宗的宗主,难道会是她?“邵伯伯,涟漪静幽是黑水毒宗的宗主,会不会是她下的手?” “什么,那妖女是黑水毒宗的宗主?你从何得知?”尘落道长急道。 “我亲耳听她所说,应该……不会是假的吧”杨幂定定神点了点头。 “我就觉得那妖女处处透着怪异,想不到竟然是黑水毒宗的宗主,小小年纪,就这么邪门。”尘落道长捻着胡子道。 “那女子一身媚态,一言一行蛊惑人心,若不是老衲在佛门修行多年,才不被她迷惑,大家可要小心应对。”普济大师想去擂台上群雄的表现,有些担心。 普济大师说的没错,就连尘落道长这样的高手都动了凡心,试问天下有几人可以抵御涟漪静幽的美貌?她本身就是一剂毒药,一剂情入愁肠刮骨割心的毒药 邵无白皱起眉头眼中精光闪动,“宋离,你这就去通知其他十六路盟主,叮嘱大家小心行事,切不可单独外出。” “属下这就去办。”宋离回应。 邵无白深思片刻接着道:“你传令下去,大家今晚便在城东的铁胆山庄回合,再吩咐天罡三十六剑若见到江陵城的陌生人,立即来报。” “宋离明白,请盟主放心”他说完上马绝尘而去。 自从解散南英会后,敌人潜入到眼皮子底下都不能察觉,飞马山庄的皇子府十三军,土地庙的黑水宗,不知道金厅还有多少高手潜伏在周围,邵无白第一次产生到无能为力的感觉,他离开江湖太久 了。 余下人等将孟西寒等人的尸首就葬在土地庙的外边,大家本是江湖人士也不拘泥于凡尘缛节,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普济大师合十念起了往生咒,葬了孟西寒一行十六人后,大家直奔城东铁胆山庄。 铁胆山庄位于江陵城东卧虎岗,庄主水千里水老英雄一口金刀一粒铁胆打遍大江南北鲜有敌手,水老英雄堂下水轻仇、水长青尽得其父真传,在年轻一辈中也属楚乔人物,水千里本就与邵无白交好,只是他淡泊名利,所以此次江陵武林大会只是去观看,并未上台夺擂,否则十六路盟主必然有其一席。 邵无白等人赶到铁胆山庄门口,还未进庄,就听庄内哭声阵阵、哀嚎不断,守门的庄丁认得邵无白等人,急忙开了庄门,邵无白快步进入庄内。 庄内练武场上一片狼藉,鲜血染满地面,两个人躺在地上生死不知,水千里的家人却围在周围哭天抹泪泣不可仰,水千里站在一边老泪纵横,口中喃喃自语,“两个不成器的东西,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气死老夫,气死老夫。” 水轻仇胸口插着一把金刀,正是铁胆庄水老英雄的成名武器――八卦紫金刀,水长青前胸却镶着一枚铁胆,二人都是气若游丝,眼见就要毙命与此。 邵无白也无暇去问二人为何躺在这里,抢上一步,蹲下身子两掌分别按在二人的头顶,真气缓缓流入二人体内。 “邵……邵盟主,不……不要管这两个孽子”水千里气道,但眼中充满泪水和期盼。 邵无白头顶摸出丝丝白气,场中众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惊动邵无白救人。 一柱香的功夫,镶在水长青胸口的铁胆腾的弹了出来,邵无白头也不抬运指如飞,封住水长青胸口大穴止住鲜血流出,接着手掌张开正好接住掉下来的铁蛋,他大喊一声“呔”,手掌一翻掌心向下,将铁胆拍在身前土地上,水轻仇身子“啪”的弹了起来,邵无白按在他头顶的右手已经抓住刀柄,将金刀从他体内拔出,接着疾如闪电封住他的穴道。 二人胸口鲜血已经止住,只是脸白如纸,依然昏迷不醒,邵无白此时已是满头大汗,他将水氏兄弟从鬼门关救了回来,体内真气却是耗损颇重。 “邵兄弟,怎么可以让你为了我这两个逆子耗损真气,水千里蒙你大恩,又该如何偿还?”水千里跪倒在邵无白身前。 “水大哥,不可,快请起来”邵无白本欲搀扶水千里,只是浑身乏力,缓缓坐到在地。 “邵兄弟你有没有事?” “盟主,你怎么了?” 群雄纷纷围了上来。 邵无白摆摆手,“无妨,不过有些脱力,休息片刻便好,两位贤侄虽然暂时止住鲜血,但要留住性命,还需名医施手。” 大家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是一筹莫展,这样的伤势去哪里寻找名医施救? “爹,不妨让我试试, 外公也教了我些岐黄之术,也许可以帮的上忙。”说话之人是邵月儿,她得知大家在铁胆山庄回合,也跟了过来。 邵无白点了点头,这时便有人上前将水氏兄弟抬入内堂。 “我……,我也略通医术,我和你一起去”杨幕自告奋勇与邵月儿一起进了内堂施救。 水千里这时也被人搀起,他引着大家进入大厅落座,邵无白方得空问道:“水老英雄,两位公子究竟是伤在何人手下?” “孽子孽子,两个不成器的东西,竟然手足相残,不如死了算了,还累的邵盟主耗损内力”水千里犹自气愤不已。 他身边的家丁水福倒是个口齿伶俐之人,见主人犹自愤愤不已,急忙将经过叙述一遍,原来水轻仇、水长青两位公子在庄外比试武功,这是二人每日的功课,兄弟比试向来点到即止,从未失手伤人,想不到一美艳女子突然出现,寥寥数语,兄弟二人竟然生死相搏,家丁见势不好,急忙进庄禀报,待水千里赶到庄外,水轻仇水长青已经身负重伤倒在地上,那美艳女子却不见了踪迹。 “怕是那黑水宗的妖女”普济大师担忧的说道。 邵无白点了点头,涟漪幽静实在是个可怕的对手,竟然寥寥数语就可以让手足兄弟反目成仇、生死相搏,这些年轻豪杰如何抵御她的美貌?心中暗自下定决心,若是再见到她绝不手下留情,除掉她已绝后患。 水千里在英雄会上见过那妖女,长叹口气道:“老夫无能,让两个逆子丢了铁胆山庄的脸面” “水老前辈,莫要自责,妖女本是黑水毒宗的宗主,水氏兄弟定是中了她的毒这才失手伤了对方。”尘落道长在旁劝道。 水千里大吼一声站起身道:“水福取我的金刀来,铁胆山庄与黑水宗势不两立,定要拼个鱼死网破,”他封刀多年,此时见到爱子身受重伤,再也按捺不住,终于金刀出手重出江湖。 这时,杨幂却跑了进来,他脸露喜色道:“邵姐姐医术高明已经那两个人救了回来,她真是比我‘师傅爹’还厉害,这药仙的称号给她才对。”其实他并不知邵月儿的年龄,只是随口乱叫,邵月儿医术虽然传自三绝老人,但比药仙――杨负还是差了远了,杨幕刚才在她身边尽帮倒忙,待水氏兄弟有了生息,脸色也渐红润,邵月儿终于忍耐不住将杨幕轰了出来。 见爱子得救,水千里此时顾不上礼数,急忙随着家人进入内堂。 此时,陆续有各地英雄赶到铁胆山庄,邵无白、尘落道长便代水千里将大家一一迎进庄内。 众人也都知道了寒星门和水氏双雄的遭遇,俱都唏嘘不已,黑水毒宗的手段果然可怖。 常恨带着七杀盟众人进到山庄,不过他身后的杀僧――十堰、狂道――灭绝、袁天罡、贺应声四人却抬着两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的两个人却是淮南东、淮南西的两路盟主,追风剑――许笑阳、裂山斧――横杵,二人都是独来独往的侠客,想不到此时脸色如黑炭一般生死不知。 第九十四章 少女惆怅 原来许笑阳、横杵得到消息后立即赶往铁胆山庄与大家汇合,二人骑马行至到山庄的后山,路边林木兴许是受到奔马的影响,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正落在许笑阳的后颈,他伸手去摸,却突然从马上栽了下来,他身后的横杵急忙跳下马去扶,谁知一碰他的身子也栽倒在地。 常恨等人恰巧跟在二人身后,见二人面色如碳显然是中了剧毒,许、横二人武功不弱,却是瞬间倒地,生死不知。常恨知道毒药的厉害,不敢再用手去触摸,便令十堰等人砍了树枝做成担架,仗着内功深厚,又在手上缠了厚厚的布带,方才伸手抓起二人置于担架上,由十堰等人抬着匆匆赶到铁胆山庄。 也幸亏常恨他们跟在许笑阳身后,发现的及时,不然二人必死无疑。 许笑阳、横杵二人此时面色焦黑,皮肤如同龟裂了一般,还不停的渗出褐色的脓水,散发出一股恶臭。邵无白见二人情景,脸色也为之动容,“杨幕快去把月儿叫来。” 杨幕应了一声,急忙去找邵月儿。 不一会,杨幕带着邵月匆匆赶了过来。 邵月儿见躺在地上的二人,神色大变,邵无白问道:“月儿,这二人中的什么毒?快去解毒救他们。” “爹,他们中了刺娥之毒,我不知道能不能解的了,只能放血试一试”说完掏出一根长针分别在许笑阳、横杵二人的大椎穴深深的刺了下去,顿时两股黑水喷了出来,大家就觉腥臭无比,知道这血液中含有剧毒,急忙开了门窗,掩住口鼻。 “刺娥之毒,莫非是虫饎人?”尘落道长问道。 黑水毒宗的涟漪静幽新近崛起,虽为宗主,却不为世人所知,但毒宗的虫饎人却是大大的有名,昔日游侠――薛广、铁锤――封度子、十字慧剑一门七十六人都死于他手下,邵无白早有心铲除这个恶魔,只是虫饎人远遁在黑水之地,无从寻觅这才作罢,想不到他竟然出现在这里。邵无白沉思片刻道:“金朝狼主祭出天狼令,看来不止是要追杀那辽国太子,恐怕也针对此次江陵武林大会,大家都需要小心应对。” 躺在地上的许笑阳、横杵体内黑血散尽,终于流出了殷红的鲜血,二人渐渐有了呼吸,邵月儿这才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将银针用布仔仔细细包的严严实实,“要埋得深一些,不然还会有余毒伤人。” 有铁胆山庄的家仆上前,接过裹着银针的布包,小心的拿到外面找地方挖坑深埋。 见许笑阳、横杵二人活了过来,杨幕拍掌叫好,“月儿姐姐,好高明的医术,简直就……就是百草仙女。” “谁是你姐姐?还不知道谁大.“邵月儿娇斥一声接着说道:“我仅仅是救了他们的性命,若要彻底痊愈,还需另请高明。” 这时,水千里也从内堂奔了出来,他径直走到邵无白身前,跪倒在地拜谢道:“邵盟主,多亏了令爱医术通神,我那两个人不成器的儿子才捡回了性命” 邵无白急忙将水千里搀起,“老英雄言重了,这本是邵 无白分内之事,何须言谢”他言语极其谦逊,但似乎却对邵月儿医术高明一事却是只字不提。 待大家陆续落座,邵无白方才正色道:“此次南地武林大敌当前,金狗针对江陵武林大会而来,必是怕我辈团结一心,这才使尽阴谋诡计卑鄙手段,当下大家需以静制动,不可轻举,让敌人各个击破。”说完对着水千里深鞠一躬道:“水老英雄,还请借贵山庄落脚,谋定而后动,杀金狗诛恶贼” 水千里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道:“邵盟主何须请字,老夫不仅让出这铁胆山庄,算上我,山庄内二百一十七人也尽都归你驱使。” 邵无白笑道:“那就有劳水老英雄了。” 铁胆山庄占地足有千亩,水千里家资殷厚,庄内大屋百十余间足以安置群雄,庄外是一圈青石砌就的围墙,铁胆山庄作为群雄歇息之地再好不过。 陆续有参加舞林大会的各路好汉赶来,他们都是得到了消息,赶到铁胆山庄回合,群雄纷纷由家丁安置休息,宋离也赶了回来,只不过他带回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此次黑水宗不仅气刃毒三宗齐动,而且还与刘豫的皇子府十三军勾结,皇子府十三军更是精锐尽出,由于皇子府十三军在南地盘踞已久,落脚之处甚多,也隐蔽的很好,一时半响之间竟然不能查到他们的行踪,邵无白微微一笑,安抚众人劝大家暂且休息,次日再商讨如何应敌。 他将宋离叫道一边,耳语了几句,宋离点头领命而去。 邵无白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天色渐晚,水轻仇、水千里已经转危为安,许笑阳、横杵二人也有了生机,众人纷纷歇息,偌大的山庄终于变的安静下来。 杨幕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他出了屋门在台阶上坐下,双手托腮陷入沉思,这几日屡屡见到白山弟子施展‘玄天无极’神功,虽不能尽睹全貌,但他在武学方面极有天赋,竟能管中窥豹灵活运用,御归城在他体内的禁制依着自创的法门竟然化解了一二,昔日的疼痛已经大为减轻。 他心中正自欣喜,就听不远处传来熟悉的笛声,声音轻柔如水缓缓流入夜色之中,杨幕顺着声音走了过去,一个俏丽的身影斜靠在树干前伴着月色吹着长笛。 杨幕不敢打扰,便在近处驻足聆听,笛声如水仿佛将往事尽情诉说,天地之间似乎只有这斜倚在树前的少女。 一曲终毕,邵月儿早已看到杨幕,她低着头淡淡说道:“爹将笛子还了我”话语间却并无喜悦。 她轻叹一声,杨幕依然能隔着面纱看到她眼中的幽怨,“爹不喜欢我吹笛,也不喜欢我修习岐黄之术。”她心中苦闷这才在月夜独自吹笛,想不到杨幕突然出现,便将他当做倾诉对象。 杨幕忙道:“你今日救了这些人,邵伯伯高兴还来不及,他心中一定以你为傲,更何况你笛子吹的这么好听,他怎么会不喜欢?” 邵月儿犹豫片刻 ,缓缓说道:“你不懂的,今日那四人已经得救,爹却并未夸我半句。” “你是邵伯伯的女儿,他岂能在众人面前夸你,那岂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杨幕有意哄邵月儿高兴 邵月儿摇摇头,显然没有被杨幕的话打动。“外公说的没错,爹爹依然耿耿于怀,还记恨着娘亲”这句她喃喃细语,杨幕已经听不清楚。 月色妖娆,满天繁星点缀在夜空之上,远处虫鸣阵阵,为夏夜的静寂平添了生趣。 邵月儿心事重重,懵懂少年难解少女心中惆怅,他转移话题,“也不知你多大,一直叫你姐姐岂不是吃了大亏”。 “稀罕你叫我?你这小猴子,被你称作姐姐,把我也带臭了”邵月儿横了杨幕一眼。 杨幕见她略有喜色,有意讨喜,:“怎么会臭?明明香的很”。 面纱下,邵月儿忍不住抿嘴一笑,“今年桃花开过我便一十六岁” “吃亏了,吃亏了,吃大亏了,想不到姑娘你才十六,叫了你这许多姐姐,我岂不是吃了大亏”杨幕故作气急败坏之状。 “哼……,谁让你叫的,那你又是多大了?”邵月儿问道。 “我……我……”杨幕挠挠头发,思索片刻,自己从小与杨负生活在一起,却忘了去算年龄,只记得春来秋往,山里的野果也吃过十余次,随口胡诌道:“今年桂花开过,我便满十七了,正大你一岁,以后这姐姐便不能再叫了,你莫要怪我,只怪老天无眼让我早生了些日子”。 邵月儿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这猴子,连自己的年龄也不知道,真不知是从哪里捡来了”。 这种话正中杨幕的内心伤痛,他脸上笑容顿失,“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捡来的?你有父有母,我却连自己的爹娘也不知道是谁”。 “待我下次见到杨负,定将你的身世问个清楚”邵无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二人身后。 “邵伯伯你……你怎么来了?”杨幕有些慌张,自己刚才和邵月儿胡言乱语不知他听去没有? 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儿女,只有心中诸多顾虑、疑惑却无法与邵月儿道明,邵无白笑笑道:“我正要出去,听到月儿吹笛,便过来看看,想不到你这小猴子也在这里”。 杨幕挠挠头,尴尬的笑了笑。 “爹,天色已晚,你要去哪里?莫非要去庄外巡视?”邵月儿问道 邵无白点点头,“总不能让这些妖魔外道在铁胆庄外逍遥”。 “虫饎人躲在暗处,夜色又晚,他用毒的法子诡异,稍有不慎就会中招,爹还是莫要出去的好。”邵月儿的的说道 邵无白轻轻一笑,“若是躲在庄里,我这盟主不当也罢,不捉几只虫子,怎么为受伤的兄弟报仇?” 第九十五章 身为饵 “那我和你一起去,临来时外公教过我祛毒的法子,大家一起也好有个照应。”邵月儿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从中取出一丸丹药,丸药香气扑鼻,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爹,这里有避毒散,你先服下一丸。” 杨幕在旁忍不住道:“我也去,我也要捉虫子” “你去做什么?你又不会武功,到时候还不是个累赘,拖累我和爹爹。” 杨幕见邵月儿不留情面,顿时变得闷闷不乐。 “哈哈,你这小猴子,就是喜贪热闹,好你和月儿都跟着来吧”邵无白笑道。 “爹……,万一他有什么好歹,岂不是要赖到咱们头上。” “我……我才不会赖你,有……有邵伯伯在,谁又能伤的了我?”杨幕心中对黑水毒宗的虫饎人充满了好奇。 “说的好,有我在,怎么能让你们受伤?”邵无白正色道。 三人便向庄外走去,这时只见一队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正是铁胆山庄的水千里和尘落道长带着一干人正在巡夜,众人见邵无白深夜外出,心中都是奇怪,水千里问道:“邵盟主,你去哪里?外面很不平静,盟主还是早点歇息的好” “我知道外面不平静,所以才有带着这两个孩子去外面看看,正好借此机会杀杀黑水宗的气焰。”邵无白笑道。 水千里等人知道邵无白为白日里许笑阳、横杵受伤耿耿于怀,此时出庄便是去寻虫饎人的晦气,所谓艺高人胆大,以邵无白的武功自然无碍,不过带着邵月儿和杨幕就不敢说了。 尘落道长道:“盟主还是不可大意,不如我带着人和你一同前往。” 邵无白笑道:“不可,我带着这两个孩子,正要以他们为饵,人多了又怎么钓出虫子?”说完从众人手中拿过两个灯笼分别递给邵月和杨幕。 杨幕有些后悔,可惜大话说在前面,现在想退缩已经是来不及了。自己怎么变成了‘饵’?不过邵伯伯神通广大,有他保护,敌人也不能怎样,想到这里,胆气稍壮。 灯笼外罩是层薄薄的牛皮,红色的灯芯缓缓燃烧,任凭二人晃动,灯笼内的烛光却是始终不灭,这气死风灯除非被人从里面捏灭灯芯,否则就是大风也不能吹灭。 杨幕、邵月儿打着打着灯笼从山庄的后门走了出去,邵无白跟在二人身后,在两点灯笼的指引下引着后山的小路缓缓走去。 晚月如钩在点点繁星的陪伴下,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只是后山林木密集枝叶茂盛,皎洁的月光无力照到地面,唯有借着灯笼中的烛光依稀可以看清脚下。 林间鸣虫众多,各种声音彼此起伏,二人提着灯笼每走一步,就听见无数虫子悉悉索索的钻入草丛,声音顿时静止却又从远处继续鸣唱。 杨幕初始心中胆怯,迈出铁胆山庄的大门无非是好奇心重,又不想在邵月儿面前栽了面子,更何况有邵无白作保,这才壮着胆子一路前行。 他与邵月儿并肩而行,少女身上传来的幽香钻入鼻孔,一时间杨幕几乎希望这夜永远如此,路也不要走到头,就这样一直待在邵月儿身边,只可惜她一直戴着面纱,从来未能一睹芳容,“邵月儿,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纱不肯以 真面目示人?”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怕吓到别人”邵月儿冷冷的说道。 “我不信,邵伯伯的女儿貌若天仙,怎么会吓到别人?你一定比涟漪静幽还要漂亮,只是不想像她那样引起别人的注意”。 邵月儿抬手轻轻撩起面纱一角,杨幕就见她下巴处满是伤痕,如同被火烧过一般,好在邵月儿只是撩开一角便即放下,不然便是一副狰狞可怕的面孔? “看到了吗?我这张脸比鬼还可怕……”邵月儿的语气开始变得冰冷。 “原来鬼是这样,我以后便不怕鬼了。”杨幕悻悻然道,不由自主回过头去看邵无白,心中想的是‘怎么邵伯伯的女儿会如此丑陋?没准邵伯伯就是因为邵月儿相貌丑陋才不喜欢她的。 他胡思乱想,回过头去,哪里还有邵无白的踪迹。 蝉鸣切切已是三更,杨幕开始害怕起来,难道邵伯伯真的把自己和邵月儿当做‘饵’?邵伯伯形貌俊朗,邵月儿的面容仅是露出一点,已是如此丑陋,难道她不是邵伯伯的亲生女儿,难怪感觉邵伯伯对她总是不冷不淡,顿时心中后悔,自己被好奇心所累,此刻已经真正成了一个‘饵’。 正自惶恐,手心中一暖,一粒丹药被邵月儿塞到手中,“我外公的避毒散能解百毒,你服下一粒,那些毒虫蚊蝇便不敢找你了” 杨幕听‘师傅爹’说过,三绝老人的避毒散解毒颇有奇效,急忙塞入口中咽了下去,心中却想这邵月儿相貌虽丑,但心眼却是好的很,和邵伯伯倒是有几分相近。 避毒散入口,微微有些清苦,如同一股清泉注入心底,头脑顿时清醒无比。 虫鸣依旧,愈唱愈响。 杨幕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虫蚁在人走近的时候本该远远遁去,除了树上的知了无惧与人,草丛里的鸣虫早该销声匿迹,可是脚边的虫鸣却是愈来愈响。 他轻轻碰了碰邵月,小声道:“有些古怪,这些虫子怎么多了起来?” 邵月儿也觉的有些奇怪,她凝神屏气仔细聆听,可惜爹不在身边,此刻邵月没了主心骨,又不想在杨幕面前露出胆怯的神情。 “躲开……”杨幕被邵月猛的推开。 邵月儿在推开杨幕的同时,身子也向旁边跳了出去。 杨幕猝不及防,被邵月推翻在地,顺势一滚,滚到草丛之中。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险些将二人罩在网中。 树后草丛中闪出几个身影,借着月光依稀可以看清这几人的样子。 他们个头都十分矮小,有穿淡绿长衫、有罩浅白外褂、还有几个身着土黄色的衣服,正从草从中缓缓向二人逼近。 若不是邵月儿发现的及时,此时二人恐怕已成瓮中之鳖,只是现在虽未入网,却也被这些‘虫子’团团围住。 十几个‘虫子’颜色各异,分散四周,缓缓向杨幕邵月儿逼近。 杨幕被邵月推到在草丛中,手中的灯笼也脱手落在地上,只是这‘气死风灯’设计巧妙,即使被杨幕如此折腾,灯笼内的灯芯依然不灭,他借着烛光偷眼看去, 就见那从天而降的大网由绿色的树藤编制而成,树藤上长满密密麻麻的小刺,而且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若不是事先服下一粒避毒散,恐怕此时已经被这气味熏倒在地。 邵月却是心情坦然,她见这些‘虫子’虽然人数众多,但其中并无武功高深之人,不过是依仗着施毒的本领暗中害人,外公的避毒散药效神奇,她随手将灯笼插在身边的树上,接着伸手从腰间摸出长笛。 两点烛光伴着依稀透过树梢散落地面的月光,将众人的影子映衬的光怪陆离,只是后山树木枝叶茂盛,“虫子”的身影依然模模糊糊。 两根细丝从头顶缓缓垂下,无声无息悄然而至,细丝的一头各拴着一只“虫子”,离邵月儿越来越近,它们深绿色的衣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两只“虫子”未持武器,只是手上的指甲却是又尖又长,白日里许笑阳、横杵就是栽在这两只“虫子”的指甲上。 指甲上的毒药见血封喉,便是一星半点沾到皮肤上也能夺了人的性命,二人正是虫饎人手下杀人无形,惯于偷袭“吊死鬼”,前日他们隐藏在浓密的枝叶中,弹出的指甲随着树叶落到许笑阳的身上,瞬间让他中毒落马,横杵因为碰到许笑阳的身体也被赌倒,吊死鬼藏得隐秘,连随后赶到的常恨他们也没有发现行踪。 邵月儿朱唇轻启,两点寒星从笛孔中射了出去。 两点寒星正中“吊死鬼”的脑门,两只“虫子”身子直直的从树枝上栽落下来,眼见就要重重的砸在地上,却被系在腰间的细丝拽住,两具‘虫尸’挂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始终无法魂归大地。 邵月儿借着月光早就发现地上投下的影子有异,‘一曲江湖无处归’,将游魂野鬼送入地狱。 地上其余的‘虫子’见状,顿时‘吱吱’乱语。 杨幕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邵月,它们在说虫语,恐怕要对咱们不利,咱……咱俩还是快跑吧” “胡说什么,什么虫语,这些人是金狗,说的是女真话”邵月儿瞪了一眼杨幕,全神贯注盯住这些虫子。 夜色狰狞,‘虫子’打扮怪异,杨幕生来最怕便是妖精鬼怪,这时听邵月儿说这些虫子不过是女真人,胆子随即大了许多。 “吊死鬼”丢了性命,犹自挂在树上,杨幕眼见邵月儿身前的地面有异,两堆土慢慢的拱了起来。 “邵月儿,小心,地下有鬼。” 杨幕话音刚落,两个人已从土中钻了出来,他们穿土褐色衣服,身子又矮又胖挺着大肚子趴在地上,就象两只蟾蜍一般。 蟾蜍从地上钻了出来,高高跃起,一张嘴一股绿色的毒雾将邵月儿、杨幕罩在当中。 雾气腥臭无比令人作呕,杨幕干咳几声,他急忙屏住呼吸,从息小小处学来的‘龟息**’,这些日子也会了七七八八,虽不能屏气一个时辰,但大半个时辰也是有的,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他既吃了避毒散,又吸收了凤血暖玉的玉髓,已是百毒不侵,这‘幽灵瘴’本就奈何不了他。 邵月儿一身修为不浅,又服下三绝老人的避毒散,蟾蜍的‘幽灵瘴”对她的影响转瞬即逝,她不待两只‘蟾蜍’落地,长笛横在唇边,笛声起寒星闪两点寒星从‘蟾蜍’口中射入,脑后钻出。 第九十六章 虫饎人 ‘蟾蜍’肚皮朝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死的不能再死。 邵月儿的笛子是奇门兵刃,可以点穴,可以当作短剑,尤其是吹孔中藏着暗器——星月寒芒。‘一曲江湖无处归,黄泉路上伴尔行’更有令人防不胜防的功效,邵月儿从未用暗器伤过人,今日见虫子们歹毒诡异,她痛恨虫饎人。这才痛下杀手,连毙四人。 虫子们见二人百毒不侵,立时散开,口中嘀咕几声,就冲出来一个魁梧大汉,他光着上身,背上肌肉虬结在一起,头顶却是油光锃亮,手中兵刃更是十分的怪异,左手是条如同蝎子尾巴的长鞭,鞭头一根毒刺在月光下散发出幽蓝的光泽,右手却是精钢打制的蝎鳌钳,蝎鳌巨大无比,里面又满是尖利的锯齿,锯齿上下绞合在一起,不住发出‘咔叱咔叱’的声音,寻常兵器只要被夹到,恐怕立时就会断为两截,更何况血肉之躯,她是虫饎人手下的高手――‘蝎将’。 ‘蝎将’的功夫远非吊死鬼、蟾蜍可比,在‘虫群’中是一等一的高手,仅次于虫饎人。他身材魁梧、力大无比,蝎鳌钳更是锋利无比,在他手中竟然将碗口粗细的小树瞬间夹成两段,顿时一排排的树干倒在地上,树叶纷纷飞落,邵月儿手中长笛不敢让蝎鳌钳碰到,她仗着身子轻灵从蝎将头顶越过,跳动一棵大树上,这棵大树需二人合围,‘蝎将’的蝎鳌钳也不可能夹断,邵月儿在树枝上站稳身形就待飞身扑下直取‘蝎将’光秃秃的头顶。 ‘蝎将’轻功显然不如邵月儿,站在树下望尘兴叹,可惜他手中的蝎尾鞭突然一抖,犹如翻江蛟龙插入树干,象一条毒蛇从树干中穿了出去,竟然从邵月儿双脚所站的树枝中钻出。 邵月儿也想不到‘蝎将’手中的蝎尾鞭有如此变化,急忙一翻身从空中跃下,她人在空中,手中长笛却是又再响起,数点寒星飞向‘蝎将’。 ‘蝎将’晓得邵月儿笛中暗器的厉害,右手蝎鳌钳挡在面门,‘铛铛’几声,几粒寒芒落在地上。 这时,又有四个身穿五彩斑斓的虫子将地上那张网抄了起来,这四人样子本就古怪,个子不高,却都是长手长脚 ,身子却是圆乎乎的如同水桶一般,当中两人站在地上,另两人却是各拿住大网的一角跃上树枝,四人两上两下结网向邵月儿袭来,他们四人却是虫饎人手下的蛛儒。 邵月儿瞧个正着,她一闪身避开‘蝎将’的蝎尾鞭,身子倒翻出去,手中长笛挥舞,无数星芒齐向这四个蛛儒飞去。 那四个蛛儒赫赫冷笑,大网一卷尽将星芒卷入网中,邵月儿笛中的‘星月寒芒’如同石沉大海难起波澜。 邵月儿手忙脚乱,在蛛儒、蝎将得夹攻下相形见拙、危机四伏,一旁的杨幕焦急万分,此刻他站在一旁,就连虫子们也知道他武功低微,不把他放在眼里,全力围攻邵月儿。 杨幕环顾四周,就见地上数根被‘蝎将’夹断的小树,每根都是数丈有余,他计上心来,抱起地上一根,将树冠对着那张‘蛛网’冲了过去。 小树虽然只是碗口粗细,但树冠却很茂密,无数树枝树叶正插入蛛网的中央,立时与‘蛛网’缠在一起。 ‘蛛儒’想不到杨幕竟然有此一出,蛛网被树枝缠在一起,再也不能罩住邵月儿。四人本待重整蛛网再伺机反扑,只是这时已经晚了,四粒‘星月寒芒’已经分别送入四人的脑门。 蛛网一破,虫子们唯有‘蝎将’还在抵抗,余人却是远远躲了起来。 ‘蝎将’眼见‘蛛儒’死于眼前,顿时恼羞成怒,挥舞蝎鳌便向这始作俑者――杨幕冲去,恨不得将他夹成数段。 蝎鳌‘嘎嘎’乱响,杨幕抱头鼠窜,蝎鳌贴在他背心划过,这也要是被夹到了,就是‘师傅爹’也不能把断成两截的他接起来。他心中惊恐万分,邵无白怎么还不出现,难道真把自己当饵?让这恐怖的蝎将把自己夹成两段? 好在邵月儿及时出手,长笛疾点蝎将的后颈。 蝎将只好回身自救,他虽然力大,但蝎鳌却是异常沉重,斗的久了再无初始时的威猛。 眼见‘蝎将’乏力,蝎鳌也是越挥越慢,邵月儿手中 长笛却是越来越快,逼的‘蝎将’毫无回手之力不住后退。 ‘蝎将’退到一棵古松之下,身后受阻再无退路,邵月儿的长笛就要点中他的咽喉。 那古松的树干上有一个很大树瘤,却突然炸开。 松上长有树瘤平常不过,但树瘤炸开却是让人意想不到,邵月儿猝不及防身子疾退,树瘤中一个人影飞了出来,如影形随紧追不放。 树瘤中竟然冒出一个人来,杨幕看的目瞪口呆,那人动作奇快,已经伸手抓住了邵月儿的双肩。 杨幕见邵月儿被制,情急之下大声喊道:“邵伯伯快来,你女儿被妖怪抓住了。” 抓住邵月儿的正是虫饎人,他身材修长,却不知施展什么功夫竟然能缩成一团委身与树瘤之中,虫饎人年龄在六十开外,相貌清隽,身穿灰色长衫,白发白须颇有些仙风道骨,他听杨幕叫嚷,呵呵一笑道:“你好有趣,斗了这半天,邵老儿都不出现,任你们身处险境,此刻也怕是不会出现了。”说完将邵月儿的面纱摘了下来。 杨幕就见邵月儿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痕,容貌真是丑陋不堪,难怪她一直以黑纱蒙面不肯示人,虫饎人也想不到邵月儿竟然如此丑陋不堪,脸上顿时露出厌恶的表情,将邵月儿扔到杨幕脚下,“想不到邵无白的女儿竟然如此丑陋,让老夫大开眼界。” 邵月儿受制,那些远远跑开的‘虫子’这时又围了上来。 虫饎人脸色一沉笑道:“你们跑的到快,一群废物留之何用?”手一张开,数只小飞虫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冲着那些‘虫子’飞去。 ‘虫子’们脸色顿变,就要四散逃开,却跑了数步,就纷纷用双手掐住喉咙栽倒在地,双腿乱蹬片刻死于非命。 杨幕想不到这虫饎人竟然如此残忍,他虽然面容慈祥,出手却是残酷无比,就连弟子也不放过,眼见‘吊死鬼、蟾蜍、蛛儒’都死在邵月儿手中,却躲在树瘤中隐忍不出,想到这里杨幕心中打了个寒战,虫饎人冷酷无比,那邵伯伯?为什么他到现在都不出现? 第九十七章 断筋蜈蚣 “你们伤了我这些人,本想留着你们要挟邵老儿,哼……,他却始终都不出现,可见你这个女儿在他心中毫无地位,不要也罢!”虫饎人笑眯眯的迈步向杨幕和邵月走来。 “是用极乐虫呢?还是嗜血蚁、腐心虼、天麻蝗?断筋蜈蚣也很好玩的,不如这样,让这我这宝贝都进入你们的身体,在里面斗来斗去,岂不是有趣的很?只是你们一时半响也死不了,眼睁睁看着虫子从身体里钻来钻去,倒是件吓人的事”虫饎人面目慈祥,笑容可掬倒,只是说出的话却歹毒的很,杨幕邵月儿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虫饎人心肠实在毒辣!长相虽然像个神仙,但做事却是阴毒可怖,难怪江湖中人谈到黑水毒宗都会闻之色变。 “还是先让断筋蜈蚣来耍耍,它咬断你们的筋骨,你们就是想死也是不能了”。说完一伸手,袖子钻出一条巨大的蜈蚣,这蜈蚣黑身金头,长约三尺有余,足足比寻常蜈蚣大了一倍有余,样子极其恐怖,从虫饎人的袖口一钻出来,‘嗦嗦’作响,抖动着触角,就向躺在地上的邵月儿爬去。 邵月儿被虫饎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眼见断筋蜈蚣就要爬到邵月儿的脸上。 “嘿嘿,我这个宝贝,就喜欢从人的眼睛中钻进去,嘿嘿,你看它的样子多漂亮,被我的断筋蜈蚣咬上一口,是你们几世修来的福气。”虫饎人蹲下身子津津有味的看着断筋蜈蚣爬上邵月儿那张丑陋不堪的脸上。 邵无白依然不知人在何方,卧虎山庄的群雄又因为邵无白有令不得出庄,此刻再不会有人来救,杨幕和邵月儿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邵月儿就觉脸上麻酥酥的异常难受,无数爪子在面颊上划过,瞳孔中断筋蜈蚣恐怖的样子越来越大。 杨幕更是惊恐万分,断筋蜈蚣不仅个头巨大,而且样子实在令人恐怖,他第一怕鬼,第二怕的就是这些奇形怪状丑陋的毒虫。眼见断筋蜈蚣爬到邵月儿的眼睛前,触角已经碰到邵月儿的长长的睫毛,他再也忍耐不住,俯下身子伸手向那只蜈蚣抓去。 虫饎人知他武功低微,也不阻拦,嘻嘻笑道:“想不到你这小子倒有勇气,可惜我这蜈蚣远非凡物,被它咬上一口苦不堪言,你既然有心替这丑女送死,也罢,老夫就成全了你。” 却想不到杨幕竟然伸手将断筋蜈蚣抓在手中。 断筋蜈蚣竟然毫不反抗,长长的身子竟然蜷成一团,杨幕也无暇顾及蜈蚣的反应,随手扔在地上,狠狠跺上两脚,竟然将虫饎人的断筋蜈蚣踩成稀烂。 ‘凤血暖玉’天下至宝,蚊虫不近,就是断筋蜈蚣这样的毒物闻到‘凤血暖玉’的味道也是动弹不得,难怪皇上丢了玉后大发雷霆,杨幕吸收了‘凤血暖玉’的玉髓,现在已经是百毒不侵,只是他自己尚且不知。 虫饎人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宝贝断筋蜈蚣竟然被这小子踩死,他顿时恼羞成怒,手指一弹点中杨幕的穴道,接着双手张开,一群‘黑雾’从袖口中飞了出来。 “就让极乐虫吸干你们的脑浆吧。” 黑雾本来分成两股分别飞向杨幕和邵月儿,却在半途中合成一队向躺在地上的邵月儿扑去。 断筋蜈蚣是毒虫榜上有名的兇物,昔日游侠――薛广、铁锤――封度子都是出了的高手,尤其的封度子,一身横练的功夫,全身上下刀枪不入,但二人却被断筋蜈蚣咬了一口,哀嚎了半个时辰后,浑身上下体无完肤,整个人变成一堆烂泥,封度子仗着横练的功夫也就是比薛广多叫了半柱香。断筋蜈蚣居然会忌惮杨幕?虫饎人发现杨幕身上有古怪,便有将这少年擒住细探究竟的想法。 杨幕被点中穴道动弹不得,他再也无法扑到邵月儿身边保护她,眼见黑雾就要将邵月儿笼罩,虫群却突然停在离邵月儿身子不足半寸的地上,嗡嗡作响,再难已前进分毫。 虫饎人口中嘘声不止,双手不住挥动,袖口中清香不断涌出,御虫**催动,毒虫向来百依百顺,只是此刻极乐虫的前方有道无形的墙壁阻住去路,极乐虫不住的碰在墙上,却是一只也飞不进去。 过了片刻,突然间极乐虫一起倒飞回去,虫雾反将虫饎人罩在当中。 虫饎人手忙脚乱施展平生招数,方将乱了阵脚的极乐虫收回,忍不住大声叱道:“谁在装神弄鬼,还不现身!” 一条巨蟒从空中落在虫饎人脚下。 这条蟒蛇足有水桶粗细,身长数丈,通体黢黑,头顶却生有一颗通红的肉瘤。 虫饎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数步,却见那巨蟒软绵绵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早无了生息。 “邵伯伯,我……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的”杨幕喜道。 邵无白背着手从树上飘然而下。 “你把蛇麤官怎么样了?”虫饎人认得这巨蟒正是蛇麤官饲养的金顶幽灵蟒。 邵无白朗声笑道:“虫饎人、蛇麤官一向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毒虫当前施饵,毒蛇从后偷袭,只可惜现在被我破了万蛇阵,杀了他的爱宠金顶幽灵蟒,蛇麤官虽然跑的快,不过身受重伤,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兴风作浪。”杨幕见他口中说的轻描淡写,心中却知道一定是场殊死搏斗,心中对他的怨恨顿时抛之脑后。 虫饎人一直隐忍在树瘤中,任凭邵月儿接连铲除了‘吊死鬼、蟾蜍、蛛儒’等手下,就是为了等待邵无白出现,却想不到邵无白竟然不顾自己女儿的安危,利用自己守株待兔的心理,先行将蛇麤官收拾,一招损满盘输,虫蛇联手尚可勉强与邵无白一战,蛇麤官已败,虫饎人也是损兵折将……此刻毫无胜算。 他呵呵冷笑,“想不到天下还有比我虫饎人心肠歹毒之人,竟然让自己的血肉做饵,老夫真是自叹不如……”他边说边将身子慢慢挪到蝎将身前。 邵无白笑道:“月儿的手段我这做爹怎会不清楚,邵无白的女儿岂能任人摆布,倒是你此刻再无人可用,还有什么伎俩害人?” 虫饎人突然闪到蝎将身后,一掌拍在蝎将后背,蝎将硕大的身子冲向邵无白。 蝎将如同一只疯牛般的冲出, 手中巨大的蝎鳌脱手而出砸向邵无白 邵无白身形不动,长袖一挥将蝎鳌钳卷住甩了出去,接着手掌平伸抵在蝎将胸口上。 蝎将再也不能前进一步,他面目愈发狰狞,双眼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邵无白却觉手掌处有异,掌心如同火烫一般,急忙收掌,就见‘蝎将’背后升起一股浓烟,并且伴随着浓烟出现一股焦糊的气味,蝎将的面色开始变的焦黑,口中发出痛苦的叫嚷,整个人象被火炙烧过一般,胸口露出数个小洞,无数虫子从洞中钻了出来扑向邵无白。 邵无白想不到虫饎人心肠如此歹毒,竟然不惜牺牲手下爱将,他刚才在‘蝎将’背后一掌,已将毒虫下在‘蝎将’体内,就连‘蝎将’都不知道死亡已在咫尺之间,邵无白急忙退后几步,脱下身上长衫罩住’蝎将‘的身子,阻止毒虫飞出。 杨幕和邵月儿大惊失色,就听邵无白长衫下嗡嗡乱响,无数虫子欲要破衫而出,再看虫饎人却趁机溜之大吉。 邵无白从怀中摸出火折,迎风点燃扔到衣衫上,‘嘭’的一声火苗升起,就听衣衫内‘噼啪’乱响,不一会毒虫死尽,‘蝎将’也烧成一段焦炭。 蝎将虽恶,但死状凄惨,邵月儿不忍再看,扭过头去,想用双手强自支撑起身子站起来,邵无白摇摇头,破空一弹已将她和杨幕身上的穴道解开,邵月儿站起身来,只是穴道刚通气血有些不畅,身子微微摇晃,杨幕倒是乖巧,急忙捡起地上的长笛递到她手中。 邵月儿将面衫遮住脸颊,接过杨幕手中的长笛,小声道:“谢谢”。 邵无白皱皱眉头,他不喜邵月儿现在的样子,表情稍逊即逝,他叹口气道:“月儿,你是不怪爹来的晚了,险些害了你和小猴子?” 邵月儿摇摇头,沉默不语。 杨幕挠挠头笑道:“邵伯伯来的正好,本来还但心你不会出现,这毒宗的虫饎人手段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防不胜防,真是好怕好怕”。 邵无白点点头,捡起地上的一盏灯笼,“咱们这就回去吧,卧虎山庄的后山再也见不到蛇虫了。” 此时天已微亮,三人踱步返回山庄,邵无白缓缓说道:“我怎会不但心自己的骨肉?只是毒宗手段残忍又藏在暗处,咱们已经有不少人着了他们的道,若是我躲在山庄之内任由他们在外肆虐,咱们被动挨打岂不是变成了缩头乌龟,孟西寒、徐笑阳、横杵、水老英雄的两个爱子都相继受伤遇害,黑水毒宗气焰嚣张,在这么下去,咱们人心溃散,不得已我这才出来,就是想教惩戒他们,虽然以你二人为饵,但我知道月儿的本事,寻常人物绝不是她的对手,况且虫饎人藏在暗处,他不露面我便奈何不得了他,他知道你是我的女儿,必定投鼠忌器,想要将你生擒。” 杨幕心想真是好险,你方才可是没有看到,虫饎人已经对邵月儿起了杀心,再说邵月儿是你女儿,他还有所忌惮,我便白白送了性命。他虽然这么想,这番话却是不敢说出来。3 邵月儿一声不吭,低头走路。 第九十八章 敌袭 “虫饎人、蛇麤官联手不好对付,我正利用虫饎人想诱使我出手的时机,趁机破了蛇麤官的陷阱,月儿你的功劳不可没……” 邵月点点头,眼中却并无喜悦。 邵无白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嘴角渗出黑血,脚步踉跄站立不稳。 “爹......” “邵伯伯.......” 杨幕和邵月儿一左一右搀住了邵无白,他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快走,别让敌人看到。”邵无白有气无力的说道。 邵无白虽然战胜了虫饎人、蛇麤官,但也受了重伤,敌人还在暗处,杨幕心中害怕,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天已渐亮,已经可以看到卧虎山庄的轮廓,邵月儿吹灭灯笼中的烛火,希望在即,已经不需要灯笼指引方向。她只是担心爹爹的伤势,虫饎人如果去而复返,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她想到方才虫饎人的可怕,断筋蜈蚣在脸上爬过时的可怖,打了一个冷颤......。 幸好,山庄前有人影晃动,接着就有不少人迎了过来,邵月儿松了口气,在裙角悄悄擦去手心里的汗水。 若不是昨日邵无白有立令严禁任何人在夜间离开山庄,恐怕常恨等人早已上山寻找,他们在庄子门口翘首以盼,此刻见到邵无白的身影,大家离开围了上去。 邵无白轻声道:“扶我去内堂。” 群雄大惊失色,常恨急忙弯下身子背起了邵无白。 “去老夫的房间。”水千里神色焦急,头前带路。 常恨迈步如飞,也不理众人,背着邵无白跟在水千里身后冲进铁胆山庄的内堂。 水千里的房间在铁胆山庄中央的一个独立小院,小院外的建筑依着五行八卦的阵势而立,这里最是安全,就是外地攻入庄中,小院也能依靠地势支撑一阵。 进了内堂,余人都被轰了出去,有资格的只剩下水千里、尘落道长、普济大师、常恨、宋离、邵杰、邵月儿,杨幕因为同行做饵的缘故,也留了下来。 邵无白面如金纸,躺在床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将洁白的被褥染的如同雪中梅花。 邵月儿瞬间红了眼睛,邵杰跪在地上不知所措,他从未见过邵无白受到如此重的伤势。 “盟主,你怎可冒险上山,现在又受了伤,我等又该如何是好?”卧虎山庄的庄主水千里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邵无白受伤让他焦急万分。 邵无白摆摆手,“我不上山,任由黑水毒宗在外猖獗,又怎配做这南地十六路的武林盟主”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软弱无力。 邵月 儿急忙坐到床边,手指挡在父亲的脉门,邵无白脉象无力,受伤不轻。 水千里急道:“你若不配做这盟主,天下有谁够资格?黑水宗手段毒辣,你切不可意气用事。” “黑水宗伤我兄弟多人,岂能容恶虎藏于身侧,正要挫挫他们的锐气。”邵无白努力撑起身子接着说道:“我伤的不重,虫饎人、蛇麤官都受挫而退,现在正要趁胜追击,你们这就带人清缴后山,不可放走一人。”邵无白挣扎着说道。 “大哥,你受了伤,我们走了,你怎么办?”常恨不放心邵无白。 “听大哥的,不能再给黑水宗机会,一鼓作气歼灭他们。”宋离站了出来。 “爹......。”邵月儿想要开口,却被邵无白伸手阻止。 “快去,不要给敌人卷土重来的机会,咳咳,你们听宋离安排......。”邵无白嘴角又有鲜血渗出。 宋离冲大家使了一个眼色,除了邵月儿,大家都退出了内室。 尘落道长、普济大师、水千里功夫虽高,但轮到排兵布阵、追兇惩恶却是及不上宋离,就连常恨也是自愧不如,邵无白既然大家听宋离的,想必也是深思熟虑。 宋离开始安排,他井井有条安排的头头是道,铁胆山庄目前以尘落道长、普济大师、水千里、常恨自己五人功夫最高,各自领了一队人,前往后山清缴黑水毒宗的漏网之鱼。 陆续奔赴铁胆山庄的群雄甚多,现下聚了近千人,但在宋离的安排下,大家并不慌乱,各自跟在水千里他们上了山。 就连宗宝、邵杰都被宋离安排在自己身边一同入山。 没有被宋离点将,只能留在家里,杨幕心中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留在了邵月儿身边。 偌大的铁胆山庄,不一会就没剩下几个人,黑水毒宗现身以来,大家都憋了一肚子火,现在主恶被邵盟主打跑,大家群情响应,兴高采烈的拿着兵刃去痛打‘乱水狗’。 邵无白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邵月儿的医术虽然不错,但也是一筹莫展,杨幕也知趣,他更帮不上什么忙,待着屋里看着邵月儿忙忙碌碌,自己三缄其口,绝不去帮倒忙。 期间,邵无白只喝了几口米汤,其余时间都是昏昏睡去,到了酉时,邵无白依然不醒,邵月儿也找不到症结所在,出了屋门在小院的石凳上坐下,暗自垂泪不住的担心。 “邵伯伯,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杨幕走到她身边开始安慰,他现在能帮的,只有那么多。 “谢谢你,谢谢你昨晚救我。”邵月儿淡淡的说道,昨晚要不是杨幕挺身而出,断 筋蜈蚣就会从她的眼睛里钻入,想到那时的情景,邵月儿还是不寒而栗。 杨幕挠挠头,“那是我应该做的,对了,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他觉得邵无白对女儿的态度,是因为邵月儿的样子所致。 “没什么,就是这样子,很丑是吧?我生来就是这样,不讨人喜欢,就连爹爹也不喜欢我。你现在也开始讨厌我了吧。”邵月儿的声音开始变得低沉阴冷起来。 “我.......我......我喜欢。”杨幕吞吞吐吐,虽非由衷之言,但他觉得邵月儿很可怜,孤孤单单的,就连邵伯伯也好像和她有隔阂,自己其实和她很像,不能因为她相貌丑陋而疏远她,这个时候更应该安慰她。 “是吗?”邵月儿心中起了涟漪,杨幕昨晚的奋不顾身徒手捉走断筋蜈蚣的举动让她很是感到,现在居然没有因为自己的丑陋而嫌弃、疏远,实在难得。 二人相视无语,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白雾贴着地面开始在铁胆山庄弥漫,山庄依山而建,临近夜晚总会有雾气袭来,家丁们早就习以为常。 雾气潮湿浓郁,让人昏昏欲睡。 杨幕觉得有些不动静,却说上来,他看了看身边的邵月儿,就见她单手托腮,头垂了下来,她这段时间确实是太累了,终于还是睡着了。 就在这时,铁胆山庄的南头突然冒起了火光,正是水轻仇、水长青、横杵、许笑阳他们疗伤所在,而且柴房也在南面。 火势甚大,虽然离内院很远,但也能看见腾腾的火苗,黑烟翻滚涌动。 “邵月儿,出事了。”杨幕急忙大声叫道。 “嗯......。”邵月儿从浅憩中醒了过来,她看到南面的火苗,立刻拉着杨幕道:“咱们快过去救火。”水轻仇他们四人的性命虽然救了回来,但都是虚弱之极,经不起折腾。 杨幕和邵月儿出了内院的门,和守门的家丁打声招呼,嘱咐他们不要离开,接着朝着南面起火的地方快步疾行,没走出去多远,杨幕突然停住脚步:“不对,咱们快回去,有人要对邵伯伯动手。” 邵月儿也意识到了,这场大火来的太过突然,只怕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刚才的雾气让她有些困乏,竟然忽视了这一点,幸亏杨幕提醒的早,她才清醒过来。 头还是感觉有些炫耀,方才的雾气一定有问题,邵月儿急忙从香囊中摸出一粒避毒散塞入口中,又递给杨幕一粒。 不知是少女身上的香味?还是避毒散本身的味道,杨幕觉得真好闻。 片刻就到了内院的门口,果然是出了问题,几个铁胆山庄的家丁倒在门口,生死不知。 第九十九章 雾鬼 邵月儿情急之下就欲冲进内院,这时地面的雾气突然聚拢,让邵月儿、杨幕惊愕万分。 雾气凝聚成人形,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依稀有了眉眼,样子消瘦,浓雾笼罩全身,就像穿着白色的长袍,看不到手脚,它挡在门前,堵住了邵月儿、杨幕的去路。 ‘鬼’,杨幕吓的躲到邵月儿身后。 雾鬼太过诡异,邵月儿心中也很害怕,但惦记着父亲的安危,她鼓足勇气从腰间摸出长笛举到唇边。 三点寒星正中对方胸口。 杨幕看的清清楚楚,雾鬼的胸口出现三个手指粗细的孔洞,它一声不吭,依旧这么站着,孔洞却慢慢的复原。 人不会这样,杨幕确实它是鬼,心中更加的害怕。 “装神弄鬼”,邵月儿欺身上前,右手一伸长笛点中它的头部,接着脚下一扫,踹到对方的腿部。 人形雾鬼头部被洞穿,接着向后摔倒在院内,碎成一团。 邵月儿心中一喜,迈步冲了进去。 奈何破雾再度重聚,雾鬼又站了起来,这一次,它扑向了邵月儿。 袖中的手也露了出来,就是十根森森白骨。 它发出吱吱呀呀的叫声,围着邵月儿滴溜溜乱转,突然有如一张白纸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隙,从中吐出一股黑烟。 黑烟恶臭难闻令人作呕。 邵月儿就觉头昏眼花,要不是提前服下避毒丹,这时只怕已经昏倒。 雾鬼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是邵月儿的步子却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开始变得慢了下来,骨爪几次擦着她的衣衫划过,一时间邵月儿险象环生。 杨幕因为怕鬼,始终战战兢兢,这时看见邵月儿危险,开始大起胆子,脑子也清醒了许多,他终于发现了端倪。 雾鬼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刺耳尖亢,让人心烦意乱,但杨幕就是从声音上发现了破绽。 声音不是从雾鬼的口中发出,而是来自别的地方。 “邵月儿,右边大树下,快发暗器。”杨幕大声提醒邵月儿。 邵月儿从浑浑噩噩中惊醒,手中长笛横置嘴边,两点寒芒‘嗖’的射向杨幕所指的地方。 ‘噗噗’两声,是暗器射入身体的声音。 雾鬼如同泄了气一般,瘫在地上,雾气散开,杨幕看清了雾鬼的真容,就是块破破烂烂的白布,白布还系着几条长长的细线。 邵月儿顺着细线走到右首大树前,一个身穿褐色衣衫,与周围景色融为一体的中年人,靠在大树上,额头鲜血泊泊流出。 根本不是闹鬼,对方使用了幻术,雾气中还混有‘知乐返’,让人反应迟钝,邵月儿虽然服下避毒丹,但知乐返不是毒药,避毒丹没有起到效果,她和杨幕都陷入幻觉,将白布当成了恶鬼。 ‘凤血暖玉’有克制邪崇的作用,杨幕从幻觉中清醒过来,发现了雾鬼的秘密,他找到声音的来源,对方立于树下,依靠着服饰让人很难察觉,但邵月儿的星月寒芒结果了他的性命。 对方武功并不甚高,但做事诡异,而且明显是在拖延时间,邵月儿想到了父亲,她望向内堂的方向,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 第一百章 宋离见宋离 对方借着夜色行事,又调虎离山制造混乱,目标就是邵无白,他们行事诡异,邵月儿的江湖经验甚少,根本看不出他们的来历。 此时,邵无白脸靠墙躺在房间的床上,烛光晦暗不明,他呼吸微弱,沉睡不醒,外面的动静丝毫没有察觉。 白雾贴着地面从门下的缝隙进入屋内,有着淡淡的甜香,昔日百草堂被朝廷灭了门,知乐返的药方随即失传,但现在知乐返的味道重现江湖。 邵无白此时所在的房间就是江湖。 知乐返能让人六识尽失,何况躺在床上的邵无白还身受重伤。 屋内静的可怕,仿佛一切都在瞬间死亡。 内室的门吱纽一声从外面打开,门口露出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他并不进屋,双手连连挥动,暗器如雨点般发下床上的邵无白。 金钱镖、飞蝗石、灭神钉、如意珠、铁橄榄、封喉匕、不回头......,就是后背、袖口、头发中也发出弩箭、袖箭、断肠丝。 无数暗器瞬间覆盖邵无白,‘噗噗噗噗......’声音响成一片。 薄薄的棉被顿时多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孔,变成了筛子。 门口站着的人依旧不放心,中指和食指间夹着一枚三寸来长的六棱透骨镖,镖尖锐利上面有一抹诡异的蓝色。 ‘嗖’的一声,见血封喉的透骨镖从波澜不堪的棉被中射入。 上的邵无白毫无动静,想必已经是死的不能在死。 门外的人这才送了口气,他举起右手挥了挥,门外、窗户接连出现数道身影,四五个人进到了房间。 领头的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正是宋离。 他狞笑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昔日南英会的会长邵无白,今日南武林英联盟的总盟主,就死在眼前,死在漫天花雨的暗器之下,他已经有足够的资本可以得意、骄傲。 群雄上山,铁胆山庄庄内空虚,终于给了他们机会。 各自手持奇门兵刃,小心翼翼的靠近床边,明明知道邵无白已经死透,却没人敢大意。 手持鬼头刀的大汉,持刀举过头顶猛的劈下,他这一刀曾经将六尺来厚的青石板,齐齐整整的切成两半,也曾经将一只鸡剃光了肉,骨架上没有一点血丝。 黑鬼白肉、花老千少、幻夜斩狂魔。 皇子府十三军中,刘麟笼络的江湖人士中功夫最高的杀手就是这十三个人。 其中黑弓——韩冰已经死在飞马山庄,剩下的十二人不知来了几个。 手持鬼头刀的汉子叫做许斩,大刀使得出神入化,已经到了庖丁解牛的境界,手段最是残忍,这一刀下去,邵无白必定腰斩。 宋离突然神色一变,露出惊恐的神情,他反映甚快,身子一晃,已经到了门外。 床上的邵无白突然消失。 “中计了。” 许斩手中的鬼头刀应声而落,将床榻斩成两半,露出地底下的黑洞。 机会稍逊即逝,铁板翻了上来,机关启动,四周的墙壁、屋顶都出现手腕粗细的钢条,邵无白所在的内室瞬间变成了一个铁笼子,将许斩这五人关在了里面。 宋离见机甚快,居然跑了出去。 他跑出去没多远,就看见邵无白站在屋顶和几个人斗在一起,那里还是受了重伤的模样? ‘中了老贼的奸计。’宋离意识到不好,也顾不上同伴,趁着混乱就想独自逃生。 宋离轻功很好,没多久就见到了铁胆山庄的庄门。 再有几步就能逃脱生天。 却看见一个人潇洒的依靠着庄门,嘴角叼着草叶,露出邪崇的微笑。 宋离见宋离。 “沈幻,居然装成我的样子?是我动手,还是你自己袖手就擒?”宋离笑眯眯的说道。 沈幻手一抹,脸上宋离的妆容消失,露出本来面目。 小眼大嘴酒糟鼻,与宋离的英俊大相径庭。 “这么丑,那我就不手下留情了。”宋离还是笑眯眯的样子。 沈幻善长易容,他冒充宋离,在铁胆山庄放火引起混乱,他本以为能轻松杀死重伤以后的邵无白,没想到这却是对方设下的陷阱,皇子府十三军栽了。 困兽犹斗,沈幻怎会死心?已经到了门口,外面就是生天。 第一百零一章 一欺四 屋顶上邵无白被四个人团团围住,看似他受到前后左右的夹击,但屋顶上的人知道,其实他们被邵无白缠住脱不了身。 佝偻着背,满头银发的,手持龙头拐杖的叫做白发——许灵官,是‘花老千少’中的‘老’,他实际岁数不过四十开外,只是因为满头白发,驼背塌腰,一番老态龙钟的样子,死在他手下的高手不少,很多都是被他的样子所骗。 一身白衣手拿哭丧棒的是白柳,面相还算清秀,只是生了两道鬼面眉,总是给人阴森森的感觉。两把菜刀舞的风生水起的叫做巴图,原先是杀猪卖肉的屠夫,无意中得到本刀谱,练成以后加入了皇子府十三军,跟着刘麟干了不少坏事。 飘忽不定,手戴钢爪的名叫狂兽——陆乏,传说自幼生在荒山老林,由野狼抚养成人,嗜血成性残忍凶暴,只听刘麟一人驱使。 这时邵月儿和杨幕已经冲到内室的房前,看到邵无白威风凛凛独斗四贼,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原来父亲无事,只是以身作饵,诱骗敌人出手。 “以多欺少吗?不要脸。”邵月儿斥道,她担心父亲,就要跃上屋顶助战。 “月儿别上来,看好了杨幕。”邵无白犹有余暇观察屋下的情况。 邵月儿嗯了一声,握紧了长笛,父亲一旦有危险,就能发出星月寒芒施以援助。 哪里是以多欺少,分明是邵无白一个人欺负他们四个,许灵官、白柳、巴图、陆乏心中都是郁闷之极。 铁胆山庄分明就是陷阱,邵无白本应是躺在床上等死的病猫,谁知病猫变老虎,千手——唐敌的漫天花雨全部射空,徐斩的鬼头刀只是斩断了床板,他们两个人还连同几个伙伴都被机关陷住,铁胆山庄内杀声四起,恐怕皇子府十三军的人都遭遇了埋伏。 此刻猎人变成猎物,怨不得天、怪不得人,只是许灵官却将沈幻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若不是他的消息,大家何止于陷入这样的境地,他总说自己的易容术天下无双,刺探对方军情从来都是万无一失,屁,只怕是一开始就被人家发现了破绽,挖好了坑等着皇子府十三军来跳。 心中虽然怨恨,但手下却不敢怠慢,龙头拐杖舞的滴水不漏,四打一不仅没有占了上风,反被邵无白一双肉掌打的四人束手束脚互相牵绊,许灵官审时度势,知道再耽搁下去,自己这些人就一个也跑不了。他在龙头拐杖 的底部一按,龙嘴中三道寒光冲着邵无白的面门就射了出去。 龙头拐杖上有机关,那几根龙须就是许灵官保命的家伙,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容不得藏私。 邵无白却是早有防备,微微一笑,右手一伸,已经抓住白柳的哭丧棒。 白柳的哭丧棒上满是倒刺,谁知邵无白浑若无事,抓着哭丧棒的一头,将白柳拽了过来。 射向邵无白的暗器反而被白柳挡住。 白柳暗道不好,急忙松手,弃了心爱的武器,身子腾空而起,就是这样,也慢了半拍,三跟龙须刺从他的后腰射入。 鲜血溅出,白柳惨叫一声,从屋顶滚落下去。 许灵官暗道不好,龙须刺没有伤了邵无白,反令己方倒地一人,他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邵无白手一甩,哭丧棒打着璇飞向陆乏。 哭丧棒来势凶猛,夹杂着古怪的哭声飞向陆乏,狂兽也不敢逞能撒野,他急忙伸出双爪抓住棒身,邵无白已经绕到他身后,一掌拍在他的后心,陆乏站立不稳,冲着许灵官就扑了过去。 巴图却趁机握着两把菜刀劈向邵无白的后背。 第一百零二章 杀猪割肉 两把菜刀大有名堂,一把叫做杀猪,一把名曰割肉,一尺来长,背厚刃利,玄铁打制坚硬无比,开膛破肚、剥皮抽骨、掏肝挖心最是适合,巴图在村里叫做屠彘,他无意中在一所烧毁的道观获得本刀谱,上面本应写着屠龙二字,只是被火烧的只剩下屠字,另一半灰飞烟灭,但这个屠字却恰恰适合巴图,他就是个杀猪卖肉的,在他眼里人和畜生并无区别,一刀下去,放干净血,褪了皮,就是上好的鲜肉,屠龙刀法居然被他练成,于是他不再杀猪,开始杀人,被刘麟看中,收入皇子十三军。 邵无白在他眼中就是口猪,一口白白净净上好的肥猪。 只是这口猪不肯乖乖就范。 邵无白也不回头,对身后的巴图置若罔闻,他脚底下轻轻一点,直奔还纠缠在一起的许灵官和陆乏而去。 杀猪、割肉距离邵无白后背只有寸许的距离,却偏偏差之分毫,巴图情急之下,胖大的身子迈出一大步,却不想脚下一软,屋顶的瓦片被他踩碎,身子顿时掉了下去,他上半身魁梧,屋顶的窟窿恰好卡在腰部,他挥舞着菜刀,一时半会挣脱不出来。 邵无白早就发现他下盘不稳,算准了他落脚的方位,脚下用力,瓦片已被踩的酥软,巴图正好踩了上去,哪里有不掉下去的道理。 屋下的邵月儿心里却不是滋味,她看了看身边兴高采烈鼓掌叫好的杨幕,摇摇头,父亲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计划,让自己白白担心,他还是不相信自己,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永远比不上哥哥。 眼见邵无白逼近,陆伐急忙分开许灵官,掉在地上的白柳生死不知,卡在屋顶的巴图一时半会爬不出来,这时围斗邵无白的四人只剩下他们两个,陆伐有着野兽般的敏锐,他知道这一次凶多吉少。 狼群教会了他扑食,教会他撕开猎物的喉咙,吞噬血肉,教会了遇到强大的对手,如何围猎,教会了他隐蔽在暗处,伺机施以致命一击.......,但野狼教给他的远远不足,面对邵无白,他所有的伎俩都失去了效果,陆伐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头发炸起,双目赤红,呲着牙,弯下身子,寻找着邵无白身上的破绽。 狼最善于发现猎物的破绽。 邵无白是他至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大的猎物,无意间露出的破绽,都让有着极度敏感的陆伐意识到,那些破绽是邵无白故意留给自己的,就是要等他出手,等他入彀,陆伐野兽的敏感救过他很多次,他相信自己的知觉,他开始变的绝望。 满头银发的许灵官突然扔掉了手中的龙头拐杖,跪了下来,“陆兄弟,投降吧。”审时度势一直是许灵官擅长的事情。 第一百零三章 狂兽不可驯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哪怕苟延残喘,哪怕摇尾乞怜,哪怕出卖同伴,只要能活下去,许灵官可以放弃自尊,放弃荣华富贵,什么都可以出卖,这个世上,唯有自己的性命才是最宝贵的。 他的腰从来都不硬,能跪着生,何必要站着死? 他曾是北宋的校尉,北宋灭亡投靠了金庭,倍受排挤转而投奔伪楚,在刘麟手下逐渐得到器重,在皇子府十三军中慢慢混到了‘黑鬼白肉、花老千少、幻夜斩狂魔’的位置,权利来之不易,但命没了,什么都是浮云。 男儿膝下有黄金,在许灵官腿下永远都是狗屎。 反正是狗,谁当主人都好,都是汪汪几声,混块骨头吃,犯不着拼命。 陆乏却是和许灵官截然不同的人,狼不会做狗,更不会叛变,他紧紧盯着邵无白,恨不得将他撕成粉碎。 刘麟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为他赐名,他发誓效忠永无二心。 兽性在体内沸腾,陆伐口中发出呜咽的声响,甚至嘀嗒下来黄色的唾液,他在‘黑鬼白肉、花老千少、幻夜斩狂魔’名列第二,实力仅次于阴魔——高鞠。 野兽的敏感让他知道眼前的邵无白不可战胜,就是连跑都没有机会,活下来只有放倒双膝。 陆乏四肢着地,脸几乎贴在了瓦面上,双脚猛的一蹬,身子凌空跃起,扑向邵无白。 狂兽不是浪得虚名,速度、力量、爆发力都拿捏到了极致,这一扑,就是头犍牛也能瞬间扑倒。 陆乏十指上生着的指甲,坚韧有力,可以生撕虎豹,而且指甲上还套着精钢打制的指套。 十根指爪突然飞向跪倒在地的许灵官。 许灵官就是全身戒备之下也躲不过这一击,何况他此刻一心求生,正不迭的磕头求饶。 十枚铁指甲俱都射入许灵官的身体。他立时一命呜呼,可惜许灵官没有死在对方手中,却被自己人杀了。 狂兽不可驯化,邵无白本来就对皇子府十三军的人深恶痛绝,黑水三宗固然可恨,但大家各为其主,也是情理之中,但皇子府十三军却也是汉人,打着伪楚的旗号,认贼作父残杀同胞行不义之事,这样的人还留着做什么? 邵无白一章拍在陆乏的头顶。 如同西瓜炸裂。 第一百零四章 世人皆可杀 既无用处,便不留情。 邵无白痛恨皇子府十三军的人,之所以留着他们,无他,皆因皇子府十三军经营多年,就连宋离都查不出他们的行踪,这才假装身受重伤引出了他们。 皇子府十三军的人果然上当,从躲藏的角落钻出,掉入邵无白设下的陷阱。 卡在屋顶的巴图眼见狂兽杀死了许灵官接着被邵无白一张拍碎了脑袋,他情急之下大吼一声,身子猛的,沉了下去。 千斤坠,巴图的体型配的上千斤坠。 飞尘四起,‘轰隆’一声,墙壁破了个大洞,巴图从中钻出,灰头土脸,两把菜刀直奔邵月儿而去。 世人皆如猪,唯有母猪、公猪之分,巴图在邵无白身上讨不得便宜,便要在邵月儿这捞上一把。 杀猪、割肉虎虎生风,邵月儿没想到他居然破墙而成,瞬间落了下风,又要顾着杨幕的安全,被巴图逼得连连倒退。 易地而处,巴图绝不是邵月儿的对手,只是他此刻情急拼命,邵月儿毕竟没有生死相搏的经验,一时间相形见拙。 杀猪横劈,割肉竖砍,巴图已经红了眼,他仿佛回到了从前,练成了屠龙刀,村民在他的眼中变成了一口口肥猪,手起刀落,不论男女老幼,全村一百三十四条人命都祭了杀猪、割肉,此后被官府通缉,蒙刘麟收留,圆了他杀猪梦想,他要报答刘麟,要将眼前这个女子割喉、剥皮、放血。 屋顶上的邵无白看的真切,手一挥,一枚寒芒没入巴图的后脑,将他钉在了地上。 六棱透骨镖,千手——唐敌用来对付邵无 白的暗器,此刻了却了巴图的性命。 邵无白脸冲墙躺在床上的时候,唐门叛逆——唐敌的漫天花雨都被他用真气挡了下来,但六棱透骨镖太过歹毒,邵无白也不敢托大。薄被下,左手绕到身后,两指夹住了这枚透骨镖,有被子挡着,唐敌居然没有看出端倪。 巴图、陆乏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没有留下来的价值,邵无白开始痛下杀手。他站在高处环顾四周,铁胆山庄的西侧燃烧着熊熊大火,家丁们架起水龙,拿着水桶开始扑火,庄内其它各处都有厮杀声传来,宋离他们已经回转,敌人被堵在庄内。 瓮中抓鳖,这些王八已经无路可逃,邵无白露出会心的一笑,从屋顶轻轻跃下。 内室的机关中还关着几人。 精钢打造的铁笼,就是插翅也难逃。 铁笼内,血水横流,满地都是尸块,铁条上挂满了破碎的肢体、脏器,就连邵无白都为之动容,刘麟有御下的手段,对待叛徒异常的残忍,笼内的许斩有家人被其所控,他知道己方一旦有人投降,自己家人的性命必定不保,凶性大发,鬼头刀在寸许之地疯狂乱斩,皇子府这几人无一逃脱,千手——唐敌也死在他的刀下,不过在临死之时,也将一枚暗器送入了许斩的咽喉。 邵无白皱皱眉头,尚需活口,皇子府十三军的人藏得很深,难免会有漏网之鱼,百虫之虫至死不僵,这一次必须要让刘麟元气大伤,让他不敢再窥探南宋武林。 杨幕摸了进来,他已经知道这是邵伯伯安排好的计策,敌人一一伏诛,他心里也是越来越踏实。 笼子里的惨状让杨幕脸色煞白,蹲在地 上哇哇呕吐。 他想不明白,这些人明明可以束手就擒,为何还要如此的疯狂。 “杨幕,刘麟驭下,往往扣其九族,一人叛变,妻儿老小无一幸存,徐斩这么做,他的家人就保住了。”邵无白拍拍杨幕的后背。 皇子府十三军手段残忍,对待自己人也是如此,杨幕今日终于见到。 “不过,刘麟已经猖狂不到那里去了,今后南宋地界,他绝不敢轻易插足。”邵无白意气风发,铁胆山庄一战可谓扬眉吐气,皇子府十三军的精锐受到重创,三五年之内,刘麟缓不过来。 邵月儿默默退下,屋内的血腥场面惨不忍睹,父亲英俊的脸竟然有些扭曲,她看不下去,她不希望自己,更不希望父亲陷入杀戮之中。 到了此时,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水千里兴冲冲的跑了过来,老当益壮用在他身上最是合适不过,他衣襟、胡须都粘着鲜血。 邵无白急忙上前查看。 “邵盟主放心,都是敌人的鲜血。”水千里哈哈大笑,缓缓坐倒在地,他大战一场,体力早已耗尽,不放心邵无白的安危,这才匆匆赶来,见到邵无白无恙,终于坚持不住。 邵无白急忙上前搀扶,好在水千里并无外伤,只是力竭而已。 “痛快,痛快,真是痛快,老夫有二十年没有这么痛快了。”水千里一口金刀接连斩杀对方九人,就是‘黑鬼白肉、花老千少、幻夜斩狂魔’的佞少——左莫也死在他的金刀铁胆之下,左莫功夫不弱,二人大战三百回合,左莫腰间挨了一刀,脑门中了一粒铁胆。 第一百零五章 大捷 “水老,水千仇他们有没有遇到危险?横杵、许笑阳他们是否安全?”西院着火,邵无白担心他们的安危。 “邵盟主,无需担心,我那两个孽子活的好好的,横杵他们也安全的很,宋离做事真是稳妥,都是你调教的好,老夫佩服的很。”水千里拄着金刀站了起来。 他虽然已经六十开外,又经历一番大战,但说话依然中气十足。自己的两个爱子虽然是伤在黑水宗手里,但皇子府十三军与黑水宗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能除掉他们也算为南宋子民做了件好事。 “盟主,沈幻被我抓到了。”屋外宋离的声音传了过来。 邵无白微微一笑走了出去,宋离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本来还担心没有活口,宋离就抓到了对方重要的人物。 沈幻排在第五位,擅长易容,轻功也着实了得,能捉住他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杨幕急忙跟了出去,正看到宋离手中提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对方像一只死狗,脸色乌青,嘴角挂着白霜,哆嗦个不停,中了宋离的冷月神功,就是这副德行。 沈幻怕死,没有巴图、陆乏那样的血性,也没有徐斩那样的牵绊,拿下他,就能掏出十三军的秘密。 西院的大火终于熄灭,卧虎岗下铁胆山庄内皇子府十三军的杀手尽都覆灭。 ‘黑鬼白肉、花老千少、幻夜斩狂魔’这十三个刘麟最强的手下,黑弓——韩冰死在飞马山庄,雾鬼尧鲮丧命在邵月儿的长笛之下,佞少——左莫被水千里杀死,沈幻被宋离擒住,白柳从屋顶滚落下来就没了气息,巴图、许灵官、唐敌、陆乏、许斩都已伏诛,十三人中只剩下了铁花、夜枭、阴魔三个,皇子府十三军大势已去不足为惧,短时间内刘麟都会一蹶不振,伪楚恐怕也不会再受到大金狼主的重视。 邵无白一吐近日以来的郁闷,自飞马山庄马腾云 遇害,全庄上下无一活口,邵无白就憋着口闷气,堵在胸腔里发泄不出,再到寒星门——孟西寒一行十六人遇害,水轻仇、水长青手足相残、横杵、许笑阳身中剧毒,性命险些不保,敌人始终藏着暗处,针对南武林实施一系列打击,摸不到敌人的行踪,邵无白武功再高,也只能武功而返,直到夜上后山,重挫虫饎人、蛇麤官,接着假装受伤,引出了急于立功的皇子府十三军。 群雄陆续落脚铁胆山庄,皇子府十三军的人也跟着混了进来,邵无白早有察觉,暗中让宋离进行布置,今日全歼了敌人,百十号十三军的精锐无一漏网,而南宋武林这边几乎没有死伤,大家无不心情澎湃。 杨幕也是兴高采烈,铁胆山庄这番战斗可谓惊心动魄,邵伯伯的武功、计谋、风范都令人折服。自己和邵月儿做了虫饵,钓出了虫饎人、蛇麤官,邵伯伯又不惜自己做饵,让皇子府十三军入彀,这番举动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水千里在铁胆山庄大摆筵席宴请群雄,这一战痛快淋漓,全歼了敌人,大家情绪高涨,无不兴高采烈,水千里也拿出地窖中珍藏的几百坛好酒款待群雄,铁胆山庄内喜气洋洋,比过节还要热闹几分。 “邵盟主,不可大意,这次虽然全歼了皇子府十三军的人,但黑水毒宗还躲在暗处,他们施毒的法子太过诡异,不得不防啊。”主桌上,普济大师提醒邵无白。 “大师教训的是。”邵无白笑着点点头,冲着宋离招招手。 宋离来到他身边俯下身子。 邵无白问道:“药王殿一事你安排的怎样?“ 宋离笑道:“请盟主放心,药王殿仰慕盟主已久,不日之内就会赶来。” “很好,就是黑水毒宗卷土重来,咱们也无须担忧了“邵无白安排周密他见黑水毒宗手段毒辣,下毒方式匪夷所思,又都隐匿在暗处,便暗自让宋离去请药王 殿相助。 “邵盟主安排周密,老衲佩服,有药王殿助阵,就不用怕那些毒物了。”普济大师竖起了拇指。 群雄见盟主安排详密心中更是佩服,药王殿的医术虽然与药仙――杨负相去甚远,但岐黄之术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名,尤其门下弟子众多,对解毒驱虫更是有独到之处,邵无白请药王殿弟子出手,便是解了大家后顾之忧,再也无须惧怕黑水毒宗的手段。 这时邵杰走到邵月儿面前小声道:“妹子,见到你安然无恙,哥心中方才安心”他和宋离去了后山,一直没有机会和邵月儿见面,现今得知父亲日后可以传授‘日月流转’心中大喜过望,对邵月儿的一丝嫉恨随即烟消云散,骨肉之情此时彰显,关心妹妹之心极为诚恳。 邵月儿眼中一酸,泪水在眼眶中转了转,轻声道:“很好,有爹在身边,没人伤的了我。” 杨幕在旁连声附和,“他们毒宗简直就不是人,都是些妖魔鬼怪,好在邵月儿手段高明,我才没伤在他们手下。“ “哼,你胡说什么?你不过是个孩子,他们岂能将你放在眼里,自然无暇顾及与你,我倒是应该谢谢你救了我,再说我手段怎及的上爹爹,他竟能趁着虫饎人偷袭我们之时,破了蛇麤官的阵法……”言语间似乎依然对邵无白的做法不满,父亲始终瞒着自己,邵月儿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邵无白长叹一声,自己与女儿的隔阂又要如何消除?只是大敌当前诸事烦琐,实在难以抽出时间来与邵月儿倾诉心事。 邵杰却不知父亲与妹妹心中的想法,他搂住邵月儿的肩膀道:“你平安无事就好,做哥哥还有很多事情要向你请教,月儿你不可吝啬” 邵月儿点点头,知道邵杰败在自己手中依然心有不甘,外公既然已经答应他可以修习‘日月流转’,正可借此缓解二人的关系。 一宿无事,群雄放开心思开始喝酒,知道次日黎明,宴会方才结束。 第一百零六章 后患 铁胆山庄议事堂,堂中几十张太师椅上落座的正是邵无白、水千里、少林普济、峨嵋尘落、常恨、十六路的分盟主以及一些名门大派的掌门武林名宿。 阳光透过窗棂照到邵无白脸上,他却没有原先的轻松喜悦,眉间担忧隐现,待大家坐定他缓缓说道:“黑水毒宗――蛇仙子、虫饎人虽然遁去,二人手下也损失惨重,皇子府十三军被咱们全歼,但山风欲起,恐怕会有更大的危机” 尘落道长不禁奇道:“盟主你大显神威,赶走了黑水毒宗,全歼了十三军,却又何出此言?” 普济大师感觉出邵无白内心的担忧,问道:“邵盟主,莫非另有隐情?” 邵无白缓缓说道:“黑水三宗素来不合,虽然同宗,但私下里也争斗不断,各宗秘术就连同宗也绝不外传。” “盟主见识广博,说的极是,我也听北地中人说过,黑水三宗私斗不断,历年来互有死伤,若不是大金狼主压制,各宗早已分崩离析”说话之人是武威镖局的总镖头胡懔忠,武威镖局经常来往与南北二地之间,有时还走私金银铁器,与女真人来往甚密,所以胡懔忠知晓不少黑水宗的秘闻。 权力相争在江湖内外朝野上下都不是稀奇之事,就是一些名门大派中手足相残、兄弟阋于墙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听胡懔忠所说也不觉稀奇。 “后山一役我却发现毒宗用的 兵器是出自刃宗之手,皇子府十三军的人也与黑水宗有了瓜葛,千手唐敌用的六棱透骨镖抹有见血封肉的剧毒,唐门暗器从不沾毒,这是毒宗的所为,雾鬼尧鲮的把戏是刃宗傀儡骷髅散的手段。”说完一挥手,门外宋离带着几个手下抬着几件物事走了进来,这几人手中都缠着厚厚的布条,小心翼翼生怕碰到这几件东西。 将层层缠裹的布条打来,露出的是‘蝎将’所用的蝎钳夹蝎尾鞭,‘蛛儒’的蛛网,另外两件却是百炼蛇骨鞭和荆棘蛇链。 邵无白指着这几件奇门兵刃道:“毒宗原先所用兵刃极为普通寻常,这几件却打制精妙,机关复杂淫巧,都是出自黑水刃宗之手,恐怕黑水毒刃二宗已经联手,若如黑水三宗携手,再有皇子府十三军的人从旁协助,恐怕江湖真要有大麻烦了。” 普济、尘落闻言都脸上都露出担忧的神色。黑水毒宗的手段大家都已经见识到了,昨晚要不是邵无白早有布置,皇子府十三军的人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拿下,到时侯不知要死多少人。 水千里一捋胡须大声道:“盟主何须担忧,纵然黑水三宗联手又能怎样?咱们大宋武林隐士高人无数,还能真怕了这女真鞑子?更何况盟主尊师――三绝老人武功当世无双,你大展神威惊走蛇麤官、虫饎人,又灭了皇子府十三军,咱们又怕黑水宗什么?大家莫要长了敌人的威风,灭了自己的锐气?” 邵无白摇摇头:“若是光明正 大的比试,倒也不必怕了黑水宗,只是黑水宗的秘术多是些鸡鸣狗盗、阴险毒辣的手段,动起手来大家难免吃亏,孟西寒、许笑阳、横杵等人都伤在黑水宗手里,大家不可不防。” 水千里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水轻仇、水长青也是被那黑水毒宗的妖女所迷惑最后甚至手足相残,不由长叹一声,神色顿时变的黯然起来。 邵无白接着说道:“若是真象杨幕所说,涟漪静幽是黑水毒宗的宗主,恐怕这妖女绝非寻常人物,那日的赵大、赵二一身拙火瑜伽的邪门功夫,想必是来自黑水气宗,她竟然蛊惑气、刃两宗为其效力,黑水三宗要是统一起来,就真的很难应付了。” 大家齐声附和,涟漪静幽却是一个可怕的敌人,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人心旷神怡、迷失本性真若碰上她,能不能痛下杀手还是个问题! 尘落道长说道:“若是再见到那妖女,大家绝不可手下容情,最好闭上眼拔剑就将她杀了.” 邵无白笑道:“妖女虽然媚术厉害,只要大家沉心静气,不被她蛊惑,倒是不须闭上眼睛,我已令宋离去追查她的下落,只是这妖女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竟然在江陵城再无踪迹,这几日大家打起精神,小心行事,待药王殿到了再做打算。” 众人点头称是。 过不了几日,药王殿数人便由七杀盟陪着来到铁胆山庄。 第一百零七章 药王殿 药王殿众人装扮很是特殊,斗笠青衣,身后背着药匣,腰间挂着圆环状的虎撑,背后插着一把鹤嘴锄,显然是用来采药的工具。 北百草、南药王,百草堂覆灭后,药王殿一家独大,由于身份的特殊性,江湖没有人会去得罪药王殿,江湖中流传‘看病寻医药王殿,阎君座下缓三缓’,药王殿中人的医术虽然谈不上起死回生,但只要不是致命的伤势,也能药到病除,江湖中人刀头舔血,难免会有受到损伤的时候,时常会求到药王殿这里,就是一些大的门派,虽然有疗伤的独门秘药,但不是所有的伤痛都能对症,最后还是会求到药王殿这里。况且药王殿人员众多,又垄断整个药材市场,在南宋地界有着颇高的地位。 药王殿中人素来喜欢采药,一些荒山野岭、悬崖峭壁经常会有他们的身影,长期野外生活的锻炼,药王殿弟子大多身材健硕,动作敏捷,加上再会几手功夫,寻常的武林人士往往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早有人将药王殿引入内堂,想不到的是杨幕竟然也被请了进去,他一头雾水,自己这三脚猫的医术用来做什么。 更加想不到的是,当杨幕进入内堂,药王殿众人竟然齐齐跪倒在地,施行大礼,杨幕顿时目瞪口呆,眼见地上这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俊有丑,其中还有人白发白须老态龙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但就是这样的老者依然跪倒施礼,却是杨幕平生未曾享受的待遇。 “药王殿――虚悬壶见过药仙弟子”当中一个白发老者率众施礼。 杨幕一时反应不过来,目瞪口呆的 站在堂中手足无措。 邵无白笑道:“杨幕还傻站做什么?还不快请虚先生入座” 虚悬壶道:“今日虽未见到药仙,但见到药仙的弟子也是三生有幸,实在应该谢谢邵盟主。” 药王殿对药仙――杨负却是极为尊崇,此次能收邀前来铁胆山庄也是冲着药仙二字而来。 杨幕心道原来邵伯伯是扯虎皮做大旗,打着‘师傅爹’的名号来让药王殿的医士效力。 大家落座,杨幕竟然也被邀请坐到了上席,他一时间有些熏熏然忘乎所以。 虚悬壶坐在椅上毕恭毕敬请教道:“药有阴阳何辩?阴阳入药何用?药之四性五味七情量之几许?” 这些问题如果放到杨负这里轻而易举自是随口捻来,但对杨幕来说却如天书一般,他本就对岐黄一术毫无兴趣,平日里炼药熬汤也是错误不断,此刻听虚悬壶所说,心想你这切口我可对不上来,耐不住性子张嘴便道:“我不知什么药有阴阳之分,更不知道草药还有四性五味,我只知道人有男女,菜有五味,好吃便多吃几口。”他言语粗俗,一心想着如何将话搪塞过去,好让药王殿别在考究自己的药理。 虚悬壶下手坐着的年轻人连连点头,“药仙弟子出言不凡,药性当与人情相匹,人有好恶,身体对药性也有排异,药性当选身体所喜。” 虚悬壶一捋长髯道:“药仙果然厉害,药王殿此行不虚。” 年轻人附和道:“药仙弟子口出不俗,此行还要多谢虚师伯带我等出山,才能见到岐黄高人。” “苏师侄见识不浅,药王 殿日后还要依仗你们这些年轻人”药王殿的年轻人名叫苏炙,是药王殿二代弟子中的楚乔。 杨幕心中暗骂,药王殿是一群迂腐之人,这一老一少见识浅薄,邵伯伯请他们来不知能做些什么?又怕这二人再问与草药医术有关的问题,终于忍不住站起身道:“在下医术粗浅,便是药草也认不出几种,望闻问切一样不会,就是耳朵里听了这草药的名字也会头痛,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在这里陪你们了”说完站身就走 邵无白也不阻拦,待他走后方站起身抱拳道:“虚先生,这孩子尚欠管教,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虚悬壶急忙还礼,“哪里,哪里,药仙弟子性子古怪也属自然,世外高人本就很难相与,今日得与药仙弟子相见已是三生有幸,药仙大人医术能起死回生、白骨生肌,我等愚钝只盼他老人家能指点一二。” 邵无白笑道:“虚先生客气,日后我定当携杨负与你们见面” 虚悬壶闻听此言,欣喜过外,药仙――杨负在岐黄一门中就如同神仙一般的人物,天下行医之人皆以能见到他为幸,就是药王殿掌门――虚悬壶也是期盼能见到杨负讨教一番。 杨幕出了内堂,却是头痛不已,生怕被这药王殿弟子缠住问东问西,自己医术连末流都入不上,怎生指点这些药道高人,心中又气又笑,急忙躲在自己屋中不敢出来。 这几日相安无事,除了邵月儿偶尔看过他几次,便是药王殿弟子前来拜访,他躲在屋中推说有病始终不肯见客。 虚悬壶只当他性子古怪,只叹自己无缘不能从杨幕这里领会医术的奥妙。 第一百零八章 憋闷 弹指挥间,匆匆数日飞快的过去,杨幕躲在屋中闭门谢客不敢露头,只盼着药王殿不再叨扰自己。 房间如同牢笼,熟人又没几个,除了邵月儿能陪他聊上几句,其他人都是忙的应顾不暇,杨幕现在憋屈的难受,可是一想到药王殿那些人,杨幕就按住了想要迈出门槛的双脚,老的穷追不放,小的也的死缠烂打,药王殿这些人就这么没皮没脸吗?象狗皮膏药一样贴上了就揭不下来,自己都已经说的清清楚楚,不通药理,他们却更加的认为自己是谦恭.......。 度日如年,杨幕头一次失去了那种被人仰慕、恭维、簇拥后的快感,药仙弟子的称号终于成了一种负累,可怕的是邵伯伯明明知道杨幕学艺不精,却从不点明,他暧昧的态度,让药王殿的那些人更加认为杨幕高深莫测,他甚至出屋小解都会遇到药王殿的弟子恭候,提出各种让人头痛的问题,他们聒噪的像群乌鸦,逼得杨幕吃喝拉撒都只能在屋内解决。 这一日,有两人来到杨幕的屋中,杨幕顿时喜笑颜开。 七杀盟的息小小和贺应声得知杨幕也在铁胆山庄后,二人相约而来,杨幕虽与二人只是一面之缘,但是极为投缘,又从息小小那里修的龟息**,此时见 面真是意外的惊喜,突然让他有了种如获重生的感觉。 贺应声因为七杀盟与宗宝一战后,对息小小佩服的是五体投地,自此越马岭对奔狼山马首看瞻全体臣服。 息小小心中自然知道这是杨幕的功劳,此时得知杨幕也在铁胆山庄,便叫上贺应声一同前来拜访,二人是强盗头子,名声不佳,在江湖中被人所不齿,此次前来铁胆山庄也是因为护送药王殿所至,铁胆山庄中群雄见到二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远远的躲开,二人在山庄呆的无趣,但杨幕见到旧友却是大喜过望。 杨幕从贺应声口中得知,这些日子药王殿不仅治愈了横杵、许笑阳、水氏兄弟,又对黑水毒宗的用毒方法进行研究,研制出克制毒物的丹药。邵无白继续追查黑水宗、皇子府众人的下落,江陵一带已经没了这些人的行踪,铁胆山庄中群雄开始陆陆续续离开,各回本门地界,一路上也没有遇到意外,看来是天下太平了。 群雄虽然离开,但药王殿一日不走,杨幕便无一时清净,心中并不怎么欢喜。 贺应声见他闷闷不乐,笑道:“小兄弟,是不是在这山庄里待的时间长了无事可做有些憋闷?现在黑水宗已经远遁,不如咱们去江陵城里逛逛?” 杨幕大喜叫道:“甚好,甚好,你这主意甚妙,咱们 这就动身,我手头上还有不少的银子,我便请两位大吃一顿”那日耶律拔云送给他不少金银珠宝,一直没有机会享用,此时怀揣巨资便要做东。 息小小一捋鼠须道:“不过邵盟主有令,不许咱们出庄……” 杨幕眉头一皱眼珠一转笑道:“我有主意,你们等等我,邵伯伯、邵盟主怪罪下来咱们也不怕。” 他想到了邵杰、邵月,有他们两个垫背,就不怕邵无白的责罚,他在山庄里憋的实在难受,立时找到邵杰将去江陵城游玩的想法说了出来,邵杰这些日子在庄内也是无所事事,虽然邵无白答应传授他‘日月流转’但父亲大人公事如山,始终不能抽出空来,邵月儿修习‘日月流传’尚浅也教不出一二,这些日子也是憋闷的够呛,此时杨幕提议也正合心意,不过他毕竟老成持重,“我去请示爹爹,待他老人家了咱们再一同前往“ 杨幕生气道:“邵伯伯不同意,难道咱们就在这庄里颐养天年吗?你这汉子好生没胆。” 邵杰微微一笑:“我去知会爹爹一声,他老人家必然同意,你在此等我便是” 果然过不了片刻,邵杰喜气洋洋的回来,邵无白已经同意众人出庄,不过同行之人又多了几位,皖溪剑派的柳紫烟、石英、赵震平也一同前往。 第一百零九章 出庄入城 虽然同行的人多了些,但杨幕囊资充裕也不在乎,大家高高兴兴的出了门。 刚到铁胆山庄的门口,就见药王殿的苏炙早已在门口等候,杨幕见状脑袋顿时大了起来,可此时如同小鸟出笼,万难再回到庄中,心中打定主意,不论苏炙如何询问,始终缄口不言 苏炙拱手笑道:“听邵盟主说你们要去江陵城,我也正要去城中药铺采购几味草药,叨扰各位,一同前往可好?”他相貌清秀,语态极为恭敬,令人甚有好感。 邵杰笑道:“苏先生客气,我爹爹早有吩咐,要我们照应苏先生,此次能去江陵城中游玩,还是借了苏先生的福分。” 杨幕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邵无白肯放大家出来,都是因为药王殿手中草药不够,要去江陵城中采买,苏炙一心要向自己讨教医学上的知识,这才早早的就在庄外守候。他低声对身边的贺应声道:“快走,离这瘟神远些”说完策马加鞭冲了出去 只可惜苏炙骑术甚精,始终与他并辔而行,“杨先生,小生冒失讨教,还望先生赎罪。” 这一声先生若是出自别人口中,杨幂心中已是欢喜不已,只可惜药王殿中人愈是恭敬,杨幕愈是头痛 “请教先生,同为参,人参、沙参、红参、党参、高丽参何故药效不同?” ‘奶奶的……’杨幕心中暗骂,‘我哪里知道人参、沙参、党参这些参的药效有何不同?我连人参和萝卜的药效都分辨不出来。’他张口胡诌道:“习武之人尚有武功高下之分,这人参也是一样,好吃就多吃一口” 苏炙大喜在马上高声谢道:“小生在马上不便磕头道谢,先生一言让学生茅塞顿开,药性因人而用,因病而异,草药有单行者,有相须者,有相使者,有相畏者,有相恶者,有相反者,有相杀者凡此七情,合和视之正是七情相适。” 杨幕听他左一句先生,右一口先生,更是头疼,心想你什么茅塞顿开,我胡说八道你也相信,真是迂腐,我看你是茅厕大开,拉的稀里哗啦。 苏炙喋喋不休,杨幕唉声叹气,策马狂奔,好在江陵城就在前方,众人下了马,将马系在城门的茶棚前,进到城内 邵杰向守门官兵递上早备好的通关路引,众人顺顺利利进入江陵城中。 此时正赶上早市,市井坊间、街头巷尾热闹非凡,满眼都是摩肩擦踵的游人,杨幕兴致勃勃,顿时被这花花世界乱了眼睛,尤其街边的小食铺子中的四色馒头、姜豉鹌鹑、儿焦锤、羊脂韭饼、春饼旋饼澄沙团子、献糍糕等各种美食吸引,他出手甚是大方,买了个草篮,各种吃食都捡了几样放在篮中,又招呼大家来吃,息小小 也是贪嘴,与他吃的不亦乐乎。 苏炙要去几家药铺收集药材,七杀盟诸人不敢怠慢,都跟着去了,杨幕借机摆脱了唠叨不休的苏大夫,直奔相反的方向而走,邵杰等人与苏炙约好时间,便跟在杨幕身后去了。 杨幕快走了几步,心中窃喜终于脱离了苏炙的聒噪,接着又闻到一股香气,一处黄土砌成的灶窑,窑顶的三眼小孔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掏出银子便要了一条羊腿,啃了几口,果然味美,这是刚出生三个月的小羊的后腿,肉虽不多却是极为鲜美,再经炭火一烤,在黄泥窑中煨了个把时辰,肉质鲜美香气扑鼻,只可惜杨幕乱七杂八已经吃了不少,烤羊腿虽然味美,却是再也吃不动了,只是不舍得将这羊腿扔了,便管摊主要了张油纸,将羊腿胡乱包了起来塞入怀中。这时再回过头去寻找邵杰等人,却只有邵月儿一人蒙着面纱跟在他身后。 杨幕心中便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买了这些吃食,却忘了招呼邵月儿来吃,急忙选了一块花生糕递给邵月儿 邵月儿接过,掰下一块揭起面纱,放入口中。杨幕见她吃了,心中很是高兴,又可怜她面容丑陋,始终带着面纱不敢示人,便有心讨她欢喜,故意叹道:“唉,都是些忘恩负义之人,我篮子中吃食多的时候都围着我转,吃的差不多,却都不见了踪影,还是你从一而终。” 第一百一十章 傀儡戏 邵月儿扑哧一声笑道:“大家又不是小狗,怎么会围着你转?你只怕苏先生跟着烦恼,纠缠起来没了颜面,便打了鬼主意,与他分到扬鞭,这时却又埋怨别人,真是好生可恶。”突然想到杨幕口中所说的‘从一而终’,脸上一红,好在黑纱遮面,谁也看不到。 杨幕挠挠头“苏炙去买草药,他医术不精,选错了材料被我看到,面皮子上不好过,我大人大量,不能打击小辈,挫伤了他的积极性,自然另择路而行了。” “你还大人大量?我看是人小气窄、一肚子坏主意,虽然是药仙弟子,却是滥竽充数,生怕苏先生发现有损颜面。”邵月儿讥笑道。 杨幕悻悻然道:“我早说了我不通药理,他们偏不信,这怎么怪得了我?我虽人小但也比息小小大了许多,气量更是大的没边,比那江河湖海也不逊色,你再吃块桂花糖,甜的很……”他吹不下去,感觉面皮子发烫,只好拿桂花糖来搪塞。 邵月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二人有说有笑很是开心,一扫这几日的紧张憋闷。毕竟少年心性,见到了热闹便没了烦恼,如同出了笼的小鸟, 这时不远处,锣响罄起人声鼎沸,正是杂耍的去处,邵月儿道:“哥哥他们奔了看戏法的去处,咱们也去看看。” 杨幕最爱看热闹,急忙点点头,拉着邵月儿的手跟着人群去了。 过了前方柳叶巷,便是叫做青瓦口的勾栏,是江陵城中杂耍表演的地方。 柳叶巷果真如同柳叶一般又细又长,巷子两侧都是二层的木制小楼,飞檐探出与脚下历经沧桑的青石板遥相呼应,两侧的店铺招牌被岁月裹满了包浆,走在柳叶巷,让人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杨幕此时无暇缅怀历史,他心里只想去看热闹,拉着邵月儿的手,脚步不由自主的快了起来 邵月儿的小手又滑又腻,只可惜杨幕满脑子都是杂耍的声音,握着她的手只是不住催促:“快些走,我师傅爹说过,这杂耍中有走索、舞兽、顶竿、吞刀、吐火、耍酒坛,其中的傀儡戏最是好看,去的晚了,便看不到精彩的地方。” 突然间,邵月儿挣脱了他的手,在他头顶一挥娇声斥道:“什么人?光天化日还想暗箭伤人?” 杨幕就见邵月儿两根手指间夹着片翠绿翠绿的竹叶。 “什么暗箭伤人?我不过是想给臭狗屎的头顶插上片竹叶,好让他也美美,你又是什么人?管他的闲事?”声音从楼上传来。 “绿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杨幕听出绿竹的声音,他高兴的笑道。 “许你们来江陵城,我为什么不可以?”二楼窗棂吱纽一声打了开来,一道翠绿身影从上面飞身跃下,绿竹现身,她刚才见杨幕拉着邵月儿的手不禁妒意暗生,指着邵月儿问道:“臭狗屎,她又是谁?你干嘛拉着她的手?” “她……她是邵……”杨幕话 未说完却被邵月儿打断。 “想不到你叫做臭狗屎,真是好名字,我的名字岂能告诉臭狗屎的朋友,凭地里污了耳朵。”邵月儿语气甚是冰冷 杨幕想不到二女初次见面话里话外就充满了火药味,他急忙打岔,腆着脸笑道:“绿竹,一直没见到你,很是挂念,这段时间过的可好?” 绿竹眼圈一红,“还算你有良心,知道惦记着我。”她本随着林公公、苦孩子潜伏在江陵城内暗中保护金庭少狼主完颜无忌等人,只是完颜无忌、骆逸天、昆奴三人追捕杨负不成,泄了行踪,也不与赵效等人打声招呼,无声无息的匆匆离去,至尊武堂四大家族失了三人踪迹,生恐皇上怪罪,立即四处寻找,苦孩子又与林公公争位,二人隔阂不断,绿竹夹在中间苦不堪言,好在这几日赵效有令,苦孩子、林公子奉令而去,她才得以消停下来。 杨幕见她委屈,急忙将手中盛满食物的草篮递了上去,:“我这里有桂花糖、花生糕、荷花沾、六月酥、马蹄糕,都甜的很,你尝尝,一定美到心坎里“ 绿竹白了他一眼,从篮中捡了花生糕放到嘴里,“果然很甜,你这臭狗屎还真是会讨好女孩子。” 杨幕嘻嘻一笑,却没发现,邵月儿已将手中剩下的半块花生糕扔在了地上。 绿竹接着道:“这几日,道明社、天伦社、太平社都在江陵城青瓦口开台表演,这几家戏团都是鼎鼎大名的,我知道你爱看热闹,想必会来观看,就在这里候着,果然等到了你。” 邵月儿冷哼一声,“苦竹林的妖女专门等你这只臭猴子,不知打的什么鬼主意?”她从绿竹抛射竹叶的手法猜出了她的底细,四大家族在江湖中声名狼藉,邵月儿自然对绿竹没有好感。 绿竹脸色一变,:“狗屎变猴子,想不到杨幕你好本事,相好找的真快,只可惜黑纱遮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到底是何方妖孽?“她一边说着,手却不停,曲肘拉弦,竹枝箭射向邵月儿的面门。 邵月儿轻轻一笑,“雕虫小技,今天便折断你这支竹子”右手一伸从腰中摸出长笛,手腕一转,长笛搭在竹枝中间,接着手指转动,手腕一抖,竹枝立刻改变方向,反向绿竹射去。 绿竹万万想不到这个蒙纱少女手段如此高明,竹枝箭快如闪电,根本来不及躲闪。 杨幕失声叫道:“邵月儿你别伤了绿竹。” “噌”的一声,竹枝已将系在绿竹手腕的弓弦切断,她力度拿捏的极好,竹枝切断了弓弦便掉到地上。 “臭狗屎你......你......你和这相好,一起来欺负人。”绿竹见邵月儿手法高明,心知自己远不是敌手,不免又气又急,眼角两滴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 杨幕急忙上前拉着她手道:“我是狗屎也罢,猴子也好,总之蒙各位女侠看的起,心中真是好生感激,感谢二位不离不弃,青睐有加.......。”他 胡言乱语一番,又在绿竹耳边小声低语道:“她是邵无白邵伯伯的女儿,你那里惹的起。” 绿竹横了他一眼,邵月儿却是目无表情,冷眼相对。 远处锣声急促,叫好声震耳,杨幕心痒难耐,将草篮往腰间一系,分别拉着绿竹、邵月儿的手“二位姐姐,这戏可不等人,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拉着二人往青瓦口赶去。 邵月儿本想挣脱,只是被他紧紧拽住,不由自主的也跟着去了。 前方不住传来喝彩声,青瓦口是江陵城内最大的勾栏瓦肆,百戏齐集是平日里江陵城消遣娱乐人群簇拥最热闹的去处。 跨过虹桥,眼前一大片空场挤满了游人,杨幕眼尖瞧见邵杰、柳紫烟等人正围在一处摊前观看傀儡戏,他拉着邵月儿、绿竹也挤了过去,只是围观的游人众多,要想挤进去着实不易,就连腰间的食篮也被挤落在地上,一地吃食瞬时便被踩成稀泥,杨幕暗道可惜,不过好在石英也看到他们,伸手拦开众人,将三人接到摊前。 此时傀儡戏正是“三英战吕布”精彩之处,众人虽被石英拨开,也只是口里嘟囔几句,便被台上刘关张吸引过去 “三英战吕布”戏虽精彩,但却是常见的戏目,本不出奇,只是这几个木偶制作的尤为精细,不仅面目栩栩如生,身上盔甲也是锃光瓦亮,就连胯下坐骑也如同活的一般,尤其吕布的八面护背旗更是不住抖动。 ‘铛铛铛’梆子一阵乱响,五尺来高,三尺见长的戏台上吕布护躯银铠砌龙鳞,束发金冠簪雉尾、参差宝带兽平吞,错落锦袍飞凤起、龙驹跳踏起天风,画戟荧煌射秋水;张飞手持蛇矛丈八枪,虎须倒竖翻金线,环眼圆睁起电光,关云长青龙宝刀灿霜雪,鹦鹉战袍飞蛱蝶,柳玄德掣双锋,抖擞天威施勇烈,四个木偶打得精彩,引起周围人不住的喝彩。 杨幕看得津津有味,不迭口的大声喝彩,他发现这几个木偶不仅样子栩栩如生,就连动作也远非寻常木偶可比,远比那些普通木傀儡灵活许多。 他心神都被木偶吸引,不侧眼珠的紧紧盯着表演,口中也不闲着,不时伸手入怀撕下羊腿上的肉塞入口中,绿竹在旁不禁笑道:“你这样子真像饿死鬼投胎,好生难看。” 杨幕咧嘴一笑,撕下一块肉来问道:“这羊腿烤的甚是酥软,要不要也尝上一口?“ 绿竹急忙摆摆手,“从你怀中掏出来的,再鲜美也沾了狗屎味,拿的离我远些。“ 杨幕也不以为意,犹自吃着羊肉,看着戏台上的表演……。 梆子连响三声,“三英战吕布“方始结束,台下黑布掀开,钻出两个人来,这二人年纪约在四十开外,白白净净相貌服饰如出一辙,分明便是孪生兄弟,若不是一个秃顶,只在脑门中间留了一圈头发,另一人却是只在头顶中央顶着一撮黑毛,站在一起便难辨长幼。 第一百一十一章 阿泰伏虎 二人托着铜盘,绕场转了一圈,便有人往盘子里扔入铁钱,铁钱十四枚才能换一枚铜子,待转到杨幕身边,他出手大方,一锭二两多重的银子“当“的一声掷入盘内,让围着的百姓一阵惊呼喝彩,杨幕抱拳拱手冲着四周拜了拜,心中洋洋得意,那个顶上只剩下边缘一圈头发之人连连鞠躬称谢。 少年出手大方,比江陵城的市民强了许多。石英苦笑一声,摇摇头,已经来不及劝阻,他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被江湖人盯上了就是件麻烦事,杨幕还小,这些江湖经验还欠缺的很。 曲终戏毕,杨幕意犹未尽,只是天色一晚,到了与苏炙约好的时间,只好悻悻作罢,恋恋不舍的准备离开江陵城。 果不其然,一路上有好几拨蟊贼都盯上了杨幕,好在石英江湖经验丰富,才没有让他们得手。 众人来到江陵的城门口,果然苏炙等人早已在此等候。 这时已经天亮,热闹一晚的江陵城渐渐静谧下来。 绿竹不忍与杨幕分别,又随着他说说笑笑走出二里多地,直到转过一片树林,就连江陵城也被树荫遮住再也无法看见。 一路上,邵月儿低头不语,杨幕见她闷闷不乐,却猜不透她的心思,也不敢上前来劝,就在这时他看见前方一座茶棚,急忙跳下马道:“绿竹,咱们就在此别过,过几日我还来城里看你”。 绿竹幽幽说道:“再过几日就不知绿竹要飘向何方了”她心中难过,不由得红了眼圈。 二人正难舍难分,一声梆子的响声从茶棚中传出,正是在青瓦口表演傀儡戏的兄弟二人。 兄弟二人此时就坐在茶棚边上,也不入内落座饮茶,只是要了壶茶,将随身的大木箱当作桌子,也不嫌地面腌臜,盘腿席地而坐。 木箱上除了茶壶,就是十几个人偶,个个做工精细、活灵活现,杨幕见绿竹盯着这些人偶,知道她喜欢这些小玩意,心想今日离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便想送她个玩偶讨她欢喜。 他上前抱拳道:“两位大叔好,我请您二位饮茶”说完冲着茶博士招手道:“来壶顶尖的龙井。” 那头顶只剩一撮黑毛的汉子咧嘴憨笑道:“我认的你,他们小气只给铁钱,你给银子,很是大方。” 杨幕见他记得自己,趁机道:“我叫杨幕,还不知两位叔叔尊姓大名?” “我叫阿泰,他叫伏虎,我是哥哥,他是弟弟,嘿嘿……”他伸手指着对面只有一圈头发的汉子。 “小兄弟,你想要这人偶?”伏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盯着杨幕的眼睛问道。 杨幕就觉心底一寒,这人好似能看透别人内心,精明之处却与他的傻哥哥大相径庭。 “这些人偶都是从哪里得来,我也想要两个玩玩。”杨幕笑嘻嘻的凑上前蹲了下来。 “这些人偶都是我做的,不过……不能送 人的”阿泰傻笑道。 “我不白要,我用珠子换”杨幕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串珍珠放到箱子上,这串珍珠每粒如同花生般大小,绝非寻常之物,莫说两个人偶,就是千个万个,也尽都买了下来。 邵杰、杀僧等人都觉稀奇,不知杨幕为何独独看上这木偶,不惜以价值万贯的珍珠来换,于是都围了上来。 柳紫烟劝道:“小猴子,别胡闹,这木偶能值几钱?这是他讨饭糊口的营生,你别砸了人家的饭碗” “我想送给邵月儿和绿竹一人一个,她们平日里也没人陪,有个人偶陪在身边,好过自言自语。”杨幕挠挠头道 “谁稀罕这木偶,你只管送绿竹便是,我可不要”邵月儿冷冷说道。 绿竹却是满眼欣喜, “你真的想要?”伏虎问道。 杨幕点点头。 “弟弟,别……别给他”阿泰口齿不清,连连阻止。 伏虎冷笑一声“既然想要,便送你两个,这串珠子我岂能放在眼里,你也拿回去吧。“说完从箱子上木偶拣出两个。 “小兄弟,你……你别要”阿泰神色竟然有些焦急。 疯道心觉有异,上前一步问道:“二位莫非来自北边” “正是来自白山黑水之间”伏虎冷笑道。 疯道大惊,倒退几步,已将身后拂尘挡在身前。 只是杨幕已经接过人偶,正自满心欢喜,刚要将人偶送与绿竹邵月儿,却见疯道神情怪异,如临大敌,再看那手中人偶……。 貂蝉、西施,伏虎送给他的人偶,从穿者打扮、音容笑貌上看,便是这两位绝世美人。 人偶巧笑倩兮顾盼生姿,此时却面如白纸,嘴角似乎斜斜向下,露出一丝狞笑。 他心一慌、手一抖,两个木偶已经掉落地上。 伏虎摇摇头,“已经晚了,拿了人偶,就要用东西来换” “和你说了,不……不能要,你......你偏不听,现在晚了,我……我也帮不了你”阿泰气道。 “拿什么换?不是已经给你一串珍珠了吗?要是不够,我这里还有。”杨幕又从怀中掏出一把珠宝,他心中满是疑惑,这伏虎、阿泰又是何人?疯道怎么这么害怕。 伏虎指指他身后的邵月儿、绿竹,“不要珠子,就要这两人,把她们留下,嗬嗬......日后就用她们两个做木偶。” 杨幕一愣,不知他所言何意? 邵杰怒道:“白日里说梦话,咱们走,别跟疯子在这浪费时间。” 阿泰叹口气,伏虎却是连连冷笑。 “这两个人偶本是用七彩――骆红霞、大辽――赢公主的筋骨‘所制’,用她们二个无名小辈来换,恐怕是她们的毕生荣耀,日后变成了木偶,流芳百世被万人仰慕亵玩岂不美哉美哉!”伏虎缓缓说道。嘴角的狞笑越来越浓。 南阳七彩――骆红霞、大辽东宫――赢公主都是昔日 江湖响彻南北的美女,只是几年前突然消失,成为了一桩悬案,想不到事过境迁,伏虎竟然说这两个人偶是这两大美女的筋骨所制。 众人半信半疑,阿泰裂嘴笑道:“伏虎没……没有……骗……骗你们,那……两……两个女子天……天生美貌,我……我用……了七七……四……四十九天,才……将……她……她们的筋……筋骨脱油晾干精炼秘制,照着她们的样子才做成这现在的人偶。他开始语言不清,说到后面却是越发流利,得意之情流溢与脸上,他指着木箱上的人偶继续说道:“关羽便是取了四川名将吴阶的手下大将――党进的筋骨,吕布取自――广南侬智高手下余孽花太和,张飞是湖广英雄莫英奇,刘备,呵呵,是汴梁的富商岳灵风,找到他这样的人真不容易,武功不错,还要相貌威风富态,呵呵呵……,这人偶不仅要形似,更要神似,若不是这些人是成年的英雄,我可瞧不进眼里”他又指着邵月儿笑嘻嘻道:“你……你骨骼清奇、体态轻盈、皮肤又是极为细腻柔滑,取你的筋骨做那赵家飞燕最是妥当”又指着绿竹道:“你这模样虽是差些,不过也勉强可用,就做那落花尤似坠楼人的绿珠。” 他口中所说俱都是实情,昔日湖广英雄莫英奇遇袭,一门三十六人全都遇难,其他人的尸骨都在,唯独莫英奇本人失踪,江湖传言他被黑水刃宗的骷髅散傀儡杀所害,只是骷髅散傀儡杀在江湖中行踪诡异,始终没有人能寻得他们的下落,想不到今日竟然从阿泰口中得知,党进、莫英奇、韩覆、铁十仙等人是被他所害,难怪这些人偶栩栩如生如同活的一般,原来俱是用昔日的英雄所制。 杨幕心中却是奇怪,邵月儿相貌丑陋,岂能与四大美女中的赵飞燕相比,可惜邵月儿不愿摘下面纱,否则,阿泰定然不会选她。 绿竹见阿泰浑浊的眼睛在自己身上转了一圈,心底一股寒意涌出,想到这些人偶竟然是用人的筋骨制成,不禁又是害怕又是恶心,再也忍耐不住,绕到他们身后,弯臂曲肘,三支竹枝箭就向阿泰后脑射去。 此时阿泰虎依然席地而坐。 阿泰背向绿竹,并不回头,对就要插到后脑的竹枝视若罔闻,只是在木箱上轻轻一拍,箱子上的茶壶茶碗连同十几个人偶都跳了起来。 木箱吱纽一声,竟然自己打开,箱子内伸出一只手,将三支竹枝箭尽都抓在指间。 绿竹顿时花容失色,柳紫烟更是忍不住惊呼一声。 没了血肉的手臂,森森白骨、五指俱齐。 竹枝被白骨捏成粉碎,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具骷髅从箱子里缓缓站了起来。 那日在卧虎山庄,邵无白设计对付皇子府十三军,尧鲮的雾鬼就和骷髅有异曲同工之处,但雾鬼远不及骷髅精细。 ‘嘎吱嘎吱’,骷髅的一只脚迈出箱子,接着另一只也迈了出来。 木箱的盖子这才合上,茶壶茶碗十几个人偶如同悬浮在半空一般,刷的一下,轻轻落在木箱上,碗中的茶水一滴都不曾撒出。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逆转骷髅 杨幕哇的大叫一声,“鬼阿!”,他最是怕鬼,想不到今天白日里见到一具活的骷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跑。 “嗬嗬……嗬嗬……,小兄弟莫跑,这……这不是……鬼,是……是我操……操纵的白骨人偶”阿泰憨笑道。 杨幕闻言方自收敛心神停住脚步,刚才抱头鼠窜样子着实狼狈,好在就连杀僧、疯道这些平日里凶神恶煞、人神共憎的汉子也是胆战心惊,自己的面子这才好过一些,他这时注意到阿泰的手指上缠着无数的细丝,细丝的一端与骷髅架子相连,这具骷髅能够象活的一样,全凭阿泰操纵,再看阿泰的手指又是一惊,他左右双手拇指、小指两侧又各自长出一截手指,竟然比常人多出了四指,他听说过世间有六指之人,却想不到今日见到七指的怪胎。 只要不是鬼,杨幕心中便不怎么怕了,管他多几根手指。 骷髅头上黑洞洞的眼眶望着大家,嘴巴上下开合,发出‘嘎嘎’的声响,白骨森森、鬼气凌人。 “阿泰,先把不相干的人杀了,省得麻烦”伏虎冷冷说道。 茶棚中本有四五个游人,见到骷髅出现,下破了胆迈不动腿脚,方才听阿泰说只是人偶,店家胆气稍壮,好奇心起,鼓足了气力离近几步观看,听到伏虎口出‘把不相干的人杀了’,方自回过味来,急忙转身就跑。 他没跑出两步,突然胸口一痛,平生终于见到最可怖之事,自己胸前长出一只白骨的手臂,手掌中却捧着一颗活蹦乱跳通红通红的心脏。 茶棚中其余几人见状撒腿就跑,只是骷髅动如脱兔,几起几纵已将众人尽都杀死。 邵杰等人拔出兵刃扑上去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茶棚周围数具肢体残缺的尸体,骷髅一身白骨已被鲜血染红。 阿泰伏虎出手残暴,无辜的路人瞬间全部遇难。 杀人的手法诡异,杀僧疯道互视一眼,心知遇到劲敌,若不拼命,恐难全身而退,大喊一声:“大家并肩子上,跟着两个妖怪拼了” 贺应声抽出‘问路刀’,息小小解下‘缚神索’,邵杰、邵月儿、石英等人围住骷髅,兵刃交加齐向骷髅攻去 杀僧虽是空手,却最是勇猛,他双手不住拍打秃头,油光锃亮的头顶不消几下便红了起来,接着眼睛也变的赤红,仿佛要滴出血来大吼一声,合身扑上,一拳击中骷髅的前胸,他晓得黑水刃宗――“骷髅杀”的厉害,这一拳用尽全力,就是头牯牛也会筋骨寸断,他只盼能将骷髅击碎,毕生武学尽在这一拳“灭佛”中施展出来。 “当”的一声,杀僧的拳头就像碰到铁锭上,闷哼一声,后退几步,想不到这一拳没有击碎骷髅,自己的掌骨竟然震裂。 “嘿嘿……,这是昔日铁石和尚的胸骨,经我七蒸九酿,就是金石也不及它坚硬,嘿嘿……”阿泰一脸得意,就连说话也是愈发的流利。 铁石和尚本是忘机寺的高僧,一身横练功夫可以刀枪不入,想不到却是被阿泰所害 ,尸骨也被炼制成骷髅。 疯道手中拂尘挥出,万千尘丝就向骷髅的脖颈卷去,息小小手中‘缚神索’却是冲着骷髅的双腿腓骨缠去 ‘缚神索’有如毒蛇出笼,激起一地黄土,带着扑天的尘埃,缠住了骷髅的右腿。 若是寻常人,定会被‘缚神索’缠倒在地,可惜这具骷髅腿脚却是异常灵便,左腿金鸡独立,右腿却是一鹤冲天,高高抬起,五个白骨脚趾已将疯道万千拂丝抓住。 疯道、息小小急忙用力回拽,只是骷髅就像扎根地上一般,难动分毫,二人脸色通红,气息越来越重。 “白鹤――陆明轩的腿、铜人――韩非的脚,碎石神拳――吴九公的手、于铁肩的背、金顶道长的头……,岂是你们这些蝼蚁可以撼动”伏虎冷冷说道。 “弟……弟弟,说……说的……没……没错,你……你们还……还是……乖乖……受……受死吧”阿泰一脸认真,坐在地上十四根手指上下左右不住挥动操纵骷髅,他精通机关淫巧之术,无数英雄死于他们二人之手,尸骨却被阿泰炼制成这幅无坚不摧的骷髅,阿泰身为黑水刃宗顶尖高手,虽然脑子有些呆笨,但手长七指,天生异禀,手指远比常人灵活许多,又精通兵刃炼制机关打造之术,这具骷髅便是他收集天下英雄尸骨炼制而成,不仅坚硬如铁,更是灵活多变,就是这些英雄生前也无这般威力。 “石兄,你缠住骷髅,月儿用暗器对付妖人”邵杰疾呼一声,自己拔出匕首却向骷髅后面的引线斩去,断其走线,便能破了这具‘骷髅杀’。 石英大喊一声,施展‘横锁断江’,与赵震平、柳紫烟二人一起向骷髅脖颈斩去,邵月儿长笛横在唇间,几点寒芒飞向阿泰。 眼见寒芒就要射到阿泰面前,却突然静止下来,停滞在半空。 邵杰的匕首斩在骷髅的走线上,他就觉小臂发麻,匕首切金断玉,却切不断这细丝,自己反被细丝弹来反震之力所伤。 皖溪剑派的三把长剑时砍中骷髅的颈椎骨,柳紫烟长剑拿捏不住飞上了天,石英虎口震裂,长剑也被崩出缺口 那骷髅右手一伸,已将赵震平的长剑抓住,‘嘎巴’一声,将剑从中折为两段,接着抓住半截剑刃从赵震平额头插了进去。 剑刃没骨,赵震平睁大了眼睛,至死也不相信,自己会死在一具白骨骷髅的手下。 “震平.....四师兄.....。”石英、柳紫烟齐声惊呼,眼睁睁看着赵震平死在自己眼前。 骷髅右手折断长剑,左手却捏住柳紫烟的咽喉,竟然将她娇小的身子提了起来。 五根白骨有如枯枝一般,紧紧掐住柳紫烟纤细的脖颈,她双腿离开地面,一个鸳鸯双踢,左右脚接连踢在骷髅的手臂上,柳紫烟就觉脚尖如同碰到铁板,疼痛难忍,只是咽喉被指骨掐住,声音尽都憋了回去,顿时脸色变得铁青,就连呼吸也是不能。 石英情急之下,强忍四师弟――赵震平丧命的悲痛,飞身而上,双手紧紧抱住骷髅的手臂,想要将柳紫烟救下,可惜骷髅手臂坚如磐石,难动分毫。 邵杰、贺应声施展兵刃使足力气砍向骷髅的手臂,火星四溅,贺应声的问路刀虽不是绝世宝刀,也是把锋利无比,名曰‘问路’实乃开山觅路,斩荆披棘的利器,只可惜将刀口砍得崩裂,也不能将柳紫烟救下 阿泰摇摇头,咧嘴哈哈大笑,双手十四指空中乱画,眼见柳紫烟就要死于非命。 杨幕突然从怀中摸出那根羊棒骨抢上一步,掂起脚尖跳起半尺有余,将羊棒骨插于骷髅的肩胛骨的缝隙中。 他一直观察骷髅的动作,待它手臂抬起将柳紫烟提起之时,骨缝分开,露出牵引骨骼的走线,杨幕等的就是此刻,大胆一搏将羊棒骨从背后插入肩胛骨下,又在引线上绕了几圈,将几块骨头紧紧的卡在一起。 引线被缠,骷髅的手臂顿时失灵,枯指一松,柳紫烟趁机挣脱束缚,方才死里逃生。 骷髅右臂被制,左臂一挥逼开石英等人,接着手臂绕到肩后就要将羊棒骨拔出。 杨幕急声喊道:“快将兵刃插到骨缝里,锁住它” 贺应声见机甚快,问路刀从骷髅臂骨的缝隙中插入,直入后背脊椎之中,将骷髅的左臂也紧紧锁住。 阿泰神色一变,骷髅口中吱呀乱叫,抬起的右腿猛的一抖,就要脱离疯道、息小小的束缚。 杨幕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赵震平的半截断剑,从骷髅右腿的大腿骨之间插了进去,将它的大腿与胸骨牢牢锁在一起。 骷髅金鸡独立,只剩一条腿勉强站立,其余三肢皆被锁死,纵使一身英雄骨,也无用武之地。 这时,伏虎转身回头。 杀僧双拳齐出。 贺应声倒飞出去,胸口凹陷,人未落地,命已休矣。 阿泰的骷髅本已被制住,大家刚有一线生机,却想不到伏虎一转身,场内形势顿时遽变,万万想不到的事杀僧竟然临阵倒戈,一拳杀了贺应声。 场面逆转,有谁能想到杀僧此时竟然痛下杀手。 息小小与贺应声在七杀盟中关系最近,眼见贺应声横死,顿时怒火攻心,手中‘缚神索’从骷髅腿上松开,向杀僧抽去 “息鼠,别……”疯道想劝,只是息小小的‘缚神索’已经卷在杀僧的脖子上 杀僧面目狰狞目光呆滞,浑身上下不住颤抖,眼睛中似乎滴出血来,仿佛想拼命摆脱什么。 息小小顿觉不对,手上劲道一松,才没有将杀僧的脖子绞断,接着双手急抖将杀僧像粽子一般捆了起来。 “阿泰虽是哥哥,伏虎的名字却要放在阿泰前面”伏虎冷冷说道。 阿泰显然不服气,怒道:“我……我比……你早……早出娘胎,又……又比你……多……多出两……两根手指,你……却……始……始终……不…不服我。” 第一百一十三章 骷髅白骨杀、傀儡五行散 贺应声一死,息小小的‘缚神索’又被解开,疯道的拂尘再难以制住骷髅的右腿,白森森的腿骨脱了束缚,小腿骨翘起,五根白骨脚趾已将插在大腿骨上的半截长剑拔了出来。 伏虎冷笑一声,双臂张开,犹如鹤舞一般,杀僧虽被‘缚神索’所困,身子动不了,此时却突然飞了出去,秃头撞在石英的头顶。 “咣当”一声,石英头顶破裂,顿时死于非命,柳紫烟刚刚喘过气来,又见敬爱的大师兄死于眼前,悲痛难止顿时昏死过去。 杨幕这时才看清楚,伏虎生有六指,每根指头上都系着三根细丝,三十六根细丝的另一头却连着杀僧的身体。 细丝若有若无,却将杀僧操纵成一具杀人的玩偶。 “你竟然用游魂丝控制杀僧,我和你拼了。”疯道飞身扑了上去,他人在空中,手中拂尘突然炸开,万千尘丝射向伏虎 伏虎面露狞笑,右手一提,杀僧已经横在身前,尘丝尽都射入杀僧魁梧的身体。 “我脑子比你、好武功比你强、杀人比你多,你不过多生了半个时辰,多出两根手指,凭什么跟我去争涟漪的青睐”伏虎冲着阿泰冷笑道。 “涟漪……姑……姑娘才……才……不会……喜……喜欢你,她……她……她说过喜……喜欢……我的,还……还……答应……绣……绣……荷包……给……给我”阿泰情急之下,口吃的更加厉害,他双手高举,正如饿虎下山一般,骷髅嗖的扑到疯道身后,手臂从他背后插入。 疯道大叫一声,“息鼠快去报信。”接着身子一抖,垂下头去,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被骷髅挖了出来。 “呸……,你只会玩死物,我控制的可是活人,你要让人跑了,怕涟漪也会讥笑我”伏虎气道。 杀僧彪悍,虽然疯道拂尘中的尘丝尽都射入身体,却要不了他的性命,眼见好友死于身前,大家俱都难逃此劫,憋足力气,脖子‘嘎巴’一声倒着扭转过来。 “你倒是条汉子”伏虎冷冷说道,一松手,杀僧的尸体瘫软在地。 杀僧不愿再被他控制,不惜自己扭断脖子。 骷髅的白骨爪已经抓住息小小的衣衫。 骨指如钩,息小小的衣衫已被骷髅抓在手里。 只是件空荡荡的衣服,息小小凭空消失。 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土垄。 阿泰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笨蛋,他会土遁……,快动手,别再让其它人走了”伏虎怒道。 息小小精通龟息**善于土遁之术,阿泰虽然抓住了他的衣衫,他却趁机借土遁逃了出去。 大家见息小小逃脱,心中均是一喜,只要他能跑出去,见到邵无白,救兵就会到来,邵杰、邵月儿更是极力缠住骷髅,拖住阿泰。 阿泰见息小小逃脱,心情大受挫折,眼中冒出凶光,怒道:“我……我……不……玩了”手一抖,骷髅双手十指,十节指骨都射了出去。 邵杰、邵月儿、杨幕、绿竹就连 不会武功远远躲在一边的苏炙胸口都是一麻,膻中穴、鸠尾穴分别被白骨点中,身子一软,五人都躺倒在地。 就在这时,马蹄声起,远处数十匹健马跑了过来,马上骑士身穿大宋官服,邵杰、杨幕心中都是一喜,想不到江陵城守备得到了消息,只是这些官兵能不能敌得过伏虎阿泰? 其中一个骑士,突然在马上站了起来,两脚一蹬马鞍,一个后空翻的跳落到地上,他双手抓着马尾,双脚已经深深陷入土里,就像一把犁插入土里,马儿飞奔,黄土激扬,一道深深的沟壑出现在路上。 一个人被从土里铲了出来。 那马上骑士双手松开马尾,不待土中之人身子落地,一脚踢在土中之人的腰上,顿时将他横着踢了出去,接着身子跃起,双腿连环踢出,瞬时已经踢出数十腿,将那土中之人一直踢到杨幕身边。 杨幕心中一酸,自己虽与息小小交往甚短,但对他大有好感,想不到此刻竟然命丧于此 息小小本就是侏儒,此刻体内所有骨骼都被踢断,缩成一团,尸体如同烂泥一般,杨幕此刻再也忍耐不住,扑在他的身体上嚎啕大哭。 那骑士哈哈大笑:“土遁之术,怎么逃的过我独吉扑虎的虎扑**”这人剑眉星目甚是英俊。 伏虎脸色一沉,显然对这人甚是不满。 这时,马群已经赶了过来,数十匹骏马已经众人团团围住,一顶四人小轿也被抬到面前。 那叫独吉扑虎的汉子打开轿帘,一个女子从轿中款款走出。 涟漪静幽,她轻移莲步,婀娜多姿的身影从轿子中缓缓走出。 这些骑士眼中都露出炙热的光芒,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这些骑士中只有独吉扑虎才是金人,其余众人却都是地地道道的宋人,江陵城中守备大人――威武将军谭真的亲随守卫,谭大将军被涟漪静幽的美色轻而易举的俘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又将她迎入府中,尊为上宾,也难怪宋离的探子没有发现她的下落,又有谁会想到她竟然就躲在眼皮子低下——江陵城的将军府内? 涟漪静幽看着躺倒在地的众人微笑道:“还要多谢阿泰、伏虎两位哥哥,帮我抓到这些人。” 阿泰见到涟漪静幽媚笑道:“都……都是我……我抓住的。” 伏虎冷笑声道:“阿泰喜欢涟漪你的美貌,我可没那么傻,我们帮你抓住这些人,我只问你,‘万物生’你带来没有?” 涟漪静幽笑的花枝乱颤,”伏虎哥哥,阿泰哥哥都说了,这些人是他抓住的,你又何必抢功?” 独吉扑虎在一旁帮腔道:“这些人分明都是阿泰的骷髅暴雨指点中穴道,可和你的傀儡五行散没有多大关系” 伏虎脸上怒气顿盛,“独吉你最好改了名字,不然下次见到你,便取了你的性命。” 独吉扑虎闻言心中一颤,伏虎是黑水刃宗的高手,历来六亲不认心狠手辣若是真动起手来,自己可不是这‘骷髅白骨杀、傀儡五行散’兄弟二人 的对手,可是当着涟漪静幽嘴上并不示弱,“你们刃宗想要独大?黑水气宗难道就怕了你兄弟二人?若不是看在刃宗——哭刀笑剑两位前辈的份上,今日独吉便要与你一较高低。” 黑水刃宗以哭刀、笑剑最为厉害,其次便是骷髅傀儡杀。 伏虎眼睛越眯越细,盯住涟漪静幽不放“我只问你,‘万物生’给还是不给?” “伏……伏虎,你……你……别吓……吓到……涟漪……姑娘。”阿泰手忙脚乱,有些着急。 涟漪静幽笑道:“伏虎哥哥,性子真是好急,我不过和你开句玩笑,你又何必当真,既然我答应把这‘万物生’给你,自然说话数算,你帮我抓住邵无白的一双儿女……。” “是……是……我……我……抓……抓住的”阿泰在旁急忙插嘴道。 涟漪静幽朝他一笑,阿泰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两位抓了这些人,虫饎人、蛇麤官却都铩羽而归,我倒要看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放肆,‘万物生’炼制不易,尚需几味药材便能练成,到时自然送给伏虎哥哥,将来你这傀儡五行散,还有什么人不能控制?天下英雄恐怕尽为你所用,咱们黑水宗日后必定以你为尊”涟漪静幽娇笑道。 阿泰脸上却浮现一丝妒意。 苏炙躺在地上,听到‘万物生’三字,顿时内心一颤,这等毒药无色无味,就是沾上半点,不论什么样的英雄好汉,也会神智筋丧,任由人摆布 伏虎的‘傀儡五行散’虽然厉害,三十六根游魂丝插入人的身体,控制人的奇经八脉但却受形势所限,能控制人一时,但控制不了一世,能控制高手但控制不了绝顶高手,而且多数情况下要偷袭才能达到目的,一旦对手有了防备,多半不能奏效,也不知涟漪静幽用了什么方法,竟能将伏虎阿泰两位黑水刃宗的顶尖高手邀到江陵,在寒星门身上一试‘万物生’的功效,寒星门一十六人如坠梦中,伏虎轻而易举控制了孟西寒,又将寒星门十五个弟子在浑不知觉中杀死,但‘万物生’药效一失,孟西寒羞愧之余,含愤自杀……。 若是有了‘万物生’这等毒药,伏虎自然是如虎添翼,怕是天下英雄尽为其所用。他这才答应涟漪静幽,以邵无白的一双儿女来换‘万物生’,伏虎阿泰当然知道以二人的武功前去卧虎山庄,一定讨不了好去,便潜伏在江陵城内,伺机而动,二人精于傀儡戏,便以此为掩护,果然等到了邵杰等人送上门来。 涟漪静幽却是要借此打击黑水毒宗中其它人的锐气,自己虽为黑水毒宗的宗主,但资历尚浅,众人多有不服,现在邵无白的一双儿女轻而易举的擒住,虫饎人、蛇麤官却是损兵折将,险些连命也丢了,自此以后黑水毒宗恐怕便不会再有人心存不二之心 独吉扑虎是心甘情愿的为涟漪静幽办事,黑水气宗又何止他一人被涟漪的美貌迷惑!赵大赵二等人都是被这妖女蛊惑。 邵无白的担忧果然没错,这涟漪静幽本身就是一剂天下最毒的毒药。 第一百一十四章 白骨樊笼 杨幕等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此时便是板上鱼肉,只能任人宰割,柳紫烟虽未被点中穴道,此时却是昏迷不醒,就算醒过来又有何用? 息小小已死,大家最后的一点希望也已破灭,此刻就是求死也是不能。 就在这时,本来围做一圈的骑士中,突然一匹骏马发了癫狂,横冲出去,接连将周围的几人撞下马去,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 独吉扑虎见机甚快,便向地上的邵杰扑去,这些人质中邵杰分量最重,有他在手,邵无白投鼠忌器,这份功劳自然最大。 伏虎眉头一皱,马儿突然受惊,必定有人作怪,只是不知是暗中的敌人,还是涟漪静幽想反悔?眼见独吉扑向邵杰,抢先一步横在身前,一掌拍出,“想捡便宜?” 独吉扑虎对他的‘傀儡五行散’颇为忌惮,身子一侧闪到一边,口中忙不迭道:“先拿住这小子,别上了敌人的当。” “滚一边去,用不着你插手。”伏虎啐道,手下招式不减,丝毫不留情面。 说话间,树后闪出一个高大身影,快如闪电,已将躺在地上的邵杰和柳紫烟提在手中,他动作迅速,提起二人便跃出数丈。 伏虎阿泰同时出手,‘骷髅白骨杀、傀儡五行散’同时出手向那人后背袭去。 那人手一送,邵杰柳紫烟落在地上,他回过身去,双掌齐出,控制‘傀儡五行散’的三十六根游魂丝,将其穿入‘白骨骷髅’的骨缝中,与连接各片骨骼的走线缠在一起。 阿泰伏虎纠缠不清。 独吉扑虎已经合身扑上,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背后隐然一只庞然大物张牙舞爪。 罡气化形,独吉扑虎的气功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犹如猛虎,从穷山恶涧飞扑而下。 腥风起、身影至,独吉扑虎的一双手有如虎爪就要抓到那人的双肩,他修习的本就是黑山白水间的‘虎威’之术,身形一动便有饿虎扑食般的凶恶。 独吉扑虎的双手足以将人撕成两半,只是那人右腿旋风般向上撩踢,他本就身材高大,独吉扑虎的一双手尚未触及他的肩头,他的脚尖已经踢到独吉的胸口。 这一脚足以洞穿金石,独吉扑虎反应甚是敏捷,身在空中虽无借势之地,身子一扭,却凭仗着腰间之力,在空中侧翻过去,正避过那人一脚,接着落到地上,双手在地上一撑,整个身子有如风车一般旋转,身子贴着地面,双手向地上的邵杰、柳紫烟抓去,双脚却扫向那高大汉子的腿部,他脚蹬牛皮硬靴,靴子尖上又包了层铁皮,方才一双腿轻而易举的插入土中,将息小小从地下犁了出来,正是借助双脚的‘虎势’。 高大汉子左脚为轴,身子一转,抬起的右脚猛的落下,却是向后一扫,踢在邵杰、柳紫烟身上,将二人送到身后数丈之处,接着借着身子扭转之势,右脚正踢中独吉的脚面。 独吉扑虎脚面一痛,身子横飞出去,一个翻转伏在地上,跨腰塌背,双眼冒出 恶毒的眼神。 饿虎扑食,只不过眼前这个人可不是能轻易入口的没事。 这边,阿泰双手垂下,白骨骷髅顿时就象被抽了骨髓一般,散成一堆。伏虎却乘机将‘五行傀儡散’从白骨骷髅的骨头中抽了出来。 独吉扑虎的身子却是向伏虎的方向飞去。 伏虎冷冷一笑,双手一抖,三十六根夺魂丝向独吉扑虎袭来,他性子狭窄,一向睚眦必报,那独吉扑虎姓名中有个虎字,本就犯了他的大忌,方才又言语不敬,此时正要借机用他的**再作一具傀儡。 眼见三十六根夺魂丝就要插入独吉扑虎的身体。 独吉扑虎已经看到伏虎眼中冷冷的杀意,心道不好,深吸口气拼着受了内伤,身子猛然下坠,重重的摔在地上,险险躲过伏虎的游魂丝,他恶狠狠的看了一眼伏虎,擦去嘴角渗出的一丝鲜血。 伏虎一招失手,立时收手,阿泰的白骨骷髅这时已重新站了起来,三人呈犄角之势将那高大汉子围了起来。 ‘北武盟――宋崇金,一向神龙不见首尾,想不到今日也来趟这浑水,省的我们回北地找你”伏虎冷笑道。 天空如洗,靉叇散尽,宋崇金站在路中,高大的身躯孤独的如同一尊石像,将伏虎等人挡在身前。 涟漪静幽缓缓说道:“宋盟主威震北方,小女子一直无缘一睹大英雄的真容,此次又再遇到,为何依然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我心中真是大失所望,小女子愁肠百转心绪难平。”她浅笑微蹙,一时间眼波流转,仿佛滴出水来。 独吉扑虎闻听顿时面目狰狞,眼中冒出,双拳握紧,就待扑上去,一口将宋崇金吞下肚去 阿泰更是气恼,口中吭吭有声,白骨骷髅抖动不停,骨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伏虎默不做声,悄然挪步宋崇金身侧,将正面的位置让给独吉 宋崇金仰面朝天冷冷一笑:“尔等宵小尽是些蛇蝎鼠辈,也配我正眼相待?” 涟漪静幽神色一暗,仿佛受到莫大的委屈,“既然无缘与你相识,邵杰等人岂能轻易让你带走? 宋崇金身后数丈的大树后,突然冒出一个年轻人,他手持一刀一剑叫道:“义父,你快将这几个坏蛋打跑,把邵伯伯的女儿和杨幕他们救出来。” 这人正是宗宝,原来自江陵武林会后,宋崇金带着宗宝未曾远去,想不到在江陵城外正遇到阿泰伏虎杀死疯道他们,又将邵杰等人擒住,宋崇金飞石惊马,趁乱将邵杰、柳紫烟救了下来。 涟漪静幽娇笑道:“原来小英雄也在这里,真是三生有幸,只盼你走近些,我好一睹英姿” 宗宝闻言,忍不住就往前迈上两步。 “别受她蛊惑,快回去护着邵杰和柳姑娘”宋崇金厉声斥道。 宗宝神智顿时清醒,急忙后退守在邵杰柳紫烟身前。 阿泰、伏虎、独吉扑虎三大高手在此,纵使宋崇金武功卓绝,也无必胜的把握,他趁乱救出邵杰、柳 紫烟二人已是不易,此刻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等待邵无白带人赶到 涟漪静幽眉头一皱,她冰雪聪明岂能不知道宋崇金的心思,宗宝被宋崇金叱醒,自己这边虽有阿泰、伏虎、独吉扑虎三大高手,但想要短时间拿下宋崇金却是断无可能。她轻声叹道:“宗小哥,我一片心意,你却不领情,真是让人好生失望,既然如此,不如这地上几人也……也都送给你吧”说完眼波在苏炙、绿竹等人脸上扫过,接着转身上马绝尘而去 宗宝万万想不到涟漪静幽竟然有如此举动,顿时内心乱了方寸。 苏炙被涟漪烟波扫过,心中激动不已,痴痴望着她远去,眼睛竟然有些红了,此生若不能再见到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些骑士纷纷上马追随涟漪而去。 独吉扑虎反应更快,身子往后倒纵而去,翻身上马直追涟漪。 阿泰伏虎想不到涟漪静幽竟然有如此举动,伏虎一使眼色叫道:“阿泰咱们也走”两人本是孪生兄弟,心意相通,阿泰眉头皱起,撅嘴不情愿道:“跑……跑……”双手一抖,白骨骷髅冲向宋崇金。 骷髅双爪齐伸抓向宋崇金的脖子,上下颌不住咬合,发出咯吱咯吱的叫声,若是常人此刻怕早已吓昏过去 宋崇金冷笑一声,挥拳迎向白骨骷髅的双爪 眼见拳头就要与白骨碰在一起 骷髅突然四散开来,无数骨头齐向宋崇金射去,宋崇金双拳一挥在身前划了个半圆,这些骨头齐齐落下,在他身前插入地面,白骨交错森然而立,骨碴朝上有如利刃,再无落脚之处,就象一座白骨牢笼将宋崇金禁锢,再看阿泰伏虎早已不见,就连地上的邵月儿杨幕也没了踪影。 阿泰这招白骨樊笼,正是为了拖住宋崇金,趁机将邵月儿杨幕二人掠去。 涟漪静幽突然退出,独吉扑虎随即离开,二人审时度势,知道不是宋崇金的对手,立即选择离开。 “义父快去追,别让他们跑了”宗宝持刀跃了上来。 宋崇金一把拉着他,:“这几人武功极高,那妖女又诡计多端,她竟然突然离去,实在大出所料,她身边黑水宗高手极多,你义父可没有本事带着这四人却追他们”说完用脚一扫,将插入地面的骨头扫开断,一条通路顿时露出,他走出骨牢将地上邵杰四人的穴道解开。 “咱们速与邵无白见面,大家再商量救人之事。”宋崇金皱着眉头说道, 邵杰点点头,虽然邵月妹子被伏虎掠走,心中万般不舍,但此刻也只能依着宋崇金的意思行事。 杨幕被阿泰夹在腋下,他就觉耳边风声嗖嗖,四边景色如飞般从眼前掠过,他的头从阿泰胳膊下探了出去,正看到邵月儿被伏虎提着腰带在前方奔跑,二人轻功极佳脚程甚快早已将宋崇金抛之脑后,杨幕本想张嘴呼救,只是在这深山老林,便是喊破喉咙也是枉然,眼见无望,也就死了心,任由阿泰夹着风驰电骋前行。 第一百一十五章 拜堂 方才伏虎见涟漪静幽突然离去,把宋崇金这块烫手山芋扔给自己,他心性本就多疑,担心邵无白带人赶到,冲着阿泰使了个眼色,兄弟二人心意相通,阿泰虽然心痛自己这具白骨骷髅,但还是不敢忤逆伏虎的意思,于是舍了白骨樊笼困住宋崇金,二人掠了邵月儿和杨幕落荒而逃。 阿泰心心念念的‘万物生’自然没有得到。 宋崇金顾虑颇多,加之遍地白骨,一时间也无力阻止阿泰伏虎离开,只能任由他们二人挟持着杨幕、邵月儿而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夜色袭来,月牙当空,繁星相伴,阿泰伏虎只借着北斗七星勺柄的指引,脚步丝毫不停,一直往北奔去。 杨幕迷迷糊糊中,竟然不顾颠簸稀里糊涂的睡了过去,终于就觉身子一痛,被重重摔在地上,“你……你……这……这……小子,竟……竟然……睡……睡了,实在……实在……气……气人。”阿泰将杨幕扔在地上,从背后将一个大木箱放了下来,坐在箱子上指着杨幕大声骂道。 他觉得自己委屈。 杨幕心中一惊,伏虎虽然一直跑在阿泰前面,却想不到阿泰不仅提了自己,还背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这份功力实在不容小觑。 此时已经天明,依着阿泰伏虎的脚程已离江陵城百里之外,邵无白等人要想寻到这里恐怕绝非易事,阿泰伏虎又刻意选那人烟罕至之地奔走,杨幕长叹口气,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等着自己,他心中忐忑不安,只盼着邵伯伯能找到他们,解决自己和邵月儿。 伏虎也将邵月扔在地上,冷哼一声道:“涟漪那妖女想利用我,那里有这便宜事,邵无白的女儿在咱们手中,我不怕她不交出‘万物生’来” 阿泰赫赫一笑,连连点头。 杨幕躺在地上闻到青草的香气,微微升起的初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竟然觉得很是舒服,虽被阿泰夹在腋下经过一夜的颠簸,四肢一开始因为血脉不通导致酸麻,躺了片刻就觉腿脚慢慢热了起来,双手一撑地面竟然站了起来。 伏虎冷冷看了他一眼,手一挥手指上的离魂丝却在邵月儿的胸口点了几下,杨幕心知自己武功低微,阿泰伏虎不放在眼里,可是对待邵月儿却是不敢大意。 “我用截脉之术封住你五条经络,你不用想着逃跑了”伏虎冷冷说道 邵月儿就觉身体虽然可以动弹,但真气一到胸口,便受到阻塞,内力郁结体内,虽然四肢活动自如但想要逃跑却是万万不能,她默默调动真气想要冲开这几处被禁制的脉络。 杨幕见伏虎的截脉之术又比点穴之法新奇,被点中穴道便动弹不得,可这截脉之术只是令真气不能通行体内,行动却是不受影响,只可惜他不曾在自己身上一试,不然倒是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邵月儿面纱抖动几下,神色很是痛苦,显然是受着这截脉之术所害。 杨幕忍不住冲着二人怒道:“你……你们欺负一个女子算……算什么英雄好汉”。 阿泰一脸无辜的望向伏虎。 伏虎冷笑道:“她若不妄动真气,便和常人一样。 邵月闻言,急忙停止调动真气,果真身子恢复正 常。 阿泰见她一直戴着面纱,晚上只顾奔逃,此刻得出闲来,忍不住伸手便向邵月儿的脸上抓去 邵月儿急忙向后疾退,只可惜一使劲,胸口便如铁锤重击一般,任由阿泰伸手将盖在脸上的面纱揭去。 黑色面纱飘离邵月儿的脸颊。 阿泰“蹬蹬”退后几步,他万万想不到面纱后面竟然是这样一副面孔。 横七竖八的伤痕布满整张脸,眼睛一大一小,鼻梁弯曲,嘴角向下耷拉着,实在是丑陋不堪。 “真……真奶奶的……丑,比……比……鬼还……要……可怕”阿泰不住的嘟囔。 “一点也不丑,比你要好看多了。”杨幕不忍邵月儿受此侮辱。 阿泰连连摇头,“若……若是……不丑,怎……怎么……会……会……这……这个样子?那……那里不对?”他挠挠头若有所思,盯着邵月儿仔细端详。 阿泰蹲在邵月身前,他阅人无数,尤其美女,仅是远远看到一个背影,也能将她的相貌勾勒的**不离十,他见邵月儿身材婀娜多姿,手腕处皮肤细腻如玉,就算不是绝世佳人,也不至于丑到如此程度他连连摇头,眼中满是鄙夷神色,口中喃喃自语:”想不到邵无白的女儿竟然如此丑陋不堪,真是天下第一的丑八怪。” 天下女子对相貌都是看重,邵月儿虽知自己样子丑陋,心中早有被人嘲笑的准备,但此时却被人当面讥讽,一时间无法接受,忍不住落下泪来。 杨幕眼见邵月儿受辱,侠义之心顿生,忍不住叫道:“她……她比……比你好看百倍千倍万倍……” 伏虎在旁笑道:“她若是比阿泰好看,那不如给你做媳妇,不知道你敢不敢娶这个夜叉为妻?” 阿泰呵呵傻笑道:“你……你……敢……不敢……娶……娶她?不……怕……夜里……鬼上身?” 杨幕一愣,想不到伏虎竟然如此相激,自己若不同意,恐怕邵月儿更是伤心,反正此刻被人捉住命不久矣,顿时豪情大发叫道:“有什么不敢,只怕月儿不愿意嫁给我。” 邵月儿脸一红,想不到杨幕竟然不嫌自己貌丑,若是平常人见到自己早就退避三舍,谁敢将个母夜叉娶回家中。 伏虎呵呵一乐阴阴笑道:“看你还是个孩子,想必不懂这婚姻一事,若真是娶了她,早也好晚也罢,时时刻刻都要对着这张丑脸,一辈子天天如此,你忍受得了?” 杨幕闻言,顿时踌躇满腹,若真是如此,天天都要和这么丑的人生活在一起,倒真是件难办的事,可是眼见邵月儿倍受委屈,样子甚是可怜,自己不要她,天下又有谁会和她在一起,想到这里大声道:“我杨幕发誓娶邵月儿为妻,以天做证,以地为鉴,心比日月,不离不弃” 邵月儿脸顿时通红,啐道:“谁要嫁给你”心中却是暗自欢喜。 阿泰拍手笑道:“好……好……,丑……丑八怪……也……也要……嫁……嫁人,有……有……意思……的很。” “今日咱们就做件好事,做月老,帮着邵老儿结门亲事。”伏虎狞笑着冲邵月儿和杨幕说道:“来,来,来,便在这里,让你二人 拜堂成亲。” 阿泰手拍的更响,“好......玩,好......玩,伏虎........你......你这个主.......主意好,让......让他们给......我磕头,我........要.......要闹洞.......洞房。” ‘闹你爷爷的洞房,磕你爷爷的头。’杨幕在心里暗骂,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 阿泰脚尖在他腿窝一点,杨幕立刻跪倒在地,阿泰接着如法炮制,邵月儿也跪倒在杨幕面前。 “快,快,快,夫妻对拜。”阿泰拍着手跳着脚。 杨幕一脸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哼”伏虎冷笑一声,“磕头”,用手按住邵月儿的脖子,冲着杨幕接连磕了三下。 “到你了。”伏虎冷笑着看着杨幕。 阿泰的手掌已经搭在了杨幕的后脖梗。 “别碰我,我心甘情愿。”杨幕当当当磕了三个响头。 荒郊野外,杨幕和邵月儿就被阿泰伏虎逼着拜了堂成了亲。 “嗬嗬嗬嗬,小......小子,你......你以后.......就.......和夜叉......日夜作伴了。”阿泰咧着嘴哈哈大小。 伏虎突然冷笑一声:“阿泰你阅人无数,相骨之术冠绝天下,可有走眼之时?” 阿泰一愣,挠挠头“那……那……倒……倒是……没有” “你看着这少女骨骼,可是如此丑陋之人?”伏虎问道。 “她骨骼清奇,容貌纵是不如貂蝉西施,也与飞燕、绿珠相差无几。”说到相骨之术,阿泰说话又变得流畅起来。 既然如此,她岂会如此丑陋?三绝老人精通易容之术,阿泰你竟然轻易上当,真是愚蠢至极”伏虎口中丝毫不留情面,他也是刚刚才醒悟,但言语上却压了阿泰一头。 阿泰苦笑道:“我……我……我……倒……倒是……没……没想……想到”他说完仔细端详邵月儿的脸颊。 邵月儿怒目而视,阿泰不以为然,端详片刻,一拍脑门傻笑道:“原……原来……如……如此”走到邵月儿身边,伸手便向邵月儿脸上摸去。 杨幕怒道:“你干什么?”上前想要阻拦。 “心痛媳妇吗?”伏虎一伸手拎起他的后脖子,将他远远的扔在一边。 邵月儿本欲躲避,身子一麻,却被阿泰左手按在肩头动弹不得,眼见他黑乎乎的大手就要摸到自己脸上,花容欲坠急忙叫道:“你这脏手若碰到我,我……我……就咬舌自尽” 阿泰闻言,急忙收手。 伏虎笑道:“也好,那让你未来夫君揭开你真面目”说完将杨幕提到她身前道:“你在她耳垂下用手指捻一捻,若不能找到破绽,我便将你二人扒光衣服,绑在一起游街示众,看那邵无白还有何脸面在江湖厮混,哈哈哈哈……”他狂笑不已。 第一百一十六章 荒冢有鬼 杨幕知他所言非虚,这个伏虎性子古怪,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只好在邵月儿耳垂下细细摩挲。 邵月儿羞红了脸,扭过头去,任由杨幕寻找。 果然,杨幕在邵月儿耳边摸到一层薄膜,他轻轻一揭。 一张清秀绝伦的俏脸露了出来。 纵是涟漪静幽这样艳绝天下的女子,邵月儿也不逊三分,虽不如涟漪妩媚,却是多了几份清秀。 杨幕万万想不到原先丑陋不堪的邵月儿在面具下竟然有着如此一张面容,犹如幽谷清兰清晨初展容颜,一滴露水在花瓣上晶莹透彻。 阿泰摇摇头,“肤……肤色……过……过于……白……白……白皙,难……难免……美……美中不……不足。” 邵月儿终日蒙在面纱和人皮面具之下,不见阳关照射,脸色自然有些苍白。 杨幕忍不住道:“邵月儿想……想不到你……你这么好看”。 邵月儿神情忧郁,声音低的只有自己和杨幕才能听到:“好看又有何用?我娘亲貌美,却未见与爹爹有过恩爱。” 杨幕一时间难以理解,邵伯伯与邵月儿母亲之间到底有何纠缠,为何邵月儿对此总是闷闷不乐,邵月儿和邵伯伯之间也好象有层隔阂,他正值年少又如何了解大人的心事? 阿泰拍手道:“好一幅美人骨,比那个叫做绿竹的女子又要强上许多。” 伏虎突然冷笑道:“比那涟漪如何?” 阿泰摇摇头:“尚欠几分,涟漪一个眼神,我……我……就……不由……自……自主的,想……想……要……听……她……她的……话”说到最后,又变得结巴起来。 邵月儿咬紧嘴唇低头不语,杨幕气道:“你……你……真……真……是……天……天下……第一……色鬼”他有意模仿阿泰说话,讥笑他人品不佳。 阿泰闻言却是喜出望外,“我……我……真……真……是……天下……第……第一……的……色……色鬼吗?” 杨幕一愣,这阿泰脑子果真有问题。 伏虎哼了一声,“他若真是色鬼,早将这女子扒光衣服做了老婆,阿泰喜色贪吃,不过是喜欢美丽女子的骨头,拿来做他的人偶,却不是做老婆。” “弟......弟弟,你......你不......不要说.......说我,你倒是想拿别人做老婆,可惜没这本事。”阿泰生气的说道。 伏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他是个天阉,阿泰说话伤人。 阿泰挠挠头感觉说话重了,揉揉肚子道:“饿了,我去寻些吃的”。 邵月儿却是松了口气,本来还担心他们看到自己的相貌后受辱,既然他们不好女色,自己这清白之躯便可保全,也不用咬舌自尽了。 土地上弥漫着青草的芳香,原野荒芜人烟,只有淡淡的白云在头顶慢悠悠的飘过,过了一会,阿泰提着几只老鼠蛤蟆走了回来。 杨幕好奇忍不住问道:“你捉这些脏东西做什么?” 阿泰呵呵一乐,“吃”,接着他生了篝火,将老鼠 蛤蟆拔了皮,在溪水中涮了涮,洗去血水,接着串起来架在火上,又打开木箱,从中取出七七八八一些瓶瓶罐罐,不住将调料洒在上面。 邵月儿想不到阿泰竟然将老鼠蛤蟆当作食物,就觉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就要作呕,她急忙远远躲开,在树下坐了下来。 不一会,香气扑鼻,阿泰知道自己方才说话戳到了伏虎的痛处,拿起一只烤好的老鼠先递给伏虎讨好他,伏虎哼了一声,塞入口中,“咯吱咯吱”就连骨头也嚼碎吞进了肚里。 杨幕开始觉得反胃,但一夜一宿未进水米,肚子早就饿了,此时闻到香味,再见阿泰伏虎吃的香甜,终于忍不住也伸手去拿。 阿泰也不阻拦,任由他动手。 杨幕捡了只烤熟的蛤蟋撕下块肉塞入口中,顿时口内香甜无比,自己以前吃过的美食居然一只蛤蟆好吃。 伏虎朝他一乐冷笑道:“阿泰厨艺无人可比,纵是一只癞蛤蟆在他手中也能变成天下美味。” 杨幕点点头,伏虎所言非虚便又捡了只烤熟的老鼠拿到邵月儿身前,“邵月儿,这只老鼠果真美味,你也尝上一口。” “呸,你竟然吃着肮脏的东西,以后都莫要和我说话,快……块拿开,莫要让我见到。” 杨幕悻悻然离开,在田野中寻些浆果放到邵月儿手中。 眼见日落西山,倦鸟归林,不远处却是一处废弃的义冢,坟包子七零八落的竖立在乱葬岗当中。 杨幕最是怕鬼,此处荒无人烟,残碑林立,乌鹊丧鸣,心下不由的惶恐起来,停下脚步道:“这里不干净,咱们还是速速离开的好”。 伏虎阿泰却只将他说话当作耳旁风,阿泰更是欣喜不已,快走几步进入了义冢。 杨幕无奈,更加不敢一人留在野外,还好邵月儿的小手伸了过来攥住他的掌心,杨幕这才稍稍安心,快走几步跟了过去。 断壁残垣,义冢的门窗早已不见了踪影,屋顶当中破个大洞,任由月光洒在地面,好在屋内就连棺材也早被人拿走当了取火的劈材,杨幕在墙角将地上的稻草聚拢然后席地而坐,接着身子缩成一团,头扎在双膝之中紧闭双眼口中不住叨唠“南无阿弥陀佛……,各位大爷大叔,婆婆婶婶,小的生性善良,和你们无冤无仇,切莫现身吓我。” 阿泰重重踢了他一脚:“起……起来,跟……跟……我……出……出去。” 风起,将一堆乱草从屋顶吹落,房梁上索索作响,耗子在梁上开始活动。 杨幕此时心惊肉跳,忙道:“别……别出去,外……外面有鬼。” “哪……哪……有……有鬼?小……小孩子……胡……胡说八道,要……要是……有……有鬼,正……正好……做……做副……鬼……鬼骨骷髅”阿泰提溜起杨幕的脖领将他扔出义冢。 “你别害怕,外面没有鬼的”邵月儿知道杨幕怕鬼,也走了出来,站到他身边说道。 一只野狐从草从中嗖的窜出,接着消失在坟堆中,杨幕哎呦一声,紧紧握住邵月儿的小手,只觉掌心内温软细腻,心下这才 平定好多。 “你让我们出来做什么?难道你来认祖归宗?”杨幕找到一截破碎的窗棂,又捡了些破布条缠在上面,做成一支火把,用火石点着了,嘴里嘟囔着方才出来。 阿泰气道“我……我……没……没了……英……英雄骨,自然……要……要……再找……找副……骨架……当……当做……兵器,这里没......没......我的祖......祖宗,他......他们......都......埋.......埋在......上京.....会宁......的土里。”阿泰一边挥着火把在墓碑上晃来晃去,一边回应道 “你......莫……莫骗我,偷......偷坟掘.......掘墓随.......随随便便找.......找个坟.......坟头挖开就是,你……你拿着火把照.......照这些墓碑,不是寻亲就是认友”杨幕气哼哼的学着他说话。 阿泰没有反映过来,“这……这里……怎……怎么……会……会有……我认识的……的人。” “哦,原......原来你......你是想......想给自己找.......找块墓地,真是见........见识不凡,能料......料到自己埋在......这里,我……我佩服的紧。”杨幕的话语让邵月儿抿嘴轻笑。 阿泰咧嘴笑道,“谢……谢……你……你……夸……我” 伏虎一个巴掌扇到杨幕脸上,“你这黄口小儿,满嘴的胡说八道,白骨骷髅岂能随意选骨,老骨易碎、幼骨无力,自然要选那壮年横死之人的骨架才合用”。阿泰脑子不好使,没有听出杨幕实在讥讽他,伏虎可不傻。 杨幕闭嘴,不敢在取笑阿泰,虽然占了些口头的便宜,但自己的肉皮子是真痛。 阿泰照了一圈,终于皱着眉头指着一座坟头道:“就……就……这……这个,凑……凑合……着……用……用吧。” 伏虎扔过一根木棍,杨幕无奈之下只好拿在手中,干起生平头一遭的掘墓工程。 他始终心存忐忑,现在坟前跪下,连磕数个响头,口中念念有词:“晚辈打搅您老人家清修,前辈大人大量千万莫要怪我,我是被逼无奈,前辈若是生气,便找那阿泰伏虎报仇,就是那两个丑八怪,上身也要上这两个王八蛋的身子。”他说话声音极低,只有自己晓得说的是什么。 伏虎见他头磕个没完,不耐烦道:“你若不能在天明之时挖出尸骨,我便将你埋进去和地下之人作伴。” 杨幕闻言不敢怠慢,急忙站起身,将木棍插入土中,准备破土挖尸。 就在这时,近旁枯树上的乌鸦突然惊起,聒噪着从众人头顶掠过,杨幕本就胆小,这时突见异状,大叫一声“有鬼”,趴在地上,蒙住脸不住讨饶道:“鬼大人、鬼大叔、鬼大爷、鬼爷爷饶命,这事与我无关,小的也是被人胁迫才打扰您老人家的清静,冒犯贵宅,您老千万不要生气。” 说话间,他身边的另一座坟堆突然从墓顶中伸出一只手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骨偶 怕什么来什么,坟地本就是容易招鬼的地方,杨幕大叫一声,想不到真的遇到了平生最怕的东西,他连滚带爬到了邵月儿脚边,一把抱住她的双腿瑟瑟发抖。 邵月儿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也没想到坟墓中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时间花容失色,任由杨幕紧紧搂住她的双腿。 阿泰却是喜出望外,若是有鬼,做出一副鬼骨骷髅便是旷古烁今、绝无仅有的利器,他速度极快,身子一晃已经扑到近前。 杨幕好生佩服,这个阿泰果真是傻,遇到鬼也不害怕,还竟敢扑上前去捉鬼,这份心智实在了得,他绝对是天下第一的大傻瓜。 坟墓中伸出的手突然一扬,地上顿时燃起一层绿色的火焰,这片绿色火海在离地三尺有余,在空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场面更是诡异恐怖,杨幕大声叫道:“鬼火,是鬼火,咱们快跑,别让鬼把咱们的魂魄抓了去。”他鼓足勇气站起身,拉着邵月儿的手就要逃跑。 眼见阿泰就要落入火海。 伏虎冷笑一声,手一抖,离魂丝缠住阿泰的脚踝,接着一甩,阿泰已经越过火海落在坟头上,伸手插入土中……。 天空中两只乌鸦突然怪叫一声,化成两团火球从空坠落。 阿泰从土中提溜出一个身材矮小的红衣汉子,他将那人扔了出去,正好与落下的两团火球撞在一起。 伏虎却是向枯树扑去。 杨幕就觉那在火海中哀嚎翻滚的红衣小人有些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这是何人,但见阿泰居然能将厉鬼制服,心中的害怕便淡了许多,只是对阿泰伏虎的畏惧又增加了几分。 一群黢黑的乌鸦扑腾着翅膀从天而降冲向伏虎。 乌鸦发出凄惨的哀鸣,漆黑的羽毛上一点绿色火焰瞬间吞噬全身,象一团团火球发出愤怒的吼声撞向伏虎。 伏虎已经看见倒在火海中挣扎的红衣小人,绿色火焰分明带有剧毒,岂能容它沾身,他冷笑一声:“鬼火门的无息火也敢献丑,真是不知死活。”接着双手一挥,火鸦遇到了无形屏障,反向那棵枯树飞去。 杨幕听到“鬼火门、无息火”顿时醒悟过来,红衣小鬼的装饰与以前见过的“魑魅魍魉”一样,只是刚才惊慌失措,没有想到原来是鬼火门弟子作怪,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只怪自己胆小,在邵月儿面前丑态百出丢了脸。 火鸦瞬间落到枯树之上,绿色火焰如同一条诡异的大蛇在树杈间蹿来蹿去,“噼噼啪啪”将大树变作荒野间的一个通红的火把。 枯树背后突然露出一个红色身影,速度极快,向远方逃窜。 伏虎冷笑道:“想跑?可惜晚了!”双手一挥,离魂丝已将那红衣小人的双脚缠住。 红衣小人从空中重重的摔在地上,直摔的七荤八素,勉强站起身来,口中逞强道:“你是何方神圣?鬼火门在此地办事,你难道想与四大家族为敌?”他声音又尖又哑,让人听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伏虎问道:“原来是鬼火门的高人,不知阁下名号?在此地意欲何为?”他见鬼火门突然出现在此,自然要问个明白,莫非四大家族也趟了这浑水,想要对付自己兄弟二人。 那人赫赫一笑:“我是鬼火门――魁”又指指在地上已烧做黑炭的人道:“他是魃,我们奉了门主之命,在此收集磷火,你现在放了我,便不计较你们杀了魃之事。” “原来是鬼火门的魁、魃两大护法,只怪我们无知,多有得罪,还望魁护法海涵。不知此地是否只有你们两位?若是有的话,一起出来,让我兄弟二人给你们赔罪。”伏虎抱拳致歉。 魁想不到伏虎对自己的底细如此清楚,殊不知黑水宗早对中原武林觊觎已久,四大家族的底细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魁冷笑道:“两大护法在此已经足够,不然就让你们埋骨于此。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错手杀了魃,四大家族不会善罢甘休,我回去替二位美言几句,想来也无甚大事,不过二位的名字还是趁早告诉我的好,以免将来再生事故。” 伏虎阴阴笑道:“那就有劳魁护法了,不过我还有一事相求,我叫做伏虎,手头正缺件兵刃,倒要借你来用上一用。” 魁一愣,伏虎这个名字听着耳生,还没反映过来,只见伏虎手一挥,无数细丝插入他的身体,游走在经脉之中,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鬼火门的无息火需用白骨中磷火为引,两大护法魁、魃觅得此处磷火颇多的荒坟之地,魃挖了隧道进入坟冢,却想不到杨幕就在他附近动土,眼见行踪败露,藏匿不成,便下手偷袭,可惜遇到的是阿泰伏虎,二人失手一死一擒。 阿泰大失所望,既然是鬼火门的护法,便不是什么鬼怪,这个举世无双的鬼骨骷髅便无从谈起,他唉声叹气一脸委屈。 杨幕眼见魁变成了伏虎的‘五行傀儡杀’,便道:“这厮正合用作挖坟。” 伏虎冷笑道:“‘五行傀儡’岂能做挖坟掘墓这等低贱之事,我说话一向算数,现在离天明已不足两个时辰,你最好快些动手,不然我就把你种在土里。” 他比鬼都恶都兇,更加的残忍无情,杨幕无奈之下拿起木棍开始挖土,只是木棍挖土无论如何也不称手,正自发愁,邵月儿却递上一件称手的挖土工具。 原来邵月儿心细,在魃蹿出的坟堆边发现一把鬼头铲。 瞌睡送枕头,鬼火门也算做了件好事。 杨幕此时再不敢怠慢,甩开双臂奋力挖土,终于在天亮之前,掘墓成功,将一具骸骨挖了出来,用块破席子一卷带到义冢内扔到阿泰面前。 阿泰从木箱中找出个药瓶,将药水撒到尸骨之上,片刻间浓烟四起,一股恶臭迎面而来,杨幕邵月急忙掩住口鼻躲到一边,好在义冢内四面透风,过了一会浓烟散尽,脏乎乎的骸骨竟然变得雪白。 阿泰摇摇头道:“没……没……头……头颅,是……是 ……具……砍……砍头……的……死……死人” 尸骨本是江洋大盗,被官府捉去砍了头颅,草草的埋在这乱坟岗,大盗的手下找到这里,立碑刻下生殁,正好被阿泰选中,尸骨虽是中年,骨质也算强壮,只可惜少了头颅。 阿泰闷闷不乐,冲着杨幕扔了破布过去,“你……你……把……把……这……这……骨头……擦……擦个干净”接着走出了义冢。 杨幕不敢忤逆阿泰,只好强忍着恶心,拿布擦拭起这具骸骨,他想到自己夜里的窘态,在邵月儿面前丢尽颜面,此刻又要擦拭一具尸骨,不禁一阵脸红,小声道:“邵月儿我……我就怕鬼,你别取笑我” 邵月儿摇摇头,“我也怕的紧,不过神鬼怕恶人,这阿泰伏虎恐怕就是天下最恶之人,咱们以后若是连他们也不怕了,还怕什么妖魔鬼怪。” 杨幕连连点头,想到息小小等人死在阿泰伏虎手中,心中愤慨,暗下决心要为这几位朋友报仇,只是想到阿泰厨艺精湛,做出来的东西好吃至极,若是杀了他难免有些可惜。 阿泰这时却走了进来,手中提着的却是鬼火门――魃这具已近变得焦黑的尸体,他将魃的头颅拧了下来,滴上了药水……。 骨偶没有头不完美,阿泰就是这么想的。 即使方才杨幕、邵月儿已经看到阿泰对尸骨的所作为所,但此时面对的却是一具有血有肉的尸体,眼看阿泰剥皮剔肉摆弄尸体,依然感到深深的恐怖,并伴随着恶心反胃。 头颅上两个黑漆漆的空洞中冒出黑烟,干涸的面孔不断被药水腐蚀,一股惨绿色的血水从裂开的嘴巴间流出,散发着刺鼻的恶臭,阿泰一脚将魃无头的尸体踢出义冢之外,将他的头颅拿在手中,从杨幕身上的衣衫撕下一角,细细擦拭头颅,鬼火门弟子身材俱都矮小,魃也不例外,他的头颅显然比常人小了许多,再加上‘无息火’的烧烤,头骨中隐然散发出幽绿的光彩。 这边杨幕已将无头尸骨擦拭完毕,阿泰从木箱中取出工具,开始打造‘白骨骷髅’。 他手生七指,手法快的惊人,在骨头中钻孔打眼在关节中引线穿针,时不时又从木箱中取出些小机关安装在骷髅的白骨中…… 伏虎这边,三十六根离魂丝插入‘魁’的奇经八脉,魁身材瘦小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杨幕竟然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离魂丝在魁的体内游动,控制魁的身体。他这时已经不在害怕,看着阿泰娴熟的手法,人体内各个关节,骨骼在他手下渐渐的组装在一起,伏虎的离魂丝控制魁的经脉,游走在身体的窍穴、筋骨之间,顿时大受启发,丹田中就觉热气腾腾,数股真气在体内渐渐合拢一起,依着阿泰编制骷髅的走向伏虎操纵经脉的方式,从脚到手从上到下在体内游走一遍,只觉通体舒畅,说不出来的舒服。 邵月儿只见杨幕看的入神,轻生气的拍了他后背一下:“你看这恶心东西做什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救命雷昆仑 杨幕浑然不觉,邵月儿手掌却被反震开来,她心中一惊,难道杨幕‘走火入魔’,可是能将自己的手掌震开,就是哥哥邵杰怕也没有这份能力。 这时,阿泰的‘白骨骷髅’已经完工,他口中嘟囔不已,显然对这具‘白骨骷髅’不甚满意。 头小身子大,异常的滑稽,是他平生所制骨偶中最丑的一句。 兄弟二人心意相通,伏虎安慰道:“待我得到‘万物生’,天下英雄,你想要谁的尸身,我都帮你取了。” 阿泰这才露出笑容,撅起的嘴唇方收了回去。 这具白骨骷髅大为古怪,脖颈上顶着一个瘦小的头颅,走起路来‘咯吱咯吱’乱响,头颅不住的晃来晃去,好像随时都会从脖颈掉到胸腔,也难怪阿泰不满意。 杨幕这才从神游中醒悟过来,他看着邵月儿惊讶的表情十分不解,他还不知道自己体内的变化。 邵月儿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害怕这两个人”她不敢说出心中疑惑,生怕阿泰伏虎听了去对杨幕不利。 杨幕却不知自己此时已经初窥武学门径,跻身与三流高手的境地。 他本就将苦竹林――竹婆婆的一身阴柔功力尽都吸入体内,更有御归城在其体内下的禁制,一部分玄天无极的真力也化作己有,再加上凤血暖玉的无上功效,此时再通过阿泰伏虎对人体经脉骨骼的点化,不知不觉中内力已在丹田汇聚。 阿泰伏虎自然不知道杨幕此刻的变化,二人各有收获,鬼火门两大护法魁、魃流年不利,尽都做了二人的兵刃。 伏虎从怀内小心翼翼的摸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塞入魁的口内,服下药丸,魁有些萎顿的身体顿时精神起来,黯淡的双眼竟然变得赤红,杨幕不解向伏虎投去疑惑的目光,伏虎冰冷的声音让杨幕不寒而栗,“魁现在就是个活死人,不吃不喝挺不过数日,我留着他还有用处,这丸吊命丹由几十种珍贵的药材炼制而成,服下一粒可提神数日,若不是身处险地,我岂能在这具废物身上上浪费,等过江回到北边,这具五行傀儡散自然便没了用处。” 他视人命如草菅,就连尸体也不过是手中的工具,即使丧命依然要被其利用,心肠实在冷酷歹毒。 身处南地,还在邵无白掌控的势力范围之内,他随时会带人追到,阿泰伏虎不敢久留,将‘白骨骷髅杀’和‘五行傀儡散’都塞入木箱之中,好在阿泰没让杨幕背着,而是负在自己背后匆匆押着邵月儿、杨幕继续往北而行。 江陵府一直往北便是襄阳府,过了襄阳便是金人的地界,襄阳府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南宋朝廷在此重兵把守,阿泰伏虎也不敢贸然从此通过,转而向西,却是要从饶风岭过界。 接连走了数日,阿泰伏虎选择荒山僻野人烟罕至之处行走,直到再无山路可行,终于无法避开市集,不过此地离饶风岭还有一日的路程,阿泰伏虎心知无法避 人耳目,便警告杨幕、邵月儿,若二人有所不轨,便将杨幕做了傀儡,邵月儿做了人偶。 杨幕、邵月儿知道二人凶残,自然不敢有所异动,只好乖乖跟着二人,心中却盼着邵无白带人搭救。 前面一处市集临江而建,酒馆的旗子在江风中啪啪作响,招揽着来往的行人。 天色渐黑,此时若不找地歇脚便要露宿街头,阿泰伏虎领着邵月儿和杨幕就在酒馆外的找张桌子准备吃过饭后,就在店家休息。 酒馆前店卖酒,后面几件屋子却是打尖投宿的地方。 四人刚刚坐定,就听酒馆内传来一声闷响,“再给爷打上一壶酒来。” 杨幕听着耳熟,心下顿时欢喜起来,只是当着阿泰伏虎不敢露出端倪 过了一会,只见一个身材魁梧,胡茬横七竖八胡乱长着的老头,提着一坛酒晃晃悠悠走了出来,他显然看到了杨幕,本就通红的脸顿时变得紫黑,急忙低头装作视而不见,转身迈开大步就欲离开这里。 杨幕心道不好,雷昆仑被自己害得无脸见人,此刻他若是走了,恐怕逃离更是无望。 他急忙指着雷昆仑冲阿泰伏虎大声说道:“这人是开封雷门中人,怕是已经发现了你们,他肯定前去报信,这可与我和邵月无关,一会儿要是有人找上门来,你别拿我们二人出气,不能把我们做成人干骨偶……” 杨幕喋喋不休,不仅阿泰伏虎听得清清楚楚,就连雷昆仑也回过身来。 “闭嘴”伏虎斥道,却与阿泰同时站起身来,一前一后将雷昆仑夹在中央 雷昆仑指着杨幕哈哈大笑道:“你小子有难,想嫁祸老夫?” 杨幕脸一红,忙道:“不敢,不敢,我只不过见雷大爷一人喝酒无趣,想给您老人家找些乐子。” “你招惹的可是高手,老子的身子骨玩不起,麻烦你自己留着玩吧”雷昆仑说完转身欲走。 阿泰伸手拦住,“阁……阁下……是……是谁,报……报上……名……名来。” 雷昆仑却最忌惮别人知道自己的姓名,怒道:“滚开,把舌头捋直了再好好说话,大爷的姓名岂能随便告诉尔等鼠辈。”阿泰伏虎样子丑陋怪异,雷昆仑看着就不喜欢。 伏虎冷笑一声,“既然连姓名都不敢说,那自然便是雷门雷公――雷昆仑了”他对南宋武林知之甚多,再从杨幕口中得知此人是雷门中人,见他脾气火爆,便猜到是雷昆仑。 “老子便是雷昆仑怎样?今日倒要找些乐子来玩。”雷昆仑大声叫道。 他脾气火爆急躁,话刚说完已将手中的酒坛子扔过头顶,待坛子落到胸口,一拳击出,碎片酒水混作一堆齐向伏虎飞去。 伏虎急忙闪身躲过,一伸手木箱打开,白骨傀儡红衣小鬼齐齐跳了出来。 见有人打斗,市集中一些人纷纷聚 了过来,此刻再见到白骨骷髅和红衣小鬼跳出木箱,这才感觉害怕,就听有人大叫一声“妖怪来了”,顿时四处逃命,片刻间酒馆附近只剩下雷昆仑、阿泰伏虎、杨幕和邵月儿四人。 “原来是黑水宗的骷髅傀儡,老夫早就想去寻你二人的晦气,今日见到真好了却夙愿。”雷昆仑声音宏厚低沉,听在耳边仿佛远处传来的一声闷雷 伏虎抹去脸上溅到几点酒水,杀心顿起,黑水宗本就与铁血堂水火不容,霹雳雷门与铁血堂是生死盟友,今日便要取了雷昆仑的性命,只是雷门火器――天雷甚是厉害,心中不免忌惮,却不知雷昆仑正是因为杨幕的原因,再也不能炼制天雷,无颜在雷门待下去,这才离开。 “阿泰,缠住他,别让他放天雷”伏虎急道 白骨骷髅吱吱呀呀直扑雷昆仑后背。 雷昆仑拳头击出,隐然有雷电交轰之声,阿泰手指一动,骷髅上半身拦腰而断,躲过雷昆仑的拳头,接着有如弹簧一般,嗖的恢复过来,森森白爪向雷昆仑面门抓去 这时,伏虎的‘五行傀儡散’也扑向雷昆仑,就见一个红衣小鬼从天而下,如同一片火烧云向雷昆仑头顶击去。 雷昆仑心中一惊,对方功夫了得,技法怪异,他不敢大意,右脚一扫将‘白骨骷髅‘扫开,双拳向上击出,正中‘五行傀儡’――红衣小鬼的前胸,双拳势沉无比,魁的前胸噗哧一声,凹陷进去,只是魁本身就是一个死人,毫无痛疼之感,身子一沉双手向雷昆仑颈部抓去,雷昆仑急忙后退缩身,就觉后背火辣辣的生痛,衣衫竟被抓成布条,背后出现十道血痕。 雷昆仑若是单打独斗,与阿泰伏虎旗鼓相当不相上下,只是不能使用雷门火器,武功上便打了折扣,又以一敌二,一时间相形见绌落入下风。 伏虎本对雷门火器――天雷颇为忌惮,白骨骷髅五行傀儡都被天雷所克,一时间不敢全力施展,只是围着雷昆仑近身缠斗,旦见雷昆仑始终没有使用天雷,立时明白,怕是这个老家伙身上并没有火器,他隐隐笑道:“阿泰,老儿身上没有天雷,他骨头硬的很,杀了他正好做副好骷髅。” 阿泰咧嘴傻笑,连连催动骷髅,攻向雷昆仑。 伏虎手一拽,红衣小鬼退后几步,手一扬,‘无息鬼火’飘向雷昆仑。 雷昆仑双拳击出,鬼火被拳风扫荡,飘到白骨骷髅身上,顿时冒起一层油汪汪的绿光,他哈哈大笑一拳向白骨骷髅击去,口中大叫道:“光天化日,老夫岂能让尔等宵小猖狂。” 拳头击中白骨,嘎查一声,竟将骷髅的臂骨击碎,只是雷昆仑闷哼一声,一道绿色火焰顺着他右手手臂向上延伸,殊不知‘无息鬼火’是剧毒之物,骷髅自然无碍,可惜雷昆仑的肉身却是难以承受,他猝不及防已经吃了暗亏,好在他内功深厚,对敌经验丰富,左手疾点右臂,内力反震将毒火逼出体外,但是一条右臂此刻却是动弹不得。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救星 杨幕眼见雷昆仑险象环生,心中不禁大为内疚,自己不仅害得他再不能使用火器,现在又将他拖入险境,性命危在旦夕。 雷昆仑右臂垂下动弹不得,眼看不敌就要丧命与此,他左臂一挥逼退骷髅傀儡,大叫一声:“臭小子快带着女娃子滚蛋,老子看到你,连三成功力也施展不出……”说话间右腿又被红衣小骨抓出几道血痕。 杨幕心头一热,想不到自己屡屡愧对雷昆仑,他不仅不记恨与心,此刻却拼死相救,自己岂能弃他而去,想到这里,再不犹豫,从桌上拿起一把筷子,分别夹入指缝之间,扑向了伏虎。 他内功初成,自己也想不道速度竟然快了许多,疾跑到伏虎和红衣小鬼之间,六根筷子全部插入操纵‘五行傀儡’的离魂丝之间,手腕一转将离魂丝搅在一起,红衣小鬼顿时失去控制,如同短线风筝一般,手足乱动上下起舞,反而和阿泰的白骨骷髅纠缠在一起 伏虎大怒,杨幕竟然会有如此举动,上次他制住了阿泰那具‘英雄骨’,本以为是他误打误撞侥幸为之,此刻有又用几根筷子将‘五行傀儡’弄得举止混乱,这小子莫非是天生克制自己兄弟二人的心头大患,绝对不能留在世上,想到这里杀心顿起,双手一松,红衣小鬼身子一软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白骨骷髅’摆脱它的纠缠又向雷昆仑攻去 伏虎眼中寒光一闪,伸手便向杨幕头顶抓去,就要将他立毙与掌下。 邵月儿惊叫一声:“杨幕小心。” 杨幕下意识双手举过头顶格挡,伏虎快如闪电,双手重重的击在杨幕手臂之上,杨幕哎呦一声,就觉双臂如同被重锤砸中一般,也不知骨头断了没有。 伏虎更是吃惊,自己施展全力竟然都没能将他毙与掌下,这小子身上大有古怪,装作被自己兄弟二人所擒,难道想要扮猪吃老虎? 他右脚疾出,重重踢在杨幕胸口。 杨幕顿时倒飞出去,在地上翻了几滚,却又爬了起来,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邵月儿急忙跑到他身边关切道:“你……你……有……没有事?” 杨幕嘴角渗出血丝,这一脚让他受伤不轻,胸口气闷连话也说不出来,勉强伸手摆了摆,这才知道自己手臂未断。 伏虎见将杨幂生生受了一脚,依然可以坐立,心中更是恼怒,双手一抖,缠住离魂丝的筷子顿时断为两截,‘五行傀儡’重回掌控,再度攻向雷昆仑。 眼见雷昆仑就要丧命于阿泰伏虎手中,杨幕不忍再看,闭上双眼,两滴泪水从眼眶中滑落下来,心中感到异常的内疚,都是自己才害的雷昆仑如此下场。 就在这时一艘大船顺水而下,船上一人高声喊道:“雷公,你老小子也有今天,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声音从江面上飘入杨幕的耳朵,他顿时睁开眼睛露出笑容,此时大船上那面绣着出水鲸鱼的大旗让他倍感振奋。 鲸鱼跃跃欲试,救星来了。 “臭鱼,你想看老子笑话吗?”雷昆仑手脚不停,慌忙中依然高声回应。 “雷公有难,兄弟岂能袖手旁观?”鱼玄机站在船头高声笑道。 “滚,老子不要你帮忙” 杨幕摇摇头,这雷昆仑死到临头,嘴上却丝毫不肯认输。 “你不要我帮忙,我却偏偏要管,气死你这个老东西。”鱼玄机边说边从船上跃下,此时大船离江边已不足数丈,他甩出船锚勾住岸边的一棵柳树,接着跳上缆绳,双脚在绳子上‘嗖嗖嗖’几步便来伏虎面前,也不搭话伸手便向伏虎袭来。 伏虎就觉一股鱼腥扑面而来,后退几步双手一拽,‘五行傀儡’从雷昆仑身前离开,转身扑向鱼玄机。 “难道鲸岛也要趟这混水?”伏虎冷笑道,他见识不凡知道此刻面对便是鲸岛岛主――鱼玄机。 “什么混水净水,只要是水,老子便要搅上一搅。”鱼玄机的潮汐剑在长袖内吞吞吐吐、虚虚实实,转瞬间便已刺出数十剑,可惜红衣小鬼不知疼痛,纵然在身上撕开数道伤口,也只是流出一些黑紫色的脓血。 伏虎打起十二分精神,‘五行傀儡’上窜下跳,鱼玄机一时半会竟然无法取胜,雷昆仑此时却头顶冒汗,他毕竟年长,体力渐渐不支,到了油灯枯竭的地步。 鱼玄机看在眼里,心下也是焦急万分,他身子突然跃过红衣小鬼,人在空口一张嘴,十几根‘鱼骨刺’齐齐射向伏虎 伏虎万万想不到鱼玄机有此一招,口中竟然含有鱼刺,急忙就地一滚,险险避过,样子极其狼狈,但幸好没有伤到,一个高手如此之举,实在是大跌颜面。 鱼玄机一皱眉头,从怀中掏出一条小鱼在口中嚼上几下,又向伏虎喷出。 ‘鱼肉杀、鱼骨刺、鱼鳞镖’鱼玄机的鲜鱼三杀再无隐藏,一齐向伏虎身上袭来。 伏虎身子缩成一团接着双手急抖,红衣小鬼挡在身前,‘鱼三杀’尽都招呼在红衣小鬼的身上 魁此时已是惨不忍睹,满身扎满银色的鱼鳞和薄薄的一层鱼糜,面门除了鱼鳞,还有两根鱼刺插入眼中,更显得狰狞可怕,可惜魁本就是死人,虽然身中‘鱼三杀‘,但战力不减,缠住鱼玄机不让他对雷昆仑施以援手。 鱼玄机终于忍不住高声叫道:“不苦老和尚,你她姥姥的还不现身?老雷支持不住了……” “放你姥姥的狗臭大屁,老子......咳.....咳.......。”雷昆仑咳嗽不断,更是狼狈。 船上嗯了一声,无奈的语音划过江面,“大家打打杀杀实在大煞风景,雷公你又败坏了我的雅兴,罪过……罪过”。 原来不苦和尚也在船上,杨幕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可以落地。 雷昆仑却是无力再与不苦和尚斗嘴,终于体力 不支,坐倒在地 白骨骷髅乘机向雷昆仑抓去,森森白爪眼见就要刺破他的头颅。 梵音响起,白骨骷髅、红衣小鬼身形都是一缓,暴戾之气顿时减少,就连阿泰都是静立不动,似乎也被这清音梵唱感悟,不苦和尚白衣素袍双脚在船锚的铁链上一点,单掌合十口中喃喃有声,从江面大船上飘然而至。 伏虎见和尚慈眉善目,样子极为清秀,只是额头脸颊上却多了几片胭脂红的唇印,他飘若如仙一举一动泰然自若,细细铁链在他脚下有如平地一般,知道对方又来了强援,急忙大叫道:“快除去那雷疯子,别让他缓过劲来。 阿泰顿时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双手一抖,白骨骷髅停滞在半空中,十指又插向雷昆仑的头顶。 不苦和尚摇摇头,身子一闪飘到雷昆仑身前,双手一伸已经托住白骨骷髅的臂骨,口中轻声细语道:“伏虎阿泰你们二人不仅害人性命,死后连尸体也不放过,是谓不仁;欺负少年老人,是谓不义;从北而来却对主人无礼,是谓不敬;见鲸船在此,却不知避,是谓不智,不仁不义不敬不智皆与一身,恐怕这就是你二人的葬身之地”。 阿泰只觉一股祥和的内力从白骨骷髅的引线中传来,眼见白骨骷髅就要脱离自己的控制,这和尚口中又絮絮叨叨,顿时心烦意乱。 伏虎眼见形势不好,口中打个唿哨,阿泰顿时会意,二人心意相通,此刻遇见高手,心想再纠缠下去,邵无白在赶来,恐怕真是踏上一条不归之路。 白骨骷髅、红衣小鬼奋不顾身向鱼玄机不苦和尚扑去,阿泰却趁着二人应付之机,一转身来到自己那口大木箱前,触动机关,木箱四散开来,一块块木条组合在一起形成一条机关长蛇,他大吼一声,木箱内的瓶瓶罐罐在木蛇上搅合在一起,发出噼噼啪啪破的响声,浓烟四起、火光飞溅,机关木蛇张牙舞爪吞云吐雾阻住不苦和鱼玄机。 阿泰伏虎却趁机又将杨幕、邵月儿掠去,并且分道而行。 浓烟滚滚,木蛇身上火星四射,顿时变成一条狰狞肆虐的火蛇,在黑色的烟雾的蹿来蹿去冲向雷昆仑。 烟雾中散发着刺鼻的味道,火蛇过处一片焦土,不苦一把提起地上的雷昆仑避过火蛇,鱼玄机退到江边,接着一个后空翻跃入水中,接连带起两层大浪向火蛇砸去,鱼玄机本就善水,又临着江边,御水灭火瞬间便破了阿泰的木蛇机关。 火灭烟散,木蛇也化为灰烬,只是阿泰伏虎连同杨幕和邵月儿都没了踪迹 鱼玄机怒道:“和尚,他们在咱们眼前掠走邵无白的女儿,咱们以后有何面目再见南英会的好汉?” 不苦凄然一笑,:“那就分头去追,他们提着人,总不能跑过咱们。” 鱼玄机一摆手,鲸船上放下小船,上来几个大汉将雷昆仑抬入船中,鱼玄机和不苦和尚顺着阿泰伏虎逃走的痕迹追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章 侥幸不死 再说阿泰伏虎二人,却是挟持了杨幕和邵月儿分道东西各自逃窜,伏虎一见鱼玄机和不苦和尚的身法,就知二人功夫了得,再一交手便知赢不了二人,身处险地岂敢逗留,只好令阿泰将压箱底的本事也施展出来,阿泰本就善于机关之术,木箱由一块块木板拼凑而成,每块木板又都有机关相连,箱内各种金石药粉,混合在一起便是火蛇乱舞浓烟四起。 二人借着烟雾远遁,又知鱼玄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竟然不敢在一起逃跑,分别择路而逃。 杨幕被伏虎夹在腋下,就觉两边树木呼啸而过,伏虎脚力惊人,臂力也是极强,自己被他夹的几乎喘不过气来,胸口又酸又痛,刚才伏虎的一脚着实令他受伤不轻,他调整内息,按照伏虎离魂丝控制死人的方式,运气在体内游走,胸口沉闷的感觉顿时好了许多。 悬崖峭壁山川林立,伏虎已经跑到饶风岭中,此地险峻,斜斜的陡坡下便是茂密的森林,若是一个不小心,掉落下去,恐怕就连尸骨也难以找寻。 伏虎不时回头,不苦和尚的步子极快,居然已经追近。杨幕这时就觉头顶一凉,伏虎的五根手指已经按在他的额头之上,顿时明白,如若不苦和尚追了上来,必定自己会被伏虎当做人质来威胁,以他的暴虐怕是五指立刻洞穿自己的顶梁骨。想到这里决定拼死一搏,他双手猛的抱住伏虎手臂,双腿却缠在伏虎腰间。 伏虎一愣,想不到杨幕竟然如此举动,飞奔之势顿时停滞,眼见不苦就要追了上来。 杨幕见不苦和尚就要赶来,心中自然欣喜不已,只要不苦和尚赶到,自己就能到得救,双手紧紧搂住伏虎的右手,右腿伸入他胯下别住他双腿,模仿当时江陵城外英雄会擂台上涟漪静幽的随从赵二的做法,只是他身子远没有赵二的柔韧,更不会黑水气宗的武功,仅是照猫画虎依靠手脚的蛮力死死的和伏虎缠在一起。 伏虎与不苦已经交过手,知道他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况且自己已经失了趁手的武器‘白骨傀儡杀’,此时又被这小子紧紧缠住,恐怕今天是凶多吉少,他眉头一皱,脸上立时呈现凶相,竟然纵身而起跳下崖去。 杨幕一愣,想不到伏虎会有如此举动,手脚不由自主的松开……。 伏虎却借机摆脱杨幕的束缚,手在一棵悬崖外斜长出来的小树上一攀,又跃上崖边,接着发足狂奔,再不顾杨幕的死活 悬崖下是条长长的斜坡,杨幕顿时就滚落下去。 这时不苦和尚也赶了上来,他追了伏虎几步,见他弃了杨幕而去,身上少了百十斤的份量,若想追上实无把握,想到这里,立即收住脚步转身回到杨幕坠崖的地方,朝下张望,只间崖深百米,虽不是垂直而下,但荆棘密布藤蔓丛生,斜斜的崖坡上一些断落的树枝,杨幕正是从这里滚落到了 崖底,不苦挠挠头,从这里绕路下到崖底不知要走多久,杨幕这小子是死是活难以揣测,再想到这小子所作所为,脸上会心一笑,双掌合上草草念了几句‘往生咒’,便即返回。 杨幕却是从悬崖上一直滚落到山涧下,好在斜坡上林木茂密,他不断被树枝藤蔓所阻,这才侥幸逃得性命,晓是如此也是体无完肤、遍体鳞伤,痛的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杨幕终于醒了过来,就觉浑身刺痛,想要伸手撑起身体,就听右臂嘎巴一声几乎痛的昏了过去,再看右臂软软的垂了下来,显然已经骨折,再也吃不上一点力气,他勉强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跌落在一条溪流边上,此时自己身上衣衫已经磨的几近**,只剩下几缕布条遮挡,好在腰间的布囊系的紧,耶律拔云送的珠宝还在,只是这荒山野岭,纵有黄金万两也毫无用处,他休息了足有半个时辰,攒足力气勉强站起身来,寻棵小树用左手折断,将枝杈树叶尽都去了,自己医术虽然糟糕,但接上断臂并不太难,况且又是自己的骨头,便小心了许多,费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将一截树枝用身上的布条缠住断臂固定起来。 他做完这一切,累的出了一头大汗,俯下身子头扎入溪水中,喝够了水,浑身清爽了许多,靠着溪流的地方,有几棵不知名的树木,挂着指甲盖大小的果实,红彤彤的已经熟透,杨幕摘了些野果,试探着拿起一个放进口中,微微有些酸涩,汁水倒是充足,舌尖没有发麻发苦的感觉,应该是无毒,杨幕早就饥肠辘辘,只好摘下野果充饥,只要吃不死就好,终于攒下些力气,便顺着溪水流经的方向拄着树枝走了下去。 虽然侥幸逃得性命,但却摔的七荤八素,就方向也难以辨清,他只能沿着小溪的流向勉强前行,饿了便捉水中的鱼虾、山坡上的野果充饥,渴了便捧口溪水来喝,也不知走了几日,终于眼前豁然开朗,竟然从山谷中走了出来 他却不知自己竟然从饶风岭穿过,来到了北方金人统治之地,此时就见眼前一座大庙,这里本是供奉山神的庙宇,原先香火旺盛,只因地处南北交界之处,战火频频,人们连性命也难以顾及,便将求神拜佛之事抛在脑后,山神庙也渐渐变得破败,被人遗忘在平原之上。 杨幕不知身在何处,便径直走到山神庙前,此时腹中饥饿,便想寻些贡品来吃,却不知这里早已荒废多年,里里外外转了一圈,除了满地尘埃便是残破的神像,唯有主殿中四尊天王神像依然威武挺立。眼见就要入夜,他再无地方可去,便决定在山神庙里歇息一晚,次日再做打算。 大殿内帷幔垂下,虽然难以辨别颜色,他撕下一块围在身上,再用身上残余的布条系紧,终于遮住露体之羞。又在大殿的角落觅了处干净地方,便趴下准备休息一晚。地面虽然有些冰冷,但四面总算可 以遮风挡雨,比露宿山林野地却是强上了百倍。 迷迷糊糊就要进入梦乡,杨幕的耳朵中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立时清醒过来,难道阿泰伏虎竟然追到这里,急忙起身找地躲避,他身上有伤行走不便,其实他就是毫发无损也跑不过阿泰伏虎,好在早间已发现这四尊天王神像都是泥塑中空,便在大殿左首的广目天王神像后掏了一个小洞,未雨绸缪果然现在可以用上,他急忙钻了进去,施展息小小的龟息大发屏住了呼吸。 一个中年汉子冲进大殿,在大殿中央环视一圈,纵身跃上大殿右首‘增长天王’神像之上,却从怀中掏出一个青铜面具,那增长天王手中本提着一个小鬼,来人将面具扣在小鬼脸上,大殿光线昏暗,若不上前仔细观看,丝毫看不出小鬼的脸上竟然是张面具。 做好这一切,他方从神像上轻轻跳了下来。 杨幕却在广目天王的肚内透过缝隙看的真切,这人好生心细,却不知在躲什么人,好在不是阿泰伏虎,心下顿时踏实许多。 “邓绰,你一路相逼,屡屡坏我们大事,究竟想要怎样?”几个黑夜大汉冲进大殿围住这中年汉子。 那中年汉子凄然一笑:“师傅待我恩重如山,却死得不明不白,我不去寻铁血堂的麻烦,又去找谁的晦气?” “呸……,天台山人之死与铁血堂何干?若不是念在北武盟屡抗金人,大家同仇敌忾的份上,铁血堂早就废了你的武功”其中一个黑衣大汉怒道。 “我师傅死在铁血堂附近,全身骨骼断裂,不是韩猛的铁拳所为,还能是谁?”邓绰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问道。 “你血口喷人……”那大汉已将身后别在腰间的两把大斧拔出,举斧欲劈。 “岳兄且慢……”一把铁扇压在斧柄上阻止了岳天江的鲁莽。 苏笑清铁扇张开轻轻摇动,“咱们堂主铁拳虽烈,但普天之下内力浑厚之人何止他一人?邓兄你何凭何证将杀害天台山人的罪名硬加在韩堂主身上?” 邓绰眼睛中几乎冒出火来,“我当年遇到韩猛,亲口听他所说,难道会有假吗?” 苏笑清冷笑一声,“咱们堂主脾气耿直,你若非说天台山人是他所害,依着堂主的性子,不是他干的便也生生的认了” “你……你……”邓绰一时无语,韩猛抵不过自己的一再逼问,怒气冲冲的承认师傅就是被他所杀,然后拂袖而去。自己几次想要找他拼命,不是被宋崇金、铁剑尘所阻,就是韩猛行踪不定难以遇到,这口怨气始终难以平息,他便屡屡去寻铁血堂的麻烦。 苏笑清接着道:“若不是韩堂主有令,让我们不得伤害你,以你的武功难道强的过我们四人?你连四铁都打不过,又怎配和韩堂主过招?”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四铁 铁血堂,一雷二惊三恐四铁,这四人便是铁扇――苏笑清、铁斧――岳天江、铁枪――罗义、铁索――吴迪。 “你们四人齐上我当然打不过,单打独斗邓某倒是不惧”邓绰哼了一声道。 苏笑清叹口气,“我们四人一起动手也在韩堂主手下过不了三招,你想报仇趁早死心,乖乖把破阵经交出来,铁血堂便不计前嫌”。 “原来是要破阵经,哈哈……铁血堂的阵法皆被我所破,你韩猛虽然厉害,可演练的阵法在我眼里不过雕虫小技,我打不过你,便将破阵之术授于江湖,看你铁血堂如何做大?”邓绰大笑道。 铁索――吴迪怒道:“这些年我们苦心演练的几套阵法,都被你将破解之术公布于众,让我们心血白费,这些日子又趁着韩堂主过了江,屡屡到铁血堂捣乱,今日不将破阵经交出来,你休想走出庙门”。 杨幕躲在神像中,心道原来是江湖寻仇,这汉子不知怎么得罪了铁血堂,竟然被追至这里,那面具又是什么?为什么不敢藏在身上,必定是极为宝贵的东西,怕被别人的了去,才小心隐藏,难道就是‘破阵经’?可明明是部经书,怎么会是这青铜面具?他却不知狄青号称面倪将车,这破阵之术尽都刻在面具之内…… 当年狄青运兵入神骁勇善战屡屡破敌,生平二十五战杀敌无数,每逢出战必身先士卒,一马当前,头戴青铜面具,如天神般威武,这杀敌破阵之术便刻在这张青铜面具之上。 “原来一路追杀都是觊觎破阵经,老子就是拼死一战,也绝不将破阵经交给你们”邓绰怒道 “我听说北武盟宋崇金也觊觎破阵经,多次向你讨要,你都没有交出,既然你连宋崇金也信不过,不如就交给铁血堂保管”苏笑清微笑着盯着邓绰的眼睛缓缓说道 “宋大哥岂是你们这等小人,邓绰只不过奉了家师之命,不能将破字经交给他人,不然盟主有令,我岂能不从”。 苏笑清阴阴笑道:“既然如此,倒是不该勉强与你,只是这次你阻挠我们斩杀金使,再放过你便是天理难容” “这次宋大哥带领北武盟的好汉潜入临安,正要查清当年宗义大哥的血案,这金使本与那田相勾结,你们此时刺杀他,莫不是要将北武盟至于险地?”邓绰口齿清楚越说越快。 苏笑清一时间竟不能辩驳过他 岳天江大叫一声:“和他罗嗦什么,擒住他取了破阵经就走”。 苏笑清点点头。 岳天江一挥手中双斧冲上前,两把斧子朝着邓绰迎头便砍。 斧是双鱼并驾齐驱,尾厚刃薄,形似鱼身,鱼尾双尖,斧头刃阔五寸,柄长三尺,可劈、砍、剁、搂、抹、刺、云、片、钩、挂。 邓绰赤手空拳,施展天台山绝学――坚手应敌。 斧虽烈,但邓绰步步为营,在斧风中以守待敌,双臂上下挥舞贴身而上,反将岳天江逼退几步占了上风。 铁斧本就沉重,岳天江又不能真的取了邓绰性命,不一会额头便冒 出豆粒的汗珠 铁索――吴迪见状在意忍耐不住,手中铁索一抖横抽过去。 邓绰一低头,避过铁索,接着右手已经抓住索头,手腕一转铁索已在手臂上绕了两圈。 铁索顿时被拉的笔直,岳天江的双斧从上而下向邓绰双肩砍去,邓绰一侧身,铁索上扬,斧子正砍在铁索之上,三人都是一震,岳天江的虎口更是酸麻。 “以一敌二,我也不怕你们,不如四个一起上,铁血堂一贯以多欺少,邓绰今日便要会会铁血堂四铁的功夫。” 苏笑清眉头一皱,自己兄弟四人本有一套阵法,号称铜墙铁壁,四人配合无间,只是邓绰专门修习破阵之术,若是施展阵法,反倒入了骰中束手束脚,他笑道:“你们退下,让罗义的铁枪领教天台山坚手”。 四铁中以铁枪――罗义功夫最高,铁枪斗坚手,苏笑清心中已经稳操胜算。 吴迪、岳天江怒视邓绰退在一旁 罗义跨前一步,他沉默不语,手中铁枪横在胸前,眼睛却盯住邓绰的双脚。 枪无缨,黝黑锃亮,唯有枪头渗出一丝蓝光。 “请”罗义单手持枪,枪头缓缓指向邓绰脚下。 邓绰不敢怠慢,手臂交叉护在胸前 铁枪如同毒蛇出洞一般向邓绰胸口插去。 邓绰身子一侧闪过枪头。 罗义手腕一转铁枪由刺变抽,枪杆横扫。 邓绰手臂急沉,以小臂拆挡,天台山――坚手本就是御敌防守的武功,尤其以手臂挡拆格架为强,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邓绰深知此理,如果罗义铁枪施展开来,大殿内又极为宽敞,对自己十分不利,他一咬牙生生用手臂吃了罗义铁枪一抽,好在坚手本就以手臂上的功夫为长,一双手臂练得如同钢筋铁骨,虽然吃痛但也挡住罗义的攻击。 罗义冷哼一声,铁枪回撤,枪头向下插入地面。 青石板的地面虽然坚硬,但却被铁枪插入足有三尺,他右手右脚一起攻向邓绰,左手却一掰枪尾,枪杆弯曲接着反弹出去,邓绰想不到他竟然有此一招,慌忙应对,一时间顿时落入下风。 罗义不时肩顶、脚踢、掌劈,带动枪杆攻向邓绰,铁枪就如同多了一个帮手,以二敌一大占便宜,邓绰不敢退,他心知自己一退,罗义铁枪拔出自己更无胜算,只好抖擞精神,以坚手全力应战,他虽处下风,但临危不乱,虽然身上连中数下,却依然招架不乱。 二人纠缠在一起,一时间竟不能决出胜负。 神像腹中的杨幕却是看得过瘾,坚手铁枪各有所长,不仅扬长避短更将短处变强,对自己大有启发。 苏笑清却是有些焦急,虽然邓绰屡屡与铁血堂过不去,但铁血堂此次以多欺少,又威逼他交出破阵经,传出去实在面上无光。 一雷震天,二惊悸神,铁血堂能与北武盟并肩而立并驾齐驱,不仅是韩猛的一双铁拳鲜有对手,还有雷震天的相助,但更重要的却是有宋惊蛰的心智,他善于机关算数 、排兵布阵,铁血堂的天罗地网、铜墙铁壁、天雷地火、无懈可击等阵法都是出自他的手笔,只可惜邓绰一心与铁血堂为敌,将破解之法散到江湖,致使阵法的威力大减,所以宋惊蛰特意叮嘱四铁要夺取‘破阵经’。 夜长梦多,北武盟高手尽都侵入临安,但北武盟人多势众,若不能及时将邓绰制住,等到北武盟闻信赶来,恐怕就要失手。想到这里手中铁扇一挥,两只扇骨射向大殿的屋顶。 他熟悉罗义,知他对敌总是低头盯着对方双脚的移动,扇骨如果直接射向邓绰,难免会伤到他,罗义更不会答应,于是两只扇骨射向大殿的屋顶。 经年积累的尘埃缓缓落下,一团灰雾罩住大殿中打斗的二人。 邓绰急忙闭眼,胸口一痛却是被罗义点中穴道。 他半边身子顿时一麻,接着被反弹过来的枪柄弹中,邓绰一口鲜血喷出,缓缓坐倒在地。 罗义一脸内疚,他本不想伤到邓绰,只是二人争斗难免失手,虽然苏笑清出手偷袭有失光明正大,但他也是为了帮助自己,又怎能责怪自己的兄弟?他上前欲将邓绰扶起。 邓绰用手抹去嘴角的鲜血,坐在地上冷冷的望着铁血堂四人,“你们休想得到破阵经,就是杀了我也不可能得到” 苏笑清本想上前搜他的身子,听邓绰语气坚决,知他所言非虚,一时间颇为踌躇。 岳天江道:“和他啰嗦什么,只管取了破阵经便是”。 罗义摇摇头阻止了岳天江,望着邓绰道:“念你是条汉子,今日便放过你,日后若再跟铁血堂捣乱,便没这么便宜”说完解开邓绰身上的穴道,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铁血堂余下三人都以铁枪――罗义为首,见他离去也只好跟随而出,岳天江冲着邓绰狠狠啐了口吐沫,恶狠狠的瞪了他几眼,也疾步追了出去 邓绰坐在地上缓缓调节气息,罗义刚才的一下着实令他受伤不轻,自己连铁血堂的四铁都打不过,又如何对付韩猛?可是师傅天台山人对自己恩重如山,难道此仇真的没办法报吗?若是求助宋崇金,难免北武盟和铁血堂两败俱伤,只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情景,也绝不是师傅的想法,若真是这样,自己有何颜面慰祭师傅的在天之灵?他一脸茫然,心事重重……。 杨幕却躲在神像肚内踌躇不已,他本对铁血堂韩猛甚有好感,可是此刻这种局面,突然钻出,恐怕大家面上都不好过,混乱之下敌我难分再伤了自己,只好继续在神像体内忍耐,只盼着邓绰恢复过来赶紧离去。 大殿内一片寂静,静的令人有些窒息。 邓绰突然站起身来,警惕的望着门外。 一道影子伸入大殿,瘦瘦的影子在门口的光影下被慢慢的拉长。 影子从门口进去大殿却贴在墙角站立,躲在屋子的阴影下不露真容。 “终于等到铁血堂的四个傻子走远了,你交出破阵经,我让你死的痛快点”那影子声音干涩沙哑,听到耳中就象把矬子在体内一点点拉扯。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刺 “你是谁?”邓绰如临大敌全身戒备,这人行踪诡秘,浑身上下透着邪气。 “黑水不息川流不止,我是刃宗的刺,跟踪你多日,今日终于觅得机会取你性命”影子冷笑道。 邓绰神色一震,黑水刃宗――刺本在金庭暗影堂中身居高位,暗影堂专侍暗杀狙击,北宋、西夏、大辽不少官员将领都被暗影堂所害,其中不少都是刺的功劳,就连太行山八字军、五马山义军、红巾军中的一些首领也是死在他手中,铁血堂曾与八字军联手对付暗影堂,奈何敌人身在暗处,几次袭击均都损兵折将铩羽而归,北武盟也曾几次狙杀刺,可惜他行动诡秘,暗影堂高手又多,每次也都是无功而返,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刺竟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目标就是自己。 “交出破阵经,让你死个痛苦”刺语气就像寒冬腊月的霜雪一样冰冷。 原来都是冲着自己身上这部破阵经而来,就是死也不能让“破字经”落到金人手中,不然“破阵经”就会成为残杀大宋的武器,自己也会成为千古罪人,邓绰调整气息,左臂横在胸前,右臂架在左臂之上,坚手本以防守为长,他调整气息全神戒备紧紧盯住角落里的影子。 “没用的,没用的,你就是不受伤也不是我的对手”刺狞笑着。 “也许不及你,不过铁血堂的人就在附近,他们不仅想要‘破阵经’,更想要你的命,你为了独吞‘破阵经’,恐怕连暗影堂中人也不知你的行踪”邓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一下心思慎密,此时已经猜出刺的心思 确实如此,破阵经事关重大,献上此部兵书必定封官加爵,刺自然不愿与别人分享,他一直潜伏在邓绰四周,终于等到机会下手“你说的极是,那只好从速行事了”他弯腰低头缩颈,右脚一蹬身后墙壁,身子象离弦之箭般冲向邓绰。 邓绰稳如泰山,既然已经猜出刺的心思,便要和他拖延时间,坚手正是以缠斗为长,他身子一侧,避过刺的冲锋。 刺从他身旁划过。 邓绰手臂一疼,两条袖子竟都破裂,两条胳膊各有一道血痕贯穿整个手臂,好在他见机甚快,只伤到皮肉未伤及筋骨,但鲜血还是泊泊涌出。 杨幕躲在神像肚内看的真切,刺手持两把短剑,剑刃薄如纸片,持剑手法也甚为怪异,倒握剑柄,剑刃紧紧贴在手臂内侧,只到出剑的一刻才突然从袖内冒出,神不知鬼不觉便划伤邓绰的手臂,刺的锦与鱼玄机的潮汐剑法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处,但没有潮汐剑法的光明正大,而是更加诡异多变……。 刺狞笑一声,低头弯腰又冲向邓绰。 邓绰此时已经受了外伤,心知无法与其纠缠,身子一侧让过刺,右肘却狠狠砸向他的后背 一声惨呼。 刺的后背突然冒出一排利刃,邓绰的手肘正砸在利刃之上,手臂顿时被利刃洞穿,邓绰忘记了刺本是黑水刃宗的高手,刃宗不仅擅长打造奇门兵刃,更加精通机关淫巧之术,刺的后背藏着一条铁链,铁链上镶着一排锋利的倒刺,平时藏 于衣衫之内,根本无法知晓,他触动机关,后背上的倒刺顿时便立了起来,邓绰又如何知晓? 邓绰手臂吃痛忍不住惨呼起来,刃双手一挥,薄薄的剑刃在邓绰的脖颈交叉划过,切开了他的咽喉……。 邓绰双手捂住咽喉,缓缓坐倒在地,眼中却露出一股轻蔑的微笑。 刺骂道:“等你见了阎王,还敢不敢嘲笑老子。”说完在他身上仔仔细细的摸索。 杨幕见他凶残,更是不敢有丝毫举动,屏住呼吸施展‘龟息**’,生怕被刺察觉,不然小命不保。 刺在邓绰的身上摸索了半天并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他一脚将邓绰的尸首踢在一边,又在庙内仔细寻找。突然间,刺的动作停止下来,身子一闪无声无息的藏到殿堂的门后。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走进,他一声黑衣,头戴斗笠,脸上又蒙了黑布,便是白日也看不到他的面容。 这人走进庙堂,正看见邓绰的尸首微微一愣。 刺从门后闪现,悄无声息向那人背后刺去。 那人一回身不避不闪正面迎向刺,双手齐出向刺的手腕抓去,刺本身就擅长小巧腾挪近身搏斗,尤其手中的薄刃后背的链甲更是利于近战,他见那人与自己近身肉搏,手一转两把利刃便向那人手腕处划去。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空了,那人并不与他纠缠,手一扭竟然从匪夷所思的角度避过刺的薄刃,手指张开将他的手腕紧紧握住,接着用力提了起来。 “嘎巴”一声,刺的手腕竟被生生折断,接着那人手一甩将刺扔出庙门。 刺想不到来人武功竟然如此之高,哪里还敢逗留,手腕虽然折断,好在腿脚无损,急忙落荒而逃。 那人也不追赶,在邓绰的尸身处愣了片刻,环顾大殿四周,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他眼睛终于张开。 这个人武功之高实属少见,当今天下恐怕只有邵伯伯、宋崇金伯伯、萧大哥、御归城几人能与之匹敌,他闭目深思,一定是在琢磨‘破阵经’的下落,他伤了刺却对邓绰的尸首置之不理,是敌是友实在难以分辨,杨幕突然心中泛出一股寒意,这人虽然遮住全身挡住相貌,但总觉得似曾相似,曾在哪里出现过,却是怎么样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他在大殿中转了一圈,用手四下摸索,终于在增长天王神像前站住伸手摸了一下,果然有些地方并无灰尘,纵身跃起已将青铜面具从小鬼头上取下,他拿到面具后放声大笑,震的殿堂中灰尘散落光线婆娑。 远处传来脚步声,又有几人向这里奔来。 那人将面具揣在怀中匆匆离去。 杨幕又急又恼却是丝毫不敢露出半点声响,事关重大,那人如果发现自己,怕是不会留下活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那几人脚步甚快,片刻之间已将来到庙里,当先一人已经看到邓绰的尸首,急忙冲了过去弯下身子施救。 “风二哥,不必浪费时间了,姓邓的小子早已死了 ”其中一个身穿褐色粗布衣衫的汉子劝道。 “他这一死,恐怕咱们与北武盟的梁子更加难以化解了,我就是怕罗义四人鲁莽伤到他,可惜还是晚来一步,哎……” “怕什么?邓绰屡屡与铁血堂捣乱,难道咱们还真怕了他不成?” “不是四铁干的,等宋先生。”三人中一个汉子面色铁青肃穆如铁,他说话简短不容置疑。 另外二人显然对他甚为忌惮,急忙住嘴不敢吵闹。 就听见门外“嘎嘎”声响,一架轮椅车来到门口。 轮椅车上端坐一人,一副书生打扮,面色苍白身形羸弱,下颌三滤长髯颇有些仙风道骨,只可惜双膝之下空无一物,只能靠着轮椅行动。 杨幕也猜不到这人如何依靠着轮椅迈过庙门的门槛石阶,就见那人手一动,轮椅下方竟然伸出两支支架,支架挪动将轮椅送进殿内。 “宋先生好……”三人齐声道。 这人是铁血堂二惊中宋惊蛰,他年幼时不幸遭遇横祸,被断去双腿,他自幼便以轮椅代腿行走,好在宋惊蛰天资聪慧,不仅精通各种兵书阵法,就连机关算术五行八卦也是样样擅长,铁血堂能有今日声威,宋惊蛰功不可没,他虽然残疾,但在堂中依然收到帮众敬爱,与惊天弓――穆惊风并列左右两大护法。 殿中另外三人,一脸肃穆的便是铁血堂刑堂堂主――严判,他向来寡言少语,但心肠便铁石一般冷硬无比,加之手段毒辣,铁血堂中人莫不对他噤如寒蝉江湖人称‘恐神恐仙犹能活,惊蛰惊风尚可逃,唯有严判赛阎王”倒不是他的武功比宋惊蛰穆惊风要高,宋惊蛰、穆惊风能留人活路,若不是罪大恶极之人,二人往往放对方一条生路,然而遇到严判,那只有死路一条,另外两个自然便是三恐中的恐仙剑――风高扬,恐神刀――童真。 宋惊蛰显然也看到了邓绰的尸身,他急忙驱动轮椅来到邓绰身边。 他从轮椅上俯下身子端详邓绰的尸首,眉头紧皱一脸忧色,缓缓说道:“虽然不是四铁他们下的手,但怕北武盟还会怪罪咱们,这梁子怕是要大费周折才能化解。”接着他环顾四周,冲着殿内的神像逐一作揖行礼然后道:“高扬你到增长天王神像前看看有什么迹象留下”。 风高扬一愣,不急忙来到增长天王神像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查找。 “先生,天王的肩上有足迹,看来有人跃到上面” “你再看看他手中的小鬼,是不是剐蹭的痕迹”。 风高扬点点头道:“先生好眼力,小鬼面上的彩漆有被刮落的地方” “不好,这破字经怕以被敌人得了去”宋惊蛰顿时焦急万分。 风高扬跃下神像道:“我们听到有人放声大笑,赶来之时已不见踪影” 宋惊蛰忧色重重,“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待禀告堂主后再行定夺” 童真气道:“姓邓的小子屡屡捣乱,他宋崇金又这么护短,任由属下放肆,若不是他一意孤行何止如此”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三恐二惊斗盟主 宋惊蛰叹口气,邓绰身死,破阵经遗失,不仅对铁血堂不利,恐怕整个大宋都要受到牵连。 就在这屋外传来一声唿哨,高亢尖利,从远处呼啸而至。 宋惊蛰面色一变,“有人来了,惊风拦不住他,这人武功好高,恐怕是北武盟盟主亲临。” 几人脸上都是一惊,风高扬忙道:“咱们快将邓绰的尸体藏起,宋崇金若见我们在此,只怕邓绰之死便要归罪到铁血堂头上”。 宋惊蛰摇摇头,“宋崇金必定是得到消息前来,殿堂上血迹斑斑打斗的痕迹岂能轻易掩盖,见不到邓绰,他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到时更难解释,再说要藏匿尸体也来不及了”。 说话间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门口大步走了进来,他手中提着几只长箭,器宇轩昂威风凛凛,正是北武盟的盟主宋崇金。 他刚迈步走进庙内,身后一人追来喊道:“惊风无能,未能拦住宋盟主”这人一身劲装手持长弓,脚下一双牛皮软靴,脖颈系了红色布巾,年龄虽在三十开外,但身材俊朗英气逼人。 童真上前一步挡在邓绰尸体前冷冷说道:“穆先生你若能将他拦下,这北武盟的盟主他也不配坐了” 宋惊蛰摆手笑道:“宋盟主武功盖世,天下能拦住他的也没有几人,宋惊蛰久仰宋盟主大名,今日一见不枉此生”。 穆惊风站在门外拱手道:“穆惊风不知宋盟主大驾光临,以下犯上失礼了,还请宋盟主赎罪” 风高扬冷笑道:“他又不是铁血堂的领袖,又哪里来的以下犯上……” 宋崇金并不理会他们,淡淡说道:“一弦九箭,果然天下闻名,好箭法,你射我九箭,却都拗断了箭头,好……今日我便饶你不死” 铁血堂众人闻言脸色都是一变,宋惊蛰忙拱手问道:“宋盟主何出此言,难道真要与铁血堂撕破脸面不成?” 宋崇金大喊一声:“童真你给我滚开”。 童真就觉耳边一阵嗡鸣,不由自主的让开一步。 宋崇金已看到躺在地上邓绰的尸首,顿时两眼含泪怒道:“今日宋崇金便要对铁血堂大开杀戒” 风高扬一伸手将背后的九曲恐仙剑拔了出来,“怕你不成?铁血堂今日便让你出不去此门!” 宋崇金并不理他,望着童真缓缓说道:“你是第一个”。 宋惊蛰神色大变:“宋盟主千万不可,邓绰不是我们杀的”。 童真怒道:“宋先生怕他做甚,难道咱们五个还打不过他一人”。 这等精彩杨幕当然有心看个热闹,可惜铁血堂韩猛对他有恩,宋崇金在他心中地位也是极为高大,邓绰被杀的前前后后他看的最是清楚,再躲在神像肚内实在说不过去,刚要起身,才发现自己这时腿脚酸麻动弹不得,就连口中也不出话来,殊不知他修习龟息**尚短,虽能屏住呼吸,但时间久了,便连舌头也会变得麻木,一时半响休想恢复过来, 加上天王神像肚内空间狭狭小,他蹲的久了,四肢早已气血不通,此时要想从神像肚内出来已是万万不能。 “童真你闭嘴,宋盟主切不可动怒,邓绰千真万确不是铁血堂所害,你不妨查看他的伤口”宋惊蛰苦口婆心力图化解这场恩怨。 宋崇金冷笑一声,身子突然高高跃起,从屋顶房梁上拔下三支铁扇骨,“铁扇――苏笑清的扇骨,老夫想来没有看错,邓绰不是伤在铁血堂手中还能有谁?童真当年你划地围牢妄想困住我,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这等能耐?”他头也不回,手中夹着的几只无矢长箭便向身后的穆惊风射去。 箭虽无头,依然凌厉破空,穆惊风身子一闪,躲到门侧,宋崇金却冲向坐在轮椅的宋惊蛰。 “不可伤了先生”风高扬手中九曲剑刺向他的后心。 严判闷不作声,右手铁笔‘判生死’,左手‘阴阳阎王薄’齐齐攻向宋崇金肩头。 宋崇金突然顿足,也不回身,手指间夹着两根扇骨往背后一挡,反将风高扬的九曲剑夹住。 风高扬的九曲恐仙剑,向来变化莫测,令人难以捉摸刺向何方,却不料宋崇金连头也不会,竟然用扇骨夹住九曲剑的剑身,他急忙回抽,奈何却是动弹不得。 严判的阴阳阎王薄由铜铁分别打成书页,铜页铁页挥动开来,“噗嗤”作响,若被碰到,轻则脱皮掉肉,重则碎骨断筋,另一只生死判官笔更是专点人身大穴 可惜,阎王生死薄虽然打开,宋崇金手中的扇骨却从打开的书页中插入,熟铜精铁的书页尽然被一只扇骨洞穿,宋崇金身子微弯双手一带一挥,风高扬、严判反向宋惊蛰冲去,二人本就速度极快,再被宋崇金借力相送更是收势不住,九曲剑、判官笔反向宋惊蛰身上扎去。 宋惊蛰眉头紧皱,双手一拍轮椅的扶手,轮椅顿时飞快旋转,将严判、风高扬弹了出去。 这时,宋崇金已经转过身来,正迎向举头劈下的恐神刀。 恐神刀就是座山也能劈为两段,可惜宋崇金不是山,他一侧身闪过刀锋,拳头挥出正中童真胸口,童真大叫一声,鲜血喷出,身子也向后飞去。 转瞬间,童真已经倒地。 宋崇金艺高人胆大,瞬间便向铁血堂的四大高手出招,引的对方手忙脚乱,趁机重伤童真,时机拿捏的不差分毫。 穆惊风站在门外,心知自己如若射箭,不仅伤不到宋崇金,反而误伤自己人,他纵身跃起站到庙顶。 他右足一顿将庙顶踹出一个大洞,弯弓搭箭冲着破洞下射去,在门外视线受阻,此时再无顾忌,顿时箭如雨下,纷纷射向宋崇金的头顶 “好……,能随机应变,铁血堂穆惊风倒算是见机甚快之人”宋崇金边说边躲,接连闪过几箭。 异常坚硬的青石地面,竟被长箭没入三四尺,只剩下箭羽露在外边嗡嗡乱颤。 接连几箭 虽未伤到宋崇金,却让他攻势顿缓,宋惊蛰、严判、风高扬三人压力顿减 宋惊蛰手中两根短棍,棍头镶着两粒铁球,他用短棍杵地,轮椅车急速倒退,瞬间便到了墙角,眼见轮椅车就要撞在墙面上,他一拍轮椅扶手,后面射出两根铁链,铁链倒飞直插入房梁,绞盘转动,轮椅竟然不可思议的爬到墙面上,宋惊蛰牢牢坐在轮椅上,就象一只壁虎般钉在墙上,他一抖短棍,短棍顿时变长,棍顶铁球也被一根细细的链子系着脱棍而出,短棍本就是由数节铁管镶在一起,此时便成了一件称手的武器,他占据地势之便,挥舞铁棍,链球砸向宋崇金。 风高扬更是不管不顾,手中九曲剑抖做一团,童真受伤生死不知,再不拼命,怕是自己几人都要交待在这里。 严判借机将手中阴阳阎王薄打开,生死判官笔在铁页上唰唰疾写……铁笔发出刺耳的声响混杂着严判口中喃喃咒词,让人听在耳中有如针扎一般,百爪挠心无比难受,片刻间,宋崇金的名字已经刻在阎王薄上,字毕,严判大喊一声:“宋崇金,拿命来” 阴阳阎王薄中冒出三个大字,正是宋崇金的姓名,这三个字透体金黄,如同三条金龙般围住了宋崇金,顿时将他缚在当中,姓名取性命,严判的铁笔判生死开始发功。他习练的是西南蛊术和幻技,扰人心神, 宋崇金哈哈大笑,大喊一声“破”,万千幻影顿时烟消,严判的铁笔生死判在宋崇金面前失去了作用。 “这等幻术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宋崇金话音未落,手中两只扇骨已经夹住风高扬的九曲剑,用力一拽,风高扬收势不住跌跌撞撞冲到宋崇金身前,宋崇金一伸手抓住他的脖领,将他举了起来挡在头顶“不知道你的头硬不硬,挡不挡的住穆惊风的追命连环箭?”眼见箭镞就要穿透风高扬的头颅,宋惊蛰手中链球及时赶到,当的一声,箭镞正射在铁球上,顿时改变方向,从风高扬耳边划过插入地面。 穆惊风惊出一声冷汗,急忙再从箭囊中抽箭,伸手却摸了空,想不到箭已射光,他一咬牙,从肩头将另一个箭囊取下,就欲除去箭囊上的蜡封。 “宋盟主,请住手,惊蛰敢以性命担保,邓绰不是铁血堂所杀。”宋惊蛰苍白的面孔浮现一片赤红,他一拍机关,从轮椅上重重的摔在地面上,他双手拄地直起身子勉强坐了起来,缓缓说道:“大家住手,宋盟主你若不信,现在便取了我的性命。” 宋崇金闻言攻势顿缓,手一挥将风高扬重重摔在童真身边,风高扬顿时摔的七荤八素头昏眼花再难站起。 宋崇真上前一步直视宋惊蛰双眼,“我凭什么信你?” “惊风你快收了绝命箭,从屋顶下来”宋惊蛰冲着屋顶喊道。 尘土飞扬灰烟四起,庙顶破了一个大洞,穆惊风伴随着尘斑灰砾从天而落,他从屋顶跃下便知优势尽失,再无与宋崇金对抗的资本,虽然极不情愿,却不肯忤逆宋惊蛰的意思,明知此举将极为危险,依然毫不犹豫跳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神仙保佑 “穆惊风箭囊中的九只绝命箭各有功效,也许不能令宋盟主落败,但我肯定九箭出手,就是神仙也休想毫发无损”宋惊蛰目光坚定,语气开始变得冰冷起来,他不是信口开河恐吓宋崇金,穆惊风的绝命九箭是巧匠——公孙不输所制,从不启封,九箭各有功效,传说公孙不输打制出这九箭后,就遭到天谴,乌云笼月惊雷不休,公孙不输呕出一升鲜血暴毙而亡,此后绝命九箭被江湖人称不祥之箭,铅封在箭囊中不见日月,一旦出手就会惊天动地,宋崇金功夫再高,也难免会受伤。 宋崇金微微一笑,一双手已按在宋惊蛰的双肩。 “不要”严判惊呼一声,已合身扑上,却觉胳膊一紧,被穆惊风拽住。 穆惊风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宋崇金将宋惊蛰举过头顶,重新放回墙壁的轮椅上,接着双手端起轮椅,缓缓放在地上,“你身上有疾,我岂能欺你?邓绰咽喉处的伤痕是黑水――影刺所为。” 风高扬躺在童真身边,就听见他呼吸断断续续,鼻息粗重,不仅喜道:“老童还未死……。” 穆惊风缓缓说道:“既然宋盟主知道邓绰不是铁血堂所害,为何还有咄咄逼人不依不饶?” 宋崇金眼含泪珠仰天长啸,“邓绰是我的兄弟,他虽不是死在铁血堂手中,却也与四铁脱不了干系,若他不是与四铁相斗,受伤在先,也许不是影刺的对手,但要撑到我赶来,也不是问题。” 铁血堂众人均觉宋崇金虽然心痛手足,但不免有些强词夺理,只是他武功太高,眼见形势见缓,这才不予辩驳。 宋惊蛰叹道:“邓兄弟被奸人所害,庙堂神佛作证,铁血堂必将查个水落石出,血刃黑水――影刺为邓兄弟报仇雪恨……” 神像肚内的杨幕这时终于血脉畅通,刚要直腰钻出。 宋崇金指着庙堂内的神像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满腔悲愤,“邓绰的仇自有北武盟来报,不用铁血堂费心,倒是这些泥塑的菩萨,我兄弟被人所害,你们却瞪眼装作无关,老子岂能让你们泰然自若。”话刚说完,人已冲到神像之前,拳头挥出,庙堂内所有神像无一幸免,尽都中了一拳 铁血堂众人面面相觑,只见几座神像都是一晃,接着拦腰折断轰然倒塌,庙里扬起漫天的尘土,宋崇金拳头的威力实在惊人,这一拳若是击在自己身上,恐怕都是肉烂骨折,不免为刚才的打斗心有余悸。 神像肚子里的杨幕就觉心口一痛,顿时昏死过去。 宋崇金击倒神像,怒气方消,大步走出庙堂,再不看铁血堂众人一眼,就听他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自此之后,四铁绝迹江湖,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声音在耳内嗡嗡作响,宋惊蛰摇摇头,虽然暂时劝住宋崇金,但铁血堂和北武盟的梁子愈发难以化解。 宋崇金走远,铁血堂众人犹自未从方才的惊心动 魄中缓过神来,这时从远方传来几声呼哨,宋惊蛰眉头一皱道:“有金狗往这边来了,人数不少,咱们此时不宜硬碰,大家暂且躲避一下。“ 风高扬虽然被宋崇金摔了出去但伤势不重,倒是童真受伤不轻,此时犹自昏迷,严判急忙抱起童真将他负在身后,众人匆匆离开庙堂。 过不了多时,一队人马已将破庙团团围住,原来金兵探子发现这里有人打斗,便派出一队人马由百夫长带着赶到查看。 金兵赶到,铁血堂众人早已远遁,只留下遍地残砖断瓦和满目狼藉,殿堂中几座神像也全部毁坏。 此地离边界不远,虽然宋金此时并未交战,但小规模冲突摩擦时有发生,百夫长带着军兵在庙内转悠一圈,没有发现闲杂人等,便要收兵打道回府。 杨幂悠悠醒转,就觉浑身上下如同被雷击一般,胸口憋闷异常,呼吸却是越来越难,终于挣扎着从土里爬了起来。 金兵突然见有东西从破碎神像中钻了出来,不知是人是鬼,顿时大呼小叫,刀枪剑戟棍棒鈎叉各种兵刃已将杨幕团团围住。 杨幕晕晕乎乎,勉强站起突然见无数明晃晃的兵刃架在自己身边,数十张凶神恶煞般的面孔冲着自己吱呀乱叫,以为到了阴曹地府,腿一软,又瘫坐在地上 宋崇金的拳头威力惊人,好在杨幕内功初成,遇到危险自然便生了反应,又有神像在外挡了一下,这才侥幸逃得性命,但饶是如此也是身受重伤,全身内力几乎尽废,若无一年半载休想还原。 他此时手无缚鸡之力,面对这群凶神恶煞般的金兵又以为自己身在阴曹地府,本就怕鬼,此时更是瑟瑟发抖,灰尘在脸上与汗水交汇在一起,便是一只活脱脱的泥猴。 金兵见是个孩子,警惕之心顿消,又见他样子滑稽,顿时哈哈大笑,有些人便收了手中兵器。 几个士兵上前将杨幕从土中拽了出来,他此时赤身**,好在泥土颇厚勉强遮羞,倒是腰间的布袋被搜了出来,里面的金银珠宝立时被金兵抢了去。 那百夫长见到这些珠宝,满眼璀璨生光,贪心顿起于是冲着身边的亲随招招手,亲随顿时会意,大人这是见财起意要杀人灭口了,这笔横财委实不菲,想必大人也不会亏了属下,拔出腰刀就要上前一挥而下。 这时军中一个文士装束的人急忙上前拦住,原来靖康兵败后,金兵从北宋掠去大量宋人为奴,有些知书达礼的文士也收与军中做了师爷,这人在军中混的久了,军中各项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甚的军中首领喜欢,他眼见金兵就要图财害命,看那孩子可怜,有心维护,便上前阻拦,在那百夫长耳边低语几句,百夫长连连点头……。 杨幕正自惶恐,他见金兵面目狰狞,手中钢刀锃亮,自己的脖子无论如何也抗不住一刀,不由的两腿发软战栗不止,原来自己没死,不是在阴曹地府,可惜不直接的欢喜,遇上了金狗,怕 是还会挨上一刀。心中惶恐,又见一个长着几缕鼠须的中年人在那金兵首领耳边低语几句,就要举刀挥下的金兵竟然收刀回鞘,心中一喜,难道自己有救? 那师爷走到杨幕身边,捋捋鼠须轻声道:“你小子今天命大遇到我,若想不死,一切依言行事。” 杨幕急忙点头。 那师爷见他乖巧,便仔细询问经过。 杨幕如何敢实言相告,便说自己是富家子弟被贼人掠来至此塞在神像肚内,好在有贵人相救才得以逃脱。 师爷点点头小声嘱咐道:“你莫说自己是富家子弟,不然便被做了人质,要拿赎金来还,只说是偷了大户中的银两后逃难至此被贼人所害。” 杨幕心想这师爷说的极是,那里会有人来赎自己?到了时限恐怕脑袋还是不保,急忙道谢。 师爷又小声道:“我救你性命也是机缘凑巧,米大人近日需一书僮,你正好可以应景……。”说完又嘱咐几句。 金庭中有不少汉人为官,这米大人就是米芾之子——米友仁,米由仁在靖康兵败后,被金人掠去,狼主喜他字画文采,便在朝中委任校书郎一职,他思念故土,却不敢表露,一直以来托人寻找个熟悉南地的小厮,师爷和他相熟,今日正好顺手推舟做了人情。金兵百夫长也知米友仁大名,书画在市面上酬金不菲,师爷便以米大人的书画相诱,百夫长自然同意……。 就这样,杨幕死里逃生被金兵带走……。 一路艰辛,历经磨难暂先不提。过了几日,师爷给他换上身干净的衣服,杨幕终于来到米府。 他被一个小丫鬟引着来到米友仁米大人的书房,米大人四十开外,仪表堂堂只是眉头紧皱,一头灰白的头发,他俯身书案,执笔挥墨便连头也难得抬起,杨幕在旁站了好一会,他方抬起头,在画作上端详片刻,摇摇头叹口气,从旁取了玉石印章盖上,这方才抬起眼皮打量杨幕。 杨幕心中暗自纳闷,这米大人性子好生古怪,果然米大人挥挥手,连话也不说,杨幕便被带到下人房住下。 初来几日并无人前来叨扰,老爷虽然古怪,但米府待人却是甚为和气,府中每日求画之人络绎不绝,米友仁大人有求必应,也难怪一脸的愁云,府中下人忙与迎来送往,倒也无暇顾及杨幕,他便偷得清闲,除了偶尔打扫打扫院子,其余时间便是待在屋中调养身体,只是不知邵月儿的安危,心中甚是挂念。 就这样过了数月,杨幕的身子也略有回复,丹田中气息慢慢聚集,终于感觉身子有了力气。 这一天,米府上下欢喜,杨幕一打听才知原来是米家大小姐——米灵从燕京回来。 待在米府的这些日子,杨幕早已耳熟能详,米家大小姐为人豪爽,对府中下人向来和蔼可亲,甚为大家敬重。杨幕心中也是极为仰慕。今日得知米灵从大都赶回,心中也是非常高兴,只盼着能见上大小姐一面。 第一百二十五章 米府 米灵离家赶赴京都两年有余,米友仁性格内向不善言辞,远不如米灵世故,他思乡心切,只盼着有生之年能重回故里,可是这点心思却是半分也不敢表露出来,若是被金人得知,恐怕一家老小便没了活路。倒是米灵深知父亲心事,她心思活络,又在金庭中深得后宫各位娘娘喜欢,于是便替父奔走,散尽万贯家资游走在朝廷内外,加上米芾字画千金难求,米灵不惜血本,时值两年终于事成。米友仁竟然得到金主许可,恩准卸职辞官告老还乡,尤其得到金主亲笔手谕的通关文牒,一家上下终于可以回到南宋之地。 米府上下无不欢声雀跃,杨幕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大难不死,原来米友仁一直想找一个熟悉南宋地界的人,他久离南地,风土人情早就疏远,贸然回乡一路之上风险难测,又不敢声张,便托了几个相熟的朋友寻找一个服侍的小厮,机缘凑巧杨幕正好被那师爷遇到,侥幸捡的一条性命。 他被丫鬟领到小姐的闺房,只见一个身材高挑,英姿飒爽、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坐在椅上,三指拎着一个茶杯,只是茶杯中却透着浓郁的酒香。 她看了一眼杨幕,手端茶杯将酒送入口中,接着冲着丫鬟摆摆手,那贴身丫鬟对小姐的脾气最是清楚不过,抿嘴一笑退出屋门。 丫鬟出了屋门,米灵上下打量杨幕一番,笑道:“你这小子长的鬼头鬼脸的,跟山中的猴子有些相像,便叫你小猴子如何?” 杨幕悻悻然道:“你是小姐,要叫什么自然由你说了算,我是做下人的,不敢忤逆主人家的意思。” 米灵呵呵笑道:“你这小猴子看来有些意思,我请你喝杯酒吧。”说完从手边那瑞雪红梅绛青茶壶中倒在白底青釉的茶杯中。 酒香幽沉,撒发着经久不散的香气,有如初冬的头场雪,清寒却孕育着梅花绽开的喜庆。米有仁不喜米灵喝酒,米府家教甚严,但米灵生性豪爽,极其喜欢饮酒,加之她常年在外应酬,米有仁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作罢,但却不让米灵用酒器饮酒,只能灌在茶壶中权当饮茶。 杨幕不善饮酒,又不敢推辞便抿了一口,就觉一股热流从咽喉顺势而下,顿时将小脸呛的通红。 “小猴子,真是糟蹋了我这玉堂春,你可知这玉堂春是大都万通楼的私酿,我用了爹爹的一幅泼墨山水才换来几瓶,让你这小猴子品尝,想不到你是个酒呆子,可惜可惜……真是焚琴煮鹤糟蹋了我这好酒。” 杨幕心想是你硬要我喝的,反怪我是酒呆,真是没有天理,旦见米灵笑容可掬,倒也生不了半点怨气。 米灵又详细问了问南宋当地的风土人情……。 杨幕知无不言。 米灵听后却是暗自担心,叶落归根,父亲一心想要回到故乡,十多年来苦心经意,自己耗尽心思,终于获得金主的首肯委实不宜。虽然有了这通关文牒,即使金兵不加阻拦,但这一路上,北地、南界俱是盗匪横行,伪楚势力蠢蠢欲动,就是南宋官兵恐怕也会对米府不利……。 她心中担心,不仅蹙紧眉头:“世道不太平,这许多强盗横行,倒是件麻烦的事情。” 杨幕尚不知米府要举家南迁 ,笑道:“强盗虽多,但多找些保镖护院,人多势众也没什么怕的。” 米灵一喜,笑道:“你这小猴子也不是全无用处。” 南北两地时常有镖局来往,护送商人财物,找上几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米友仁身份特殊,稍有不慎便会有麻烦上身。 杨幕察颜观色,想必米灵是担心镖局实力不足,难以确保安全,笑道:“一家镖局不足以护送米大人过江,多找上几家,正所谓人多势众,便是强盗也会闻风而逃,哪里还敢招惹咱们。” 米灵点点头赞道:“你这猴子倒是鬼点子很多,陆师爷倒是救对了人,爷爷的两幅山水倒不算亏本。” 杨幕赫赫一乐,这才知道上次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原来姓陆。 “滚吧。”米灵挥挥手轰走杨幕,开始筹备归家这事。 又过数日,所有通关的环节都已打通,却在最后的关头出了一个问题。 通关文牒上需有国师的亲笔手印。南行普通的通关文牒即可,但要是举家南迁,就必须要完颜盈歌落笔按押了。 国师——完颜盈歌现已辞官卸任,但却只有他的亲笔签字,各城守卫才能放行。 米灵却不知这是狼主有意为之。 完颜盈歌负气辞官,狼主却要为他了却心愿。 看似是道无解的难题,南行之事就此搁浅,米灵自然不肯死心,千万百计打探完颜盈歌的消息,终于花了重金,托到太保——石敦厚这里,知道了完颜盈歌的下落及喜好,忍痛割舍了米芾的几副真迹,由石敦厚引荐,米有仁亲自拜访,终于获得一线机会。 完成这件事已是数月之后,杨幕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内心开始盘算如何离开北地,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邵月儿的安危,只是不敢暴露身份,憋在心里愁成了苦瓜脸,好在米府的仆人都当他思念家乡,他才没有露馅。 这几日,米友任和米灵把自己关在内院书房,不许人接近,就连贴身的丫鬟、仆人也不能出入内院,二人彻夜不眠,数日后终于推开屋门,露出憔悴疲倦的面容。 六七副画卷精心的包好放在背篓里,米灵差了可信的几个仆人,又将一封书信递给他,耐心叮嘱一番,这才让他们出了门。 一个月后,有仆人鼻青脸肿战战兢兢的归来,神情狼狈,一脸疲惫。 而且去了五人只回来两人。 米灵询问一番,方知父亲大人所画没有满足国师的心愿,她叹了口气,明知希望就在眼前,如何肯放弃,又和父亲大人商量了半宿,二人继续在内院作画,就这样反复了数次,府中的家丁是越来越少。 春来暑往转眼就是一年,二人不知瘦了多少斤,米灵精致的小脸都变的蜡黄,直至完成了一次画作,可是却再也没有仆人肯前往白山送画,即便米灵恩威并施软硬兼施也没有达到效果, 米府不是霸道蛮横的宅子,米灵御下的手段还是不足,恩情总有用完的时候,家丁都知道这是一趟苦差事,一个不小心还可能会将小命丢了。 国师的可怕不亚于让小孩止了夜啼。 终于这个苦差事落到了杨幕头上,他伤势早已痊愈,腿上的伤势就是再装也来不及了,只好和一个叫做王唤的家丁背着装着画卷的竹篓出了门。 竹篓里有十几副画卷,是米友仁和米灵这几日的熬更守夜费尽心思的成果。 杨幕和王唤上了马车,从米府到国师所在的地方要走上二十多天,路途遥远艰辛。 王唤愁眉苦脸,他已经为这件事跑了两趟,都是无功而返,要不是米友仁对他恩重如山,他也早跑了。 杨幕不明所以,直到在马车上和王唤聊天方才知道,国师——完颜盈歌住在白山的雪瀑峰,山路艰辛,常年积雪覆盖,一个不小心就会失足跌入山谷,而且这几次家丁们带了画卷上山,完颜盈歌看了后,有一次甚至大怒,将一个家丁抓起来抛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大家再上山都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丢了性命.......。 完颜盈歌这个名字听得这么耳熟,杨幕有些恍恍惚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只听过白山辞,完颜盈歌的名讳却是很少听说。 王唤唉声叹气,连带的杨幕也犯愁起来。 就这样一路向北,天气是越来越冷,好在王唤早有准备,马车上备了棉衣皮袄,二人全都穿在身上,就这样,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依旧冻的铁青。 杨幕体内有不俗的内功,远比王唤要强了许多,但到了晚间依旧冻的瑟瑟发抖,难怪米府的家丁对于这趟差事都唯恐避之不及。光是寒冷就够他们受的。 走了十多日,终于来到白山脚下,就见山峰高耸入云,白雪皑皑覆盖满山,雪松上挂满冰冻的雾挂,松针璀璨生姿,万籁俱静,唯有踩在雪中的吱吱声。 “哎呦”,王唤叫了一声,捂着脚脖子坐在雪地上,痛的嗷嗷乱叫。 他竟然不小心崴了脚。 “怎么了?王哥?”杨幕急忙上前搀扶。 “真是倒霉催的,竟然崴了脚,痛死我了,好兄弟,我怕是不能陪你上山了,不过这条路简单得很,只要照直上到山顶,就能到达雪瀑峰,上面有几间山头屋子,那里就是国师住的地方。”王唤坐在地上呲牙咧嘴,指着山顶告诉杨幕。 杨幕无奈,只好自己背起竹篓,按照王唤所示,独自上山。 待杨幕走远,王唤拍拍身上的积雪钻到了马车里。 杨幕何尝不知王唤是耍赖,不过王唤待自己还算不错,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独自上山。 深一脚浅一脚,有时甚至要俯下身子在雪地上爬行,好在杨幕伤势痊愈,有武功的底子,这才坚持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滚出去 千山暮雪,天地皆为白色,雪瀑峰孑然而立与众不同,如鹤立鸡群桀骜不驯,在群山中异常醒目。杨幕一鼓作气走到了半山腰,阳光照在雪地上白的晃眼,他感觉有些气喘,毕竟没有在满天冰雪中爬过山,不免有些心虚疲惫,恰好身边有块大石,深色的石面还露在雪地外面,大石的边上有棵小松树,半截身子都埋在雪里,杨幕伸手想要扶住小树,借此歇歇脚,哪知脚下一滑,身子向前跌了出去,背后竹篓里的画卷四散飞出洒落在雪地。 他急忙稳住身子,将画卷一一捡回,这可是米灵和米友仁的心血,但凡有点损失不仅辜负他们,并且还会酿成大祸。 好在杨幕动作很快,更加幸运的是,画卷虽然沾到了雪,但吹了几下,画布并没潮湿,只是有一个卷画轴滚的较远,沿着一处斜坡直落下去,杨幕见势不好,急忙将背篓放在大石上,自己拼着命去捡。 雪坡不是很陡,杨幕顺势滑了下去,终于拿到了画轴,可惜系着画卷的绳子在滚落途中刮到了树枝已经解开。 画的什么?杨幕和王唤都不知道,临出门时,米灵一再嘱咐,绝不能打开观看,二人很是听话,画卷里内容始终是个秘密,此刻绳子已经解开,画卷里的内容已经露了出来。 杨幕终于没有忍住好奇,打开画卷瞧了一眼。 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怎么会是她? 画中一个女子如此的熟悉,眉眼依稀就是那个遗情庵中的清心师太。 米芾擅长山水,号鬻熊后人、火正后人,画界对他的作品有着‘米氏云山’的叫法,其子米友仁,字元晖,小名寅哥,他与著名画家李唐交好,对人物肖像另有独到之处,所画人物五官清晰,姿态生动,栩栩如生,想必这也是完颜盈歌让他画画的缘故。 杨幕怎么看怎么觉的画中女子和清心师太有些相像,只是画中女子身材婀娜,眉清目秀,年龄远比师太年轻。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虑,杨幕也无暇再好好琢磨一番,他将画卷仔细卷好,擦干上面的污秽,小心的塞入怀中,手脚并用往坡上爬去。 坡面不是很陡,但也颇费力气,尤其快到坡顶,有一处几乎是直角的地方,杨幕费劲力气也难以爬上。 他身子俯的很低,又怕把画压坏了,双手撑在雪地上努力往上爬,一步之遥费尽力气,杨幕十指冻的生疼,却始终差上一步,不能爬上坡顶。 正自着急,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拽住他脖领,将他拎了上来。 一个黑衣老者,头发花白,年龄约在六十开外,下颌飘着三绺长髯,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他只穿了件黑色的单衣,却丝毫不惧寒冷,就凭这一点,杨幕就能看出他的功力深不可测。 “多谢国师相救。”杨幕从来不吝惜自己奉承别人的言语。 这里人烟罕至,除了国师——完颜盈歌还会有谁? “哈哈哈,你怎么知道我是完颜盈歌?”那人哈哈大笑,将杨幕放了下来。 “雪瀑峰是国师的地方,不是您老人家还会是谁?”杨幕腆着脸笑道。 “哼,谁说雪瀑峰就是完颜盈歌的地方?”对方面色一沉。 杨幕心中一紧,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前辈侠肝义胆,武艺绝伦,又有什么地方不能去。”杨幕赶紧找补。 黑衣老者露出一丝冷笑,“你这句话有些地方说的倒是不错。” “金老鬼,你磨蹭什么呢?”有声音从山下传来。 ‘原来真的不是完颜国师,他又是谁?’杨幕心中犯了嘀咕。 “遇到米友仁府中给完颜送画的小厮。”黑衣老者鼓足中气大声说道,声音传出老远。 “哈哈哈,正想看看米友仁那小子给完颜画的是什么?”声音由远处逼近,杨幕看清,两条大狗拉着雪橇快速而至。 跑到近前,杨幕吓了一跳,哪里是什么大狗? 拳头大小的眼睛左右转动,却是那么的生硬,原来就是两个琉璃珠子,上颌和下巴嘎嘎作响,不停的开合,身上的皮毛却是黑黄相间,与老虎的颜色相近,这不是活着的大狗,分明就是两具木傀儡。 雪橇上铺着厚厚的毛皮,上面坐在一个光头谢顶之人,嘴角向下耷拉着,相貌很是丑陋。 “画的什么东西,让老夫瞅瞅。”他一挥手,杨幕怀中的画卷自动飞出,象被无形丝线牵引,飞到秃头老者身前,‘嗖’的打开,露出里面的清秀女子。 “不赖,不赖。”秃头渍渍称奇。大石上竹篓中的画卷全都齐齐刷刷的跳了出来,在空中排成一排自动打开。 杨幕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样的邪术?莫非自己遇到了神仙。 十二幅作品,外景各不相同,有山水松石、亭楼水榭、有庭院花草、梅兰竹菊,有雪天碧海、鸟兽为伴,有小桥流水,日月辉映.......,但画中所有的人物只有一个,就是与清心师太有些相似的年轻女子。 一年十二月,景色各异,画中女子栩栩如生。 “画的真不错,他姥姥的,改日也让米友仁给老夫画上几幅,我也要流芳千古。”秃头大刺刺的说着,一挥手,画卷滚落下来,在雪上散落一地。 杨幕这才看清他手中有数根无形的丝线,让他想起了阿泰,莫非他也是黑水宗的人? 他对清心师太极为敬重,画中女子和她很相像,怕是会有渊源,杨幕不顾一切的上前收捡画卷。 秃头老者冷笑一声“小子,你倒是真有勇气,老夫偏偏不让你如意。”说完手一挥,手中丝线便向雪地上的画卷飞去,便欲将这些画撕成粉碎。 细线凝滞空中,距离画卷只有一尺,却停止不前,难以寸进。 “纳兰,不可,画中之人怕是对完颜极为重要,你毁了这些画,小心他和你拼命。”居然是黑衣老者阻止了秃头毁画。 “怕他不成,我偏偏不让他称心。”秃头咬牙切齿,手中却没了动静。 “走吧,别让关山等久了”黑衣老者拽起杨幕,帮着他把画卷一一放到竹篓之中。 “纳兰秀,带上这小子,送他 一程。”姓金的老者笑道。 杨幕闻言心中顿时大喜,雪瀑峰路途艰辛,能让人带上一程,自然是好事。不过这个秃子长的这么丑,却起了个女里女气的名字,真是好笑。 “小子,想好了,祸兮旦福可都是自己选的。” 杨幕一愣,没有想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快走吧,关山这个老怪物脾气急躁,再和完颜起了冲突,吃了亏,以后咱们不得消停。”黑衣老者催促。 纳兰秀点点头,坐在雪橇上也不起身,手指快速摆弄,片刻间一架两只木制机关大狗拉的雪橇车就变成了两架。 狗拉雪橇,杨幕看的新奇,背着竹篓坐到了车上。 木制的机关大狗开始快速奔跑。 山风呼啸而过,杨幕就觉耳朵被刺得生疼,他急忙用手捂住,不一会手背就没了知觉,他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戴顶风兜,能护住双耳。 机关木狗跑的极快,眼前景象瞬息而去,杨幕也顾不上欣赏,只觉鼻子中呼出的气息也变成了冰渣。 姓金的黑衣老者始终跟在雪橇后面,双手负后,神情悠闲,木狗跑的再快,他也没有落下半步。 跑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来到雪瀑峰的峰顶。 木制傀儡跑的飞快,尚且用了这么长时间,杨幕推算自己要是靠着双脚,怕是天黑才能到达,难怪米府里的那些家丁把送画一事畏之如虎,从这里便可见一斑,日落前到不了峰顶,在雪中熬上一夜,怕是连命都会没了。 雪瀑峰的峰顶被齐齐削去一块,巨大的黑色金刚石砌成两人多高的围墙,大门也漆成黑色,与围墙浑然一体,不走到近前无从发现。杨幕站在墙外,就觉自己异常渺小,里面有什么建筑,自然不能目睹,光这道外墙便是大手笔,若非完颜盈歌身为国师,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否则决计不可为。 ‘噗’黑衣老者重重啐了一口,浓痰挂在了外墙上。 “完颜盈歌,老朋友来了,还不开门迎接?”他高声叫道,声音震得的附近山峰的积雪簌簌落下。 围墙寂静无声,里面没人回应。 “他姥姥的,完颜不给面子。”金姓老者的语言突然变得粗鄙起来。 “他不请咱们进去,难道咱们就在外面等候?”纳兰秀阴着脸,手指乱舞,木制机关狗发出噶啦啦的响声,一座云梯凭空出现搭在了墙头。 另一只机关狗四爪搭在云梯上,背后伸出一块木板,纳兰秀手中丝线甩出,缠住了木板,手腕一抖,身子飞出落在木狗腰上。 杨幕这才看清,纳兰秀双膝以下空空如也,原来他竟然是个无腿的残疾。 木狗顺着云梯嗖嗖几下就爬上了墙头。 黑衣老者微微一笑,在墙面上双足如履平地,蹬蹬蹬也跃上墙头。 转瞬间,二人消失不见。 杨幕犯了愁,他可没有这样的手段,刚要去敲门,就听墙内喊了一声。 “滚出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请喝茶 纳兰秀和金姓老者灰溜溜从高墙的另一端跌了出来,一脸沮丧。 杨幕忍俊不禁,国师果然威严。 大门吱扭一声,从内打开。 一个仆人打开了黑漆大门,露出不大的缝隙,“主人有请。” 黑衣老者嘴角抽搐几下,终于露出爽朗的笑容,恢复了潇洒自如的神态,伸手道“请”,随即从门缝中挤了进去。 纳兰秀脸上阴晴不定,云梯归位,两只木狗结合在一起变成了老虎,他骑在了老虎背上。 老虎撞在门上,有些窄,进不去。 门又稍稍开了一些,机关兽勉强溜了进去。 眼见大门就要关上,杨幕急忙上前一步,“小的受米府差遣,特的为国师送画而来。” “这里没有国师。”老仆苦着脸答应。 杨幕一愣不知所措。 “进来吧,不过不许再称国师。”老仆提携道。 杨幕傻乎乎的点了点头,急忙背着竹篓抢在大门关上之际冲了进去。 大门内另有世界。 正面一座大殿,古朴威严,两侧各有厢房数间,大殿前的广场又大又宽,青石的地面,许多石质的雕像散落在广场上,毫无规律可言。 石雕怪模怪样,看不出是人是兽。但各个两眼向天,孤高绝世。 整座建筑都让杨幕感觉这里冷冷清清没有人气。 “让米府送画的小厮进来吧。”声音从大殿传来。 老仆指了指大殿 杨幕战战兢兢的朝着黑洞洞的大殿门口走去。 大殿内空荡荡的,没有想象中的奢华。 内金柱要两人合抱,光线从四周的窗户透射进来,大殿内冷清寂寥,四个人席地而坐,隔着数丈的距离,身前放在茶盏,其中两人杨幕认得,正是纳兰秀和那个金姓老者,另外两个老者,一个面容清癯,只是肤色苍白,年轻时一定是个貌比潘安的美男子,正对着杨幕的人,高大威压,剑眉朗目,眼窝深陷,鼻梁高挺,不苟言笑。 杨幕一见到他,心里升起股莫名的畏惧,不由自主的退后几步,靠到了大殿的墙角。 “见......见过国师。”他颤颤巍巍跪倒行礼。 这一次,杨幕没有猜错。正对着他面相威严的人正是曾经的国师——完颜盈歌,长的英俊的就是金姓老者口中的关山。 完颜盈歌瞧了杨幕一眼,心中不喜,眉头微微皱起。 杨幕心中一寒,赶紧低头,更加不敢正面相识。 完颜盈歌更加的看不起米府这个小厮。 “完颜,我这具木傀儡机关兽怎么算?”纳兰秀的声音响起,杨幕这才发现他骑着的那具木制机关虎变成了一地碎片。 “怎么算?苦刀笑剑伤了我徒儿,这件事怎么算?”完颜盈歌不怒自威,纳兰秀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 “萧典叛出白山,已被狼主祭出天狼令通缉,完颜你就连国师的位置也因此被罢免,何苦还护着他?黑水宗捉拿萧典是在帮你,白山黑水向来都是一家。”金姓老者冷笑道。 杨幕闻言心中大惊,原来国师居然是萧大哥的师傅,这三个老者是黑水宗的人,想到伏虎阿泰的可 怕,心中更加惶恐不已,萧大哥背叛师门,整个大金都将他视为敌人,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和萧大哥的关系,怕是一定会严刑拷打,逼出他的下落.......,心中打定了主意,绝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这重身份。 “哼?我何曾说过萧典不是我的徒儿?你们敢向他动手,就是与白山为敌。”完颜盈歌眉毛一挑,瞳孔中两道寒光射出,金姓老者的眼睛眯起。 “你护着他,就是与大金为敌,萧典是大辽太子的身份,利用他就可以扼制耶律大石部,现在可好,你却将他推向南宋,你不是与大金为敌是什么?”金姓老者怒目而视。 “放屁,金银铜铁你再敢胡说,我便将你打成破铜烂铁,完颜身为女真人,怎会向着外族?萧典的性子我最了解不过,我若强迫他低头,他只会自刎答谢师恩,到时反而会让西辽——耶律大石与南宋联手抗金,完颜不做大金的罪人。”他声音不高,却充满威严。 杨幕到现在也终于知道了黑衣老者的名字,金银铜铁这个名字真是古怪。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你怎么知道萧典不会投靠南宋?大金可是他亡国灭族的仇人,狼崽子养不熟的,随时都会反噬,狼主英明才会祭出天狼令扫除后患。”纳兰秀趁机反驳。 “我不知道?他是我从小养大的,我怎么会不知道,萧典宁折不弯,越是逼他,他越不会妥协,他认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完颜盈歌冷冷说道。 “呵呵,你可是杀死他祖父,灭掉大辽的罪魁祸首,汉人口中农夫和蛇的典故想必你也知道,狼崽子养大了,可是会吃掉饲主的。”金银铜铁冷笑。 “萧典不会,我只要一句话,他就会为我而死,白山弟子虽然不多,但绝没有一个背信弃义之人,黑水宗倒是人数众多,可惜能信任的有几个?你们三个是黑水宗的供奉,宗里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最是清楚不过。” 听完颜盈歌这么称赞萧典,杨幕心中激动,萧大哥重情重义,把自己当做兄弟看待,和他相交一场,不枉此生。 白山祠一脉单承,人丁单薄,完颜盈歌以下没有几个弟子,远不能与黑水宗相比,黑水三宗,气宗、刃宗、毒宗,任一一宗的人数也远在白山祠之上,可惜出类拔萃能与御归城、骆逸天、萧典相比的没有几个。 “完颜,萧典之事已成定局,狼主之命没有人敢忤逆,他让米友仁找到你有求于你,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你就服个软,继续回朝廷效力吧。”纳兰秀劝道。 原来还有这层缘故,看来完颜盈歌在大金狼主心目中的地位不低,都要讨好他,躲在远处的杨幕心里这么想。 完颜盈歌缓缓说道:“狼主只要收回天狼令,不在逼迫萧典,完颜盈歌自然会为大金鞠躬尽瘁。” “咱们几个好歹也有几十年的交情,完颜你何必如此执迷不悟?天狼令岂能轻易撤回,狼主的成命又怎么能更改?”金银铜铁的脸拉了下来。 完颜盈歌沉默不语,狼主对他的恩情他自然晓得,他不会背叛大金,可是萧典和他亲如父子,自己已经失去了太多,又怎么忍心看着萧典丧命? “你们三个不许向萧典动手,单打独斗,萧典要是被杀,只怪他学艺不精,若是以多欺少,别怪完颜下手无情。”完颜盈歌眼中杀机隐现。 黑水刃宗中的哭刀笑剑是宗里数一数二的高手,二打一方能胜了萧典,一对一,鹿死谁手就不知道了。 “完颜,你欺人太甚,太不把黑水宗放在眼里了。”纳兰秀生气的说道 ,哭刀笑剑和他渊源颇深,完颜盈歌已经是明着威胁了。 “不放在眼里又能怎样?你们三个可以一起动手。”完颜盈歌笑得爽朗。 “请。”坐在一边的关山终于开口说话。 地上的茶杯飘起,飞向完颜盈歌,在他面前悬浮停滞。 完颜盈歌微微一笑,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关山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暗自吃惊,杯中茶水已经下了剧毒,完颜盈歌居然泰然处之举足若轻,自己的毒对他没有效果。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请你喝茶。”完颜盈歌一点茶杯,里面的茶水从杯中升起聚成一个水球,呼呼冒着热气,茶香四溢,直奔关山而去。 茶水被内力煮沸,关山不敢硬接,冲着金银铜铁望去。 “这杯茶,我替他喝了。”金银铜铁抿嘴一吸,水泡改变方向,冲着他飞去。 水泡尚未入嘴,就已蒸发殆尽。 金银铜铁张着大嘴,有些尴尬。 关山中指一弹,杯中茶水升起,褐黄色的茶水已经变成了墨绿色,金银铜铁双掌转动划了一个圆圈,内力将茶水裹住,纳兰秀手中无形丝线在水泡上绕了一圈,牵引着水泡飞向完颜盈歌。 “请喝茶。”纳兰秀阴阴笑道。 倒要看这杯蚀骨断肠茶,完颜盈歌如何饮下。 完颜盈歌抿嘴吐出一口气,水泡粉碎变成无数水珠。 水珠不散,分成三股,各自排成一行,反向纳兰秀三人飞去。 三人脸色大变,金银铜铁双手一张,身前多了一道无形屏障,关山伸手入怀取出解药,纳兰秀手指乱抖,无形丝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他们谁也不肯站起服输,就欲各施手段抵挡,哪知完颜盈歌笑道:“客人敬茶,主人岂能不喝?” 三线绿色水珠飞回,被他一口吞入腹中,鼻子中冒出一股青烟。 “喝过茶,在添些茶点。”关山风轻云淡的笑道,双手食指抵在一起轻轻一搓。 地面上燃起一道乳白色的烟气。 角落、墙缝、地下,窗棂、梁上.......无数的虫蚁钻出,纷纷向白烟出聚集。 转瞬间,虫蚁尽都被染成乳白色。 金银铜铁催动内力,虫蚁纷纷向完颜盈歌爬起。 完颜盈歌大袖一挥,虫蚁爬到距他身前丈许之地,便动弹不得,后至的虫蚁不断涌来,渐渐形成一道虫墙。 杨幕瞪大眼珠,看的新奇,四人斗法,实在让他大开眼界。 “怎能拒客门外?”纳兰秀手指一伸,无形丝线已经在完颜盈歌设置的内力屏障上戳出无数的小洞。 虫蚁顺着小洞纷纷爬入。 完颜盈歌微微一笑,吹了口气。 那些虫蚁立刻掉头爬回。 ‘啪啪啪啪’虫蚁开始不断炸裂,散发出难以名状的恶臭。 这些虫蚁沾染了关山设置的毒气,变成毒虫,然后就会自爆,他要逼着完颜盈歌躲避,可惜完颜盈歌内力深厚,这些虫蚁无懈可击。 “恶客上门,当然要打回去。”完颜盈歌笑着喝茶,一口水雾喷出,将囤聚在四人中央的恶臭一扫而尽。 依旧还是茶香。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赏画 纳兰秀和金姓老者灰溜溜从高墙的另一端跌了出来,一脸沮丧。 杨幕忍俊不禁,国师果然威严。 大门吱扭一声,从内打开。 一个仆人打开了黑漆大门,露出不大的缝隙,“主人有请。” 黑衣老者嘴角抽搐几下,终于露出爽朗的笑容,恢复了潇洒自如的神态,伸手道“请”,随即从门缝中挤了进去。 纳兰秀脸上阴晴不定,云梯归位,两只木狗结合在一起变成了老虎,他骑在了老虎背上。 老虎撞在门上,有些窄,进不去。 门又稍稍开了一些,机关兽勉强溜了进去。 眼见大门就要关上,杨幕急忙上前一步,“小的受米府差遣,特的为国师送画而来。” “这里没有国师。”老仆苦着脸答应。 杨幕一愣不知所措。 “进来吧,不过不许再称国师。”老仆提携道。 杨幕傻乎乎的点了点头,急忙背着竹篓抢在大门关上之际冲了进去。 大门内另有世界。 正面一座大殿,古朴威严,两侧各有厢房数间,大殿前的广场又大又宽,青石的地面,许多石质的雕像散落在广场上,毫无规律可言。 石雕怪模怪样,看不出是人是兽。但各个两眼向天,孤高绝世。 整座建筑都让杨幕感觉这里冷冷清清没有人气。 “让米府送画的小厮进来吧。”声音从大殿传来。 老仆指了指大殿 杨幕战战兢兢的朝着黑洞洞的大殿门口走去。 大殿内空荡荡的,没有想象中的奢华。 内金柱要两人合抱,光线从四周的窗户透射进来,大殿内冷清寂寥,四个人席地而坐,隔着数丈的距离,身前放在茶盏,其中两人杨幕认得,正是纳兰秀和那个金姓老者,另外两个老者,一个面容清癯,只是肤色苍白,年轻时一定是个貌比潘安的美男子,正对着杨幕的人,高大威压,剑眉朗目,眼窝深陷,鼻梁高挺,不苟言笑。 杨幕一见到他,心里升起股莫名的畏惧,不由自主的退后几步,靠到了大殿的墙角。 “见......见过国师。”他颤颤巍巍跪倒行礼。 这一次,杨幕没有猜错。正对着他面相威严的人正是曾经的国师——完颜盈歌,长的英俊的就是金姓老者口中的关山。 完颜盈歌瞧了杨幕一眼,心中不喜,眉头微微皱起。 杨幕心中一寒,赶紧低头,更加不敢正面相识。 完颜盈歌更加的看不起米府这个小厮。 “完颜,我这具木傀儡机关兽怎么算?”纳兰秀的声音响起,杨幕这才发现他骑着的那具木制机关虎变成了一地碎片。 “怎么算?苦刀笑剑伤了我徒儿,这件事怎么算?”完颜盈歌不怒自威,纳兰秀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 “萧典叛出白山,已被狼主祭出天狼令通缉,完颜你就连国师的位置也因此被罢免,何苦还护着他?黑水宗捉拿萧典是在帮你,白山黑水向来都是一家。”金姓老者冷笑道。 杨幕闻言心中大惊,原来国师居然是萧大哥的师傅,这三个老者是黑水宗的人,想到伏虎阿泰的可怕,心中更加惶恐不已,萧大哥背叛师门,整个大金都将他视为敌人,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和萧大哥的关系,怕是一定会严刑拷打,逼出他的下落.......,心中打定了主意,绝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这重身份。 “哼?我何曾说过萧典不是我的徒儿?你们敢向他动手,就是与白山为敌。”完颜盈歌眉毛一挑,瞳孔中两道寒光射出,金姓老者的眼睛眯起。 “你护着他,就是与大金为敌,萧典是大辽太子的身份,利用他就可以扼制耶律大石部,现在可好,你却将他推向南宋,你不是与大金为敌是什么?”金姓老者怒目而视。 “放屁,金银铜铁你再敢胡说,我便将你打成破铜烂铁,完颜身为女真人,怎会向着外族?萧典的性子我最了解不过,我若强迫他低头,他只会自刎答谢师恩,到时反而会让西辽——耶律大石与南宋联手抗金,完颜不做大金的罪人。”他声音不高,却充满威严。 杨幕到现在也终于知道了黑衣老者的名字,金银铜铁这个名字真是古怪。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你怎么知道萧典不会投靠南宋?大金可是他亡国灭族的仇人,狼崽子养不熟的,随时都会反噬,狼主英明才会祭出天狼令扫除后患。”纳兰秀趁机反驳。 “我不知道?他是我从小养大的,我怎么会不知道,萧典宁折不弯,越是逼他,他越不会妥协,他认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完颜盈歌冷冷说道。 “呵呵,你可是杀死他祖父,灭掉大辽的罪魁祸首,汉人口中农夫和蛇的典故想必你也知道,狼崽子养大了,可是会吃掉饲主的。”金银铜铁冷笑。 “萧典不会,我只要一句话,他就会为我而死,白山弟子虽然不多,但绝没有一个背信弃义之人,黑水宗倒是人数众多,可惜能信任的有几个?你们三个是黑水宗的供奉,宗里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最是清楚不过。” 听完颜盈歌这么称赞萧典,杨幕心中激动,萧大哥重情重义,把自己当做兄弟看待,和他相交一场,不枉此生。 白山祠一脉单承,人丁单薄,完颜盈歌以下没有几个弟子,远不能与黑水宗相比,黑水三宗,气宗、刃宗、毒宗,任一一宗的人数也远在白山祠之上,可惜出类拔萃能与御归城、骆逸天、萧典相比的没有几个。 “完颜,萧典之事已成定局,狼主之命没有人敢忤逆,他让米友仁找到你有求于你,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你就服个软,继续回朝廷效力吧。”纳兰秀劝道。 原来还有这层缘故,看来完颜盈歌在大金狼主心目中的地位不低,都要讨好他,躲在远处的杨幕心里这么想。 完颜盈歌缓缓说道:“狼主只要收回天狼令,不在逼迫萧典,完颜盈歌自然会为大金鞠躬尽瘁。” “咱们几个好歹也有几十年的交情,完颜你何必如此执迷不悟?天狼令岂能轻易撤回,狼主的成命又怎么能更改?”金银铜铁的脸拉了下来。 完颜盈歌沉默不语,狼主对他的恩情他自然晓得,他不会背叛大金,可是萧典和他亲如父子,自己已经失去了太多,又怎么忍心看着萧典丧命? “你们三个不许向萧典动手,单打独斗,萧典要是被杀,只怪他学艺不精,若是以多欺少,别怪完颜下手无情。”完颜盈歌眼中杀机隐现。 黑水刃宗中的哭刀笑剑是宗里数一数二的高手,二打一方能胜了萧典,一对一,鹿死谁手就不知道了。 “完颜,你欺人太甚,太不把黑水宗放在眼里了。”纳兰秀生气的说道,哭刀笑剑和他渊源颇深,完颜盈歌已经是明着威胁了。 “不放在眼里又能怎样?你们三个可以一起动手。”完颜盈歌笑得爽朗。 “请。”坐在一边的关山终于开口说话。 地上的茶杯飘起,飞向完颜盈歌,在他面前悬浮停滞。 完颜盈歌微微一笑,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关山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暗自吃惊,杯中茶水已经下了剧毒,完颜盈歌居然泰然处之举足若轻,自己的毒对他没有效果。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请你喝茶。”完颜盈歌一点茶杯,里面的茶水从杯中升起聚成一个水球,呼呼冒着热气,茶香四溢,直奔关山而去。 茶水被内力煮沸,关山不敢硬接,冲着金银铜铁望去。 “这杯茶,我替他喝了。”金银铜铁抿嘴一吸,水泡改变方向,冲着他飞去。 水泡尚未入嘴,就已蒸发殆尽。 金银铜铁张着大嘴,有些尴尬。 关山中指一弹,杯中茶水升起,褐黄色的茶水已经变成了墨绿色,金银铜铁双掌转动划了一个圆圈,内力将茶水裹住,纳兰秀手中无形丝线在水泡上绕了一圈,牵引着水泡飞向完颜盈歌。 “请喝茶。”纳兰秀阴阴笑道。 倒要看这杯蚀骨断肠茶,完颜盈歌如何饮下。 完颜盈歌抿嘴吐出一口气,水泡粉碎变成无数水珠。 水珠不散,分成三股,各自排成一行,反向纳兰秀三人飞去。 三人脸色大变,金银铜铁双手一张,身前多了一道无形屏障,关山伸手入怀取出解药,纳兰秀手指乱抖,无形丝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他们谁也不肯站起服输,就欲各施手段抵挡,哪知完颜盈歌笑道:“客人敬茶,主人岂能不喝?” 三线绿色水珠飞回,被他一口吞入腹中,鼻子中冒出一股青烟。 “喝过茶,在添些茶点。”关山风轻云淡的笑道,双手食指抵在一起轻轻一搓。 地面上燃起一道乳白色的烟气。 角落、墙缝、地下,窗棂、梁上.......无数的虫蚁钻出,纷纷向白烟出聚集。 转瞬间,虫蚁尽都被染成乳白色。 金银铜铁催动内力,虫蚁纷纷向完颜盈歌爬起。 完颜盈歌大袖一挥,虫蚁爬到距他身前丈许之地,便动弹不得,后至的虫蚁不断涌来,渐渐形成一道虫墙。 杨幕瞪大眼珠,看的新奇,四人斗法,实在让他大开眼界。 “怎能拒客门外?”纳兰秀手指一伸,无形丝线已经在完颜盈歌设置的内力屏障上戳出无数的小洞。 虫蚁顺着小洞纷纷爬入。 完颜盈歌微微一笑,吹了口气。 那些虫蚁立刻掉头爬回。 ‘啪啪啪啪’虫蚁开始不断炸裂,散发出难以名状的恶臭。 这些虫蚁沾染了关山设置的毒气,变成毒虫,然后就会自爆,他要逼着完颜盈歌躲避,可惜完颜盈歌内力深厚,这些虫蚁无懈可击。 “恶客上门,当然要打回去。”完颜盈歌笑着喝茶,一口水雾喷出,将囤聚在四人中央的恶臭一扫而尽。 依旧还是茶香。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关山不动声色,手指加速搓动,异香扑鼻,就连远处的蛇鼠蚊蝇也开始出现,仿佛嗅到了美食,不要命的冲入乳白色的烟气中。 经过烟气洗礼,蛇鼠蚊蝇变了模样,身上笼罩着一层白色的的光芒。 金银铜铁继续催动内力,驱使它们向完颜盈歌进攻。 不求伤敌,只要完颜盈歌起身便算赢了。 完颜盈歌好洁,蛇鼠蚊蝇的残肢、体液沾到他身上一点,也足够恶心他许久。 能恶心到完颜盈歌,就是大功告成,三人一辈子都盼着能胜他一次,恶心他一次。 横亘在完颜盈歌面前的内力屏障始终不曾动摇,任由这些毒物天上地下猛烈冲击,依旧屹立不倒毫无缝隙可乘,纳兰秀手中丝线左右侵扰,完颜盈歌嘴角却始终挂着一丝轻蔑的微笑,没有给他任何的机会。 杨幕看的目瞪口呆,关山运毒之术匪夷所思,虫蚁蛇鼠皆可其被操纵,瞬间转化成毒物,金银铜铁内力无双,居然能将无形内力变成有形之物包裹毒气,纳兰秀虽然无腿,但机关术精致巧妙,无形丝线随心所欲,黑水宗这三个是自己平生见过的最厉害的人,可惜他们三人在完颜盈歌面前依旧无计可施,爱屋及乌,完颜盈歌是大哥——萧典的师傅,虽然长相让人心生畏惧,但杨幕心中着实盼着他能赢,在心里也不住为他喝彩。 这些毒物依旧不能突破到完颜盈歌近前,最终化成一团毒雾,被完颜盈歌一口茶水喷的干干净净。 依旧还是茶香。 “茶也喝了,茶点也吃了,就请国师你看画吧。”关山笑了一声,露出一丝狰狞。 杨幕意识到不对,还没有来得及反映,纳兰秀手中的无形丝线已经侵入他的身体。 丝线游走在杨幕的奇经八脉之中,控制了他的各个关节,杨幕犹有意识,却失去了对自己的身体的掌控。 与伏虎的傀儡术如出一辙,但更加的精准、诡异、迅速,纳兰秀是黑水刃宗的第一高手,操纵他人身体的本事无人能及。 杨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捧起装着画卷的背篓一步步向完颜盈歌走去。 关山笑的温暖,袖口中冒出一股五彩斑斓的浓烟。 金银铜铁默不作声,双臂一张一合,五彩浓烟被压缩成鸽子蛋大小的球体,杨幕不由自主的张开嘴巴吞下了烟球。 内力包裹在五彩浓烟之外,一旦破裂,杨幕就会自曝炸开,完颜盈歌纵然躲开,也会沾染上一身血污。 “祸兮旦福,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不过死在关山的升仙丸下,也是你的运气。”金银铜铁呵呵冷笑,再也不复仙风道骨的样子。 升仙丸入嘴,杨幕就觉体内如同烈火焚身,五脏六腑都火烧火燎般的剧痛无比,血液似乎也燃烧起来,他到了人生最险要的时刻。 不想死,不能死,不可以被他们三个王八蛋这样玩弄死去。 杨幕意识清醒,开始控制侵入体内的无形丝线。 他见过伏虎控制鬼火门――魁的的手法,也曾试着用丹田中的内力沿着经脉游走,对纳兰秀控 制他人身体的法子很是了解,不想死就要夺回对身体的控制。 升天丸在体内燃烧,杨幕用内力学着金银铜铁的法子将升天丸的边缘包围,他的内力自然无法与金银铜铁相比,但是凤血暖玉克制天下邪崇,升天丸只要不是一下子爆发,像现在这样慢慢的泄漏,杨幕就能抗的住。 杨幕一步步上前,冲破身前的无形屏障,将竹篓放在地上,从中拿出一个画卷,一步步走向完颜盈歌。 纳兰秀还在控制他的身体。 如同提线木偶被人操纵,但是杨幕并没有放弃,还在努力尝试着夺回自己的身体。 升天丸的毒素不断渗出,金银铜铁包裹在外面的内力不停的消融,杨幕的内力及时补上,修补着缝隙。虽然五脏俱焚,口鼻生烟,但杨幕的意识还在,还在坐着不懈的斗争,他还想再见到邵月儿,那张清秀绝伦的脸还没有看够。 步履维艰,杨幕挪着步子逼近完颜盈歌,只要走到他近前,自曝炸开,纵然不能逼着他起身,也要溅他一身血污。 恶心到完颜盈歌,这场比试就算胜了。 三人的龌龊心思,完颜盈歌如何不知,就待发出雷霆一击,将眼前这个米府小厮泯灭与天地之间。 杨幕还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经命悬一线。 他缓缓打开画轴,里面的女子露出真容。 完颜盈歌身子颤抖几下,伸下杨幕的手缩了回来,终于站起身来,冲着杨幕走去。 眼眶中似乎有水花泛起,杨幕以为是错觉,他此刻正在与纳兰秀的无形丝线做着殊死搏斗。 体内内力一起发作,占据身体各处关键地方,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掌控,升天丸在体内炸开,好在凤血暖玉妙用无穷,毒素被吞噬干净,杨幕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却没有自曝,也没有倒地。 完颜盈歌的手有些颤抖,搭在杨幕的肩头,接着从他手中将画卷夺走。 老泪纵横,完颜盈歌输的一败涂地。 纳兰秀手指乱颤,无形丝线再也不受控制,他大惊失色,以为完颜盈歌帮着米府的这个小厮摆脱了束缚,他震惊失色,关山、金银铜铁也是如此,杨幕没有反映,还好好的活着,这怎么可能?升天丸毒性剧烈,无药可解,此时的杨幕应该从内到外腐烂炸裂,完颜盈歌怎么也要沾染上一点脓血腐肉。 可是这小子却好好的站着,莫非完颜盈歌施展了大手段帮他? 关山、纳兰秀、金银铜铁三人不知所以,都以为是完颜盈歌出手相助。 “完颜,你输了。”金银铜铁冷笑道,他反映甚快,就算米府小厮没有死,但完颜盈歌已经站起身。 “滚”完颜盈歌轻声斥道。 “哈哈哈,好,我们这就离开,不过完颜你从来都是一言九鼎,萧典你保不住了,我们相信你,不会再插手此事。”金银铜铁站起身,将纳兰秀扛在肩上大步离开。 “告辞。”关山随即离开。 完颜盈歌一语不发,望着画卷痴痴的发呆。 三人走远,完颜盈歌迫不及待的将其余画卷一一打开挂在墙壁之上,他呆呆的望着画卷,陷入了对往日的追忆中。 这一次,米友仁终于按照完颜盈歌所述,将他心中的人物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画了出来。 杨幕还在五脏交战之中,升天丸的余毒尚存,他呆若木鸡,气血涌动,尚不知身体正在洗筋伐髓发生剧变。 二人不知待了多久,直到次日天明,杨幕这才缓过神来,此时大汗淋漓,如同被水泡过了一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物极必反,升天丸奇毒无比,但在凤血暖玉的作用下,反而成了大补之药,但若是没有金银铜铁的内力包裹,纳兰秀的丝线引路,杨幕也会立即化成脓水,机缘巧合,黑水宗三大绝顶高手一起出手,反而送给杨幕一场机缘。 完颜盈歌此时犹自站在画卷前,痴痴呆呆。 杨幕不知所措,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轻轻咳了一声。 完颜盈歌终于意识到杨幕的存在,从怀中掏出一个信札,也不回头,扔了过来。 杨幕一把接住,知道里面就是米友仁、米灵心心念念翘首企盼的通关文牒,上面一定有完颜的亲笔手印,他原来早就准备好了。 “快滚。”完颜盈歌的声音很小,他恼恨自己无力保护萧典,看也不想看一眼这个米府的小子,因果,没有送画这个因,就不会有萧典陷入危急的果,他恼恨自己,也顺带着厌恶杨幕。 杨幕如何还敢待在这里,急忙转身,飞一般的跑了。 老仆打开院门,杨幕回到了冰天雪地,仿佛重见天日。 奇怪的是,一夜过后,杨幕竟然不再觉得寒冷,他经过升天丸的洗伐,身体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身上的味道实在难闻,杨幕忍不住抓起一把冰雪,搓搓手,搓搓脸,手指、脸上的皮肤并没有冻僵的感觉,纵然如此,他也不敢脱了衣服在雪地中清洗,只能忍着臭味赶紧下山。 没了纳兰秀机关兽的帮助,等到他赶到山下的时候,已经接近天黑,王唤正在马车边上生了篝火焦急的等候。 他见到杨幕,急忙迎了过去,离的好远,就赶紧捂住鼻子,杨幕实在太臭。 “你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臭?掉到粪坑里了吗?”王唤问道。 杨幕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哭丧着脸道:“唤哥儿,你脚伤好的真快,早知道就应该和你一起上山,也不至于我受到如此待遇。” 王唤脸一红,不再追问杨幕。 “饿死我了,快给我些吃的。”杨幕一天一宿都没有进食,这个时候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王唤急忙从马车上拿出干粮和水袋抛给杨幕。 杨幕坐在火堆边上,大口吃了起来。 他确实饿坏了。 “事情办的怎么样?”王唤问道。 杨幕摇摇头。 “哎,怕是老家伙戏耍咱们,可惜大小姐他们执迷不悟,就苦了咱们这帮下人。”王唤唉声叹气。 “你敢不来?”杨幕有心调侃王唤。 “我才不怕,大小姐对我有恩,王唤虽然只是个小人,但知恩图报,跟那些没良心的人可不一样,杨幕我告诉你,你要是对不起米家,我第一个不放过你。”他举起拳头在杨幕面前晃了晃。他心中其实也没底,下一次,还会有谁敢接下送画的任务?米府的那些下人已经跑的没几个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南归 唤哥儿倒是一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他脸颊被冻的发黑,耳垂又红又肿,手指像小萝卜般粗细,在夜间即使守着篝火也不好受,杨幕不再计较他先前装瘸耍奸,微微一笑,从怀中信札在王唤面前晃了晃,“大功告成。” 王唤愣了片刻方才反映过来,他越过火堆,紧紧抱住杨幕,喜极而泣,再也顾不上杨幕身上的臭味。 此行不易,路途艰辛不说,就是雪瀑峰的寒冷就让多少人望而却步,国师——完颜盈歌性子难以琢磨,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一命呜呼,,有数次,完颜盈歌打开画卷后,将米府前来送画的人从雪瀑峰的峰顶扔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杨幕真是幸运,只是被扔到粪坑。 王唤发自内心的高兴,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山峰不喜,归家心切。 待杨幕填饱肚子,二人匆匆上路,车厢内,王唤捂着鼻子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幕哥儿,画卷上画的到底是什么?” 画上的女子和遗情庵的清心师太很像,就是年龄差距太大,完颜盈歌看到画像后竟然失态,这里面有什么蹊跷?杨幕实在猜不到,昨日雪瀑峰上惊险异常,稍有不慎,自己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黑水宗三大供奉功夫奇高术法高深诡异,他侥幸不死,纯属意外,吞下升天丸的滋味不好受,每每想起就觉的是场噩梦。 杨幕摇了摇头,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向王唤解释。 “哎,不管是什么?反正有了国师亲笔签字的通关文牒,咱们就能回归故里了。”王唤满心的欢喜,他年纪其实不大,对南宋并没有什么印象,但自幼生在米府,耳渲目染的也盼着能回到故土。 金人的地界,汉人受到歧视,这种低三下四的滋味并好受。 一路前行,王唤忍着杨幕身上的恶臭,直到最近的镇子,打尖住店,杨幕才找到机会扎入装满热水的大木桶中,洗刷起身体。 滚烫的热水洗去连日来的疲惫,将骨子里的寒意也浸泡出来,杨幕让店家换了三次水,才彻底将身上的臭味洗净。 终于神清气爽,杨幕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似乎每一个毛孔都张开,贪婪的呼吸着天地间的运气。 任务完成,他和王唤心情愉悦,赶着马车加快了步伐。 十几日后,终于回到了米府,将好消息带给了米友仁。 米友仁热泪盈眶,靖康之耻历历在目,靖康二年四月,金军攻破东京,俘虏了宋徽宗、宋钦宗父子,三千朝臣被一同押解北上,徽宗被称“昏德公”,钦宗称“重昏侯”,都被押在五国城,米友仁和米芾因为精通画技的缘故,勉强苟延残喘下来,整日里惶惶恐恐的活着,女儿米灵为了回归故里,不知做了多少牺牲,今日愿望终于实现,米友仁望南而跪,老泪纵横。 按照杨幕的提议,米灵找到几家镖局联合保镖。只是镖资不菲,米府变卖了家产,遣散家仆,一些不愿离开的老仆,米友仁也不不勉强,便雇了几架大车,由这几家镖局保着家眷准备浩浩荡荡的向南而行 只不过这几日,米有任和米灵却是彻夜无眠,关在书房之中,闲杂人的一律不得靠近,熬的两眼通红疲惫不堪,终于又画了十余副山水,却署了米芾的名号,盖了他的名章,急急勾兑出去,这才勉强凑够了路费。 幸好有相熟的北宋旧识雪中送炭,他们知道了米友仁已经获得金主的首肯,即将举家南迁,暗地里接济了不少钱财,米友仁这才缓过气来。 米灵还真是没少下功夫,竟然请了三家镖局,其中虎威、北麓、风行天下镖局都是当地最大的镖局,虎威镖局的镖头莫大海常年行走南北两地之间,地面上的人情事故最是熟络,北麓镖局的镖头言过戟老成持重,行镖数十年没有失手,而风行天下镖局的韩当虽然年轻,却是这三个人武功最好的,他本是少林俗家弟子,一手罗汉伏虎拳、一套少林梅花枪鲜有敌手。米灵将这三家镖局都请到一起,就是希望米府一家能平平安安回到南宋。 三家镖局联手,总镖头亲自带队,镖师、趟子手再加上米府的家眷足有上百人踏上南行之路。 时近严冬,北方本就寒冷,此时更是一地萧条,大雪早早的便覆盖了地面。好在米灵早就备好了棉衣皮袄,大家将身子紧紧的蜷缩在棉衣里面,外面的羊毛大氅依然被呼出的哈气结成了一层冰霜。 镖局众人却是对风雪无所畏惧,常年奔波,这点苦楚倒也算不了什么。 米府雇了五架马车,杨幕和几个家仆便躲在最后一架马车里面,挤在一起取暖。除了打尖歇脚便始终躲在车上,始终不肯下地半步。 同行本冤家,好在这三家镖局平日里倒是有些来往,虽然有些龃龉,但米府镖资丰厚,大家看在钱的份上,也就尽心尽力。 路面积雪难行,前面再无城镇客栈,言过戟购置好草料粮食,这数百人的队伍人吃马喂,在荒郊野地断了供应,可是件要命的事情。 言过戟与莫大海、韩当商议后,决定从大名府奔山东西路从楚州进入南宋疆域,这一路山匪较少,还算太平。 马车上的门帘微微揭起一角,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杨幕眼前一晃而过,他心神一荡,急忙追了出来。 外面是呼呼的北风,除了几个镖师什么也没有,杨幕心中失望,萧大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狼主下了天狼令追杀他,他要回到北地,岂不是自投罗网? 前行不易,这一日雪片子越来越大,行至一处荒地,骡马摇头晃脑,任由鞭子抽动,也不肯再迈出半步,言过戟招呼队伍停了下来,将马车围成一圈,中间生了篝火,镖师轮流在外警戒,大家只能在此休息。 杨幕和王唤坐在篝火边用木棍插了面饼在火上翻烤,杨幕自从雪瀑峰下来以后,对寒冷的抵御是越来越强,他和王唤是少数几个更过来的下人,大部分的仆人受不了路上的艰辛,拿了一笔银子离开了米府,只剩下了王唤这几个忠心耿耿的仆人。 王唤伸出手烤着火,不时的搓搓冻麻了的脸颊,闻着面饼的焦香,他很奇怪,杨幕自从雪瀑峰回来后,居然不怕冷了。 面饼在手中翻了几个个,杨幕掰了一半,递给王唤,自从雪瀑峰之行后,二人的关系是越来越好。 “唤哥儿、小猴 子你们两个在这里,让我好找。”米灵端着茶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她穿了件狐皮翻领的白色大氅,更显得英姿飒爽、美艳无双。 这些日子忙忙碌碌,杨幕都没有机会和她聊上几句。 “大小姐,快请坐。”王唤急忙从马车上搬下个木墩让米灵坐下。 “喝不喝茶?”米灵问道,她的脸有些微红,不知是茶壶里面的酒气熏得,还是被风雪冻的。米友仁对米灵管的甚严,她好饮酒,只能倒在茶壶中偷偷来喝,这些日子又陪在父亲身旁,更是没有机会饮酒,今日偷出闲来,趁机拿了装着酒的茶壶打着找下人谈话的机会溜了出来。 几个相熟的家丁都知道米大小姐茶壶中装的是酒,王唤连连摇头,以下犯上这么忤逆的事情他可不敢做。 杨幕拿起茶壶灌了一大口,‘咳咳’呛得鼻子发酸,胸膛发热,除了酒的香气,另有一股奇特的香味。 壶嘴沾了米灵的唇,别有风趣。 杨幕年少,尚不懂男女之事,只是觉得米灵喝过的酒更醇更香。 “这才像个男人,唤哥儿我看你不如进皇宫做个太监。”米灵取笑王唤。 王唤脸一红,急忙低头,不敢回话,这个杨幕胆子真大,小姐的东西也敢碰,要是被米大人知道了,不打个半死才怪。 米灵也不嫌弃杨幕手脏,从他手中抢过半个面饼,掰了一块丢入口中。 ‘嘎巴,嘎巴’嚼的香脆。 “大小姐,这吃食粗糙,别伤到你的万金之体。”王唤急忙劝道,面饼是自己和杨幕这样下等人吃的,大小姐怎么咽的下去? “我就喜欢这样的麦香,在就上一口‘茶’,快活赛神仙。”米灵咯咯笑道,露出雪白的牙齿。 米灵豪爽,王唤把头埋在膝盖中,更加不敢多看上她一眼。 米灵在他心中,如同天上仙女,神圣不可侵犯。 “小猴子,这次你立了大功,要我怎么谢你?”米灵看着杨幕笑着问道,她心情着实好,以后再也不用委曲求全。 “大小姐,这都是幕哥儿应给做的,你谢他什么?他担不起的。”王唤有些嫉妒,忍不住开口说话。 “去去去,你们去了雪瀑峰多次,也没有办成事,小猴子就去了一次,便大功告成,我当然要好好谢谢他。”米灵又抿了一口茶壶里的酒,眼睛水汪汪的,有着惊人的美丽。 “他......他被扔到了粪坑里,才.......才因祸得福的。”王唤语无伦次。 “哦,我说他怎么这么臭呢,原来如此,呵呵呵.......。”米灵心情大好,随即打趣。 “我才不臭,我.....我......。”杨幕情急之下急忙辩解。 “好了,好了,我不嫌弃你的。” 杨幕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你们在这里聊什么?”风行天下镖局的韩当突然出现。 第一百三十章 有匪 他身材修长,头发乌黑发亮,剑眉英挺,眼角狭长,皮肤白皙,蜂腰猿背,只是嘴唇略微显得有些薄,但样子也是颇为英俊。 米灵艳名在外,在上京流传已久,韩当也曾听人说过,米灵经常会留宿金朝大官的府上,他仰慕米灵的容貌,可惜一直未曾谋面,今日找到机会便凑了上来。 镖局都是米灵安排下人找的,除了北麓镖局的镖头言过戟她亲自见过外,其他两家镖局的总镖头莫大海、韩当都没有见过,路途中米友仁又对她管的甚严,始终待在车里未曾露面,今日也是因为扎营休息,她才觅得机会下了马车。 雪片子停了,大地苍茫,月光照在白雪上,荒原有如白昼。 米灵抬起头扫了一眼韩当,笑道:“原来是风行天下镖局的总镖头韩当——韩少侠,失敬失敬,韩少侠年纪轻轻就成镖局的总舵主,小女子佩服的很。”她虽然没有见过韩当,却早将这些镖局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韩当一愣,想不到米灵居然认得自己。 眼前这个女子英姿飒爽、光彩照人,远比上京的那些庸脂俗粉强上了百倍,天上地下立见分晓,他心中不由的乱颤起来。 惊为天人,米灵的美丽让他始料未及。 “见过米大小姐。”韩当急忙行礼,嘴角微微扬起,这个笑容平日里最能让少女陶醉,就连上京最有名的青楼——聚芳阁中的花魁都曾被这个笑容迷住。 米灵起身还礼。 “我刚从附近猎到一只野鸡,已经命局子里的镖师褪了毛,野外烧烤别有一番风味,如果大小姐不嫌弃的话,请赏脸品尝。”韩当努力让笑容变得更加真诚。 “那就谢谢韩总镖头了。”米灵性子豪爽,没有普通女子的那些矜持。 韩当心中欢喜,急忙让手下镖师将野鸡炮制好了,架在火堆上来烤。 米灵就要坐下。 韩当眼尖忙道:“大小姐,雪地寒冷,这么坐着,寒毒入体伤了身子就麻烦了。”他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方丝绸的锦帕垫在米灵方才坐着木墩下面。 韩当的举动贴心温暖,最能讨女孩子的欢心。 米灵笑了笑,坐了下来。 “两位小兄弟,大小姐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要是冻坏了,你们百身莫赎,以后前往要当心,不可怠慢了小姐。”韩当从旁边找了块石头,仔仔细细擦干净也坐了下来。 “是,是,是,您说的是,是小的疏忽了。”王唤诚惶诚恐,连连点头。 杨幕不以为然,心想你管的着吗?米府的大小姐用不着你一个保镖操心,这个韩当长的虽然英俊,可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管的太宽。 韩当挨着米灵坐下,她身上有股奇特的香味,再混杂着唇间微微透出的酒香,让他贪婪的张开大口,恨不得多吸上几口。 米灵是极品,得此女子夫复何求。 野鸡很快烤好,韩当急忙大献殷勤,用水冲了手,擦干净后,撕下一条鸡腿撒上盐沫递给米灵。 “请大小姐品尝。”他态度恭谨,让人难以拒绝。 “韩总镖头客气了,以后叫我米灵就好。”她接过鸡腿,闻了闻,接着笑道:“韩总镖头的厨艺真好,这鸡腿烤的恰到好处, 外焦里嫩,令人食欲大开。” “米小姐,不,米灵,你也不要总称我韩总镖头,我脸上臊得慌,你叫我韩大哥,我听着亲切。”韩当笑容迷人。 “韩大哥,可惜,我不吃荤,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唤哥儿,这条鸡腿赏你了,你好好谢谢韩总镖头。”米灵笑着将鸡腿扔给王唤。 王唤急忙接住,却是不敢真的放到嘴里。 “大小姐你偏心,我也要吃。”杨幕闻到肉香,勾起了馋虫。 “小猴子想吃,我也不能偏心。”米灵撕下半片野鸡扔给杨幕。 杨幕急忙用双手接住,也不顾不得文雅,立刻大嚼特嚼大朵快颐,韩当烤鸡确实不错,野鸡的味道鲜美,方正比刚才的面饼是强多了。 韩当脸上怒气一瞬即逝,又露出灿烂的笑容。 米灵不时捧起茶壶抿上一口酒,她心情大好,夙愿终于达成,自己这些年的辛苦有了回报,父亲的脸上也见到久违的笑容,她从篝火堆中捡起一根烧焦的树枝,转过身去,在雪地中勾勾画画,寥寥几笔,就将王唤、杨幕还有韩当的样子勾勒出来。 人物惟妙惟肖,杨幕拍手称赞。 米灵风情万种,韩当心痒难耐,若不是身边还有人在,他真恨不得扑上前去将米灵生吞活剥。 这样的尤物,让他心猿意马。 “明日还要赶路,你们还不赶紧歇着。”韩当想要将王唤和杨幕支走。 王唤嗯了一声,就要起身离开。 杨幕伸出油腻腻的手在王唤身上蹭了蹭,接着拉住他的衣角,“就说你不懂事,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大小姐还没休息,你去干嘛?” 米灵看了杨幕,微微一笑,手中的半截树枝扔到王唤身上,“唤哥儿不懂事,该打,小猴子当赏。”又将茶壶递了过去。 杨幕双手接过,让壶嘴远离自己的嘴唇,把酒倒了出来。 再挨着嘴唇喝酒,闻到那股异香,杨幕也觉得不好意思。 “主家爱护下人,韩某实在应该向米姑娘学习,善待下属。”韩当脸上挤出笑容。 “韩大当家的真会说笑,风行镖局几百口人让你打点的上下一心,不仅在上京,就是大同、辽阳、京兆府等地也有分舵,镖行的生意是越做越大,小女子日后仰仗大当家的地方还有很多。”米灵虽然已经有了微微酒意,但客气话还是说的头头是道,她在官场上、内院中历练久了,看人说话的本领不差。 韩当脸上的笑容更浓,米家大小姐很会说话,风行镖局被自己搭理的井井有条,已经成为上京三大镖局之一,而且不仅在大金疆域,就是南宋、吐蕃、大理、西辽等地也有生意,自己时值壮年,虎威、北麓镖局迟早会被自己吞并,风行镖局的旗子日后必定会在天下各大角落扬威耀武。他师出北少林,俗家弟子中的佼佼者,甚得少林大智长老喜爱,一身功夫倾囊相授,大智长老圆寂后,韩当离开少林来到上京,投靠在风行镖局,从最底层的一名趟子手做起,靠着一身过硬的武艺和精明的头脑,很快就成为了总镖头,风行镖局在他手中也日益壮大。 江湖中传言米灵常常留宿达官贵人家中,不惜 出卖色相,就是狼主都曾宠幸与她,看来所言非虚,不然这么珍贵的南迁文书怎么会让她得到,韩当越想越觉得传言不虚,此刻再看米灵已经有了几分酒意,白皙的脸粉扑扑的,更加妩媚动人,韩当就觉的下腹开始变的热烘烘,望着米灵的身影充满了渴望。 英雄配美女,只有自己这样的英雄才配征服米灵,想到米灵在自己身下的样子,韩当的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那个叫做杨幕的小厮真是不开眼,找机会给他好看,韩当的心里已经动了杀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锣响,正是北麓镖局的镖头言过戟守夜的地方。 “有贼人。”韩当呼的站起身,从背后摘下黑色的布带,从里面倒出三节枪杆,瞬间组合在一起,一根亮银枪已经提在了手中。 “米姑娘莫怕,有我韩当在此,绝不会让贼人伤到你分毫。” 米灵微微一笑,心中却有些担心,米府家眷多是老幼,大金和南宋的交界山匪最多,这也她找了三家镖局护佑的缘故。 “韩总镖头,你不过去吗?强盗可是在那边。”杨幕伸手往传来锣响的地方指了指。 “你们在这里等着,切记不要乱跑,风行镖局会护卫你们的安全,我去前面看看。”韩当提着枪就欲离开。 “韩总镖头,我想去见识见识你的枪法。”杨幕爱看热闹,他和七杀盟的杀僧、疯道、息小小等人打过叫道,心里并不怎么惧怕强盗。 韩当冷笑一声,“你不怕死就跟过来。” 杨幕笑着跟在了他的后面。 “幕哥儿别去。”王唤想伸手拽住杨幕,可惜差了一步没有拉住。 “一起去看看。”米灵有了几分酒意,她胆子本来就大,连杨幕都有了勇气,况且韩当信誓旦旦,让她有了一睹为快的心思。 “小姐,不.......不要去。”王唤想要劝阻,可惜米灵不听他的。 米灵性子倔强,认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劝的回来。 王唤愁眉苦脸的跟在米灵身后,他内心惧怕强盗,但又不放心大小姐的安全。 马车外是镖师临时搭建的帐篷,他们夜间就守卫在此。 三家镖局轮流守夜,今晚守夜的正是北麓镖局的言过戟。 几十匹快马在雪地中打着响鼻,马上的骑士黑衣蒙面,看不清嘴脸,手中兵刃各式各样。 北麓镖局的人站成一排,手持兵刃,神情紧张。 言过戟站在头前,抱拳行礼道:“在下,北麓镖局言过戟,人送外号扑天雕,不知各位英雄在哪里开山?哪里过河?我们路进宝地,多有冒犯,还请担待。” 他常年走镖,对各大山头都熟悉的很,红巾军、八字军、五马山寨义军虽然也做些无本的买卖,但大多针对金人的商队,其余象铁楔子、二龙山、乱鸟林、玉蛤蟆这些山头规模较小,人数也不多,和北麓镖局都有交情,三家镖局选的这条路,算是比较太平的,虽然有些绕远,但山匪、流寇很少出没。 场面话要给足,对方卖个面子,自己再送上些银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干各自安好。 “一只偏毛的畜生,也想打听咱家的底细。”当头的强盗赫赫冷笑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枪挑三匪 言过戟也不生气,反而从怀中掏出锭银子,扔了过去,“是老朽无礼,犯了当家的忌讳,多有冒犯,赎罪、赎罪。” 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不是大事。 当先的强盗一伸手抓住银子,掂了几下,冷笑道:“上京的米友仁是大户,家财万贯,你就用三十两银子打发我们吗?难不成把我们当成了叫花子?” 言过戟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腰间九环大刀的刀柄,他走镖多年,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伤了面子不怕,丢了性命就无法挽回,镖局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也有百十口,死了那个都是件麻烦的事,能不伤和气最好,挨上几句骂不算什么。 可眼前这群人怕是不好打发,他们明显有备而来,就是为了打劫米府。 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言过戟从来都不在乎面子,他还想再说上几句,化干戈为玉帛。 “风行镖局韩当在此,我倒要看看是那个不要命的家伙赶来劫镖。”韩当提着枪赶了过来,他也知道走镖不要伤了和气,但说话不管用的时候,那就只有靠拳头,拳头硬道理就大,而他的拳头一向很硬。况且米灵就在身后,更加不能坠了锐气,当着美女的面,才有彰显自己的英雄气概。 言过戟见状立刻闪到了一边。 有人出头,最好。 当先的强盗头子挥了挥手,一骑从马队中加速冲出,直奔韩当而来。 强盗手中的马刀淬着一道明晃晃的寒光,在白雪映照下格外的扎眼。 雪花再度不合时宜的落下。 韩当提枪不避不闪,待健马逼近,手中长枪一挥,从下往上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地上的雪花飞起,马背上的刀客猝不及防下意识的闭住眼睛。 韩当身子一侧,马从他身边冲过,长枪拄地,身子攀住枪尾跃起,双脚踢在刀客的后背,将他从马背上踹了下去。他留有分寸,这一下并不会让对方受到重伤,示威即可,没必要结下死仇。 马背上的强盗脸朝下趴在雪地上,一时半会起不来。 两骑一左一右,快速冲出,一个狼牙棒,一个金瓜锤,两个强盗想必都是臂力极大之人。 言过戟眉头皱紧,对方怕不是寻常的盗匪。 马疾人狠,瞬间即至。 韩当手中长枪横扫,正抽中马的前腿,马腿顿时斩断,马头前倾,马上持锤之人直直的摔了出去。 韩当双眼突然跪下,身子后仰,堪堪避过狼牙棒,身子滑入马腹之下,对方出手招招狠辣,都是要命的招数,他心中恼怒,不再托大,手中长枪微微扬起,枪尖插入马腹,接着马的冲劲,划破骏马的下腹。 马过后,雪地一片污垢,马的肠子散落一地,强盗手中的狼牙棒不知道丢在那里,被马压在身下,再也爬不起来。 “好。”杨幕忍不住大声喝彩。 米灵酒醒了大半,见到骏马的惨状,摇摇头不忍再看,转身离去。 王唤松了口气,赶忙拉着几个镖师离开这血腥场面。 韩当这么威武,想 必这些强盗会知难而退,况且镖师的人数也在强盗之上,王唤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马车围成一圈,在里面最安全。 杨幕见了热闹,便迈不动步子。 持双锤之人从地上爬起,手中两柄大锤搂头盖脸便向韩当砸去。 韩当手中亮银枪摆出凤朝阳的架势,正是少林梅花枪的起手式。 梅花枪脱胎与林太祖门,以拦拿扎劈崩点穿缠拨为基本枪法,要求力贯枪尖,走势开展,上下翻飞,变幻莫测。 韩当枪法练得烂熟,收枪如按虎,枪摆龙蛇现,反将两柄大锤挡在身外,那个压在马下的盗匪也缓过神来,从马下挣扎着爬出,找到自己的狼牙棒,上前助战。 “二打一吗?臭不要脸。”风行镖局的人纷纷斥骂,却没人上前帮手。 对方没有全军出击,韩总镖头以一敌二尚可应付的来,不到关键时刻,没有必要混战。 谁都怕死,镖师更不例外,虽是刀头舔血,但刀刀剑无眼,砍在身上是真痛。 韩当也不需要旁人助战,这两人虽然力大,但功夫一般,自己完全可以应付,对方首脑并未出战,还有回旋的余地,己方人数在他们之上,优势明显,况且美人就在身后,正是大显神威的好时候。 他还不知道米灵已经走了。 在落雪纷纷之下,韩当姿势潇洒,神情自若,枪走龙蛇,舞的水泼不入,竟然没有一片雪花沾染在身上。 狼牙棒、双锤都是份量沉重的家伙,时间一长,两人便觉腰酸手软,兵器就要拿捏不住。 这个时候,莫大海也带着虎威镖局的人赶到,对方见势头不好,打了一个唿哨,与韩当争斗的二人停止攻击。 韩当随即收手,他尚有余力,只是不想与对方结仇,过招时已经处处留情,不然地上早多了两具死尸。 两个强盗搀起先前昏倒的伙计,三人回到队伍中,与其他强盗同乘一马。 强盗拨转马头,顷刻间,几十个强盗走的干干净净。 韩当回过头,没有见到米灵俏丽的身影,心中大失所望。 自己刚才奋勇杀敌的努力有些白费了。 “老莫,你看出对方是什么人了吗?”言过戟冲着莫大海问道。 虎威镖局的镖头莫大海对周边的情况最是熟悉,他皱紧眉头缓缓说道:“就是海西女真和高丽逃兵形成的山匪,我听说海西女真有部族在战场上叛逃,狼主下令将其灭族,有个别族人逃脱与东高丽的贼人勾结,游荡在辽阳府一带,称作夺天盗,我看这些人精于马术,怕就是这帮人。” “哼,有什么怕的,这些人功夫稀松平常,我看也没什么可担心的。”风行镖局一个叫做孟浇的镖师冷笑道,他是韩当的副手,在风行镖局,除了韩当就是他功夫最高。 韩当轻易胜了三人,吓退了余匪,风行镖局人人脸上有光,说话都硬气起来。 “韩总镖头武艺高强,自然是不必怕了,但要是纳那些人一起 催袭来,你们有谁能挡的住?靠咱们这些人可挡不住骑兵的冲击。”莫大海冷笑一声。 “只有靠着那几架马车当作防御,才能勉强对抗骑兵,听说夺天盗精于骑射,就算能防住他们,咱们的死伤也少不了,这一次多亏韩当——韩总镖头,不仅惊走了敌人,还没有和他们解下死仇,年轻有为,老夫实在配合。”言过戟皱着眉头分析形势,还不忘夸上韩当几句。 “那里,那里,有两位哥哥坐阵,那帮强盗不敢怎么样。”韩当谦让一番,心中却是洋洋得意,自己连敗三人,风行镖局出尽了风头。 “夺天盗与其他盗匪不同,他们大都出自军中,有快马有强弓,以女真和高丽人为主,疾如风,掠如火,动如雷震,纪律、组织都明显要强于盗匪,就是大金和南宋的正规军都不愿意碰到他们,大金铁骑数次清缴他们,都没有捞到好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盯上了咱们,南行这趟怕是路途艰辛,大家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言过戟夸完了韩当,随即将形势和盘托出,这一趟买卖可不能掉以轻心,三家镖局联手,可是近些年最大的一次的行动,这些强盗把米友仁当成了肥羊。 杨幕的江湖经验还是不足,请三家镖局联合保镖,这一趟‘货物’太吸引人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咱们干的就是这样的买卖,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这一趟镖无论如何要送到地方,不然咱们三家的脸面就丢尽了。”韩当可不想打退堂鼓。 “这是自然,咱们既然受了钱,这趟镖就一定要送到,不过大家要小心行事,不然丢了脸面事小,没了自家兄弟的性命事就大了。 ”言过戟接过话茬。 三人正在商议,米友仁在几个忠心耿耿的护院保护下走了出来。 他听到了动静,又见到了米灵,知道有人劫镖,正自惶恐,捷报传来,他立刻收拾好衣服,走出马车围成的圈子。 “三位当家的,听说你们赶跑了抢匪,下官感激涕零,特来拜谢。”米友仁已经见不到强盗的影子,这才放下心来。 “都是风行镖局韩总镖头的功劳,他一杆铁枪连胜对方三人,吓破了对方的胆,那些强盗已经四散逃走了。”言过戟恭维韩当。 米友仁又向韩当拜谢,自然是夸奖一番,离不开年轻有为、艺高胆大、仪表堂堂这些陈词滥调。 韩当心中受用,米友仁虽然只是个没什么前途的文官,但家资充裕,米芾的名气有响亮的很,米灵长的貌若天仙,靠上他,自己一定能飞黄腾达。 米友仁急忙摆摆手,王唤捧着一个木制的圆盘,里面有几锭金子,这是米灵特意嘱咐他犒劳这些镖师的。 米灵精于人情世故,向来豪爽的很,知道镖师也是图利糊口,要想平安到达南宋疆界,还要靠他们出力,必须笼络他们。 虎威、北麓镖局各赏了一百两黄金,风行天下镖局却多赏了五十两。 言过戟有提高酬劳的想法,米灵想在了他的前头,堵住了他的嘴。 众人称谢,收了黄金,米友仁出手阔绰,赏金丰厚,让镖师们愿意卖命。 各自回去,一夜无事,次日继续前行。 第一百三十二章 死路一条 老天不作美,雪还在一直的下,积雪难行,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又是两日,平安无事。 韩当有意靠近载着家眷的马车,米灵就在车上,自从那晚他见到米灵后,被她的相貌迷住,米灵喝酒的样子、画画的姿态、说话的腔调,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韩当心跳不止,这是其他女子不曾给他的感觉,米灵虽然名声不佳,但娶回家中做不了正方,当个妾也是可以的,况且米灵是官宦世家的女子,对风行镖局日后发展有着很大的帮助。 他打定了主意,要将米灵‘收入囊中’,韩当看上的女子,还没有办不了的。 可惜这两日米灵都在车厢里不曾露面,韩当心痒难耐却是无计可施。 这一晚,车队休息的时候,他终于觅得机会。 杨幕和王唤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二人又围着篝火凑在一起。 韩当提着两只野兔和一壶美酒来到二人身前。 “小兄弟,我请你们喝酒。”韩当不清自来,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王唤急忙起身,殷勤招待,他见过韩当对付盗匪的手段,风行镖局的总镖头居然屈尊坐在自己身边,这是何等的荣耀。 杨幕坐着没动,他以为韩当的功夫也就那么回事,虽然可圈可点,但花哨太多,和真正的高手还有差距,至少比萧大哥差远了。 “小兄弟,我请手下镖师骑快马从附近镇子卖了一坛好酒,想请米姑娘尝尝。”韩当笑着说道。 王唤‘哦’了一声没有反映过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杨幕嘟囔了一句,他对小白脸没什么好感。 声音小,韩当没有听到,他笑着说:“还要烦劳小兄弟请米姑娘来。”说完又从怀中掏出锭银子塞到王唤手中。 王唤贪财,顿时喜笑颜开,就要起身去找米灵。 “你坐下,这么晚了去找大小姐,让老爷知道了,打断你的狗腿。”杨幕一把拽住王唤。 韩当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这个被称作‘小猴子’的下人真是碍事,不开眼也就罢了,居然还东推西阻,实在是碍眼,找机会一定要除去他。 “我有要事相商,不是你们下人可以知道的,速速去将你家小姐请来,不然耽误了事,别怪我翻脸。”韩当板起脸说话,王唤不敢怠慢,挣脱杨幕的手,匆匆向米灵休息的马车跑去。 韩当盯着杨幕,眼神冰凉,冒着杀气。 杨幕不以为然,从来都没有用眼睛盯着别人,能把人看死的。 柴火在火堆里噼噼啪啪作响,韩当翻烤着野兔,油脂滴到火上,发出呲呲啦啦的声响。 韩当自己都觉着自己和一个米府的下人较劲有**份,二人沉默不语,大眼瞪小眼。 在尴尬的气氛中煎熬了一会,王唤跑着出现,身后跟着米家大小姐。 米灵换了一身绛紫色的棉服,下边是褐色的高腰襦裙,外罩一件红色的披风,她本就腰细腿长,这时更显得身材婀娜,只是手中常常拿着的茶壶没了踪影。 韩当急忙起身,殷勤的招呼米灵坐下。 “这是上好的凌河烧,我让属下连夜骑着快 马从附近的镇子花重金买来的,请米姑娘品尝。”他拿出酒坛,启了泥封,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 烧刀子酒烈,韩当没安好心。 “这酒太冲,我怕是喝不惯。”米灵抬手摇了摇。 “米姑娘,见笑了,凌河烧土法酿造,用的是本地活水,上好的高粱,味道绵长幽远,要不是我在当地还有几分薄面,这酒是绝对讨不到手的,还请米姑娘赏光。”韩当憋着坏心,想要灌醉了米灵。 “小女子身子不舒服,耽误了韩大哥一片赤诚之心。”米灵不为所动,执意不肯接下这坛酒。 韩当刚要再劝。 “韩总镖头,你不是有正事要探吗?喝酒误事,您就别墨迹了。”杨幕突然开口,不给韩当劝酒的机会。 米灵急忙结果话茬,“韩大哥的心意,小妹心领了,听说韩大哥有要事相商?到底是什么事情?男女授受不亲,我待得时间长了,怕是会让韩大哥的声誉受到影响”米灵嘴角上扬,很是迷人。 “是我想的不周全,不知道米姑娘的口味,那我先说正事,这几日大雪不停,耽误了行程,还请东家担待。”韩当横了杨幕一眼,开始扯东扯西。 “有劳韩大哥和镖局的师傅,是你们辛苦,我自当和爹爹说清楚,等到了地方,一定会加了饷银。”米灵笑容不变。 韩当心猿意马,难以自制。 喝最烈的酒、骑最快的马、睡最美的姑娘,只是他一直以来的作风。 米灵比他睡过最漂亮的姑娘又不知美了多少倍。 一定要睡了她,韩当心中暗暗发誓。 “请米姑娘放心,我韩当发誓,就是拼死也要保护米大人的安全,绝不容贼人伤到米姑娘一丝一毫。”韩当拍着胸脯发誓。 “那就谢谢韩大哥了,我会和爹爹说的,风行镖局的大恩,米家一定会记在心上,爷爷在南边还有些官场上的旧友,以后一定会帮衬风行镖局的生意。”米灵微笑着相谢,话里也暗藏了机锋。 韩当如何听不出来,米芾在朝廷中声望很高,南北两地都久负盛名,就是狼主——金世宗也喜欢他的画,米府人脉很广,就连举家南迁的文书也能搞到,暂时还不能轻易得罪。 “韩大哥,要是没有其它事情,我就告辞了,孤男寡女多有不便,还请海涵。”米灵行礼就要离开。 机会难得,到了南宋疆域,怕是再也见不到米灵,韩当摇摇牙一横心是说道:“米姑娘,实不相瞒,自从见到米姑娘后,这几日我彻夜难免,姑娘的音容笑貌刻在心间,茶不思饭不想,我对米姑娘一见钟情。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碧绿的心形玉佩。“这是我祖传的翡翠玉佩,望姑娘收下。” 米灵抿嘴笑道,瞧了韩当手中的玉佩几眼,玉佩水头很足,青翠欲滴,倒不是件便宜的货色。 韩当舍得下本。 “我和上京太常寺韩侍郎家中的二小姐交好,我曾经在她身上见过一块,雕工、水头都很像,想必是出自西京奇工坊宋怀仁之手。”米灵呵呵笑道。 韩当脸色一变,他和宋怀仁有旧,从他手中低价购 买了几块这样的玉佩,遇到心仪的女子,便大大方方的送出去。 韩府的二小姐当年就是这样被他迷倒。 “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你竟然和韩楚馨姑娘是姐妹,玉佩送给有缘人,你更应该收下了。”韩当面不改色心不跳。 米灵叹口气摇摇头,“韩大哥,上京摇花巷子的马姑娘原来是翠红楼的花魁,蒙你赎身又给她置办了家业,花销一定很大,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送给她吧。” 韩当脸色终于变了,米灵不是个单纯的女子,她并不简单,自己的底细居然都摸得一清二楚。 “韩大哥,你年轻有为,英俊潇洒,让多少女子魂牵梦绕,米灵不过是个败落管家的女子,不值得你这么做。你若真要有心,到了建康府,咱们的事情再慢慢商议,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方才是正途。”米灵不把话说死,尚在路途,还不能得罪韩当。 韩当露出一番伤心欲绝的神情。 “贱妾身体不适,就不陪着韩大哥了,小猴子,扶我回去。”米灵冲着杨幕招招手。 杨幕急忙跟在她身后离开。 待走的远了,杨幕小声道:“大小姐,我觉得这个韩当不是好人。 米灵不置可否,她已经不是待字闺中的小姑娘,韩当的伎俩还骗不了她。 火堆边上,韩当脸上阴晴不定,终于扔下不知所措的王唤独自离开。 他心中越想越是愤怒,一个残花败柳的女子竟然还敢瞧不起自己,上门求亲,明媒正娶?呸,我韩当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岂能娶一个不清白的女子,他重重啐了一口,心中开始盘算如何将米灵弄到手。 还没有等韩当想出办法,次日一早,就出了变故,两个头前探路的趟子手回来了。 不过不是活着回来的。 二人趴在马上,后心处各自中了一箭,箭镞透过背后,从前胸冒出。 这一箭势大力沉,两个趟子手都是虎威镖局的人,平日里机智干练,却都没能逃脱。 莫大海皱着眉头仔细查看尸体,死亡虽然对走镖的人来说是常事,但他还是不希望看到自己身边的人有死伤,每有死伤,家眷的哭哭啼啼和一大堆善后的事情就会让他头昏眼花。 第一个死的居然是虎威镖局的人。 尸体背后有一个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死路一条’。 “是夺天盗干的。”言过戟的神色变得担忧起来。 “不敢明着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暗地里使手段,不是英雄所为,不用怕他们,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死路?”韩当生气的说道。 “夺天盗里传说有黑水宗的人撑腰,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言过戟变得神色慌张起来。 “黑水宗要是来劫镖,米友仁给多少银子,虎威镖局也不接这趟生意。”莫大海脸上显出惊恐的神色。 “两位当家的,黑水宗要是和夺天盗勾结,咱们的镖队连上京城都出不了,再说咱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虎威、北麓镖局的人要是怕了,这趟生意风行天下镖局一家接了,他瞧见米灵走近,拍着胸脯保证。 第一百三十三章 遇袭 道理讲的明明白白,尺度拿捏的好,风行镖局能异军突起和韩当的心智是脱不开关系的。 他说的也确实没错,黑水宗历来都是为朝廷效力,吃的是庙堂的赏赐,江湖上的事情很少掺和,况且走镖的讲究给信用,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虎威、北麓镖局要真是让韩当一家走了这趟镖,那以后的生意也就别做了。 但夺天盗中毕竟女真人居多,黑水宗也许明着没有勾结,但暗地里却保不齐,莫大海、言过戟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 然而韩大当家当着米灵说这番话,更是要彰显英雄气概。 米灵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笑容。 韩当有些得意。 “呵呵,韩总镖头言重了,莫大海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虎威镖局也不会砸了自家的招牌。”莫大海冷笑一声,拍着胸脯保证。 “这个自然,大家岂能半途而废,让宵小吓破了胆子,日后还怎么带着小的们行走江湖?不过万事小心,敌人已经示威,咱们须的步步为营,不能再折损人手。”言过戟缓缓说道。 韩当点点头,“两位镖头说的好,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保着米府众人顺利回到南地。” “那就谢谢三位当家了,米家定当记着大家的好,我也会和爹爹说的,镖局的酬劳必定少不了。”米灵上前施以大礼。 韩当急忙上前回礼,“米姑娘,韩当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声音很小,但他知道米灵一定听得到。 米灵确实听的到,也知道韩当的想法,无非就是让自己以身相许吗?她心中有一丝嘲讽,更多的却是悲哀,堂堂世家小姐已经沦落到要用身体讨好一个走镖的。 “你们下一步怎么办?”米灵抛出了难题,‘死路一条’还有那两具趟子手的尸体,是实打实的难题,是进是退还是改道绕行,都需要他们这些老江湖拿主意。 ‘死路一条’是示警也是示威,前方不知道有什么等着大家,但绕道却要耗费至少一个月的路程,给养肯定不够,况且就算绕道,夺天盗就能放过他们吗? 这样的难题还是留给年轻有为的人,言过戟、莫大海的眼神一起望向韩当。 ‘两只老狐狸’,韩当心中暗骂,他笑道:“我去前方探路,倒要看看他们是何方神圣。” 韩当此番言语正合言过戟、莫大海二人的心思,他果然年轻气盛。 “韩当家,带几个镖师一同前往,千万要小心。”言过戟道。 “不用,我一个人反而便宜行事,带着人倒要束手束脚。”韩当意气风发,要给米灵留下不可磨灭的英雄气概。他和夺天盗交过手,对方无非是仗着强弓快 马,在功夫上并不占优,正所谓艺高人胆大,韩当要借此扬名立万,博得美人的青睐。 牵过一匹高头大马,韩当单枪匹马冲入风雪之中。 马蹄扬起一片白雪,片刻之后,韩当的身影已经消失。 孤胆英雄吗?言过戟的嘴角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风雪夜归人,银装素裹,韩当直到次日方才返回。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座下的健马却换了一匹。 抛开满身的白雪不说,眼尖的莫大海还是发现韩当的额头青了一块,他和言过戟急忙上前询问,就连很少露面的米友仁都在米灵的陪同下出现。 韩当意气风发,讲述自己是如何如何的勇武,路上遭遇夺天盗伏击,胯下坐骑被他们一阵急弓射死,自己跳下马,如何大显神威赶跑了群贼,又如何从群贼手中夺马而归.......。 他神采飞扬,连说带比划,本就高大的身躯更加显得英俊挺拔。 杨幕却好像从他的眼神中发现了一丝难堪,一闪而过,揉揉眼睛,也许是错觉,杨幕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可是韩当的表演还是让他觉得像是跳梁小丑。 英雄是真刀真枪从血雨腥风中搏杀出来,并不是这番指手画脚惺惺作态。 言过戟、莫大海听了韩当的一番话后,对视一眼,当即决定镖队继续前行,米友仁则是大大恭维了韩当一番。 他孤身探路,身上仿佛闪耀着英雄光环,就连被雪染白的头发都显得那么英俊潇洒,只是额头上的一块青淤却无论如何掩饰不了。 韩当陪着米友仁回到马车,杨幕跟在身后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直到韩当怒气冲冲的返回后,杨幕偷偷打听才知道,原来韩当向米友仁米大人提亲,竟然想娶米灵,可惜没想到,米大人不识抬举,居然回绝了他。 米友仁颇有几分傲骨,他是官宦世家,从心底里就瞧不起韩当这样的江湖人士,更不会将自己的宝贝闺女嫁给他做妾。何况米灵人脉熟络,早将韩当的品性摸得清清楚楚。 暂且无语,大雪意外的晴了,许是韩当带来的好消息,太阳格外的明亮,越往难行,气候愈是温暖,积雪覆盖下的黄土也渐渐的露出,再有个把月就能踏上故土。 受挫的韩当却似乎没有受到影响,风行镖局始终在车队的前头带路,他也转了性子,不再去纠缠米灵,就这样大家平安走了几天。 一日来到黄土岗,在前行半月便能踏上南宋的地界。 韩当迎着大家来到一处空旷的河滩,大河早就枯涸,浑圆的鹅卵石裸露在地面,这里叫做圆石滩,韩当将车队带到这里,也并无不妥,但莫大海却皱起了眉头, 到了黄土岗有两条路可通南宋楚州,一条就是脚下的圆石滩,原本宽阔的大河干枯多年,早就变成了杂草丛生的滩地,另一条叫做跑马川,虽然有些路远,但却是镖局常走的地方。 虽远也不过是多出半日的行程,圆石滩不利马车行走,不知为何韩当选择了这条道路,但是他这几日一直在前探路,都是平安无事,莫大海虽有疑虑却也无法开口。 车轮不时的卡在石缝之中,拉车的马打着响鼻,马掌刨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响声,趟子手、镖师开始帮忙,清理车轮下的乱石,镖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大家虽有怨言,但韩当这几日的表现,让所有的不满也只能咽在肚子里。 度过这片河滩,就会一马平川。 莫大海的脸色突然变了。 “小.......心。”心字尚未出口,箭雨已经从天而下。 几个镖师、趟子手猝不及防中箭倒地,其余的人急忙抽出兵刃开始格挡。 百余个夺天盗的贼人骑着快马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弯弓搭箭,一轮疾射。 夺天盗与其它盗匪不同,多是军中老兵,跨下马手中枪都是军队中的精良器械,镖行的伙计瞬间中箭,顿时倒下了七八人。 拉车的牲口发出尖亢的哀鸣,大部分的箭矢都奔着它们而去。 牲畜倒地,马车必翻,莫大海眼疾手快,鬼头刀嗖嗖几刀将马车的车辕砍断,阻止了车厢的倾覆。 “护住马车。”莫大海大声叫嚷,指挥手下要将马车围成一圈进行防御。 五架马车围成一圈,便可以暂时抵挡强盗的攻击。 可惜车轮被鹅卵石卡住,虎威镖师众人拼了性命砍断车辕,死了六七人后才勉强将马车围成半圆。 箭矢射在车厢的木板上‘叮叮作响’,米友仁瑟瑟发抖,想不到强盗说来就来,南归之路居然这么危险。 依靠马车,镖行的人堪堪挡住夺天盗的攻击。 杨幕连同王唤还有几个家丁趴在马车下不敢露头。 马蹄声、厮杀声还有箭矢射中**的哀嚎,吓的王唤几个闭紧双眼捂住耳朵,杨幕却发现了端倪,那几个倒地的镖师身上的服饰都是虎威镖局。 虎威镖局是一水的褐色长衫,背后绣着一只下山的猛虎,北麓镖局是绿色衣服上一座伟岸雄峰,风行天下镖局却是黑色衣衫上用金丝绣着风追白云,三家镖局的人很好辨识,就是混在一起,也能一样分辨出来, 倒在地上的却都是穿着褐色长衫的虎威镖局。 第一百三十三章 老树梅花 莫大海鬼头刀砍翻了两个冲上来的强盗,他是老江湖,已经有所察觉,这些贼人专挑虎威镖局的人下手。 “老言,有些不对。”他冲着身后的言过戟说道。 “你现在才看出来?大海,这趟生意咱们栽了。”言过戟冷笑一声。 “什么意思?”莫大海顿时大惊失色。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我实话告诉你,有人不想米友仁回到南地。”言过戟的眼中冒出寒光。 现在放弃这单生意,虎威镖局的名声扫地,莫大海只能解散镖局告老还乡,那言过戟、韩当又会怎样? “我惹不起他们,又担心韩当作梗,才一直隐瞒于你,可现在就连韩当已经反水,虎威镖局独木难支,我劝你弃刀投降吧。”言过戟长叹了一声。 多年的好友在眼前变得如此陌生,言过戟早已夺天盗暗通款曲,自己却一直蒙在鼓里,难过死的人都是虎威镖局,言过戟熟悉的相貌在眼中变得模糊起来。 难道真的如同言过戟所说,就连韩当业已反水?莫大海无论如何也不信,要真是这样,自己还有什么机会?他心中盼着这只是言过戟的蛊惑之言。 “言老,既然你已经知晓,那我就不必隐瞒了。”韩当提着枪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莫大海的幻想, “三家镖局护镖失败,总要有个倒霉的。”韩当冰冷的眼神盯住了莫大海。 “你要做什么?”莫大海的手紧紧攥住了鬼头刀的刀柄。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对大家越有利,兴许镖局的买卖还能再做下去。”韩当英俊的脸变得狰狞可怕起来。 率先向莫大海出手的不是韩当,却是言过戟,他听出了韩当言语中的威胁,自己再 首鼠两端,北麓镖局只怕就是虎威镖局的下场。 九环大刀叮铃铃作响,重重的砍在鬼头大刀的刀背上,命比情分重要,言过戟只好动手。 莫大海尚算反应及时,鬼头刀横在胸前,挡下了言过戟这一刀,他就觉虎口开裂,手臂发麻,身边的几个镖师见状不好,急忙护在他身边。 言过戟的功夫和莫大海在伯仲之间,他也没好到那里去,倒退两步,胸口隐隐作痛。通敌这件事做的隐蔽,除了他自己之外,北麓镖局再无其他人知晓,乍见言过戟突然向莫大海动手,大家又忙着抵御夺天盗,更是茫然不知所措。 倒是虎威镖局这边,两个副镖头石仲、蘖霸护主心切,手持兵刃加入战局,二人功夫仅比莫大海差了一点,三打一立刻占了上风。 北麓镖局这边却是一片混乱,大家尚不知发生了什么。 韩当冷笑一声,抬手将一个虎威镖局尚在懵懂之中的镖师挑起,他加入战团,局势立刻大变。 石仲欺身而上,手中双斧砍向韩当的前胸,一寸长一寸强,石仲知道韩当的厉害,近身而战,双斧便盖过了长枪的优势。 这时,蘖霸也扑到韩当身后,手中的青龙宝剑扎向他的后心,二人知道韩当功夫了得,此时那里顾得上江湖规矩。 韩当狞笑一声,手中长剑瞬间变成三截,他的亮银枪本就是三截枪杆组成,可短可长,石仲的优势化为乌有,风云变幻,左右枪杆抵住双方,中间枪杆落下,被韩当脚尖一点,嗖的射出,正中石仲前胸。 枪杆透胸而过,韩当身形暴起,闪到石仲身后,不待他身子倒地,已经抓起枪杆,三截枪杆再度组成长枪,他并不回声,一招回马枪,枪头冲后刺出,正中蘖霸的咽喉。 一招之下,二人瞬间倒地,莫大海看在眼中,痛在心里,石仲、 蘖霸都是跟了他半辈子的兄弟,此刻竟然死在韩当的枪下,他目眦欲裂,就欲上前和韩当拼命,奈何言过戟的九环大刀死死缠住了他,让他抽身不得。 亮银枪穿过蘖霸的喉咙,接着将他甩到半空,“虎威镖局勾结夺天盗,杀了他们。”韩当高声疾呼,让虎威镖局这些人更加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韩当戳死虎威镖局的两个副镖头石仲、蘖霸,便不再搭理莫大海。 他已经帮了言过戟,剩下的靠他自己了。 他拖着着枪慢慢的往米友仁的车前走去,枪尖在地上如走龙蛇曲曲折折蜿蜒向前,鲜血滴滴答答落下,宛如老树梅花。 少林梅花枪的精髓,韩当已经练成。 “米大人,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愿不愿意将米灵嫁给我作妾?”他站在车厢外面冷笑着问道。 “呸.....无耻之徒,老夫就是死,也不会让你遂了心愿。”米友仁本在车厢瑟瑟发抖,这时居然有了勇气,说话变得硬气起来。 韩当冷笑一声,也不搭话,将米府那几个会些武艺的护院一一戳死。 “当家的,你做什么?”几个风行镖局的镖师见到韩当的举动,都是不解,就有人上来劝阻。 殊不知,韩当这时已经铁了心,前几日他逞英雄独自去探路,遭遇夺天盗中的高手,不敌被擒,立即投靠夺天盗,并将镖队带至圆石滩作为投名状。 夺天盗奉了金廷一个大人物的指令,要将米府斩草除根,米芾、米友仁的画作虽然不菲,但死人的作品永远比活人的更值钱。 米友仁的拒绝是摧毁他人性的最后一根稻草,此时韩当已经红了眼,就连那几个和他朝夕相处的手下也被他刺死。 鲜血渐渐染红了脚下的石子,韩当开始追杀米府的这些下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嚣张的理由 米府中人不留活口,藏在暗处的大人物下了命令,只要留下米友仁米大人的性命即可。 米友仁还有利用的价值,囚禁起来,威逼着画个三年五载,他的画作将会更值钱。何况杀了米友仁一家,给那些心系南朝想要回归的北宋官员一个教训,于公于私都是大有好处。 米府的命运已经决定,除了米友仁,其他人注定要成为枪下的游魂。 而韩当就是别人手中的枪,言过戟老奸巨猾迟迟不肯动手,韩当却送上门来,威胁几句晓以利害,他就乖乖做了‘枪’。 成为一把残杀雇主,背信弃义的枪。 此时他的亮银枪已经染满了鲜血,枪缨更是红的发紫。 滴滴答答,鲜血顺着枪尖而下。 韩当杀的性起,死在他枪下的已经有了十数人。其实他最想杀的就是那个米府姓杨的小厮,屡屡坏了自己的好事,米灵不能被按倒在身下,都是因为他,不把杨幕这小子千刀万剐、剥皮抽筋,难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自己的背信弃义、丧失廉耻都是因为杨幕,韩当为自己的无耻找到了借口。 “杨幕你给我滚出来。”他提着枪歇斯底里的大叫。 大车的下面,有人在杨幕的背后推了推,杨幕没动,现在出去就是找死。 可惜动静还是被韩当发现,大车下面本来就不是什么避风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大车被韩当一枪挑起,露出了躲在下面的米府家人,他们大惊失措四散而逃,却被韩当一一刺死。 转眼间,只剩下杨幕和王唤两人。 韩当狞笑着一步步逼近,这是猫捉耗子的游戏,他要把杨幕玩弄在鼓掌之中,让他在最大的恐惧中死亡。 杨幕虽有一定的武功基础,他要是能观看一会莫大海和韩当过招,肯定能找出韩当枪法中的破绽,指点几句,莫大海也能取胜,韩当的枪法还不如昔日在破庙见到的铁枪――罗义,他只是在少林梅花枪上取巧,将长枪变成三截,多了一些变化而已。但是枪尖在自己眼前乱晃,杨幕立刻手忙脚笨起来,他毕竟没有实战的经验,理论再强、眼力再毒,也无法以身试枪,被刺上一下小命就没了。 命只有一条,试不了枪。 韩当抖了四五个枪花,直奔杨幕面门而来,杨幕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躲避不及眼看就要命丧枪下,哪知韩当枪头一转,扎向躲在杨幕身后的王唤。 猫捉耗子的游戏,就是这样,直到玩够了,才会杀死耗子。 王唤目瞪口呆,枪尖就要扎到他的面门。 杨幕侧身一脚揣在王唤的腰间,将他踹倒在地。 六棱枪尖擦着王唤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三寸来长的伤口。 “死到临头,还想着救人,有意思。”韩当提着枪笑道。 “下一枪,我要挑破你的肚皮,让你拖着肠子在荒野哀嚎三日三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韩当说着狠话,他也确实有这样的本事。 “你动我一下试试?”杨幕不知为什么突然来了胆气,插着腰气势汹汹的说道。 “不知死活的东西。”韩当感到好笑,‘耗子居然敢呲牙叫板,真是天大的笑话,’他长枪一摆,就要动手。 “你再动手,我就打死你。”身后一个沉闷的声音传来,原来这就是杨幕有底气的原因。 韩当一愣,也不回身, 亮银枪的枪杆便向对方的胸口杵去。 管他是谁,枪尾戳在胸口,也足矣让他致命。 铁枪仿佛被铁环箍死,寸毫难进,挣脱不得。 亮银枪的枪尾把对方攥住手中,如同焊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韩当心中一惊,这是什么人?手劲居然这么大? 韩当手腕一抖,施展巧劲,亮银枪立刻分成三截,弃了左手的枪尾,中间一截不待落地,脚后跟一踢,‘嗖’的射向对方,接着转手,手持枪头便向对方扎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相貌堂堂,四方国字脸,高鼻阔口,眉头微蹙,颇有风霜之色,亮银枪的枪柄和另一节枪杆都被他攥在手中。 对方的气势让韩当有种泰山压顶的感觉。 韩当手中的枪头乱颤,暗香浮动、难辨虚实,他将少林梅花枪的精髓施展到了极致,对方实力不俗,这一枪务必要穿喉而过。 “真是糟蹋了少林梅花枪。”对方冷冷说道,身子一闪,避过韩当,伸出手臂,食指在韩当的额头轻轻一按。 韩当的后脑多了一个血洞,鲜血喷了出来,他顿时栽倒在地。 韩当的功夫在来人手下走不了一招。 “萧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救我的。”杨幕喜悦的叫道,眼睛有些湿润,前些日子自己不是错觉,萧典果然就在护镖的队伍中。 原来萧典藏身在镖队的挑夫中,远离队伍,一直没让杨幕察觉,今日突然遭到夺天盗的偷袭,他料理完那些侵扰挑夫的强盗,赶到这里的时候,正看到韩当的恶行,萧典果断出手,再也不给韩当一点机会。 萧典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二人还来不及叙旧,夺天盗群匪已经骑马掠来。 头前健马将两个拦路的镖师撞飞出去,上面的骑士挥刀冲向萧典。 萧典扔掉手中亮银枪,迎着马头直奔而去,冲到马前,身子一闪,来到健马身侧,接着缩腰沉肩,一膀子撞在马的肩部。 健马斜飞出去,栽倒在地,将马上强盗压在了身下。 萧典步子不停,又冲到另一匹疾驰而来的骏马身前,身子一缩冲到马腹下面,接着抬身,将马顶上天去。 马上强盗刚刚跃起,却被萧典一把抓住右脚,在原地轮了两圈甩了出去。 身体正飞向冲过来的马匪,两个强盗的人头撞在一起,顿时脑浆崩裂。 二人死于非命,失了主子的马落荒而去。 萧典神勇,瞬间连毙三贼。 夺天盗立即聚集,接着齐齐向他冲来。 萧典屹立不动,挡在杨幕身前。 王唤此时早已吓的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杨幕倒是心中坦然,有萧大哥在,敌人就伤不了自己一根毫毛。 夺天盗依仗的是强弓快马,一阵激射直奔萧典而来。 数十只利箭攒成一团,如同一群蝗虫飞向萧典。 蝗虫过处,寸草不生。 萧典手臂一震,大部分箭矢都被挡开,剩余的几支被他夹在双手指间。 双臂大张大合,指尖夹着的箭矢飞了出去,冲的近的盗匪纷纷中箭落马。 萧典高高跃起,将手中仅存的箭矢拍入盗匪的头顶。 死尸栽落马下,一队盗匪已经全部死于非命。 夺天盗剩余之人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转移到萧典身上,弃了苟延残喘的镖师,聚集在一起,准备向萧典发起冲击。 他们不相信,一个人能杀死这么多的好手,如果杀不死他,夺天盗就失去震慑江湖的威严,等着他们的只有解散流浪的命运。 夺天盗不是一般的流寇,军中的烙印还埋藏在血骨之中。 当先的强盗摘下蒙头的黑布,露出真容,蜈蚣样的伤疤从额头游走到下颌,头顶蹭光发亮,相貌凶恶丑陋。 其他强盗纷纷效仿,几十条黑布扔了下来。 莫大海的手开始颤抖,他听说过江湖上的传闻,夺天摘布、片甲不留,这群强盗将要杀死在场的所有人,绝不留下一个活物。 两匹快马并辔而行。冲着萧典疾驰而来,其后一匹枣红马紧跟其后,马蹄声近,骏马越来越快。 马上两人各持大弓一角,身后骑士跃起,双脚搭在弓弦,以身为箭,借势射出,直奔萧典而来。 手上戴着虎爪,开膛破腹,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萧典右手伸出,按住对方的头顶,往下一压,借势将对方砸在了土里。 双马疾驰而来,明晃晃的弯刀耀眼夺目,萧典身子跳起,在对方出刀之前,双腿分别踢在强盗的头顶,将二人踢落马下。 夺天盗的光头首领快马冲到近前,从马上跃起,手中多了一张硬弓。 弓弦拉成满月,只是弦上空无一物。 ‘离弓空弦箭’,萧典露出一丝笑意,终于来了一个像点样的家伙。 弓弦响了三声,萧典脚下地面凭空多了三个孔洞。 化气成箭,就是这手功夫,让韩当栽在弓下,委曲求全成了卑鄙可耻的叛徒。 箭气成形,无影无踪,距离又近,绝对能伤人致死。 对方跳下马踩在地面,紧扣弓弦,一箭快似一箭,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平生罕见的对方,务必施展全力要将对方射死。 萧典十指凭空弹出,发出‘砰砰’的声响。 夺天盗首领身上出现了数个血洞,泊泊的流出鲜血,萧典将他的无形箭气都弹了回去。 首领一死,夺天盗群贼开始慌张起来,萧典取下强盗手中的硬弓,捡起地上的遗落的箭矢。 强弓拉成满月,一箭一个,收割着夺天盗群贼的性命。 离弓强劲,萧典拉满弓弦足有五石的力量,不一会,剩下的强盗没剩几个,嚣张的夺天盗开始四散而逃。 此刻圆石滩除了一地尸首,就是无主的马匹。 战斗停止。 虎威、北麓、风行镖局的人都已住手,韩当身死,风行镖局的人又都蒙在鼓里,言过戟业已收手,大势已去,北麓镖局的脸面是彻底丢尽了。 他弃了武器,缓缓坐到在地,等着莫大海砍了自己。 “你动手吧,老夫没脸在世上苟活。”言过戟老泪横流,他和莫大海动手的时候,已经没了廉耻。 “你未尽全力,手上也没沾血,算了,还是活着吧。”莫大海叹了口气,收了手。 第一百三十五章 退敌 行镖不易,刀头舔血,都是混口饭吃,莫大海放过了言过戟,毕竟认识了几十年,有生之年这样的熟人屈指可数?况且言过戟也是被逼无奈,虎威镖局也没有几个人死在北麓镖局之手,他还没有真正酿成祸端。 莫大海摇摇头,拉起瘫坐在地上的言过戟,前年中秋,二人还一起赏月,喝得酩酊大醉,醉后戏言,一起隐居,种菜养鸡......,现在却差点生死相搏,庆幸的是,手中还没有染上老朋友的血。 二人来到萧典面前,叩拜行礼,要不是眼前这个大汉,大家都会被夺天盗杀的干干净净。 莫大海觉的眼前这个人有些眼熟,他管着镖队,兼顾着队伍的首尾,分明见到过此人在后面的挑夫中出现,竟然想不到一个绝顶高手就藏在里面,他觉得自己真是老了,走完这趟镖,还是告老还乡,赡养天年吧。 “我等有眼无珠,怠慢了英雄,还请恩公留下姓名,我等回去后,定将为恩公树碑立传........”二人长谢不起,萧典一人挑了整支夺天盗的马队,这等功夫,下跪不冤。 萧典神情冷漠,并不与二人说话,冲着杨幕招招手。 杨幕抹抹眼泪,笑嘻嘻的跑了过来。 “萧大哥,多谢你救我。” “我在南边听说你被阿泰伏虎挟持,就追了上来,可惜没找到你的行踪,我便潜入北地寻找,终于知道你躲在米府,后来米府举家南迁,我便跟了过来。”萧典淡淡的说道。 杨幕心想萧大哥已经被金主下了天狼令追杀,还潜入北地寻找自己,不知是冒了多大的风险,他对自己情谊深厚。 “萧大哥,你既然找到我,为什么不早点出来,与我相见?”杨幕说出心中的疑惑。 “黑水宗盯着我,我与你相见,只会将你带入危险境地。”萧典神色忧郁,他不是危言耸听,杨幕见识过黑水宗的手段,阿泰伏虎、涟漪静幽、虫饎人、蛇麤官、纳兰秀、关山、金银铜铁......那一个不是武功高强,手段毒辣,要是他们知道了萧典的下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己还有米府这些人都要跟着倒霉,所以萧大哥才隐瞒身份,扮作了挑夫。 他一个堂堂太子,武功又高,却委曲求全,对杨幕是真心的好。 绝顶高手扮作挑夫混入镖队,居然是为了保护米家的一个下人,莫大海、言过戟面面相觑,跪在地上更加不敢起身。还好没有怠慢过这个姓杨的小子,不然祸起萧墙、灾祸上身。 “我......我见到了你师傅——白山老人,他......他也庇护不了你了。”杨幕想起在白山祠的情景,完颜盈歌恍惚之际,惜败黑水宗三大供奉,这么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萧典。 “什么?你见过我师傅,他老人家好不好?”萧典情急之下,抓住了杨幕的肩膀。 哎呦一声,杨幕吃痛,萧典这才放手。 “他.....他看上去挺好的。”杨幕挠挠头,完颜盈歌让他从心底里感到畏惧,就像站在一座威严神像面前,所有的油嘴滑舌各种心思都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老老实实、乖乖巧巧。 萧典眉头被阴云笼罩,他不关心前途、命运,不在乎荣华富贵,甚至连性命也可以放弃,但他最在乎的却是师傅——完颜盈歌。 “多谢恩公搭救 。”米友仁在米灵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他大难不死,知道都是因为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汉子。 “不要谢我,我只是救他。”萧典神色冷淡的指了指杨幕。 杨幕嘻嘻一笑,神色间有忍不住的得意。 “灵儿,快将我珍藏的宝贝献给恩公。”米友仁冲着米灵道。 米灵从怀中取出一方紫檀小匣,打开后露出里面的翡翠如意。 如意绿的要滴出水来,价值必定不菲。 “这是先帝所赐,米家历经劫难,也绝不示人,今日蒙英雄相救,大恩难保,这件龙凤玉佩就送与英雄。”米友仁说道。 翡翠玉佩是宋徽宗赏赐给米芾的心爱之物,被米芾视为珍宝,一直收在府中秘不示人,就是变卖家产攒凑路费的时候,米友仁也不肯变卖此宝。 而现在他却拿出来送与萧典。 绿如意足抵千金。 可惜萧典是金钱如粪土,比这再珍贵的东西,他也不会瞧上一眼。 “杨幕,咱们这就离开,我送你到南边安全的地方。”萧典不欲与这些人纠缠,就要拉着杨幕离开。 “老朽只有这件宝贝了,英雄若是瞧不上眼,日后,米友仁东山再起,定有大礼图报。”米友仁以为萧典嫌少,他现在除了这件绿如意,实在是什么也拿不出来了。 米友仁存了别的心思,这才不惜将这么贵重的东西拿出,奈何萧典视如草芥,浑然不为所动。 萧典皱起眉头,眼前这个米友仁婆婆妈妈让他心中不喜。 “大侠,我们的老脸反正已经丢尽了,就再豁出去一次,有个不情之请,请大侠护送东家回到南界。”莫大海看出米友仁的意思,还要几日的行程才能到达南宋的疆界,光靠着虎威镖局,要是再遇到夺天盗这样的抢匪,那就万万没有幸理了。 萧典摇摇头,显然是不为所动。 “小猴子,你过来。”米灵冲着杨幕招招手。 杨幕赶忙走过去。 “他是你什么人?”米灵小声问道。 “他是我大哥。”杨幕挺起胸脯,骄傲的说道。 “你能不能麻烦你大哥,保着我们回到南地?”米灵笑着问道。 米府待杨幕不薄,尤其是米灵,更是将他当作小弟看待,杨幕心中一热,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米灵望着杨幕的背影,若有所思。 “萧大哥,米大人对我很好,要不是他收留我,小弟怕是见不到大哥了,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护送他们一起回南边。”杨幕请求道。 萧典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我行踪已漏,带着你一人,尚可护你周全,要是黑水宗来了,我怕是照顾不了这么多人。” 萧典不是薄情寡义、冷酷无情之人,他把厉害关系告诉杨幕。 “大哥,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天,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赶,你就带上他们吗?出了事,也怨不得咱们。”杨幕苦口婆心的劝道。 萧典与杨幕相见,心中高兴,见他执意如此,不忍拒绝他,便点了点头。 “米灵 姐姐,我大哥答应了。”杨幕兴奋的叫道。 “多谢恩公侠肝义胆慷慨仗义,小女子佩服的紧,大恩大德定当铭记在心,永世不忘。”米灵施以万福相谢。 萧典摆摆手,“我自当尽心尽力,但,中间若有什么变故,我兄弟的性命自当放在首位,其他人能不能护得周全,我也不敢担保。” 他据实相告,说的很明白,杨幕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至于其他人的性命,那就要看运气了。 “祸福天定,有恩公这句话,小女子已经心满意足了。”说话间,米灵习惯的拿出自己那把盛着美酒的茶壶,她有这个习惯,心情愉悦的时候,就要抿上一口。 萧典闻到了酒香,仿佛回到了小的时候,雪瀑峰下,师娘为师傅奉上的正是‘玉堂春’,大师兄总要蹭上一杯,自己也被师娘搂着怀中,感觉经年不散,眼圈有些潮湿,师娘下落不明音讯全无,大师兄自责之下,跳了雪瀑峰,尸骨全无,师傅郁郁寡欢,难见欢颜......。 他记不清楚有多久,没有再闻到这样的酒香,忍不住开口道:“姑娘,可是玉堂春?” 米灵嘴角露出月牙儿般的笑容,“正是。”接着将茶壶递了过去。 萧典下意识的接住,提壶倒入口中,酒香四溢,往事更浓。 米灵脸一红,壶嘴自己刚刚沾了唇。 茶壶盛的酒浅,萧典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师娘总是责怪师傅纵容自己喝酒,却总是将师傅珍藏的‘玉堂春’偷偷塞给自己......。 米灵冲着王唤招招手将他叫道身前小声道:“车厢下有我藏着的好酒,快去那一坛来。” 酒藏的极为隐蔽,就是米友仁也不知晓,又幸好韩当没有挑翻这辆车,美酒才保存下来。 王唤连跑带颠的去了,他知道现在这个高大威猛汉子的重要,要不是他,自己的小命早就没了,和那些躺在地上的米府同伴一样,变成冰冷的尸体。 萧典陷入回忆之中,眸子中潮气越来越浓。 米灵捅了捅杨幕,示意他接过王唤手中的酒坛。 杨幕会意,冲着米灵点点头,竖起了拇指。 “大哥,请你喝酒。”杨幕端着着酒坛来到萧典面前。 萧典眼中出现一丝暖意,拎起酒坛喝个痛快。 他本就好酒,即使在潦倒之时,也要借酒消愁,只是那时喝得都是劣酒,远没有玉堂春的清香、绵甜,扮作挑夫混入镖队,一直以来没机会喝酒,今日终于喝个痛快。 玉堂春又恰好找到了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米灵松了口气,萧典就像一座伟岸的雄山,让她从心底深处感动安全。 “这个如意也请.......。”米友仁不死心,还想把翡翠如意送给萧典,只有对方拿了如意,自己才能放心,不然一颗心中是悬着。 “米大人,我大哥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他既然答应护送你们,就一定会信守承诺的。”杨幕拍着胸脯说道。 确实如他所言,萧典在大辽皇宫,这样的宝贝不知见过多少,一件翡翠绿如意还真的没有放在眼里。 第一百三十六章 悲凉无处诉 既然喝了人家的酒,那就只有尽心尽力的办事了。 萧典从来都是一言九鼎。 他找到莫大海、言过戟,又将风行镖局活下来的镖师聚拢在一起,联合三家镖局仅剩的力量开始布置。 萧典不仅武功高强,行军打仗更是高明,寥寥几句,便将三家镖局安排的头头是道,莫大海等人渍渍称奇,这个威猛汉子若在军中,必定是将军、大帅的角色。 晋王耶律敖鲁斡英明神武,若不是被奸人所害,大辽也未必会亡国,萧典继承了耶律敖鲁斡的神勇,也难怪金主要除之后快,萧典这样的人物要是成为大金的敌人,势必会影响国运。 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金世宗不是无能之辈,若不是完颜盈歌从中作梗,萧典纵有天大的本事,此刻也尸骨无存。 镖队的马车损失惨重,夺天盗遗留下的这些马正好应景,夺天盗留在地上的死尸很多,但马匹却是没有受到任何一点损伤,萧典不伤及无辜,就连对待牲畜也是如此。 圆石滩散落的无主骏马被镖师牵了回来,有的拉车,有的变成坐骑,镖师们收敛了尸体,挖了南北两个大坑,自己人头朝南脚冲北埋在一起,夺天盗和韩当尸体胡乱扔在了北边的坑里.......。 言过戟念了几句往生咒,口里叨唠着这些死鬼冤魂日后不要找上自己,便即住口,耽搁的越长,危险就会越早来临,尘归尘、土归土,江湖何曾太平过,没时间感伤,大家继续南行。 萧典调度有方,速度明显加快。 入夜,大家陆续全都歇了,杨幕和萧典坐在火堆前,终于有机会和萧大哥促膝长谈,从他口中,杨幕得知,邵月儿被阿泰挟持后,被鱼玄机紧追不舍,南方诸侠也相继参与到追杀阿泰的队伍中,阿泰带着邵月儿逃跑不便,终于弃了她独自逃生,邵月儿已经安全,至于以后的事情,萧典也不知道了。 邵月儿无虞,杨幕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一直惦记着邵月儿的安全。 萧典又详细问起师傅——完颜盈歌的情况,杨幕把所知道的全都说了,尤其是自己被纳兰秀、关山、金银铜铁控制,服下升天丸,与完颜盈歌斗法,完颜盈歌看到画像后一时失态,输了一招,无力袒护萧典.......。 萧典沉默不语,师傅一定是见到师娘的画像才会失神被黑水宗三大供奉有机可乘,萧典陷入沉思之中,他本就不善言语,涉及到师傅,才流露出真情,突然,他伸手按住了杨幕的脉门。 杨幕一愣,不知萧大哥意欲何为。 过了片刻,萧典才放开杨幕缓缓说道:“升天丸很毒,中者没有幸理,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杨幕吐吐舌头,想想,确实后怕,当时真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回。 “你脉象平稳,升天丸没有留下后患,奇怪的是,你现在的底子明显比以前强大,就是那个韩当也不及你,你为何毫无还手之力?”萧典接着问了起来。 “我.......,我看见枪头乱晃,心就 虚了。”杨幕支支吾吾的说道。 萧典点了点头,“你基础打的好,只是实战经验不足,手忙脚乱倒也不足为奇,只是我未必会次次都在你的身边守护,你靠的只能是自己。” “萧大哥,你教教我,我要会了玄天无极,十根指头一点,对方就死翘翘了。”杨幕知道玄天无极的厉害,师傅爹——杨负不惜用十全补天丸换取玄天无极一观,骆逸天独斗邵无白不落下风,御归城顷刻间杀死青城高手、萧典的神勇、完颜盈歌独斗黑水宗三大供奉时的玄妙,都让杨幕对玄天无极心神向往。 萧典摇摇头,玄天无极是白山绝学,不会传授外人。 玄天无极中的指法有按、点、捏、揉、绕、弹、突、拱、挫、震十种,双手十指施展各不相同,变化繁琐、威力奇大。 萧典沉默无语,抬起双手十指缓慢舞动,‘洞天、震天、撼天、惊天、灭天、碎天、焚天、遮天、擎天、极天’指法缓缓使出。 杨幕瞪大眼睛仔细观敲,这么高深的功夫可不是一蹴而就的。 就是萧典也不能对十种指法尽数掌握,他刻意放慢速度,杨幕能记得多少就是他的造化了。 演练一遍,便即住手,这么做并不算违背师门。 即便萧典刻意放慢速度,杨幕依旧看的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好在他对武学一道颇有天赋,再加上数次见识白山祠施展绝学的经历,居然领悟了一成。 萧典又传授他如何使用内力的法子,触类旁通,杨幕一点就透,以后再遇上韩当之流,也就不必害怕了。 二人连说带练,一坛酒被萧典灌入肚中,这时天已经薄薄亮了。 连行数日,一路无事,萧典除了晚上和杨幕待在一起,白日便混入镖队,指挥前行,米友仁数次来寻他都扑了空,米灵更是对萧典产生了好奇,不停的询问杨幕,也都被杨幕嘻嘻哈哈搪塞了过去。 萧典身份特殊,告诉米灵有害无益。他越是不说,米灵越是好奇,这个高大魁梧、衣衫褴褛的汉子在她心中愈发的神秘。 不贪图金钱,不垂涎美色,有情有义,武功高强,这样的男儿当世少有。 天气渐渐转暖,离南方越来越近。 故乡就在前方,米友仁掌心潮湿,往事历历在目,那云,那水,那山,那土......,墨香充斥在房间,父亲的敦敦教诲,兄弟姐妹的欢歌笑语,就连那气味都是如此的熟悉,米友仁泪流满面。 故土难离,落叶归根。 米灵却只有少许的激动,她来到北方时年纪尚小,对故土没有什么记忆,只是父亲一直心心念念,她才立志要帮父亲达成夙愿。 是夜,篝火劈劈叭叭,米友仁从没有睡得如此香甜,米灵悄悄溜下车,端着茶壶,找到了杨幕,果然那个叫做萧典的大汉和他在一起。 米灵的心跳快了起来,这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情景,就是面对大金狼主,她也没有慌张过。 杨幕看见米大 小姐端着茶壶款款走近,立即起身迎接,萧典冲着她点点头,便不再多看一眼。 “萧大哥,谢谢你这几日照顾我们,我无以为报,先干为敬。”米灵举起茶壶,猛的喝了一大口,脸顿时红了起来,她拉着杨幕坐了下来。 萧典一愣,随即露出笑容,他不喜欢忸怩的女子,这个米家大小姐倒有几分对他的脾气。 这几日,米灵每天都让王唤送酒给萧典,他过足了酒瘾。 萧典举起酒坛,在米灵面前晃了一晃,接着倒入口中。 小时候,自己常常夜啼,用尽方法也不能治愈,是奶奶教母亲用掺了美酒的乳汁喂养,萧典此后才止住哭泣......,回忆如同潮水袭来,他敲击着木棍,轻声唱道:“莫嗟塞上暗红尘,莫伤多难畏女真,不如塞却奸邪路,选取好人,直是卧薪而尝胆,激壮士之捐身,便可以朝清漠北,夕枕燕云。” 歌声悲壮苍凉,满腹委屈无法诉说。 米灵一时间竟然听得痴了,眼前这个汉子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她不由自主的产生了怜爱。 多么可笑,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会让自己怜惜?米灵自嘲的摇摇头,为自己的糊涂想法感到可笑。 她不知道萧典经历过什么。 远处风声传来,隐约有猛虎长啸、夜枭嗤笑、小儿夜啼的声音,伴着萧典的音律时断时续、若隐若现。 萧典的脸色突然变了。 “杨幕快去叫醒两个镖头,你们这就动身往南,一路不可停留。”他站起身望着远方,眼神有闪现一丝阴郁。 “大哥,有敌人来了?”杨幕见萧典的神情,势必是遇到了棘手的人物,才会有如临大敌的神情。 “杨幕不要等我,更不要找我。”萧典大步向黑暗处走去,背影渐渐消失。 “小姐,你按我大哥说的去做,不要等我们。”杨幕追了出去,他不忍心萧大哥一个人涉险。 杨幕摸着黑寻找萧典,走了一会,就听见身后脚步声急,他急忙回头,却看见大小姐米灵深一脚浅一脚的追了过来。 “小姐,你做什么?”杨幕压低声音问道。 “我跟着你来看看。”米灵笑了笑,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兴血来潮追了过来,只是心里隐隐觉得,如果不来,就会错过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萧大哥,嘱咐了,让你们快走。”杨幕着急的有些抓狂,米大小姐怎么不知轻重,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要赶紧跑,跑的越远越好。 “你急什么,我已经交待唤哥儿去办了,现在镖队已经出发了。”米灵坦然道。 杨幕这才放心。 二人摸索着前,月光如洗,渐渐能分辨眼前的景象。 一阵风从远处掠过,似乎一只大虫经过,杨幕汗毛倒竖,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米灵不知所以,催促杨幕快走。 又走了一小会,杨幕突然做出噤声的手势,二人立刻趴在草丛中,屏住了呼吸。 第一百三十七章 鬼哭神嚎多难刀 “黑水宗三拨高手,跟踪镖队,都被解决,原来是你藏身与此,嗬嗬,萧典你的胆子真大,居然还敢回来,不过这一次,还是要送命在我兄弟二人手中。”声音沙哑低沉,传到耳中极不舒服。 杨幕心中一惊,萧大哥白日在镖队,晚上跟自己在一起,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干掉了三拨人? 萧典沉默不语,紧紧盯着对方二人。 对面两个老者,一黑一白,相貌可憎,背后一刀一剑,形状怪异。 “夺天盗几乎全军覆灭,我就说这几个镖局不会有什么厉害人物,派了探子查看,却引出你这条大鱼,萧典你是俯首就擒,还是等我们动手?”黑衣服的老者拔出背后的大刀。 大刀面宽背厚,一尺来长,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孔洞,是天上的陨铁坠地,被黑衣老者朱颜所获,他是黑水刃宗顶尖的高手,捡到后如获至宝,一番改造后,便形成了现在的哭刀。 鬼哭神嚎多难刀、含笑九泉鱼鳞剑。 朱颜、蔡升合称哭刀笑剑,不仅是黑水刃宗的第一高手,就是三宗里面能强过二人的也没有几个。 萧典就曾被蔡升的笑剑所伤,要不是遇到杨幕,差点连性命都丢了。 “你上次见识了老蔡的笑剑,这次让你尝尝我的哭刀。”朱颜狞笑着盯着萧典,白山祠的玄天无极可不是软柿子,他查找着萧典身上的破绽。 “上次就是你们二人一起出手,这一次又何必惺惺作态。”萧典冷笑道。 “嗬嗬,上一次我的多难刀可没有尝到你的血肉,这一次你一定要满足我。独吉扑虎已经去了镖队,你想保护他们,我偏偏不让你如愿。”关心则乱,萧典既然护着镖队,里面就有他关心的人,杀光这些人,萧典怎么会不乱?朱颜稳操胜卷,依旧还要扰乱萧典的心神。 他心肠歹毒,哭刀今日势必饮血。 杨幕一愣,他听到了独吉扑虎的名字,独吉扑虎修习的是虎威之术,行走坐卧都有猛虎之势,难怪刚才仿佛有大虫从身旁掠过,原来就是这厮,息小小的仇还没有报,独吉扑虎的手上又有沾染鲜血,杨幕狠的牙根发痒。 米灵也意识到情况不对,身子不由的颤抖一下。就在这时,只听见......。 “捂上耳朵。”萧典大喊一声,猛的扑向手持笑剑的蔡升。 双拳挥出,十指乱弹,尽皆击在蔡升的剑上。 杨幕立刻意识到,不仅萧大哥已经发现自己和米灵在跟踪他,就连敌人也是如此。 几点寒光擦着杨幕头皮飞过,要不是萧典及时出手,只怕这些寒光就要射入他和米灵的身体。 杨幕倒吸口冷气,幸好是萧典及时出手,才保住了自己和米灵的性命。 蔡升的含笑九泉鱼鳞剑甚为古怪,剑面异常宽大,剑长三尺六寸,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细小的鱼鳞状的铁皮,此刻,剑上的所有鳞甲张开,发出‘呲呲’的笑声,让人心里听得发麻。 这是一把‘长满’剑甲的大剑。 杨幕想起初见萧典时的情况,萧大哥后背满是月牙形状的伤口,就是蔡升的‘含笑九泉鱼鳞剑’所致。 萧典不顾背后的朱颜,骤然出手让蔡升的偷袭无功而返。 鬼哭神嚎多难刀在身后发出呜呜的响声,萧典就觉后背风门穴、心愈穴、胆愈穴剧痛无比。 哭刀风邪入体,萧典已经受伤。 草丛中的杨幕闻声,就觉头晕眼花、气血翻腾,脑海中仿佛被一根铁棒绞来绞去,再看身边的米灵,已经昏死过去。 哭刀发出的声音不仅令人作呕,扰乱心神,甚者会令人疯癫致死。 杨幕忍着恶心,撕下衣角,堵住了米灵的耳朵,接着如法炮制塞住了耳朵,这时浑身已经湿透。 他屏住呼吸,施展龟息**,希望可以瞒过对方。 草丛中没了动静,蔡升又被萧典死死缠住,再也无法顾及杨幕这里。 鬼哭神嚎多难刀、含笑九泉鱼鳞剑,哭刀笑剑不愧是黑水宗的顶尖高手,就连萧典一照面业已受伤。 萧典明明已经嘱咐杨幕他们赶紧离开,谁知,这小子偏偏不听话,居然还拉着米灵跟到了这里,不过杨幕此时留在镖队也未必安全,独吉扑虎此时只怕已经大开杀戒。 萧典开始拼命。 他弃了蔡升,转身扑向朱颜,鬼哭神嚎多难刀造成的威胁犹在笑剑之上,风邪入体,若不及时祛除,就会顺着血脉侵入脏腑,直至暴体而亡。 撼天、洞天、焚天三指齐出,将朱颜哭刀发出的奇怪声响尽都逼了回去。 背后蔡升嗬嗬冷笑,笑剑上的鱼鳞剑甲全部张开,发出沙沙的怪响,蔡升挥剑劈出,无数鱼鳞剑甲飞向萧典。 指甲大小的剑甲没入萧典的后背,昔日萧典就重伤在鱼鳞剑甲之下。 往日重现?蔡升嘴角露出邪恶的笑容,白山祠的弟子又能怎样?依旧躲不过自己这招。 只不过萧典并不是庸碌之辈,上一次被剑甲所伤,这一次岂能栽倒在同样的招式之下? 剑甲依旧命中后背,甚至比上一次更多。 萧典在两大高手的夹击下,还能有上次的幸运?可以从二人手下逃脱吗?上一次没有牵绊,这一次身边却多了杨幕和米灵两个累赘。 鬼哭神嚎多难刀发出古怪的声响朝着萧典迎头砍下。 哭刀势沉,足有六十九斤,即便朱颜天赋神力,每每挥刀依旧需要鼓足力气岔开双腿。 萧典微微侧身,哭刀由上而下变成横劈,重重砸在他的胸口。 哭刀虽然无刃,但陨铁天生坚固,砸一下也会皮开肉绽,筋断骨碎。 萧典一口鲜血喷出,胸口凹进去一处。 鲜血全都喷在了朱颜的脸上,红的吓人,朱颜脸上全被鲜血覆盖,他急忙退后几步,伸手抹去糊住眼珠的血污。 萧典倒飞出去,后背迎向蔡升。 蔡升持剑就欲斩下他的头颅。 突然间,无数剑甲从萧典后背激射而出。 萧典虽然受伤,但却远没有上一次受的伤的重。他后背的肌肉将这些剑甲牢牢锁死,鱼鳞剑甲虽然入体,但都是些细微的轻伤。受了朱颜一击,借势将后背的剑甲全都反射出去。 朱颜手忙脚乱,笑剑狂舞,将鱼鳞剑甲挡在身外,却觉胸口突然一凉,就见萧典后背激起三股血柱,自己的天突、璇玑、华盖三穴被风邪侵入......。 萧典拼着受伤,反将朱颜哭刀的风邪射入蔡升体内。 蔡升大惊失色,他知道哭刀风邪的厉害,若不及早逼出风邪就会暴体而亡。 他身形急退,将手中笑剑舞的水泼不透,防止萧典紧逼,却不知萧典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身子一软,坐倒在地。 萧典不惜身受重伤,伤了蔡升,但力量耗尽,也失去了追杀他的机会。 哭刀笑剑实力犹在其上,一打一能战成平手,一打二就是险象环生绝无胜理,今日萧典重伤蔡升,实乃出其不意,胜的侥幸。 风邪入体,蔡升不敢怠慢,盘腿坐倒在地,用内力缓缓逼出体内的风邪。 朱颜抹去了眼睛上的血污,面皮子火辣辣的痛,萧典的一口鲜血虽然上不了他,但脸还是红肿了起来。 越想越气,越想越恼,此刻萧典已无再战之力,朱颜心里琢磨着要怎样折磨他来泄愤。 他握着多难刀缓步走向萧典,钝刀子割肉,这把陨铁刀最是适合,再有风邪入体,在哭刀之下入坠九幽地狱,死的便是凄惨无比。 朱颜狞笑着走近,丑陋的脸颊上挂满血污,样子更加的狰狞。 突然,脑后风起,有一物袭来,他也不转身,回手一刀迎着来物劈出。 ‘当’的一声,一块石子被哭刀砸成粉末。 接着又是一阵细微的风声,有如讨厌的苍蝇涌了上来。 鬼哭狼嚎多难刀九曲十八孔,震慑人心的声音就是从孔洞中呼啸而来。 杨幕先是扔出一块较大的石头,接着便是一把碎石抛了出去,哭刀的声音让他头昏脑胀,突然奇想,扔出一把石子。 石子有数十粒,总有几粒钻入了哭刀刀身的孔洞,哭刀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好像家畜临死时的哀鸣。 朱颜愣了一下,偷袭之人功力并不强,倒也没什么可担心,只是哭刀突然发出的声音从未耳闻,让他一阵恍惚,就在这时,他就胯下剧痛无比,被人双脚恨恨踢中。 朱颜‘嗷’的一声,弃了哭刀,捂着下体退后数步。 杨幕躲在草丛里,施展龟息**,悄悄的接近,他眼见萧典身受重伤无力再战,那个提着古怪石刀的丑陋老者一步步向萧典逼近,杨幕再也忍耐不住,捡起一块石子砸向朱颜的后脑,接着甩出一把细的石子,身子仰面扑出,借着草地的湿滑,后背贴着地面从朱颜胯下钻过,趁着他恍惚之际,两腿猛的蹬出,重重的踹到他的下面。 姿势不雅、行为不端,但效果却出奇的好,杨幕偷袭得手。 依着杨幕的力气,自然是伤不到朱颜,但毕竟是薄弱的地方,朱颜猝不及防之下,还是痛的呲牙咧嘴,直不起腰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含笑九泉鱼鳞剑 “谁让你来的,快滚。”萧典想站起来,可惜双腿无力,鲜血从嘴角涌出,他胸口凹陷下去一块,不知断了几根骨头,再也站不身来。 “萧大哥,我......我......。”杨幕冲到萧典身边,想要将他搀扶起来。 “嗬嗬,真是有情有义,萧典你黄泉路上有人陪伴也不算寂寞。”蔡升此时已经将风邪逼出体外站了起来。 他盯着杨幕,愈发觉得有意思,这个黄毛小子居然不知死活来救萧典,还踢了朱颜,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朱颜捂着下体,捡起哭刀,咬牙切齿的走向萧典和杨幕。 “老子,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发出恶毒的声音,下面传来的痛楚,让他走路一瘸一拐。 “朱老怪,你竟然让这个黄口小子绝了后,真是天大的笑话,嗬嗬......。”蔡升开口取笑。 “呸。”朱颜重重啐了一口,今天丢人丢大了,先是被萧典一口血糊住了脸,接着又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踢中下部,这要是传出去,打人不打脸,伤人不绝后,今天自己却都赶上了,哭刀名声扫地。 好在四下无人。 “大哥,快起来.......。”杨幕紧紧咬着嘴唇,想要把萧典拉起来。 “我有你这样的兄弟,不枉世上来此一回。”萧典摇摇头,他心里知道,自己二人都不脱了。 杨幕拽不起萧典,心中空自着急,眼看着哭刀笑剑走近。 厄运临头,在劫难逃,不过,能和萧大哥死在一起,也是种荣幸。 “想不到,堂堂黑水宗的哭刀笑剑竟然欺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声音从远处传来,瞬息间,人影已经逼近。 朱颜、蔡升并肩而立,如临大敌。 一个肥胖的身影出现在大家眼前。 杨幕心里莫名的一松,这个人自己认识。 白山祠的骆逸天,萧典的师兄居然出现在这里。 “骆逸天你想管闲事?完颜盈歌可是答应了黑水宗,不得插手萧典一事?白山祠要反悔吗?”朱颜恶狠狠的说道。 “谁说我要管萧典?我只是看不惯两个绝顶高手欺负一个黄口孺子,想要打抱不平而已。”骆逸天的脸上挂着童叟无欺的笑容。 杨幕一向觉得这个胖子很奸诈,此刻却觉得他笑容变得亲切起来。 若是搁在平时,倒也不惧怕骆逸天,只是现在二人都受了伤,尤其是蔡升,虽然将风邪祛除体外,但耗费内力颇巨,面对骆逸天没有必胜的把握,谁知道白山祠还有谁来了,朱颜、蔡升相视一眼,冷笑一声,“倒要看看骆逸天你能护得了他多久?” 说完,二人转身离去,片刻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哭刀笑剑审时度势,情况一旦不妙,立即拔腿就走,绝不把自己搁在险恶之地。 骆逸天叹了口气,白山祠一向轻言重诺,今日也只是借了药仙弟子的东风,从他做借口,才救了萧典 ,只是以后恐怕再没有这样的机会维护萧典,他只能好自为之了。 “多谢师兄相救,师傅他老人家可好。”萧典想挣扎起身,只是浑身乏力,又咳出一口殷红的鲜血。尽管已经离开白山祠,萧典依然以师兄弟相称。 骆逸天摆摆手,“你不用挂念师傅,倒是要想想自己以后何去何从吧。” “我烂命一条,走到那里算那里。”萧典淡淡说道。 萧典桀骜不驯,刚硬倔强宁折不弯,深受完颜盈歌的痛爱,骆逸天知道劝说无用,尽管同门情谊深重,也只能袖手不管忍痛离开。 “萧典,镖队那边你不需担心,无忌师弟已经去了那边,以他的武功和身份,独吉扑虎不敢造次,此后黑水宗不会再去骚扰镖队了。”骆逸天缓缓说道,能帮萧典的只有这么多了。 说完话,他转身离去,袖口一粒药丸悄无声息的滚落下来。 他看的出萧典受伤颇重,但白山祠不得插手萧典一事,明知师弟情况危急,也只能这样了。 萧典朝着骆逸天的背影拱拱手,他此刻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嘴角的鲜血不断渗出,被鬼哭神嚎多难刀砸中,伤口还在不断恶化。 丸药拇指盖大小,散发着清香,杨幕急忙捡到手中,闻了闻,他医术虽然不值一提,但顶着药仙弟子的大名,也知道这粒丸药是疗伤的圣品。 他将丸药塞入萧典口中,片刻后,萧典苍白的脸颊有了一丝红晕,口中也不再渗出鲜血,只是他神情疲惫,依旧不能独自站起。 “杨幕,萧大哥怎么了?”米灵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她见到萧典的惨状,急忙跑了过来。 米灵不会武功,哭刀响起之时便昏死过去,惨烈的打斗也幸运的没有看到。 “萧大哥赶跑了那两个人,他受伤很重......。”杨幕神色慌张,这一次萧大哥伤的更重。 米灵就见萧典如同被鲜血侵泡过一般,身上的衣衫全部撕烂,后背满是月牙大小的伤口,还有三个小指粗细的黑洞犹自冒着鲜血,胸口凹陷下一大块,若不是他身子精壮,换做常人,只怕早就见阎王了。 “快给他止血。”米灵见杨幕慌慌张张的样子,强自镇定心神,双膝跪坐在萧典身前,撕下衣裙一角开始包扎萧典的伤口。 杨幕这才清醒过来,开始帮忙。 二人的外衣没了一半,方将萧典的伤口全都裹住。 萧典身子强壮,这些外伤看着可怕,其实并不算什么,倒是被哭刀砸中后的内伤严重,好在骆逸天留下一丸疗伤的灵药,这才阻止了伤势恶化。 天色渐晚,待在这里,不知还会遇到什么,骆逸天已经走了,即使待在这里,碍于规矩,恐怕也帮不了萧典。今日若不是打着帮助杨幕,看不惯欺凌弱小的旗号,他也没机会出手。 “杨幕,咱们回镖队。”米灵冲着杨幕说道。 杨幕点了点头。 此时萧典已经昏死过去,二人分别架起他的胳膊将他 搀扶了起来。 就这样,二人架着萧典艰难的往来时的方向而去。 萧典身子沉重,米灵和杨幕又都瘦小,拼劲了全力才勉强撑起了萧典。 路上,杨幕将方才的所见详细告诉了米灵。 米灵听后更加的佩服萧典,他完全可以自顾自逃生,但却留下来拼命,实乃大英雄所为。 萧典的身子越来越重,米灵心里却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能这样靠着萧典,一辈子该有多好。萧典有情有义,对待杨幕就如亲兄弟一般,此生要是有人对待自己也能这般该有多好。 米灵满头大汗,但心中却很是温暖,萧典这样的人值得自己付出。 也不知走了多久,明月当空繁星闪烁,米灵的肩头、手臂已经麻木,她犹自咬牙坚持,萧典不会放弃杨幕,自己也不能放弃这个汉子。 眼前发黑,米灵就要支撑不住时候,就听见王唤焦急的声音。 “小姐,小姐,你跑去那里了?让我们好找,老爷都担心坏了。”王唤和几个镖师赶了过来。 “唤哥儿,快来帮我扶着恩公。”米灵手足无力,再也支持不住。她就是弱女子,又不像杨幕身负武功,能坚持到这里,全凭着一股拗劲才坚持到此。 王唤不敢怠慢,急忙和几个镖师从米灵和杨幕手中接过萧典。 镖师经验丰富,砍了边上的小树和蔓藤做成担架,小心翼翼的抬着萧典往营地而去。 从王唤口中,米灵和杨幕也知道镖队发生的事情。 他们离开后,果然有人杀上门来,对方有如猛虎一般,上来就杀死了几个镖师,正在岌岌可危之极,一个青年壮汉横空出世,赶走了对方,将大家救下。米友仁从他们对话中得知,这个年轻人居然是大金太子,而萧典的身份也不一般,也是个太子,不过是已经亡国的大辽太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辽国鼎盛时期,大宋也要称臣,也难怪自己的翡翠如意萧典瞧不上。 杨幕对完颜无忌素无好感,但想不到竟然是他救下了米友仁和镖行这些人。 独吉扑虎自然是打不过完颜无忌,而且他也不敢动手,白山祠弟子和少狼主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心知肚明,招惹了完颜无忌,就是死路一条。 完颜无忌肯出面,皆因金世宗答应了放米友仁一家返回南宋,但黑水宗却出面作梗,让完颜无忌觉得脸上无光,况且虽然他恼恨萧典,但同门之谊还在,于是乎便出面帮忙救下了米友仁一家老小。 莫大海、言过戟和一众镖师都是长吁短叹,想不到三家镖局联手保着米友仁南迁会招惹出这么多事端,先是夺天盗劫镖,后是韩当反水,接着黑水宗又开始插手,现在白山祠、大金太子都相继出现,这趟浑水深不可测,早知如此,镖局万万不接下这笔生意。 世上没有反悔药,幸好萧典出现,救下了大家。 只是现在这根救的稻草业已受伤,只怕自身难保。 “怎么办?”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萧典,米有仁犯了愁。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世间百态 莫大海脸上显出悲愤的神情,他的亲人皆死于辽宋战争,他对辽人恨之入骨,此刻知道了萧典的身份,心中颇为踌躇,报恩还是复仇?让他无法取舍。 杀死大辽太子,与公与私,与国与己都是盖世的功勋,哪怕不管不顾,只要将他扔在这里自生自灭,也能出一口恶气,莫大海心绪起伏,拿不定主意。背信弃义这种事,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出来。 言过戟沉默不语,尽管莫大海大度放过自己,侥幸活了下来,但颜面扫地,虎威镖局无论如何也是待不下去了,他虽然也痛恨辽人,但萧典所作所为,却是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痛恨辽人的不止他们,米友仁米大人也是如此,金人和辽人相比,他甚至更痛恨大辽,若是没有澶渊之盟,大宋国运何止衰微,被大金趁势侵略,宋人受辱,与大辽有着直接的关系。 这是米友仁米大人的想法,根深蒂固,但他一介文人,在这等场合却是不敢表明态度,他承受不了代价,萧典的神勇让人胆寒,大辽太子的身份更让人举棋不定,一步走错了,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这步棋如何下,米大人犹豫不决。 世间百态,人心难辨。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恩公抬到车里去。”米灵的一声呵斥,把他们从恍惚中拽了回来。 “唤哥儿,你去把最后一辆马车上的家眷叫下来,让大侠去那上面休息。”米友仁发了话。 “不行,把恩公抬到第一辆车上。”米灵白了父亲一眼,对他的安排不满意。 最后一辆马车是杨幕、王唤这些下人待得地方,堆着大量的杂物,而第一俩,马车却是米友仁和内眷待得地方,最是舒适。 “米灵,这......这......有些不妥吧?”米友仁神情有些尴尬,辽国太子要是上了第一辆马车,自己要去那里? “他对咱们有救命之恩,若不是恩公三番五次相救,咱们早就命丧黄泉了。”米友仁态度暧昧,米灵生气起来。 “要是把他抬进车厢,你们这些女眷怎么安置?总不能和他挤在一起。”米友仁说的倒是入情入理。 “没有他,我们早就死了,受些磨难最好不过。”米灵生气的说道。 “可他......可他是辽人......。”米友仁心有不甘,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直到今日才有了一丝看到仇人倒霉的快意。 人心龌龊,米大人也不能免俗,战场上报不了仇,但现在面对一个昏死之人却有了机会,即使手上不用沾血,只要弃之不顾,也能出口恶气。而现在米灵居然让自己让出马车,让大宋的仇人住进去,米大人心里接受不了。 “东家,我大哥要有个三长两段,你们这些人谁也活不了,他虽然是辽国人,但他可是白山弟子,就你们的那个年轻人是他的师弟,萧大哥要是有事,你们所有的人都要陪葬,白山祠的人绝不会放过你们。”杨幕看出了米大人嫌弃萧大哥的身份,于是出言恐吓。 米友仁闻言一愣,目光转向莫大海、言过戟二人,他没什么主意,关键时刻还要他们二位江湖经验丰富的人拿主意。 二人相视一眼,莫大海努努 嘴,言过戟会意,咳嗽一声,陪笑道:“东家,我们受雇与您,一切事项还是要听你定夺。” 两个镖头不承担责任,米友仁有些慌神,忙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大侠抬进马车。”说完又气冲冲的将马车上的家眷轰了出来,女大不中留,居然胳膊肘往外拐,米友仁越想越生气。 萧典终于被抬上了马车,他现在依旧还在昏迷之中。 莫大海、言过戟找到米友仁,“东家,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紧南行的好,只要能到达楚州,就能平安无事。” 米友仁没什么主见,连连点头。 镖队连夜赶路,朝着南边楚州的方向进发,莫大海他们是真的怕了。黑水宗、白山祠这些个庞然大物相继出现,不是他们小小镖局可以招惹的,不然会被嚼的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两个镖头经验丰富,即便是夜间,行走的路线也不会出现差错。 米灵不顾米友仁的反对,和杨幕上了第一辆马车,她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萧典,不管他是辽人还是宋人,他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骆逸天的药只是阻止了萧典伤势的恶化,但却无法治愈,鬼哭狼嚎多难刀造成的伤势最是恶毒,从外到内都会被风邪侵扰溃烂,好在萧典身子骨强壮,生命力顽强,才活了下来。 他依旧在昏迷之中。 马车上下颠簸,萧典似乎回到了从前。 五岁那年,萧典贪玩,不慎掉入宫中的池塘,溺水后,父母在他身边守了三天三夜,才将他唤醒。 母亲温暖的怀抱,细细的呢喃......,都让萧典不想睁开眼睛,母亲就要转身离去,萧典猛的拉住母亲的手。 “别离开我。”豆粒大小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亲人是他所有痛苦的来源,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伤口被撕开。 米灵不知所措,瞬间羞红了脸,想要将手抽开,却有些不忍。 这个高大魁梧的汉子此时如此的令人怜惜。 杨幕挠挠头,悄悄的离开,下了马车,见到跟在马车后面踌躇满志的米友仁,一缩脖子躲了起来。 米友仁眉头皱紧,女儿的脾气最是了解,虽然孝顺,但脾气却甚是倔强,决定的事情就是九匹马也拉不回来,但是孤男寡女的.......,哎,这个米灵真是不让人省心。 米友仁长吁短叹,却是不敢上前打扰。 镖队在夜间悄无声息的行走,万籁俱静,镖师们过惯了这样的生活,倒是米府的家眷已经在车上睡去。 杨幕爬上马车,坐在车厢边缘,歪着头看着天上的星空,萧大哥这样的人为什么这么潦倒?为什么米友仁他们知道了他的身份,态度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杨幕想不明白,大人间的仇恨为什么这么负责。 天蒙蒙亮,杨幕蹑手蹑脚的来到第一架马车旁边,米友仁此刻已经没了踪影,他跟了一晚,身体早就扛不住了,此时不知去哪里休息了。 杨幕步子轻盈,跳上马车,撩开车厢的帘子。 米灵居然靠在萧大哥的胳膊上睡着了,而两个人的手还紧 紧拉在一起。 尽管杨幕小心翼翼,还是惊动了米灵,她腾的一下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靠在萧典的胳膊上睡着了。 脸若红霞,米灵急忙起身,抽出手,冲着杨幕努努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萧典还在昏迷之中。 他呼吸平稳,应该没了性命之虞。 “水......水......。”萧典发出声响,他的嘴唇已经爆皮。 米灵慌忙中竟然将从不离身的茶壶拿出来,等闻到酒香,她才意识到自己拿错了,正在懊恼中,却见萧典咂摸咂摸嘴,胸脯上下起伏,又沉沉的睡去。 米灵这才心安。 她回过头,冲着车厢外探头探脑的杨幕招招手,示意他上来。 杨幕吐吐舌头,蹑手蹑脚的靠近米灵。 “你去端些粥来,要熬的稀些。”米灵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了萧典。 杨幕应了一声,下了马车,不大一会,便端着一大碗白米粥回来了。 米灵接过粥,冲着他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杨幕有些诧异,也只好悻悻然下了车,心里有少许的失落。 这几日,米灵寸步不离车厢衣不解带的照顾萧典,就连杨幕都有些妒忌。 米友仁大人即便老成持重,眉头还是越皱越紧,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了,女大不中留,说的一点没错。 堂堂米大人开始放下身架,与莫大海、言过戟越走越近。 许是霉头散尽,一路便开始平安无事,终于踏上了楚州的地界。 回归故里。 米友仁前前后后经营多年,才有机会返回故里,他早就暗中派人与南宋朝廷中的旧友书信来往,通关的路引文牒早就备好,进入楚州城并未费太大的周折。 米友仁双眼湿润,多年的夙愿终于成真。 沉浸在土地的芬芳中,味道那么的熟悉,自己从来不曾忘记。山山水水、街巷坊园、牌坊石桥......都还是自己梦里的模样。 进了楚州城,镖师们领了酬劳后,大多自行离去,言过戟、莫大海却是萌生退意留在了米友仁身边。 叶落归根,两个老镖头也是宋人,米大人有心收留,二人顺水推舟,留了下来。 萧典虽然伤势见好,米大人也有心将他赶走,但两个老镖头好言相劝,此时赶走萧典,有悖江湖道义,还会让他怀恨在心,万万不可,当然只是三人暗地里商议后得出的结论,其他人一概不知。 镖师们离开后,剩下的人找了家大的客栈暂时住了下来,米友仁则去拜访楚州城的官员和名门望族,米芾声名显赫,在朝中有着不少的旧友。 入店休息后,米灵托人请了楚州城最好的大夫,一番把脉诊断后,大夫渍渍称奇,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就见了阎王,而眼前这个大汉,虽然精神萎顿,却生机旺盛、脉象有力,他沉思片刻随即开了几副汤药,杨幕凑上去看了看,都是些调养气血的草药,虽无出奇之处,但肯定是吃不死人。 第一百四十章 调戏 煎药熬汤他最是拿手,匆匆去药店抓了药,又从客栈借了汤锅,杨幕熬好了药汤给萧典端了过去。 喝了这碗黑乎乎的汤药,萧典的气色稍缓,沉沉睡去,米灵也不避嫌,就在他床边休息,而杨幕守在了门口。 后夜,杨幕坐在台阶上托着腮望向头顶的星空,明月当空,与北地并无区别,除了气候变得温暖......。 他心中思绪万千,萧大哥昏迷的日子,口中嘣出来的最多的字眼却是父亲、母亲,他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自己的父母又是什么样的人? 杨幕被萧典的情绪感染,陷入了自己的惆帐之中。 “你怎么还不睡?” 米灵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坐在了杨幕的边上。 “睡不着,萧大哥昏迷中还惦记着爹娘,他......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杨幕喃喃自语。 米灵摇摇头,杨幕不知,她更不可能知道,萧典这样的汉子不会把伤痛展示在别人面前,这个外表看似坚强的汉子,内心又是怎样的脆弱? 米灵心里泛起一股柔情,盖世无双的英雄也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铮铮铁骨的汉子也有难以割舍的眷恋......。 米友仁带着熏熏醉意在莫大海和言过戟的陪同下回到驿站,看到坐在台阶上的米灵和杨幕,他有些恼怒,刚要上前训斥几句,却被莫大海拽走了。 深夜吵架只会有辱斯文,米大人嘟囔着回到自己的房中,他受到南朝旧友的款待,心中无比的高兴,米灵有悖礼仪的事情,很快忘在了脑后。 屋内萧典咳嗽了一声,米灵急忙起身奔了回去,杨幕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米姐姐这么关心萧大哥,不知道这是二人谁的福气?他有些想邵月儿,不知道她在哪里? 恍恍惚惚中过了两天,米大人忙于应酬,顾不上这边,萧典的伤势见好,已经能起身下地。 这日,杨幕待得憋闷,伙伴王唤更是如此,整天待在客栈里,实在是憋屈,现在东家天天带着两个镖头外出应酬,只是苦了下面的人,好不容易能活着回到南地,不去看看花花世界怎么甘心,他找到杨幕想要拉着他去外面转转。 杨幕也是这般想法,只是放心不下萧典,于是回到屋中,和萧典商量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萧典早在床上待不住了,他本来就不是懒散之人,躺在床上虚度光阴的生活做不来。此刻伤势稍缓,能起身行走,便再也不愿待在屋里。 米灵无奈,担心他的伤势,又见萧大哥气色见好,心中也是高兴,于是便让店家烧了一大桶热水,命杨幕、王唤帮着将萧典洗刷拾掇干净,又给他找了身干净的衣服穿上,这才陪着他一起出来。 萧典这一次居然出奇的听话,让杨幕始料不及,不由得称奇,米大小姐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段,居然让萧大哥变得温顺起来,他心中暗暗替萧典高兴。 收拾完,萧典整个人换了模样,原先的潦倒一扫而空,他本就身材高大,此时更显得魁梧挺拔、雄姿英发、气质不凡。 米灵芳 心暗许,这才是她心目中英雄该有的样子。 四人出了客栈,来到街上。 楚州城虽然屡遭战乱,但城中建筑犹在,并没有遭到多大的破坏,只是街上行人不多,失去了往日的繁华。 王唤拉着杨幕走在前面,他心情愉悦,看什么都感到新鲜。年幼时便离开故土,被挟裹着来到金人生活的地方,家乡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却又充满着希翼。 四人漫无目的,萧典脸上有了红晕,心情也是大好,米灵默默的跟在萧典身后,目光不离他的背影。 王唤、杨幕走的甚快,萧典大步紧跟,却不小心踩到到一处凹下的地方,身子一晃,险些摔倒,他大病初愈,这也是正常不过。 杨幕听到动静,急忙回身就要跑过去搀扶,却看到米灵紧走几步,挽住了萧典的胳膊。 杨幕心中偷偷一乐,收住了脚步。 “小猴子、唤哥儿你们这两个小鬼头,跑这么快做什么?萧大哥要是有什么事,我饶不了你们。”米灵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大胆,当街挽住萧典的胳膊,她纯是下意识所为,此刻训斥杨幕、王唤,借机掩盖自己的尴尬。 萧典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甩掉米灵,他心中隐隐希望,这个英姿飒爽的美丽女子永远待在自己的身边,挽着自己的胳膊看遍大好河山。 “小姐,你不知道吗?楚州城望江楼的鲜鲫银丝脍,香芹碧涧羹最有名,就是大金的狼主都盼着能吃上一口,咱们走快点,过了时辰就不鲜了。”王唤最大的梦想就是回到南朝吃伤一顿虾鱼肚儿羹。 愿望就要实现,怎能不急。 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羹就能满足王唤对故土的所有幻想。 他在客栈这几天,早就向店小二打听了楚州城的美食,今天终于得到机会,当然要心急火燎的尝鲜。 王唤向路上行人问清方向后,拉着杨幕的手飞快的直奔城中最大的酒楼而去。 望江楼临江而建,三层木楼在数次战火中都幸存了下来,即便粗大的圆柱上仍留有烧黑的痕迹,但坚强的楚州人依然喜欢在这里邀朋聚友喝上一碗最鲜的鱼羹。 还好来的尚早,四个人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找到一张桌子。 大家落座,有小二上前递上菜单。 王唤抢先接过菜单,米府从来都对下人管教不严,米灵更是没有尊卑之分,唤哥儿才敢这么放肆。 “没大没小。”米灵笑着嘟囔一句,却是将萧典面前的茶杯倒满了水。 王唤不以为忤,嬉笑着翻起菜单,随即点了几个小菜。 米灵听了菜名,皱起眉头,唤哥儿是米府公认的抠门,点了这几道菜太素,而且连酒都没有,怎么招待萧大哥。 她抢过菜单,估摸着萧典的爱好,点了西施舌、昭君鸭、蟹粉狮子头、石耳狗肉羹、碳烤小羊腿,又要了一壶红曲酒......。 王唤不停的朝着米灵眨眼。 米灵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装钱的香囊没有戴在身上,她不动声色站起 身道:“唤哥儿,你和我出去一趟,萧大哥,你稍等片刻,我们马上就回来。” 萧典点了点头, 王唤急忙起身,陪着米灵下楼。 杨幕心中好奇,当初,邵无白在素湖楼三番五请萧大哥,他都不为所动,也只是喝了自己一碗酒,现在怎么转了性子? 殊不知,这几日,米灵没日没夜照顾萧典,二人情愫暗生,萧典并不是冷酷无情之人。 出了望江楼,王唤问道:“小姐,你怎么点了这么多好菜,又要了最贵的酒,这要花多少银子?”王唤一阵阵肉疼。 米灵笑而不语,却将自己头顶的珠钗取了下来,进到望江楼前,她已经注意到附近有家当铺。 “你要做什么?这可是大奶奶留给你的,你要当了它,老爷不会轻饶了你。”王唤惊讶的说道。 珠钗珍贵,是米灵最喜爱之物。 “费些功夫,大笔一挥,写上几副字画,便能赎回,唤哥儿你再婆婆妈妈,我大耳括子赏你。”米灵佯装生气,王唤这才收声,嘟嘟囔囔的拿着珠钗去了当铺。 楼上,杨幕一脸坏笑,萧典只作不知。 过了一小会,王唤慌里慌张的跑上楼来。 “萧......萧大侠,小姐,小姐她.......被人欺负了.......。”他额头青了一块,气喘吁吁的说道, 杨幕腾的站起,米灵对他很好,在心里,杨幕已经把她当作自己的姐姐,此时听到姐姐受辱,如何能忍得住。 “你先去。”萧典缓缓站起。 杨幕噔噔噔跑下楼去。 出了望江楼,就见街上围着一圈人,米灵正在中间被一个年轻人纠缠不放。 冲到近前,杨幕吃了一惊,原来这个人自己认识。 对方相貌英俊,神情潇洒,正是四大家族中御风门的少主——风易行,他身边还站着个大胖子,除了山重重还会有谁? 二人身边有几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正在帮腔作势,周围的百姓早就躲得远远的,这些人是楚州城有名的地头蛇,欺男霸女没做过什么好事,与风易行、山重重臭味相投视为知己。 风易行身边的几个人是楚州山阴县令的公子马至宝和其他几个官宦子弟,四大家族在朝廷中根基很深,在地方官员中也有牵扯,这次他和山重重奉命到了楚州,在山阴县令公子马至宝陪同下进入了楚州城,事没办完,却遇到了米灵,他立即被米灵的美貌吸引,米灵不仅身材修长明艳照人,气质也不是他那些侍妾可比,风易行顿时就被迷得神魂颠倒起来。 马至宝这几个楚州城的地头蛇没有见过米灵,不知道她的来历,风易行便以为对方没有什么背景,于是光天化日之下开始调戏骚扰,王唤上前阻拦,反被打伤了头,这才跑上楼求援。 “姐姐,你是何方人士,芳龄几许?不如跟我回临安,保你荣华富贵。”风易行露出迷人的微笑,伸出双手挡住米灵的去路。 第一百四十一章 恶徒 “姑娘,风公子是临安来的贵客,不仅长的帅,家里更是显贵,就是知府大人也不敢怠慢,姑娘你要是从了风公子,以后小日子一定过得舒坦,绫罗绸缎、珠宝玉器要什么有什么。”马至宝在旁帮腔,这些官宦子弟,调戏良家妇女最是拿手,风易行是京城来的贵客,功夫高,长的帅,知府董大人也要礼让三分,跟着他混,简直是如鱼得水,马至宝必须抱紧这条大腿,何况调戏妇女本就是他最拿手,也最喜欢的。 楚州城的大家闺秀知道他们的德行,早就躲在家中不敢上街,米灵初来乍到,就被他们盯上了。 山重重呵呵傻笑,他虽然不好色,但从来都是帮凶。 米灵沉着脸,数次想要挣脱风易行的阻拦,却都被他挡住。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家小姐。”杨幕大吼一声,可惜声音有些稚嫩。 风易行正在兴头上,突然被打断,不免有些失望,望向声音的来处,眼睛一亮,原来是这小子。 药仙杨负下落不明,各路人马依旧没有放弃追踪,杨幕是他的弟子,这个线索价值不菲。 今天真是运气不错,又有美人可抱,又有药仙弟子送上门来。 “小子,上次绿竹的事还没找你算账,今天你又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风易行恶狠狠的说道,英俊的脸有些狰狞。 山重重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重重的咳嗽几下。 马至宝这几个纨绔子弟为虎作伥,摞胳膊挽袖子就要围殴杨幕。 “萧大哥,你.......。”米灵也看到了萧典,顿时放下心来,随即有担心起来,萧大哥的身子受不受的住? 风易行的脸突然变了,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眼前这个人,当日的挑粪大汉,毁了离别丝,差点把自己切成数段.......。 “大......大侠,你.......你们认识?”风易行支支吾吾,话语里有着明显的胆怯,他分明看到了萧典的眼中冒出一丝冰冷的杀气,让他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风易行没有再待下的勇气,他转身要跑,却被山重重拉住。 二人缓缓跪倒在地。 上次是运气好,对方没有起了杀心,但这一次绝然不同,那个美艳女子与他关系非比寻常,这一次倒霉了,风易行跑的快,山重重可没有这样的把握,他一把拉住风易行。 有福未必同享,有难却一定同担。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马至宝这些纨绔子弟顿时呆如木鸡,威风凛凛不可一世风大哥、山大哥怎么如此的不堪,跪在地上的样子像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萧典面若秋水,一言不发。 “大.......大侠,我......我们知道错了,求.......求大侠饶了我们这次。”风易行知道萧典的厉害,那一次若不是他手下留情,自己的头早就离开了脖子。 山重重头俯的很低。 “下一次 再见到你,我会杀了你。”萧典淡淡的说道。 风易行知道他说的不是大话,萧典绝对有这个能力。 山重重长出口气,站起身拉着风易行就跑,把马至宝他们几个扔在这里,连头也不敢回。 马至宝这些人顿时作鸟兽状一哄而散。 风易行他们跑的无影无踪,躲在后面的王唤这才松了口气,虽然萧大侠厉害,但是他重伤未愈,真是要动起手来,怕是不妙,不过那些人真是可笑,见到萧大侠,如同见了鬼一般,居然还下跪就饶,真是可笑,王唤的心中对萧典又多了几分敬佩。 “别让这些家伙扫了兴,咱们继续吃酒去。”米灵笑着招呼,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大家的情绪,这可是第一次请萧大哥,无论如何不能半途而废,看来南宋的治安并不是想象中那样,下次出门要女扮男装了。 萧典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四人接着回到望江楼,街上早就没了人,楚州城流行着一句话,‘山阳马户,大虫入城,行人皆避,楚州清街。’话有些夸张,却是形象生动的说明了山阳马家的嚣张跋扈。 楚州下领山阳、盐城、宝应、淮阴四郡,知府董平知是个外来户,性子懦弱、底蕴不足,山阳郡知县马隆息却有通天的本事,上结朝廷,下慑四郡,又挂着楚州团练,乡兵归其调度管辖,知府董大人也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马至宝狐假虎威,在楚州城是有名的恶霸。 四人回到望江楼门前,只见门口多了几个渔民装扮的大汉,身披蓑衣,敞胸露背,脚下穿着无耳草鞋,个个皮肤黝黑,体型健硕,头戴竹编的斗笠,看不清楚相貌,脚下摆着鱼篓,里面噼啪作响,不时的溅出水花。 刚才的纷争,这几人显然看在眼里,斗笠下的目光炯炯,在萧典他们脸上扫了一圈。 望江楼做鱼最是拿手,每日都要从渔民手中购买鱼鲜,这几个渔夫候在门口,不是什么新鲜的事,鱼篓中是装的鳜花鱼,自古便有‘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的美称,望江楼最有名的鱼羹,就是取自当日捕捉的鳜鱼。 杨幕他们也没在意,自顾自上了三楼,回到方才的座位。 正赶上热气腾腾的鱼羹端了上来。 风易行他们的出现,只当是个小插曲,鱼羹的鲜香很快洗涤了王唤心中的郁闷,他开始大朵快颐。 “唤哥儿,你的梦想是不是就是吃上一顿鲜鱼羹?”杨幕见到王唤狼吞虎咽的样子,打趣道。 王唤连连点头,他的心愿就是赚够了钱,娶上一房媳妇,能偶尔吃上鱼羹,便觉得快活似神仙。 “小猴子,那你的心愿又是什么?”米灵笑着问道。 “我......我找到师傅爹,问问我的爹娘是谁......。”杨幕吞吞吐吐,心中隐约觉得自己和杨负的关系绝不一般,自己的爹娘到底是谁?还在不在人间,要是能和爹娘生活在一起,该会有多好。 “萧大哥,你呢?想要什么?” 米灵又冲着萧典问道。 萧典摇摇头,报仇?复国?重现大辽辉煌?这些他都不想要,他只想平平淡淡,没有那么多的烦恼,放下所有的怨恨,可是能做到吗? “你们都支支吾吾,我却想有生之年,能见到天下真正的英雄,为他作画。”米灵笑着说道,脉脉含情的望向萧典。 萧典将面前的酒杯端起,一口吞下,今天之所以答应米灵进到望江楼,一来是感激她几日无微不至的照顾,二来他已经存了离开的心思,米灵对自己一片真心,他不是不知,那根从没离开头顶的珠钗已经不见了踪影,萧典知道是米灵为了请客才把心爱之物典当了,只是自己身世坎坷,留在这里反而会害了他们。 “杨幕,那两个家伙武功不低,你怕不怕?”萧典看似随意的问道。 “怕什么?有萧大哥在,我什么都不怕。”杨幕夹起一筷子鱼肉塞到了嘴里,半盆鱼都被王唤塞进了肚子,再不夹上几筷子,恐怕就没了。 “我要不在呢?或者我打不过他们呢?”萧典轻声笑道。 “我......我......。”杨幕一惊,鱼刺险些扎到嗓子眼里。 “其实你的武功底子也未必比那两个人差。”萧典淡淡的说道,他很少夹菜,只是一味的喝酒,五根手指捏起筷子开始比划,杨幕顿时明白,这是萧大哥在指点自己功夫,立刻聚精会神盯着萧典手中的两根筷子,如何出拳、如何用力、如何闪避.......,涉及白山祠玄天无极的隐秘,萧典避过不谈,讲授的都是自己的武学心得,他天赋极高,教的通俗易通、深入浅出,杨幕听得津津有味获益匪浅,经过萧大哥这番指点,下次就是遇到风易行、山重重也有底气了。 王唤不懂武功,听得有如天书一般,他趁机舞动双筷上下翻飞,现在没人和他抢菜,心中高兴无比。 米灵默默的抿着酒,神情有些忧郁,她看着萧典,目光却又变得明亮起来。 她揣摩着萧典的心思,努力感受着他的快乐。 一桌子好菜便宜了王唤。 终于酒足饭饱,王唤抹了抹嘴,陷入无聊的等待中,他不知道为什么杨幕和萧大侠有那么多的话说,云山雾罩的听不懂,小姐也真是有耐心,居然还能坐的住。 米灵的小指沾了酒水,在桌面上勾勒着心目中英雄的样子,无论怎么画,却都和萧典如此相似......。 这顿饭足足吃了大半个时辰,萧典答疑解惑,将自己的经验毫不吝啬的教授给杨幕,让他从理论到实践迈出了大步,杨幕现在信心十足,下次就是遇到风易行,也有把握胜了他。若论实际功底,风易行尚在韩当之下,只是御风门胜在招数诡奇,轻功高明之上。经过萧典这样的武学大家一番点拨,杨幕再也不必怕他们了。 不知聊了多久,唤哥儿趴在桌子上昏昏睡去,米灵依旧在桌面上写写画画,她从小练习写字绘画,就是关在屋里三天三夜不让出门,也不会懈怠,况且面对的是萧典,她有的是耐心。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想做浮尸 杨幕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只顾和萧大哥聊天,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离开了望江楼,大家往客栈的方向而去。 杨幕和萧典走在后面,他小声问道:“萧大哥,你今日教我这么多东西,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 “终有一别。”萧典面无表情。 前面的米灵身子一颤,不知是否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可......可是米.......米姐姐好像.......很喜欢你。”杨幕支支吾吾,他真心希望萧大哥和米灵姐姐能在一起。 萧典沉默不语,摇摇头,自己身份特殊,又被金主祭出天狼令追杀,米灵要是和自己在一起,只会害了她,他答应的承诺已经完成,现在到了南地,杨幕和米灵他们已经安全,风易行他们不足为惧,就是杨幕自己也能对付,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转过弯,便能回到客栈,杨幕突然觉得心里一空,回过身去,萧典已经没了踪影,他想开口大喊,声音卡在了咽喉中,没有叫出声来。 萧大哥性子倔强,他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现在回到了南地,自己已经安全,反而是萧大哥被黑水宗盯上,他不愿连累自己,这才不辞而别。 米灵咬紧了嘴唇,泪水在眼眶中险些滚落出来,萧典不辞而别,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自己还是没有温暖这个汉子的心,她有些委屈又有些惆帐.......。 没心没肺的只有王唤,萧典的离开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情,他依旧兴高采烈的回到客栈。 米友仁得知萧典不辞而别,心里松了口气。 萧典的突然离去,让杨幕、米灵本来愉悦的心灵蒙上了灰尘,黯然无语,各自回到了屋中。 杨幕也在盘算,自己要何去何从,是时候离开米府了,可是自己要去那里?去找邵伯伯,去找邵月儿,他们又会在那里? 一夜很快过去,到了早上却出了事。 十几个捕快如狼似虎般来到客栈门口,咋咋呼呼高声叫嚷。 这些人身穿黑色镶红边的缁衣,头戴东坡巾,小腿裹行缠,穿麻鞋,挎腰刀,挂着腰牌。 客栈老板急忙出门相迎,领头的提辖让老板请米友仁出来。 客栈老板不知道这位住店的客人犯了什么官司,慌慌张张的跑到里店,将米友仁叫了起来。 米友仁昨夜喝得不少,尚在微醺之中,只见老板慌慌张张不知所为何事,听了几句方才明白,楚州城的衙役找上门来,他惊出一身冷汗,忙换了身衣服,恭恭敬敬的出门相迎。 米友仁自忖回到南宋后见到圣上,也能讨要个五六品的文官,在官职上未必会比楚州城的知府低,他熟捻为官之道,这些日子在楚州城迎来送往拉拢人脉,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没有正式官职,就是一介白丁,带到衙门里,不死也要脱层皮,衙役万万得罪不得。 他心中忐忑不安,将几日来的 情景细细回忆一番,揣摩着什得罪了什么人?难不成把自己当作了大金的内奸?这可是杀头的死罪,他愈发的惶恐起来。 客栈掌柜和米友仁毕恭毕敬的将领头的提辖请到了内堂落座,其他的捕快依旧守在门口,不许闲人进入。 提辖算不上什么大官,但强龙难压地头蛇,搁在以前,米友仁也许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但现在他是落魄的前朝官员,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他小心说话,万般谨慎。 头戴无耳官帽,身穿绛红色的官服的提辖倒是客客气气,他先是自报家门,姓杜名浩字有疾,双方客套几句,杜有疾提辖说明了来意,米友仁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楚州城的捕快找上门来,却是为了杨幕而来。米友仁刚刚见到这些捕的时候确实有些心慌,他在北地待得久了,难免会带上金国的烙印,而且萧典大辽太子的身份也是祸患.......,好在提辖大人居然只是要找自己府中的一个小厮,这才松了口气,不过杨幕这小子也不是省油的家伙,不知是惹了什么官非,米大人在心中暗自嘟囔。 望江楼前米灵受辱,杨幕挺身而出,风易行、山重重因为萧典的缘故落荒而逃,马至宝他们不明所以,一番口口相传以讹传讹,七嘴八舌之下杨幕便成了惊走风易行的‘主谋’。 不过捕快上门倒也不是要找杨幕的麻烦,却是有事相求。 大圣天王,洞庭杨幺,抗金义军,却与朝廷为敌,事败被斩,余部流落到淮河一带,依旧与金军对抗,南宋朝廷施以怀柔政策,任其发展,杨幺余部渐渐成为挡在楚州城外的一股强大的势力。 莫以成败论英雄,杨幺余部虽为水匪,但称作太平水军,并不为害乡里,也很少与官军做对,而且水匪个个彪悍,武功高强,他们不招惹南宋官军,官军已经是念阿弥陀佛了,楚州官兵那里敢去清缴他们,也就默认了他们的存在。 大家井水不犯,本来相安无事也好,事情偏偏坏在了马至宝这里。 山阳县县令的公子马至宝横行乡里,但并不是个傻子,他欺负的只是楚州城的百姓,从不招惹‘水匪’,可是这一次,他走了眼。 酒后无德用在他身上最合适不过,喝多了黄汤,调戏打鱼的少女,还打伤了对方的家人,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却不知渔家少女却和天平水匪扯上了关系。 天平水匪中的一个头领和渔家沾亲带故,马至宝这次是捅了马蜂窝,还好山阴县令马隆息识时务,托人说和,又花了大笔银子才平了此事。 马至宝心中虽有不甘,但不想做了河里的浮尸,也只有如此,纵然是称霸一方、祸害乡里的知县公子也只能忍气吞声。 这件事过上个三年五载,也就会被淡忘,就是马至宝自己都未必还会在意,可是之后发生的事情,让他看到了扬眉吞气的契机。 淮河边上的一处码头是个聚宝盆,打鱼的船家,渡河的行人,南来北往的客商行经此地,都要奉上一笔佣金,但这笔钱进不到官府的库房,却被太平水匪尽数取走。 码头是太平水匪赖以生存的福地,也是他们壮大发展的基础。楚州 附近的射阳湖、白马湖、太湖、官亭、青草、丹阳等湖泊水荡都有他们的城寨,太平水匪的实力不可小觑。 明知是块肥肉,历任楚州城主却都视而不见,因为惹不起太平水匪,山阳县县令马隆息也只能望洋兴叹,再垂涎三尺,他也惹不起水匪。 杨幺虽死,余威犹在。 但机会终于还是来了,临安中有位神秘的大人物却看中了码头这块肥肉。他是相府的红人,秦相位高权重、一手遮天,马隆息抱着的就是这条大腿。 淮河码头是块肥肉,楚州城收不来税金,倒正好可以中饱私囊。 山阳县县令马隆息的后台正是临安的神秘大人物,淮河码头之事二人一拍即合,江湖事要江湖人来办,朝廷不便出面,军队也无法调动,况且这是为了私利,官府一旦出面,码头的收益就无法尽数纳入囊中。四大家族与相府关系最深,让他们出手再好不过,于是御风门的风易行、梦魇山的山重重先行来到了楚州城。 二人也算尽心尽力,找到了太平水匪,打了一架,伤了对方几人,洋洋得意不可一世,马至宝更是鞍前马后,将风易行捧上了天。 于是乎,几天后,临安楼前便发生先前的那一幕。 风易行、山重重得意忘形,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调戏米灵,却想不到萧典凭空出现,而且被调戏的女子是他的人,这下捅了马蜂窝,二人吓破了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跑的没了踪影。 眼见进嘴的肥肉就要吐出来,马隆息自然不甘心。临安相府派来的支援没了踪影,马至宝一番颠三倒四的诉说后,他把歪脑筋放到了米友仁身上,他立即派人调查了米友仁的来历。 米芾后人,在朝廷中也有一定的人脉,再加上马至宝以讹传讹,他竟然认为米友仁府中的家仆杨幕居然是个武林高手,于是便想着如何拉拢利用,既然连四大家族的高手都能震慑,淮水的太平匪更加不在话下。 楚州知府董平知又没主意,事事听从马隆息,按照马隆息的意思,派出杜提辖带着十几个捕快来到客栈找到了米友仁。 当然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杜提辖没资格知道,就是知府董大人也不知悉,杜提辖只是领命来请米府中的小厮——杨幕帮忙,对付淮河的水匪。 杜有疾先是诉了一番苦,太平水匪如何如何无恶不作、为害乡里、人神共愤,董大人又如何如何爱民如子、清正廉洁,但因诸多原因,不能依靠官府清缴,于是想请米府的杨幕出头惩治水匪。 米友仁虽然听得一头雾水,瞠目结舌,自己家的小厮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本事,不过杨幕这小子倒总是出人意料,就连大辽太子都能见识,也没准还真能剿匪,急忙将杨幕叫到堂下。 杨幕初见这些官兵也是有些惶恐,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惹来了官司,当杜提辖把来意说明后,杨幕又好笑,又担心,又惶恐,好笑的是,楚州知府居然把自己当成了武林高手,担心的是萧大哥身份一旦被官府知晓,就怕会招来无休止的麻烦,惶恐的是太平水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自己可不想做了河里的浮尸。 第一百四十三章 软禁 真是想不到狐假虎威居然招来了这般麻烦,杨幕犯了愁。 杜有疾看来是早有准备,拍了拍手,有捕快托着木盘出现,撩开上面的红布,露出码放整整齐齐的银锭。 “这是董大人的一点心意,还请米先生笑纳。”杜有疾笑道。 打狗看主人,杨幕是米府的小厮,笼络住米友仁,就能利用杨幕,这是山阳马大人交待的事情,虽然杜提辖怎么看,都觉得杨幕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奈何上峰有令,自己这个小小得的提辖违背不了,况且是别人出头对付太平水匪,自己的小命就能无虞,这是件天大的好事,必须尽心尽力去办,至于叫杨幕的小子有没有真没事,杜提辖才不在乎。 这件事坏就坏在马至宝是个废物,居然把杨幕当成了绝顶高手,从他口中一番雕龙画凤的胡诌,马隆息也信以为真,北地不太平,一路过来,兵匪不断,虽然四海镖局、虎威镖局的莫大海、言过戟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但能保着米友仁平安无恙,只怕没这么大的能耐,源头还是米友仁身边藏着杨幕这个‘高手’,英雄不问出处,功夫不在年龄大小。马知县信以为真,能让四大家族中风易行、山重重这样的高手落荒而逃的人,绝不是平庸之辈,他决定玩弄手腕,让杨幕为自己出力。 杨幕推脱一番,头摇的像拨浪鼓,死活不肯收下银子,他知道这是卖命钱,自己可没命花,况且萧大哥已经离开,没了主心骨,与太平水匪做对,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米友仁米大人更是糊里糊涂,也不敢擅自做主,对付太平水匪不是他这样的文官可以办到的,他心中郁闷,萧典这个麻烦刚刚离开,杨幕怎么又生了事? 杜有疾把脸一沉,“钱老板,米先生是贵客,你招待好了,他要是有什么闪失,就拿你去楚州大牢做客。”说完拍桌而起,把银子留在桌上,自顾自拂袖而去,而那些捕快却依旧待在客栈的门口。 这是**裸的威胁,米友仁要是跑了,客栈老板一家就会倒霉,老板心知肚明,楚州城的牢饭可不是一般人能吃的,米友仁这些人就是软禁在了这里。 杨幕啼笑皆非,客栈老板却慌了神,客栈门口一群捕快,生意肯定是做不下去了,不仅如此,要是米友仁跑了,自己的小命也保不住......,米友仁更是不明所以,杨幕何时变成了官府眼中的香饽饽。 “杨幕,你不妨先答应下来,等我到了临安谋得一官半职后,自有法子帮你解脱。”米友仁苦口婆心的说道。 杨幕心想,东家倒是不傻,剿匪不是简单的事,这帮捕快、军兵都做不到,自己区区一个米府下人如何办到?这里面一定有阴谋,东家留下我当人质,自己去临安享福,他打得如意算盘,我可万万不能上当。 杨幕连连摇头。 “这位小哥,米先生说的对,你权且先答应下来,混上一笔银子不说,没准还能捞上一官半职,光宗耀祖不说,还能造福乡里,楚州百姓也会为你树传立碑。”客 栈老板也开始忽悠,现在门口那群捕快影响生意不说,就连自己的性命也堪忧,客栈老板也觉得杨幕不是什么世外高人、绝世高手,董平知大人不知抽了什么疯,非要拉拢一个小厮剿匪,但‘刀架在脖子上’,他也只能顺着米友仁的话往下说。 杨幕不为所动,今非昔比,几句甜言蜜语可打动不了他,况且他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光宗耀祖和他扯不上关系。客栈老板说的话就是对牛弹琴,起不到丝毫作用。 见杨幕意志坚定,死活不肯上钩,无奈之下,米友仁只好又把莫大海、言过戟、米灵都请了过来。 望江楼发生的事情,米友仁还不知晓,就算知道了,他也猜不出,杨幕为何会受到董大人‘青睐’。 莫大海、言过戟面面相觑,太平水匪名声在外,比夺天盗更加可怕,让杨幕对付水匪,楚州城难道真的没人了吗?他们实在想不通知府董大人为何让杨幕出头对付太平水匪。 楚州下领四县山阳、盐城、宝应、淮阴,以山阳为首,马隆息最有话语权,就连楚州知府董平知都要听他的。对付太平水匪既然要按道上的规矩,官府不能派人,那就只好找人助拳,楚州四县虽然有不少的拳师、武夫,但是一听说是和太平水匪做对,大家都知道自己的份量,绝不是水匪的对手,纷纷打了退堂鼓,直到四大家族出面,方才改变了这样的状态,风易行、山重重到来后打伤太平水匪多人,这才打消了他们的顾虑,武师们开始聚集,响应马知县的好召,眼见声势逐渐壮大,可惜好景不长,风易行、山重重连招呼没打就落荒而逃,刚刚攒下的人气眼见就要溃散,在新的后援没有到来之际,马知县才想出让杨幕出头的馊主意。 威逼加利诱,马知县好算计。 杨幕自然不肯上当,躲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正好潜下心来温习从萧大哥那里讨教来的功夫,反正说破天,杨幕也不会去对付什么太平水匪。 而米友仁就犯了愁,他是从北地归来的旧臣,通关文牒被知府董大人扣住,他离不开楚州城,而且前些日子把当做贵客的旧友,现在如同见了鬼一般,都闭门谢客,远远的躲着他。 米友仁是米芾长子,与其父并称“大小米,深得宋高宗的赏识,其画作生气远出,仪态万千,云烟晦明,如画之老境,于世海中一毛发事泊然无着染,每静室僧趺,忘怀万虑,与碧虚寥廓同其流,又如云山满卷,全用墨色为之,稍加重墨点运,一派蒙浑之景,树木萧疏,其云气以淡墨细钩,在隐显之间,超妙绝尘,变态无尽。米友仁字画可抵千金,前几日,求画之人络绎不绝,现在却因为马知县的一道命令,楚州城的大户都避之不及,谁也不想惹上麻烦,米友仁形同瘟疫,受到了冷落。 他只能待在客栈长吁短叹,愁云满布,数次放下身段却找杨幕,却被这小子推脱出去,就是央求到米灵身上,也被拒绝,米大人终于黔驴技穷。 米友仁烦恼,客栈老板也是如此,大门口蹲了几个城里的捕快,客栈成了软禁米友仁的监牢,生意自然是做不成了,好在米友仁还算仁义,看到了老板的难处,那五百两银子当作挑费给了老板,解决了他的燃眉之忧。 但这样下去,并非长久之事,米友仁苦不堪言。 倒霉的日子就这样过去数日,米灵终于待不住了,她换了男装,让王唤陪着就要外出游玩,杨幕待在屋里死活不去,米友仁不放心米灵单独出去,又让莫大海、言过戟陪着,这才离开了客栈。 楚州知府有令,米府中人只要不离开楚州城,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米友仁没有董知府亲笔签名的文书,根本也出不了城,米灵外出游玩,米友仁却没有这样的心情,继续闷在屋中愁眉苦脸。 突然客栈的门口传来喧闹之声,一群衣着各异的人来到这里正与门口的捕快大声喧哗,这些人有胖有瘦、有老有少,有的身穿锦衣华服,有的却是麻布粗衫,不过这几人都目光炯炯,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客栈的老板还算见多识广,认的其中几位,正是山阳县有名的武师通背拳——常万里,云阳棍——呼风九,百度掌——匡危,太乙剑——肖青子,蟒龙鞭——封城等人。 这些人当地武师或多或少都与黑道有牵连,属于地头蛇一类,客栈老板惹不起,急忙毕恭毕敬的出门相迎。 这段日子不知走了什么背字,先是官府派了捕快驻守门口,现在又招惹了这些武师上门,简直就是雪上加霜,老板欲哭无泪。还要强壮欢笑。 “烦请将杨少侠叫出来。”常万里粗声粗气的说道。他光着膀子,下巴上有个黑色的瘤子,上面还有一撮黑毛,异常的扎眼,两条胳膊又粗又长,是从小习练通背拳的缘故,常万里在山阳县也算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在楚州城里敢晃着膀子走路。 怎么又是找米府小厮——杨幕的,江湖朝野都在寻他,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客栈老板心里泛起了嘀咕,但脚上却不敢怠慢,急忙将杨幕请了出来。 一群江湖人士找上门来,杨幕心中也开始打鼓,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 刚刚走到客栈的门口,就听见众人齐声喊道:“久仰杨少侠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英勇神物,我等实乃三生有幸。” 声音很大,惹得街坊四邻纷纷出来观敲,再见是这些江湖人物,又急忙缩回脖子。 这些武师都是江湖中一些不入流的人物,逞凶斗狠、欺行霸市的事情没少做过,手上也都有几下子。 杨幕还是初次听到有人这么恭维他,顿时沾沾自喜,有些飘飘然。 “各位英雄好汉,来到宝地,有何贵干?”杨幕抱拳,学着江湖人说话。 第一百四十四章 功夫讲高低 “少侠英勇神武,我辈仰慕已久,淮河水匪作恶多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我等愿以少侠为首,共同铲除水匪,还楚州百姓太平。”说话之人身穿锦绣缎子的华服,皮肤白皙,面相富态,若不是生了一对吊梢八字眉,倒也算是一脸的正气。说话之人是百渡掌——匡危,山阳县的大户,暗地里干着贩卖私盐的营生,若没有马隆息罩着,早就被杀了头。 杨幕听得心花怒放,有生之来还是头一次被人尊称为少侠,受到如此恭维,险些就要拍胸脯答应下来。 对方绿豆大的眼珠不停的眨动,水匪二字在脑海中轰然作响,杨幕突然醒悟,差点上了当,这些武师和官府如出一辙,还是想哄骗自己与太平水匪作对.......,他们想的美,老子偏偏不上当。 杨幕笑了笑,撇撇嘴,无动于衷,倒要看看他们如何表演。 这些人七嘴八舌胡乱吹捧一番,终于口干舌燥,却见杨幕双手抱肩站在台阶上,眼神中充满了不屑,说了这些肉麻的话,就连自己也觉得面皮子臊得慌,马知县是不是吃错了药,居然说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是武林高手,真不知他那里高? 常万里第一个忍耐不住,他在山阳县里开了武馆,手下有弟子五六十人,经常出现打架斗狠、扰乱治安的事情,靠的是马知县‘大仁大义’,才没有被收监治罪,而且他手下的不少弟子都是乡兵,被马隆息这个团练管辖,所以此次马隆息找人助拳的时候,常万里是第一个应承下来的人,他见杨幕不识相,啐道:“小子,你真不识抬举,我等夸你半天,你居然无动于衷,我们在楚州城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跺跺脚,地面也要晃上几晃,你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便向你讨教几招,我是山阳常万里,一双拳头还没有遇到过对手,不过你放心,我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点到为止,不会伤了你。” 常万里场面话说的十足,心里琢磨着也许马隆息大人被别人误导,这个小子并不会功夫,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于是决定试探试探杨幕的深浅。 常万里扎好马步,摆足了架势,双拳舞的虎虎生风,不过大半是从嘴里发出的声响。 杨幕这些日子躲在屋中,苦心研习萧典传授的功夫,获益匪浅,他本就是武学奇才,先后受过邵无白、萧典这样的武学大家指导,又机缘巧合从御归城、竹婆婆、金银铜铁、关山、纳兰秀手中得了好处,底子可谓极佳,现在的状态就是风易行、山重重也不是他的对手,已经能和宗宝、邵杰一绝长短,他手里正痒,可惜找不到人过招,现在可好有人送上门来,杨幕受之不恭。 正要验证自己所学,常万里‘雪中送炭’再好不过。 杨幕走下台阶,来到常万里面前,那些武师和捕快立即让开,腾出一块场子,让二人比试。 常万里 见这小子敢应战,冷笑一声,右脚撇步上前,双手化掌,向前双抄而上。正是太祖长拳的起手式——双抄封天,他没有使出自己惯用的拳法,而是用太祖长拳对敌,明显存了轻视之心。 “小心了,我这是百拳之母.......”常万里嘴角的瘤子抖动几下,口中呼哧有声,叫的山响。接着撑直右脚,身体向前,双掌直推而出,第二招冲步双掌已经使出。 杨幕身子虚晃,已经窜到常万里身后,右脚顺势踢出,正踢在他左腿的膝窝处,常万里旧力使尽,新力未生,顿时站立不住,向前扑出跪倒在地,杨幕身子一转,来到他面前,中指弹出,正中常万里的额头,脑门上立时鼓起一个大包,与下巴处的瘤子相映成趣。 一招制敌,萧大哥所授再加上杨幕的临场发挥,果然见效。 常万里连最擅长的通背铁拳都未使出,就已败北,殊不知,杨幕曾见识过太祖长拳,只不过在赵效出拳充满王者风范巍然屹立坚固如山,同样的招式却与常万里有着云泥之别,常万里的太祖长拳不值得一晒。 杨幕两眼向天,摆出一番桀骜不驯的样子,他看出这些人不过是群乌合之众,都是些不入流的江湖人物,必须彻底断了他们的心思,从与莫大海、言过戟的交谈中,杨幕已经得知太平水匪可不是好对付的。 南宋陆上黑道以七杀盟为首,水路上确是太平水匪势力最大,莫大海常年行走在南北两地,对道上的情况最是熟悉。楚州知府没安什么好心,居然白道黑道、官面江湖一起来设套,杨幕打定了主意,绝不能趟这个混水。 常万里一招被制,其余几人皱起眉头,他们的功夫和常万里相差无几,动手也是当场出丑,马知县看来是独具慧眼,难怪让自己这些人一齐来请。 百渡掌——匡危冲着身边的呼风九使了个眼色,他和马知县关系最近,临来之时,马隆息暗中嘱咐,一定要摸出杨幕的底细,马大人对自己的宝贝儿子马至宝的话也有些怀疑。 呼风九苦着脸站了出来,一言不发,双手持棍,棍头冲着杨幕,示意要和他比试。 这是个一身麻布粗衣高大魁梧的中年汉子,弓步扎得极稳,手中长棍纹丝不动,棍身上仿佛冒着一层寒气。 云阳棍——呼风九与其他人不同,手里有真功夫,云阳棍舞到极致,能拨水不进,曾经夜上荒山,将一群野狼杀的干干净净,就是遇到猛虎,呼风九也不怵。匡危对他有恩,他这才勉强答应,此刻匡危冲他使了眼色,他不得不下场对付杨幕。 长棍抖动,让人眼花缭乱,棍影如山,环护周身,呼风九右手为先锋手,棍头极速旋转,一招毒龙出水支取中宫,棍势如长虹饮涧奔杨幕胸口而来。 这招能将碗口粗细的大树洞穿,他受了匡威指使,务必要用全力。 杨幕有些惊慌,这个汉子明显与那个叫做常万里的不同,手上有硬功夫,他不敢怠慢,提起精神小心应对。 呼风九的功力和韩当相若,只是手中铁棍没有那么多的花俏变化,但却是实打实要人性命的凶器。 杨幕身子微微向下一缩,铁棒贴着脖颈划过,他双手交叉搭在一起,交叉的手腕贴着铁棒的边缘,双腿一蹬,身子顺势射出,手掌如刀,划下呼风九持棒的双手。 手刀瞬息而至,呼风九不及变化,云阳棍的力点已经被杨幕避开,而且他攻入了自己的生门,若不撒手,棍法只剩下死门,这场打斗自己已经败了。 呼风九弃棍‘腾腾腾’退出数步 杨幕一招制敌,脚尖挑起地上的铁棍,冲着呼风九踢了出去,双手抱拳口中道:“承让,承认。” 呼风九一把接过铁棍,却不再上前,他收手停战,这少年定是受过高人指点,功夫很高,知晓棍法的生死门所在,再斗下去,只能是自己出丑。马大人让他对付水匪没错,他冲着匡威点了点头。 匡威立刻会意,对付杨幕不能用强,自己这些人不是对手,只能软磨硬泡引诱他上钩。 杨幕见呼风九弃了铁棍,知道自己的战术已经奏效,经萧大哥一番指点,自己的功夫确实见长,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武师们相视一眼,没有人在上前挑战,大家知根知底,自己这些人中唯呼风九功夫最高,他不敌杨幕,其他人上了也是白搭。 马隆息谋划已久,又有临安相府从中作梗,与太平水匪定下规矩,为了那处码头的归属,各自派高手参战,以擂台比武决定胜负,胜者占了码头,输了的人一无所有。 其实太平水匪势重,要是聚众械斗,楚州城的武师决计不敢插手,正因为水匪摆出了规矩,匡威他们才看到了希望,才敢在马隆息的号令下开始行动,发动自己的关系,寻找亲朋好友助拳,但水匪中有高手,武师们自知不敌,本来临安来的高手风易行、山重重出手伤了对方几人,胜利在即,风易行、山重重逃的没了踪影,己方士气深受打击,眼见最后的擂台比试就要到来,临安的后援肯定不能及时赶到,马隆息才想出利用杨幕的主意,黑道白道、官面江湖一起出马,杨幕这小子还有什么法子推却? 杨幕的表现不俗,匡威到吸口凉气,还好没与他翻脸,不然打乱马大人的计划,那就小命没了,不过这小子看似水火不侵的样子,不是易于拉拢哄骗的货色,还好,自己早就留了后手........。 杨幕愣了片刻,再没人出来挑衅,他回到台阶上,晃动脖子,发出咔嚓的响声,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掰的咔吧乱响,不屑的眼神在众人面前一扫而过,对方实力不行,他还没有打过瘾。反正铁了心,绝不掺和水匪一事,就算他们说破天,自己也不会上当,大不了就动手,正好可以练拳脚。 第一百四十五章 绑架 见这些人无计可施,杨幕打了一个哈欠,伸伸懒腰,就要转身回到客栈,这些武师要是耍赖不走,那就和捕快们一样看大门吧。 就在这时,王唤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口中大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在他身后莫大海、言过戟两位镖头一瘸一拐的跟了过来,待走近了,杨幕就看到两位镖头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米灵呢?”杨幕冲下台阶轻声问道。 “大........公子被.......被人抢走了。”王唤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临出门时,米灵女扮男装,又一再叮嘱,不要泄漏了她的身份,唤哥儿此时倒是记得清楚。 “怎么回事?那两个孙子又回来了吗?”杨幕有些急了,上次风易行公开调戏米灵,被萧大哥吓跑后,难道知道萧大哥已经离开,又趁机行凶? “不是他们,是........”王唤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咳咳,是一群蒙面的人打伤我们,抢走了米......米公子。”莫大海有些羞愧,对方人多,自己和言过戟陷入乱战之中,眼睁睁看着米灵被人掳走。 “一定是太平水匪干的,这群王八蛋,胆子越来越大了,杨少侠绝不能放过他们,走,我们和你一起救出米家公子。”匡威义愤填膺的说道。 “这群水耗子就喜欢欺男霸女,我们练武之人早就看不惯了,大家和我一起,惩恶扬善。” “快走,去的晚了,米家公子就危险了,没准吃了板刀面,绑成粽子扔到水里了。” “官家大哥在此,正好可以缉拿这些恶徒.......。” “这群坏蛋公然作恶,我们就是拼了官职不要,也要将他们拿下。” 武师七嘴八舌,捕快也开始附和。杨幕一时间不知所措,被众人簇拥着上了街。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上了街,莫大海、言过戟有伤在身,被几个捕快按住,送回了客栈之内。米灵被劫是大事,还要禀告米友仁,二人只盼着杨幕他们这些人能将米大小姐救回来。 王唤紧紧跟在杨幕身后,他已经六神无主,还好己方人多势众,这才稍稍安心。 杨幕将王唤拉到身边,边走边小声询问事情的经过。 原来米大小姐出了客栈后,说是四处逛逛,却没有往胭脂铺、裁缝店、首饰摊子去,反而尽找些酒坊、饭馆、打短工的偏僻巷子.......,杨幕知道大小姐存了寻找萧典的心思,可是萧大哥的行踪岂是轻易能让人发现的,除了他想自己出来,不然休想找到他。 楚州城很大,就是一天一夜也未必能尽览全貌。米灵也知道想要寻找萧典如同大海捞针,但就是有些不死心,这个人为什么不告而别?难道自己让他讨厌吗?米灵有种想要见到萧典,当面问一问的冲动,她在莫大海、言过戟、王唤的陪同走到一处偏僻的巷子,就在这时,突然冒出一群蒙面的黑衣大汉,莫大海、言过戟猝不及防寡不敌众,又没带着趁手的兵器,被这些人打伤,米灵也被他们掳走。 “他们有没有自报家门?说没说抢走公子要做什么?换钱还是抵物?”杨幕冲着王唤问道。 王唤想了想苦着脸道:“他们说自己是太平水匪,没说要抢走大小......公子做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杨幕觉的有些不对,哪有强盗自称为匪的,外面称作水匪,也只是官府的叫法,百姓们都不这么称呼他们,只是叫做水帮,米灵出门时换成男装,她精于绘画,一番装扮难避雌雄,不是熟人根本认不出来,只会把她当作相貌英俊的美男子。 疑虑颇多 ,这些武师怎么会知道大小姐被抓到哪里?杨幕突然停住脚步,大声问道:“咱们去哪?你们莫非有先见之明,知道我家公子被掳往何处?” 武师们神情有些尴尬。 匡威急忙站出来道:“少侠,我们当然不知道水匪将米公子抓到哪里,但是我们知道太平水匪在楚州城的落脚之处,咱们一家家找过去,总能找到米公子。” 话说的有几分道理,杨幕没有别的办法,也只有如此了。 一群人径直来到一处卖鱼的摊子前。 摊子上摆着几十条大鱼,摊子前摆着一排水篓,里面泛着水花,后面还有几口大缸,想必是放鱼的家什。 七八个大汉身材黢黑,赤着上身,露出疙疙瘩瘩的腱子肉,正在忙活着收拾活鱼。 白花花的鱼鳞如雪片翻飞,一群群苍蝇簇拥在鱼腥周围,这么腌臜的地方,武师们平时才不会涉足。 常万里上前就是一脚,将摊子前的鱼篓踢翻,地上顿时满是蹦蹦跳跳的鱼虾。 一个大汉见状,拿起一把剔鱼的菜刀就要从摊子前冲出,却被一个身材瘦小的汉子摁住。 “水旱两道,各走各路,山阳常大,你钻洞看门,我们管不着,但龙蛇行江,你想翻起水花,欺负水帮没人吗?”这个瘦小之人盯着这群人缓缓说道。 “你们仗着有水帮撑腰,欺行霸市祸害乡里,我等在杨少侠的感召下,今日便要为楚州百姓讨回公道。”蟒龙鞭——封城在旁帮腔作势。 “呸,大放狗屁,水帮什么时候欺负过百姓?我们连鱼税也从没差过一毫一厘。”卖鱼的商贩怒道。 “杨少侠别信他们的,这些鱼贩子就是太平水匪,米公子就是被他们捉走的。”常万里大声叫着,冲向这些鱼贩。 “什么米公子、菜公子,找茬打架吗?”,几个鱼贩子抄起家伙。 “别和他们废话,打架一起上。”常万里叫喊着冲了上去。 杨幕被这些武师裹挟着也跟了上去,一场混战开始。 前些日子,风易行、山重重就打伤了与太平水帮有关的多人,今日这些武师又带着个年轻人出来找茬,鱼贩顿时认为杨幕就是主谋。 其中一人手持一把剔鱼的尖刀直奔杨幕胸口而来,这些鱼贩最是抱团,逞勇斗狠从不怵头,明明常万里他们人多势众,又个个肩负武功,这些鱼贩也没有一人有逃走求饶的举动。 眼见尖刀就要刺到胸口,杨幕身子一晃,轻轻闪身避过,这些鱼贩虽然会些拳脚,但都是粗浅的三脚猫功夫,仗着骁勇彪悍,居然不落下风。 杨幕本不愿插手,但身在漩涡之中,难以独善其身,只好腾挪躲闪,力求不伤人。 武师人多势众,鱼贩渐渐不敌,接连被打倒在地上,杨幕发现那些捕快就远远站着,就像一群看热闹的人。 两不相帮,这样才不会招来太平水匪的报复。 自始至终,鱼贩始终没有讨饶之声。 “在往前两条街,就是鱼市,咱们打个痛快。”常万里振臂高呼,要趁势扩大战果。 “我家公子在哪里?”杨幕阴着脸说道,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怕是上了贼船。 “鱼市是太平水匪在楚州城的老巢,米公子一定是被他们捉到哪里去了。”百渡掌匡威解释道。 杨幕半信半疑,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跟着去了。 常万里这些 人气势汹汹的要砸场子。 刚刚穿过一条街,就见十数个黑衣汉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就是他们,公子,就是被他们抢走的。”王唤大声叫道。 常万里等人神色慌张,有些不知所措。 杨幕急步上前,拳头直奔当先一人胸口击去。 那人慌忙伸手去挡,杨幕中指弹出,正中对方紫宫穴。 黑衣汉子就觉胸口又酸又麻,站立不住,栽倒在地。 杨幕一拳得手,窜入人群,瞬间又打倒两人,经与常万里、呼风九一战后,他信心大增,寻常角色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黑衣人乱作一团,这时杨幕已经注意到他们中有不少人身上带伤,显然是刚刚打过一场,难道是莫大海、言过戟留下的伤? 匡威冲着常万里使了一个眼色,也带上冲了上去,一番乱战,黑衣人抱头鼠窜四散而逃,片刻间已经跑的干干净净,地上只剩下被杨幕打倒的那三人。 数度有人想要救走他们,却都被杨幕拦了下来。 杨幕蹲在地上,撕下其中一人的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来。 他紧闭双眼,装作昏迷的样子,奈何被杨幕骑到身上,噼啪一阵打脸,终于忍耐不住,睁开了眼。 “你不是装死吗?继续啊.......”杨幕恶狠狠的说道,自己不过是点了他的穴道,装什么死人? “不装了,不装了,大侠饶命,别在打脸了。”他躺在地上苦着求饶。 “我家小姐被你们带去哪里了?”杨幕装出凶狠的样子问道。 对方偷偷看了一眼匡威、常万里,眼神闪烁不定。 “快说,不然杨少侠打死你,你们这群水匪胆子太大,是不是把米公子绑到了鱼市?”匡威俯下身子,将脸凑近问道。 那人愣了片刻,急忙点头。 “你在前面带路,要是找不到米公子,我第一个打死你。”杨幕努力装出凶狠的样子,从他身上站了起来,这么坐着毕竟不雅。 那人犹豫片刻,眼色闪烁不定,终于说道:“米公子又被人劫走了。” “什么?”常万里大怒,上前蹲下身子,就给他一个大耳括子,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师......是有人突然出现,我们打不过她,米公子就被带走了。” 杨幕又问了其他两人,也都是这样的说话,难道是萧大哥把米灵姐姐救走了吗?杨幕开始猜测。 “一定是水匪起了内讧,咱们这就去鱼市,挨家挨户的翻,一定能找出米公子。”常万里挥舞着拳头说道。 “多谢常大侠了,那就拜托各位辛苦一趟,将我家公子救出来,我在这等着,这三个人言语不实,不上点手段,问不出什么来。”杨幕抱拳行礼。 “这.......这........”常万里支支吾吾神色尴尬,鱼市可不比方才那个摊位,鱼市是太平水帮的一个重要落脚点,里面硬点子多的很,要没杨幕跟着,自己这些人冲进去,怕是就出不来了。 “杨少侠,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事情蹊跷,市场里鱼龙混杂,水匪心狠手辣,再把米公子撕了票就不妥了,至于这三个帮凶,楚州城自有官府审问,杨少侠要是动私刑,违反了大宋的历侓,反而会惹上麻烦。”匡威急忙出来圆场。 那些捕快这时也走上前来,摞胳膊捋袖子,用铁链将这三人捆了拖了出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夜探鱼市 杨幕皱起眉头,他总觉的有些不对,常万里等人神色慌张,匡威又是故作镇定,这里面一定有鬼,可惜官府这时候偏偏插手,那三个黑衣人被捕快带走,杨幕再也问不出什么。 尽管捕快们说的斩钉截铁头头是道,将犯人带回去严刑逼供,一定问出被绑架的米公子下落,但是杨幕怀疑这是敷衍了事,这些捕快估计问不出什么,没准还是内外勾结蛇鼠一窝。 尽管怀疑,杨幕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经历了这么多风浪,他已经变的成熟起来。毕竟这里是楚州城,这些捕快是地头蛇,强龙不压地头蛇,和他们闹翻了,有害无利。 “杨少侠,你放心,我们这就回去召集人马,再叫上亲朋好友,凑上几百人,杀到鱼市,里里外外翻上三遍,一定找到米公子。”常万里拍着胸脯的说道,瘤子上的长毛顺着胸膛起伏一上一下,信誓旦旦的样子颇为滑稽。 武师们对鱼市颇为忌惮,可没有了方才打砸鱼铺的蛮横。 杨幕心知肚明,这些武师不可靠,让自己出头露面架在风口浪尖上的计谋没有得逞后,又不知道要搞什么阴谋诡计。 他点点头抱拳行礼,“那就多谢各位拔刀相助了,找到我家公子,我自有重谢。” 客气几句,武师们自顾自散了,杨幕和王唤儿只好回到客栈,到了门口上了台阶他在王唤身边耳语几句,接着奔了米友仁的房间。 此时的米友仁如坐针毡,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见到杨幕回来,也不顾上长幼尊卑,急忙将杨幕拉到身边询问米灵的下落。 米友仁虽然除了米灵外还有其他的子女,但那几个都是平庸之辈,唯有米灵虽是女儿身,却在这儿女中出类拔萃,不仅字写的飘逸洒脱,山水人物也是画的惟妙惟肖活灵活现,难能可贵的是,米灵善解人意,知道父亲大人思乡心切,她不惜与金朝官员周旋,促成了米友仁从北地归来,米府南迁完全是她一人的功劳。米友仁对她最是疼爱,只是这些日子,米灵有悖父命,整日和那个萧典待在一起,让他心中不快,数度教诲米灵却总是不听,好不容易盼到萧典不告而别,米灵此刻又出了事,米友仁真的是心焦如焚。 杨幕摇摇头,他没有找到米大小姐。 米友仁急的哆嗦,连连搓手跺脚,嚷嚷着要去官府。却被杨幕喝止,他知道去了也是没用,不过是平添烦恼。 “老爷,我晚上去趟鱼市,大小姐要是在那里,我一定把她救出来。”杨幕缓缓说道,眼神中透着坚定。常万里他们说话虚虚实实不可信,但鱼市无论如何要走一遭,万一大小姐要在里面,再耽误下去就危险了。 米友仁长叹一声,要是那个萧典还在,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心里只盼着米灵能平安归来。 杨幕有这样的本事吗? 米友仁无计可施,也只有如此。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杨幕换了身暗色的衣服,从客栈的后院墙翻了出去。 院后的柳树上栓了一匹马,正是王唤按照杨幕的嘱托备下的。 杨幕上了马,往北而去,他白日里已经记下了鱼市的方向,虽然此时已经天黑,但借着月光,还是能找到鱼市的所在。 身后两个捕快,慌慌张张的跟了过去,杨幕知道会有人跟着,但也没有别的法子瞒 过那些捕快,权当被两只讨厌的苍蝇黏着吧。 楚州城有句老话‘城北鱼市,日落月升,神鬼远避’,到了晚间鱼市就连打更的都不会前去,一是因为鱼市地处偏僻,依着穿城而过的河道而建,大晚上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入河中没了性命;二是鱼市的建筑大都简陋,鱼贩为了生计,前铺后宅,屋前屋后都挂着咸鱼,味道刺鼻难闻;三是鱼贩大多彪悍,一言不合舞刀弄叉,又和淮河水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夜晚闯入鱼市,简直就是找死。 杨幕的骑术虽然不精,但好歹骑过,这匹又是镖队的老马,性子温顺,虽然跑的不快,但大半个时辰后还是闻到一股腥臭,杨幕知道鱼市快到了,他下了马,找了棵小树将马的缰绳系在树上,蹑手蹑脚的进了鱼市。 鱼市的房子都是临河而建,低矮简陋,好点的前面是铺子,后面就是住人的屋子,惨点的,就是一间铺面,鱼贩老小全家在铺子里席地而睡。 杨幕伸手轰了轰凑上来的蝇群,可惜挥之不散,也就放弃了努力。 鱼市的铺子大大小小近百间,一间间找下去不现实,时间上也不允许,杨幕直奔中间最大的屋子而去。他推测能藏人的屋子也只有这里了,绑匪人数不少,还要有看管的人,鱼市的这些铺子也就这里还像个样子。 有铺有院,院子里还有六七间瓦房,无疑是鱼市最豪华的地方。 鱼市的街上熄了灯火,倒是这个院子里还飘着几点亮光,杨幕悄悄走近,手搭在墙头上,轻轻一跃翻过半人高的土墙。 炖鱼的香味混着酒香从一间屋中飘了出来,杨幕俯下身子钻到窗前,蹲在墙角的阴影之中。 里面应该有**个大汉,正在吃肉喝酒,过得倒是快活。 “大哥,白日里枣树街的薛家摊子让人砸了,薛家兄弟人人挂伤,他们虽不是水帮的兄弟,但和咱们也有瓜葛,薛武数次想要入帮,只是条件不成熟这才作罢,薛家摊子被砸,就是打咱们水帮的脸,这口气我咽不下。”一个气愤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在寂静的晚上听得格外清楚。 “咽不下去,也要忍着,水路归大寨主管,陆上的事听大当家的,大当家有令不让和官府起冲突,咱们不能惹事。明个,你拿些碎银子给薛家兄弟送过去,这些日子咱们消停点,在擂台比武之前不要生事。” 杨幕心中一惊,水帮的关系有些复杂,怎么还有大寨主、大当家之分?还一个管水里,一个管陆路,真是搞不懂,他屏住呼吸,继续偷听。 “咱们水帮怕什么?那些狗官兵遇到金人逃的比兔子还快,老当家在的时候,咱们杀的金人望水生叹,现在倒要做缩头乌龟,老子忍不了,大不了咱们反了,自立为王占了这楚州城。” “胡说,你忘了老当家怎么死的?当时咱们有一万多人,还不是让官府端了老窝,老当家也在犬口不幸遇难,大当家就是不想咱们重倒覆辙,这才一再忍让,难道咱们还真怕他什么马知县、董知府吗?大当家是不想咱们宋人自相残杀,让金人趁虚而入,大寨主脾气这么暴躁,不也听了大当家的话,一忍再忍吗?” “哎,话说的没错,可是狗官这些日子太嚣张了,先是从临安四大家族请人打伤了段松他们,现在又砸了薛家鱼摊,我是越想越生气,格他老娘的,这群王八羔子,让老子喝酒都不痛快。” 啐骂声不绝于耳,杨幕从窗户外探出头,顺着窗户的缝隙悄悄往里面看去,顿时吃了一惊,屋里的那几个竟然有些眼熟。 “四大家族那两个人已经跑了,不然一定要找他们的晦气。” “从北边过来的米友仁又是什么来头,四大家族那两个人见到他们后居然落荒而逃,真是奇怪。” 杨幕想起了这些人是谁,那日和萧大哥在望江楼吃酒,他们几个就站在门口。当时以为他们是为酒楼送鱼鲜的,也就没在意,原来这几日居然是水帮的人。 “和金人勾勾搭搭,也不是什么好人,听薛武说,白天打砸薛家摊子的那些人,就是米府小厮领的头......。” 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杨幕竖起了耳朵,生怕拉下一个字。 “靖康二年四月,金军攻破东京,俘虏了先帝宋徽宗、宋钦宗父子,有朝臣三千余人,被押解北上,米友仁能从北边回来,也是心系大宋,倒是不可难为他。那个大汉功夫不弱,咱们不要惹他,至于那个小厮,不过是个孩子,咱们更加不能以大欺小.......” 这些水匪中还是有些懂事理的人,杨幕心中暗忖。 其中一人哼唱道:”南朝伤心事,犹唱后庭花、旧时堂前燕子,飞向谁家。恍然一梦,仙肌胜雪,宫髻堆鸦,江州司马,青衫泪湿,同是天涯,淮水径流,尤是我家.......”声音低沉,充满了悲伤,这些水帮中人,也不都是粗人,这个汉子只怕是落魄的秀才,被逼无奈才投身作匪。 杨幕胡思乱想,心思却被歌声所感。 “铁秀才,别唱了,大寨主今日抓来的人怎么样了?你去看看,别把他闷死了。” 杨幕心中一惊,看来大小姐就是被这帮人绑了。 “死了正好,扔到水里喂王八,秀才你继续唱,我替你去看看。”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站起身来。 杨幕急忙蹲下缩起身子躲在墙角。 这人摇摇晃晃的出了屋门,往边上一间柴房走去。 杨幕从地上摸起半块砖头,悄悄跟在他身后。他的点穴手法还不行,万一弄出动静来就不妙了。何况这厮居然要将大小姐扔到水里喂王八,不能轻饶了他。 院子里有棵大树,树影在月光映照下张牙舞爪,有些可怕。 那人已经打开了柴房的门,就要走了进去,杨幕蹑手蹑脚的摸到他身后,举起半块土砖高高跳起拍在了他的头上。 ‘啪’的一声,砖头碎成土沫,那人一声不吭倒了下去,被杨幕一把扶住,拖到了柴房之中。 庆幸的是柴房离的有段距离,声音并没有传出去多远,那些喝酒吃肉的水帮汉子没人听到。 这是里外间,柴房的里面就是厨房,灶台下还有残留的火苗。借着火光,杨幕就看见柴房的一间立着一个麻袋。 听到动静,‘麻袋’剧烈的晃动起来。 杨幕急忙上前,拍了拍小声道:“别动,我来救你,闹出动静引来人就麻烦了。” 麻袋里的人顿时安静下来。 杨幕解开了系在麻袋上的绳子。 当里面的人露出来的时候,他大吃一惊。 第一百四十七章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他? 麻袋里居然是个万万想不到的人。 “宗大哥!怎么会是你?”杨幕惊讶的叫道。 宗宝——宗破虏口中塞了两个麻核桃,五花大绑的被塞在麻袋里,‘吱吱呀呀’不住的点头。 杨幕也不顾的多想,冲着宗宝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接着解开了绑在他身上的绳索。 “宗大哥,千万别出声。”杨幕又嘱咐一句,他知道宗宝的性子,这里是鱼市,水帮的人不知有多少,宗宝要是闹起脾气,怕是自己和他都走不了。 宗宝点了点,眼神明显不耐烦,活动活动酸麻的手腕,取出了口里的麻核桃。 “杨幕,你怎么会在这里?”宗宝有些好奇。 “宗大哥,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杨幕伸出脖子往屋外看去,外面还是一片寂静,那些水帮汉子还没有发现出了事。 “怕什么,待我二叔、三叔来了,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宗宝粗声粗气的说道,被绑了这么久,他着实不爽。 “铁二侠、肖三侠也在楚州?”杨幕压低声音问道。 “他们没在,要在的话,这群水耗子敢这么对我?”宗宝傲然道。 “等他们来,你早做了水里的浮尸,想活命就别出声,跟着我。”杨幕冷笑一声,宗宝功夫虽然不错,但也没什么江湖经验,要不是宋崇金、铁剑尘、肖无畏几个护着,只怕早就埋尸荒野了。 “要不是他们拿走了我的铁剑、长刀,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宗宝犹自愤愤不平。 杨幕有些无语,不过在这里遇到宗宝,还真是件奇怪的事情,他忍住好奇心,从灶台掏出一根烧了半截的柴火,猛吹了几口气,火星冒了出来。 “你做什么?”宗宝问道。 “替你出气,不能让宗大哥白白被塞在麻袋里。”杨幕应付道。 宗宝嗯了一声,心里高兴,被塞在麻袋这么久,他憋了一肚子气。 “我来。”他抢过着火的木棍扔到了柴堆上。 ‘噼噼啪啪’,柴堆上开始冒出火苗。 杨幕窜出柴房,犹豫了一下,又钻了回去。 “你要做什么?”跟在他身后的宗宝问道。 “搭把手”杨幕把方才一砖头砸晕过去的水帮汉子从柴房拖了出来,他觉得这个水帮汉子没什么大恶,况且扔到河里喂王八的是宗宝,又不是米灵,那就没必要把他留在柴房里‘烤乳猪了’。 宗宝皱着眉头,将这个汉子拖到屋外的空场处。 杨幕方才的那一下,使了大力,打得真狠,那个汉子一动不动,只是胸口还有少许起伏。 “接着做什么?还要点那几所房子?”宗宝问道。 这时柴房中的火势已起,火苗子开始舔舐门窗。 “跑。”杨幕白了宗宝一样,没好气的说了一声,猫着身子跑到墙根,接着翻身跃出,宗宝紧跟其后。 身后火光冲天,堆满木材的柴房燃烧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 院子里人影幢幢,淮河水帮的汉子已经发现了失火,匆匆忙忙中开始打水扑火。 乱成一锅粥。 此时趁乱远遁,回到拴马的地方,二人同乘一马离开,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离开, 杨幕算无遗漏。 “你们这群水耗子给我听着,小爷乃北武盟宗宝——宗破虏,今日被尔等用卑劣手段所擒,来日必当奉还,定将尔等巢穴踏为平地。” 身后,宗宝的声音大声响起,吓了杨幕一跳,这下子,想要悄无声息的离开,不可能了! 宗宝确实是个混不吝的‘爷’,气的杨幕想骂他的祖宗。 “龟儿子跑了,快追。” “有人放火,还打伤了水鳖......。” 顿时十几个人顺着声音追了出来, “快走,现在不易纠缠。”宗宝焦急的说道。 杨幕嘴角抽搐几下,宗大哥是个惹是生非的主,自己被他坑了。 鱼市铺子的烛光依次亮起,越来越多的人涌了出来。 有人手持鱼叉,有人拿着木棒,还有人拿着剥鱼的尖刀......。 淮河水帮彪悍,又最是抱团,鱼市一带就连官府都不涉足,捕快们就是白天都不敢轻易踏足此地。 杨幕、宗宝已经被人围住。 “正要让你们尝尝小爷的厉害。”宗宝挥舞着拳头冲了上去。 他失去了长刀、铁剑,拳脚功夫差了一些,打倒两人,也挨了几下,不过他皮糙肉厚,挨上几下子倒也扛得住。 杨幕也打倒两人,可惜水帮中人越来越多,自己和宗宝坚持不了多久,他心里盼着那两个捕快能赶紧回到衙门搬兵救援。 “跟我来。”宗宝大叫一声,踢翻一人,带着杨幕就往屋后的河道冲去。 杨幕不假思索跟了过去。 只见宗宝跑到河边,纵身跳上一个小舟上面,哈哈大笑:“我就知道这里会有船。” 杨幕欲哭无泪,也只好冲了过去,解开绳子,紧跟着上了小船。 宗宝双手撑起长篙,在水中一点,小船迅速飘了出去。 杨幕松了口气,还好宗宝会划船,不然就真是自投罗网了。 “要不是他们偷走了我的刀剑,这群蟊贼我一个人就能打败他们。”宗宝气愤的说道,后臀有些痛,刚才躲避不及,被人踢了一脚,当着杨幕的面,他又不想坠了威风,忍着痛疼,也没有伸手去揉。 可惜,划出去没多远,小船便停在水面上再也动弹不了。 宗宝使足了力气,脸憋的通红,手中的长篙断成两截。 小船开始在水面上打转,杨幕本就怕水,此刻趴在船上,两只手紧紧扒住船帮。 水下有了动静,宗宝抄着半截竹竿往水里胡乱打着,小船上下起伏,杨幕头昏眼花,肚子里吃下去的东西就要冲了出来。 小船猛的颠簸一下,终于翻了过来,杨幕和宗宝都掉入水中。 杨幕接连吃了几口水,慌乱中就见几个身穿鱼皮水靠的人将宗宝按在水里,他真是后悔,怎么就稀里糊涂跟着宗宝上了船?这是水帮的地盘,河里分明就是他们的天下。 不知喝了多少水,杨幕昏死了过去,一个大网撒了过来,将他捞了起来。 脸有些痛,杨幕醒了过来,幸好还活着。 “杨兄弟,你没死,太好了。”宗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就蹲在杨幕旁边,双手负后被绑的结结实 实。 杨幕被一张破渔网罩在,缠的结结实实,他和宗宝在一间大屋子里,屋子里满是水帮的汉子。 屋子很大,四角放着火盆,炭火在里面烧的正旺,墙上还插着火把,将四下照的通明。 “他就是米府家的小厮,就是他打晕了我,点了柴房。”头上缠着布袋的汉子气愤的说道,他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水鳖,五短身材,样子倒是有点像。 样子虽然不佳,但水鳖在帮中人缘甚好,被杨幕砸晕了过去,让水帮中人义愤填膺。 “把他们俩都扔到河里喂鱼。”屋子里有人嚷嚷道。 “这两个捕快也一样,脚上系了大石头,沉到水里......。” 杨幕这才发现角落里那两个跟着自己的捕快也被捉住,最后一点希望熄灭了。 “有事冲我来,放了杨兄弟。”宗宝颇将义气,杨幕心里有些小感动。 “冲你来?冤有头债有主,他打伤了水帮兄弟,点着了我们的柴房,这笔帐只能冲他算,我倒要问问,他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歹毒,淮河水帮什么地方招惹到了他,他要如此行凶?”坐在椅子上的一个大汉开口问道。 这人**着胸膛,胸口一圈黑乎乎的毛发,皮肤黝黑发亮,眼睛炯炯有神紧紧盯着杨幕。 “你......你们绑了我.......我家公子。”杨幕在渔网里支支吾吾的说道,他想站起身,却被渔网缠住双脚,又重重的摔在地上。水从嘴角不由自主的淌了出来。 他喝得着实不少, “他是你家公子?” 坐在椅子上的大汉指着宗宝问道。 杨幕连连摇头,渔网上的水珠乱溅。 “既然不是你家公子,你无端挑衅,打伤了水帮的人,点了我们的房子,把你扔到水里,不怨。”大汉冷冷的说道。 杨幕浑身湿透打了个冷颤,他最怕成为浮尸。 “我义父是北武盟的盟主,你识相的话,赶紧放了我们,不然的话,我义父带人扫平你们水帮。”宗宝大声斥道。 “哈哈,北武盟在北地称雄,到了水里可翻不出浪花,你不用吓唬我们,若不是你诋毁我们老当家的,看在抗金的份上,我们也不难为你,现在不同了,你打伤了我们的人,就陪着他一起沉底吧。”大汉继续恐吓,眼神中露出一丝嘲讽。 淮河水帮的首领是杨幺,就是大汉口中的老当家,宗宝被宋崇金带回北地后,耐不住寂寞又偷偷跑了出来,在淮河水上,他言语无状诋毁杨幺,却不知船家正是淮河水帮的人,惹恼了对方,于是乎,翻了船,宗宝落入河中,接着塞入麻袋送入鱼市,然后就被杨幕所救。 “怕你们不成,老子十八年以后又是条好汉,我二叔、三叔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你们这些水耗子,等他们为我报仇的时候可别跑。”宗宝不为对方的气势所动,引起屋子里众人一阵哄笑。 “宗大哥,你少说几句吧,咱们都被绑了,就认栽吧。”杨幕叹了口气,接着冲着坐在椅子上的大汉说道:“能不能不扔水里?指条活路。” “你为虎作伥,和楚州城地痞无赖勾结,给马知县这个狗官助拳,罪无可恕,一会就把你做成‘脍鲤’喂鱼。” “杨幕你怎么和官府勾结,做了朝廷的狗腿子,我要是知道你是这等货色,打死也不让你救我。”宗宝一副正气凌然的样子。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有匪穿红衣 杨幕无语,要不是宗宝,自己才不会被困在渔网里,像条待杀的‘大鱼’。 什么叫‘脍鲤’?”宗宝接着问道。 “小刀割肉,体无完肤,再扔到水里,就会被鱼啄成一堆白骨。”大汉冷冷说道,手中多了把明晃晃的小刀。 想来这是水匪的惯用手法,和吃板刀面还是馄饨面是一个意思,不过是手段更残忍。 杨幕真的怕了,水匪什么做不出来?眼前这些人相貌凶恶样子彪悍,和凶神恶煞差不了多少。 “好了,别吓唬他们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从人群后传了出来。 水帮弟子立即让开,闪在一边,坐在椅子上那个大汉也站起身来。 “给他们俩解开吧。”女子大刺刺走了进来,坐到椅子上,轻描淡写的说道。 立即有人上前把杨幕和宗宝松开。 杨幕这才爬了出来,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极其不舒服,但好歹看到了活下来的希望,他还是由衷的高兴。 眼前这个女子英姿飒爽、剑眉星目、样子极美,她身材高挑,又穿着一身红袍,透着股咄咄逼人的气息。 “见过大当家。”屋子里一众水帮汉子毕恭毕敬的弯腰行礼。 这个女子居然是太平水帮的大当家?杨幕揉揉眼睛,有些不相信,在莫大海口中,太平水帮人员众多,当家的武功高强行踪神秘,万万想不到居然是个美艳女子。 她除了皮肤稍稍有些黑以外,绝对是一等一的美女。 女子挥挥手,几个大汉将墙角萎顿着的两个捕快抬了出去。 “请问当家的,高姓大名?”宗宝抱拳问道 “我姓杨,帮里兄弟叫我红衣。”女子露出一口白牙,笑的灿烂。 “杨姐姐,是我鲁莽,多有冒犯,还请姐姐原谅。我和你一个姓,没准你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姐姐。”杨幕见这女子说话豪爽,急忙恭维。 “呵呵,我老汉儿叫大圣天王,被砍了脑壳,我那些兄弟姐妹、叔叔伯伯也都是如此,可没听说过他有个遗腹子,你莫非是水鬼变的?”红衣女子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冰冷起来。 不好,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杨幕急忙求饶道:“姐姐是我不会说话,我见你长的漂亮,我一直想要个像你这样的姐姐,才口无遮拦的,你大人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逗你玩的,你倒是比姓宗的小子会说话,他的长辈是英雄,不过他可差远了。” 宗宝瞪大了眼珠子,一脸不服气。 “你称赞岳帅无妨,却说我老汉儿是水贼,活该被砍了脑袋?我老汉儿杀的金贼不比别人少,你可知错?”女子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杨幕捅了捅宗宝。 “是我胡说八道,怠慢了杨老英雄。”宗宝总算不傻,不过杨幺虽然对抗朝廷,但确实杀了不少的金人,伪齐数次拉拢,也都被他斩了来使。 “看在宗泽老英雄的份上,饶你不死,下次在不识相,就送你去做拉船的纤夫。”杨红衣的目光转到杨幕身上。 “我......我是救人心切,才打伤了水帮的大哥,不过火 不是我放的,是宗大哥不小心点着的。”杨幕忙着辩解,幸亏宗宝抢过了火把,这个屎盆子扣定他头上了。 “打就打了,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势,一间柴房,水帮还不会在乎,只是你和常万里他们这些人勾结,砸了薛家鱼滩,欺负乡里,便不能轻饶了你。”她说话慢条斯理,那些水帮的汉子却是服服帖帖。 缠了满头布条的矮粗汉子身子往后缩了缩。 “这位大哥,是兄弟我不对,出手重了。”杨幕抱拳弯腰行礼,头几乎触到了地面,他是真心实意,幸好着火之前,将水鳖拖了出来,不然烧死了他,就真的和水帮解下死仇了。 水鳖摸摸头,露出憨厚的笑容,摆摆手:“不碍事,俺脑壳子硬的很,打不坏的。”他说话带着浓重的陕西口音。他相貌虽然长的凶悍,但却十分的忠厚老实。 他的举动让杨幕觉得有些内疚,自己那一砖头确实砸的有点重。 对方既然讲道理,那就不怕了。 赔了礼道了歉,水鳖也没有追究的意思,杨幕松了口气,定定心神冲着坐在椅子的女子辩解道:“姐姐有所不知,我也是被他们胁迫,自始至终我也没有动手,不信,你可以问问薛家兄弟,我夜入鱼市,也是为了救我家的公子。”杨幕辩解道。 女子眼神朦胧,若有所思,缓缓说道:“御风门的风易行,梦魇山的山重重和你又是什么关系?你为何要替马隆息这个狗官出头?” “那两个孙子,我见一次打一次,他们怕了我大哥,这才落荒而逃的,马知县找我助拳,我可是一直没答应。”杨幕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女子露出好看的笑容,“还好那两孙子跑的快,不然我也饶不了他们。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来献丑,马知县这个王八羔子瞎了眼睛。” 粗鄙的语言在杨幕耳中悦耳动听,“姐姐英明神武,那两个孙子万万不是姐姐的对手。” “马大人真是瞎了狗眼让你来助拳。”她摇摇头,不以为然。 杨红衣性子豪爽,说话却是语调缓慢,总是慢条斯理,晚上半拍,听在耳中十分的舒服。 “狗官狗官,自然是生了一双狗眼。”杨幕奉承道。 杨红衣捂嘴轻笑,“你这几声姐姐,叫的我开心,那就告诉你个好消息吧,你家公子已经回到客栈了。” “什么?”杨幕大吃一惊,被绑走的米灵已经安然无恙,水帮的大当家怎么知道这个消息? “我救了他,他受了惊吓,耽误些时间,我亲自将他送回客栈,你回去就能看见了。”杨红衣轻描淡写的说道。 看她的表情不似作伪,杨幕松了口气,米灵已经安全,心里的石头可以落地,更加开心的是,她说自己回去就能看到,那明显就是要放了自己,心中愉快,脸上就显现出来。 “我家大......公子不是你们绑的?”心情好,胆气也壮了起来。 “山阳常万里这帮走狗,水帮兄弟想过太平日子,他们却蹬鼻子上脸,等过了这阵风一定要他们好看。”杨红衣一阵冷笑。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不帮着他们,我.......。”杨幕有心想说给水帮助拳,但想到他们是匪,纠缠起来实在麻烦,随即住口。 “你帮着他 们也不怕,就你这点能耐也翻不出水花。”杨红衣笑道。 自己这点功夫在对方眼里居然不值得一提,杨幕不免有些沮丧。 “好人做到底,送佛到西天,再送件礼物,省的回去后说我们水帮小气。”杨红衣伸手一挥,一面三角小旗飞到杨幕面前。 杨幕伸手去抓,旗子突然坠下插在地面的青石之中。 入石三分,难怪杨幕的功夫她看不上。 杨幕弯下身子,拔起三角小旗仔细端详。 黑色的旗面上江水波涛汹涌,一条巨龙探出水面张牙舞爪,龙头上站着一个红衣女子笑容可掬,龙身上赤臂大汉威风凛凛。 “以后拿着这面旗到了水面上插在船头,保你不翻船。” 杨幕神色一震,有了这面旗子便可以畅通江河,杨红衣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难道是自己的几声姐姐叫的她心花怒放?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究竟打得什么算盘? 他连连道谢,小心的将旗子揣进怀里。 “铁秀才,江河岸你们把这两个小子送出鱼市吧。”杨红衣挥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水帮中站出两人,带着杨幕和宗宝出了大屋。 杨幕心中众多疑虑,但此地不易久留,万一杨姓女子翻了脸,冲着她刚才露的那手功夫,自己和宗宝就跑不了。 “把那两个捕快带上来吧。”大屋中,杨红衣懒洋洋的说道。 顷刻间,两个捕快被死狗一般拖了上来。 “两位官差大人,大晚上的,这么好的心情跑到鱼市做什么?莫非是搀这口鱼鲜?”杨红衣笑着调侃。 杨红衣行踪神秘,在江湖中很少露面,捕快并不知道她的底细,只是见她坐在大屋的椅子中,水帮的大汉毕恭毕敬的站着,傻子也想得到,她不是一般的人物。 “大人,您说笑了,我们担心那个姓杨的小子到鱼市捣乱,才一路跟着他的。”其中一个捕快脑子还算活泛。 “哦,原来是操心水帮的安危,可惜,水帮的屋子烧了,损失惨重,这笔帐该怎么算?”杨红衣轻声笑道。 “我......我们回去后就禀报董知府,请他老人家决断,还水帮一个公道。”捕快听出杨红衣话中的寒意,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鱼市不是善地,这些水匪什么都做的出来,把自己二人扔到水里喂鱼,就是尸骨都不会找到。 “董知府吗?我可记得水帮和楚州城有过规矩,官府不得插手水帮之事,鱼市也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杨红衣依旧笑语嫣然,话锋里却透出一股杀气。 捕快如何听不出来,磕头如捣蒜,不停的求饶。 “一人留下一根脚趾,回去后让董大人送一千两银子赔偿水帮的损失,这个梁子就算揭过了。”杨红衣冷笑一声。 几个大汉上前,按住捕快的手脚,除下鞋袜,掏出把一寸来长,形如弯月的小刀,在脚上一划,一截脚趾落在地上,接着一把草木灰抹在上面。 “自己按着。”持刀的大汉又将另一个捕快的脚趾切了下来。 两个捕快痛哭流涕,被鱼帮的大汉拎着衣角扔了出去。 二人那里还敢逗留,一瘸一拐的抱头鼠窜。 第一百四十九章 明日有约 “当家的,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水帮有人问道。 “难不成还留着管饭?”杨红衣没好气的说道。 “好了,我乏了,你们都散了吧。”杨红衣散散胳膊,露出腰间一抹诱人的白色,下了逐客令,那些水帮汉子各自离开。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身子随着椅子慢慢上下起伏。 过了一会,阴影中钻出一个身材瘦小的人,穿着黑色衣服,光影中相貌恍恍惚惚。 “来了,查的怎么样?”椅子上的杨红衣托着腮,微微睁开眼睛,从小憩中醒了过来。 “禀告大当家,临安那边,至尊武堂和四大家族都要插手,而且我打探到确凿消息,至尊武堂的堂主赵效已经搭乘鲸船出发。”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盐水、淡水各走各道,井水不犯河水,鲸岛的鱼玄机想要做什么?觊觎咱们的湖寨?”杨红衣若有所思。 “大当家的,至尊武堂、四大家族和鱼玄机已经联手,水帮不得不防,不如现在就通知大寨主,在水面拦截鲸船,凿沉了它,让他们到不了楚州。” “不可,鲸船体型庞大过不来的,到了江上就会搁浅,船上那些人也未必是一条心,你去通知大寨主,在擂台比武前,切不可和他们动手,既然讲规矩,咱们就讲到底,我不想看到一场江湖械斗,大寨主性子急,你一定要告诉他,让他听我的话。”杨红衣的声音里充满着无奈。 “码头是咱们水帮的立足之本,万万不能让他们夺了去。” “我自然知道,只是一个码头居然惹出这么多牛鬼蛇神,真是有意思!朝野庙堂的顶尖高手都开始出动,水帮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杨红衣的眼中精光四射,大战在即,她觉得热血沸腾。 “属下还打探到,七杀盟也有意掺合进来,山阳常万里和七杀盟的盟主可能还有些关系。” 杨红衣皱起眉头,山雨欲来、波涛汹涌,无数矛头指向水帮,黑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码头只怕要成为权贵角逐的地方,她感到身心疲惫。 ”水路、旱路一起来吗?我老汉儿不怕他们,我也不怕。”杨红衣站了起来,缓缓说道。 杨幺的头虽然被朝廷砍了,可血液中的火焰从没熄灭。 “当家的,那个姓宗的小子不应该放了,他是北武盟盟主宋崇金的义子,留下他当作人质,可以借助北武盟的力量对付至尊武堂。” “想人家帮忙,怎么可以胁迫人家?他们有帮手,咱们也未必没有些江湖上的朋友,明天开始,水帮广发英雄贴,邀朋友助拳,还有湖寨里的那几块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泡久了会生锈的,你这就通知大寨主,请那些老怪物破水出山。” 黑影中的人点点头,缓缓退下。 杨红衣感觉头痛欲裂,帮中繁琐的事物压的她透不过气来,自己应该不应该信任那个人?一步错满盘输,杨红衣感觉自己是拿水帮的命运再赌,拿自己的未来再赌。那个人说事关大宋国运,大运国运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想当年,老汉儿杨幺的头可就是他们砍下来的,杨红衣只是不想看到金人铁骑践踏自己脚下的土地,她陷入了沉思。 眉头越皱越紧,突 然嘴角泛起了一丝甜蜜的微笑。 再说杨幕,他和宗宝被铁秀才和江河岸送到鱼市外,水帮的汉子抱拳离开。 杨幕循着来路来到树下,老马正啃着树皮。 杨幕解开缰绳,就欲招呼宗宝上马离开,就在这时,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叫道:“杨少侠,请留步。” 难道杨红衣反悔了吗?杨幕心中狐疑,紧张的望向来人。 一个中年妇人出现在视线里。 她体型健硕,狮鼻阔口,满脸的横肉,穿了一身蓝布的衣裙,裙下的大腿像两根树桩,样子甚是彪悍。 “我家主子让你带个口信,告诉米公子,明日酉时,城西草籽湖的凉亭相见,不见不散。”说完话,那中年妇女转身就走,却在地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足印。 她方才站的地方是坚硬的青石,能不动声色留下这两个脚印,一身功夫非比寻常。 “杨幕,她是什么人?你又惹了什么事端?”宗宝比着脚印量了量,试着踩了踩,脚底生疼,青石无恙,对方的功夫比他高多了。 杨幕看到夫粗壮妇人裙角下绣着川流不息的江水,猜测她也是水帮中人,但口中的主子就猜不到是谁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宗宝没地方可去,就和杨幕同乘一马返回客栈。 老马驮着二人不易,走了一会,杨幕便跳下马来,牵着缰绳,领着宗宝往客栈的方向而去。 马上,二人聊起过往,宗宝‘指点江山’,到了翻船落水这一段,却是一带而过,杨幕摇摇头,宗大哥记吃不记打,明明已经吃了溺水的亏,还要带着自己往船上跳,连着被水帮抓了两回,真希望他能长了记性。 他想起在安庆府境内,他就是这样兴致勃勃的聆听宗宝所讲‘肖无畏怒刀劈四恶,铁剑尘独臂诛金将’,一晃数年过去,不知发生了多少事情,石英大哥、赵震平死于非命,柳紫烟姐姐不知好不好,时间过得太快......。 杨负可好?邵月儿可好? 夜色如水,点点星光,老马走的慢慢悠悠,宗宝的声音渐渐低沉,终于昏昏睡去。 远处天际露出一丝温暖的红色,天亮了。 杨幕走到了客栈的门口,一夜的惊心动魄,他早已精疲力尽,但还是坚持着走上台阶,推开了客栈的大门,没有见到米灵大小姐,这颗心无论如何放不下来。 “杨幕,你可回来了,太好了,大小姐昨天晚上也平安归来,大家高兴坏了,对了,大小姐她还说,你一回来,就带你去她的屋里。”王唤窜了出来,高兴的叫道。 “这是我的朋友,你先帮着照顾他,我这就去见大小姐。”杨幕指了指台阶下依然在马上酣睡的宗宝。 杨幕独自来到米灵住的房间,轻轻的敲了敲门。 “是你吗?小猴子,快进来。”米灵的声音从屋里响起,充满了喜悦。 杨幕推门而进。 见大小姐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 长护短说,昨日米灵男扮女装出了客栈,莫大海他们陪着,一群黑衣蒙面人出现,打伤了莫大海、言过戟,劫走她,在路 上又出现两人,听到米灵的求救声,其中一个高大威猛的妇人,冲上前去,将那群黑衣人打跑救下了她。 杨幕想起昨天前往鱼市遇到那些黑衣人接了起来,那些人慌慌张张,想必就是那时被米灵口中的妇人打伤,那个妇人也就是自己和宗宝昨晚遇到的狮鼻阔口之人,她能不动声色的在青石板上露出两个深深的脚印,武功极高,对付那些黑衣人绰绰有余。 米灵接着叙述,除了那个妇人外,还有一个英俊的书生,她受到惊吓,二人护着她来到一处陌生院子,书生对她好生抚慰,待她情绪平定,又将她送回客栈。 这就是发生在米灵身上的经过。 杨幕点点头,水帮杨红衣没有骗自己,大小姐果然被平安送回,他记起那个悍妇说的话,想必她的主子就是救了米灵的那个书生,对方没有恶意。 “大小姐,他们约你今日城西草籽湖的凉亭相见,你去是不去?”杨幕把口信带到。 米灵点点头,咬咬嘴唇,虽然惊魂未定,但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也要走一趟,以示相谢。 “大小姐你别怕,这一趟,我陪着你去。”杨幕拍着胸脯,打了一个哈欠,他确实累了。 “嗯,你早点休息,下午陪我走一趟。”米灵也是爽快之人,立即应了下来。 时间尚早,他回到屋中,宗宝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杨幕只好躺在了王唤的床上。 倒头就睡,折腾了一晚,他身心俱,疲昏昏睡去。 睡得香甜,就连捕快找上门都不知晓。 杜提辖找到米友仁,一番敷衍,无非是那三人死活不招,米公子下落不明,官府一定尽力,保证米公子的安全......。 原来昨晚看门的两个捕快跟踪杨幕,错过了米灵归来的一幕,官府还不知道米灵已经平安无恙的回到客栈。 米友仁却是心知肚明,他熟捻官场上的规矩,急忙客套一番,千恩万谢送走了提辖。 城西草籽湖位置偏僻,骑马也要一个多时辰方能到达。 到了末时,米灵依旧换了男装要出门,但米友仁却死活不同意再放她出去,昨日的一番折腾,米友仁已经吓坏了,他不想重蹈覆辙。 奈何米灵态度坚决,一番恐吓,如若不去赴约,就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又让杨幕陪着,米友仁这才松了口。 杨幕自然是要陪着米灵前去赴约,他一个人不放心,又找到了宗宝,宗宝功夫不错,这样的人才浪费了可惜,不用白不用。 宗宝欣然同意,他本就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 米友仁和米灵都有些好奇,一夜之间,杨幕怎么又领回一个高手。时间不早,几人也来不及客套,杨幕也懒得和他们解释,换了衣服,陪着米灵出了门。 从客栈老板那里借了一架马车,王唤驾车,杨幕和宗宝一人一马跟在马车左右。 刚刚上车,米灵突然说道“稍等一下。”匆匆下了车,回屋拿了一个蓝布包裹着长条形状的物件走了回来。 “差点忘了大事。”米灵歉意的说道。 杨幕瞪大了眼睛,米灵的声音怎么这么陌生,哪里还是平常大小姐的语调。 第一百五十章 阿鲶 米灵莞尔一笑,上了马车,撩开车厢上的布帘解释道:“我和父亲沦落北方,路上和逃难伶人学了门口技,是不是和你们这样臭小子说话一样?”她压低声音,和男腔几乎一模一样,根本分辨不出雌雄。 宗宝在马上竖起拇指,“杨幕不说你是个女子,我便以为是个英俊的后生。” “英雄,杨幕这个小猴子失礼了,请问英雄高姓大名,小女子日后能当报答。”米灵还不知道宗宝的姓名,见他被杨幕稀里糊涂的拉来护佑,心生感激,却又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客气了,我是北地英雄宗义之后,北武盟盟主宋崇金的义子——宗宝宗破虏........” “你二叔是剑担山——铁剑尘,你三叔是百刀从——肖无畏。”宗宝的介绍,杨幕耳朵听得生茧。 “小猴子,不得无礼,你请宗宝兄弟帮忙,我还没有好好谢过人家。”马车上的米灵忙出言阻止。 “无妨,我和他熟的很。”宗宝不以为忤。 王唤吐了吐舌头,想不到杨幕竟然认识这么多的江湖人物,不禁有些羡慕,一抖缰绳,拉车的马儿小跑起来。 驾车也是门技术活,唤哥儿不是一无是处。 几个捕快远远的缀在后面。 杨幕回头看了一样,握紧马鞍上的铁过梁没有说话。 “我去打发了这几个官府的点子。”宗宝也发现了后面跟着的捕快。 “不用,有他们跟着,咱们还多点保障。”杨幕想不通为什么水帮的人要见米灵,虽然昨晚杨红衣‘高抬贵手’放了自己,还送了一面可以畅通江河的旗子,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还不是不敢完全信任水帮,让官府这几个人跟着,能多些心安。 时值四月,春芽萌动,万物复苏,楚州城里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推着独轮车的汉子擦着杨幕腿边而过,冲他挤挤眼睛。 杨幕觉得有些眼熟,接着摇摇头,看来自己想利用官府的算盘落空了。 身后,独轮车倒在路上,里面的鱼篓翻了一地,无数的鱼虾活蹦乱跳,几个短衣打扮的汉子和捕快纠缠在一起。 推着独轮车的汉子就是昨晚大院中水帮的人,看来水帮早有准备,此次和米灵大小姐聚会,不想有官府的人看见。 那个约大小姐见面的书生会是谁?他究竟有何目的?难道是看上了我家小姐?杨幕想不明白。 没了捕快的跟着,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到了草籽湖。 草籽湖名字虽然平常,但却是处极美的地方,大大小小几十个湖泊连在一起,湖边、浮岛上开满五颜六色的野花,烟气缭绕在水面,碧波荡漾如同翠翡,直如仙景一般。 对方选在这里见面,看来是动了一番心思。 杨幕他们下了马,水边上早有人在等待,正是昨晚那个狮鼻阔口的悍妇。 她冲着杨幕挥挥手,指指远方,百丈处一个小岛,岛上一个八角凉亭,亭子里一个身穿白袍的书生,中间的石桌上摆着酒菜,距离太远,杨幕看不清相貌。 湖面上飘着一叶小舟,妇人跳了上去,小船居然一动不动,丝毫没有下沉。 王唤不懂武功不以为然,杨幕、 宗宝相视一眼,两人都露出惊讶的神情,昨晚她就露了一手,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她体型庞大,只怕会有二百来斤,胖重的身体跳动船上,小船吃水不变,轻功十分了得。 杨幕怕水,推了一把宗宝,示意他先上去,宗大哥勇气可嘉,接连溺水两次也不畏惧,还是让他先上船的好。 哪知妇人摆摆手道:“我家主子只请米公子一人过去,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好了。” 杨幕犯了难,不跟着小姐,万一出点事情如何交待。 米灵笑道:“你们就在这等着我吧,我去拜见恩公,不会有事的。”说完拿着蓝色包裹上了小船。 杨幕无计可施,眼睁睁看着小船飘远。 米灵上了岛,进入凉亭,几面薄纱落下,将凉亭围得严实,对方想必是怕蚊虫骚扰才有此举。 安排的如此周全,一定是觊觎大小姐的美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杨幕心中暗忖,不知道为什么却替萧大哥担起心来。 薄纱笼罩,里面人影更加模糊,依稀看到,米灵打开蓝布包裹,露出里面的画布,二人并肩观看,米灵有心,居然画了一副他的肖像,她的画功了得,里面的人物神情潇洒俊朗飘逸,白袍书生喜悦,细细端详后将画卷小心收藏,接着二人相对而坐。 酒的香味随风飘来,宗宝吸溜吸溜鼻子,赞道:“好酒,离的这么远,味道还这么醇。” 杨幕更加的担心,倒不是担心米灵的安危,他担心小姐被这个书生骗了去,他伸长脖子,想要努力看清凉亭里的情况。 石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小菜,中间的铜盘上却盛着紫英菊,正是米灵最喜欢的食物。 “这是我亲自采春苗叶洗焯,菊英高悬,纯黄不杂,早植晚登,冒霜吐颖,与米公子气质最是相符,事先也没有征求公子的意见,我擅自做主,希望米公子不要责怪。”白袍书生微笑着说道。 这个书生善解人意,米灵心中一暖。 “东篱同坐尝花筵,一片琼霜入口鲜,先生安排周详,晚生感激不尽。”,米灵夹起一筷子花瓣放入口中,在北地无法尝到这样的美食。 气味芬芳,绵软爽口,菊花代表清净、高洁、真情、友谊、高雅,最为文人雅士喜欢,对方居然对米灵的心思一清二楚。 香气四溢,居然飘到了岸边,宗宝的肚子不由的咕咕咕响了起来,他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有进食,现在感觉饥肠辘辘。 他是如此,杨幕更是,唯有王唤没有感觉,来时他已经吃饱了肚子。 “唤哥儿,车上有没有吃食?”杨幕咽了口吐沫,醒来的晚,出来的急,没有吃到早饭,他饿了。 王唤摇摇头,这是客栈的马车,自己可没有什么准备。 杨幕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忍着。 小船如箭般划了过来,悍妇上了岸。 这时杨幕的肚子步了宗宝的后尘,‘咕咕’的叫了起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反映实属正常。 “饿了?”她冲着杨幕问道。 杨幕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等着。”她从身上解下一个鱼皮腰囊扔在岸边,接着纵身跃入水中。 胖大的身体居然没有溅起一点水花,一道黑影在碧绿的水中迅速消失。 也就是数十息的功夫,她跳出水面,左右手各拎着两条活蹦乱跳六七斤的大鱼。 她解开腰囊鱼嘴上系着的绳子,掏出火石、小刀,杨幕顿时明白,这是要给他们烤鱼吃,他立即招呼宗宝、王唤从附近捡了枯枝干叶堆在一起。 悍女手脚麻利,杨幕他们捡柴的功夫,已经将两条大鱼刮干净鳞片,开膛破肚去了内脏。 火石引燃了柴堆,悍妇开始烤鱼,她的腰囊中携带的东西齐全,不时的往鱼上撒些盐沫、调料,不一会杨幕就闻到了烤鱼的香味。 杨幕心想这个悍妇样子虽然彪悍吓人,但心肠却是极好,做饭的手艺也是极徍,功夫又高,她的主子运气不错。 抬头看去,远处凉亭内,米灵正和对方推杯换盏,谈性正浓。 宗宝顾不上烫手,撕下一条鱼肉塞入口中,“烫.......烫......。”连说几句,却不停手。 “真香,真香。”杨幕也抢下一块白花花的鱼肉放入口中,鱼肉入口即化,唇齿留香,没有一丝的腥味。 看着杨幕和宗宝争抢鱼肉的样子,悍妇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她望向凉亭,摇摇头,神情又有些忧郁。 “你们是淮河水帮的人?”杨幕注意到悍妇的神情。 她点点头。 “你家主子是水帮的大人物吧?” 她点了点头。 杨幕叹了口气,替萧大哥感到惋惜。淮河水帮的大寨主看上了米灵姐姐,萧大哥虽然是辽国的太子,但大辽都已经灭亡,他又被金人追杀,怕是竞争不过大寨主了。 “给我尝尝,给我尝尝。”王唤凑上了上来。烤鱼的香气实在诱人,他尽管吃饱了饭,但还是忍耐不住。 “不够吃,我再去抓。”悍妇淡淡的说道。 “够了,够了,足够了。”杨幕急忙摆手,现在虽然已经进入春天,但湖水依旧冰冷,纵然她身负武功,在冷水中泡的的时间长了,也难免落下病根。 悍妇没有说话,往火堆前凑了凑,烘烤着身上的衣服,她神情恍惚,心里有事。 “姐姐,还没有请叫高姓大名。”杨幕嘴甜。 “叫我阿鲶吧。”她淡淡的说道。 样子却是有些像鲶鱼,不过她人好。 “你家主子真幸福。”杨幕由衷感言。 “他......他从小没爹没娘,幸福什么?帮中大小事务,都要他操劳,我从见他像今日这么开心过。”阿鲶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竟然和萧大哥有些相似,大小姐心肠软,怕是会引起她的共鸣,杨幕更加的担心。 两条鱼吃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两幅白色的骨架,小岛凉亭上,白袍书生也与米灵告别,阿鲶撑船又将米灵小姐接了回来。 小岛上书生挥了挥手,杨幕始终没有看清他的相貌。 米大小姐安然无恙,脸上充满喜悦,这一趟不是鸿门宴。 第一百五十一章 助拳 “大小姐,你怎么这么开心?”杨幕嘴里透着股浓浓的醋意。 “相谈甚欢,先生也懂琴棋书画,想不到在楚州竟然遇到知己,他又救过我性命,我当然开心了。”米灵笑道。 “只怕他不怀好意,他可是水匪头子,你一个官宦女子,还是躲远点好,没准哪天就把你拐卖了。”杨幕见米灵居然称他为先生,而且语调温柔,眼看关系就要不一般,急忙出言提醒。 “先生始终以礼相待,丝毫没有逾越礼节之事,就算他是水帮中人,只怕也是误入歧途。”米灵想不通杨幕为什么会这么酸。 “误入歧途?大小姐你可别被奸人所骗,他是淮河水帮的大寨主,人多势众,跺跺脚楚州城都要颤三颤。”杨幕有些急了,大小姐肯定是被对方蛊惑,迷失了本性。 “哦,原来先生有这么大的本事,下一次见到他,倒是可以请他打探萧大哥的下落。”米灵想了想,笑了起来。 杨幕松了口气,原来米大小姐不是见异思迁,并没有忘记萧典。 “小猴子,你胡思乱想什么?满脑子都是肮脏东西。”米灵的手指在杨幕的脑门重重弹了一下。 “小姐打得好,杨幕这厮心里腌臜的很,你使尽的打。”王唤在旁搭腔。 “唤哥儿,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天色不早了,快些牵马,咱们该回去了,不然爹爹着急,又不知闹出什么事来。”米灵佯装生气的啐道。 米灵与杨幕、王唤相熟,并没有主家的架子,说话之间丝毫没有主仆之分,宗宝不明所以,不禁有些羡慕,他插不上话,只好待在一边,看着三人嬉笑。 天色已经黑了起来,王唤不敢耽搁,急忙牵过来马车,服侍米灵上了车,杨幕、宗宝依旧一人一马护在左右。 “大小姐,那个你称作先生的人有没有告诉你,他的名字?”杨幕在马上问道。 “先生没有说,我也忘记问了。”米灵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 “怕是他不敢说,不然被官府通缉,贴了皇榜被天下英雄追杀。”杨幕不忘诋毁对方。 “胡说,他倒是嘱咐咱们,楚州城这阵子不太平,让咱们早点离开,哎.......可惜咱们走不了。他还说你家小厮要是被官府逼得紧了,可以施展权宜之计,不妨先答应下来,为官府助拳,打擂台的时候,也不必怕,水帮会有分寸,不会伤到你的。”米灵缓缓说道,她本不想杨幕牵扯进去,但先生让她带到的话,却不能瞒着。 身在曹营心在汉,这分明是让自己做水帮的内奸,这个大寨主心机真深,杨幕在心中暗忖。 马隆息马大人想让杨幕助拳,源于他没有江湖经验,本来以为风易行、山重重他们就是武林高手,想不到却被米府一个小厮吓走,接着便以为杨幕身怀绝技,殊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江湖中不知还有多少的高人,他更加不知道的是,码头牵扯到更大的利益,就连至尊武堂、黑道魁首七杀盟业已出动,四大家族更是倾巢而出。 当然,这其中的内幕,杨幕也不知晓,他只是其中一粒小 小的棋子。 一行四人回到客栈,果真米友仁米大人翘首以盼心急如焚,见到米灵平安归来,这才放心。 令人意外的是宗宝也有意外之喜,有陌生人来到客栈,交给米友仁两件东西,托他转交给宗宝。 待宗宝拿到手中,顿时喜出望外,差点热泪盈眶,遗失在水里的长刀铁剑居然原物奉还。 长刀铁剑是宗宝的心爱之物,他渡江的时候,因为言语无状,惹恼了水帮中人,不仅人掉到水中别勤,就连从不离身的铁剑长刀也落入江中,江水湍急,两件兵器瞬间便没了踪影,他本以为此生再无机缘见到,现在失而复得,不禁双手颤抖,不敢相信。 米友仁不懂江湖武夫的情怀,客气几句,随即拉着米灵回屋,他要详细询问女儿今日的情况。 宗宝急匆匆的找到客栈老板,要来磨刀石,回到屋中,细细擦拭自己的心爱之物,磨刀石在刀剑上蹭的火光四溅,短短两日剑面刀身上已经生了绿绣,武器最怕沾水,他肉痛的很。 杨幕心中却是另一番心思。水帮不可小觑,他们的举动都在人家的视线之内。 暂且过了一夜,杨幕终于想通,米家毕竟对他有恩,在他危难之际收留了他,也从没有帮他当作下人看待,滴水之恩还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应当还。 他决定答应楚州城知府的请求,给山阳马知县助拳。 这样米友仁一家就能离开楚州城回到临安,自己报了恩,也就心安,要是换做萧大哥,他也会这么做。 一大早,他便找到门口守着的捕快,将自己的意思说了,捕快顿时欣喜过望,立即往衙门去了,米府小厮答应助拳,捕快们就不用在客栈门口守着了。 做看门狗,不是件好差事,况且已经有两个兄弟没了脚趾。 到了中午,常万里、匡危居然带着几个人出现在门口,他们一直没回山阳,就在楚州城的驿官待着,杨幕改变了主意,他们知道后立即赶了过来。 杨幕的武功他们见识过,在楚州地界的武师,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他终于同意助拳,匡危送了口气,马知县那里可以交差了。 这几人和杨幕结下同盟,让他继续在客栈等着,便回去向马知县复命。 楚州城的真正主人是山阳县的马隆息,支付董平知是个傀儡。 客栈老板得此消息后,痛哭流涕,那群捕快离开有望,终于可以开门迎客了。 米友仁也想不到杨幕居然改变主意答应了下来,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结束,虽然楚州知府还没有签署文书,暂时还不能离开楚州,但求字画的人却是多了起来,米友仁许久不见的笑容再度浮现。 出乎意料的是,宗宝得知杨幕的决定后,也毅然决然的留了下来,他想扬名立万,上一次争夺武林盟主铩羽而归,什么都没落下,回到北地后不甘寂寞,又偷偷跑了出来,听说杨幕要为官府助拳,和淮河水帮作对, 他心痒难耐,说什么也要留下了帮忙。 两次落入水中,败的窝囊,他想要找回场子。 多一个伙伴自然最好,不过杨幕知道宗宝是个惹事的胚子,而且他身份特殊,北武盟并不被南宋朝廷接纳,宗宝的身份一旦被官府知晓,他可能惹来牢狱之灾。 “宗大哥,你要留下了助拳,也不是不可,但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杨幕要立下规矩,以防将来惹下麻烦。 “行,只要让我留下来和那些水耗子比武,我什么都答应你。”宗宝拍着胸脯保证,喝了那么多的江水,他咽不下这口气。 “你切记不可泄露身份,再不能说自己是北武盟宋盟主的义子,你二叔、三叔更不许提了。”杨幕郑重其事的说道。 宗宝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下来。 “你的长刀铁剑太过明显,比武的时候,不可同时使出.......。” 宗宝皱皱眉头,咬咬牙也终于答应下来,他不想错过这场热闹。 这几日还要在客栈等着常万里的消息,杨幕和宗宝闲的无聊,便开始在院子里切磋武功。 杨幕自从胜了常万里和呼风九后信心大增,宗宝一开始不以为然,虽然杨幕曾经指出他刀剑的缺陷,守强攻弱,左手持刀,长刀的威力没有完全发挥,可惜宗宝只当杨幕纸上谈兵信口开河,并没有真正往心里去,现在见杨幕要和他比试,手里正痒痒,便答应了下来。 长刀铁剑放在墙角,和杨幕比试,不免有些以大欺小,再用武器,脸面上过不去,哪知一上手,宗宝就暗暗叫苦,杨幕早非吴下阿蒙,拳中藏指,掌中挂拳,指风凛冽,拳势逼人.......。 宗宝的实力还在呼风九之上,即使赤手空拳,也比呼风九难对付,百招后,杨幕一个不慎,被他拳风扫中,终于落败。 小歇片刻,杨幕便要再战,这一次他的攻势更猛,宗宝使出浑身解数,方才与他战平。宗宝大吃一惊,杨幕进步神速让他始料未及,终于不敢再掉以轻心,打起百般精神万般小心与杨幕战作一团,直到晚饭时分,他才看看胜了一招。 次日再战,宗宝空手已经不能取胜,只好拿起刀剑,这才胜了杨幕,就这样连着过了几日,杨幕和宗宝的比试已经从败多胜少渐渐打成平手,长刀铁剑的威力也被他逐渐遏制,宗宝终于虚下心来,向他讨教,杨幕也不吝啬,便将自己的心得体会尽都告诉了宗宝。 得到杨幕指点,宗宝的刀剑功夫又有长足进步,杨幕也从宗宝身上捞到不少好处,二人都获悉匪浅。 这一日,常万里终于上门,邀请杨幕前往山阳县拜见马隆息大人。 杨幕带着宗宝上了马车。 一日后,便来到山阳县。 山阳县是漕运枢纽、盐运要冲,楚州四县中最重要也是最繁华的城市,就是楚州城都不能与其相比。 进到山阳县便是一番‘黄柑紫蟹见江海,红稻白鱼饱儿女’的景象,百姓富足,只是马知县从不知足,还想着霸占码头。 第一百五十二章 私宅藏高人 临来之时,米灵一直嘱咐他注意安全,就连米友人也露出依依不舍的神色,只是他是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帮不上忙,插不上嘴。 到了山阳县,没走多久,常万里便领着着杨幕和宗宝来到一处偏僻的院子。 院子三进,占地百亩,内有太湖石做成的假山、池塘是一汪碧水,通红的鲤鱼在荷叶下游走,院内林木荫荫、水流灿灿,游廊曲折迂回贯穿全院,楼台亭榭屹立水边,珍稀花草遍布其间,这是马隆息大人的一处私宅。 杨幕看的咋舌,想不到小小山阳县,居然有如此奢华的建筑,马知县不简单,就是一个土皇帝。 马知县不在这里,迎接的人的是匡危。他没有见过宗宝,只见这个青年身材高大,仪表堂堂,双目炯炯有神,记起马至宝公子曾经说过,那日惊走风易行、山重重的杨幕身后就站着这么一位,他便以为宗宝便是萧典。 杨幕的功夫已经很高,只怕这个青年武功更在杨幕之上,匡危急忙大献殷勤,腰弯的头几乎触到地面。“杨少侠,这位英雄又是谁?他气宇轩昂、威风凛凛,还不快向我们引荐。” 井底之蛙,看到的天只有那么大。 宗宝闻听,心花怒放。 杨幕急忙接过话茬,“他是我大哥,杨......杨破虏。”他本想随口叫做杨宗宝,但觉得有辱先辈,急忙改了口。 宗宝也不以为忤,与匡危客套一番,他就喜欢别人夸赞。 “这是你的院子?真大。”宗宝语气中充满了羡慕。 匡危笑而不答,摇摇头。 杨幕心里啐了一口,狗奴才,这个马知县一定是个大贪官。 助拳的江湖豪杰都住在这个院子。但是人分三六九等,功夫也有手眼高低,武功强的人受到的礼遇自然也不样,三山五岳被常万里、匡危请来的江湖好汉不少,但大多是滥竽充数之辈,能胜过呼风九的也没几个,匡威心知肚明,这才对杨幕礼遇有加。 杨幕和宗宝被请到了上院,住到了最好的房子。 美酒佳肴先上一轮,肥鸡烧鹅、酱肉火腿、烹鱼蒸蟹应有尽有,又奉上一坛好酒,让杨幕、宗宝大朵快颐大饱口腹之欲。 到了晚间,马知县姗姗来迟。 即便是有求于人,也要摆足了架子。 马知县从心眼里瞧不起这帮靠打打杀杀讨饭吃的泥腿子。 杨幕眼中的马隆息温文尔雅,谈吐不凡,尽管他努力客客气气的说话,但语气里还是有一丝傲慢被杨幕听了出来,尽管相由心生,也并非都是如此。 马知县与杨幕虚与委蛇一番,便即离开,他心中很是满意,买一搭一,想不到请来杨幕,还送了一个‘杨破虏’。 马知县走后,有美婢侍寝,杨幕、宗宝都没有这样的爱好,将这些女子轰了出去。 次日,依旧是美酒佳肴、莺歌燕舞、热情款待。 江湖汉子大多以地为席以天为盖,风里来雨 里去,粗茶淡饭、风餐露宿,那里享受过如此待遇,无不羡慕向往,只盼着住在这里,再也不挪窝。 夜深,风起,杨幕和宗宝被请到旁边的院子,这是密室所在,密室外有多人连三层外三层把守,有什么风吹草动,密室里的人都能收到消息。 水帮势大,即使在这处隐蔽的私宅,匡危也不敢放松警惕。 天下没有免费的美餐,出力卖命就要开始了。 密室里的人不多,除了匡危、呼风九和几个眼生的人,就连常万里、肖青子他们都没资格进入。 能进到密室的人,都是真正的武林高手。 至少也是和呼风九相若的高手。 屋子里摆着十二把交椅,光线晦暗不明,匡危坐在了上首,呼风九站在他身后。 “这位就是我和你们经常提起的少侠——杨幕。”他做起了介绍。 杨幕抱拳行礼,环顾四周将几人的相貌记在心里。 见他年少,众人心中不服,虽说御风门、梦魇山的风易行、山重重落荒而逃,但当日情景并非亲眼所见,以讹传讹不知存了多少水分,倒是杨幕身后的宗宝,让这些人另眼相看。 宗宝身材高大,双目放光,举手投足之间充满力量,气势上便压人一头,有人便以为是杨幕狐假虎威才吓走了风易行他们。 “匡老哥,你这里居然有蚊虫骚扰,密室不密,成何体统。”椅子上的一个青衣老者也不站起,手一挥,四根金针甩了出去。 杨幕就觉眼前金光一闪,脑后传来叮当的响声,他回过头去,一只苍蝇被钉在墙上,不停的蠕动。 苍蝇犹自活着,只是四只翅膀却被金针钉在墙上。 青衣老者捋着胡须,一脸得意,他不仅要露脸,更是要震慑再坐的所有人。 ‘下马威吗?’杨幕心中暗忖。 宗宝却是忍耐不住,长刀出手,回身顺势劈下,他倒是记着杨幕的话,铁剑仔细包裹,藏在屋里没有带在身上。 刀光一闪,苍蝇比劈成两半,墙上却是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对方示威,宗宝岂能落于人后,立刻露了一手。 杨幕突然觉得自己将宗宝带在身边是一个英明之举。 “大哥,你怎么动不动就拔刀?伤到人怎么办?快收回去,老先生捉苍蝇是一番好意,没准带回去还要养着,你真是鲁莽,弄死了,他还怎么把玩。”杨幕走到墙前,接着回身问道:“老先生,你用的针是纯金的吗?” 发出金针的老者叫做唐戊,暗器功夫了得,师从蜀中唐门,是匡危花重金请来助拳的高手,他本想露上一手,震慑他人,没想到宗宝的刀技惊人,比他金针射蝇更具威慑。 “不是。”唐戊皱起眉头,不知道杨幕这小子为何这么问。 “麻烦您老出手大方点,连金的都不是,也就是刷了层黄漆蒙人吧,四根破针换不了几个铜钱,真是丢人。”杨幕随手将金针从墙上拔了下来,扔在了地上。 杨幕的举动顿时惹来一阵讥笑之声,当然不是笑他,都是冲着唐戊去的。 唐戊又气又急,纯金偏软,自然不能作为暗器使用,但自己的金针却是用秘法将精铁、黄铜、雪银等五金千锤百炼百炼而成,如论价值,比纯金还要珍贵,那知却被这小子一顿讥讽扔在墙角弃如敝履。 他气的险些昏过去,有心报复,却被宗宝那一刀所震撼,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动手也是自讨其辱,只好忍下了这口气。 “大哥,你别傻站着了,快坐下,戳在那里像根柱子,成何体统!”杨幕招呼宗宝落座。 宗宝应了一声,坐了下来。 杨幕刚要坐在他旁边,又有人走了过来说道:“小施主,铁山寺圆计和尚想要和你亲近亲近。” ‘奶奶的,又有人找茬,还是个和尚,都圆寂了,还起来闹什么妖?真是麻烦。’杨幕暗忖,瞪大眼珠盯着对方。 一个黑脸的和尚,身材精瘦,穿着一身青布僧袍,头戴比丘帽,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居然伸出双手分别抓住了杨幕的手腕。 铁山寺因山得名,是东汉严佛调所建,为其开山道场。他希望自己的开山道场像香火一直延续下去,能够铁打江山般牢固,因此取名为“铁山寺“。 圆计和尚是寺里的支持,他不是被官府所邀,而是主动请缨对付水帮。 淮河水帮弟子众多,信奉龙神,庙里的香火一直不旺,圆计和尚始终耿耿于怀,终于盼来机会,马知县要整治水帮,他自告奋勇前来助拳。 铁山寺有门功夫叫做阴阳磨,传自安息僧安世高,右手为阳,左手为阴,手心为阴,手背为阳,一冷一热,一寒一暑,一水一火,双手成磨阴阳化圆,让妖魔恶鬼承受严寒酷暑折磨。 圆计和尚的阴阳磨双推掌虽然练得不到家,但也有三分的功力,只是出家人不与人争斗,知道阴阳磨的人不多。 和尚想给杨幕一点教训,也让他人刮目相看,以壮铁山寺的生威。 杨幕的手腕被他突然抓住,就觉一冷一热两股气息冲入体内。 常人若是被圆计和尚这一抓,势必浑身酥软,半边身体入坠冰窖,另外半边好使架在火上,大汗淋漓,冷颤不已,轻者大病一场,身子骨弱的可能丢了性命。 可修他不知道,四大家族中苦竹林——竹婆婆几十年的竹笋神功都被杨幕吸入体内,竹笋神功本是阴毒无比的功夫,却经凤血暖玉调和变得至纯无比,杨幕有此奇遇,圆计和尚的阴阳磨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小儿科。 他反手扣住圆计和尚的手腕,将涌入体内的两股气息反逼着回去。 颠倒乾坤,水火炼狱,圆计和尚没有见到对方的窘态,自己反而打起了摆子,豆粒大的汗水从额头滚落,他知道水火之力要是侵入内脏,那自己就真要圆寂了。 “小施主,是老衲无礼,还请慈悲为怀,放.......放我一条生路。”圆计和尚情急之下,居然不住开口求饶。 第一百五十三章 淮阴吴起 出手杀人 杨幕笑了笑松开手掌。 圆计和尚如释重负,急忙退回座位,盘腿调整气息。 他想出头,却遭当头一棒。 圆计和尚如此不堪,也是因为阴阳磨中的水火之力对杨幕没有作用,反而适得其反,不然也不至于这么狼狈不堪。 圆计名声不显,其他人都也没觉出什么,无非是心中埋怨匡危怎么找了一个病怏怏的和尚,与人握手角力便引发了病根,浑身冒汗打摆子不止,这样的废物如何对付水帮?顿时冷嘲热讽,讥笑声不绝于耳。 别人不知,云海观的九曲道人却是惊恐不已,云海观就在铁山寺的附近,他与圆计相熟,见识过阴阳磨的厉害,铁山寺竹林深处,被圆计用阴阳磨磨成的圆形石鼔就是见证,棱角分明的岩石在和尚的双掌之下,水侵火烧,坚硬的石头掉下一层层的齑粉,直至变成圆滚滚的石头,这样的石鼓堆在竹林不知其数,圆计苦心修炼阴阳磨数十年。想不到一合之下,圆计就已败北,这个少年武功如此高强,他自忖自己上去替圆计出头也是自讨苦吃,难怪马知县三番五次大费周折的请杨幕出马,看来还是马大人独具慧眼,远比这些江湖草莽高明,他自叹不如。 九曲道人默不作声,他旁边的鹤道人坐不住了,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僧道同宗,老鹤不才,想要向你讨教一二。”说完,拔出背后的鹤形锄。 白鹤观与云海观向来不睦,鹤道人更与九曲道人仇隙已久,九曲修身养性忍气吞声,鹤道人正好借此压过云海观一头。 鹤道人挺身站立神采奕奕,颇有些仙风道骨,直如九天真人下凡,但这身卖相,就能赢得几声喝彩。 宗宝技痒,就要起身,却被杨幕一把摁了回去,“大哥,不需你出手,我来对付他足矣。”杨幕不欲宗宝被别人看破端倪,知道他的身份。 鹤形锄是件奇门兵刃,白鹤观建在悬崖峭壁之上,观中道士经常在岩壁上攀行采药,鹤形锄是件不能离手的工具。 锄尖如鹤嘴,可啄可点可砸可刺变化多端,鹤道人将点穴融于锄法之中,打败过不少的高手,在江湖中甚有名气。 “小心了。”鹤道人叫了一声,鹤嘴锄击向杨幕的胸口。 声起锄至,这一下迅捷无比。 杨幕滴溜溜一转,避过锄尖,身子贴在锄杆上,螺旋般转向鹤道人,拳头砸向他的面门。 拳中夹指,指尖生风,杨幕虽然没有修习玄天无极,但经过萧典一番点拨,拳头中已经有了‘震天、撼天’的声势。 鹤道人面门被拳风所袭,顿觉生疼,不敢硬接,急忙后退,奈何杨幕如附骨之蛆紧追不舍。 一时间,两道身影在大厅你追我赶,鹤道人仓皇如丧家之犬,在大厅内东躲西藏,没了羽翼的仙鹤失去了方才的神俊。 匡危武功虽然不行,但见识却不凡,知道鹤道人打不过杨幕,再这么下去,鹤道人必定身受重伤,还没开仗,便自相残杀损兵折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急忙起身大声喊道:“二位,快住手,老夫有话要说。” 鹤道人呼哧带喘,年岁大了,毕竟比不了杨幕这样的年轻人,再跑一会,只怕不用杨幕动手,也会瘫软在地。 杨幕收手,盼着再有人上前挑衅。 过了片刻,没有动静,鹤道人的功夫在这些人中算是出类拔萃,他不敌杨幕,其他人也有自知之明。 “二位英雄,快快落座。”匡危打着圆场。 待二人坐下,匡危清清嗓子说道:“楚州得众位英雄相助,定能铲除水患,让贼子匪人得到惩戒,我代马隆息大人谢谢诸位了。” 众人客套一番,吃人嘴软拿人手段,何况这些江湖汉子还睡了马府的女子,个个争先恐后,誓要‘杀敌报国’。 “咳咳,水帮人多势众,要是不见规矩,一窝蜂的上来,咱们武功再强,也终究有寡不敌众的时刻,马大人洞幽察微,用大义之言辞逼得水帮不得不定下打擂的规矩,避免了械斗,只要胜了十场,咱们就不负马大人的知遇之恩。”匡危一脸得意,不忘吹嘘马隆息。 “马大人爱民如子,又有治世之才,别说是区区知县,我看就是知府、丞相也理当由他担任。”有人大拍马屁,可惜马隆息不在场,听不到。 淮河水帮人多势众,要是群殴,这些江湖汉子决计不肯来帮忙,但现在立了规矩,比武打擂定胜负,他们就有了胆气。 “水帮虽然也有不少人才,但比起你们,就差的太远,一对一的比试,我相信诸位定能旗开得胜。”匡危继续蛊惑,他和水帮打过几次叫道,对方虽然彪悍,但真正的高手很少,眼前这些江湖人物,对付他们应该绰绰有余。 “放屁。”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过来。 众人大惊,什么人敢如此嚣张? 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守呢?居然没人示警? ‘吱钮’一声,密室的们从外被推开。 一个弓着腰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室内烛光瞬间全部熄灭,接着再度亮起。 对方气势惊人。 光线落在他的身上,忽明忽暗,他身材消瘦,脸上一个十字星状的伤疤,让左眼变成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样子狰狞可怕。 呼延九后退几步,双脚抵在身后的墙上,接着双腿使力,墙壁顿时凹下一块,他猛的窜了出去,单手持棍,大喊一声,棍头直奔对方胸口而去。 ‘先声夺人’,不管对方是谁,也要打熄了他的气焰。 对方不避不闪,轻轻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棍头,呼延九脸憋的通红,声音被逼回嗓子之中,鸡蛋粗细的云阳棍开始弯曲变成了弓形。 “撒手吧。”独眼之人冷笑一声,呼延九拿捏不住,云阳棍脱手而出,插入屋顶,嗡嗡乱颤。 宗宝起身拔刀,却被杨幕一把拉住。 杨幕巴不得有人捣乱。 “你留在门口的人都是废物。”独眼之人冲着匡危冷笑一声。 匡危眼中现出一丝惧色。 “别怕,他们没死。” “可是马大人相邀?”匡危问道。 来人傲然而立,点了点头。 匡危松了口气,缓缓坐下,马隆息传来消息,有高手不日到达,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来人站到密室的中央,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黑洞洞的窟窿令人不寒而栗,群雄有的低头,有的避开目光,不敢与 其对视。 杨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上下打量对方,宗宝瞪大眼珠子怒目而视,若不是杨幕按着,他就要拔刀站起比试一番。 “淮阴,吴起?”青牛山庄的徐海脱口而出。 “呵呵,还有人记得我,真让人怀念。”黑洞洞的眼眶里空无一物,让人毛骨悚然。 徐海、徐漕兄弟二人相视一眼,站起身冲着匡危抱拳道:“淮阴吴起十年前就名满江湖,我兄弟二人自愧不如,留下来也不过是个累赘,这就告辞,还请匡兄向马大人代为转达。”二人说完话,也不待匡危挽留,起身就往外走去。 青牛山庄徐氏兄弟,一身外门功夫不弱,只是十年前,吴起杀死青牛山庄多人,徐氏兄弟自忖报仇无望,只能忍气吞声,其后吴起消失在江湖,想不到今日又出现在这里,徐氏兄弟知道不是对手,又不愿与仇人为伍,这便告辞离开。 “不等主人同意,就想离开?还有没有规矩?”吴起冷笑一声,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请你让开,我们兄弟二人不想与你为敌,不是怕你,只是看在马大人的面子上,不想惹起事端。”徐漕强装镇定,抬出了马隆息。 “那我要替马大人好好谢谢两位了。”吴起冷笑着,双掌抬起,猛的冲着徐氏兄弟击出。 徐氏兄弟二人同时出手,也是双掌推出,六只手掌击在一起。 吴起冷笑一声,身体闪开。 徐氏兄弟摇摇晃晃往门外走去,如同灌多了黄汤。 二人踉踉跄跄走到门外,走出十余步后,栽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 心脉俱被震断,鲜血从口中泊泊流出,染红地面。 吴起出手狠辣,让人胆寒,十年前他在楚州地界就因嗜杀成性,被武林人士声讨群起而攻之,只是他武功太强,又阴险狡猾,连着伤了多人,接着便在江湖中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今晚,淮阴吴起堂而皇之的走进马知县的私宅密室,一出手就杀了青牛山庄徐氏兄弟。 他径直走到徐氏兄弟的座椅前,大刺刺的坐了下来。 “我应马隆息相邀,特来助拳,尔等不必惊慌,只是老夫见不得蛇鼠两端之人,放他们回去,只怕会与水帮勾结,泄漏咱们的消息,这才出手惩戒。”吴起嗬嗬冷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有劳前辈了。”匡危急忙施礼。 “嗬嗬,你不必谢我杀人,倒是应该谢我说你放屁。”吴起冷笑道。 匡危脸色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以为淮河水帮就是依仗人多势众,才能在水路称霸多年吗?”吴起问道。 匡危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放屁,简直就是奇臭无比的大屁。”吴起骂道。 “前辈何出此言?”匡危一脸惊愕,吴起是马知县请来的高手,按理说,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为何他却口出狂言,灭自己家的威风。 匡危和水帮打过多年的交道,帮中子弟多是打鱼的渔夫,楚州城的鱼市便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据点,水帮弟子彪悍,人人会上几手功夫,拼命斗狠可以,但要是单打独斗,未必及得上密室中的这些人。 第一百五十四章 明.见 “说你放屁,你还不信,你们看到的只是水帮的表面,永远不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吴起似乎心有余悸,勾起了杨幕的兴趣,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你们这些人除了这两个小子,年轻时的功夫都不及老夫。”吴起指着杨幕和宗宝。 杨幕有些得意,这老东西虽坏,只剩下一只眼睛,但独眼聚光,他的眼光不错。 “你们知道我这只眼睛怎么瞎的吗?知道我为什么躲起来,这么多年吗?”吴起仿佛陷入了回忆。 “老子当年在楚州,谁也不怕,什么名门大派、达官贵人,老子都敢招惹,青牛山庄不服我,被我打上门去,里里外外杀了十多口,又能怎样?他们还不是夹着尾巴做缩头乌龟?楚州白道联络上百人追杀我,不是照样让我安然无恙的走脱?”吴起的语气中有隐隐约约的得意。 “你这么厉害?干嘛被人打瞎了一只眼睛,还躲起来十多年?”杨幕好奇的问道。 吴起不以为忤,缓缓说道:“那日,我逃脱白道追杀,还打伤了他们几人,心下得意,来到淮河水边,就见一个女子正在河边戏水,她正值碧玉年华,长的漂亮,我就动了念头,想要将她掳走快活一番.......”吴起毫不掩饰自己的邪念,杨幕听得皱起眉头,其他人却是无动于衷,这些黑道枭雄打家劫舍奸淫妇孺的事情暗地里做的不少,吴起有此举动,也不以为奇。 “哪知那个女子还带着一个丑陋的丫鬟,她上来便与我动手,不到十招,就打伤了我,用小刀在我脸上划了一个十字,还将我的左眼扣了出来。”吴起的语气中带着愤怒和无奈,当时的情景仿佛重现,他嘴角不由的哆嗦了几下。 “这个丫鬟是什么人?能打伤你?”鹤道人站起身来,一脸的不信,他知道吴起的功夫,十年前便响彻楚州,自己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 吴起摇了摇头,时至今日依然心有余悸,“我只听那个女子叫她阿鲶,说什么今天是她老汉儿的忌日,不宜杀生,我这才侥幸不死,不过也不敢在楚州待着了,跑到了南边,藏匿了起来......。” 听到阿鲶的名字,杨幕一怔,这不就是给自己和宗宝烤鱼的那个悍妇吗? “那和水帮有什么关系?”唐戊以为吴起被吓破了胆,坏了脑子。 “那个女子就是水帮的人,她口中的老汉儿就是昔日大圣天王——杨幺,她手下一个奴婢就这么厉害,我说你放屁有错吗?”吴起冲着匡危冷冷问道。 匡危一脸颓唐,瘫坐在椅子上,吴起说的没错,自己认为水帮没有高手,简直就是放屁,区区一个下人就这么厉害,淮河水帮深不可测。 不过吴起是马大人请来的帮手,却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难道是根搅屎的棍子?他不会是内奸吧?匡危心中暗自猜想。 九曲道人缓缓站起身道:“既然对方这么厉害,连吴先生都不是她的对手,我等岂不是以卵击石,我看咱们还是散了,对不住马大人,让他另请高明吧。” 余人频频点头,都是这般意思。 “哼,让你们助拳,你们却想半路逃走?水帮虽然厉害,但咱们也并非没有后援。”吴起恶狠狠的说道,正是如此,他才敢重新回到楚州。 众人闻听一愣,马大人到底藏了多少后手? “我往南逃走后,跑到虔州,在九连山落草,近年加入了七杀盟,奉了盟主的旨意,来楚州助拳,同时 也为抱那一拳之仇。”吴起的脸愈发狰狞。 七杀盟竟然要插手此事?杨幕心中大惊,七杀盟的老大是常恨,他与邵伯伯的关系非同一般。 “常盟主要帮着咱们?”匡危脸上露出喜色,常万里经常吹嘘七杀盟的盟主常恨是他的远方亲戚,但却从来没有过来往,马大人也曾数度让他联络常恨,可惜都没有下午,想不到吴起居然是常恨派来的人。 “正是。”吴起掏出一块腰牌,正是七杀盟的标志。后面刻着杀金狗,杀辽贼,西夏鞑子,大楚伪臣,杀叛徒,杀奸人,杀贪官的字样。 七杀盟在南宋黑道正劲,已经成为陆路上最大的势力,常恨插手此事,便是水路和旱路之争。 常恨武功高强,背后又有邵无白撑腰,要是真如吴起所说,马大人就有底气和水帮掰掰手腕了。 想不到,一处码头引来了各方势力的角逐,滔天大浪就要席卷整个武林,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马隆息所能掌控的范围,只是他并不清楚,他也不过是别人手中利用的棋子。 “你们在明,七杀盟在暗,和水帮的比试咱们稳操胜卷,老子要报当年的伤眼之仇,今日之事,你们谁敢泄漏出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吴起恶狠狠的威胁。 九曲道人他们这才放心吗,现在有了强大的后援,况且比武也不是拼命,技不如人败下阵来也属正常,马大人总不至于要了自己的性命。 杨幕心中却是另一番心思,他和七杀盟渊源颇深,息小小、贺应声、杀僧、疯道都是他的旧识,可惜这些人都死在阿泰伏虎手中,想不到短短数年的时间,常恨又笼络了吴起这样的好手。他对常恨并无好感,心中思索着如何将七杀盟的消息告诉杨红衣。 密谋一番,匡危又许下重利拉拢人心。吴起只是画了一个饼,只怕最后需要出力的还是他们这些人。 依旧还是美酒佳肴,婢妾侍寝,能笼络住这些江湖汉子最佳的方式。 第二日,杨幕坐不住,便向匡危告假,说要看望米友仁,他来的时候匆忙,有些事情还没向东家交待。 匡危尽管狐疑,但也无力阻止,不过杨幕这小子倒是跑不了,米友仁一家人现在还离不开楚州城,他们还在马隆息的手心里攥着。 宗宝留下让匡危放心,杨幕上了马,匡危又派来的两个护院跟着,这才让他离开。 护院美名其曰是带路,杨幕心知肚明,这两个人就是监视自己的。 杨幕快马加鞭往楚州城疾驰,走出数十里地,上了一条偏僻的山路,他勒紧缰绳,生生将马儿停了下来。 路中央站在一人。 佝偻着背,瞎了一只眼睛,正是淮阴——吴起。 他一言不发,纵身跃起向马背上杨幕头顶抓去。 那两个护院见状远远的躲在后面。 吴起面目狰狞,十指如钩,就欲洞穿杨幕的头顶。 杨幕双脚离开马镫,身子站在了马鞍上,居高临下反向吴起的头顶砸去。 双拳相击,吴起身子在空中一个倒翻,避过落在地上。 杨幕跳下马怒目而视,胸口剧烈起伏,吴起的这一下势大力沉,他调整气息,还好并没有受伤。 他骑术不精,幸好这匹马听话,站在马鞍山的时候一动不动,不然失足坠马就危险了。 吴起皱起眉头,这少年内力精纯,变招迅速,自己没占到什么便宜。 “小子,莫不是要去通风报信?”他阴着脸说道。 “匡危没和你说,我去做什么吗?杨幕冷笑。 “哼,他说的我未必信。” “不信,你能怎样?杀了我?只怕你没这样的本事。” “小子,别猖狂,老夫在这里等你,就是叮嘱你一声,要是敢通风报信,七杀盟不会放过你。”试了一招,吴起发现杨幕不好对付,于是抬出七杀盟吓唬他。 “常盟主见了我,也不会这么说,你别想吓唬我,我做事自有分寸,告辞。”杨幕装出嚣张的样子,上了马绝尘而去。 吴起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杨幕偏偏不肯示弱。 吴起一愣,难道这小子认识常恨?眼见杨幕的背影消失,他若有所思。 那两个护院跟在并非一无是处,进入楚州城的时候,已是戌时,但那个护卫递上信物,守卫轻易就放他们进了城。 杨幕顺着原路来到客栈,却扑了空,米友仁一家人已经不住在这里。 董知府为了笼络人心,拿出一个私宅暂时安顿下米友仁。 杨幕从客栈老板口中问了地址,让那两个护院带路,找到董知府的私宅。 院子不大,但建筑精致,杨幕敲了门,有门房上前问明来意后,立即开了门,请杨幕进去。 不用门房通禀一声就能进入宅子,杨幕心中窃喜,看来米大人倒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两个护院死皮赖脸寸步不离,杨幕也没有办法只好让他们跟着。 见到米友仁和米灵,三人都是格外欢喜。 米友仁暂时无法离开楚州前往临安,但好歹有了落脚之地,上门求画的人不少,他心情好了许多。 两个护院跟着,好多话也没说,他们又不断促催离开,杨幕只好告辞,却趁着他们不注意,将一个小纸条送到米灵手中。 米灵送到门口,在杨幕身边小声说道:“我已经托人去查找萧大哥的下落,你不必担心,有消息我一定会通知你。” 杨幕点点头,知道米灵肯定是想办法让水帮的大寨主帮她去找萧典了。 这些话被那两个护院听在耳中,也并无不妥之处。 连夜赶路,还好一路无事,回到山阳马大人的私宅,已过次日辰时,杨幕回到屋中,躺在床上自顾自睡了。 至于那两个护院说什么,匡危有什么想法,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睡得香甜,到了晚间吃饭的时候,杨幕这才醒了,有家丁送上晚餐,其中一条肥美的烹鱼最是诱人,杨幕和宗宝二人就在屋中大吃了起来。 二人的筷子不时碰在一起,与宗宝争食已经成了每餐必备之事,还好屋中没有他人,不然二人的吃相贻笑大方,刚吃了几口,宗宝的筷子就从鱼腹中夹起一个细细的竹管。 杨幕见状,立即动手抢了过来。 “你怎么不按规矩来?”宗宝有些生气,杨幕这厮居然弃了筷子下手抢东西,太没规矩了。 “嘘”杨幕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冲着屋外使了使眼色,宗宝会意,站起身走到门口。 杨幕打开竹管,倒出里面的字条。 上面只有两个字。 明,见。 第一百五十五章 明见不见 宗宝瞪大了眼珠子,望着杨幕不明所以。 杨幕摇摇头,他也不解其意。这份密函难道是水帮送来的?水帮果然势大,居然能渗透到了马大人的私宅之中。 可惜,杨幕看不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 纸条伸到了烛火上,在杨幕的一脸疑虑中化为灰烬,竹管也被捏碎,扔到了床底下。 迷茫中熬到天亮,一大早匡危就派人请杨幕和宗宝前往密室,有要事相商。 到了密室,众人已经落座,不过主座的位置已经换了人,吴起坐在了上面,匡危主动‘让贤’,屈居其下。 待杨幕、宗宝二人坐下来后,匡危清清嗓子道:“水匪今日送来拜帖,邀请我等去白马湖的水寨一叙。” 众人闻听都是一愣,宴无好宴,水帮此时邀请大家上岛,怕是没安好心。 杨幕心中暗忖,昨晚竹管中的密函上就是‘明见’二字,看来就是水帮传递的消息,他渐渐意识到水帮的可怕,只是猜不到大院中谁是内奸。思索着,抬起头,看到吴起的独眼,正紧紧的盯着他,充满了恶毒。 杨幕一脸的无辜。 “只怕他们没安好心。”九曲道长缓缓说道。 “不去的话,就是自坠威风,擂台未打,咱们便没了锐气。”鹤道人针锋相对。 “那就请道长代表我们上岛与贼人相叙。”九曲老道冷笑一声。 鹤道人神色一变,自己又不会水,上了岛便成了瓮中之鳖,到时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这样的傻事可不能干。 “要不咱们一起去?有吴前辈七杀盟的身份压着,量他们也不敢放肆暗害咱们。”虎魄山的陆焰说道。 吴起的脸色变得可怕起来。 “不行,吴前辈身份特殊,现在还不能让水匪知道他的存在,咱们更不能一起去,不然让他们一锅烩了,就损失大了。”匡危急忙插话,吴起性子暴虐,一言不合,就可能暴起伤人。 无人请缨,气氛有些尴尬。 “杨某不才,愿上岛打探对方虚实。”杨幕自告奋勇,匡危松了口气。 吴起哼了一声,独眼愈发的阴冷。 “你要不相信我,不妨跟着我一起去。”杨幕冲着吴起冷笑道。 吴起的嘴角抽搐几下,没有吭声,他从心里对那个叫做阿鲶的水帮女子忌惮,自己这些年虽然武功又有不小的提升,但心里还是有所畏惧,丑陋的女子如同梦魇一般纠缠不休,在睡梦中数度梦到她拿着小刀划开自己的皮肉,扣出自己另一只眼睛,他尽管脸上装作不屑,心中充满愤怒,但还是不敢面对阿鲶。 阿鲶在他心里早被剁成了肉酱,但那只是心里的臆想。 “呼风九,你陪着去一趟。”匡危下了命令。 呼风九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匡危对他有恩,就是要他用命相抵,他也会答应下来。 “我再让常万里带着人跟着,水帮相邀不是打架,咱们也不用去那么多高手。”匡危嬉笑着给自己一个台阶。 “我和你一起去。”宗宝拍着胸脯,他两次被水淹,还要主动请缨, 倒是颇为仗义。 他虽有心,杨幕却不敢领情,‘明.见’二字当有所指,宗宝是个惹事的坯子,跟着去了,不知会捅出什么篓子? 匡危也不希望宗宝和杨幕一同前往,他对杨幕并不放心,留下宗宝,也能对他形成掣肘。 他是这般心思,吴起也是这样,点点头,同意了匡危的安排。 白马湖水寨离马知县的私宅大约两个时辰的距离,定下赴约的人手,大家立即出发。 常万里满心不情愿,但却不敢忤逆匡危的意思,毕竟匡危代表的是马知县,他还不知道七杀盟吴起的到来,不然也能狐假虎威,靠着常恨的名头讨要些好处。 杨幕、常万里、呼风九、肖青子、封城还有一个宝应县的拳师李通一起前往,六人快马加鞭,终于在午时赶到了白马湖边。 白马湖古称马濑,形如白马,由许多曲曲折折、大大小小湖泊勾连而成,湖面如镜,清澈见底,湖中九十九座叫墩的小岛,似连非连,似断非断,岛上炊烟袅袅、芦荻摇曳,白马水寨就藏身在其中的一座小岛上。 湖边早有水帮中人等候,水里一艘中型画舫,两船并列,上有重楼高阁,杨幕见状,顿时欣喜,他有些怕水,但这样的大船就安全了许多。 常万里等人也松了口气,他们也最怕水帮在湖面上做手脚,这艘画舫看上去牢固,提着的心便放了大半。 大圣天王——杨幺的义军最擅造船,所造车船曾经横行江河湖泊,让朝廷大为头疼。 淮河水帮继承了前人技艺,所造船只更加迅捷、牢固........。 不过画舫却不是用来打仗的,它只是水帮用来接待贵宾的工具。 一行人在水帮汉子的招呼下上了画舫,往白马湖的湖中心驶去。 画舫上有船工六七人,都是皮肤黝黑,膀大腰圆,透着一股蛮力。 水帮汉子不容小视,杨幕他们谁也不敢怠慢这些人。 众人被引上画舫的二楼,极目远眺,湖面静谧,一片浩淼之态,薄雾青苍,光影斑驳,景色极美,若不是怀有心事,大家便要在船上开怀畅饮一番。 有船夫送来瓜果梨桃,六人心情又放松了一些,水帮相约只是商议擂台比武一事,远没到生死相搏的程度,这一趟应该平安无事。 ‘明.见’到底要见什么?杨幕心里暗忖。 很快,船就行驶到湖的中央。 呼风九紧紧跟在杨幕的身后,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楼下船板上有人高喊,“漏水了,漏水了。” 杨幕等人脸色一变,画舫怎么会漏水? 迎接他们的水帮汉子噔噔跑上木楼,双手抱拳作揖道:“各位英雄莫要慌张,画舫可能是撞到了水中的老鳖,船底破了一个大洞,我们立即修补,保证大家的安全。” 杨幕闻言,更加紧张,这是什么样的老鳖,能将坚固的船板撞出一个大洞?就见那水帮汉子眼神闪烁不定,只怕这其中有诈。 常万里等人却是惊慌失措。 说话间,重楼开始摇晃,画舫上船板一块块散开,湖水瞬间涌了上来。 船工纷纷跳入水中逃命,就连那个迎接他们的水帮汉子也没了踪影。 片刻,杨幕六人已经落入水中。 ‘明.见’难道是明日见阎王,杨幕悔之晚矣,湖水灌入口中,他看见头顶一片光亮,拼命想钻出水面,抓住块木板,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牢牢缠住,抓着他往水下拖去。 湖水深不可测,眼前一片幽蓝,杨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之上,大床上有卷篷顶,下有踏步,踏步前有雕花柱架、挂落、倚檐花罩组成的廊庑。后半部是床铺,有雕花门罩、垂带、遮枕,床的三面是金箔和朱砂装饰的的彩绘屏风。上面精雕细刻了杨家将的故事,细致到人物的眉眼、衣褶都丝丝入扣,仿佛活了一般,床上绣着彩凤的被褥红通通的喜人,床边的案几上摆着拳头大的夜明珠。 杨幕感觉就像做梦一般,难道是阴曹地府?要是这样的地府那也求之不得。 “别装了,快起来吧。”声音响起,熟悉的很。 杨幕急忙从床上爬起,推开挡着大床的屏风,对面的太师椅上懒洋洋的坐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 衣服红的好刺眼。 她嘴角挂着一丝讥笑,笑的春光明媚。 ‘明.见’就是见她,干嘛故弄玄虚儿,大费周折。 “姐姐,又见到你,真是高兴。”有再多不满,杨幕也不敢表示出来。 “白马湖的湖水养人,味道怎么样?”杨红衣笑的花枝乱颤。 “呸,呸,呸......。”杨幕一阵恶心,湖水喝得太多,肚子里涨得很。 “姐姐,你不就是想见我吗?干嘛这么麻烦,好好的一艘大船也给毁了。”杨幕又气又恨,却不敢发作。 “呵呵,我才不是想见你,不过是想验证水帮的七巧船和鱼鳔胶,一试,果然成功,大船散乱成木板,你们变成落汤鸡。”杨红衣笑的好看。 “姐姐,会淹死人的。”‘明.见’就是这样代价,自己还担心她的安危,暗中让米灵传信,换来的就是灌饱了白马湖的水,要知道就带上宗宝大哥,让他帮着分担一些,杨幕很是委屈。 “在水里,生死有我们掌控,就是你想死,也死不了。”杨红衣傲然道。 “就算死不了,也不用这么麻烦吧?”杨幕还是不理解杨红衣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一要来个下马威,让你们知道水帮不是好惹,我们一再退让,你们却得寸进尺,不喝点白马湖的水,只怕你们要翻上天了;第二要试验水帮的七巧船,你们正好赶上,试验成功,可喜可贺;第三你让米公子传信,‘七杀入水,小心提防’,呵呵,我要当面谢谢你;第四不制造一起溺水事件,创造机会和你见面,他们会怀疑到你,我是为你着想,才大费周折;第五我确实要见你,另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和你商议。”杨红衣正色道。 杨红衣想的倒是周全,确实这么一搞,不仅能震慑常万里他们,也掩盖了自己‘内奸’的身份,杨幕点点头,暂时收敛了怒意。 杨红衣从怀中掏出一纸白宣,摊在了桌子上。 杨幕凑近一看,上面的大汉威风凛凛,眼神忧郁,满脸风尘之色,正是萧典萧大哥。 第一百五十六章 水牢 画着萧大哥样子的画卷怎么会在杨红衣手里?她拿出这幅画要做什么?杨幕心中充满疑惑。 “你认识他?米公子托我找这个人。”杨红衣解释道。 “他是萧大哥,你......你知道他的下落?”杨幕情绪激动起来。 杨红衣紧紧盯着杨幕,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杨幕被她瞅的有些发毛,“姐姐,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萧大哥怎么样了?” “你知道水帮最恨什么人吗?”杨红衣缓缓说道。 杨幕摇摇头。 “水帮最恨辽国人,要不是他们影响了大宋的根基,也不至于有东京被金人围,遭受靖康之耻,二帝沦陷五国城,宋人偏隅一角,龟缩在南方苟且偷生。”杨红衣淡淡的说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杨幕管不了,也改不了。 “你萧大哥就是个辽人。”杨红衣的语气中有隐隐约约的杀机。 “我大哥虽然是辽人,但他是个好人,他甚至比许许多多的宋人还要好,我大哥有难,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救他。”杨幕毫不畏惧,萧典对他真情实意,他们是生死相交的兄弟。 在兄弟情谊上,杨幕不会违心说假话。 就是再怕杨红衣,他也不会。 “你倒是有胆,可惜,你萧大哥被水帮抓了,就关在白马湖营寨的水牢中。”杨红衣冷笑道。 杨幕退后几步,心中思索万千,想要扑上去,捉住杨红衣,押着她救出萧大哥。 “哼,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叫你来,不是让你和我拼命的。”杨红衣接着笑了起来。 杨幕神色见缓。 “小小年纪,倒是有些侠肝义胆,米公子这个忙看来我是要帮了。”杨红衣神色变得慎重起来。 “姐姐,你当然要帮我了,萧大哥比我亲大哥还亲,你一定要帮帮我。”杨幕急忙哀求道。 “坐下来谈。”杨红衣指指旁边的座椅。 杨幕只好坐下。 “不是帮你,是帮着米公子,不过你要是没胆,这个辽人也救不出来。” “为了救萧大哥,我什么都不怕。”杨幕这句话绝对是肺腑之言。 萧典离开后,趁着夜色出了楚州城,他找到一个船家,本待渡河离开,不小心露出胸口的狼头纹身,被船家认出,船家是水帮中人,待小船行至江中,翻了船,将萧典拿下。 萧典身负重伤,虽然伤了水帮多人,奈何人在水中,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最终被俘,押到白马湖的营寨,关到了水牢之中。 “明日是水帮祭奠龙王爷的日子,你大哥就会被杀了扔到水里喂王八。”杨红衣冷笑道。 “姐姐,你快想办法,一定要救出萧大哥,你是水帮的大当家,你说话一定管用的。”杨幕急了。 “别的事,我说话管用,这件事却不行,辽人是被大寨主的人拿下,他不会同意放人。”杨红衣摇了摇头。 大寨主?杨幕想到那日在草籽湖,米灵和大寨主在浮岛上 把酒言欢,看样子他对米灵情有所钟,求他,也许就能放了萧大哥。 “我家小......公子和水帮的寨主相视,你带我去见大寨主,我求他放了萧大哥。”杨幕忙道。 “大寨主,他.......。”杨红衣欲言又止。 “姐姐,不能再耽误,快带我去见他吧。” “你现在去见他,只会坏事,不仅救不了那个辽人,反而会搭上你的性命。”杨红衣的脸色沉了下来。 “为什么?”杨幕心中焦急,萧大哥重伤未愈,被关在水牢,明日就要祭了龙神,已经耽搁不得。 “跟你说了,也不明白,水帮里面,我主内,钟大哥主外,擂台比武一事,他已经和我起了矛盾,他万万不会再依着我,把这个辽人放了。救人一事,我自有主意,就看你有没有胆子了?”杨红衣厉声道。 原来水帮的大寨主姓钟,杨幕暗暗记在心里。 “姐姐,你放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算失了手,我也不会供出姐姐。”杨幕咬牙切齿。 杨红衣盯着他看了片刻,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张地图,杨幕凑到近前,二人指指点点细细叙述一番。 不知过了多久,杨红衣笑道:“好了,去吃酒。” 杨幕一愣,随即露出会意的微笑。 他有人带着来到水寨的会客厅,呼风九、常万里几人尚在昏迷之中,有水帮的汉子,掏出药丸,在众人鼻子下滚了一圈。 呼风九率先睁开眼睛,接着常万里等人也相继醒来。 “这是那里?”常万里揉揉眼睛。 “阴曹地府。”杨幕没好气的应了一声。 常万里惊慌失措,痛哭流涕,“匡危你这个狗杂碎,陷害老子,明明知道老子不会水,还让老子来白马湖,你就是看中老子的小妾,想霸占老子的家产.......。” 他啐骂不休,引起水帮中人一通哄笑。 “常万里,你住嘴,咱们没死。”呼风九大声斥道,在水帮这里哭哭啼啼,真是丢人。 “没死?”常万里顿时愣住,他只记得掉到水里,被老鳖咬住双脚,拽入深水之中,就没了知觉,他咬了自己手背一下,留下深深的牙印,再看看周围的人,脚下都有影子,这才破涕为笑。 “各位英雄,实在对不起,水帮做事疏漏,翻了船,让各位英雄落水,寨子里已经备下姜汤黄酒给大家驱寒,还备下了丰盛佳肴,为大家压惊。”一个身材消瘦的汉子大声说道。 他是白马湖水寨的头子,江湖人称黑虾的氿池。 呼风九怒目而视,强压着怒火,黑虾——氿池口中的翻船,明显就是想给咱们一个下马威,还好六个人都没事,他强忍着愤怒,没有发火,黑虾氿池的功夫不在自己之下,这里又是水帮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口气只能忍着。 水帮营寨十八家,白马湖水寨只是其中一家,要是械斗,马隆息大人没有取胜的机会。 众人被请到招待宾客的地方,鱼虾蟹蚌、鸡鸭水禽已经摆了满桌。 氿池不住赔罪,挨个敬酒,湖鲜味美,常万里等人渐渐放下警惕,推杯换盏起来。 酒过三巡、 菜过五味,氿池告辞,明日淮河水帮的大寨主会到此,商议擂台比武之事,众人各自回屋休息。 常万里等人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让人扶着回到了屋中。 杨幕始终保持清醒,捱到丑时,他轻轻从床上跳了下来,趴在门边听了听动静,接着推开后窗户,小心翼翼的跳了出来,按着杨红衣所示,往水牢的方向摸了过去。 月朗星稀,四周漆黑一片,岛上杂草丛生,杨幕屏住呼吸,小心前行。 走了一会,就听身后传来‘咔嚓’一声,有人踩到了枯枝。他急忙回声,就见一个人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呼风九举起一根拳头粗细的门闩,虎视眈眈。 “你要做什么?”杨幕压低声音小声道。 “我倒要问问你,你要做什么?”呼风九怒道。 “嘘,小点声,想惊动这些水匪不成?”杨幕急忙做了一个手势,想不到这个呼风九倒是机警,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杨幕脑筋急转,琢磨着如何自圆其说,他现在要做了呼风九,势必发出响动,引来了白马湖水帮中人,营救萧大哥的计划就会前功尽弃。 呼风九一脸的疑惑。 “让老子喝了一肚子水,几条臭鱼烂虾就想打发我,想的美,老子一定要让他们好看。”杨幕装出一番生气的样子。 呼风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你要在水寨里捣乱?” 杨幕点点头,“他让我喝水,我便放一把火,以解心头之气。” “好,我也正有此意,咱俩一起干。”呼风九迎合,这小子果然有几分胆量,很是对他的心思。 杨幕嘴角抽了一下,这个呼风九真是够拧的,看来是甩不掉他,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呼大哥,那你可要小心点,千万别惊动了水贼,不然咱俩报仇不成,还要变成水里的浮尸。”杨幕嘱咐道。 呼风九点了点头。 二人继续小心翼翼的往白马水寨的老巢摸去。 水寨按照四象生两仪的阵势所建,篱笆壁垒、石墙土漕曲曲折折,若不是杨红衣事先告诉了杨幕法子,二人就会困在阵中。 走了一会,终于快到水牢的方向。 “呼大哥,咱们分头行动,点了火,还返回休息的地方,水贼要是问起来,咱们死不承认。”杨幕悄声说道。 呼风九糊里糊涂的点点头,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杨幕带到了沟里。 二人分开行动,杨幕很快找到了水牢的位置。 叫做水牢,其实就是在地上挖个两丈来深的大洞,洞底与白马湖有孔洞缝隙相通,湖水灌入大洞,犯人扔在洞里,大半截身子都会被水所淹。 水牢就建在空地上,边上并无守卫,不知道是不是杨红衣刻意安排的。 杨幕透过盖在洞顶的木栅栏往下望去,黑乎乎的一片,似乎有个人影挂在水中,只露出头在水面。 他掀开盖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洞里的人救了上来。 这个人正是萧典。 杨幕也明白了水牢这里为什么没有看守,萧典的肩胛骨被两根铁链穿过。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上门挑衅 杨幕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水帮的手段太残忍,萧大哥两个肩膀血肉模糊,肩胛骨被手指粗细的铁链穿透,能看见里面的森森白骨,琵琶骨被制,萧典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从水牢里逃出,幸好杨红衣告知他真相,不然萧大哥明日就会被水祭。 萧典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看到杨幕,露出一丝笑容,“又让你救我一次。” 东边火起,呼风九果然点了水帮的营寨。 杨幕心中暗叹,自己真是和水帮有缘,连着被溺水两次,也两次放火烧了水帮。 事不宜迟,杨幕搀起萧典,要抓紧时间离开了。 按照杨红衣事先谋划后的安排,杨幕扶着萧典急匆匆的向湖边走去。 一路上并无水帮的守卫,杨红衣巧妙安排,让他们避过了看守,杨幕现在对水帮感情复杂,一方面痛恨水帮折磨萧典;另一方面却感激杨红衣数次相救。 米灵与那个姓钟的大寨主纠缠不清,也是麻烦的很,杨幕感到有些头痛。 “等等我。”呼风九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他猫着腰追了上来。 “你怎么没回去?”杨幕生气的问道,呼风九总想苍蝇一样緃着自己,实在讨厌。 “我.......我他姥姥的不认路。”呼风九没好气的啐道。 杨幕顿时无语。 “这个人是谁?”呼风九看到了萧典。 电光火石之间,杨幕心中瞬息产生数个念头。 “没想到,水帮抓了我大哥,我和水帮势不两立。”杨幕咬牙切齿,要想杀掉呼风九绝非一招两式可以解决,延误了时间,他和萧大哥就可能走不脱。 呼风九皱起眉头,不管这小子说的是真是假,但只要是和水帮做对,那就是自己人。 他走上前,俯下身子,将萧典背了起来。 杨幕松了口气。 呼风九高大魁梧,背着萧典毫不费力,逃跑的速度顿时快了许多。 远处火光冲天乱作一团,杨幕三人已经来到水边,就见一叶飞鳅舟横在岸边。 杨红衣安排果然周到。 三人上了船,杨幕和呼风九一人一桨开始划船。 “常万里他们四个怎们办?”呼风九突然想到了他们还留在岛上,现在闯了大祸,常万里他们要倒霉了。 杨幕摇摇头,顾不上他们了。 “活该他们倒霉,最好让水帮弄死他。”呼风九狠狠啐了一口,浓痰顺着水面忽忽悠悠的飘走。 山阳常万里名声不好,就是呼风九都对他也眦之以鼻。 两头尖尖的飞鳅舟速度奇快,呼风九又力大,湖面留下一条白色的水线,很快就驶出了白马湖到了岸边。 岸上停着一架马车,王唤正翘首企盼。 杨幕暗暗竖起拇指,这个杨红衣真是厉害,做事几乎滴水不漏。 水帮势大,尽管有杨红衣暗中护着,但也难保萧典的安全,王唤匆匆和杨幕打了一声招呼,驾着载着萧典的马车飞驰而去。 杨幕看了呼风九一眼,二人只好靠着 脚力走回马大人的私宅。 一路上呼风九追问萧典的身份,杨幕咬死了只说自己在准备放火的时候,发现白马湖营寨水牢中关着的是自己一个失散多日的结义大哥,无论如何,就是丢了性命,他也要将结义大哥救出。 呼风九没再追问,他性子愚钝,一心认为救人也是与水帮为敌,反而不住称赞杨幕讲义气,值得一交。 呼风九本是山中猎户,无意中得到一本棍谱,照着上面的棍法练成了云阳棍,一跃成为高手,呼风九上山打猎,回到村子后,发现家中失了火,父母都不幸烧死,呼家贫穷,没有银子,甚至连买棺椁的钱都拿不出来,恰哈匡危贩私盐路过,意外的发了善心,留下几锭银子,呼风九安葬家人后,没了居所,投奔匡危,做了一条忠实的‘走狗’。 他最敬佩忠义之人,杨幕的做法深的其心。 鸣鸡归巢,日落西山,已是酉时,匡危见到只有杨幕和呼风九回来,大吃一惊,急忙将二人迎回屋中,还没来得及仔细询问,门外吵闹声起。 一群水帮的汉子押着常万里四人出现在私宅门口。 四人鼻青脸肿,身上各自少了一个物件,鲜血从绷带处犹自渗出。 领头的是白马湖水寨的寨主——氿池,他高声骂道:“老子好心请你们吃酒,你们烧了我的营寨不说,还放走了我们抓的犯人,匡危,你不给老子一个交待,老子就烧了这里。” 不用说,私宅是常万里他们领着水帮找到的。 “各位英雄,一定有什么误会。”匡危急忙出来陪着笑脸,又暗自冲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旁人会意,立即进院召集人手,不一会,私宅中各路好汉立刻涌了出来。 “想打架?比人多吗?水帮十八个寨子,可不怕你们。”氿池打了一个唿哨,远处人影曈曈,不知又有多少水帮中人涌了过来。 要比人多,匡危他们肯定是吃亏的,而且对方中有几人太阳穴高高鼓起,肌肉虬结,眼中精光四射,一看也是高手,动起手来自己这边未必能胜,何况匡危认出其中两人,一个是潜蛟水寨的许猛,一个是石鳌水寨的雷阔。 淮河水帮十八家寨主不知来了多少,匡危审时度势,知道不论群殴还是单挑,自己这方都可能处在下风,可是万万不能做的就是群殴械斗,不然马大人一番苦心就会付之东流。 水帮这是有意挑衅,发生了械斗,擂台比武一事就会罢休,马大人觊觎码头的事情也会落空。 “水帮的英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奉了马大人的旨意,在此休息,正是为了准备日后的擂台比赛,常兄他们上岛,也是为了商讨打擂比武一事,怎么会放火烧了你们的营寨,又放跑你们的犯人。”匡危忙着低三下四的作揖赔罪。 “你问问他们。”氿池指着常万里等人冷笑道。 “是杨幕和呼风九做的。”常万里毫不犹豫的将二人出卖了。 匡危皱起眉头,就算是二人干的,但那也是自己这边的人,况且呼风九还是自己的亲信,这个常万里真是不识时务,交出杨幕和呼风九,势必寒了众人的心,大家谁还会去卖命?不交又要如何打发走水帮?匡危犯了难。 “抓了犯人,不交到官府,动用私刑,你们眼里还没有王法。”唐戊大声 喝道,他是唐门高手,很少在江湖中走动,对这些草莽知之甚少,匡危花了重金,请他出拳,此时正好分忧。 匡危松口气,有人出头,他急忙退后几步。 “老子便是王法,今日便让你知道厉害。”氿池心急,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 唐戊冷笑一声,藏在袖中手指弹出,几根金针嗖的射出。 氿池躲闪不及,冲的又近,他急忙收步止住去势,拧腰侧身避过大部分金针,但膻中穴还是一麻,被金针射中。 唐戊一招得手,洋洋得意,水匪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不知匡危他们为何这么紧张。 氿池身后的潜蛟水寨的许猛和石鳌水寨的雷阔等人就待冲出,却见水帮人群中一个消瘦的中年汉子缓缓走出,水帮众人立刻闪到一边,齐刷刷让出一条通道。 这人年龄大约三十左右,脸型方正,如同刀砍斧削一般,鼻梁高挺,双目放光,他身子一晃,虎步龙行,似在水面上滑行一般,骤忽间,已经出现在氿池背后,一掌拍在他的后心。 氿池膻中穴中针,胸口气闷恶心,后心中掌,顿觉气血通畅,酸楚憋闷的感觉一扫而空。 扎在胸口的金针激射出去,唐戊闷哼一声,捂住肩头,鲜血从指缝间渗出,金针洞穿了他的左肩。 圆计和尚见势不好,僧袍猎猎作响,身子跃出,双掌平推,阴阳双磨向对方胸口碾压过去。 对方伸出右臂,手臂如龙,直直插入和尚的双掌之中。 阴阳双磨,嘎然而开,圆计和尚喷出一口鲜血,水火之力反噬,他受伤不轻。 九曲道长的游蛇剑直刺对方脖颈,剑身曲曲折折、飘忽不定,对方身形若隐若现,如出水蛟龙,游蛇剑捕捉不到一丝痕迹......。 龙形手掌抓住剑身,游蛇剑在龙爪下挣扎呻吟逃脱不得。 “这是龙门摩崖石刻上的功夫,你怎么会?”九曲道长见多识广,认出对方功夫来历。 龙门摩崖石刻上的功夫,在江湖上已经失传多年,九曲道长也是在云海观的一本古谱中发现过相关记载。 “正是。”对方露出笑容。 蛇虫如何与蛟龙相抗,九曲道人手中的长剑已经被对方夺了过去。 游蛇剑乃是他的心爱之物,有心拼命抢回,奈何对方武功太高,只怕剑拿不回来,还要丢了性命。 “还算有点见识,剑还给你。”长剑插在九曲道人脚下,嗡嗡乱颤,如同一条仓换逃窜的草蛇往地下乱钻,没至剑柄方才停住。 这人武功奇高,匡危自忖己方没人是他的对手,急忙让人去请吴起出马。 宗宝忍耐不住,跳了出去,施展坚手对敌。他的拳脚功夫不行,但对方空手,自己若以长刀对敌,不免落于下乘,他要面子,不肯拔出背后绑着的长刀。 坚手以防御见长,瞬间二人便过了六七招,宗宝小臂酸麻,胸口还挨了一掌,还在他身子骨健硕,忍着痛还在坚持。 “原来是北方天台山的功夫,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拔刀吧。”对方冷笑一声,收手退后两步。 宗宝一咬牙,拔出背后的长刀。 第一百五十八章 常恨 长刀威猛,虎虎生风,宗宝稍稍挽回颓势。 对方似乎有意相让,龙行虎步,任由宗宝长刀怒砍,却总在刀锋落下的瞬间轻松避开,他毫无发伤,宗宝却是面红耳赤气喘吁吁,豆粒大的汗水从面颊不断滑落,他只是不肯认输,依然咬牙坚持。 水帮汉子脸上的笑意更盛,他明显就是在戏弄宗宝。 “以大欺小吗?好不要脸!”杨幕有些稚嫩的声音响起,眼见宗宝大哥被对方戏耍,就要支撑不住,他再也忍不下去,跳了出来。 “就是这小子救走辽人,烧了营寨。”氿池大声叫道,认出了杨幕。 那个水帮汉子脸上挂着一层冷笑,手臂一伸,掌如龙爪,便向杨幕肩头抓去。 杨幕食指曲起,关节向上,往他掌心顶去。 这一下已经有了撼天指的雏形。 对方一愣,口中冷笑道:“小小年纪,居然有此等功夫,难怪敢和水帮做对。”龙爪手势成拳,击向杨幕胸口。 杨幕避之不及,眼看就要中拳,幸好宗宝及时扑上,长刀竖劈,化解了杨幕的危机。 呼风九持棍就要上前,却被匡危一把拽住,反手重重打了一个嘴巴子,“你还嫌惹的事不大吗?坏了马大人的计划我饶不了你,他们两个年纪小,二打一并不为过,你若上手,对方正好借此一拥而上,一场械斗不可避免。” 呼风九悻悻然不敢说话,只好喘着粗气站到一边。 杨幕、宗宝合力对敌,奈何对方武功太高,直如猫戏老鼠一般,余人却是不敢插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幕和宗宝狼狈不堪。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杨幕的功夫还是和对方差的太远。 水帮底蕴十足,不知隐藏了多少高手。 匡危心中五味杂陈,派去向官府求救的人还是没有动静,马大人肯定是要袖手旁观,不会动用官兵来帮自己出头。就算交出杨幕和呼风九,坠了士气不说,只怕水帮也不会善罢甘休,而吴起却是迟迟不肯露头,他到底再想什么?余下的人都不是这个汉子的对手,擂台还没打,己方便要颜面扫地。 眼见杨幕、宗宝就要落败,匡危终于看到了吴起的身影,在他身后还不紧不慢跟着一个黑袍老者。 “住手。”吴起大喊一声。 那个水帮的中年汉子随即收手,冷眼望向吴起。 杨幕和宗宝这才缓过神来,退到一边,看到吴起身后的老者,神情都是一亮。 “我当是谁?原来是淮阴吴起,躲了这么多年,现在居然露出头了,还帮着官府助拳,不想要另一只眼睛了吗?”中年汉子取笑道。 “见到我家盟主,还不过来行礼。”吴起脸上的怒气一闪而过。 “狐假虎威?原来是找到了靠山,一只掘地躲了十年的老鼠,还敢大放厥词,真是好笑。”中年汉子的话,引来水帮一阵讥笑。 “我乃常恨,你是何方人物,报上名来。”吴起身后的常恨站了出来。 匡危闻言大喜,七杀盟 的盟主常恨居然赶来助拳,这下子可以化险为夷、转危为安了。 “旱路也想要插一杠子吗?”常恨的名头太响,中年汉子有所顾及。 常恨点点头,“山阳常万里是我远房的孙子,我帮他不为过,我只打上一场,无论胜败,都不会再出手,与七杀盟无关,七杀盟不会再有一人出战。”他指了指常万里,目光转回水帮汉子的身上。 “我手痒的很,等不到擂台比试,现在就想见识见识日落神拳。”那汉子冷笑一声,双臂一震扑向常恨,身形如云起龙骧,行云流水般发起攻击。 常恨不敢怠慢,挥动双拳应敌,拳头上升起白白薄烟,周遭空气都变得炙热起来。 拳风逼人,周围的人都被内劲逼得纷纷散开。 杨幕这才发现那个汉子方才与自己和宗宝过招未尽全力,自己和对方还有着很大的差距,他紧紧盯着二人的比试,如饥似渴的探寻武学的奥秘。 二人使出全力,腾挪躲闪,迅捷无比。 吴起看的心惊肉跳,这个汉子的功夫比阿鲶还要高明,幸亏自己没贸然动手,不然另一只眼珠子就没了。 “原来你姓钟,可惜龙门摩崖经上功夫只学了一半,你还打不过我。”二人的拳头撞在一起。 常恨身子晃了晃,水帮那个汉子却退后两步。 他已经输了一招。 能和常恨斗了这么久,还只输了一招,这个人的功夫绝不可小觑。 “这个小子烧了我们的营寨,放走了我们抓到的辽人,就算你是七杀盟的盟主,今日也要给我一个说法。”他指着杨幕说道。 水帮占理,倒要看常恨讲不讲理了。 常恨看到杨幕和宗宝,认出了二人,摇摇头缓缓说道:“他们和我有旧,常恨欠你一个人情,放过他们。” 钟姓汉子一愣,嘴角浮现怪异的微笑,摆摆手转身离去,那些水帮中人尾随着他如同潮水般散去。 常万里留着眼泪跪倒在地,“晚辈见过大爷爷,求大爷爷为孙儿做主。”他年龄与常恨相差无几,只是辈分小,此刻跪在地上,毫无尊严可讲。 常恨看了一眼,便不再搭理他,目光转向杨幕,他很好奇这小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幕和他数面之交,七杀盟的息小小、贺知章等人和他也算有旧,只是这些人都死在阿泰伏虎手中。 杀僧、疯道、息小小死后,常恨又笼络了不少黑道枭雄,吴起就是其中之一,他此番来到楚州,并不是常万里的缘故,二人虽是远方亲戚,但血缘关系差了十万八千里,常恨也瞧不起这样的孙子。 “拜见前辈,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杨幕急忙上前行礼。 宗宝也认识常恨,跟在杨幕拜见常恨。 杨幕和宗宝对邵无白意义重大,尤其是宗宝,关系着南北武林的合作,不能有半点的闪失,常恨这才舍脸救下二人。 宗宝身份特殊,常恨不欲多言,冲着杨幕使了一个眼色,杨幕立时会意 ,拉起宗宝站在一边。 匡危急忙上前行礼,心中暗忖,想不到杨幕居然与七杀盟的盟主常恨都有勾连,马大人真是神机妙算,难怪会这么拉拢他。 常恨的到来解了匡危的危机,他急忙将常恨请进院内。 按下常恨暂且不表,再说淮河水帮这些人,离开了马大人的私宅,钟姓汉子脸上并无挫败后的沮丧,在常恨手中只输了一招,已经有了骄傲的资本。 白马水寨的氿池、潜蛟水寨的许猛、石鳌水寨的雷阔还有其他几个寨主对他都是毕恭毕敬,众人怂恿着他回到了白马湖的营寨。 大厅中,钟姓汉子居中而坐,其他寨主分别坐在两侧。 “大寨主,七杀盟常恨出现在此,对我水帮威胁巨大,擂台比武绝不可行,我看还是就此作罢的好。”潜蛟水寨的许猛开口。 “许兄说的没错,连七杀盟都掺和此事,咱们还和他们讲什么规矩?”石鳌水寨的雷阔气呼呼的说道。 “七杀盟虽在陆地称雄,但水帮上万弟子也不怕什么常恨,到了水里,照样让他喂王八。”许猛挥舞着拳头。 “常恨不可怕,就算单打独斗,他也未必胜过水帮,只是他背后的那个人威胁太大。”雪巢寨的宋度心缓缓说道。 钟姓汉子一言不发,饶有兴趣的望着大家。 “可是大当家有令,不让咱们起了冲突,码头的归属以比武来定,这样能避免兄弟们的死伤。”下洼湖的李文朝道。 “大当家是娘们,做事婆婆妈妈,江湖上那一天不流血,那一天不死人,妇人之仁只会坏事。”雷阔一脸的不屑。 “大当家也是好心,老当家死在天鹅凼,大当家小小年纪就领着大家在江湖上厮混,不容易。”氿池叹了一声。 “水帮汉子都不容易,当年为了抢下码头,大寨主身中数箭,昏迷了三天三夜方才醒来,江山是咱们拿命拼下来的,怎么能拱手让人?”雷阔怒道。 “是红衣冒险潜入湖中的漩涡,取来还魂莲,才救下我的性命,你们都要记着,不可对她不敬。”大寨主缓缓说道。 这场比武关系重大,码头是淮河水帮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绝不可能,这些草莽汉子宁愿拼个鱼死网破。 “我等岂敢不敬,只是大当家上了别人的当,就连七杀盟的常恨都出马插手此事,咱们也是输了,码头可就没了,咱们这些兄弟日后怎么办?”许猛不甘心,他又怎会甘心?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因为大当家的轻率就要落入他人之手。 “械斗也罢,比武也好,咱们都不怕,今日你们也看到了,日落常恨天也不过胜了我一招,咱们水帮的前辈也未必打不过他,况且,他说了只出场一次,又欠了咱们人情,常恨不足为惧。”大寨主淡淡笑道,安抚着大家。 白马湖水寨发生的事情,杨幕自然不会知晓,常恨打发了诸人,和杨幕、宗宝回到房间。 关上了门,杨幕这才跪倒在地,磕头向谢。 常恨点点头,示意他起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月下心事各不同 三人相谈没有几句,匡危便即登门,请常恨移驾别处,常恨身份重要,是个大救星,匡危将自己住的院子腾了出来,这才来请常恨。 匡危住的院子自然是私宅中最好的地方,常恨点名要杨幕和宗宝一同过去,宗宝的身份特殊,容不得出现半点差错。 常万里想要跟着伺候,却被常恨冷着脸哄了出去,只留下杨幕、宗宝待着院子,其他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常万里带着一丝忿恨悻悻然离开,常恨居然赶走自己这个远房大孙子,留下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在身边,自己为了马知县的大业鞠躬尽猝,还失去了两根手指,却比不上两个外人,他受到了冷遇,觉得很是委屈。 院子不大,却极为精致,就在私宅的北侧,假山、莲池一概不缺,六七间屋子足矣住人。 待众人离开,常恨这才有机会详细询问杨幕这些日子的经历。 那日杨幕他们在江陵城外遭遇阿泰伏虎,息小小、杀僧、疯道这些七杀盟的精锐死亡殆尽,就连杨幕和邵月儿也被阿泰伏虎掳走,常恨自然不甘心,发动七杀盟所有人马追杀二人,只是阿泰伏虎行踪诡秘,武功又高,七杀盟一直没有得手,常恨为此一直耿耿于怀。 杨幕将那日发生的情况详详细细叙述一番,尤其是自己和邵月儿与二人斗智斗勇更是添油加醋,常恨皱着眉头,阿泰伏虎的白骨骷髅杀诡异,单打独对自己也未必能赢,二人一起出手,怕是只有邵无白能对付他们。 至于后来杨幕起了北地,如何投靠米府,常恨便不怎么关心,杨幕便捡重要的说了两句,米友仁南迁,自己稀里糊涂的被马隆息当中高手邀请助拳,萧典的事更是一带而过。 常恨眼中阴晴不定,他样子乖张,今日肯出手相助,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 “常伯伯,你怎么会来?还要帮着他对付水帮?”杨幕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 常恨冷笑一声,“小孩子懂什么?何止是我要对付水帮?你们好自为之,莫要陷入这滩浑水之中。” 杨幕不敢再问,感觉淮河水帮这件事越来越复杂,自己已经陷入泥潭之中,想要抽身离开已经不大可能。 宗宝却是不在乎,他是惹是生非的角色,事情闹得越大,他越是兴奋。 “邵......邵月儿可好?”杨幕还是忍耐不住开了口。 常恨打量了一下杨幕,不知道这小子为何对邵月儿这么关心,随口道:“很好,你马上就能见到。” 杨幕一愣,七杀盟的常盟主怎么信口开河。 常恨走出门外,将吴起招至身边耳语几句,吴起立即离开,过了一会,吴起带着两个人从院外悄无声息的翻墙而入。 二人进到屋中,杨幕大吃一惊,宗宝更是惊喜过望。 邵杰、邵月儿竟然出现在这里。 宗宝上前一步抱住邵杰,二人惺惺相惜,视为平生知己。 杨幕脑海中翁的一下,屋中仿佛只剩下邵月儿一人纤细的身影,他就要忍不住上前,却看到常恨冰冷的目光,还好没有做出逾越礼节的事情。 “你......你......你没事?我......我......我一直惦记你。”杨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邵月儿上前一步, 看了看自己的哥哥,收住脚步,点点头,兜帽遮住面容,看不到面容。 杨幕心中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失落起来。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邵杰放开宗宝问道。 “你们兄妹又为什么也会出现?”宗宝反问。 二人相视一笑。 常恨让吴起在外面守着,五人重新落座。 “你们也是来掺合水帮这件事的?”宗宝的性子急躁,心里可藏不住事。 邵杰摇摇头,“我和月儿只是四处游历,就是常伯伯也只是帮着自己的远房亲戚一个小忙。”他可不像宗宝没有城府。 “你们两个出现在这里,实在出人意料,快给我讲讲。”邵杰笑着问道。 “你们几个年轻人慢慢聊,我这把老骨头要休息了。”常恨站起身离开,去旁边的屋子睡了。 宗宝、邵杰聊得起劲,杨幕插不上嘴,他悄悄溜了出来,爬上屋顶,坐了下来。 月光皎洁,照在屋顶的青瓦上有些清冷,杨幕心情复杂,望着头顶的星星发呆。 “我.....也一直惦记你,能见到你,好开心。”邵月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的身边,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她依旧戴着丑陋的面具,但清丽的眼神中有一丝羞涩。 杨幕咧开嘴,说不出的开心,原来邵月儿记得自己。 他开始兴高采烈的诉说自己被伏虎抓走后的日子,邵月儿托着腮静静的听着,月华落到二人身上,宛如一副优美的画面。 而在白马湖的湖面上却是另外一副景象。 小船飘在水上,一男一女相对而坐,女子一袭红衣格外醒目,男子身穿月白长衫,正是精心打扮一番的钟姓大寨主。 红衣女子无疑就是水帮大当家杨红衣。 二人面前摆着一个小桌,桌上放着一壶酒,两个小酒盅。 壶中有酒,杯中盛月,湖中涟漪弥散倒影瞳瞳。 杨红衣修长的手指拿起酒壶将面前的两个酒杯倒满。那个姓钟的汉子望着她的动作,眼神有些发呆。 “大哥,我先敬你一杯。”杨红衣举杯一饮而尽。 钟子期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苦笑一声,“妹子,咱俩已经有五六年没这么喝酒了。” “大哥,为了水帮设心处虑,忙的不可开交,那里有时间和小妹月下把酒言欢?”杨红衣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好看。 钟子期神情复杂,缓缓说道:“红衣,你言不由心,你分明是躲着我。” “大寨主,你又说笑,我待你像亲哥哥一般,亲近还来不及,怎么会躲着你。”杨红衣娇笑道。 “妹子,哥哥的心思你难道不知道吗?”钟子期伸出双臂,握住了杨红衣的小手。 “大哥,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你救过我三次,我也救过你两回,我始终把你当作兄长。”杨红衣轻轻抽出手掌,又将眼前的酒杯倒满。 小船晃了一下,酒水散出几滴,钟子期举杯倒入口中,眼神有些颓唐。 杨红衣有些不忍,缓缓说道:“大哥,我帮你物色个 女子,做嫂子吧。” 钟子期是义军首领钟相的幼子,钟相被杀后,杨幺继任,他与杨红衣青梅竹马,从小便在一起生活。 “咱们是水寇,别祸害良家女子了。”钟子期神色黯然,他看着杨红衣俏丽的脸庞,心中的那团火始终不肯熄灭。 二人沉默不语,任由小船在水面漂泊。 “马隆息那个狗官步步紧逼,妹子你知道吗?就连七杀盟的盟主常恨都现身与此,还要帮着他们与咱们比上一场,你到底是何打算?难道真要将咱们拼死拼活打下的基业拱手让人?”钟子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大哥,你白日不是和他打了一场吗?你觉得咱们胜算有多大?”杨红衣笑道。 “我输了一招,请出咱们水帮的几个老前辈,咱们的胜算五五开。”钟子期神色坦然。 “要是对方还有至尊武堂的堂主赵效、鲸岛的鱼玄机,再加上四大家族的家主,咱们有几成胜算?”杨红衣笑容不变。 钟子期腾的站了起来,小船剧烈摇晃。 “水帮要和整个江湖作对,红衣,咱们没有胜算,你还和他们讲什么规矩?当初你说为了避免水帮兄弟的死伤,和他们定下比武打擂的规矩,我依了你,你知道吗?有很多寨主已经心生不满,如果码头没了,我怕我也镇不住他们。”钟子期的语气开始犀利起来。 “大哥,你看看这是什么?”杨红衣拿出一个木匣,放在小桌上。 钟子期一愣,坐了下来,打开木匣,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卷。 ‘龙门摩崖石刻’的拓本,钟子期的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拓本怎么在你手上?”他厉声问道,脸上有些狰狞。 “钟父死后,龙门摩崖石刻的下半部拓本被朝廷抄走不知所踪,我答应擂台比武,其中也有获得半部秘籍的原因。”杨红色收起笑容,缓缓说道。 钟子期沉默不语,捧着木匣,若获至宝。 “大哥,补全龙门摩崖石刻的功夫,你能不能胜过常恨?” “学全了功夫,我当然能胜过他,可是想要补全这门功夫,至少也要三年五载的时间,为了我一己之私,牺牲水帮千百兄弟的利益,我做不到。”钟子期的神情痛苦。 “我怎会拿水帮兄弟的利益做筹码?他让我们帮着做事?总要给些好处吧,水帮总不能帮别人白白做苦工。”杨红衣嘴角浮现一丝笑容。 “他到底是谁?你就这么相信他?不怕他最后出卖了水帮?”钟子期追问。 “大哥,暂时还不能说,等尘埃落定,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也请你相信我。”杨红衣正色道。 “希望你不是为了私欲,米府公子何德何能,让你这么帮他?”钟子期终于忍耐不住。 杨红衣脸色一红。 “大哥,我求你件事,放过那个辽人,不要为难米府。”杨红衣眼神委婉,声音轻柔。 钟子期的心却像刀割,痒的发痛,痛的发麻,红衣越来越模糊,再也不是自己熟悉的样子。 乌云飘过,遮住了明月。 杨幕欢喜雀跃,拉着邵月儿的手,在屋顶上坐了一夜,聊了一夜。 第一百六十章 英雄老矣 那日被阿泰掳走,扔下山坡,摔断了一条腿,迷失方向来到山神庙里,躲在神像的肚子,目睹了邓绰与铁血堂的争斗,最后惨死在黑水宗刺的手中,接着宋崇金大阵铁血堂的三恐四铁,最后一拳击毁神像泄愤,自己昏死过去,被金兵俘虏,卖到米府做奴,说道紧张的地方,邵月儿的小手握紧,杨幕就觉手心潮湿,原来邵月儿担心自己的安危。 为米府送画上了白山雪瀑峰,遇到黑水中三大供奉金银铜铁、纳兰秀、关山,又夹在他们当中与白山老人完颜盈歌之中做了‘鱼饵’......。 惊心动魄之处,邵月儿脚下青瓦发出簌簌的声响。 “你不用担心,我福大命大造化大,这不是好好的吗?”杨幕笑着安慰她。 邵月儿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示意他继续说。 杨幕清清嗓子,接着讲述三大镖局联手行镖,韩当背叛,与夺天盗一起偷袭镖队大杀特杀,千钧一发之际,萧典及时出现,救下了大家,之后,萧大哥独斗哭刀笑剑受了重伤,千辛万苦回到楚州城后,在望江楼外惊走风易行、山重重,萧大哥不辞而别,自己被马知县误认为是高手,想尽一切方法拉拢,要挟米友仁不得离开楚州城,自己无奈之下才出现在这里,后来又去了白马湖营寨,无意中救下萧大哥.......。 “想不到,你还是个武林高手?”邵月儿轻声笑道。 “我.......,是那个狗官自己认为的,我才没有为虎作伥,不过,不在这里,也遇不到你。”杨幕心神一荡,说话也变的支支吾吾起来。 “我爹爹说了,你天资卓绝,日后一定会成大器的,只是性子浮躁,要是改不了,也没准就成了鼠辈。”面具后的邵月儿看不到表情,她只是感到自己的脸有些热。 “我不会成为鼠辈的,我要做一个像萧大哥的英雄”杨幕握着拳头说道,邵月儿举得他的样子有些滑稽有些可笑,但却很是真诚,像是给自己做出的承诺。 她不知道杨幕心中暗暗发誓,‘我将来一定要保护你,再也不让阿泰伏虎之流欺负你。’ “邵月儿,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我不方便离开这里,外面水帮的探子太多,被他们发现就麻烦,萧大哥现在受了很重的伤,被米姐姐接走,你能不能帮去打探他的消息。”杨幕握着邵月儿的手恳求道。 邵月儿的功夫比自己还高,又是刚刚出现在这里,水帮中人一定不知道她的底细,她去米府打探消息,不会泄露行踪,最好不过。 邵月儿点了点头。 见她答应,杨幕更是开心。 “你后来去了哪里?怎么会和邵杰一起来到这里?难道是特意来寻我的吗?”杨幕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喋喋不休,邵月儿几乎没说什么。 “臭美,我怎么会特意来寻你?我被伏虎抓走后,爹爹他们就带人追了上来,那个伏虎把我扔下,不知逃到哪里,我被爹爹救下后,他们就派人去找你,可惜一直没有找到。” 杨幕迷失方向,去到了北边,又被金兵掳走,也难怪邵无白找不到他的下落。 “我和哥哥前来,是按照爹爹的指示,送一件东西,东西送完了,便来找常伯伯。”邵月儿笑着解释。 “原来不是找我。”杨幕装 出失望的样子。 邵月儿摇摇头。 杨幕不敢再开玩笑,心中却觉得温暖。 天很快亮了。 “你和我哥哥说一声,我现在就帮你去打探萧大哥的消息。”邵月儿从杨幕口中已经知道了米友仁在楚州城的临时住处,她又见过萧典,不会找错的。 邵月儿抿嘴吹出一声清脆的口哨,远处哒哒声响,那头‘好驴子’出现在视线之中,她从屋顶纵身越下,骑在驴背上,很快就消失在杨幕的眼中。 杨幕揉揉眼,有心跟着她同去,但为了萧大哥的安全,只好忍了下来。 他跳下屋顶进到屋中,却看见宗宝一脸沮丧。 “杨幕你来的正好,快指点我几招,我现在打不过邵杰了。”宗宝的声音有些带着哭腔。 宗宝居然让杨幕指点功夫,邵杰上下打量杨幕,觉得好奇。 杨幕和邵月儿上了屋顶,宗宝和邵杰聊得开心,便开始切磋功夫,哪知此次比试,宗宝已经不是对手,即使长刀在手也不及邵杰,他本与邵杰的功夫在伯仲之间,分别以后,这段时间又有了长足进步,却没想到如此不堪,不由的难受起来。 杨幕在屋顶上只顾和邵月儿讲话,居然连下面的动静都没听到。 “你没有铁剑在手,输个一招半式,也算正常。”杨幕安慰宗宝。 “输的老残了。”宗宝有些后悔将铁剑放在米友仁那里,可是就算铁剑在手,也未必能打过邵杰,邵杰的进步太快,自己已经被落在后面。 “我新近学会了日月流转,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邵杰洋洋得意的说道。 ‘日月流转’与玄天无极起名的绝学,杨幕立即起了兴趣,自告奋勇要与邵杰切磋。 邵杰也正有此意,就连宗宝都要这小子指点功夫,那他一定有出奇之处,于是摆好了架势冲着杨幕招招手。 二人开始过招,邵杰学了‘日月流转’后,果然实力大增,杨幕顿觉压力倍增,仿佛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诸天神佛在诵经不止,差点忍不住就要跪下,他抖擞精神,全力对敌。 玄天无极足矣抗衡日月流转,可惜杨幕不会,他只是一知半解,连皮毛也没学会,按照自己的领悟,拳中夹指,指上生风,独抗神佛,誓不弯腰。 邵杰心中称奇,几年不见,这小子进步如此之快,怕是不再自己之下,自己有父亲这个良师指导,进步神速,就是邵月儿现在也不是自己的对手,而杨幕又是从那里学来的功夫? 杨幕所悟终归似是而非,数招后,被邵杰轻轻一带,摔倒在墙边。 “再来。”杨幕不服输,站起再战,十余招后依旧不敌。 宗宝心痒难耐加入战团,二人联手堪堪与邵杰战平。 “宗大哥,你放心,咱们一定能找到战胜他的法子。”杨幕喘着粗气,安慰宗宝。 日月流转不俗,想要战胜邵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过这也激起了他的雄心壮志,他记着在邵月儿面前的豪言壮语,要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三人从屋里打到屋外,幸好院子不小,还经得 住他们折腾。 打斗惊动了常恨,他推开屋门,站在屋内观敲,心中暗叹,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江湖迟早是年轻人的天下。 三人终于累了,相视一笑,随即罢手,都觉获益匪浅。 杨幕这才把邵月儿的去向告诉了邵杰,却瞒住了萧典的事情,邵杰对萧典有成见,杨幕不想节外生枝。 邵杰到是不担心,妹妹的武功很好,而且南英会的后援已经陆续来到楚州城,只要没有阿泰伏虎这样的高手,就不用担心邵月儿的安危。 到了晚间,邵月儿居然赶了回来,她的驴子神骏,脚程极快,在邵月儿口中,杨幕得知萧大哥正在米府修养,他已经脱离危险,只是伤的太重,还需要静养,不过有米灵照顾他,无需杨幕担心。 杨幕松了口气,有米灵无微不至的看护,萧大哥一定能转危为安。 邵杰和邵月儿暂时留在这里,小院房间足够他们住下。 水帮的这场比武意义重大,他们也想见识一下。 江面宽阔,大船顺利而下,旗帜上的鲸鱼上下起伏,气吐山河。 船有三层,名曰盖海神鲸,正是鲸岛岛主鱼玄机的座驾。 楼船可装数百人,造型精巧奢华,昔日高宗落难,就曾登上鲸船,赞叹天上人间,盖海神鲸,江山社稷,不及鲸船,鱼玄机称霸海水,最得意就是自己这艘鲸船。 此时船上笙箫管笛、黄钟瓦缶靡靡之音响起,人生苦短,不苦和尚正在及时行了,雷昆仑抱着酒坛不知躲在那里,三楼的窗户打开,江风吹的衣衫猎猎作响,二人依窗而立,看着江面上的风景露出会心的微笑。 一人尊荣华贵,一人神态飘逸,江湖朝野两至尊此时就在鱼玄机的鲸船上。 “此次赵某又承你的情了。”赵效拱手行礼。 “不承情,怎么舍得拿出龙门摩崖经。” 邵无白笑道。 “武库中的秘籍都是死物,留着也是生了蛀虫。”赵效一脸坦然。 “舍得拿出昔日钟相的绝学,又说动鱼玄机,御前殿帅图谋不小。”邵无白声音爽朗。 “鱼岛主是觊觎杨幺的车船,鲸船速度、灵活不及车船,他心有不甘,这才出海。”赵效也不掩饰。 “岁数越大,越像个小孩。”邵无白紧紧盯着赵效,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 赵效叹道:“岁数大了,难免想的多,咱们如此,赵官家也是同样的想法。” “龙体康健,正当遨游四海。” “暮龙老矣,颐养天年,官家的状态不好,我有此举,也是按他指使,为他分忧。”赵效脸上闪现一丝忧虑。 “权相势大,官家一旦离开,新的皇上驾驭不了,朝政落于他一人之手,大宋江山危哉。”这番话本不应该当着邵无白的面说出来,但以邵无白的智慧,又怎么会猜不出来?赵效决定坦然相告。 高宗老了,迟早要退位,秦相培养党羽把持朝政,新的皇上只怕会成为他的傀儡,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悄无声息的铲除他的羽翼。 第一百六十一章 冥狱 蝇营狗苟、尔虞我诈,弑父杀兄,作为皇室一员赵效最是清楚不过,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杯酒释兵权,消除藩镇,改变天下乱局,但此后重文轻武,重用文臣掌复握军政大权,大宋自此开始积弱。‘杯弓蛇影、烛影斧声’太宗继位,更是忌惮掌握兵权的武将,历代先祖,不断削弱镇守边疆大将的兵权,将不专兵,兵无常知帅,岳武穆所率岳家军所向披靡,他位至将相,朱仙镇大捷,眼看就要直捣黄龙,结果又如何?还不是遭到高宗猜忌,十二道金牌要了性命,高宗就是怕在发生一次‘陈桥兵变’。 现在高宗自觉时日不多,秦相却蠢蠢欲动,暗中壮大势力,高宗自知死后,无人再能制衡秦相,又忌惮他把握朝政,引起政变,于是密诏赵效入殿,传下旨意,暗中削弱他的势力, 水帮的码头只是一个引子,却引出江湖各方势力,就连庙堂之上也被牵扯入内。 “码头是贯穿南北航运的重要所在,金人早就觊觎,淮河水帮经营码头多年,他们是钟相、杨幺的余孽,在他们手中,我不放心,正要借此掌控。”赵效望着远方绿葱葱的山川,傲然说道,这是大宋赵氏的江山,卧榻之上岂容他人窥视。 “不可,钟相、杨幺虽是反贼,但也是义军,他们违抗朝廷旨意,但也誓死抗金,正是他们占绝水系,金人才不能顺利渡江,钟相、杨幺死后,他们的后人也算安稳,码头让朝廷中人掌控,不是贪赃枉法,就是和金人勾结,你不可自断手臂,做着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邵无白正色道。 赵效不置可否。 “中书舍人徐郞去年忽然中风而死,翰林学士孟善长、郑亨相继坠马而亡,观文殿学士酒后坠楼,开国侯赵邶失足淹死在西湖,你不觉的他们死的蹊跷吗?”邵无白盯着赵效缓缓说道。 赵效脸上阴晴不定,他知道这两年有不少朝着大臣无病无災却死于非命,但这是大理寺管辖的事情,他这个御前殿帅不会插手。 但不插手,并不代表不关注。这几个大臣都是主战派,而且很受赵官家青睐,他们莫名其妙的死亡,实在让人不安。 “我听说有个组织叫做冥狱,专门做些暗杀朝中权贵的事情,这些人有些是三山五嶽中有名的凶人,本该被押入临安死牢问斩,却被人暗中掉包救出。”邵无白的笑容藏着一丝担忧。 “冥狱?”赵效虽然掌管至尊武堂,却对朝廷外的消息没有听到一丝风声。 “对,冥狱,刺客来自地狱,是些早就应该死了,连骨头都烂透的人。”邵无白缓缓说道。 “你有证据?”赵效不改相信,就在临安城中,自己的眼皮底下,有这么一个杀手组织。 “我认识一个老仵作,他暗中调查这些大臣的死因,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不是寿终正寝。”邵无白冷笑一声 ,接着说道:“事情牵扯的太大,大理寺也难逃干系,这些事没人会查,也没人敢查。” “你怀疑这些人来自相府?”赵效问道。 “是应该你去怀疑,皇上去怀疑,相府一直和金人走的很近,觊觎码头的人可是三司使——田计相,他可是相府的人,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一清二楚,北边的英雄又不少被抓入大牢,案宗中却没了记载,这些人去了那里?就算杀头,也会留下纸墨印记。”邵无白的声音变的冷硬起来。 赵效没了主意,他知道邵无白对当年北武盟折戟沉沙的事情耿耿于怀,一直在追查当年的元凶——陆无疆,可惜陆无疆已经变成现今的掌管盐铁、户部、度支的三司使,位高权重,轻易动他不得,邵无白此次答应帮他,绝不会仅仅为了那半部龙门摩崖经,只怕还是为了对付田计相,他到底是为了私欲?还是国家大义? “金人的铁蹄不要再一次踏上大宋的土地。”邵无白缓缓说道。 江风正劲,赵效一脸肃穆,站的笔直,他心里有了答案。 突然间,大船上下剧烈起伏,三面大帆呼呼作响,几乎要被凛冽的江风撕裂。 “小心,这片险滩叫做鬼神愁,就是神仙也要拔层皮。”鲸船上的船夫大声叫道。 二楼的靡靡之音突然停止,传来翻箱倒柜、跌跌撞撞、哭爹喊娘的声音。 “前面有礁石,赶快转舵......。” 巨大的礁石插在江面中央,犬牙交错遍体鳞伤,多少船只义无反顾的撞上去,被它撕得粉身碎骨,不计其数的人葬身江底尸骨无存。 眼见鲸船就要撞上礁石 一个脸色泛白,头上锃光瓦亮没有一丝毛发的老者跳到甲板上。 鱼玄机将掌舵的船夫一把推开,他亲自掌舵,凭一己之力,拨转船头,鲸船擦着巨大的礁石滑过。 船体发出嘎吱吱的响声,终于平安无恙的驶过礁石滩。 风涛骇浪之中,鱼玄机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牢牢站在甲板上任凭狂风恶浪打着身上,却是纹丝不动。 鲸船瞬间稳定下来,二楼的音声继续响起。 鱼玄机如同一根定海神针。 邵无白、赵效相视一笑,拍掌鼓励。 鱼玄机听在耳中,意气风发,心中得意,纵声大笑。 盖海鲸船很快度过险滩,平静下来,风帆鼓足了劲,继续前行。 就这样又行两日,距离楚州城越来越近。 船底却发出了滋滋作响的声音,船速越来越慢,终于停滞,再也无法行动。 这里水浅,鲸船吃水深,已经动弹不得。 久未谋面的雷昆仑、不苦和尚都站到了甲板上。 鱼玄机骂天骂地骂龙王,当着邵无白、赵效的面,鲸船搁浅,他觉得丢了面子,嚷嚷着要将船夫、歌姬、苦力、鲸岛弟子都轰下船去,减轻重量后继续前行。 邵无白摇摇手,制止了他的鲁莽,接着手指指向远处的江面。 几艘小船飞快的驶了过来。 “可是邵盟主?”小船上一个粗壮的汉子隔着老远挥手喊道。 邵无白微笑着扬扬手。 “太湖初五,在此等候多日,请邵会长上船。”他在船上跪下行礼,声音却是越来越近,几艘小船已经靠近。 邵无白纵身跃下,轻轻跳到小船上。 他早有安排,知道鱼玄机的鲸船吃水深,这段江面水浅,鲸船肯定过不去,便安排了初五在此等候。 赵效佩服邵无白做事周密,跟着上了小船。 鱼玄机皱着眉头,一脸的不甘,犹豫片刻,还是跳了下来,杨幺的车船是他心心念的物件,不是赵效以车船为饵相邀,他才不会驾着鲸船来到这里。 杨幺车船可载千人,行动如风,称霸江河多年,宋朝水军王彦恢所制的飞虎战舰也不及它,鱼玄机心心念念就是想得到一艘杨幺车船。 “你们两个老东西还不上船?”鱼玄机扬起头冲着鲸船上的雷昆仑、不苦和尚喊了起来。 “我帮你看着船,不要让贼人偷了东西去。”不苦和尚的声音轻柔。 “老子酒还没喝够,不想跟着你做着劳神费力的事情,你奶奶的自己去吧。”雷昆仑的声音如同炸雷响起。 鱼玄机摇摇头,两个老友脾气怪诞,指望不上。 小船速度更快,不日就能到达楚州城。 而在小院中,杨幕、邵杰、宗宝斗得激烈,浑不知已经跳到碧水清池之中,一时间水花四溅,满池荷花尽都凋零。 常恨、邵月儿站在凉亭中静静观看。 三人进步神速,邵杰对付杨幕、宗宝联手已经吃力。 这几日,杨幕苦心思索破解日月流转的法子,联手宗宝与邵杰屡屡试招,理论上升为实战,功力大进。 邵月儿心中思绪万千,邵杰、宗宝的功夫已非昔日武林大会中可比,二人脱胎换骨,再也不是江陵城外无忧谷的莽撞青年,就连杨幕都不是吴下阿蒙,外公授徒却非父亲大人可比,邵杰经过父亲的调教,短短的时间已经超过自己,可是父亲却从没有指点过自己。 邵月儿心情有些愁苦,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弥漫全身,但看到杨幕,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 第一百六十二章 前夕 院门响了几声。 大家停止动作。 “进来。”常恨口中迸出两个字。 吴起推门而入,门外还站着几个匡危的人。 吴起毕恭毕敬的行了礼,在常恨身边耳语几句,常恨挥挥手,吴起走出门口,关上了院门。 常恨朝着杨幕他们招招手,众人会意,立即跟着他回到屋中。 关好了门,常恨说道:“四大家族已经到了,匡危让咱们过去,有事相商。” “看来就要打擂比武了,咱们快过去。”宗宝异常兴奋。 “去什么?你不怕四大家族认出你,惹来事端?”杨幕一把拉住他。 常恨把大家叫进屋中,绝不仅仅是把事情简单告知大家。 “我不会露面,宗宝你最好也别去。”果然常恨有想法。 “为什么我不能去,我要打擂。”宗宝气鼓鼓的说道,不让他凑热闹,比杀了他还难受,整天在院子中和邵杰、杨幕比武已经没了意思。 “你是北武盟的重要分子,和四大家族照过面,被他们认出来,你没好下场。”杨幕明白了常恨的意思,四大家族与江湖中武林好汉不同,他们依附与朝廷的权贵,见到宗宝,一定会不择手段拿下他,向朝廷邀功请赏。 “那不行,匡危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我不出马,他们赢不了。况且我若推脱,他们更会怀疑。”宗宝不甘心。 “你可以躺在床上装病,或者让我打断一条腿。”邵杰笑道。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说谎话骗人。”宗宝是铁了心要参加比试。 杨幕看了看邵月,用手指点了下面颊。 邵月儿点了点头。 杨幕有了主意,冲着宗宝说道:“宗大哥,你去求求邵月儿,她一定有办法。” 宗宝眼睛放光,立即去求邵月儿。他虽然不知道这个丑陋的女子能有什么办法,但杨幕这么说,一定有道理。 邵月儿一直都蒙着面具,见过她本来面目的 没有几人。 邵月儿摸出一张面具,蒙在他的脸上,接着点点按按,抚平上面的褶皱。 三绝老人给她准备的蒙皮面具,巧夺天工,就是亲爹亲娘都未必能认出。 宗宝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你们还认得出我吗?” 大家一起摇摇头,常恨也这才放宗宝出去。 出了屋门,宗宝来到水池边上,探头往下瞧去,水面如镜,里面一个歪嘴斜眼耷拉着眼角满脸麻子的丑汉,吓了他一跳。 邵月儿的手艺果然精妙。 ‘妈的,丑人多作怪,就连面具都和她一样丑。’宗宝嘟囔了一句,他觉得这张丑陋的面甲有损自己高大威武的形象。 来到院外,吴起代表常恨和杨幕、宗宝一起去了大院。 会客厅中,匡危等人早已在此等候,圆计和尚、九曲道长、唐戊、鹤道人等人都已落座,只是上座空着四把椅子。 吴起迈步就要上前就座,却被匡危拦住。 “吴先生,您请座这里。”匡危指着左首第一个座椅。 吴起冷笑一声,坐在了右首末位。 四大家族一来,自己的位置就发生明显的转变,吴起心中鄙夷匡危的做法。 杨幕拉着宗宝坐到吴起旁边。 匡危神色有些尴尬,他急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冲着杨幕笑道:“杨少侠,这位英雄是谁?杨破虏少侠怎么没来?” 杨幕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他就是杨破虏,他得罪了水帮,担心遭到水帮报复,所以带了面具。” 匡危倒是听说过鱼市起火的事情,那把火烧掉了楚州知府一千两白银,杨氏兄弟就是始作俑者,他担心水帮报复,倒也合情合理,不过这个易容术真是高明,居然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匡危不再追问,四大家族进了门,他急忙迎上前去,将他们安排到上座。 四大家族在江湖中臭名昭著,但却是相府中的红人,和朝廷中的权贵多有勾结,就连马知县都要千万百计的拉拢他们 。所以他在把吴起请下主位。 御风阁风不平、苦竹林林公公、鬼火门鬼修罗、梦魇山山横横四人全部到齐,而且还跟着不少的弟子。 “臭狗屎,你怎么在这里?你从那两个怪物手中逃脱了,你没事就好,我......我真是高兴。”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场上众人都是一愣,杨少侠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称呼。 杨幕脸一红,接着说道:“绿竹,你怎么也来了?” 能叫他‘臭狗屎’的只有绿竹。 依旧还是翠绿色的衣衫,只是身形明显瘦了许多,人也显得有些憔悴。 竹婆婆死后,苦竹林内斗不断,竹婆婆一系被苦孩子、林公公排挤,绿竹是竹婆婆麾下的红人,日子是更加的不堪。 上一次见到绿竹还是被阿泰伏虎劫持之前,他和邵月儿被抓住,绿竹幸免。 “我......我是来助拳的。”杨幕拍着胸脯。 “原来他们口中的杨少侠是你。”绿竹眼中柔情似水。 “竹儿,你在做什么?”林公公呵斥一句。 绿竹冲着杨幕吐吐舌头,小声道:“一会再找你。” 她跑到林公公脚下,身子半跪,开始给林公公捶腿。“爷爷,竹儿给您老按按,苦竹林大业还要您操持,可不能把您累坏了。” 林公公眯着眼睛,很是受用,绿竹乖巧,投其所好,日子总算好过一点。 杨幕心里有些酸楚,绿竹在苦竹林的日子不好过。 四大家族认得杨幕,知道他是杨负的弟子,不过四大家族不掺合江湖恩怨,药仙的名头对他们没什么吸引力。 唯一惦记杨负的竹婆婆已经被杨幕烧在凤血暖玉上。 “各位英雄齐聚,小院蓬荜生辉无上荣耀,匡某感谢各位英雄助拳,备下薄礼请各位笑纳。”匡危拍怕手,有家奴捧着托盘出现,里面是黄灿灿的金子。 一人百两,匡危是私盐贩子,出手阔绰。 第一百六十三章 会面 风好色、林爱玉、火恋财、山专权,鬼修罗见到这一百两黄金,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匡危果然是个有钱的主,片刻间就散出了几千两黄金,马知县好大的手笔,和他倒是可以长期合作。 吴起眦之以鼻,他做的是无本买卖,瞧不起这些黄白之物,又对匡危刚才礼数怠慢心中有气,随手将黄金扔给了杨幕。 “你留着吧,小恩小惠收卖不了老子。”吴起冷笑一声。 杨幕知道他心里有气,笑道:“你不要,我更不要,就赏给匡危这些下人吧。” 那几个仆人平白得到二百两黄金,心中既是欢喜又是惶恐,欢喜的是这些黄金足矣辞去这里的工作,在外面买房置地,惶恐的是,怕出了门,这些金子就会被匡危收走,大家白欢喜一场。 匡危神色尴尬。 风不平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对方此举,分明是对四大家族不满,他决意要给对方一点眼色瞧瞧。 “前辈不可。”匡危看出不好,这些江湖汉子个个桀骜不驯,比武还没开始,就要自相残杀起来。 可惜他这一声,阻止不了风不平。 风不平身子一晃,已经站到吴起面前。 御风阁本就擅长轻功,风不平的轻功在阁内更是拔尖。 “怕你不成。”吴起站起身,一掌拍出。 二人对了一掌,吴起身子晃了晃,缓缓坐下,风不平却是借势飞回自己的座椅,身形潇洒的坐下。 吴起输了一招,他还不是四大家族家主的对手。 堂上众人本就对吴起不满,见他吃瘪,顿时一阵喝彩。 吴起脸色煞白,站起身就要负气而走。 杨幕一把拉住他,虽然他也不耻吴起的为人,但他现在却是和自己一伙的,打狗还需看主人,欺负吴起,就是打自己的脸。 “吴先生等等我,咱们一起走,我就不信七杀盟的常盟主会看着咱们受辱,南英会的邵盟主会不管我。”七杀盟势大,常恨的功夫也很高,四大家族单打独斗没人是他的对手,但联起手也不惧常恨,但邵无白就不同了,层级一句话就让竹婆婆丢了性命,就连至尊武堂的赵效堂主都和他交好,邵无白玩玩得罪不得。 风不平脑门冒汗,杨幕说的不像假话,得罪了邵无白,四大家族危哉,他开始悔恨自己贸然出头。 四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山横横从特质的铁椅子上站了起来,庞大的身体慢慢走到杨幕面前。 杨幕仰望着他,毫无惧色。 山横横一双碧眼,奇怪的眸子闪现耀眼的光彩,宗宝有些恍惚。 凤血暖玉克制邪崇,杨幕的眼睛愈发明亮。“你要做什么?这双招子不想要了吗?邵伯伯可是最讨厌这等邪术。” 吴起顿时从恍惚中醒来。 山横横心里一晃,这小子居然丝毫不受梦魇魔功的影响,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本指望着用梦魇魔功,让他们三人被自己所困,忘记这件事,没想到弄巧成拙,杨幕丝毫不受影响,反而看穿自己的伎俩,这要是传到邵无白耳中,自己的眼睛就保不住了。 四大家族毫无骨气,山横横如此,其他人更是。 欺软怕硬在他们身上更是淋漓尽致。 山横横率先跪下,风不平、鬼修罗、林公公相视一眼走到吴起身边缓缓跪下。 “吴先生,小的有眼无珠,请您大人大量宽恕我等。”风不平本来身材修长,相貌儒雅,风度翩翩,可是求饶的样子丑陋至极,没有了一点潇洒俊逸。 吴起想不到杨幕几句话便让四大家族跪地求饶,顿时对他刮目相看。 他不知道杨幕对四大家族的秉性了如指掌,诛心比杀人更狠。 “行了,这件事就此揭过。”杨幕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他也没想到四大家族能跪地求饶,这几个人太没骨气了。 风不平站起身,走到匡危身前,一个巴掌抽了上去,匡危左脸顿时高高肿起,吐出了一口鲜血。 “还不快请吴先生他们上座。”风不平斥道。 匡危眼见形势不好,将口里的鲜血咽了下去,急忙走到吴起面前,“请先生务必上座。” 吴起哼了一声,坐到了上首位置。 宗宝哈哈大笑,洋洋得意的拉着杨幕挨着吴起坐下。 风不平、鬼修罗、山横横、林公公四人灰溜溜的坐到吴起方才的位置。 杨幕突然站起来,走到林公公面前。 林公公神色慌张,绿竹和他关系匪浅,这小子不会要趁机报复? “公公年长,请上座。”杨幕冲着一脸诧异的绿竹眨眨眼睛。 绿竹在这个老东西手下,日子一定不好过,杨幕想帮帮她。 林公公在四人中地位最低、功夫最弱,想不到却被杨幕捧为上宾,一时间手足无措。 “爷爷,还不快上去。”绿竹掺着他小声道。 林公公这才醒悟,被绿竹扶着坐到了山横横的那张大铁椅子上,却再也不敢让绿竹伺候。 绿竹心中感激杨幕,眼中蒙上一层薄雾,冲着他挤挤眼睛,顺势用袖子擦去了泪水。 正事还没开口,就挨了一顿毒打,匡危欲哭无泪,可是心中再苦、再烦,也不敢耽误了马隆息的大事,尽管口中还有鲜血渗出,引以为傲的牙口也不知松动了几个,他还是开口说道:“诸位英雄,再过两日就要和水帮的比武就要开始,就要拜托大家了。” 堂上群雄纷纷点头,表示将竭尽全力帮助马大人擂台比武胜利。 “只要胜了十场,咱们就算大功告成,夺下码头,不负马大人的知遇之恩,也能对楚州百姓有个交待。”匡危鼓舞士气,不忘吹嘘一番马知县爱民如子。 只要胜了十场便能完成任务,现在有七杀盟盟主常恨站在己方,他虽然答应只战一场,但是稳操胜卷,四大家族高手不少,胜面很大,又有至尊武堂赵效出马,至尊武堂好手众多,杨幕和杨破虏功夫也不弱,胜了十场应该不是难事,圆计和尚他们心中高兴,自己只需顺水推舟做做表面文章。不需和水帮拼命,就能白白享受这样日子马大人的热情款待,还能有百两黄金进账,这是多么何乐而不为的好事。况且相府也有高手支援,九曲、鹤道、唐戊这几十个被请来助拳的人物都松了口气,看来水帮这次是彻底要输了。 又商量了一会,这才作罢,大家各自回屋休息。 走到门外的长廊,杨幕和几个府里的女仆擦肩而过,就觉手心一凉,手中多了样东西,他立即会意,右手缩在长袖之中,谁也无法发现。 想必是水帮在这里卧底给自己传递消息,他要找个僻静的地方查看。 “臭狗屎,你去哪里?”绿竹追了出来,因为杨幕的帮助,她在林公公那里境遇提升,再也不用低三下四的围着公公转来转去。 “我......我要回屋休息。”要不是惦记着袖口中的密函,杨幕倒是真挺想和绿竹多呆一会。 绿竹的神色有些黯淡,接着又问道:“你住哪里?我和你一起过去。” 杨幕急忙摆手,邵月儿住在院里,绿竹和邵月性子犯冲,二女水火不容,见了面只怕就会打起来。 “不方便?你不会金屋藏娇,有了相好吧?”绿竹叉着腰生气的说道。 “那里有,胡说八道,我住的院里倒是有个厉害角色,七杀盟的盟主常恨,你知不知道?四大家族的家长都怕他,我是担心你。”杨幕郑重其事的说道。 绿竹这才不生气,冲着他说道:“这些日子我很想你的。” “我也是,常惦记着你,要不是有事,我便请你去吃酒。”这番话都也并未虚伪,杨幕也想和绿竹多待会,只是心里有事,实在静不下心来和绿竹待在一起。 “那好吧,明日你要有空,便来寻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绿竹有些失望,垂着头走了。 杨幕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发愣。 “你又在勾三搭四。”宗宝捅了捅他的后腰。 杨幕回过神来,“我勾什么三,搭什么四?我和绿竹是老相识,一会回到院子里,你当着邵月儿可不许瞎说。”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担心邵月儿产生误会。 回到院中,他趁人不注意从袖口中掏出水帮的密函。 第一百六十四章 女鬼叫影月 依旧还是熟悉的竹筒,水帮已经习惯这样传递密函的方式。 扒开塞子,掏出里面薄纸,上面几个小字。 丑时,蓑衣,槐树’ 杨幕立即领悟,将薄纸撕的粉碎,洒在院子的池塘中,被用上了的小鱼吞噬干净。 吴起和常恨耳语一番,便离开了院子,邵杰、邵月却不知去了那里,只听常恨说,二人今晚不会回来。 邵杰和邵月儿此行不知隐藏了什么秘密,杨幕猜不透,也就不去费脑子。 捱到晚间,等宗宝睡熟,呼噜声响起,他悄悄爬下床,蹑手蹑脚的出了屋门,翻出了院墙。 蓑衣巷在二里外,走上半个时辰便能到达。 老槐树就在巷子口。 这次杨红衣又是什么事? 丑时已过,四周静寂,尺蠖发出沙沙拉丝的声音。 他最怕吊死鬼,忙退后几步,离老槐树远了一些。 槐树通阴,最容易招惹鬼物,而杨幕最怕的就是鬼。 树影婆娑,杨幕仿佛觉得大槐树的树干动了一下。 他揉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花眼。 他曾听匡危的下人说过,楚州城破,楚州军民依照赵立生前的布置,在每个巷口都设立砖垒,扶伤巷战,蓑衣巷尤尤甚,巷子的几十户人家无一生还,直到现在蓑衣巷也是人丁稀少,过了亥时,城里人就不会在这附近出现,生怕沾染到那些冤死的鬼魂。 而水帮却偏偏把接头的地点选在这里,杨幕是又气又怕。 蓑衣巷被金人屠戮之时,数名女子不甘受辱,就吊死在这棵老槐树上。 杨幕脚下的树影有些扭曲,树枝落下的倒影开始延伸,‘鬼爪’纠缠在一起,缓缓接近。 他心里开始害怕,终于忍不住跪下来磕头,嘴中念念有词,也不知说的什么。 一个影子慢慢从树干中挤了出来。 噗嗤笑了一声,居然还是一个女鬼。 “鬼......。”杨幕终于见到了平生最怕的东西。 “大当家在等你。”影子缓缓说道。 “你是人是鬼?”杨幕壮着胆子问道。 “废话。”声音冰凉,没有丝毫的生气。 “跟着我。”影子继续说道。 杨幕借着月光看到她脚下的影子,纤细妖娆,他这才稍稍放心。 鬼是没有影子的。 巷子黑暗无光,杨幕战战兢兢,前面的影子鬼气森森。 一直走到巷子的最深处,门口的两只石狮,一只没头,一只缺爪。 吱扭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红色的影子在里面一晃而过,要是平日,杨幕早就转身落荒而逃,但自从他见过杨红衣后,反而平静了下来。 有女穿红衣,落尽莲愁半篱空。 水帮大当家杨红衣亲自来了。 破败的院子,还好正房没有倒塌,杨幕进到屋中,屋内生着火盆,杨红衣坐在当中的椅子上,还是原先的那个姿势,慵懒带着一丝诱惑。 带路的影子退到墙角,悄无声息的融入墙壁的阴影之中。 杨幕哆嗦一下,感觉有点冷。 “她是这里的女鬼,死了有上百年,再吃九滴童男的精血,就能借尸还魂。”杨红衣淡淡笑道,嘴角上翘,唇上的胭脂好红,她要是女鬼,一定好看。 可惜杨幕看不到自己的脸。 墙角阴影中有沙沙的响声。 杨幕脸色煞白,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几下。 “你别说假话,不然她晚上吸了你的精血。”杨红衣继续吓唬他。 “姐姐,我从来都不说假话的。”杨幕颤颤巍巍。 “逗你的,那里会有鬼?你胆子太小了。”杨红衣咯咯笑了起来。 “她......她不是鬼?”杨幕有些不相信。 “她叫影月。” 镜湖秘境的最深处,岩浆翻涌、山河剧变,天空突然出现了一抹霞云,如同鲜血染就,接着血色霞云被拨开一道缝隙,一张戴着金色面甲的诡异脸孔突然出现,面甲中两个瞳孔漠然的望着下面的世界,充满了蔑视和仇恨。 脸孔稍瞬即逝,接着远处地下便传来轰隆隆的响声,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玄兽开始四散逃窜,四翅的翼龙、双首的巨猿、披甲的蛮犀、生翅的猛虎.......,这些强大的玄兽慌不择路四散而逃,地下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苏醒了过来。 杨幕带领的神山弟子都感觉到秘境中的变化,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杨幕望向水沁真人,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有异象,必有妖孽,镜湖秘境一定是出了问题,杨幕带着大家迅速向出口前行,他算计着神山真人绝不会放任斩魔峡里的天魔作乱,增援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即便罗浮作怪,他们也有机会平安离开镜湖。 秘境一处偏僻的山谷,一汪碧绿幽泉深不见底,泉边青石上摆着竹制的躺椅,躺椅起起伏伏,上面的老头打起了呼噜,呼噜悠长不知响了多久,他老的不像话,头发灰白满脸褶皱,脖子细长极不容易的支撑起了脑袋,手指下意识的敲击着竹床,好像有风吹过枯枝有韵律的晃动。 幽泉边上满是魔气凝聚的花花草草,随着他手指敲击的节奏,妩媚的扭动枝叶大献殷勤。 怡然自得,这样的姿势,他可以维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不变。 当天空突现异象,竹椅左右摇摆了几下,老头被晃了下来,背朝下摔在地上,他揉着稀松的眼睛,将挡在眸子上耷拉着的眼皮扒开,看到了天空中那张奇怪的面孔。 他费劲了力气骨碌身体,终于翻了过来,嘴里嘟囔了几句,跳入了旁边的幽泉中,噗通一下,有如石子投入深水之力,回声在山谷游来荡去。 不知过了多时,老头钻出水面,双眼赤红,满脸褶皱也掩饰不了他的愤怒。 他一张嘴,这汪泉水都被他吸入了肚中,露出一眼深不见底的黑洞。 泉边那些魔气凝结的花花草草瞬间化成灰烬。 “卑鄙的爬虫,你们这些卑鄙的爬虫、蝼蚁,竟敢偷走肮脏的神躯.......。”他嘴里骂骂咧咧,弯着腰弓着背,颤颤巍巍的迈出第一步。 一步千里。 他就是这方秘境的主人,看守镜湖的天妖——玄龟。 五个罗浮弟子聚在了一起,本来他们都习惯单打独对,但近期的形势不对,灵宝、昆仑、方诸联合起来对付他们,已经有不少的罗浮弟子陨落,形势所迫,他们不得不联手。 五个人运气很好,恰好发现了一株千年生的墨金旱莲花结出莲蓬生出了莲子,墨金莲子对凝结金丹有奇效,是贵重无比的好东西,莲蓬里的莲子又多,足够这五个人分的。 若不是旱莲下盘踞着一条五花蟒,他们怕伤到了墨金莲子,早就动手了,五人商量好计策,正准备引起五花蟒后,趁机下手摘取莲蓬。 愤怒的老头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这五个罗浮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运气很不好,他们赶上了老龟愤怒的时候。 一个罗浮弟子正将五花蟒成功的引离了墨金旱莲,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老头突然出现,后背毫无征兆的撞在老头身上。 灰飞烟灭,罗浮弟子连同五花蟒瞬间都化成了黑烟。 剩下的四个罗浮弟子还未反映过来,就被老头用手一招,身子不由自主的飘到他的身前,接着一口吐沫吐在四人身上,他们的下场如出一辙,都变成了黑烟。 那棵墨金旱莲也未幸免。 玲珑和铜铁丸偷走了神体,彻底引发了老龟的愤怒,它开始在秘境里大开杀戒。 这具神体是万年前天神中最厉害神将的躯体,数名顶级的天妖牺牲生命才将它制服,天神败退在大瀛洲消失后,这具神体依然不腐,始终残留着一丝生命,被镇压在镜湖秘境的最深处。 那场神妖大战,天妖笑到了最后,但也复出了惨重代价,神妖大战中,天魔站在了天妖一边,一同战胜了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神,进而又觊觎权利的巅峰,与天妖开始混战,最后的结局反而是渺小的人类 成为了大瀛洲新的主人。 对于老龟来说,这是一段心酸的历史,曾经无比辉煌的玄龟,只能沦落成看护‘墓穴’风烛残年的老头。 胜利者有决定别人命运的权利,玄龟向人类妥协,代价是开启这处秘境换取天妖的幸存,那些从斩魔峡遗漏的魔气被它有意放进秘境,秘境里几万年的时间对它来说枯燥乏味、单调的要死,这些魔气是它解闷的玩意,也成为人类修士用来历练的工具,协议一直进行了数万年。直到人类修士愈发的自私,再也不肯付出百十年的寿元,镜湖秘境变得更加冷清,直到这一次重现开启。 那具还有生命的神体就连四座神山的掌教也不知道它的存在,就藏在了秘境最隐蔽的地方,而现在却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偷走。 玄龟真的怒了,那是它唯一用来缅怀光辉岁月的纪念品,这唯一的念想竟然也被卑鄙的人类偷走。 无论罗浮还是其它的神山弟子,只有遇到它,都变成了飞灰,就连秘境中的魔物、玄兽也不能幸免与难。 渐渐的,秘境中所有活着的东西形成一股洪流向秘境唯一的出口汇集。 这是求生的本能,谁也阻止不了。 杨幕他们这百十号人类修士第一次感到了震惊,数以万计形形色色的生物从身体疯狂的逃走,那些强大无比的玄兽还有魔物都是在仓皇逃命,它们究竟怎么了?后面是什么怪物在追着它们? 方诸、昆仑、灵宝甚至罗浮剩余的弟子也陆续出现,他们看到老头杀人时候的情景,见到了平生最恐怖的事情,现在剩下的事情就是逃命,离那个老头越远越好。 这些人远远看到了杨幕他们这只大部队,仿佛看到了救星,都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玄龟迈着老态龙钟的步子,出现在它眼前的所有生物都灰飞烟灭化为乌有。 镜湖秘境虽然很大,但对玄龟来说,就像它后背上的甲片,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生灵在烟消云散,老龟的愤怒也在逐渐的在减弱。 减弱不是不怒,所有出现在它面前的人类,它都想碾成就粉碎。 上万年这里只有它一只龟孤零零的活着,以后也将如此,也许这样悲惨的命运该结束了。 玄龟的修为相当于人类修士分神期的巅峰,虚丹期的这些修士在它手中就像一只蚂蚁,轻轻一捏,就会分身碎骨。 “怎么了?慌慌张张跑什么?”杨幕拦住一个灵宝山的弟子问道。 “快......快跑,有.....有个老......老头在杀人。”这个灵宝山的弟子上气不接下气,他见到了大部队,心里方才平定一些。 老头杀人?能引起这么大的恐慌?杨幕心中难以相信。 几个罗浮弟子如同离散的云雾慌不择路的冲入人群。 大家刚要动手,杨幕喊了一声,制止了暴行,他看到了影逆。 “杨幕,你要做什么?打死这几个畜生,为死去的真人们报仇。”水沁真人这个时候又情绪上头,失去了理智。 “真人,先等等,我问过话再说。”杨幕敷衍道。 在方诸弟子的圣光下,罗浮弟子原本飘渺无踪的身体变得逐渐清晰起来,这五六个人被上百神山的弟子围住,就是本领再大,也无济于事。 影逆战战兢兢的躲在一个身材高大魁梧之人的身后,苍白的小脸写满了恐惧。 “你们要做什么?灵宝、昆仑、方诸就这么不要脸,想以多欺少吗?有本事冲着我影绝一个人来,放过他们。”大汉高声叫嚣着,毫不畏惧。 “哥哥,我怕。”影逆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无耻罗浮狗,你们做下这等卑劣的事情,还敢理直气壮的说话,就应该打死你们,铲平罗浮山。”灵宝、昆仑、方诸弟子七嘴八舌的嚷嚷着,声音吵得人头疼。 “老子问心无愧,进到秘境中,就没干过一件偷鸡摸狗的事情,我没有,我身边这些人没有,你们这些伪君子,要杀就杀,别往我们身上瓢脏水,谁要敢欺负我妹妹,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他气急败坏声嘶力竭的叫喊。 “呸,谁是伪君子,你们罗浮犯下滔天罪行,你们不知道吗?罗浮与天魔勾结,在镜湖外害死了真人,你还敢说问心无愧,大家打死这几个臭虫。”昆仑弟子最是气愤,怒骂声不断,飞剑、法宝蹭蹭而起。 “师长们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们兄妹几个没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子不怕你们,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影绝开始疯狂的叫嚣,看来这些神山弟子并不是信口开河,镜湖外的罗浮真人确实做下了不可饶恕的事情,但影绝他们几个确实不知情。 罗浮的弟子并不都是坏人。 “我亲历此事,你还抵赖什么?”水沁真人咬牙切齿的站出来。 影绝的脸顿时变了,他认识水沁真人,真人不打诳语,他们所说的都是在真的,但罗浮山居怎么会做出与天魔勾结的事情?他想不明白,他这样的虚丹弟子怎么能知道真人们的打算? “雷大哥,求求你放过我们,这是我答应给你的魔核,我哥哥他们知道你救了我,帮着我猎取了很多,都给你,放过我们好不好?”影逆见到杨幕,心中燃起了一层希望,她解下腰间的储物袋扔给杨幕。 再多的魔核已经对杨幕没有意义了,雷核、铜晶、雾影、圣光已经通通被他炼化,只是影逆还不知道。 杨幕脸一红,他分明看到水沁真人对他怒目而视,爱屋及乌,恶其余胥。自己恐怕被他当作了叛徒,水沁真人现在脑子有又问题,恐怕越解释越不清楚。 “咳咳,大家稍安勿躁,听我说一句。”杨幕清清嗓子,张开双臂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摆足领导的风范。“他们几个虽然是罗浮的人,杀死他们对咱们没有任何的好处,留下来当作人质,还能让罗浮投鼠忌惮。”杨幕装模作样的说道,冲着影逆悄悄眨了眨眼睛。 水沁真人脸上这才好过一些,杨幕说的也有些道理。 “你们把武器交出来,并且保证不隐去身形,我就答应暂时不为难你们。”杨幕冲着影绝说道。 影绝冷笑一声,交出武器,暴露身形,那岂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不相信杨幕能够服众。 “我的意见你们同意不同意?不同意的就自己另起炉灶,别跟着我混了。”杨幕扯着嗓子吼道。 百十人的队伍还真没人站出来反对。谁都知道知道镜湖外出了大事,就连水沁真人都受了重伤躲在了秘境里,现在秘境里又万兽骚动,不知除了什么大状况,大家聚在一起才最安全。 影绝叹了口气,交出了武器,身子也变得与其他人无疑。他心里清楚的很,被这么多的修士围住,反抗绝无幸理,自己都是不惧生死,只是不忍心妹妹影逆也遭遇不测。 剩下的几个罗浮弟子也纷纷效仿,放弃了抵抗。 杨幕正在得意,脑海中沈屠冷笑道:“傻蛋,到了此刻还在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看不清形势吗?” 数百条巨大身躯的千足蜈蚣正疯狂的从远处往这里涌来,地面扬起的灰尘象一道厚厚的土墙不断推进。 杨幕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距离他们十数丈的地方,‘土墙’轰然倒塌,千足蜈蚣一浪接着一浪的变成焦炭,接着簌簌的化为飞灰。 远处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正踱着四方步缓缓前行。 “快跑。”影绝脸上浮现出惊恐的表情。 有几个神山弟子一言不发身形拔起撒腿就跑,却没有跑出几步,身体就象被定格一般,摆出古怪僵硬的姿势动弹不得,接着便是从外向内开始裂开溃散,飞灰扬起,几息的功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老了,追不上你们,都不许再跑了。”老头喘着粗气,不停的捶着后腰。 一只裂山雕扑棱着翅膀不要命的冲上天际,比大象还要大上数倍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咳咳.....,妈的,都说了,不许跑了。”老头咳嗽一声,一抬头冲着天空吐出一口浓痰。 天空中一声凄烈的鸟鸣,无数羽毛下雨般的落下。 两个昆仑剑修相视一眼,腰间阴阳灭神剑同时飞出,一黑一白如同两条游龙冲向老头,飞剑速度奇快无比,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飞剑穿行的轨迹凝结成一副阴阳太极图。 阴阳太极图专破妖邪,灭神剑直接斩杀神魂。 老头一伸手,三尺多长的飞剑变得只有半寸,细细软软柔柔嫩能乖乖的落到他的手掌,在他指尖玩弄了片刻,接着就被捏碎,本命飞剑被毁,那两个剑修喷出一口鲜血,昏死了过去。 “鳌 华,你公然违背道义,想要违反和神山签订的协议吗?”水沁真人站了出来。 老头眯着眼睛打量了大量水沁一会,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见过你,你.......你叫水禽,是灵宝山的弟子,起了一个好难听的名字。”记忆终于在老头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点线索。 “前辈既然记得我,那也一定记得与神山真君签下的协议,今日为何在秘境内大开杀戒?难道不怕真君找你算账吗?”水沁真人气愤的说道。 “咳咳,几万年来我都遵守协议,守着这处早就该被忘却的荒冢,任由你们这些人类修士在里面肆意偷窃杀戮,我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任你们胡来,反倒是你们,这一次竟然偷走了不属于你们的东西。还有当初你们答应只会只能修为是虚丹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入,现在连你这个元婴真人都钻了进来,人类就是骗子,你们这些无耻的爬虫都该去死。”老龟越说越是愤怒,噗的吐出一口吐沫。 水沁真人惨叫一声,四肢都被被扭断,呈古怪的姿势弯曲到了身后,他被一个水泡包住,浮在了空中,水泡片刻就被鲜血染红。 “咦,水禽你的修为怎么变得这么低?你们这些狡猾的骗子,又在演什么戏?”老龟鳌华不知道水沁真人元婴已碎,固执的认为他在演戏。 水沁真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神山弟子瑟瑟发抖噤如寒蝉,数十个人再也忍耐不住,四散逃开,没跑几步,身子就在空中炸开,溅了一地的血雾。 “义父。”盈袖和荆无命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声,竟然双双冲了上去。 有情有义固然很好,但不知死活就不可取了。杨幕嘴角抽搐了几下,终于召出九条神龙孤注一掷。 “你不要命了?”脑海中,沈屠骂道,杨幕的冲动会造成一尸三命,目前的状况,他没本事让杨幕在分神期修为的玄龟面前全身而退,他不过是具残魂,只能教导杨幕,却无法替他出手。杨幕和玄龟实力之间的悬殊太大,是一条无法跨越的深渊。 与分神期的修士做对,与找死没什么区别,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人类修士弱小的可怕。,竟然不敢有一丝的反抗,在老龟鳌华面前他们就是一群蚂蚁,只要动动手指,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江临仙爽朗的笑道:“沈屠,你现在的心性还不如杨幕了,昔日的魔尊大人竟然贪生怕死,真是太可笑了。” “呸,他要死了,你我也活不了。”沈屠恼羞成怒。 “谁说他会死?”江临仙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杨幕看到那两个昆仑弟子虽然飞剑被毁,但老龟却没有了解他们的性命,而那些想要逃走的神山弟子,却一个也没有幸免,他决定赌了一把。 百多人的队伍,只有三个人冲了上去。 影逆动了一下,却被哥哥一把拉住。可惜杨幕没有看到这一幕,不然一定会很感动。 老龟有些诧异,竟然还会有人不知死活,他吸溜了一下鼻子,居然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老龟认为自己最值得骄傲的地方,不是它的修为和实力,也不是它的年龄跨越了数万载依然存活在世,而是它的鼻子,无论多少细小微弱的味道哪怕经历千百年,老龟也能闻的出来。 老头眯着眼睛大量水沁一会,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见过你,你.......你叫水禽,是灵宝山的弟子,起了一个好难听的名字。”记忆终于在老头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点线索。 “前辈既然记得我,那也一定记得与神山真君签下的协议,今日为何在秘境内大开杀戒?难道不怕真君找你算账吗?”水沁真人气愤的说道。 “咳咳,几万年来我都遵守协议,守着这处早就该被忘却的荒冢,任由你们这些人类修士在里面肆意偷窃杀戮,我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任你们胡来,反倒是你们,这一次竟然偷走了不属于你们的东西。还有当初你们答应只能修为是虚丹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入,现在连元婴真人都钻了进来,人类就是骗子,你们这些无耻的爬虫都该去死。”老龟越说越是愤怒,噗的吐出一口吐沫。 水沁真人惨叫一声,四肢被被扭断,呈古怪的姿势弯曲到了身后,他被一个水泡包住,浮在了空中,水泡片刻就被鲜血染红。 “咦,水禽你的修为怎么变得这么低?你们这些狡猾的骗子,又在演什么戏?”老龟鳌华不知道水沁真人元婴已碎,固执的认为他在演戏。 水沁真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义父。”盈袖和荆无命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声,竟然双双冲了上去。 有情有义固然很好,但不知死活就不可取了。杨幕嘴角抽搐了几下,终于召出九条神龙孤注一掷。 与分神期的修士做对,与找死没什么区别,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人类修士弱小的可怕,竟然不敢有一丝的反抗,在老龟鳌华面前他们就是一群蚂蚁,只要动动手指,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百多人的队伍,只有三个人冲了上去。 影逆动了一下,却被哥哥一把拉住。可惜杨幕没有看到这一幕,不然一定会很感动。 老龟有些诧异,竟然还会有人不知死活,他吸溜了一下鼻子,居然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老龟认为自己最值得骄傲的地方,不是它的修为和实力,也不是它的年龄跨越了数万载,而是它的鼻子,无论多少细小微弱的味道哪怕经历千百年,老龟也能闻出来。 他分明闻到了一些曾经熟悉的气味。 荆无命的断崖刀在他鼻尖位置定住,再也砍不下去,老龟伸手一招,竖着朝天辫的刀灵就被它从刀身中摄了出来,握在手中手脚乱舞,滋滋乱叫,老龟微微用力,刀灵顿时瑟瑟发抖老实下来,它再不听话,就会被老龟捏爆。 “我认识你,你是那些腌臜神邸的仆人,该死!不过在这里也陪了我数万年,算了,放过你吧。”老龟喃喃自语,一松手,刀灵嗖的钻入断崖刀。 断崖刀嗡嗡乱颤,就像一个小女孩在不住哭泣,荆无命就觉手腕酸痛,断崖刀几乎有了万斤重量,她再也拿不起来,断崖刀像要逃跑一般,钻入地下只露出一个刀柄,被荆无命紧紧握住。 这时盈袖背后的山峰已经砸向老龟的头顶,她修为大涨后,忆雷峰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山峰长大了数倍,冥梧桐也抽枝生叶生高了数尺,山峰上已经有了勃勃生机。 老龟抬起头,捏着鼻子,冲着山峰吹了口气。 罡风呼啸而起,沉重的山峰没了踪影。 “又是一个不信守承诺的人,竟然还是假婴的修为。”老龟生气的吹了吹胡子。 盈袖身体顿时悬空而起,就像背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脖子,脸憋的通红,眼睛就要从瞳孔中爆出....... 幸好鬼凤及时出现。 “小凤?”老龟的眼中充满了疑惑,曾经五彩斑斓的凤凰无论如何也无法与眼前这个浑身漆黑羽毛的鬼样子联系到一起,即便物是人非,但好歹也要有些相似之处,但凤凰儿的改变实在太大,样子面目全非,但它身上一缕气息分明就是万年前凤凰的味道。 骄傲高贵的凤凰儿怎么变成现在这个鬼样? 当年点染凤凰的是天魔中的魔主,凤凰坠入火海,也不能彻底净化魔气,唯有牺牲生命,产下一粒凤卵,诞生出鬼凤,才没有被天魔气控制。 老龟还记得当年天妖中的小凤,而小凤却几世轮回再也不记得它这个老龟。 鬼凤护主,飞在老龟头顶发出嘶哑的叫声。 “罢了,看在你的份上,就饶了她。”老龟摆摆手。 眼见盈袖遇险,杨幕不要命的冲了上去,九条神龙一起飞向老龟。 “又来了一个,你们这些讨厌的臭虫!没完没了闻着我嗡嗡乱叫。”老龟感到了厌烦。 九条神龙在他眼中不过是些长虫,火龙、风龙、云龙、雷龙还有些模样,其它的神龙都瘦小的可怜,尤其是冥龙不过是根线头。 ‘噗’的一声,它吐出口吐沫,九条神龙顿时没了多半,只有雷龙、火龙依旧倨傲的扑向老龟。 “噗噗.......。”它又连着啐了几口,雷龙、火龙也没了踪影。 杨幕脸色煞白,九龙齐出也挡不住老乌龟的几口吐沫,自己是不是太鲁莽?判读错了? 玄龟鳌华有些不耐烦了,这些人类就像围着它乱转的苍蝇,嗡嗡的叫个不停。 第一百六十五章 负气而走 “影月?她真的不是鬼?”对方的举止有异常人,杨幕还是感到害怕。 “她是我的影卫,专门打探消息,自然与别人不一样。”杨红衣轻轻拍了拍手。 影月从阴影中走出,给人的错觉好像是从墙壁里走出。 脸色煞白,在黑色衣服的衬托下,像苍白的纸,身材纤细娇小,瞳孔黑白分明,在小脸上异常分明。 样子虽然不错,就是有点鬼气森森。 只要是人,杨幕就不怕。 “姐姐,你传信叫我来,难道就是为了吓我?”杨幕装出生气的样子。 “你们今天都说了什么?大厅里都有什么人?” 杨红衣的内线进不出大堂,好多关键的消息都探听不到。 杨幕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四大家族、常恨、赵效这些人的出现,他没有一点的遗漏。杨红衣不仅救过他,还救下了萧典,知恩图报,这是他与师傅爹杨负的不同。 杨红衣皱起眉头,敌人越来越强大,水帮对她质疑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多,那个人可以信任吗?万一是个局?水帮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自己的老汉儿——杨幺毕竟是个反贼。 “有人。”话音未落,影月已经冲出门外。 杨幕急忙跟了出去。 一个绿色的 身影倒在小院的地上,生死不知。 邵月儿长袖飞舞正和一个黑衣人斗在一起。 影月加入战团。 二打一,邵月儿明显吃力。 两道影子贴在她身边,如附骨之蛆,纠缠不休。 “自己人,自己人。”杨幕连忙开口劝阻,三人却置若罔闻。 杨幕就欲上前阻止,屋中的杨红衣咳嗽了一声,影月和那个黑衣人这才住手,往屋里退去。 邵月儿想追,被杨幕一把拉住。 “他是影绝。”影月贴着杨幕身边退下,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有点痒。 “杨幕你怎么在这里?他们是谁?”邵月儿挣脱杨幕的手。 “一会告诉你。”杨幕知道情况有些复杂,一时半会解释不清,他惦记着绿竹的安危,急忙过去查看,只见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知道没死,这才放心。 “你......你原来是她在这里幽会。”邵月儿气苦,转身就走。 “邵月儿,你听我说,不.......。”杨幕想要解释,却不放心地上躺着的绿竹儿,只好眼睁睁看着邵月儿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去探她的鼻息。 突然手指一痛,却被绿竹咬住。 杨幕急忙挣脱手指,站了起来,食指上一个牙 印,几乎要渗出血来。 “你怎么不去追那个丑女?”绿竹爬了起来,她不敌影绝,被打翻在地,晕了过去,邵月出现的时候,她已经清醒过来,只是情况不明,她不敢起身。 “她......她才不丑。”杨幕揉着手指,有些生气。 “臭狗屎,你原来喜欢丑八怪,狗屎上生荆棘,旺财的呦。”绿竹冷笑道。 “你......你再说,我......我生气了。”绿竹叫自己臭狗屎无所谓,但叫邵月儿丑八怪,他心里就不舒服了。 “好,好,好,你别生气了,我不说你是臭狗屎了,你是香喷喷的一朵花。”绿竹见杨幕生气,急忙安慰。 “你有没有受伤?”杨幕问道。 “你还知道关心我,还算有点良心。”绿竹撅着小嘴,样子娇羞可爱。 “进屋里说。”杨幕拉着绿竹走进屋中,他觉得有必要和杨红衣解释清楚。 哪知进到屋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是火盆中的木炭依旧通红。 杨幕四处查看,门窗都从里面锁的完好,杨红衣他们三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这里是水帮的秘密据点,怕是他们另有密道,杨幕忍住好奇之心,冲着绿竹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你还怪我,要不是惦记你,我怎么会被那个像鬼一样的人偷袭?”绿竹有些生气。 第一百六十六章 女子心事多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你要不跟着我,怎么会被偷袭。”杨幕惦记着邵月儿,忘记了老话。 “你.......你.......。”绿竹眼眶瞬间潮湿,低头抽泣起来,她这些日子在林公公本就饱受委屈,见到杨幕后,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和他倾诉,到了晚间她在床铺上辗转反复,终于忍耐不住,起床出屋到杨幕所在的小院外窥视,她又怕又羞,也没指望能遇到杨幕,却见到他鬼鬼祟祟的出了院门,好奇心起,也没声张,便一路远远的跟了过去。 直到杨幕跟着一个黑衣女子走近蓑衣巷,绿竹心中百感交集,又妒又气,字巷子口徘徊了良久,还是跟了进去,哪知一进到巷子深处的院子,就被影绝偷袭......。 现在杨幕居然这么说她,绿竹悲从心起,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杨幕想不到绿竹会有这么一出,顿时慌了手脚。 “是......是我不好,你别哭了。”他弯下身子蹲在绿竹身边劝说。 绿竹哭的更加伤心起来。 “我......我是臭.......臭狗屎,让姑娘踩了一脚,都是我不好。”杨幕腆着脸,样子特别的贱。 “我才不踩你,臭死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是臭狗屎。”绿竹破涕为笑。 “我是臭狗屎,我是臭狗屎,姑娘是香喷喷的一朵花。”杨幕笑道。 “你跑这里做什么?到底和那家姑娘幽会?”绿竹突然伸手拧住了杨幕的耳朵,她见到邵月儿也出现在这里,更加怀疑杨幕心中有鬼。 “没有,没有,痛.......痛.......我怎么会和姑娘幽会,我.......我有正事。”杨幕耳根子生疼,急忙解释。 “什么正事?”绿竹松开了手。 “你不懂的.......。”和水帮杨红衣暗中通信的事情却是不能和绿竹说的。 眼见绿竹的手又伸向自己的耳朵,杨幕急忙起身退后几步道:“我不骗你的,真的不能说,说了我的小命就没了,我今天出来的事情,你也决计不能告诉他人。” 见杨幕郑重其事的样子,绿竹点点头,你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和水帮比武一事,没这么简单,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杨幕嘱咐了一句。 “我知道,相府的人和公公密谋很久,连四大家族的首脑全部出动,这件事一定不是小事,我听说风易行和山重重遇到过你,惦记你的安全,这才跟着公公一起来了。”绿竹缓缓说道。 “谢谢你。”这句话杨幕真心实意,他知道绿竹没有说谎。 “你被那两个怪人抓走后,我一直担心你,可惜没有你的一点消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参与到与水帮的比武中?”绿竹充满了好奇。 “哎,一言难尽。”杨幕从屋中搬了两把椅子,二人座下,他缓缓道来。 心中惦记着邵月儿,便捡紧要的说。 这番故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说,纵然是简明扼要,但也是曲折动人、精彩纷呈,听得绿竹 呼吸急促,柳眉微蹙。 讲了大半个时辰,杨红衣依旧不肯露 面,杨幕知道她是不会来了,这间宅子打扫的干净,与其它屋子的破落不同,想必是水帮的据点。 时间不早,杨幕不敢再耽搁下去,住嘴起身。 绿竹撅着小嘴,意犹未尽,“你怎么不讲了,我还没听过瘾。” “姑奶奶,你不怕林公公回去找你麻烦。” 绿竹的脸上又蒙上了一层阴霾,抱着双膝蹲坐在椅子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过了片刻,声音方才传出。 “我不想回去了,你.......你和我一起离开,我......我们浪迹天涯吧。” 声音很小,几不可闻,但杨幕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和她一起离开,那邵月儿怎么办?’杨幕脑海中突然出现这个奇怪的念头。 “好了,逗你玩的,你不用为难。”绿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走吧,回去晚了,公公要该变着法子折磨我了。” 绿竹低着头,径直走出屋门。 “他要再欺负你,我饶不了他。”杨幕挥舞着拳头。 “你不能总在我身边,也不能总拿邵无白吓唬人,他们要是醒悟过来,我怕是更惨。”绿竹淡淡的说道。 杨幕一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反驳。 两人一前一后,再无交流,很快回到了马大人的私宅。 绿竹冲着他摆摆手,没有说话,自顾自离开。 杨幕心中有些惆帐,趁着无人,从院墙中翻了进去,邵月儿的房间黑着灯,他来到门口,徘徊许久,却是不敢却扣门,只好回到自己的屋中。 第一百六十七章 比武规则变了 宗宝还在床上酣睡,杨幕进到屋中,他也只是翻了个身,依旧睡的香甜。 杨幕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迷迷瞪瞪就要睡着的时候,院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杨幕从床上跳起,窗外一抹鱼肚的青色。 谁这么着急?有什么急事? 杨幕披上衣服出了屋门,走到邵月儿屋门的门口,大声叫道:“有什么事,这么早来叫魂。” 可惜,邵月儿的屋内没有动静,倒是院外有人高声道:“匡先生有请诸位,有要事相商。” 常恨、宗宝、邵杰相继出了门,邵月儿还是没有动静。 邵杰看了一眼满脸尴尬的杨幕,眼神有些诧异。 杨幕不敢再在邵月儿门口待着,急忙走到小院门口,打开了院门。 屋外站着吴起还有几个匡府的下人,这几个下人神色慌张,一看就是有急事。 “吴起,你待着吧,我亲自去一趟。”常恨冷冷的说道,上一次,匡危敢驳七杀盟的面子,将四大家族摆在自己之上,这一次常恨倒要看看,匡危如何安 排。 邵杰依旧留在院内,吴起也留了下来。常恨待着杨幕和宗宝来到议事厅。 这一次匡危可不敢怠慢,殷勤的将常恨请到了上座,不过林公公不敢坐在他的旁边,乖乖的和四大家族其他人坐在一起,绿竹眼前有些红肿,看也不看杨幕一样。 “水帮出尔反尔,修改了比武规则。”匡危悻悻然道。 “修改了什么规则?”风不平冷笑一声问道。 匡危摸摸左脸,依旧有些痛,他哭丧着脸接道:“水帮这些言而无信的家伙,知道咱们来了强援,临时改变了规矩。” 众人闻听都是一愣,杨幕知道是自己昨晚传递的消息,让杨红衣改变了对策。 匡危接着说道:“大家也不要太过紧张,水帮无非是给大家添点堵,翻不出什么浪花,就是这十场比试,他们重新定了规矩,有单打独斗,有水战,还有二对二,三对三.......,十场比赛的规矩全都要由他们决定了。” 十场比试规矩都不一样,全胜十场就没这么容易了。 “水帮要是全派出女子参战怎 么办?咱们除了这个小姑娘可都是大老爷们。”九曲道长看了一眼绿竹,他深思熟虑,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绿竹面无表情,站在林公公身后,一言不发,杨幕知道她还为昨天的事情生气。 “那还比个屁,咱们直接认输好了,水帮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真他姥姥的不是东西。”常万里愤愤不平,口中不住啐骂。 水帮中的阿鲶是个高手,能胜过她的男人也没几个。 “无需担心,水帮可不都是巾帼英雄,女人里能有一两个能打的,就算了不起了,咱们输个一两场,也不打紧,只要大家都拼尽全力,就一定能夺下码头,马大人到时候还会有重谢。”匡危不住的鼓劲。 “杨幺手下曾有三姑六婆,都是女子中的高手,大家切不可轻视。”鹤道人对水帮的过去了解一下,出口说道。 “哼,杨幺兵敗,三姑六婆不知死了几个,就算活着,她们岁数也大了,不足为惧。”唐戊冷笑一声。 “至尊武堂也未必没有高手,虎婆的功夫不比竹婆婆差,咱们也不必担心。”鬼修罗的声音响起,明日就要开始比武,还没开始,怎么就能输了士气。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各怀心思 “就是,怕他个球,水帮也不是三头六臂,大家都是脖子上顶一个脑袋,挨上一刀,照样流血。”说话的人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五大三粗的样子,脖子又粗又短,脑袋仿佛被人一巴掌拍在胸腔里,他是山阳县的混混,叫做鲁大道,出没在青楼这些下九流的地方,手下也有几十号兄弟,他得知马隆息大人要和水帮争夺码头的事后,立即自告奋勇投靠过来,就是想要抱紧马大人这条粗腿。 鹤道人、常万里等人心中却是暗自不爽,坐享其功这样捡便宜的事怕是没有了,也就鲁大道这样的憨货才想着和水帮比试。 鲁大道在山阳的势力还不如常万里,他这么迫不及待的站出来,就是想要引起匡危的注意,让马大人把他收拢麾下。 马隆息虽然只是个知县,但先祖却是太祖手下的禁军将领,太祖一杯酒,这些高级将领便卸去军权,到地方享受荣华富贵,只是马家越混越惨,到了马隆息这里,他只是个知县。 但是这样的知县,底蕴却是很足,就连知府都要礼让三分。 鲁大道知道些内情,才恬不知耻的投靠这棵大树。 九曲道长却不是这样的心思,他碍于马大人的面子才勉强答应助拳,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马隆息的淫威,就是云海观这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世外高人’也不得不屈服,毕竟还要靠着马大人的香火,不然铁山寺的圆计又何必主动请缨? 只是唐戊却是想闯出一番名头,在蜀中唐门扬眉吐气。 而宗宝更是个惹事的坯子,想的不过是痛痛快快的打一架。 虽然水帮改了比赛的规则,但是马大人明显不会放弃这场比试,他这边有相府、四大家族、七杀盟、鲸岛、至尊武堂这些江湖庙堂顶尖高手的支持,已经稳操胜券,水帮就是改了规则,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众人商议一番,定下议程,就等明日的大战了。 议事已毕,大家散去,绿竹理也不理杨幕,搀着林公公离去,杨幕尽管有些惆帐,却也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去拉拉扯扯,他回到自己所在的小院, 邵月儿的屋门紧闭,杨幕等常恨、宗宝回了屋,这才走到门前,轻轻敲了几下。 里面毫无动静。 他就要伸手再敲。 “你在做什么?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我虽然和你相熟,但你这般纠缠邵月儿,做哥哥的也不会轻饶了你。”邵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板着脸,满眼的杀气。 杨幕皱着眉头,连连赔礼,慌忙出了院门,生怕再引来宗宝的耻笑。 他心中不爽,漫无目的,也不知走到了哪里。 “先生,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晚辈真是三生有幸。” 杨幕遇到了他最怕的人。 第一百六十九章 苏炙 一身青衣,眉清目秀,腰间挂着虎撑,背后负着药锄,除了药王殿的苏炙,还会有谁? 只要见到他,杨幕就会头昏眼花,只要苏炙说话,他的脑袋就会不由自主的又涨又痛。 苏炙弯腰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是苏炙这样真心实意敬重杨幕的人。 杨幕不知道自己倒了什么霉,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自己最头疼的就是行医,医术更是糟糕透明,可偏偏就是被这个医术精湛的药王殿弟子缠住。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杨幕实在无法抵挡苏炙的热情。 “先生,药王殿弟子奉了邵会长的口令,前来楚州,为擂台比武中受伤的江湖人士进行救治。”苏炙毕恭毕敬的说道,邵无白是师尊、杨幕之外最令他敬佩的人。 那里都有邵无白的身影,杨幕暗自赞叹邵伯伯的神通广大。 “先生,弟子有一些药理方面不明白的地方,请先生不吝赐教。” 又来了,苏炙就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在耳边挥之不去,杨幕的头顿时大了。 是借助尿遁还是屎遁?杨幕有些犯愁,这个苏炙只怕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突然灵光闪现,杨幕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先生,你这才是责备我不开窍吗?”苏炙看到杨幕的举动,有些困惑。 “不是,不是,我有个病人需要你去照顾,不知你能不能完成任务,守的住秘密。”杨幕盯着苏炙问道。 “请先生放心,弟子一定守口如瓶,只是先生都不能治愈的人,弟子只怕也回天无术。”苏炙露出担忧的神色。 “这是对你的考验,你得的医术想要精进,就必须让他痊愈。”杨幕信口开河。 苏炙点了点,充满了期颐。 杨幕告诉了他米友仁在楚州城的临时地址,又刻意嘱托了他一番要保密。 苏炙一番承诺后,这才离去。 杨幕松了口气,今日终于还算有件开心的事,他不想节外生枝,努力回想方才的来路,凭着记忆回到了马大人的那处私宅。 进到自己的院子,宗宝和邵杰正在比试,邵月儿坐在凉亭中观看。 杨幕见此,心中大喜过往,急忙跑到邵月儿的身边。 邵月儿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昨晚怎么会出现在哪里?”杨幕压低声音,悄声问道。 “临行前,爹爹交待我和哥哥有件东西要放在蓑衣巷,放过之后,我不放心,昨晚便去查看。”邵月儿淡淡得说道。 “我......我昨晚是见一个重要的人。”杨幕不知为什么变的口吃起来。 “我知道了,你是去见苦竹林的绿竹,你和她是旧相识。邵月儿没有看杨幕,望着院中的宗宝和邵杰缓缓说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没有见她,她.......她偷偷跟着我的。”杨幕慌慌张张的解释。 “与我何干?你见谁都好,我只是讨厌说谎的人。”邵月儿的语气中有一丝悲哀。 第一百七十章 和解 女人心海底针,绿竹、杨红衣这样,邵月儿也是如此,杨幕悻悻然站在边上,不知该说什么好,邵月儿的冷漠让他不甘心,让他心里委屈。 “你别傻站着了,快来帮忙。”宗宝喊了一声,他一个人对付邵杰,渐渐感到吃力。 杨幕看了一眼邵月儿,一咬牙冲下凉亭,狂风骤雨般的发起攻势,不过不是帮着宗宝对付邵杰,而是一打二,他一个人同时对付邵杰、宗宝。 杨幕在赌气,出手毫不留情,邵杰、宗宝一开始还有意向让,但到了后来,就觉呼吸吃紧,身子挨了几下,开始痛疼起来,这才认真起来。 二人一认真,杨幕顿觉压力倍增,他咬牙死战,瞬间,身上不知挨了多少拳,多少脚,就连面门都被宗宝一拳击中,鼻子滋滋往外冒血。 宗宝下手没有控制住轻重。 杨幕吃痛,却没有停手,依旧疯狂的发起攻击。 “杨幕,你疯了?快住手。”宗宝把杨幕鼻子打出了血,心中正有些愧疚,却没想到,杨幕如同疯了一般扑了上来。 邵杰儿的脸色阴沉下来,从后面一脚踢在杨幕的膝窝处。 杨幕站立不稳,栽倒在地,抬起头,却发现邵月儿早就没了踪影。 “不打了,不打了,留着力气明天比武。”杨幕挥挥手,觉得没意思。 宗宝撇撇嘴不知说些什么,只好回到了屋里,邵杰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也走了。 杨幕心情不爽,走到水池边,捧起水来,清洗鼻子上的血迹。 血污一圈圈散开,池中的小鱼没了踪影。 水波荡漾涟漪零碎,水面上多了一个丑陋的倒影,面无表情。 杨幕起身回过头,裂开了嘴,接过了递上来的手帕,没有擦拭脸上的水珠,却踹入了怀中。 他当时笑的样子一定很丑。 邵月儿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却被杨幕一把抓住手腕,“我昨天是去见水帮的大当家。” 声音小的只能二人听见。 掌心中的小手滑腻,挣扎了两下平静下来。 “大当家?”邵月儿小声问道 杨幕送了口气,拉着邵月在凉亭座下,环顾四周,确定无人窥探后,方悄声道:“我其实身在曹营心在汉,我是帮着水帮做事。” 说出这番话,他颇为自豪,努力做出大义凛然的样子。 隐约听到面具后邵月儿的笑声。 “还大英雄,你就是个鼠辈。” “恩,其实我是胆小怕事,但欠了水帮大当家的恩情,不还的话,我心里不安。” 邵月儿点点头,“那个马知县不是什么好人,这次比武里面的水很深,连至尊武堂和鲸岛都牵扯其中,你要小心。” 杨幕呵呵一笑,“我就去上面比划一番,然后卖个破绽,就当交差了。” “你说的倒好,怎么刚才和我哥哥他们比武怎么犯了牛劲?这人的情绪一上来,就不管不顾了。” “我......我还不是为了讨你欢心。”杨幕又开始嬉皮笑脸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邵月儿的感觉。 “呸,我才不用你讨我欢心,你刚才疯起来的样子好吓人,明天比武可不要这样。”邵月儿郑重其事的叮嘱杨幕。 杨幕点点头,“我自有分寸,只是宗大哥是个憨货,我担心他明天比武不知轻重,会被打得头破血流,缺胳膊断腿的。”刚才鼻子上挨了宗宝一下,他趁机诋毁解气。 面具后的邵月儿明显快乐起来,“你才是个憨货,宗大哥才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他就是喜欢和别人比武过招,没有你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杨幕挠挠头,傻笑起来。 天色已晚,邵月儿告辞离开。 杨幕心情愉悦,回到自己的屋中,能让邵月儿开心,比捡了大元宝还高兴。 “你和那个丑女聊什么?”屋内的宗宝问道。 “她才不丑。”杨幕生气的反驳。 “就算他是邵伯伯的女儿,邵杰的妹妹,咱们也不能违心说话。”宗宝梗着脖子道。 杨幕也懒得和他争辩,“明日比武,宗大哥你悠着点,比划比划认输得了。” “那怎么成?男子汉大丈夫当行侠仗义顶天立地,我岂能做敷衍了事,做无信无义之人。”宗宝拍着胸脯生气的说道,他在水帮手中屡屡受挫,接连喝了几次水,正憋得满肚子火,明日比武就可发泄出来,这样的机会,他才不会放过。 杨幕无语,和宗宝大哥聊天,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战在即 宗宝不仅是个武痴,他是真痴。 杨幕懒的再和他废话,躺在床上睡去,明日还有大战,即使是敷衍,也要演出真章来,不然马隆息不会轻饶了自己。 这一次,因为邵月儿的笑容,杨幕睡的香甜。 次日一早,宗宝率先起床,将杨幕拉了起来,马大人准备出发了。 常恨带着宗宝、杨幕、吴起四人,骑上了匡危备下的快马,邵杰、邵月儿却不知去向,他们两个从没在匡危等人面前照过面,别人也猜不出他俩的来历,也没有人敢去问常恨这个魔头。 近百人浩浩荡荡的前往比武地点,人多,气势也足。 此次,马隆息势在必得。 水帮将比武地点设在城南青龙湖。 青龙湖不算很大,岸边一排竹筏,上面铺了厚厚的木板,便是比武的擂台。 上台比武,落入水中,就算失败,不想下水,认输也可,不然就是被抬着下去。 此处湖水不深,仅仅没腰,倒是没有溺水的危险,水帮很讲规矩,没有借助水势欺压对方。 南岸有两座观武台,左边的是朝廷官员的位置 ,右边是江湖名宿作为公正、裁判。 南少林的普济大师、峨眉玄武观的尘落道长人缘甚好,有幸又被请到这里做了见证。 左边的台子上知府董平章以下各级官员,连同山阳、盐城、宝应、淮阴四县的县令全都都齐,不过马隆息才是台子上真正主事的人。 百十条水帮的小船漂泊在青龙湖中,水帮来的人不少,他们不会乖乖认输拱手而降,从来都不会。 而岸上却都是马隆息请来助拳的人,就连楚州城的百姓都得到了消息,来了无数看热闹的人,将青龙湖南侧岸边围的严严实实。 宗宝来了情绪,正是扬名立万的好时机,上一次江陵城没有打的痛快,被涟漪静幽身边的高手偷袭,让他早早就失去了争夺一路盟主的机会,现在不同,他戴了人皮面具,虽然不免有些遗憾,但正可酣畅淋漓的斗上一场。 这是一场水路和旱道之争,又是官府和江湖在争夺利益。 台下有一群身穿青衣,背负药锄的药王殿弟子,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远远见到杨幕他们骑马过来,立即迎了上去,走到杨幕身边小声道:“苏师兄,有个消息让我带给你 ,你放心,苏师兄已经特意嘱咐我,消息里面的一个字我都不会知晓。”苏炙年纪虽小,但医术精湛,在药王殿辈分很高,就连这花白胡子的老头都要称他师兄。 杨幕心想,苏炙倒是讲信用,说要保密,就连同门间都不曾泄露半个字。 他此时传信,一定是有重要的消息,杨幕立即拨开众人,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借着一棵大树,将密信拿了出来。 原来是一个好消息,楚州知府开恩,亲笔签下通行的文牒,米友仁一家今日便已离开楚州前往临安了。米灵来不及和杨幕当面告别,正好苏炙找上门来,便托他书信告知杨幕,并留了临安的地址,让他比武结束后,去临安寻他们。 信中,苏炙请杨幕放心,他所托之事已经办妥,自己会跟随米友仁一家贴身照顾,病人不日便能痊愈。 杨幕长舒口气,有苏炙照顾萧大哥,自己就不用担心,况且他们已经离开了楚州这块是非之地。 楚州城这段日子江湖好汉络绎不绝,萧大哥有伤在身,虽然没了生命之忧,但仍需静养,米友仁备下马车,带着他悄无声息离开最好。 米友仁他们安然离开,杨幕也没了后顾之忧。 第一百七十二章 斗法 左边台上,山阳县丞丁力站了起来,他是马隆息的下属,生来一副大嗓门,他高声叫道:“请水帮当家的说话。” 声音炸起,传出老远。 就见青龙湖水面上一叶小舟飞速驶了过来,船后一道白色的水线破开碧绿的湖面。 不过是几息的功夫,小船已经划到岸边。 红衣女子站在船头英姿飒爽,船后摇橹的丑妇面目狰狞,吴起不由自主的哆嗦了几下,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当年打伤自己的人,印象深刻,不可磨灭。 阿鲶摇橹,红衣驾到。 “各位官老爷,小女子给你们行礼了。”杨红衣抱拳冲着台上的楚州父母官晃了晃。 她样子妩媚,咯咯娇笑不止。 台上有几个官员把持不住,两眼冒出贪婪的目光,恨不得一口把杨红衣吞入肚子里。 “你个女人家跑到这里做什么?快快离开。”温文尔雅的马隆息大人语气和蔼可亲,他和水帮的联系靠的都是中间人,从来没有见过水帮的大当家。 台子上的众位官员谁也不知道这个明艳万分的女子就是赫赫有名的水帮大当家。 杨红衣终于从幕后走到台前。 “大老爷,你真会说笑,你们口口声声要见水帮的当家,现在人来了,你又要轰人家离开,怎么可以这么戏耍水帮?”杨红衣冲着马隆息飞了一个媚眼。 马大人一阵恍惚。 就听湖面上这些船上的汉子齐声喊道:“官老爷言而无信,戏耍咱们,这就散 了吧。” 声音响彻云霄,马大人犹自执迷不悟。 “马大人。”知府董平章拽了拽马隆息的袖子,将他从云梦闲情中拽了回来。 台上的官员慌了神。 原来这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居然是淮河水帮的大当家,真是人不可貌相。马隆息轻轻嗓子笑道:“想不到堂堂水帮的大当家居然是个巾帼英雄,是我孤陋寡闻,失礼了。” 杨红衣抿嘴笑道:“马大人日理万机,怎么会理这些世俗琐事,一个码头就让官老爷们大动干戈,才逼得我这个小女子不能闲居闺房,只好跑出来和你们打交道。” 马隆息神色有些尴尬,瞬间有恢复正常,“码头关系楚州民生,甚至是我大宋的社稷,董知府为国操心为名请命,这才让你们交出码头,念你们多年辛苦经营的份上,水帮可以拿走三成收益。”他见杨红衣貌美,动了邪念。 “大老爷们真是辛苦的很,不去抵御金人侵扰,不去狎妓玩耍,就惦记着码头上的银子,水帮的弟兄,你们同意不同意?”杨红衣脸色一板正色道。 “不同意。”湖面上的水帮汉子齐声高喊,声音响彻云霄。 台上的官员无不惊呼失措,失去了官场上的淡定从容。 这时,普济大师站起说道:“既然水帮不肯让出码头,那就按先前定下的规矩,用比武来绝对码头的归属。”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就连远离岸边的湖面,船上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还是老和尚明白,不像这些官老爷们拿闲话打趣我。” 杨红衣又恢复了媚态。 马隆息悻悻然坐回椅子,牙根恨得发痒,心里盘算着日后要怎么整治这个女子。 “湖面上水帮做主,第一场就来比比水性。”杨红衣挥手大声说道。 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站在水面上,身子不动,迅速接近岸边。 不管是台上的官员,还是岸边的百姓,就连杨幕、宗宝、九曲等人都是大开眼界,这是何等的邪术,可以站在水面滑行? 湖面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临近岸边,一头水缸大小的老鳖浮出水面。 杨幕渍渍称奇,原来王八还可以这么玩。 鳖上老者,满头白发,脸上疙里疙瘩,皮肤黝黑发亮,大臂发达,小臂却是枯瘦萎缩,尤其是他的双脚,脚趾相连,如同鸭蹼一般。 台上的官员面面相觑,马隆息口口声声稳操胜卷,但对方一上来就派出这么个怪物,还是水战,有何胜算? 马隆息却是不慌不忙。 青龙湖北侧的芦苇荡通着外河,此时芦苇四散,芦絮漫天如同白雪,水下一道影子极速前行。 “闪开,闪开。”水流激射,浪花翻涌,将湖面上的小船拨的颠簸起伏。 一条大青鱼越出水面,鱼腮中穿着条细细的草绳,草绳的另一端被人拎着,有人踩在青鱼的脊背上。 鱼上的老者皮肤苍白,头顶锃光发亮,脸上长着白癣。 杨幕龇牙,看来水帮遇到了对手。 鲸岛的鱼玄机来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花鳖腌鱼头 杨红衣眉头微微蹙起,看来马大人有备而来。 “花鳖,你还记的我吗?”鱼玄机手一松,草绳脱手而出,他跃上擂台,大青鱼如获重释,尾巴在水面上一拍,溅起无数的水花,黑影在湖面一晃,消失不见。 水帮的老头拍拍鳖甲,老鳖慢慢的爬上擂台,他跳下老鳖,紧紧盯着鱼玄机,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 “腌鱼头,不在你的破船上逍遥,跑到这里做什么?这里可不是风平浪静的大海,小心让你在这河沟里翻了船。”叫做花鳖的老头,恶狠狠的说道。 二人还是旧相识。 “把大圣天王制造车船的图纸借我一观,我立刻认输就走,再也不踏进内陆一步。”鱼玄机笑道。 “呸,做你的春秋大梦,水帮的秘技岂能让你这个老咸货偷了去。”花鳖啐道。 “那就怨不得我帮着别人了。”鱼玄机不以为忤,朗声笑道,他和花鳖——阮谢曾经交过手,知道他的斤两。 “怕你不成?”花鳖是——阮谢水帮的老人,曾是大圣天王杨幺的得力手下,水性在淮河水帮里数一数二,若不是 事关重大,杨红衣也不会请他出山。 阮谢能在水里伏下个三天三夜,身不上岸,脚不沾土,生吞鱼虾便可存活,那头老鳖是他豢养的通灵畜生,他也因此而得名花鳖。 杨红衣却知道阮谢绝不是鱼玄机的对手,不管是在岸上还是水里,水帮中水性能与鱼玄机一决胜负的只有大寨主钟子期,可惜他得到了龙门摩崖经,便即修习,谁知学了龙门经,便不能停手,否则前功尽弃,水帮平白的少了一员大将。 “不怕最好,咱们是比憋气?还是直接在水里厮杀?”鱼玄机笑着说道,一副胜劵在握的样子。 “你划下道道,我都陪你。”阮谢不肯示弱。 鱼玄机的潮汐剑法在水里威力更大,阮谢即便有老鳖相助,也打不过鱼玄机,而且鱼玄机憋气的时间更长,他能从鱼鳔中获取空气,只要水里有鱼,他就会不用浮出水面换气。 “鱼前辈原来是客,那我们便选个简单的玩法招待前辈。”杨红衣笑着接过话茬,不待鱼玄机同意,便从身上解下一个荷包。 “这里面有百根银针,鱼前辈大海捞针也不是难事,区区青龙湖更加不会放在眼里,就 请鱼前辈和阮老比一比谁捞的银针多,不过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浮出水面露头者便要结束。”杨红衣知道鱼玄机憋气的时间长,便定下三个时辰,阮谢的老鳖通灵,甚是机警,可以在水里帮助寻找银针,以二对一,胜算大了许多。 “你这个丫头,倒是狡猾,不愧是大声天王的闺女。”鱼玄机哈哈笑道应允了下来。 阿鲶摇橹,小船嗖的一下,十几息的功夫便划到湖的中央,杨红衣掏出银针晃了晃,一扬手,百根银针如天女散花落入水中没了踪影。 接着小船驶回岸边。 “上香。”她喊了一声。 立即有手下点了不死香,这种香燃烧时间最长,要三个时辰才能燃尽。 不死香散发出诱人的清香,一道白烟冉冉升空,缓缓散开。 “腌鱼头,你是客,你先请。”阮谢做个一个手势。 “呵呵”,鱼玄机也不客气,除去身上的长衫,纵身跃入水中,好象一条黑鱼,瞬间潜入水底。 阮谢骑到老鳖的背上,老鳖背着他滑入水中,只见一条水线迅速向湖中央延伸过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铜鱼蒋方 二人没了踪影,湖面变得波澜不惊。 日头毒辣,看台上的官员坐不住了,杨红衣再妩媚,也只是朵远远观瞧带刺的玫瑰,摸不得吃不得。在太阳底下晒上三个时辰,即便再赏心悦目,时间长了也受不了。 知府董平章第一个坐不住了。“马大人,大家公事繁忙,怕是等不了三个时辰。” 马隆息神色有些尴尬,虽然自己并不把这些官员放在眼里,但好歹是同在楚州做官,董平章又是自己的上级,就这么无聊的看着水面,实在是说不过去。他清清嗓子大声道:“姑娘,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他们在水下比试,台上另开一场如何,不然到了晚间,也未必能分出胜负。” “你们这些当官的见到便宜的时候总是这么猴急,金兵来犯的时候,却看不到踪影。”杨红衣呵呵冷笑道。 马隆息皱着眉头说不上话来,岸边却传来百姓的一阵喝彩声。 法不责众,老百姓倒也不怕官府追究。 “各位父老相亲,就请大家做个见证,淮河水帮从不欺压良善,这一次也是被逼无奈,才被迫和官府比试,水帮以大局为重,也是为了不折损咱们宋人的精锐。” 杨红衣开始蛊惑人心。 马隆息冲着风不平使了一个眼色。 风不平会意,身子一晃,如同一张落叶飘到了擂台上,样子是极其潇洒,成功的赢得一片掌声。 “废话少说,快快比过,不然就趁早交出码头,滚出楚州城。”风不平冷笑道。 “耽误各位父老相亲的时间了,水帮再不派人出场,这帮官老爷还以为我们怕了他们。”杨红衣呵呵笑道,抱拳冲着岸上观瞧的百姓行礼。 一个黑黝黝的大汉从小船上跳上擂台。 擂台忽悠一下。 杨红衣皱起眉头,铜鱼岛的寨主蒋方突然上台,有些鲁莽了。 蒋方是大寨主的亲信,对杨红衣素有成见,他突然不打招呼上台,让杨红衣担忧起来。 蒋方一身横炼铁打的功夫,能刀枪不入,人送外号铜鱼,他占据寨子也因此得名铜鱼岛,他不打招呼冲上擂台,一是想给对方下马威,二是想要打压杨红衣。 他仗着自己一生的横炼功夫,上来便虎视眈眈的扑向风不平。 御风门家主风不平,最擅长的便是轻功,水帮 在青龙湖上搭建的擂台,比寻常擂台大了数倍,他在上面腾挪躲闪,姿势潇洒飘飘若仙,蒋方的拳头始终连他的衣襟也沾染不到,反而累的呼哧带喘。 “龟儿子,就知道跑吗?敢给爷爷动真章吗?”蒋方停止追击,大声骂道。 风不平眼中冒出一股寒光,呵呵笑道:“如你所愿。”双手张开,便向蒋方扑去。 岸上的杨幕暗道不好,怕是水帮的这个大汉要倒霉了。 御风门的离别丝是用大雪山虚无峰的寒冰玉蜘蛛的蛛丝炼制而成,近乎透明,韧性十足,而风不平手中的离别丝更是选用了百年蜘蛛中吐出的蛛丝,肉眼难辨,锋利无比。 水帮中就有人吃过御风门的亏,可惜蒋方没长记性。 “大胆。”杨红衣大喊一声。 风不平手势稍缓,冷笑一声,让过蒋方的脖颈,离别丝在他右手食指上划过。 蒋方惨叫一声,半截食指落地。 铜鱼折尾失鳞。 “看在马大人的面子,饶你性命。”风不平笑着从擂台跳回岸上,看也不看流血不止的铜鱼岛寨主蒋方。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卦姑 首战告负,杨红衣脸色一沉,随即恢复正常。 铜鱼蒋方为他的鲁莽付出了代价。 看台上的楚州官员喜形于色,仿佛码头已经唾手可得。 蒋方的功夫固然不及风不平,但也和他的大意鲁莽有关,水帮的第一场可谓彻底的败了。他若不是突然跳到台上,杨红衣完全可以用言语挤兑对方,按照自己的部署挑选对手,奈何蒋方不听指挥。 杨红衣有些伤心,水帮的兄弟并不是都能理解自己的苦心。 “丫头,还是老婆子来替你打一场。”声音从一艘乌篷船船上发出。 漆黑的小船驶到擂台边,一个一身黑衣,鹤发童颜的老婆婆慢慢从船上挪动了擂台上,她走的很慢,不停的咳嗽,恨不得一阵风吹来,就会将她刮到在地,再也起不来。 “侄女给奶奶行礼。”杨红衣跪到在船上,恭恭敬敬的行礼。 “水帮没人了吗?居然让一个老婆子上台比武,真是贻笑大方。”左首看台上的宝应知县陆玉川哈哈笑道。 “可是曾落雨前辈?”右首看台上的峨眉玄武观的尘落道长站起身。 “咳咳,老婆子退隐江湖多年,想不到还有人记得我。”她不停的锤着后腰。 “家师羽化前曾提起过前辈的大名,未能得到前辈一卦引为平生憾事。”玄武观的尘落道长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德高望重,在江湖中人缘甚佳,这才被请来作为公证。 三姑六婆中的卦姑曾落雨,辈分尚在尘落道长之上,她是水帮硕果仅存的人物,白发苍苍,只怕已在期颐之年。 “老婆子只为自己占卜 ,所以才能活的长久,我这身骨头都发了霉,若不是红衣这个丫头相邀,老婆子就要在藏龙穴终老了。”曾落雨一边说话,一边不停的咳嗽。 按照杨红衣的约定,马大人这边应该派出一名女性上场,可是又有那个女子能是卦姑——曾落雨的对手? 苦竹林的竹公公拄着竹节鞭形状的拐杖轻轻跳到擂台上。 杨红衣呵呵轻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 “我是个阉人,不算男人,向卦姑请教了。”林公公手中的竹节鞭鞭头点在擂台的木板上。 鞭中一道绿线缓缓游出。 这是林公公新近修习的苦竹林秘术、‘竹杖化龙’,他培育出一条剧毒的竹叶青,盘踞在竹节鞭的鞭头。他见曾落雨年老体迈,纵然曾经是大圣天王杨幺的三姑六婆,但半截黄土埋身,又能有多少能耐?便想趁机占了这个便宜。 “林字,与尽凶始入困途,窘迫病难失亲和,灾害短命无所止,你又六根不全,攀藤附葛尚可活,偏偏独木想成林,大凶,大凶。”曾落雨袖口落下三枚铜钱。 铜钱立在擂台上,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寸许长的青蛇爬进三枚铜钱中间的空地,首尾向衔,再也爬不出来。 竹叶青被困,林公公咬牙切齿,一个神神鬼鬼的老婆子有何能耐?连杨幺都被砍了头,他的下属又能如何?况且她人已百岁,人老力衰,有何惧? 他双臂使力,竹节鞭戳在木板上形如弯弓。 手腕一松,身子腾的射向卦姑——曾落雨。 “乾三连,坤六断,离中虚,坎中满,震仰盂,艮覆碗,兑上缺 ,巽下断”曾落雨口中念念有词,手中已经多了个占卜的竹筒。 竹筒迎向鞭头,将竹节鞭套住。 卦姑手腕晃动,林公公被抖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如同散开了一般。 “流年不利,自求多福,去吧!”曾落雨手一挥,林公公已经落在擂台外的湖水中。 这一场赢得轻轻松松,但杨红衣知道卦姑已经手段尽出力竭气衰,她毕竟年迈,没了年轻时的神勇。 “请奶奶休息。”杨红衣大声笑道。 “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曾落雨捡起地上的六爻钱,竹叶青没了宿主,已经化作一段灰烬,卦姑不停的锤着后背走到擂台边,慢吞吞的上了乌篷船,小船一荡,不知飘到了那里。 这一场比试太快,台上的官员没看清楚,就已结束,马大人却是皱起眉头,一个百岁老妇居然将苦竹林的家主林公公打落下擂台,淮河水帮的底蕴深厚,若不是自己背后的大人物请来帮手,仅靠自己的力量简直是痴人说梦,想想最初将风易行、山重重奉为上宾,为了一个米友仁的小厮低三下四,自己真是浅薄。 林公公冒出头,站在齐腰深的湖水中,神情狼狈不堪,有如落汤鸡一般,顿时引来岸上一阵哄笑,林公公心中沮丧不已,自己不应该逞强,成了别人的笑柄,不仅输了比赛,就连苦心炼成的竹叶青也毁于一旦。 梦魇山的山横横猛的跳到擂台上,忽悠一下,擂台猛的沉入湖中,溅起半丈高的水花,如同多了四道水墙将擂台严严实实的围住。 水墙散去,山横横站在擂台中央,像一座山。 他下场的气势惊人,先声夺目让杨红衣无法部署。 第一百七十六章 马煌越山 杨红衣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四大家族的秉性她已经了解的清清楚楚。 远处小船有一人跳入水中,几息的功夫便游到擂台边缘,他攀着擂台边缘爬了上来,黑色的鱼皮水靠,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身材又瘦小,与山横横相比,简直就是活脱脱一只水耗子。 横山一座无人越。 两人站在擂台上,一座山峰俯视一只耗子。 “我姓马名煌,我知道你是梦魇山的家主,现在认输,还能少受点罪。”耗子大言不惭,他的年龄在五十开外,比山横横还要大上几岁。 山横横感觉有些可笑,他可没有听说过马煌这样的人物。 四大家族与江湖人打交道的少,就是家主们对江湖事也知道的不多。 水帮马煌本就默默无闻,不仅四大家族的人不知道,就连九曲道长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不知晓。 杀鸡焉用宰牛刀,何况是只耗子,山横横觉得自己有些大材小用了。 搏兔须用搏虎力,山横横碧绿的眼珠一转,瞳孔中仿佛有两圈漩涡疯狂转动。 梦魇魔攻随即发动。 对方抬起头,茫然的看了一眼山横横,马煌双眼灰白,瞳孔中蒙着一层白眚。 天生异象,梦魇山的秘术对他没有效果。 山横横双臂张开,梦魇魔功没有 效果,那就用庞大的身躯坐死他。 擂台上湿漉漉,山横横的速度不可谓不快,这么庞大的身躯,还能灵活如斯,已经让人咋舌。 杨幕看的稀奇,这个一身肥肉的大胖子可怕山重重难对付多了,自己万万不是对手,被他坐在屁股底下,只怕会一命呜呼。 双方的重头戏一开始便上演,后面还有什么手段?杨幕为杨红衣捏了一把汗。 青龙碧湖,红衣压阵,宛如翠中耀眼的红翡。 不动如山,但山横横却必须动,总不能像尊神像蹲在擂台上一动不动。 奈何对方始终躲闪,不与他正面交锋,山横横的拳头总是擦着马煌的衣服划过,却碰不到他的皮肉。马煌围着他的身体滴溜溜乱转,甚至数次从他胯下穿过,一对拳头已不知在他身上拍了多少下。 山横横的速度很快,但与对方相比,却差了太多,一会的功夫便累的呼哧带喘。 马煌已不知击中山横横多少拳,却是如同击在一团棉花上,他也破不了山横横的防御。 山横横皮糟肉厚,寻常的打法很难伤到他。 马煌退后几步,一扬手,几片柳叶落在山横横身上。 他的拳头虽然伤不到山横横,但是却将他身上的衣服撕的千疮百孔,露出里面白嫩嫩的肥肉。 ‘柳叶’落在山横横的身上,粘住不放,往他的一身肥肉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山横横感到皮肤越来越痒,那些‘柳叶’是水蛭,要钻进他的皮肉中吸血。他急忙大吸一口气,倏忽间吐了出来,皮肤上的褶皱开合,将里面的水蛭夹成烂泥。 可惜水蛭越来越多,马煌又不断骚扰,有些水蛭甚至爬到他的耳道、鼻孔这些地方,开始往里面爬去。 山横横开始暴躁起来,讨厌的虫子比那只水耗子更让人讨厌。 水蛭咬不死人,钻入身体吸食鲜血却是讨厌至极,山横横肉厚血多,吸不成肉干,可是这么耗下去,绝不是办法。 他开始慢慢倒退,走到擂台的边缘,猛的跳起,身子重重砸在擂台上。 整张擂台开始倾斜,几乎成了直角。 马煌却早有准备,攀在擂台的另一端,居高临下,手中的水蛭不断射向山横横的双眼。 山横横忙着躲闪脚下一滑,落入水中。 擂台落下,‘咣当’一声,溅起无数的水花。 山横横站在湖中,水面没过他的膝盖,他就要跳上擂台,重新再战。 “落水算数,你还想再打吗?没想到四大家族都是这样不要脸的人物。”杨红衣呵呵笑道。 山横横朝着岸边走去,将身上的水蛭一条条碾成血水。 第一百七十七章 鬼火伤阿鲶 若在陆地,山横横未必会落败,就是在擂台上,他要是稳扎稳打,至少也能利于不败之地,可惜情急之下,他失了算。 山横横长的宽宽大大,貌似忠厚,其实内心最为奸诈,从他不大招呼跳上擂台,可见一斑,幸好杨幕将内情尽都泄漏给了杨红衣,水帮才找到了对付他的法子。 杨幕在岸上看的仔细,风不平、林公公、山横横这三人各有特点,虽然都有破绽可循,但自己目前的能耐,还打不过他们。 马煌冲着杨红衣拱拱手,接着跃入水中。 水下,碧绿幽深,鱼玄机袖中长剑疾射而出,正中一条大鱼的鱼腮,他瞬间游至,小指在鱼腹下一划,却出鱼鳔,吞入口中......。 阮谢在老鳖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老鳖四肢划动,浮出水面,吸足了气,游回阮谢身边,将空气度给了他。 鱼玄机和软谢各有手段,大展神通继续在湖底寻找银针。 不死香这时已经燃尽了一半。 杨红衣点点头,船上的阿鲶跳到了擂台上。 马大人这边没有女子能胜的过阿鲶,水帮赢定了。 鬼火门的门主鬼修罗却跳到了擂台上,他也穿着血红的长衫,只是与杨红衣相比,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杨红衣冷笑道:“难道四大家族都是无耻之徒吗?你难道也是个阉人? 鬼修罗面无表情,冷声道:“女子属阴,鬼是阴物,何况她又长的这么丑,比鬼都吓人,我们属性相合,正可一战。”他不待杨红衣说活,手中五指烛台便向阿鲶胸口刺去。 阿鲶抽出两把剔鱼短刀,架住了烛台,二人斗在一起。 鬼修罗步法诡异,招式叵测,兵器又奇形怪状,阿鲶吃亏在兵刃之上,好在她力气奇大,刀法凌厉,几次化险为夷,时间一长,反而占了上风。 鬼修罗久战不下,心中急躁起来,右手一抹,烛台上得五根蜡烛都亮了起来,他鼓嘴一吹,五朵烛火颤颤悠悠的飞向阿鲶。 阿鲶不识无息火的厉害,挥刀劈去,刀风正中火焰中心,无息火顿时分作两半,却一左一右兜转向她的面门而去。 其余四朵火焰也飞近她的身边。 绿油油的鬼火透着渗入的气息,一股尸油的恶臭扑面而来。 阿鲶想不到无息水如此诡异,退后几步,大喊一声,全身鼓起,罡力爆发。 “呔”的一声,无息火冲着鬼修罗飘了回去。 鬼修罗伸手一招,火焰回归烛台上,只是一朵明显暗了许多。 半朵无息火沾到了阿鲶的脸上。 绿色的火苗在她的左脸上开始燃烧。 阿鲶惨叫一声,右手挥刀划下自己的面颊,左脸连 皮带肉削下巴掌大小的一块,她本就相貌丑陋,这时更加的狰狞可怕。 血肉落在擂台上,依旧冒着绿油油的火光。 阿鲶猛的扑向鬼修罗,不待他反应,手中的剔鱼刀已经分别插在了他的双脚脚面上,将他钉在擂台上。 鬼修罗手中的烛台朝着她的后心就扎了下去。 五根烛尖若要插入后背,断无幸理,鬼修罗被阿鲶刺透脚背,吃痛之下丧失理智,再也顾不上临来时至尊武堂赵效的嘱托。 他要杀了这个丑妇泄恨。 “住手。”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杨红衣从船上跳起,脚尖点水已经扑到擂台之上,只是有个人比她还快一步。 来人身穿绣着山水图案的紫色官服,蹲下身子,五指张开,正好插入五根烛枝之中。 无息火在他手背上滋滋燃烧,却不见他有任何痛苦的神色。 “你忘记我说过的话吗?” 鬼修罗急忙松手,站在一边,满脸惶恐,脚下鲜血泊泊流出,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赵效抿嘴一吹,无息火顿时熄灭,他的手背毫发无损,接着手腕反转,烛柄点在擂台上,插在鬼修罗脚背上的两把短刀激射而起,被他一把抄在手中。 “失礼了。”两把短刀平放在掌心送到杨红衣面前。 第一百七十八章 平局 杨红衣接过短刀,却不理睬赵效,她蹲在地上,从怀中掏出摸出金疮药,小心的涂在阿鲶的脸上。 阿鲶的左脸已经焦黑。 “这一战算作平局。”赵效淡然道。 “阿鲶要是有事,我誓拿你们填命。”杨红衣冷然道。 “杨幺虽是反贼,但杀过金人,我可恕你无罪,还允你加入至尊武堂,可官居六品。”赵效一脸倨傲,他是至尊武堂的堂主,皇帝身前的红人,禁军总首领,御前殿帅,说的这些话不是敷衍之词。 “我有罪,你就抓我,用不着虚情假意,老子也不稀罕做官。”杨红衣看也不看赵效,只顾关心阿鲶的伤势。 “杨幺脑壳子硬,不照样砍了头。” “我老汉儿都不怕死,做闺女的不会丢他的人。”杨红衣回怼道,丝毫不惧赵效的威胁。 “码头有关国运,在你们水帮水里,我不放心。”赵效将烛台随手扔给鬼修罗,缓缓说道。 “哼,在你们这些当官的手中,只怕金人早就过了河。”杨红衣冷笑道。 “好,那咱们就比武决定码头的归属。”赵效肃然道。 “正要如此,有本事你们就从水帮手中赢走码头。”杨红衣抱起阿鲶跳到船上。 赵效看着杨红衣离去,冲着鬼修罗道:“你若是再有一次不听我指令,我就灭了你们的鬼火,让它永世不得燃烧。”说完再也不看鬼修罗,自顾自跳回到了岸边,鬼修罗若是杀死了丑妇,只怕水帮立时就会翻脸,比武决定码头的协议怕是就会作废。 鬼修罗不敢说话,悻悻然跟在身后上了岸。 “你在做什么?难道连你也认为我做的不对吗?”小船驶离擂台,杨红衣看着阿鲶心痛的说道。 “小姐,我要死了,他们就夺不走码头。”阿鲶低声说道。 “你要死了,不知有多少兄弟去为你拼命。”杨红衣眼中含泪。 “只要在水里,他们就赢不了咱们。”阿鲶说的没错,只要在水里,这些陆地上的英雄好汉就奈何不了他们。 “没有这场比试,他们不会死心,还会千万百计的想要夺取码头,我不想大家走上我老汉的老路,帮里的兄弟还有千千百百的家小,不能让他们像我和少期一样早早就没了爹娘。” 阿鲶的武功与鬼修罗不相上下,即使中了无息火,伤势很重,但也不至于落败,她存了求死的心思,才冒然扑进鬼修罗的身前,用短刀刺透他的脚板,把后背的空门留给对方,就是希望鬼修罗的烛台刺下,将她杀死在擂台上。这样,水帮的汉子就会拼命,擂台比武也就会中断。 “小姐,大家未必和你一样的心思,大寨主那边已经有很多人对你不满,要是输了擂台,你就没有了退路,只怕连水帮都待不下去了,你就那么相信他会帮你?”阿鲶语重心长。 杨红衣皱起眉头,那个人劝说自己同意了擂台比试,口口声声说会帮助自己,但他真的可信吗?有本事力挽狂澜扭转乾坤吗? 杨红衣摇摇头,她觉得自己是在赌博,已经没了退路。 湖面上水泡不断冒起,不死香已经燃尽。 鱼玄机的光头露出水面,跳到了擂台上,接着老鳖驮着阮谢也爬了上来。 鱼玄机伸出手掌,里面一堆银针,在阳光下异常刺眼。 有水帮的汉子上前,仔细数过后高声叫道:“鱼爷手中有银针二十七根。”接着又去数阮谢手中的银针。 “阮爷有......银针二十......五根。”他的声音明显小了下来,一脸的沮丧。 “等等。”阮谢笑道,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身边的老鳖。 老鳖居然翻过身来,它的腹甲下还插着五根银针,鳖甲厚实,银针并不能伤到它。 阮谢拔出银针,冲着岸上挥了挥。 “阮爷从湖底捞针三十根。”水帮的汉子喜形于色,大声叫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长刀相对 鱼玄机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站在他身边的阮谢没来由的心跳急速,他看不出这丝微笑是嘲讽、怜悯还是得意。 湖面如镜突然裂开,粼粼水波四散荡漾,三尺长剑破水而出,钉在擂台上嗡嗡乱颤。 剑柄处一道细线,鱼玄机的小指钩在线上,轻轻一拽,一条巴掌大小的湖鱼落在擂台上,活蹦乱跳。 细线穿过鱼鳃,他连拽六下,擂台上多了六条活鱼。 阮谢的脸变得异常难看。 鱼玄机剥开鱼腹。取出一根银针。 六条活鱼,六根银针。 报数的水帮汉子神情沮丧,不用再数下去了,阮谢已经输了。 “老夫技不如人。”阮谢抱拳,跳入水中,老鳖跟着滑入湖水中,再不露头。 胜利的天平开始远离杨红衣。 常恨上场,毫无意外的又赢一场。 杨幕心中开始盘算怎么能没有破绽的输上一场,也算帮着杨红衣了。 宗宝终于忍耐不住,拔出长刀跳上擂台。 前几场重量级的比试,他插不上手,现在等到了机会,可惜脸上还戴着人皮面具,不能让人看到他的真正的样子,不免有些遗憾。 长刀空劈三下,刀风凌烈,发出噼啪的响声,这几日在小院和杨幕、邵杰切磋,他自忖功力大进,只要不是常恨、四大家族家主、卦姑这样的人物,其他的对手他尽可一战。 小舟飘近,身材高大的 汉子跳上擂台。 杨幕心中暗自好笑,宗大哥闯荡江湖的日子又要结束,他想要叱诧江湖怕是还要等上几年。 来人肩上架着一把长刀,器宇轩昂,除了肖无畏还能是谁。 “三.......,我乃杨破虏,来人报上名来。”宗宝差点脱口教出三叔二字,他想起自己戴着面具,急忙改口。 肖无畏有气有笑,宋大哥太溺爱宗宝了,才把他养成现在这个样子,动不动就离家出走闯荡江湖。 “你是现在和我回去,还是让我打趴下带回去?”肖无畏懒得和宗宝废话。 “我......我不回去。”宗宝还没玩过瘾,这就回去,实在心有不甘,他举起长刀。 ‘一招力劈华山’双手握刀向肖无畏身上砍去。 他没拿铁剑,便依着杨幕所说,双手握刀弥补自己从前沉稳有余,霸道不足的问题。 铁剑尘教的他右手功夫,肖无畏传授的却是左手,二人视宗宝为已出,苦思冥想,想把二人的功夫结合在一起都传授给宗宝,又怕他在江湖上有闪失,侧重点还是铁剑尘的稳重。 这却与宗宝的性子不合,经过与杨幕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又没拿铁剑,便一味走着霸道激烈的路子。 肖无畏眼中一亮,宗宝的这一招与以前相比已经脱胎换骨,势大力沉、犀利霸道,与自己的怒刀的气势有了几分相像。 他举刀相格,两把长刀重重碰在一起。 宗宝手臂发麻,虎口开裂,手中长刀几乎脱手而 飞。 “不错,大有进步。”肖无畏赞道。 宗宝闻言士气大振,抖擞精神,全力进攻。 长刀飞舞,火星四溅,叮当乱饷,台下喝彩声不断,岸边看热闹的百姓都觉得精彩,就连台上的官员也觉得这真刀真枪才看的过瘾。 赵效几个内行中人却看出了门道,这不是比试,分明是收徒传艺,他认出了肖无畏,心中开始担心,北武盟要是插手此事,站在水帮这边,宋崇金的武功不在自己这下,码头花落谁家就不好说了。 转眼间,二人斗了百招,肖无畏心中暗暗称奇,宗宝这孩子不知是顿悟还是遇到了明师,刀法大进,隐约有了几分刀意。 他口中不住指点,宗宝越战越勇,可惜终不及肖无畏功力深厚,被他一招撩云拨雨将长刀挑飞,接着被肖无畏一把抓住手腕,顿时动弹不得。 宗宝一脸沮丧,又要被三叔抓回去了。 “水帮是是非之地,盟主不想你掺和进去,你若受到伤害,我们没脸见九泉下的宗大哥。”肖无畏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提着他跳上小船,冲着杨红衣抱拳道:“肖无畏承大当家一次恩情,日后定当回报。” “回报什么,他们把.......把我按水里,差点要了我的命。”宗宝生气的辩解。 “住嘴,北武盟人人敬重大圣天王,你却口出无状,没要了你性命已是便宜,不许顶嘴。”肖无畏厉声喝止。 宗宝悻悻然,把嘴闭上。 杨红衣抱拳示谢,眼看着肖无畏驾船消失在芦苇荡。 第一百八十章 蜻蜓点水 到了此时,马隆息这边胜了三场,御风门的风不平用离别丝切下铜鱼蒋方的半截手指,鲸岛鱼玄机湖底捞针比花鳖阮谢多了一根,七杀盟长恨轻而易举的战胜石门岛寨主牛吉安。 水帮也胜了三场,卦姑曾罗雨将苦竹林的林公公打落下水,马煌取巧山横横落水,北武盟的肖无畏助战,带走了宗宝。 双方打平一场,阿鲶和鬼火门的鬼修罗两败俱伤。 幸好马大人请的助拳的江湖好汉人数众多,不然就已经输了。 马隆息这边还有至尊武堂的赵效,这是必胜之局,水帮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杨红衣挥挥手,水帮这边抬出两根一丈来长一围宽的圆木扔在了湖中,抱犊寨寨主严淞站到了圆木上。 这一场比试从擂台挪到了湖中,让岸上群雄一阵啐骂,杨红衣只作不知。 站在圆木上比试,落水者为输。这是水帮兄弟门经常玩的游戏,叫做蜻蜓点水、滚木戏蛙,圆木浮在水面,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翻滚,停留在上面需要极强的平衡和韧性。 严淞在水帮中一直是这个游戏的最强者,他能在一根悬线上站立,即便有大风也能站上一个时辰。 杨红衣开始取巧。 铁山寺的圆计和尚站了出来,双掌合十,先是跳到擂台上,接着纵身跃到圆木中央,稳稳的站住。 杨幕心中好奇,这个‘圆寂大和尚’要玩什么花样? 两根长长的竹竿从水帮汉子手中扔了出去,严淞伸出双手分别接住。 “大和尚,这是你的。”他扔出一根竹竿。 圆计和尚双手平伸接到竹竿,脚下圆木纹丝不动。 “小心了。”严淞招呼一声,手中竹竿在水中一点,脚下圆木变了方向,调转方向,前端迅速向圆计和尚撞去。 两根圆木重重的撞在一起,圆计和尚脚下的圆木开始飞速旋转。 他稳如泰山,双脚如同钉子一般牢牢站在圆木上,和尚的下盘功夫极稳,严淞遇到了对手,他接着猛地插下竹竿,脚下圆木前端翘起离开水面,再度重重撞在圆计和尚脚下圆木的尾端。 因为受力太重,圆计脚下圆木插入了水中,整根木头都立了起来。 罗汉鞋沿着顺势而上,噔噔噔几步,便踩到圆木的顶端,圆木冲着严淞砸了下去。 严淞手中竹竿一摆,圆木在水面横着转动,避过了栽下的圆木。 木头砸在水中,溅起丈高的水花。 杨红衣皱起眉头,她觉得情况不对,杨幕虽然传递了消息,但这个圆计和尚控水的功夫却出乎她的意料,而且对方是有备而来,只怕自己这边出了内鬼。 圆计和尚精通阴阳水磨,下盘的功夫绝非一般人所比,山谷瀑布下的深潭就是他的修炼之处,一叶浮萍就能立足,经受瀑布从天而下的剧烈冲击。 何况有消息传递给匡危,圆计有备而来,不慌不忙。 严淞趁着水花四溅,一点竹竿,脚下圆木退后数丈,接着如箭般射出,重重的撞在圆计脚下木头的中段。 顿时将他脚下的圆木撞成两截。 圆木变短,更加难以控制,在水中不由的转动起来。 木头上湿滑,圆计和尚脚下罗汉鞋如蜻蜓点水,脚尖在木头上轻点,圆木飞速转动,他的身子却是安然不动。 “到我了。”圆计笑道,手中竹竿转动,正是阴阳磨的手法,就连脚下湖水都被吸了起来,在他身前形成一个漩涡。 严淞不由自主的被吸了过来,他急忙将手中竹竿猛地刺向漩涡的中央。 竹竿一寸寸折断,严淞终于被卷入漩涡之中。 第一百八十一章 鱼龙百变 再出水时,比试已经结束,他毫无悬念的输了,输在最拿手的‘蜻蜓点水’上面。 严淞感到沮丧,更感到无力,他为水帮的前途担忧起来。 杨红衣右手举起,伸出四根指头。 四条小船接近擂台,四个大汉跳了上去。 燕子坞、青龙、天河荡、九岔四个水寨的头子一起出马。 杨红衣能拿得出手的手段已经不多。 江宁、白袍、岳中奇、丁寿四大寨主习练一套鱼龙百变的阵法,四人联手威力奇大,就是常恨这样的高手都不能轻易破阵。 江宁持渔网、白袍拿鱼叉、岳中奇手中两把铜制的短桨、丁寿腰间挂着一个四爪的锚钩,四人并排站立,等着挑战。 岸上,九曲道长与鹤道人相识一笑,双双跳到了擂台上,接着呼风九和另一个叫做罗大成的汉子也跟着跳了过去。 擂台忽悠一下,晃了几晃。 杨幕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九曲他们不慌不忙,似乎早有预谋。 台上礼毕,江宁四人瞬间移形换影,分列擂台四角,将九曲四人围在中间。 鱼龙百变,阵型变化多端,四人手中武器怪异,各有妙用。 九曲四人却是背靠而立,其中罗大成从背后取下一口大锅,手中铁勺敲击锅沿,发出铛铛的响声。 丁寿的四爪锚钩突然袭至,他用这招捕捉活鱼从来都是百发百中。 珰的一声,锚钩击中铁锅,没有着力的地方,丁寿无功而返。 随着丁寿发起攻击,江宁三人也开始出手。 杨幕却看出了端倪,水帮这四人中有两人脚下虚浮,出招无力,扰乱了阵法。 不仅杨幕发现了问题,杨红衣更是皱紧了眉头。 一艘篷上绣着飞鱼的小船驶近杨红衣,船中坐着一个无腿的老媪,满脸苦色,盯着杨红衣狠狠说道。 “红衣你一意孤行,天王兵败后,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就要毁在你的手中,你虽然是我从小看大,但这一次失了码头,我也无法保你。” 她是水帮三姑六婆中的稳婆——薛曾,只是没了双腿,形如废人,她气汹汹骂了杨红衣一顿后,小船便飞速离开,没了踪影。 杨红衣脸上的愁云更浓,自己信错人了吗?帮中至少有半数的人反对此次比武,就连接生自己的薛曾都恶语相向,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苦心吗?与朝廷交恶,重蹈大圣天王的覆辙?被朝廷发兵围剿平叛,挂上反贼的牌子砍了脑壳,她不想,也不愿再次经历这样的惨剧。 手指敲击着船帮,湖水中泛起几个水泡。 “查一查,江宁、岳中奇他们昨晚做了什么?和谁在一起。”杨红衣口中喃喃细 语,有些事情必须水落石出。 水下阴影一晃即失,悄无声息。 擂台上,江宁双手一扬,渔网撒出。 往常,渔网会将对手当头罩住,白袍的鱼叉从渔网的网眼中捅进,岳中奇的双桨随即拍下,侥幸逃脱的人也会被丁寿的四爪锚钩抓住。 可是现在,江宁撒出的渔网慢了一步。 呼风九手中的铜棍举了起来。 铜棍上裹着的布条打开,棍子的前端上机关蓬的打开,如同伞架倒着打开,将落下渔网顶住,他手腕一转,铜棍将渔网死死的缠在杆上。 江宁的这招‘一网打尽’已经变成了‘网开三面。’ 九曲道长的游蛇剑顺着白袍的鱼叉蜿蜒向上,分叉的信子在白袍的手腕上轻轻一啄。 鱼叉落地,白袍落败。 罗大成铜勺敲铁锅,发出震耳的响声,丁寿的四爪锚钩没有可趁之机,岳中奇的双桨被呼风九架住,却被鹤道人的鹤嘴锄钩在脚踝处摔倒在地?......。 丁寿、江宁相继败北。 水帮又输一场。 园计和尚胜严淞也许还存着侥幸,但江宁、丁寿四人的鱼龙百变落败,就是一场阴谋,敌人对他们的阵法了如指掌,处处针对,而且四人中有人浑身乏力,脚步虚浮,反而成了羁绊。 第一百八十二章 潮汐困蛟龙 内忧外患,杨红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杨幕暗暗为她担心,心中盘算着如何帮她,不漏声色的输上一场,便能还了她的恩情。 下面的比试,杨幕准备上场。 匡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边,在耳边小声道:“我听说米大人他们会路过扬州府,知府于大人与我家老爷是世交,少侠放心,米府一家人都会受到隆重款待。” 这是**裸的威胁,匡危的言外之意,就是告诉杨幕,他若敢放水,马隆息依旧有法子收拾米友仁一家。 想到重伤未愈的萧典,杨幕心中开始犯愁,在比试的过程中要是露出破绽,被马隆息发现,只怕危险就会降临在米友仁他们头上,而且还会波及到萧典。 输不是件容易的事,岸上有无数双眼睛,何况还有赵效、四大家族家主这些武林大家在,想要瞒过他们,难上加难。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上了擂台。 匡危在杨幕背后推了一把。 “一老对一少,这一场就拜托杨少侠了。” 杨幕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从岸边跳上擂台。 幸好擂台离岸边不远,只需一大步,便能跨了上去。 杨幕对轻功还没什么研究,离得近,才不至于出丑,何况他还怕水,和水帮在湖面上比试,心理上先输了一筹,这一点他倒不是有意承让。 白发黑须,皮糙肉厚,燕颔虎须,豹头环眼,胡子根根直立翘起,有些像三国时的猛张飞。 “老子乃黑蛟——沈浪,念你年幼,赶紧滚下擂台,免了皮肉之苦,不然一会动手,别怪老夫无情,把你姥姥的屎尿打出来。”他语言粗坯,声若洪雷。 杨幕心中倒盼着他是个高手,能轻而易举的打败自己,杨红衣帮着自己救出了萧大哥,这份恩情无论如何要还。 “请。”杨幕摆出架势,对方凶猛,自己也要尊老。 “好小子,老子只用一半力气,也要打的你屁滚尿流。”沈浪摆足了架势,一招蛟龙出水,扭腰摆胯、舒臂展肩攻向杨幕。 擂台边水花腾起,声势惊人。 黑蛟——沈浪在水帮中武功虽然不及卦姑、马煌,但也是老辈中数一数二的高手,看来杨红衣急着想拿下一局,扭转局势。 一招落败,势必让赵效看出端倪,杨幕小心应对。 沈浪的拳法刚烈,每出一拳必然大喊一声,带的擂台边上的湖水激起波浪水雾。 拳势惊人,拳风却并不犀利,杨幕心中暗忖,这个黑蛟倒是信任,果真是这出了一半的力气。 杨幕手中无剑,开始依着鱼玄机的潮汐剑法,将拳头藏在袖中,时不时的突然击出,倒也让沈浪有所顾忌。 潮汐剑法,一浪强过一浪,惊涛拍岸冲击暗礁险滩,沈浪纵是一条蛟龙,在暗流涌动之下,也难以舒展身躯施展神通。 潮汐困蛟龙,杨幕有所悟。 岸上的鱼玄机暗自皱眉,这个药仙的弟子居然能领悟自己潮汐剑法的真谛,将剑意融入拳中,倒是令人刮目相看,远比杨负照猫画虎强了许多。 杨幕的拳法中不仅融合潮汐剑法,就连玄天无极的指法也暗含其中,不时弹出一指,让沈浪的身形沉滞。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最后一战 岸上有赵效、鱼玄机、常恨这样的武学大家,演戏就要竭尽全力,杨幕面对‘强敌’施展平生所学。 然而沈浪却好像在配合杨幕演戏,他未尽全力,蛟龙气势虽足,威力却差了一些。 杨幕演的忘我,生平所见融于拳中,沈浪却好像始终在陪他喂招,杨幕开始怀疑,自己曾故意露出几个明显的破绽,而这个沈浪却忽视不见,他是不是受到了杨红衣的指示才故意手下留情?杨幕心中开始胡思乱想。 二人终于对上一掌,杨幕大喊一声,身子跌出擂台,坠入湖水之中。 “臭小子,施展阴招暗算你爷爷。”沈浪也是大喊一声,滚入水中。 二人居然打平。 “你没事吗?有没有受伤?”绿竹的小手伸到杨幕眼前,将他拉了上来。 杨幕四下环顾,没有见到邵月儿的身影,心中有些惆帐。 “林公公说那个和你比武的人功夫很高,你能和他打成平手,已经很了不起了。对了,你最后一招是怎么偷袭他的?”绿竹见杨幕恍然若失的样子,以为他还在为方才的比试遗憾。 杨幕挠挠头,看来四大家族的人没有看出自己在作弊,心下不免有些得意。 “你小子,未经老子允许,用老子潮汐剑法对敌,好大的胆子。”鱼玄机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绿竹冲着杨幕吐吐舌头,不敢说话,四大家族的家主在鱼玄机面前都不敢放肆,杨幕这次倒霉了。 “对付这帮水贼,自然要用鱼爷的功夫,才能叫他们心服口服,可惜,小子不争气,没能战胜那个叫什么蛟的人。”杨幕腆着脸笑道。 “你小子有眼无珠,要是肯求老子教上几招,黑蛟沈浪早就败了。”鱼玄机开始吹牛,拉过杨幕就开始指指点点。 绿竹诧异,臭狗屎施了什么邪法,让鱼玄机青睐有加? 这边鱼玄机喋喋不休,那边,擂台上比试继续进行。 唐戊出场,可惜碰到了手持龟盾的玄龟寨寨主,他的追魂夺命针尽都被挡在龟盾之外,金针散尽无奈落败,唐门高手扬名立万没有成功。 杨红衣改变部署,水帮连赢两场。 台上的马隆息冲着匡危招招手,将他叫道身边,耳语几句。 陌生的高手上台,水帮开始不敌,接连输了四场。 那些遮住面目的高手登上擂台的时候,赵效的眼中似乎亮了起来,这个马大人和相府勾结甚深,冥狱的人终于忍不住出现了。 还剩最后一场,马大人就会取胜,水帮彻底失败。 至尊武堂的赵效自然要亲自上场,他的功夫,在场的人没有谁是对手,这一仗,杨红衣输定了。 赵效大步上前,路过杨幕身边,撂下一句话。 “你比黑蛟会演戏。” 杨幕一愣,看来是没有瞒过赵效,眼见赵效就要登台,他开始为杨红衣担心起来,她要如何力挽狂澜? 突然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心情顿时放松下来。 初五撑船来到杨红衣旁边,那个心心念的身影在杨红衣旁边不知说了什么,杨红衣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大热闹 赵效身份尊贵,真正的皇亲宗室,一言九鼎,他已经站到了擂台上,就没有敢将他请下去。 他的身份还有功夫,都非水帮可比,当赵效决定出场的时候,水帮其实已经输了。 “你们是认输?还是派上上来与老夫一战?”赵效威风凛凛,霸气十足。 湖面上的小船一片肃静,等待杨红衣示下,水帮的汉子宁可战死,也不会投降认输,钟相如此,杨幺亦然,杨红衣又会怎样? “小小码头,居然连皇帝麾下的御前殿帅都会觊觎,明日申时,你们就去接受码头吧。”杨红衣冷笑一声。 湖面上小船一片哗然,船上众人群情激奋,就算明知不敌,岂能俯首下心拱手相让。 杨红衣再丢祖宗的脸。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扬起手晃了晃,接着抛到了空中。 杨幕相隔老远,勉强看清,铜牌上有条金龙出没在云霞之中。 船上的水帮汉子顿时肃静下来,变得鸦雀无声。 杨幺的‘金龙令’,见令如见人,水帮群雄再无一人出言反对。 幺的‘金龙令’和钟相的‘潜蛟牌’与淮河水帮最贵重的宝贝,‘潜蛟牌’在大寨主钟子期手中,他没有参加比武,其他人就务必要听大当家杨红衣的安排。 心中纵有万般不服,在‘金龙令’下也只有忍气吞声。 赵效毫无悬念的取胜,甚至连出拳的机会都没有。 水帮开始退场,如同惊慌四散的鱼群仓皇离开,小船在湖面留下一道道不甘的水线,直至水面光滑如镜,青龙湖上万籁俱寂。 擂台比试结束了。 台上的马隆息意气风发,心心念念的码头终于收入囊中,以后不仅收益丰厚日进斗金,官途无忧,重现马家的辉煌,而且自己背后的大人物已经亲自到场,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拱手行礼,与各位官员告辞。 打道回府,大宴群雄,出力者,皆有赏。 大家喜气洋洋,各有所得,日后还能傍上朝廷,黑白两道大小通吃。 明日跟着马大人顺顺利利的接收码头,愿意跟着马大人厮混的,就留在码头享受红利,不愿意寄人篱下的,今晚便可离开。 杨幕心中却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杨红衣怎么会轻易就范,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明天的码头只怕还会有意外发生,他充满了好奇。 园计和尚、九曲道长告辞离开,二人各怀心事,已经与马大人结了善缘,不想在牵扯的更深,走的人不多,也只有他们两个,摘桃子的时候,谁肯放弃?意外的是九曲道人这个方外人士,也斩钉截铁的留了下来。 杨幕是对明日之行充满了好奇,也毫不犹豫的留了下来。 欢歌笑语,美酒佳人,群雄开始露出本性,杨幕告辞回到自己的小院,邵月儿的屋里黑着灯,没有一点动静,常恨也不知去了哪里,就连宗宝都不会出现,小院只剩下他一个人。 很是孤独。 次日一早,门外传来了喧闹声,杨幕急忙走到院外,大家准备出发前往码头所在。 赢下了码头,杨幕的作用已经不大,匡危的嘴脸立刻变化,况且常恨已经不辞而别,现在有至尊武堂的赵效撑腰,已经用不着再对杨幕低三下四。 颇有些人走茶凉狗眼看人低的感觉,杨幕也没在意,他今天是去看热闹的。 他盼着有场大热闹。 第一百八十五章 码头 码头距山阳十五里,不远,就像一块肥肉摆在马隆息面前,吃不到,怎会甘心? 天格外的亮,如同马大人的心情。 绞尽脑汁,得偿所愿,意气风发。 码头横断南北,占地宽广,水帮多年经营,叫做码头镇更为合适。 码头的位置特殊,南来北往的船只必经此地,水帮坐收渔翁之利。 大江北侧,建有城寨关卡,水中有暗礁、木桩、鹿角、沉船,没有水帮中人带路,就会触礁沉船,这是水帮抵御金人入侵所建。 码头的位置关键,现今金人虎视眈眈,这才连御前殿帅赵效也开始打码头的主意。 往日热闹的码头空空荡荡,没与马隆息的心情应景,不免让他有些遗憾,可惜没让山阳县的这些贱民见到他的丰功伟绩, 码头中央只有一袭红衣,孤零零的站着,水帮言而有信,已经连夜将人撤走。 马隆息看着杨红衣,存了将她收为妾室的心思,这样的女子就像野马,驾驭起来有味刺激。 光天化日之下,马大人暂时收敛邪念,为官多年,他比自己的儿子马至宝矜持。 “码头在此,请马大人查看。”杨红衣高声笑道。 马隆息怦然心动,这个骄傲的女子终将会成为自己的玩物。 马大人没有上前,却是恭恭敬敬的回过身跪倒在地。 “有请田大人。”马隆息的头俯的很低,额头碰在码头的地上,有些潮湿和腥味。 不远处马蹄声响起,一队人马顷刻而至。 当先的人物,面容消瘦仪表堂堂,官气十足。 他轻轻下了马,将马隆息搀扶起来,笑道:“马大人居功至伟,相爷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都是田大人和相爷爱民如子,心系大宋江山,马某不过是尽了微薄之力,依仗的还是二位大人的功劳。”马隆息毕恭毕敬的逢迎着,马家日后的前途都系在眼前这位田大人的身上。 三司使——田计相正是这位田大人,码头事关重大,他要亲自来摘果子,查看成果。 眼前江面辽阔,目光极处,帆影化作蓝天白云下的墨点,田计相心情极为舒畅。 “见过赵大人,赵大人为国出力,田某感激备至。”田计相再倨傲,也不忘官场的规矩,赵效是武官,级别虽然不及自己,但他是官家身边的红人,万万不可得罪。 赵效笑了笑,施礼回报。 “请田大人查看码头。”马隆息恭恭敬敬的说道。 田计相点点头,仔细查看码头,他身为三司使,对钱粮物资最是熟稔,简单一瞥,便知道码头是个聚宝盆,难怪相爷要纳入囊中。 “大人们,码头也看过了,咱们的比试可以开始了吗?”杨红衣笑道。 第一百八十六章 田计相 田计相正盘算着如何收税,码头商船往来频繁,南来北往的商人都要将此作为落脚之地,打鱼的船家,过江的行人,运输的大船.......,在田计相眼中,这都是行走的银两,茶税、月桩、经总制钱、船税、鱼虾税、出水钱......,花样繁多玲琅满目,收取税赋就是雁过拔毛,看看长堤上水帮破旧的房屋,这群乡野蠢货只配打家劫舍,却连大雁的毛都没有留下,不过是捡了几摊鸟屎,而在田大人手里,码头只会是聚宝盆,不把大雁的毛拔干净,就休想过江......。 他陷入沉思,憧憬着未来,昔日流水巷的普通商人一步步苦心经营,成为名震天下的三司使,权相身边的红人,都与他精于算计不无关系。 杨红衣的叫声将田计相从冥想这拽了回来,他皱了皱眉头,被这个粗鲁的女子打断思路而生气,水帮的大当家?哼,她还不知道她已经处境堪忧吗?原先圣上担心金人南侵,水帮是挡在他们前面的一道屏障,这才一直没有动水帮的念头。现在圣上有意将皇位禅位于皇太子赵玮,世道已经变了,相爷才要插手码头之事,而这个水帮当家依然执迷不悟不识抬举......。 田计相摆摆手,一个青衣中年汉子站了出来。 “杀了。”田计相下了命令,他讲究养生,杨红衣这样的野性女子不合他的胃口。 青衣中年拔剑,剑光刺眼,杨红衣一动不动,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不远处的江里,两道阴影就要跃出水面。 赵效一把抓住剑刃,电光嘎然而止。 “华山电澈,你是韩知拙的什么人?”赵效冷然问道。 青衣人面无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惊悚的眼神,默默从赵效手中抽回长剑。 赵效心中产生了一丝狐疑,他与华山长老韩知拙有旧,但是韩知拙在临安地牢一役后,便在江湖中没了踪迹,华山电澈剑成为了绝响,想不到此时竟然再度见到。 “殿帅,莫非看上了这个女子。”田计相脸上挂着童叟无欺的笑容。 “计相,你想让我成为背信之人?”赵效冷笑道。 “殿帅何出此言?”田计相诧异的问道。 杨红衣神情憔悴,昨晚不知经历了什么,但她眼中却闪烁着耀眼的火光。 “擂台比试,我们只胜了九场,还差了一场。”赵效一脸肃穆。 “哈哈哈,原来如此,水帮女子真是狡猾,不过又能如何?水帮还有人能胜的过殿帅?”田计相一脸的谄媚。 赵效笑了笑,没有说话。 “水帮自然没有,但赵堂主的武功却未必是天下第一。”杨红衣英气勃发。 杨幕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果然今日不虚此行,有热闹看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邵无白 田计相正盘算着如何收税,码头商船往来频繁,南来北往的商人都要将此作为落脚之地,打鱼的船家,过江的行人,运输的大船.......,在田计相眼中,这都是行走的银两,茶税、月桩、经总制钱、船税、鱼虾税、出水钱......,花样繁多玲琅满目,收取税赋就是雁过拔毛,看看长堤上水帮破旧的房屋,这群乡野蠢货只配打家劫舍,却连大雁的毛都没有留下,不过是捡了几摊鸟屎,而在田大人手里,码头只会是聚宝盆,不把大雁的毛拔干净,就休想过江......。 他陷入沉思,憧憬着未来,昔日流水巷的普通商人一步步苦心经营,成为名震天下的三司使,权相身边的红人,都与他精于算计不无关系。 杨红衣的叫声将田计相从冥想这拽了回来,他皱了皱眉头,被这个粗鲁的女子打断思路而生气,水帮的大当家?哼,她还不知道她已经处境堪忧吗?原先圣上担心金人南侵,水帮是挡在他们前面的一道屏障,这才一直没有动水帮的念头。现在圣上有意将皇位禅位于皇太子赵玮,世道已经变了,相爷才要插手码头之事,而这个水帮当家依然执迷不悟不识抬举......。 田计相摆摆手,一个青衣中年汉子站了出来。 “杀了。”田计相下了命令,他讲究养生,杨红衣这样的野性女子不合他的胃口。 青衣中年拔剑,剑光刺眼,杨红衣一动不动,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不远处的江里,两道阴影就要跃出水面。 赵效一把抓住剑刃,电光嘎然而止。 “华山电澈,你是韩知拙的什么人?”赵效冷然问道。 青衣人面无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惊悚的眼神,默默从赵效手中抽回长剑。 赵效心中产生了一丝狐疑,他与华山长老韩知拙有旧,但是韩知拙在临安地 牢一役后,便在江湖中没了踪迹,华山电澈剑成为了绝响,想不到此时竟然再度见到。 “殿帅,莫非看上了这个女子。”田计相脸上挂着童叟无欺的笑容。 “计相,你想让我成为背信之人?”赵效冷笑道。 “殿帅何出此言?”田计相诧异的问道。 杨红衣神情憔悴,昨晚不知经历了什么,但她眼中却闪烁着耀眼的火光。 “擂台比试,我们只胜了九场,还差了一场。”赵效一脸肃穆。 “哈哈哈,原来如此,水帮女子真是狡猾,不过又能如何?水帮还有人能胜的过殿帅?”田计相一脸的谄媚。 赵效笑了笑,没有说话。 “水帮自然没有,但赵堂主的武功却未必是天下第一。”杨红衣英气勃发。 杨幕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果然今日不虚此行,有热闹看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邵无白缓步走出,脸上挂着温暖人心的笑容。 “邵伯伯。”杨幕急忙从人群中站出,拜倒行礼。 “小猴子,月儿已经告诉我你在这里,很好,等今日事毕,我再找你。”邵无白挥挥手说道。 杨幕急忙起身,退到一边,心中暗自偷乐,原来这都是邵伯伯做的手脚,看来今天这场大热闹是看定了。 “邵盟主,你是帮着反贼吗?”田计相冷笑道,邵无白名声在外,田计相自然知道。 “田大人,淮河水帮什么时候成了反贼?”邵无白反问道。 “杨幺、钟相都被砍了头,你还敢说他们不是反贼?” “大圣天王之事已经盖棺定论,邵无白 自然也不敢争辩,但水帮此后可有谋逆之举?他们又做过什么损害大宋利益的事情?当今圣上是否将他们定为叛党?”邵无白冷眼望去,盯着田计相,想要看到他的骨子里,昔日流水巷,今日三司使,陆无疆摇身一变,居然变成了掌管天下钱粮的权臣,自己苦苦追寻真相多年,今日就要做个了解。 “官家从来没有说过水帮是反贼,反而经常提起他们抵御金人有功。”赵效淡淡得说道,他是皇上身边的人,说的话不容辩驳。 田计相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好,既然邵盟主认为他们不是反贼,是下官口误,还请邵盟主原谅。”能屈能伸见风使舵,才是官场厮混的本事。 “是草民无理,冲撞了田大人。”邵无白淡淡得说道。 “你要替水帮出头,和殿帅比试吗?”田计相话锋急转,让他们两败俱伤也好,自己身边还有几十个好手,也未必怕他们。 “正是。”邵无白点点头。 田计相的目光望向赵效。 “我有自知之明,我打不过你,不当众丢人现眼。”赵效坦然道。 “至尊武堂的堂主也有怕的时候,还没打就认输,真是少见。”田计相呵呵笑道。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我又何必逞强。”赵效对邵无白很是了解,自己确实打不过他。 “鱼龙,你也不敢出手马?”田计相的目光转向鱼玄机。 鱼玄机挠挠光头,目光却望向江边的大船,眼中冒出炙热的火焰,这是一条小型的杨幺车船。 “鱼前辈,这条车船可以送给你玩一会。”杨红衣笑道。 鱼玄机大喜过望,他能来参加比试,就是为了杨幺车船而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真相大白 他再也不顾田计相炙热的目光,冲着初五招招手,让他领着手下登船,鱼玄机一个人可驾驶不了车船。 片刻间,车船驶离岸边。 田计相脸上阴晴不定,瞬间恢复了镇定,“既然邵盟主出面,马隆息马大人就不要在惦记码头了,山阳县的税赋你自己再想办法吧。”见风使舵是他惯用的伎俩,退一步海阔天空,田大人就要闪人。 “这怎么可以,水帮出尔反尔,田大人要为下官做主啊。”马隆息没有看出场中的变化,犹自不死心,他苦心经营多年,就是为了夺取码头,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便能得偿所愿,怎么会放弃? “马隆息你这个知县不想当了吗?”田计相冷笑一声,他急于抽身,可惜马隆息还在纠缠不休。 豆粒大的汗珠从马隆息额头滚落,自己一直以来依仗的大人物居然说出这等狠话,自己究竟那里做错了?他跪倒在地,不敢说话。 微风吹皱江面,长堤上一片肃静,马隆息低下了高贵的头,他的膝盖从来都未曾硬气过,早就跪惯了,只是当众下跪,却是平生头一遭。 “朝中还有要事,田某不敢耽误,这就告辞。”田计相笑着抱歉就要离开。 “陆无疆,怕是你走不了。”邵无白缓缓说道。 田计相如遭雷殛,脸色变得煞白。 “邵先生,你在说什么?陆无疆是谁?”田计相干笑着,身子去不住往后退缩。 只是身后却冒出几个人影。 当先的高大魁梧,身边一个年轻汉子咬牙切齿。 “宗大哥。”杨幕认出来人。 居然北武盟的好汉也到了。 当先的是宋崇金无疑,断臂背剑的自然是铁剑尘,一脸怒目金刚样子的就是肖无畏了,至于其他的人,杨幕却是没有见过。 “临安流水巷的陆府烧成白地,你便成了建康府的参军田献计,接着便是绍兴府的陵台令,一年后便升官为中散大夫,没有两年又做到了知枢密院事,飞黄腾达如日中升,区区数年便是现今从一品三司使,就连名字都叫了田计相,陆无疆我找了你十多年,终于见到了你,你说,我会让你走吗?”邵无白娓娓道来,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微笑,他终于解决了这块心病。 田计相在临安身居高位,邵无白有再大的神通,也不能当面质问他,更不可能杀了他,现在计相离开了‘巢穴’,赵官家的心思又发生了变化,邵无白终于等到了机会。 “陆无疆,你还认得我吗?”虽然田献计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宗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只是再也不肯叫一声陆伯伯。 第一百八十九章 欲加之罪 就是化成灰,宗宝也认得,眼前这个人就是陆无疆。 陆无疆又何曾没有认出宗宝,他在自己的府上住过,身上已经依稀有着宗义的影子。 “哼,我怎么会认得尔等草民,快快闪开,念你年幼,我不治你冲撞官员之罪。”田计相眯着眼睛,冷笑一声,心中已经起了杀机,自己这边有冥狱的高手,还有四大家族和马隆息的帮手,未必和邵无白没有一战之力。 “我要杀了你,为我爹和那些死在临安的叔叔伯伯报仇。”宗宝拔出了背后的长刀,铁剑尚在米灵那里,暂时无法取回,但有这把长刀就够了,今天定要仇人饮血。 “赵殿帅,北方叛党在此,你还不出手捉拿他们。”田计相冲着赵效冷笑道。 赵效摇摇头,没有动手的意思。 “赵效,难道你与反贼勾连,想要做大逆不道之事?你可是圣上身边最亲近的人,怎可做出这等倒行逆施之事?就不比圣上龙颜大怒吗?”田计相连连质问赵效,赵效如果站在自己这边,或者中立,他就有和邵无白一搏的勇气。 “我怎会背赵官家,只是临来的时候,他传下一道密旨,有人结党营私,让我严惩不贷。”赵效坦然道。 田计相眼前一阵眩晕,原来这是针对自己而来,相爷权势熏天,原来早就犯了圣上的大忌,新皇即立,赵构这是为赵昚登基扫平道路啊!自己怎么现在才意识到? 悔之晚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田计相骂道,却忘了,这样的罪名并非第一次使用。 “呵呵,你以为这些年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觉吗?官家早就心知肚明,你乖乖束手就擒,我押你回开封府,自会审个水落石出。”赵效一挥手,长堤上冒出一排身穿官服,手持克敌弩的官兵,他暗中调遣了至尊武堂的精锐埋伏在此,果然田计相露面了。 “他不能跟你回去,我要杀了他,祭奠我爹。”宗宝怒道。 “赵效,你居然串通叛党,与水匪勾结,想要谋乱,马隆息你还等什么?”田计相已经意识到这是针对自己设下的陷阱。 第一百九十章 胆气在后 马隆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本以为可以靠着码头飞黄腾达,现在却要和至尊武堂的赵效兵戈相向,可惜他和田计相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只有硬着头皮一条黑走到底了。 匡危带着人稀里糊涂的冲了上去,却被劲弩射到了一片,一半的人丢了性命,常万里、鲁大道、唐戌顿时死于非命,就连呼风九也被弩箭穿透胸膛。 邵无白叹了口气,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宋人自相残杀,可惜此刻已经阻止不了。 弩箭只射出一轮,鹤道人他们已经冲到身前,这些至尊武堂的人放下弩弓不慌不忙抽出腰刀开始应敌,他们都是至尊武堂的好手,武功不比这些江湖汉子差些什么,而且步调一致,配合默契,瞬间又砍倒了几人。 “捉住他们。”田计相下了命令,捉住宗宝和水帮的杨红衣,邵无白他们就会投鼠忌器。 四个青衣人越众而出,直奔宗宝和杨红衣而去。 剑气伶俐,杨红衣就觉耳边传来龙吟虎啸之声,身上衣裙骤然飘起,她微微一笑,纹丝不动。 “小心!”杨幕情急之下,大声叫着,就要扑上去相救。 眼见两道剑光就要袭至她的胸前。 水面上两道身影暴起,溅起无数水花。 被水花所阻,剑势顿缓。 杨红衣身边的两个影卫从水中钻了出来,挡在她的身前。 杨幕顿时放下心来,原来影月、影绝一直不离杨红衣的左右。 四把分水刺挡住了剑光。 这边,两把长剑一左一右,侵近宗宝身边,两个青衣人身形交错移形换影,避过宗宝的刀锋。 二人叫做丁丑、丁已,本是孪生兄弟,心意相通,幼年时被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魔头枯灵峰乔岁收在门下,将一身武艺悉数相传,乔岁死后,兄弟二人着实在江湖中犯下不少大案,凶名在外,只是十年前却突然销声匿迹,想不到居然被相府收在麾下,成了冥狱的走狗。 丁丑、丁已的一套跗骨之蛆的剑法,不知杀了多少江湖好手,此时面对宗宝这样的年轻人,更加不会手下留情。 二人剑法诡异,身形变幻莫测,宗宝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你尽管放手施为。”一把铁剑横在宗宝身前,剑光乍止,丁丑、丁已身形暴退,接着再度袭近。 有铁剑尘站在身后,宗宝胆气顿时大壮。 第一百九十一章 爆血燃魂 手中长刀再无顾及,大开大合向丁丑、丁已席卷而来。 丁丑、丁已疲于应付,‘跗骨之蛆’剑法失去功效,往日中剑之人,皮肉分离精血干枯,现在剑光收敛,二人反被自己的剑法所制。 有铁剑尘的剑担山在,‘跗骨之蛆’再强也无暇可击,反被宗宝的‘怒拔刀’逼得节节败退。 宗宝大喊一声,长刀直落,将丁丑的右腕斩断,接着去势不减,又把丁已的左腿切了下来......。 攻击杨红衣的二人是落剑门的师兄弟,分别叫做徐廓、邓竹,落剑门衰败,二人也做了江洋大盗,后被官府抓住关在大牢,本该问斩,却被相府暗中拉拢,用李代桃僵救出二人,一番威逼利诱,让二人成为冥狱的杀手。 二人剑法犀利,杀人不沾血,剑光落处,人头已经落地,只是他们遇到了影月、影绝,就像两道暗影围着徐廓、邓竹滴溜溜乱转,剑光不断落下,却丝毫上不到他们。 落剑门中的第三人高高跳起,长剑如虹,身形电,剑尖直贯而下,奔着杨红衣头顶而来。 落剑门中的大师兄、最强者——叶真出手,他的目标是杨红衣。 徐廓、邓竹死死缠住杨红衣的两个护卫,叶真趁机出手,他对自己这一剑有着十足的把握,重伤杨红衣,将她擒住。 杨红衣右手向上一挥,袖口中一条红绫盘旋而上,裹住落下的剑光,顺势将叶真也裹挟其中。 叶真本待将红绫绞成碎片,哪知区区红绫并非凡物,柔韧无比,叶真被裹得像个粽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爆血燃魂,还汝自由” 田计相眼见形势不好,大声叫道。 冥狱的这些青衣人犹豫一下,接着开始从怀中掏出红色的药丸塞入口中。 第一百九十二章 虎狼药 药丸通红如血。 “别让他们吞下去。”有人大喊一声跳了出来,拳头击在一个青衣人的喉咙处,鲜红的药丸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宋崇金伸手握住,将药丸放入怀中,接着又是一拳,却是打在另一个青衣人的下腹,又将药丸逼出。 杨幕哆嗦一下,想到了山神庙中的一幕,宋崇金怒极之下,击毁神像殃及池鱼,差点将自己打死,他心有余悸,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宋崇金有种骨子里的恐惧。 兴许是那一拳打断了自己的腿,总之杨幕就是害怕。 邵无白也意识到爆血丸的危害,冲入场中,开始对冥狱的青衣人出手。 但至少有一半的青衣人还是服下了爆血丸。 杨红衣这边本来已经稳操胜券,但从田计相口中喊出“爆血燃魂,还汝自由”后,形势发生了变化。 徐廓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自己没有吞服,却弹入叶真的口中。 叶真双眼顿时变得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咕噜声,鼻孔中冒出黑烟,脸上青筋暴露,似乎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缠在他身上的红绫顿时寸寸断裂,叶真脱困而出。 他的身体好像肿了一圈,就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撑裂。 爆血丸开始发挥作用。 权相用各种手段控制着冥狱的人,想要离开势必登天还难,爆血丸能瞬间提高人的潜力,但完事后,却要大病一场,耗损寿元,冥狱这些人虽然身上都带着爆血丸,但绝不肯轻易服用,田计相的这一声‘还汝自由’,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一入冥狱,终身为鬼,爆血燃魂,还阳重生,服下爆血丸,就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杨红衣神色大变,自己的这条红绫坚韧异常,就是用锋利的剪刀也无法剪短,现在却毁于一旦,爆血丸的威力实在太大,她当机立断,手中一枚分水刺,旋转而出,正插在就要服下爆血丸的邓竹口中。 分水刺从脑后穿出,邓竹死于非命,接着徐廓也被影月杀死。 杨红衣三人开始全力对付吃了药的叶真。 ‘剑意飞落絮茫茫,似有白光通隙尘’叶真服下爆血丸,将落剑门的剑法发挥到了极致,无数剑光从天而落,将杨红衣三人当头罩下。 杨幕眼见不好,身子窜到叶真身后,拳中夹指,袖子藏住双掌,突破落下的剑光,一掌击中叶真的后腰,他将鱼玄机的潮汐剑法和萧典那里学来的玄天无极结合在一起,正中叶真的八髎穴。 叶真顿觉全力力气加速外泄,身体迅速衰老,爆血丸本就是虎狼药,透支寿元,被杨幕这一击,如同在水坝下钻了一个孔洞,满坝的水瞬间倾泻而下。 第一百九十三章 华山陆晴空 虎狼药威猛,却也存在致命的弱点,就像叶真这样,别杨幕捅了一指,浑身就像歇了气的球。 宋崇金隔得老远,却将杨幕的动作看的清清楚楚,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手脚不停,接连打倒数人。 赵效也加入战团,吃了爆血丸的冥狱众人虽然实力大增,但是在邵无白、宋崇金、赵效的这样绝顶高手面前,依然不敌。而且随着杨幕的‘倒戈’,马大人这边的江湖汉子已经彻底溃败,鹤道人率先弃了长剑,跪倒在地......。 “韩知拙是你什么人?”赵效盯上了那个青衣中年人。他出拳简单古朴,普普通通的赵祖长拳在他手中威力极大,瞬间便打倒两人,逼近陆晴空身边。 服下了爆血丸,陆晴空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下,回到了十多年前。 师傅韩知拙就死在自己眼前,那个峨眉女弟子受尽凌辱,就算咬舌自尽,都没能逃脱噩运,她的师兄被砍断四肢,塞在瓮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大声撕叫却无济于事,就在那一刻,陆晴空的心碎了,他不想死,更不想受到如此的对待,他跪倒在地。 聂羽心死的时候,他的心就死了。 爆血丸重新换回了他的血性,还汝自由,自由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能麻木的活着才是幸福。 陆晴空抽出长剑,却不是劈向赵效。 电光闪耀,华山电澈剑重现辉煌,陆晴空仿佛回到从前,成为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冥狱中人猝不及防,瞬间五六人中剑,一套电澈剑法使完,陆晴空的头颅也飞上天空,他把华山剑法的最后一招用在自己身上。 陆晴空已经没有脸再去面对过去,华山弟子本当宁折不弯,遇险而上,他却弯下高贵的身体,不过在最后一刻,他却挽回了华山的尊严。 随着陆晴空的头颅飞上天空,鲜血落入江中,冥狱已经落败,当宋离、常恨带人出现,田计相彻底失望。他没有勇气吞下爆血丸,更没有勇气挥剑斩断自己的头颅。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人头归你 始作俑者就是那个邵无白,用一座码头将自己这个深居临安城的计相钓了出来,陆无疆心中懊恼,只怪自己太贪心。 天下没有后悔药可吃,他已经享受了十多年的荣华富贵,出卖了表兄宗义和北武盟好汉换来的富贵,让他尝到了人上人的滋味。 冥狱剩下的人越来越少,水下是杨红衣的天下,逃到水里无疑是自寻死路,长堤上,至尊武堂的人虎视眈眈,克敌弩强劲,想要脱困势比登天,宋离和他手下的八大金刚,天罡三十六剑组成的大阵无懈可击,冥狱中人彻底绝望。 哀嚎声终于停止,冥狱没有留下活口,马隆息见大势已去,也跪倒在地,他的人还活了几个。 识时务者能活命,田计相开始效仿,也许回到大理寺,相爷就能将他救出。 幸好他的膝盖从来都不硬。 “杀了你为我爹和死去的叔叔伯伯报仇。”宗宝双手举起长刀,直奔陆无疆的脖颈而来。 这一刀并没有血光四溅。 刀背被赵效抓住,宗宝使出全身的力气这一刀也未能砍下。 “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报仇。”宗宝愤怒的叫了起来。 “我要把他带回大理寺收监,按照宋刑统定罪后处置,岂能让你在这里动私刑。”赵效的语气冰冷,他瞧不起这些北地的宋人,都是一些莽夫,除了添乱,成不了大事。 “他要回到临安,只怕又会隐姓埋名,数年后照样官居高位。”邵无白淡淡的说道。 赵效一愣,随即道:“那是以后之事,我管不了那么多,反正田计相我必须带回去。” 宋崇金也不说话,迈开大步走到宗宝身前,右掌搭在刀柄上。 赵效就觉大力袭来,虎口一痛,松开了刀背。接着左腿蹬出,双冲拳,向前直击而出,正是太祖长拳中的‘进步冲捶’。 一捶之击,碎石裂山。 宋崇金双掌推出,正与赵效的双拳碰在一起。 ‘砰’的一声,赵效退后几步,宋崇金身子晃了晃,双脚陷入地下。 宗宝趁势再度举刀。 刀锋下落,陆无疆人头落地。 “人头归我,身子你带回去。”宋崇金冷笑道。 赵效与他过了一招,双臂犹自发麻,自忖不是他的对手,这个宋崇金武功奇高,能与他一战的也只有邵无白了。 邵无白在这件事上,态度暧昧,怕是不会帮着自己,赵效收手,招呼手下将陆无疆没头的尸身敛了,又将马隆息五花大绑......。 第一百九十五章 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也许皆大欢喜。 赵效带着三司使田献计没头的身体,押着马隆息返回临安,宋崇金、宗宝他们则带着田献计也就是陆无疆的人头去拜祭宗义,两拨人的目的地相同,但走的却不是一路....... 道不同不相为谋,也许身为皇亲国戚的赵效永远不会和这些泥腿子走在一起。 马大人这边剩下的人,名声不恶的就地放走,名声不佳的,就被杨红衣派人带走,杨幕估摸着,这些人是被喂了鱼虾。 码头,长堤,鱼玄机欢快的笑声响起,如雷贯耳,驾驶杨幺车船,他得偿所愿,车船比他的鲸船看了数倍,即使是初五这些刚刚上手的家伙,也能将船划的飞快。 杨红衣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江心,杨幺车船突然散了架,不过数息的功夫,一条大船已经变成了漂浮在江面上大大小小的木板。 船上的鱼玄机、初五等人如同下锅的饺子,‘噗通噗通’争先恐后全都落入江中,好在大家水性甚好,不一会便都游到了岸边。 杨幕心中暗笑,他吃过水帮‘七巧船’的亏,知道这艘杨幺车船也是用鱼鳔胶黏着而成,难过杨红衣这么大方,鱼老这次可是阴沟里翻船,出了洋相、现了大眼。 湿漉漉的鱼玄机上了岸,气急败坏。 “丫头,你敢设计戏耍老子,快赔我一条车船,老子便不和你计较。” “鱼爷,我可只说车船送给你玩一会,你也玩够了,还想怎样?”杨红衣朗声笑道。 鱼玄机嘴角抽搐几下,这个姓杨的丫头设了套,自己却没有觉察出来,眼瞅着是吃了哑巴亏,当着邵无白、宋崇金、赵效这些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吹胡子瞪眼,只能自顾自生起了闷气。 码头之事算是告了一个段落,邵无白冲着杨幕招招手。 杨幕识趣,乖乖的走到近前。 “月儿已经和我说了,你平安无事,邵伯伯很是开心。” “我见到邵伯伯也很开心。”这句倒也不是杨幕的违心之言。 “码头事关重大,你做的不错。”邵无白伸出手,摸了摸杨幕的头。 杨幕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能得到邵无白的称赞,是件殊荣。 “邵盟主,还好你将信用,不然只怕红衣要和朝廷鱼死网破了。”杨红衣笑着走了过来,上前施礼。 第议案比九十六章 大事毕 “淮河水帮向来抵御金人过江,邵某心中敬佩的很,岂容宵小觊觎水帮的基业。”邵无白淡淡说道。 杨红衣笑了笑,心中颇为感动,她不害怕马隆息这样的地方官员,但随着临安相府的介入,她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一步走错,就可能重蹈自己老汉——杨幺的覆辙,帮中的老弱妇孺今后如何生活? 水帮也是在刀口舔血,舔的艰难。既要与金人为敌,又要防备朝廷在背后捅上一刀,杨红衣其实早已身心疲惫。 邵无白一箭三雕,既帮着水帮保住了码头,又帮着赵效清君侧铲除奸党的势力,还化解了与北武盟多年以来的芥蒂,陆无疆伏诛,冥狱受创,四大家族瓦崩土解.......,杨红衣心中暗暗佩服邵无白的手段,但心中却不一丝恐惧,邵先生不动声色,就让江湖一日换天,如果淮河水帮是他的敌人,又会怎样?杨红衣不敢去想,好在这次和北武盟也扯上了关系,水帮日后又多了一层保障。 水帮做东,杨红衣设宴款待,邵无白欣然赴约,他在陆地为大,但到了水上,就是一筹莫展,能与淮河水帮拉上关系,为将来收复大宋河山打下基础。 杨幕有幸,跟着又蹭了一顿。 到了晚间,邵无白将杨幕招至自己身边,二人叙旧一番,杨幕稀里糊涂就应下了邵无白交给的任务。 邵无白一直有心拉拢萧典,借用他大辽太子的身份,向耶律大石联手抗金,奈何萧典态度坚决,此事一直未果,但现在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水火不侵’的萧典居然在米友仁的府中养伤,邵无白敏锐的捕捉到一丝契机。 到了次日清晨,云收风清、天高水长,码头上停靠着一艘不大不小的乌篷船。 尽管内心百般抗拒,杨幕还是上了船,邵伯伯要他乘船前往临安。 乌篷船的船仓被隔成五六个单独的空间,杨幕心中盘算,还会有谁和自己一起乘船? 邵杰、邵月儿上了船,杨幕心里顿时开心起来,虽然怕水,但有邵月儿陪在身边,他由衷的快乐。 直到另一个人的出现,杨幕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有她在,自己在水里就不会出现危险。 杨红衣依旧是一袭红衣,肩上披了一件雪白色的狐裘,英姿勃勃。 第九十七章 退一步 邵杰、邵月儿的出现虽然是意外之喜,杨幕还是能够理解,邵无白有要事难以脱身,只能委派自己的一双儿女跟着自己前往临安说服萧典,但是杨红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是淮河水帮的大当家,怎么能亲自屈尊护送自己三人从水路前往临安,就算邵无白的面子大,水帮事务繁多,她这个大当家的怎么可以离开?其中必有缘故。 “邵盟主不放心你们,才让我陪同前往,这条江里有再大的风浪,这条船也翻不了。”杨红衣猜到了杨幕的想法,笑着解释。 杨幕才不相信她的说辞,水帮里面水性高的人有的是,十八个寨主派出任何一个,这条船也翻不了,她亲自前往,这件事绝不简单。 “我没见过世面,正好去临安开开眼界。”杨红衣一番怡然自得的样子。 杨幕知道她城府颇深,也不再追问。 邵杰、邵月儿上前行礼,“拜见水帮大当家......。” 邵杰和杨红衣照过面,打过交道,却对邵月儿一无所知,她江湖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邵月儿蒙着人皮面具。 杨红衣笑着寒暄一番,就回到自己的船舱,她当然不会是专程为了保护杨幕他们前往临安,更不可能是前往游览。这才擂台比试,杨红衣发现水帮内部出了问题,圆计和尚蜻蜓点水战胜严淞,江宁、白袍、岳中奇、丁寿四大寨主的鱼龙百变阵法惨败,黑蛟——沈浪输的蹊跷.....,这一切都说明,水帮内部出了问题。 可是这些问题要如何解决? 黑蛟——沈浪是淮河水帮的老人,出生入死立下不少的汗马功劳,他又和大寨主钟子期关系匪浅,杨红衣每每想起,就感到头痛,沈浪与官府暗通款曲,是贪图富贵?还是为了水帮的前途?杨红衣想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和沈浪一般心思的人会有多少。她不想,也不能和钟子期撕开脸面,更不能把刀子对准帮里的这些老兄弟......,明智之举就是退一步海阔天空,无奈之下,正好借着杨幕前往临安的机会离开。 码头事毕,杨红衣也想歇一歇,去见见想要见到的人。 烂摊子就留给钟子期收拾吧。 也该让大寨主头痛头痛了,杨红衣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拿出茶壶抿了口酒。 当着邵杰的面,杨幕不敢和邵月儿亲近,打过招呼后,眼瞅着他们各自进了船舱。还好邵月儿的船舱就挨着他。 幽香隐隐约约传了过去,杨幕忍不住用手指去挠船板,他有太多的话想和邵月儿诉说。 薄薄的船板发出沙沙的响声,杨幕心中大喜,原来邵月儿也是如此。 第九十八章 一坛琼酥酒 二人指尖在船板上摩挲,互相猜测着对方的心事,没有言语的交流,却彼此心中一暖。 水帮操船,在江面上稳如平地,恍恍惚惚中就到了响午,就听杨红衣清脆的声音响起。 “出来,吃饭。” 扑鼻的鱼香窜入鼻中,杨幕嗖的跳了起来,头撞在顶棚上,旁边的舱室中传来‘噗嗤’的笑声,相比邵月儿猜到了他的狼狈样。 一直在顺流而下,杨幕早就饥肠辘辘,此刻听到开饭的声音,自然是喜出望外。 撩开布帘,出了船仓,来到船头。 一口大锅冒着热气,杨红衣揭开锅盖,撒了一把青葱,从筷子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放入口中。 “真香!”她大声赞道。 勾起了杨幕的馋虫,这是船上艄公刚打上来的江鱼,最是鲜嫩,开膛破肚剔净鱼鳞,白水下锅,等水煮沸了,鱼的香气也就逼了出来。 杨幕从船家手中接过碗筷,俯下身子趴在船板上,用江水洗净,捞了一碗鱼汤,端给了邵月儿,自己却是另拿了碗筷,也不用那么费事,直接捞了鱼肉,大朵快颐。 杨红衣望着他的眼神有 些怪异,这小子怎么对这个蒙着丑陋面具的女子如此在意?难道因为她是邵无白的女儿?想想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心里不也是惦记着米家公子,不也想着要前往临安见他一面? 杨红衣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邵月儿轻轻抿着鱼汤,脸上的面具薄如蝉翼,但还是挡住了那一抹绯红,当着哥哥的面,她有些不好意思,生怕被他看出自己和杨幕之间的小伎俩。 又怎么能瞒得过邵杰的眼睛。 他紧紧盯着杨幕,这小子虽然是个武学天才,但脾气秉性实在不让邵杰喜欢,尤其是他的师傅——杨负,更是个薄情寡义之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怎么可以。 杨幕就觉脸上一阵火辣,只好把头埋在碗里,稀溜溜的喝着鱼汤。 他们的举动被杨红衣看在眼里,她轻轻一笑,年青人的情愫难以言状,可惜自己忙于帮中事务,没有机会体验这样的感情。 不由的想起那个人,胸口开始砰砰跳动起来。 她摆摆手,艄公会意,小心翼翼的从船舱中搬出一个坛子。 坛子上锈迹斑斑,长满绿色的苔藓,品相极差。 杨幕不解,这样一个破坛子,杨红衣怎么会当作宝? 杨红衣拍开厚厚的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琼酥?”邵杰惊讶的凑了过来。 “你们几个有口福,这可是世间最后的一坛琼酥酒了。”杨红衣笑着让艄公拿出七个碗,依次倒满。 朱太妃家宴名酒—琼酥,色清如水晶,香纯如幽兰,入口甘美醇.......。 邵杰年幼时曾和父亲前往韩世忠的府邸,有幸品尝过一次,小小酒盅里不过浅浅的一层,但味道醇馥幽郁,至今难以忘却,他记得清清楚楚,韩帅叹道,此生再也无缘此酒,就连父亲邵无白也引为憾事,想不到今日居然在水帮的船上重温记忆。 北宋灭亡,朱太妃灭族,再也没人能酿出琼酥美酒。 “我们在江里发现一艘沉船,没找到金银珠宝,倒是发现几坛好酒,不过现在只剩下这一坛了。”杨红衣有些感伤,那是金兵掳掠后乘坐的大船,在江上遇到风暴沉入江底,虽然死的是金人,但船上更多的是那些掠走的宋朝女子。 这是那些娇媚的女子,已经变成了水下的森森白骨。 一坛琼酥酒,让邵杰暂时忽视了杨幕。 第九十九章 胭脂鲚 码头之事暂告段落,水帮的危机业已化除,虽然出了一些意外,但也是淮河水帮的帮内之事,几杯琼酥酒下肚,杨红衣的心情愈发爽朗起来。 “浩渺湖天,酒浮黄菊携佳侣,淡烟疏雨,去鲁方怀土,倾盖相逢,引满哦奇语,山围处,兕觥频举,不醉君无去。”杨红衣坐在船头,一双长腿落在船外,洁白的脚丫撩起江水,她的手指敲着船板,轻声哼唱。 杨幕觉得耳熟,这是米友仁的诗作,自己曾听米灵吟唱过。 江水东流,白云悠悠,两岸景色翠绿如织,邵杰被杨红衣的歌声吸引,他从小跟着邵无白一起生活,父亲督促的紧,几乎没有半刻的清闲,码头之战,父亲了却遗憾,揪出了背后黑手,北武盟、南英会的关系也得到缓和,他毕生的心愿就是南北英雄联手,收复大宋的河山,事态向好,邵无白心情大悦,邵杰此时也放松下来。 “大当家的,你有口福了。” 一个老妪提着一尾活蹦乱跳形如短刀的白鱼,鱼腮处一抹绯红,有如胭脂红粉。 “胭脂鲚,水婆你好本事,江中最少见的胭脂鲚居然被你钓到了,这碗酒我敬你。”杨红衣笑着端起早已倒满的酒碗。 船上除了他们几个,还有船头的江公和船尾的水婆,做饭的藻爷。 形影不离的阿鲶因为受伤留在了水帮,影月、影绝也没跟着,船上只有他们七人。 黑瘦的藻爷沉默不语,看着胭脂鲚冒出炙热的光芒,他做饭的手艺绝佳,尤其是对稀有的食材痴迷。 胭脂鲚少之又少,尤其在清明前滋味更鲜,鳃边的这抹殷红,是刚刚怀孕蕴藏体力的特征,此时食用最是肉味鲜美、细嫩丰腴。 就是水帮中人也鲜有机会捕捉到胭脂鲚,今天杨幕他们的运气实在不错。 藻爷端起大碗,咕咚咚将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接着乘兴,从怀中掏出小刀,运腕如飞, 鱼肉如雪花般飘落,几息的功夫,两斤多重的胭脂鲚被削成薄如蝉翼的鱼片。 杨红衣夹起一片,鱼肉微微透着粉色,近乎透明,阳光从鱼片中透了出来。 这样的刀法切鱼,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但藻爷却是乐在其中。 江公、水婆、藻爷都是水帮的老人,在杨红衣和钟子期之间不偏不倚,始终处在中立的位置,杨红衣此次前往临安,为了避嫌,刻意挑了他们三个随船跟着。 杨幕也夹起一片放入口中,鱼肉入口即化,没有一丝腥味,只有淡淡的香甜和回味,他差一点将舌头咬了下来。 “鲜的很,鲜的很,邵月儿你快尝尝。”杨幕大呼小叫。 邵月儿本来嫌弃生鱼的腥味,但见杨幕这么热情,只好勉为其难的夹起一片放入口中,味道极好,让她忍不住又连吃几口。 邵杰知道妹子的习惯,从不吃生,今日却破了戒,看来这胭脂鲚非比寻常。 江公、水婆、藻爷喝干净碗中的琼酥,便即离开,杨红衣也不在意,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最好不过。 江帆顾影,白云苍狗,四人就着美酒品尝鲜鱼,这简直就是神仙般的生活。 杨红衣身上的香味浓郁,如同烈酒让人陶醉,邵月儿却是淡雅幽馨,令人回味。 第一百章 溺水滩 女子各不同,杨红衣、邵月儿都堪称人间绝色,能和她们一同乘船,是杨幕三生修来的福气。 一坛琼酥很快见底,杨红衣有了三分酒意,站在船头意气风发,邵月儿看在眼里,不禁对她的洒脱多了几分羡慕。 “前面就是溺水滩,大家小心了。”江公的声音的洪亮。 杨红衣手中的酒碗甩入江中,“你们三个快去船舱里待着,等过了溺水滩在出来。”她自己却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姐姐,你不进去吗?”杨幕问道。 杨红衣摇摇头,露出轻蔑的笑容,大圣天王的女儿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区区溺水滩还不放在眼里。 江面平坦,没见什么异状,只是泛起小小的水花。 杨幕想要逞强,站在船头未动,船儿拐过一个急弯后,绕过高耸的大山后,眼前情景大变。 江面突然收窄,巨大的石头形如犬牙突出水面,轰隆隆的水声从远处传来,震得耳朵里发痒,空气中大大小小的水滴形成白雾扑面而至,瞬间杨幕的胸口就湿了一片。 小船发出嘎嘎吱吱的响声,开始上下起伏,邵月儿站立不稳,脚下一滑,身子向船外跌出,杨幕奋不顾身扑了上去,一把将她抱住。 邵月儿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杨幕就觉怀里的身子开始发烫。 “松手,你们两个快回船舱待着。”邵杰恶狠狠的看了杨幕一眼,他不甘示弱,想要和杨红衣一样站在船头。 杨幕不敢逞强,拉着邵月儿一起躲到了船舱。 他终于有机会和邵月儿单独待在一起。 手心中的芊芊玉手滑腻如玉,邵月儿并未挣脱,杨幕心中很是欢喜。 舱外就是邵杰和杨红衣,二人不敢开口说话,坐在船舱里默默无语。 邵月儿抽回手,却轻轻靠在杨幕的肩头。 杨幕有心想将邵月儿搂在怀里,想了想终究不敢做出这一步。 船体开始剧烈颤抖,不停的被抛离水面,杨幕正想有进一步的动作,邵杰脸色煞白,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趴在船板上开始哇哇大吐。 杨幕本想着讥笑他几句,可惜问道酸臭的问道,肚子里顿时翻江倒海,忍不住也趴在船上,开始呕吐。 第一百零一章 月色撩人 邵月儿本想去搀扶二人,但小船开始直上直下的跳动起来,被抛上浪尖接着又打入江底,大量的江水倒灌而入,还没等杨幕他们反应过来,小船又横着打起转来,不停的撞击在岩石之上,发出嘎吱吱的响声,似乎就要散架,她终于忍耐不住,跑进自己的舱室,轻微的干呕从布帘后传出。 杨幕三人开始感到害怕,坠入这样的江中,十死无生。 “杜陵折柳狂吟,砚波尚湿红衣露。仙桃宴早,江梅春近,还催客句。宫漏传鸡,禁门嘶骑,宦情熟处。正黄编夜展,天香字暖,春葱翦、红蜜炬。宫帽鸾枝醉舞。思飘扬、臞仙风举。星罗万卷,云驱千阵,飞毫海雨。长寿杯深,探春腔稳,江湖同赋......。”还好杨红衣略带沙哑的歌声响起,在狂风骇浪中别有一番滋味,大家这才稍稍心安。 难怪水帮在江面上称大,这样的环境,再高的功夫,如果不会水,也只能沉底江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杨幕三人即将昏厥过去的时候,船儿恢复了平静。 溺水滩终于过去。 水婆面无表情的进入船舱打扫秽物,过溺水滩,除了水帮的人,能不吐的,少! 邵杰悻悻然回到自己的舱室,杨幕也不好意嘲笑他,回到舱内昏昏睡去。 到了晚间,水婆请他们出去用餐,邵杰兄妹还在为先前的事情心有余悸,摇头拒绝,倒是杨幕没心没肺的出了船舱。 他吐得一干二净,肚子里正饿的慌。 到了船头,铁锅中白粥冒着香气。杨红衣早就料到他们会吐得稀里哗啦,所以才让藻爷煮了米粥。 杨幕也不客气,捞起一碗倒入口中。 “慢点喝,你也不怕烫着......。”杨红衣笑道,举起茶壶抿了一口。 杨幕觉得她的样子有点似曾相见的味道。 一轮弯月落在江边,小船缓缓前行,银河倒挂,两岸景色美不胜收。 惊涛骇浪之后便是岁月静好。 “米家公子喜欢什么?” 杨红衣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杨幕挠挠头,“大公子米宪精明强干,喜欢交友,二公子米泉淡泊名利,对游山览水独有所爱,三公子米山倒是喜 欢绘画,不过画的不怎么样......。姐姐,你问的是那个公子?”他一五一十的交待。 杨幕和大小姐米灵相熟,其他几个公子打的交道少,但耳听目染,对他们的脾气秉性也多少了解一些。 杨红衣愣了一下,原来米芾有这么多公子? “有.....有没有喜欢喝酒的公子?”杨红衣的声音小了下来,有些羞涩。 杨幕一愣,随即回答道:“三公子米山的酒量不错。” “米山吗?” “对,三公子米山喜欢喝上几杯。”杨幕肯定的说道。 杨红衣点点头,原来自己心仪的是米府三公子,几次匆匆相遇,都没有来得及问对方姓名,现在终于从杨幕口中得知,她记在了心里。 月影撩人,杨幕不知道杨红衣的心事,更看不到她脸颊的微红。 杨红衣又问了几句米府的情况,米友仁的喜好,杨幕知无不言,尽都合盘托出,他只是想不明白,水帮的大当家怎么会对米家三少爷这么感兴趣? 二人全都会错了意。 第一百零二章 浮尸 心中羞涩,又一直生活在男人堆里,杨红衣说话绕着弯子,杨幕也还是懵懂少年,情窦初开,如何猜的到女子的心事,二人东拉西扯,与真相越来越远。 远在临安的米灵不知能不能感应到此举。 眼见乌云盖顶,月华褪去,虽然杨红衣谈性正浓,但杨幕哈欠连天,白日里一番折腾,他实在扛不住了。 “没用的东西,睡觉吧!”杨红衣有些扫兴。 杨幕有些不好意思,就要告退离开,却想起邵月儿还没吃饭,于是盛了一碗白粥,再倒扣上一个碗,不至于让粥凉了,他犹豫片刻,又盛了一碗,却没有在上面盖个碗,‘伺候’邵杰没有往粥里吐吐沫已经算便宜他了,这阵子自己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总是横眉冷对,让人心里不舒服。 杨红衣饶有兴趣的看着杨幕的举动,这小子倒是有情有义。 杨幕小心翼翼的端着两碗白粥回到船舱,也不知邵月儿和邵杰睡了没有,他轻轻将两碗粥放在各自舱口,也不敢去打搅二位,垫着脚回到了自己的船舱。 舱板上轻轻响了两下。 杨幕心中欢喜,知道邵月儿已经看到放在舱口的白粥,敲击舱板表示谢意,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 他轻轻敲了一下,接着昏昏睡去。 到了次日一早,杨幕翻身起来,撩开布帘钻出舱室,门口摆着空碗,邵杰、邵月儿肯定是晚间饿了,将粥吃的干干净净。 “当家的,水里有情况。”艄公的声音将杨幕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杨幕快步来到船头,就见一具尸体头朝下飘在江面上。 江里出现浮尸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但杨幕却发现杨红衣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像是抱犊寨的牛老三。”艄公缓缓说道。 杨红衣衣服也不脱,嗖的一下跳到水里,瞬间游至尸体下面,将浮尸拖到了船边,艄公垂下绳子,将尸体拽到了船上。 邵杰、邵月儿闻声也赶了出来,邵月儿见到尸体的惨状,忍不住双手捂住眼睛。 尸体的样子惨不忍睹,整张脸都被鱼虾啃得看不出模样,五官的位置成了黑洞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是牛老三,致命的伤口在这里。”艄公指着尸体的脖子。 被水泡的惨白的皮肤上,有道淡淡的伤痕,两边的皮肉略微翻起,牛老三是被人割喉而死,尸体并未腐烂,他死的时间不长。 “抱犊寨出事了,咱们快过去。”杨红衣急道。 艄公、水婆操船,小船箭一般的往抱犊寨而且。 抱犊寨离此地不远,藏身在河汊之中,位置极为隐秘,是水帮这些老弱妇孺栖身之所。 牛老三功夫一般,但水性很好,他被人抹了脖子,只怕是抱犊寨出了事。 第一百零三章 抱犊寨 七转八折,小船拐入支流,水系庞杂有如蛛网,大小河流盘结错综,抱犊寨藏匿之地隐蔽,要不是熟人引领,很难找到所在。 小船逆流而上,溅起白色水花,水面上又是几具尸体飘了下来,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只是露在水面的部位无一例外都是焦黑一片。 杨红衣面色凝重,杨幕分明看到她眼圈中有泪水滚动,她咬着嘴唇跪倒在船上,磕了三个响头,接着狠下心来开始操桨,船的行进速度又快了许多。 船太小,不可能将这些尸体一一摆在船上,只能任由他们葬身鱼腹,水帮的命运就是如此,生在水里,死在水中,只是这些熟悉的身影,杨红衣却没有时间再多看一眼。 “当家的,蟹婶她们身上的伤势是赤火油所致,这一次怕是北边的金贼所为。”藻爷缓缓说道。 杨红衣一言不发,加快摇橹,赤火油能在水面上燃烧,听说只有北边荒漠中的赤塔山才产这种火油。 赤火油产量稀少,黑水宗的刃宗会用来炼制奇门兵刃。这一次抱犊寨遭难,黑水宗已经牵扯其中,只是他们怎么会找到抱犊寨的位置? 杨红衣心急如焚。 两个时辰的路程,只用了一个时辰便来到抱犊寨。 河道如同蛛网,小岛星罗密布,抱犊寨藏身在芦苇荡中,位置就在‘迷宫’的最深处。 淮河水帮在江湖和朝堂的仇家都不少,这些老弱也要靠他们赡养,抱犊寨并不在十八家水寨之中,像抱犊寨这样的寨子还有不少,水帮的家眷都匿身与此。 水帮虽然家大业大,但为了赡养这些家眷,杨红一殚精竭虑事无巨细。 这些老弱是水帮的亲人、手足。 往日茂密的芦苇荡已经烧成了焦黑,杨幕闻到了糊味。 十几座建立在水中的木屋已经烧的没剩下什么,抱犊寨此时冷冷清清,只有几张残破的渔网飘在水中。 水婆轻轻咳嗽一声,指指水下。 第一百零四章 水鬼 杨红衣的脸色愈发凝重,她嘴唇微微上下抖动,眨了几下眼睛,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却是一点声音也不曾发出。 邵杰即便和父亲学过唇语,也看不懂杨红衣在说些什么。 水婆、艄公、藻爷却是都点了点头,艄公指指烧毁的木屋,杨红衣会意,邵杰、杨幕三人功夫不错,虽然水性不好,但在陆地上可以自保。 小船驶到烧毁的木屋边上,杨红衣钻入船舱,片刻之后,已经换了一声黑衣的鱼皮水靠出来。 水靠紧紧绷在她的身上,更显得身材凹凸有致。 邵杰明白她的意思,水下有‘鬼’。 他冲着杨幕和邵月儿招招手,率先跳动了木屋的残骸上。 十几座木屋原先都有木板搭建的悬桥连接,只是现在都已烧毁,残破不堪。 木屋已毁,地基尚在,打下的木桩犹自露出水面几尺,杨幕他们还有立足之处。 反而旁边的小岛看似安全,实则下面却是水草,站到上面反而容易水草缠住难以脱身。 水屋的残骸上虽然行动不便,但尚可以腾挪躲闪。 杨红衣待三人登上水屋残骸,口中咬着分水刺,身子一晃,悄然无息的跃入水中,接着水婆、艄公三人也是分别从小船两侧滑入水中。 像几条大鱼。 只是心中充满仇恨,胸口烧着熊熊烈火,要将水烧干,要将水下的人扒皮挫骨。 杨红衣心中除了愤怒,更加充满了疑惑,抱犊寨的位置隐秘,敌人怎么能找上门来? 江水秽浊不清,杨红衣却看的清清楚楚,几个身穿暗青色衣服的水鬼背着奇怪的装置潜伏在四周,他们屠杀完抱犊寨的妇孺后,留下的几人正在搜寻幸存者。 除了追杀幸存的人,当然还有那些自投罗网的人。 黑水三宗中刃宗和气宗合作,打造了一支水鬼队伍,专事水中战斗,这一次屠杀水帮中人,他们起到了作用。 淮河水帮曾数次击退金人从江上的进犯,杨红一对他们了如指掌,但这一次他们身上的装备却是从未见过。 水鬼的口中插着一根细管,延伸到了背后。他们待在水下,知道有船接近,却没发现杨红衣她们已经悄无声息的下到水里。 杨红衣双腿一蹬,身子快速游出,已经接近一个水鬼。 那人浑然不知,杨红衣手中的分水刺‘嗖’的射出,正中他的咽喉。 接着分水刺拔出,一团水草塞入伤口之中,就连一个水泡、血丝都不曾冒出。 水婆、艄公、藻爷也开始大开杀戒。 水面几缕血丝飘了上来。 第一百零五章 死战 站在木桩上的杨幕不免有些紧张,他已经两次溺水,内心对眼前幽暗的江水感到深深的恐惧,还是脚踏实地来的舒服。 久无声息,邵杰三人不免担心,直到一具尸体缓缓浮出水面,邵杰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暗青色的衣衫,背后负着一个不知什么动物胃囊秘制成的皮袋,明显不是杨红衣她们水帮的人。 水下的战斗还在悄无声息的进行,看似平静,却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斗。 远处芦苇荡,几艘小船驶了出来。 邵杰袖子中的铁笔悄无声息的滑落下来,邵月也摸出了笛子。 船上的人神情木然,都穿着藏青色的衣服,但显然不是金人。 “是冥狱,想不到竟然他们与金人勾结,对水帮进行报复。”邵杰冷冷说道,手中的铁笔悄然入水,细细的铁链像被牵引的长蛇。 这些冥狱的人不敢下手对付杨红衣,便将矛头对向了水面上的邵杰仨人。 小船四下而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邵无白设计铲除了田献计,相府掌控的冥狱也遭受重大打击,田献计是被码头带来的巨大利息驱使,但相爷的心思却不仅于此,水帮是隔阻南北的屏障,拿下码头,便能打通水路,让金人长驱而入,邵无白看穿了相府的险恶用心,和赵效联手破坏了相府夺取码头。 田献计被杀,冥狱重创,相府立即展开了报复。 中间的一艘小船突然从船体中央喷出数道几丈高的水柱。 船体开始迅速下沉,船上的人惊慌失措。 原来邵杰做了手脚,铁笔潜入水下,刺破了船底。 船上几人落入水中,其中两人高高跳起,向着杨幕他们扑来。 邵月儿横转长笛,朱唇微启,两点寒芒射出,送入对方的咽喉,两人连声音都未曾发出,就掉入水中。 水面泛起一片殷红。 落水的其他几人正慌乱的扑腾着手臂,奋力向杨幕他们游来,冥狱的人也没几个会水。 可惜这几个人一个接着一个被拽入水底,杨红衣她们已经腾出手来。 血污不断钻出水面。 杨红衣开始用鲜血祭奠抱犊寨惨死的老弱。 又有一艘小船被凿沉,上面的人无一例外都喂了王八,只是在水面上冒了几个气泡。 其它几艘船还是靠到木屋的边上,冥狱的人跳了上来。 第一百零六章 泄愤 眼中冒火,杀人泄愤。 其中两人跳到了连接木屋的浮桥上,踩着上面仅存的木板,就向杨幕扑了过来。 邵杰手中的铁笔从水中激射而出,上面的铁链绕着浮桥横卷数圈,如同巨蟒缠住猎物,顿时就将浮桥绞成数段。 上面的两人落入水中,扑腾两下,没了踪影。 铁笔贴着水面急行,接着毒蛇吐信,刺入一个跳起的冥狱之人的后颈,在他喉头留下一个大洞。 冥狱中人并非平庸之人,立即调整战术,四人持剑将邵杰死死缠住,其余人等则向邵月、杨幕发动攻击。 柿子要捡软的捏,邵月、杨幕无疑就是两个软柿子。 邵月儿来不及从长笛中吹出暗器,持笛横挡,将砍过来的武器架开,杨幕却是一猫腰,窜到对方身后,双手握拳,中指关节顶出,猛的一下,击在对方两肋。 对方吃痛,身形一软,手中兵刃撒手,被邵月儿趁机扫中面门,跌入水中。 邵月儿冲着杨幕示意相谢,二人背靠背战斗,共同对敌。 水下,艄公如同一尾游鱼,在浑浊的水中来到一个落水冥宗的身后,手中的小刀从背后划开他的咽喉......。 水波的悸动,让两个金人的水鬼察觉了艄公的所在,二人手持飞鱼叉悄然接近艄公。 飞鱼叉悄然出手,艄公尚且不知。 幸好杨红衣及时出现,脚尖一点,一只飞鱼叉偏离了方向,又伸手一拨,艄公身子一歪,避开了要害,饶是如此,飞鱼叉还是插在了他的腿部,殷红鲜血顿时涌出。 杨红衣拔出飞鱼叉,指指头顶,接着向那两个金人水鬼游去。 艄公会意,浮出水面。 杨红衣不待两个水鬼反应,手中的分水刺激射而出,正中一人咽喉,另一个水鬼心中惶急,口中的细管滑落出来,无数气泡涌出,心急之下,他玩命向水面上游去,却被杨红衣一叉戳在背后,钉死在水中。 死尸接连浮出水面,木屋残骸上的冥狱中人愈发心慌,开始玩命发起攻击,奈何杨幕和邵月儿配合愈发熟练,将众人的攻击尽都挡在身外,还连伤数人。 玄天无极妙用无穷,杨幕虽然只是看到些皮毛,却也受用非浅,他拳夹指、掌蕴爪,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击中对方的软肋。 第一百零七章 审讯 拳头虽然要不了人命,但就算皮糙肉厚,依旧会剧痛不已,况且能让气息停滞,随即被邵月儿的长笛收去性命。 邵杰的山河铁笔神出鬼没,可攻可受,让冥狱中人近身不得。 三人将冥狱中人牢牢缠死在木屋之上。 场面尚在胶着,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倾向杨幕他们,等到杨红衣浮出水面,大局已定。 除了杨幕、邵杰他们脚下所站,水面上的立足之地突然全部崩塌,冥狱中人纷纷落入水中,有几人慌了手脚,拼命游到附近的小岛上,却不知那里更是死亡之地,被水草缠住手脚挣脱不得,慢慢沉入水中。 杨幕知道这是水婆他们做的手脚,果然水婆、藻爷浮出水面,手中还分别抓着一个人。 冥狱、水鬼各自留下一个活口,其他的人,不用说,已经喂了鱼虾。但杨红衣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抱犊寨一百六十三人,尽皆死于非命,这些人老弱妇孺都是水帮的家眷,敌人出手狠毒,寸草不生一个不留。 大家上了船,藻爷开始审问这两个人。 藻爷不仅饭做的好,审问更是个好手,能用小刀从对方身上片下九百九十九片肉来,体无完肤、鲜血淋漓而不死,再硬的汉子,在藻爷手中也抗不过一个时辰。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噗通两声,藻爷甩着手上的血滴走到大家面前。 那两个人已经扔到水里喂了鱼。 藻爷黑着脸,在杨红衣身边细细叙说一番。 相府和金厅暗通款曲,冥狱和黑水宗的水鬼联手对水帮开始报复,抱犊寨这样安置老弱妇孺的寨子首当其中成为报复的对象。 像抱犊寨这样的水寨还是十几个,也难怪水帮坐拥码头这样的聚宝盆,依旧穷的叮当响,丝毫没有财大气粗的样子。 第一百零八章 江湖 钟相、杨幺都曾经与朝廷分庭抗礼,家眷多累赘就多,淮河水帮虽然‘买卖兴隆’但依旧入不敷出,也引起了帮中很多人的不满。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水帮也是如此,先是钟相,再是杨幺,都有各自的人马,自己的兄弟,二人相机遇难,两拨人马各自归了钟子期、杨红衣,虽然表面看上去融洽,但心中却也有着各自的小九九。 水帮长老定下规矩,杨红衣主内,钟子期主外,初始还算太平,可惜随着钟子期心中这团火越少越烈,追求杨红衣的频率越来越勤,杨红衣开始刻意躲着他,屡次遭拒,二人之间的矛盾开始彰显。 杨红衣性子豪爽,钟子期却是阴沉,二人性子本就不和,大当家、大寨主手下各自一票兄弟,原先虽然也有些小矛盾,但经杨红衣居中调和,也都一一化解,但这一次码头之争,却让双方矛盾越来越大,在擂台比武中就初见端倪,杨红衣不愿扩大事态,这才躲了出来。 “当家的,水帮只怕有变。”藻爷沉着脸道,他们三人既不是大当家杨红衣的人,也不是大寨主钟子期的亲信,向来保持中立,有些事情也看的更明白一些。 “有人觉得咱们这些老家伙是帮里的累赘了。”艄公捂着伤口叹了口气。 “居然借朝廷和金人的刀清除异己,罪不可赦!”藻爷咬着牙,手中小刀将船帮削去一层又一层。 “大当家,三思。”邵杰缓缓劝道,这是水帮的家事,他本不该插嘴,但邵无白一直教导他,不可手足相残、同室操戈,他这才出言相权。 杨幕却是一头雾水,不知他们说些什么。 内忧外患,刚刚解除码头的危急,抱犊寨就出了事,小船上下起伏,这一次的危急比码头之争更甚,就算能找到水 帮的内奸,自己下不下的去手,能不能下手,都是令人头痛的事情,杨红衣陷入前所未有的疲倦之中。 “大当家,邵杰愿为水帮效犬马之劳。”邵无白的尊尊教诲没有白费,邵杰趁机拉拢杨红衣。 杨红衣摇摇头,这是水帮的家事,外人插不来手。“我答应邵先生,要将你们平安送到临安,我虽不能亲自前往,但艄公和水婆定能将你们送到。” 类似抱犊寨这样的寨子还有十多个,其中两个就据此不远,而且藻爷从敌人口中得知的消息,金人的水鬼和冥狱中人远不止此,大量的敌人正悄无声息的前往水帮的寨子。 事不宜迟,杨红衣和藻爷上了冥狱遗留下的小船,而杨幕他们仍由艄公和水婆驾船前往临安。 “见到米公子,帮我带句话,有缘再见!”杨红衣在杨幕耳边留下一句话便即离开。 杨幕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恍然若失,想不到水帮也是滩浑水。 邵杰心里并不怎么担心,他相信父亲邵无白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艄公虽然受了伤,但操船尚可,只是没了藻爷做饭的手艺,杨幕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大家心情郁郁,抱犊寨死了这么多人,都没有了心情,就连两岸优美的景色,也不能让人开心起来。 沉默无语,就这样顺水漂流一天,路上倒是无事,两岸青山秀色郁郁葱葱,流水滚滚江河不尽,缭绕浮云孤帆倒影,偶有野猿经过,叫声凄厉穿透云霄......。 景色真美,可惜无心享受,倒是杨幕好点,那些抱犊寨的人和他没有关系,不过悲伤了半日,心情也就好了起来,只是艄公、水婆阴着脸,他也不敢露出笑容,数次想找邵月聊天,可 惜邵月儿红了眼圈躲在舱中不肯见人,她心肠软,寨子里又有儿童丧命,无论如何,她都快乐不起来。 邵月儿心情不好,杨幕也感到无趣,只好自己待在船头,独自欣赏江景。 江间波浪兼天涌,绿波登上白云间,寒鸦飞尽水面暖,扁舟一棹归何处,杨幕记起几句文人骚客的诗句,师傅爹——杨负喝酒的时候也会念上几句,杨幕都记在了心里。 江水转了个弯,绕过几座山峰。 “不好。”杨幕突然大声叫道。 一条大船正冲着他们快速驶来,船帆上巨大的鲸鱼跃出海面,仿佛要将日月星辰吞入口中。 居然在这里遇到了鱼玄机的鲸船。 那日鱼玄机被杨红衣戏耍,车船还没玩过瘾,就散落成一堆木片,依着他的水性,自然无恙,只是当着众人的面出了丑,有气撒不出,也不好和杨红衣这个晚辈计较,一怒之下,他连招呼也不打一声,肚子离开了。 今日在鲸船上,他远远看到水帮的船只,又得到消息,杨红衣开能在船上,便命手下扬起风帆,全速向水帮的小船撞去。 他倒也不是想要杨红衣的性命,就是想出口恶气,却没有想到杨幕、邵杰他们也在船上。 被山峰挡住,艄公猝不及防,已经来不及避让,小船顿时被撞的粉碎,船上四人落入水中。 艄公有伤,行动不便,虽然不至于溺水,但却无力营救他人。 慌乱中水婆一手抓住一人,避开破碎的船板浮出水面,再去杨幕,已经没了踪影。 冰冷的江水涌入口中,杨幕顿时乱了手脚,被江中的暗流一冲,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第一百零九章 狗咬狗 暗流汹涌,越是慌乱,灌入口中的江水越多,肚子里翻江倒海,肺就要炸开,情急之下,杨幕想起息小小传授的‘龟息**’,他急忙屏住呼吸,咬紧牙关,江水不再灌入,脑海中一片空明,沉入了江底。 这已经是第三次溺水,还都与水帮脱不了干系,杨幕心中暗暗发誓,以后要远离有水的地方,只是还有没有以后? 大江支系庞杂,杨幕已经不知道被冲到了那条江里。 江水将岸边的山石冲刷的细腻光滑,滩上一具白花花的身子在阳光照耀下格外刺眼。 身子上缠了不少的水草,趴在石滩上一动不动。 两个挑水的尼姑,见此情景,走到近前,一个尼姑弯腰查看,却当场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杨幕悠悠醒转,就见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 二人都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彼此。 “你怎么会在这里?”声音又是同时发出。 依旧还是那身青衣,只是面容憔悴消瘦,嘴角生了数个水泡,相貌变化太大,只是冰凉的眼神还是让杨幕不寒而栗。 “见......见过先生,我......我一直戴着红布条,可......可是海东青没.......没来,我掉到江里,红布条被水冲走了。”杨幕支支吾吾,庆幸的是自己居然没有被淹死,冲到了岸边却遇到了最怕见到的御归城。 “你自然见不到,海 冬青被我杀了。”御归城轻描淡写的说道。 杨幕松了口气,却见御归城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头顶,一颗心又揪了起来。 远处的山脚处有座尼姑庵,而大江的对面的山壁上却有一尊巨大的观音石刻,应是前人所建,看不出朝代。 御归城就要痛下杀手。 杨幕的百会穴却有了反映,白山弟子修炼玄天无极,御归城立即察觉,收回手掌。 杨幕还不知道,自己此时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玄天无极他虽然还未入门,但萧典的指点已经让他初窥门径,体内自然产生了反映。 “你遇到过萧典?”御归城问道。 杨幕点了点头,“我不仅认识萧大哥,我还见过骆先生,还去过雪瀑峰见到过完颜前辈。我此行就是去临安寻找萧大哥。”他知道御归城是白山弟子,急忙开始套近乎。 御归城眼中闪现出一丝惊喜,仿佛冰雪初融。 “太.....太......,你和白山祠有缘,太好了。”他似乎得到了解脱。 杨幕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这个从心底里让人害怕的御归城为何会有此举? ‘老天开眼!’御归城眼中似乎有泪光涌动,他伸出袖子抹了抹眼睛。 这厮经历了什么?杨幕心中疑惑,莫非受了什么刺激,坏了脑壳子? “你惊扰了师.....师娘,我本来想要了你的命,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见到萧典,告诉他,我找到了师娘,让他通知白山祠,速来找我。”说完此番话,御归城长 出口气,放松下来。 杨幕听得云里雾里,自己什么时候惊扰到了御归城的师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惜杨幕他不敢反驳,更不敢去询问,只能忙不迭的不住点头。 他要是知道御归城这些日子的经历,就能理解他的举动。 “什么人?滚出来!”御归城突然全身戒备,吓了杨幕一跳。 “想不到堂堂御归城竟然躲到这里?你为何要杀死完颜拓洪他们?”伏虎嗬嗬冷笑着从远方的大树后站了出来。 “伏虎,这个小子也在这里,他还没穿衣服,羞死人了。”阿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二人一前一后,将御归城夹在了中间。 杨幕却是大吃一惊,想不到完颜拓洪、孟逍遥他们居然是被御归城杀死的,他性子乖张,居然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杀了就杀了,有什么原因?”御归城冷笑一声,盘算着如何对付阿泰伏虎,这两人都是黑水刃宗的高手,不比完颜拓洪,想要除掉二人不是易事。 “完颜拓洪可不比咱们这样的身份,他是巡宋使,狼主龙颜大怒,令黑水宗彻查此事,我们寻思着在现场没有找到你的尸体,只怕这件事和你有关,你现在开口承认,还不束手就擒?”伏虎手腕一抖,一具白骨骷髅横空出世。 杨幕心中暗自好笑,狗咬狗一嘴毛,只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己要如何脱身才好。 “狗咬狗,一嘴毛。”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御归城心中一惊,什么人能悄无声息的接近?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第一百零一十章 三绝老人 声音充满调侃,老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近前,他身子略显消瘦,衣袂飘飘,白发苍苍,瞳孔却是漆黑发亮深邃如一潭古泉,仙风道骨,站在伏虎身后如同鹤立鸡群。 当世除了师傅白山老人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身边,还有什么人会有这样的功力? “见过三绝老人。”御归城抱拳行礼。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老人微微笑道,有些得意。 当世也只有三绝老人苏让能和完颜盈袖并驾齐驱。 三绝老人的大名如雷贯耳,杨幕也不知听多少人说过,今日见到,更觉的他是一个如同神仙般的人物。 “杨幕拜见爷爷,邵月儿姑娘多次提起您,小子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今日一见不枉此生。”杨幕也不顾的自己赤身**,跪倒行礼。 “你认得月儿?”三绝老人苏让望着眼前这个只在要害处挂着几丝水草的**小子,有些好笑。 “我不仅认得月儿,我师傅爹是杨负。”杨幕趁机套近乎,按理说,自己应该是三绝老人的徒孙,可惜师傅爹杨负做事不着调,就怕三绝老人不认自己。 “师傅爹,倒是好名字,可是杨负没出息,我就当没他这个徒弟。”苏让风轻云淡的说道。 果然师傅爹杨负在三绝老人心中没什么地位,自己这个徒孙怕也没什么份量。 “御归城,咱们共同对敌,完颜拓洪一事 咱们揭过不提。”伏虎眼见形势不好,大声叫道。 御归城阴着脸,点点头。 当日在遗情庵见到了清心师太,御归城一眼就认出她是自己失踪多年的师娘,师娘因事与完颜盈歌争吵,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白山祠苦寻多年,都未曾找到,御归城大喜过望,当即上前相认,就在这时,完颜拓洪他们出现。 完颜拓洪是黑水宗的弟子,一旦被黑水宗知道师娘的下落,势必会将她拿住,从而挟制白山祠,御归城是狠角色,当机立断,将完颜拓洪这些人全部杀死,就连那只扁毛畜生海东青都没有放过,可惜清心师太却不肯随他返回白山祠,带着明月又开始逃离。 老夫少妻,负气而走,本就是场人间的闹剧,奈何明月是藏匿的高手,白山祠居然苦寻不得,完颜赢歌郁郁寡欢,御归城在南宋的地界遇到师娘,自然是大喜过望,能让师傅开心便是平生幸事,可惜师娘依旧不肯原谅师傅,执意离开,他无奈之下只好藏在暗处紧紧跟随,生怕此后再找不到师娘的行踪。 白山祠的弟子独来独往,功夫虽高,但联络的手段却是没有,这些日子苦了御归城,始终不远不近的跟在清心、明月师太身后,接连换了几个地方,终于在江边山脚下的一处小庙扎下根来。 无它,只应对面的山壁那尊巨大的菩萨石刻。 这些日子的辛劳,也难怪御归城嘴角生泡、面容憔悴。 师娘外出打水,昏厥在岸边,她被明月师太架走,御归城 现身,本想杀了引起祸端的小子,却意外发现杨幕与白山祠有缘,于是便想让他去联络萧典,带着师傅来寻师娘。 没想到的是,黑水宗伏虎阿泰和三绝老人先后赶到。 师娘落在三绝老人手中比落在黑水宗手里更可怕。 呲啦一声,伏虎操纵的骷髅率先冲向三绝老人。 三绝老人脚尖轻轻一踢,一粒石子弹出,射进骷髅胸腔内,正中引线。 咔吱吱乱响,连接骨骼之间的引线已经乱成一团。 白骨骷髅成了一地白骨。 一粒石子就破了伏虎赖以成名的白骨骷髅杀。 “一起动手。”伏虎大喊一声,双手乱抖,重新换了引线,白骨骷髅再度站起。 御归城此时已经没了踪影。 见势不好,立即就走,将伏虎阿泰留在这里,至于杨幕,他和三绝老人有旧,不用操心。 伏虎想不到堂堂白山祠弟子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落荒而逃,他心中唾骂不已,眼珠子乱转,伺机寻找机会,想要逃走。 可惜,三绝老人的目光紧紧盯着他和阿泰。 二人一前一后冲了上来,却不是冲着三绝老人而去,阿泰手中的无形丝线直奔杨幕而来。 兄弟二人狡诈,就欲将杨幕拿住,作为人质。 第一百一十二章 指点一二 “阿泰把压箱底的功夫露出来,别藏着掖着了。”伏虎大声叫道,手中三十六根离魂丝已经刺入杨幕体内。 阿泰露出肉疼的神色,他费尽心思炼制出三具’五行傀儡’,尚缺两具就能凑成五行大阵,今日怕要功亏一篑。 身后的大木箱子炸开,三个两尺来长体色各异的‘小人’跳了出来,一红、一黄、一绿,红人口鼻喷火,黄人潜入土中消失不见,绿人手臂化作蔓藤......。 五行傀儡炼制不易,不仅所需材料特殊,还需要生辰八字与金木水火土相属的骨骼方能炼成。 阿泰费尽心思也只能炼成了三具,他在和雷昆仑、鱼玄机一战中都舍不得使出,现在遇到三绝老人,无奈之下只好将压箱底的玩意拿了出。 一具白骨骷髅,三架五行傀儡一起扑向三绝老人。 同时,伏虎的三十六根离魂丝已经插入杨幕体内。 三绝老人苏让一脸从容,风轻云淡,身形屹立、稳然不动。 一双爪子突然从土里伸出,抓住了苏让的右脚脚脚踝,消失不见的土傀儡现身。 苏让右脚一踢,土傀儡飞了出去,正撞在口鼻冒火的火傀儡身上,两具傀儡顿时撞的粉碎,接着苏让双臂一张一合,木傀儡手臂上的蔓藤和白骨骷髅缠住了一起。 第一百五十六章 当世,三绝老人苏让与白山祠完颜拓洪齐名,是江湖人士公认的武林最强者,阿泰伏虎听到苏让的名号先自坠了几分气势,待御归城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便自逃走,二人更是心慌意乱,一身功夫剩下不足五成,这才连压箱底的法宝 使出,还想劫持杨幕当作人质。 欺凌弱小,本是下三滥所为,但对于阿泰伏虎来说,却不算什么。 白骨骷髅、五行傀儡缠住苏让,再趁机用离魂丝控制住杨幕,这小子看来与三绝老人有旧,邵月儿既然是他的外孙女,杨幕曾经被逼着和邵月儿拜堂成亲,多多少少也算是他的孙女婿。苏让德高望重,不会眼睁睁看着孙女婿惨死,他投鼠忌器,自己兄弟二人就有逃生的机会。 三十六根离魂丝瞬间插入杨幕身体,蚯蚓细蛇般沿着血脉进入他的奇经八脉。 杨幕意识中‘轰’的一下变成空白,身体四肢开始不受控制。他想起阿泰打造‘白骨骷髅’时的情景,急忙运气反抗,逼着离魂丝一寸寸往体外挪走。 伏虎一惊,想不到杨幕这小子居然能逆走经脉,不受离魂丝控制,他忍不住大喊道:“这小子有古怪,阿泰快帮忙。” 阿泰也看到了杨幕的异状,双手一抖,二十四根离魂丝齐齐没入杨幕身体,他手巧,制作傀儡最拿手,但用离魂丝控制人的身体,还是伏虎厉害。 眼见就要将离魂丝逼出体外,没想到阿泰伏虎一起动手,杨幕的身体顿时不受控制。 “你孙女婿在我们手里,放我兄弟离去,留他一条性命。”伏虎大声叫道。 杨幕垂头丧气,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锋利的一面对准自己的咽喉。 其实苏让一直注视着杨幕的举动,阿泰的离魂丝刺入他的身体,他努力反抗的时候,就让苏让渍渍称奇,这小子岁数不大,居然能逆转经脉,将离魂丝逼出体外,孺子可教,简 直就是武林奇才。 丈长的离魂丝控制着杨幕。 杨幕成了挡在苏让和阿泰伏虎之间的屏障。 “外藏万境,内察一心。了然明静,静乱俱息。虚无生自然,自然生大道,大道生一气,一气分陰陽,生万物而不竭。錬氣成神,錬形成氣,陽神未聚,三花不入泥丸;眞氣未朝,五彩不生丹闕。五臟各有精、精中生氣;五臟各有氣、氣中生神,腎生脾,脾生肝,肝生肺,肺生心,心生小腸,小腸生大腸,大腸生膽,膽生胃,胃生内腎,内腎生膀胱,膀胱生三元,三元生三焦,三焦生八脉,八脉生十二經,十二經生十五絡,十五絡生一百八十繼絡,一百八十繼絡生一百八十纒絡,一百八十纒絡生三萬六千孫絡,三萬六千孫絡生三百六十五骨,三百六十五骨生八萬四千毛竅。据天罡,持斗杓,谒轩辕,以眼视眼,以耳听耳,以鼻调鼻,以口缄口,潜藏飞跃,本乎一心。先当习?定凝神,惩忿窒欲;惩忿窒欲,则水火既济;水火既济......。”三绝老人见猎心喜,杨幕聪慧,武学一道有大天赋,他忍不住开口指点。 是不是自己的徒孙倒不打紧,杨幕璞玉浑金,苏让就要指点一番,日月流转,天上尊经缓缓念出,这小子能领悟多少,就看他的造化了。 字字珠玑,杨幕下意识调整气息,真气沿着脏腑涌动,丹田一鼓一泄,体内离魂丝剧烈颤动.......。 阿泰伏虎相视一眼,眼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日月流转是三绝老人驰骋江湖的独门绝技,现在他公然吟出,是何居心? 离魂丝剧烈颤动,阿泰伏虎竭力相抗,一时间,杨幕与两大高手战成平局。 第一百一十三章 突飞猛进 三绝老人苏让识才爱才,杨负虽然没有习武的 天分,但他从杨幕身上却发现了武道的天赋,杨幕的天赋犹在邵无白之上。 日月流转,天上尊经从苏让口中缓缓流出,杨幕下意识的依言而为,玄天无极初窥门径,又得苏让青睐,授以日月流传,虽然只是粗粗口诀,但也让他受益匪浅。 杨幕此时身无他物,识海通明,玄天无极、日月流转在脑海中缓缓演绎,五十根离魂丝在经脉中游动,他借助阿泰伏虎的力量打通脉络,清除体内屏障、污垢。 又是一番境遇,武功突飞猛进,他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天才。 “您老为何放那厮离开,却把我二人留住?白山黑水在前辈眼中还要厚此薄彼?”三人僵持不下,别区区杨幕束缚手脚,阿泰不服气的大声叫道。 “他又没欺负过我孙女?”万言的日月流传、太上尊经已经念完,苏让淡淡的笑道。 “前辈你......你以大欺小,欺负晚辈,传出去不怕江湖人士嗤笑吗?”伏虎实在无奈,厚颜无耻的啐道,心中却是不住啐骂,御归城无胆无义溜之大吉,不然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以大欺小?呵呵......是我的徒孙儿和你们动手,我不过是临场指点他几句,何来欺负晚辈?倒是你们倚强凌弱,羞臊脸皮。”苏让依旧气定神闲。 伏虎知道遇到了硬茬子,只好全力催动真气妄想控制住杨幕。 苏让老神在在盘腿坐在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杨幕头顶开始冒出豆粒大小的汗珠,浑身已经湿透,还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气,他毕竟年幼,终于力竭,阿泰伏虎逐渐掌握上风。 苏让从青石上站了起来,杨幕坚持了一个时辰,已经超出他的想象,这个徒孙非常满意。他脚下一点,几粒石子飞出,射中离魂丝上,离魂丝嗡嗡乱颤,仿佛琴弦被大力牵扯,在崩坏时发出的悲鸣。 伏虎大叫一声,喷出口鲜血,浑身空荡荡的,没了力气。 第一白一十四章 山精野怪会说话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阿泰伏虎的功力与三绝老人苏让有着不小的差距,他们二人虽然是黑水宗的顶尖高手,但在苏让面前依然不是对手,差距就是致命的距离。 “你用截脉之术封住我孙女的穴道,今日我便借徒孙之手废你武功。”苏让冷笑一声。 伏虎妄想用离魂丝控制杨幕,却不想苏让从中作梗,不仅武功尽失,大半的功力无端送给了杨幕, 阿泰四肢摆动浑身颤抖,打起摆子来,他虽然有些痴傻,但也知道后果严重,跪倒在地,不停的磕头。 “去把他衣服拔了。”苏让指着瘫软在地上的伏虎说道。 杨幕一愣,苏爷爷要做什么?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赤身**成何体统?”苏让似乎猜到杨幕的心思,沉声说道。 杨幕这才醒悟,原来前辈是为自己着想,自己只是要害处挂着几缕水草,简直就是不堪入目,他笑嘻嘻的走到伏虎近前,将他的衣服扒了下来。 伏虎武功全失,任由杨幕动手,他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片刻,伏虎就被扒光,赤条条的大白与人间。 衣服不合身,袖长腰宽裤子耷拉脚,但毕竟不用裸白见人。 苏让爱屋及乌,上下端详杨幕,越看越是喜欢,他有识才之能,却无识人的本事,他因材施教,平生三个徒弟,都是顶尖的英雄,大徒弟杨负的医术青出于蓝,二徒弟邵无白武功盖世成为南地英雄的领袖,三徒弟曾僧易容 、轻功之术无人能及项背,但心中这杆戥秤却有失偏颇,邵无白人品好、功夫高,苏让看在心中,女儿苏红鸳自然是想下嫁与他,奈何杨负、曾僧都对红鸳钟情,苏让的比武订婚,让二人彻底寒了心,一齐离开了师门。 杨幕有武学天赋,苏让又动了心,本想收做徒弟,但转念一想,觉得辈分不妥,这才断了心思,不过外孙女邵月儿和他有拜堂之实,杨幕这小子倒可以考验一番。 苏让打了一个唿哨,远处树林中簌簌声响,一只头上长着树杈的怪物钻了出来。 ‘哒哒哒哒’,怪物跑的飞快,瞬间便至。 “三个,跑了。”声音清脆,怪物吐出长长的舌头。 杨幕吓了一跳,白日撞鬼,畜生说话,这是什么怪物。 就连跪倒在地的阿泰也瞪大了眼珠子,感到新奇。 “爷......爷爷,这......厮会说话,有......有妖怪。”杨幕支支吾吾的说道,三绝老人本事真大,居然连山精野怪也 “胡说,这是我养的驮鹿,帮我背着行囊。”苏让详装生气。 怪物长着马脸、鹿角、牛蹄、驴尾,张开大口,伸出湿漉漉热乎乎的舌头,在杨幕的脸上舔一下。 杨幕心中惶恐,突然想起师傅爹杨负曾经讲过的《礼记》,其中《月令》记载:“荔挺出,蚯蚓结,麋角解,水泉动”。他恍然大悟,这是一头麋鹿,不过麋鹿怎么能口吐人言?莫非开了智,变成了妖 怪?妖怪可都是吃人肉、喝人血的,心里又开始害怕起来。 “爷爷养了头鹿神,难怪能口吐人言。”杨幕赞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妖怪也吃这一套的。 果然,麋鹿又舔了舔他的脸,杨幕没敢动,脸颊有些瘙痒。 “胡说八道,什么鹿神,就是一头麋鹿罢了,一头畜生能说什么话?”苏让气道。 “胡说,胡说,八道,八道......。”声音又从麋鹿传来。 杨幕定睛望去,终于发现端倪,树杈般的鹿角上落着一只拳头大小黑黢黢的八哥,声音正是从它嘴里发出。 “三个,跑了?”是什么意思?杨幕好奇的问道。 “秃头,秃头......。”八哥扑棱着翅膀叫道。 苏让笑着解释,“那个白山祠的弟子,带着两个尼姑跑了。” “尼姑?”杨幕听得云山雾罩,他还不知道那两个尼姑是明月、清心师太。 “前......前辈,御.....御归城是.....是白.....白山祠,你.......你不.......不追?”阿泰觉得不公平,白山祠黑水宗在宋人眼中应该一视同仁,苏让为何单单留下自己兄弟二人,放跑了御归城,他觉得不公平。 “我跟他又没冤仇。”苏让捋捋胡子。 杨幕觉得苏爷爷和邵伯伯不一样,邵无白心系山河故土,平生都在为逐金人复河山努力,而苏爷爷的心思明显不在此。 第一百一十五章 麋鹿 那头四不像低下头不住的用去顶杨幕,还不时的抬起头瞟瞟苏让。 杨幕好奇,这头畜生要做什么? “嘎嘎嘎嘎.......。”鹿角上的八哥发出似笑非笑的声音,像极了乌鸦。 苏让详装不知。 麋鹿愈发焦急,前蹄刨地,头顶杨幕的频率更甚。 “贼畜生,耍小性,小子,去把它背上的行囊解下来。”苏让笑道。 杨幕这才明白,急忙上前将麋鹿背上的行礼解了下来。 麋鹿如获重释,飞一般冲入水边,先是把头扎入江里,接着纵声跃入急流之中,数息的功夫,麋鹿从水里探出头,嘴里却叼着一尾大鱼,几下的功夫,就将整条大鱼搅碎吞入肚中,连半根鱼刺都没吐出。 杨幕睁大了眼睛,见到了稀罕事情,什么普通畜生,居然是头吃肉的鹿,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提了起来。 麋鹿接连吃了几条大鱼,方才心满意足,跳上岸来,将身上的水滴抖擞干净,趴在苏让脚下,乖的像只小猫。 杨幕想起邵月儿骑得灰驴,也不同与一般畜生,看来三绝老人养的动物都非寻常之物。 “爷爷,咱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杨幕问道。 苏让捋捋胡子笑道:“月儿上了鱼玄机的鲸船,我带你前往临安找她。” 杨幕顿时大喜过望,邵月儿没事,心里悬着的石头放了下来,又有三绝老人跟着,路上还有什么怕的? “这两个人怎么办?”杨幕指指阿泰和伏虎。 “白骨骷髅杀、五行傀儡散作恶多端,就连死人都不放过,取其筋骨炼制人偶,伏虎武功已失,形如废人,此后生死由天,至于这个阿泰.......”苏让顿了顿,目光如炯望向地上跪着的阿泰。 阿泰磕头如捣蒜。 “看在你会做饭的份上,到了临安,再决定你生死。”苏让淡淡说道。 杨幕心中偷乐,原来爷爷也是个贪吃的人。不过这个阿泰做饭确实一流,什么食材到了他的手中,都能变成珍馐美味。 阿泰磕头不止,终于保住了小命。 “还不背上行礼?”苏让横了阿泰一眼。 “背、背、背......。” 阿泰急忙起身,将从麋鹿身上卸下来行礼,背在身上,行礼笨重,他虽然愁眉苦脸,但好歹保住了性命,又从自己的木箱中取出调料放入怀中,木箱只能遗弃,但这些调料却关乎自己的小命。 三人、一鹿、一鸟沿着江边开始向临安前行,至于伏虎,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为害江湖的事情他肯定是再也做不了。 江边小径湿滑,但对于苏让来说却不算什么,他走在杨幕身边,不时的指指点点。 那头麋鹿更是如走平地,还不时的跳入江中溯流而上。 只苦了阿泰,背着行礼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前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向南 一江向南,湍急舒缓,错落起伏,两岸景色隽秀雄奇美不胜收,山路不通人烟,天梯石栈钩连,岩峦百步九折,山峰相连,峭壁之上有枯松老枝倒挂其间,远处瀑布飞泻,水石相击如万壑鸣雷,难行处猿猱难攀,下面江水冲波逆折,江边本无路,有纤夫拉船常年行走,生生走出一条小径。 山路崎岖难行,苏让、杨幕却是有说有笑,就连那只八哥都时不时发出嘎嘎的叫声,似乎心情愉悦,唯有阿泰阴云密布,此时生不由己,高兴不起来,况且行礼太重,压得他抬不起头,那头四不像的畜生都是解脱了。 苏让和杨幕说说笑笑,心情大好,他身为前辈的前辈,却是没有一丝架子,和杨幕相聊甚欢,让他大为受用。苏让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精,但对武学却是情有独钟,他也对有此天赋的人格外看重,前有邵无白,现在又遇到了杨幕。 杨幕是他大徒弟杨负的弟子,医道却是平庸至极,苏让也不以为忤,只是连连责骂杨负有眼无珠误人子弟。 杨负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苏让也有耳闻,他便让杨幕细细道来,杨幕也不遮遮掩掩,将师傅爹用医术勒索武学秘籍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什么鱼玄机的潮汐剑法、雷昆仑的雷电双轰、不苦和尚的大慈大悲、青城、嵩山、武当、峨眉......,武林名宿的秘籍,他勒索了不少。 “爷爷,我师傅爹学的功夫不少,为什么功力还这么差?为什么功夫这么差,还偏偏不断的学武?我真是搞不明白。”杨幕这是由衷之言,杨负学武如同着了魔一般,可惜难有进步,也只有鬼影步还算可圈可点。 “呸,他就不是这个材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就呸呸呸......。”苏让连啐数口。他却不知道正是因为自己做事不公,让杨负、曾僧都感心中不平,这才负气而走。 苏让性子有趣,杨幕也愈发大胆起来。 “小子,不如你拜我为师,用不了多久,我就把你培养成数一数二的高手。”苏让笑道。 杨幕闻言大喜,忙道:“我也能成为邵伯伯那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他,哼,用不了三年五载,我就让你的武功超过他。”苏让得意的说道。 杨幕立即跪倒在地,磕头要拜,心中却突然觉得不妥,自己要拜苏让为师,那邵月儿见到自己是不是要称呼自己为师叔?邵杰叫自己师叔倒也罢了,但邵月儿叫自己师叔,杨幕心中隐隐不妥。 他舍不得。 “不妥,不妥。”苏让连连摇头。 “你与月儿有了拜堂之实,要是做了我的徒弟,岂不是乱了辈分,不妥,不妥。”苏让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杨幕心中一松,却又感觉有些遗憾。 “不过你这个徒孙要是能胜过我那三个徒弟,也是件有趣的事。”苏让捋着胡子笑道。 杨幕顿时高兴起来,能得到三绝老人苏让的指点,自己的功夫肯定会突飞猛进。 第一百一十七章 山泉 也确实如此,杨幕在武学一道本就天资聪慧,一点就透触类旁通。 二人慢慢悠悠,谈笑风生,杨幕虚心请教,苏让耐心教导,爷孙二人其乐融融。 到了中午,杨幕终于感到腹中饥饿,肚子里发出咕咕的响声。 苏让呵呵一乐,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这里可没有,他也感到有些饥渴,于是摆了摆手,三人两兽就在江边停了下来。 阿泰开始烧火做饭,家伙事一应俱全,在三个鹅卵石架起铁锅,然后便要从江里舀水。 “等等,谁知道上游有没有人洗脚、便溺,我不喝这等不洁净的水。”苏让斥道,阿泰立即住手,茫然不知所措,束手而立,一脸委屈小媳妇的样子。 苏让打了一个唿哨,那只漆黑的八哥扑棱着翅膀飞起。 小黑点消失在远处山林之间。 不一会,嚼舌八哥就飞了回来。 “泉.....泉,水.....水......。”八哥颇为灵性,居然找到一处山泉。 “你去打水回来,别想逃走或者做点手脚,不然让你和伏虎一样。”苏让手指指向远处。 阿泰连连点头,他脑子本就不活泛,又亲眼目睹伏虎被废了一身武功,给他三个胆子也不敢逃走,况且那只八哥领路,他更加不敢在水中做手脚,他垂头丧气的拿起水囊,由八哥领着前去打水。 半柱香的功夫,阿泰方才回来,衣衫褴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取水的路途不好走,八哥能飞,而阿泰只能手脚并用去爬了。 他开始烧水做饭,又取出小铁壶,用泉水烧热了,将茶叶倒了进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披霞供 阿泰背着沉着行礼的时候就闻到了茶香,他估摸着苏让喜欢吃茶,寻找泉水的时候,正巧看到棵茶树,便摘了些茶树叶回来。 打水的时候,本想着吐几口吐沫进去泄愤,可惜,那只贼八哥始终盘旋在头顶,没有机会下手。 茶叶倒了进去,他又放了些橘皮、茱萸、薄荷,都是方才随时采摘。 待铁壶里的水烧沸,上面飘起一层白色沫子,像积雪一般“焕如积雪,烨若春敷”,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苏让眼中浮现痴迷的神色,他吃茶不饮酒。 阿泰为了保命投其所好。 苏让从行囊中摸出一个拳头大的小盏,敛口胎薄,釉面温润,青黑泛蓝,内壁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阿泰舀去浮渣,恭恭敬敬的接过小盏,盛了第一碗茶汤。 茶盏中呈现星空变换,夺人眼目。 “曜变天目盏,好.....好东西。”阿泰眼光发直,支支吾吾的说道。 “你倒识货,可惜这盏我平生就烧制出一件,你们没福享用了。”苏让得意的笑道,他通百艺,,嗜茶如命,最为骄傲的却是烧制茶具。 杨幕向苏让讨了一个碗,到满了茶汤,接连喝了几大口,味道清香,入口醇厚,脑海一片清明,回味无穷,他喝着香甜,就连茶叶也不嫌苦涩,嚼了嚼吞入肚子。 苏让摇摇头,杨幕吃茶就是暴遣天物。不过这个阿泰手艺不错,没杀了他倒是个英明的抉择。 见苏让欢喜,阿泰也放松下来,自己这条小命应该是保住了,他从后腰解下两只兔子,这也他顺路打得。 兔子在江水边处理赶紧,毛皮脏腑都顺着水流不知飘到了那里,只剩下净肉,用小刀片的如同纸一般。 兔肉飞进热气铺满的铁锅中。 “你居然会做披霞供。”苏让眉开眼笑,从行礼中取出一双象牙筷子。 阿泰急忙掏出怀里藏着的各种调料,向苏让要了碗碟,片刻间调着出蘸料。 苏让用筷子夹起兔肉,此时兔肉呈现云霞一般的色泽,他蘸上调汁,送入口中,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杨幕看的眼馋,却见苏让丝毫没有相让的意思,只好从旁边的树上找了两根树枝,掰成长短一样,搓去树皮,凑到了锅前。 夹起兔肉,在沸水中涮了涮,雾气缭绕中,肉丝嫩红,云兴霞蔚,再蘸了阿泰调整的汁水,味道果真鲜美无比。 吃到兴处,苏让招呼阿泰坐下,三人一起大朵快颐。 杨幕心中暗想,苏老前辈果真和邵伯伯不同,竟然能和十恶不赦的金人坐在一起吃饭,要是邵伯伯在此,阿泰决计无法活命。 这一顿中午饭居然吃了一个多时辰,苏让也不急着赶路,就在江边打开行礼拿出了营帐。 营帐制作精美,但仅供一人休息,杨幕自然没有这样的福气。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有收获 闲来无事,苏让把阿泰轰走,有八哥看着,他也跑不了。这才将杨幕叫到帐子里。 二人盘腿席地而坐,苏让开始考究杨幕的功夫。 杨幕所学繁琐庞杂,潮汐剑法、雷电双轰、大悲大苦、龟息**、青城、峨眉、皖溪剑派等都有所涉猎,有的只是一招两式,有的空有招式却无内功心法配合,好在杨幕聪慧,这才没有练走了样。 苏让极有耐心,让杨幕一招一式比划,转眼天色便黑了下来,苏让拿出烛台倒入灯油,火苗上下跳跃,发出淡淡的甜香。 远处蹲坐着的阿泰看着帐篷内透出的人影,嘴中嘟囔了几句,又看到头顶树枝歪着头的贼眼八哥,叹了口气,靠着麋鹿身上合上了双眼。 帐篷内,杨幕坐在地上,双手配合着嘴巴上下翻飞,苏让不时指点几句,一老一少很是默契,苏让也对杨幕的功夫有了进一步了解。 管窥蠡测、一知半解,这就是杨幕目前的武道基础,饶是如此也比杨负不知强了多少倍,杨负在武道上已经走了一条永远无法登顶的弯路。杨幕武道虽然崎岖,但却始终在向着山顶前进,这也是苏让青睐杨幕的原因。 苏让和蔼可亲让杨幕毫无生疏感,二人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所学详详细细的讲给苏让。 “你是不是还学过白山祠的玄天无极?”在杨幕一番演示后,苏让缓缓说道。 杨幕挠挠头,玄天无极他连门槛都没有摸到,萧典谨遵师命,从未正式传授过他,杨幕不过是从萧典、骆逸天、白山老人完颜盈歌与人比试中偷学了几招,萧典虽然在他面前演示过指法,但惊鸿一瞥,杨幕还差的太远。 苏让独具慧眼,看出了杨幕身怀玄天无极的端倪,杨幕也不藏着掖着,便将自己如何与萧典相识,自己流落到北地被米府收留,又如何上了雪瀑峰,遇到完颜盈歌一已之力独斗金银铜铁、金银铜铁、纳兰秀、关山三人之事详尽诉说一番......。 “有生之年能与完颜盈歌较量一番,实乃人生幸事。”苏让忍不住叹道。 “那是玄天无极厉害?还是日月流转能占上风?”杨幕好奇的问道。 苏让摇摇头,他与完颜盈歌齐名,日月流转和玄天无极号称天下最强武功,却是始终没有机会一较雌雄。 二人一战,令人神往。 “爷爷,鬼盗曾僧是你的徒弟,他偷了白山祠的宝贝,你......你能不能让他还给白山祠。”杨幕支支吾吾的恳求道,金人与宋人不同戴天,这个时候,自己却为金人求情,他真怕苏让翻脸,可是想到曾经对萧典的承诺,杨幕还是没有忍住,终于开了口。 苏让摇摇头,一脸严肃。 “曾僧多年前负气而走,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他还认不认我 这个师傅,可说不定了。”苏让叹了口气。 杨幕也叹了口气,苏爷爷那都好,可惜就是教徒弟的本事差些,想想完颜盈歌的这几个徒弟,为了师傅都可以万死不辞,而三绝老人的这几个徒弟,除了邵伯伯是人中龙凤,其他两个却是不敢恭维,苏爷爷这一点不如完颜盈歌。 苏让打了一个哈欠,挥挥手将杨幕轰到了帐外。 杨幕找到块平坦的大青石,和衣躺在了上面,头顶星光璀璨,今日大有收获,他回味一番,终于沉沉睡去。 接连几日,一禽一兽还有杨幕三人漫步走在江边,不似赶路,倒是游山玩水,阿泰也慢慢绝了逃走的心思,做出的菜品也是越来越对苏让的胃口。 行走的虽然慢,但杨幕的功夫却是突飞猛进,现在已经可以拿阿泰练手,虽无必胜的把握,但百招之内不落下风,总要将阿泰揍得鼻青脸肿方才罢手。 且行且近,但照这样子走下去,临安城遥遥无期。 这一日,一切照旧,江边扎营,苏让自顾自睡了,杨幕以天为被,到了后半夜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身居野外,有禽兽经过也本是平常之事,但杨幕这几天功夫大进,耳力还好了许多,他听出这不是动物的声音。 他也没惊动苏老前辈,看了一眼靠在麋鹿身上熟睡的阿泰,蹑手蹑脚向发出动静的地方潜行过去。 第一百二十章 叛徒是黑蛟 功夫有了长进,胆子随即也大了起来,杨幕沿着江边,拐了个弯,绕到大山的另一侧,就见见不远处一点篝火,围着火堆有人在小声说话。 杨幕俯下身子,攀上山坡,又多费些功夫,绕到这些人的身后,距离三五丈外,趴在草丛里仔细观察。 令人意外的是,其中几人的身影居然有些熟悉,待听到他们的说话后,更让杨幕大吃一惊。 黑衣老者,形似张飞,不是水帮的黑蛟——沈浪还会是谁? “蜉蝣寨据此不远,明日午时大当家那个臭婆家一定会从锻沙滩路过,邵无白这个匹夫也定会随行,你们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黑蛟恶狠狠的说道,声音中满是怨毒。 “还是沈前辈明事理,我保你今后荣华富贵。”声音从阴影中缓缓发出。 “老夫飘荡多年,一身骨头都被水泡酥了,落下无数的毛病,老了还要吃糠咽菜,连口好酒都喝不上,还不都是杨红衣这个臭娘们造成的,养了上千个废物,老夫这样也就认了,最苦的是手下的兄弟和子孙后代也要跟着遭罪受苦,成为水寇被人嗤笑。”黑蛟愤愤不平,做强盗本当逍遥快活,大当家心慈手软,水帮的家眷成为了累赘。 “明日除掉杨红衣和邵无白,秦相必有重谢,你们几个封官加爵指日可待。”说话的人阴阳怪气,杨幕推测他应该是权相手中冥府的人。 “哼,试问大当家的水性谁人能及?邵无白的功夫,在场的又有谁是他的对手?你们要制服这二人,怕是痴人说梦。”有人冷笑一声答道。 杨幕认出说话之人是燕子坞的寨主江宁。想不到水寨中的叛徒不止黑蛟一个。 “江寨主,你不用操心,水面上有火神油,就是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来。”冥府中人嗬嗬冷笑道。 “火神油?你们竟然与北边的黑水宗勾结?沈老,你还记得钟天王和大圣天王怎么对咱们说的?生活艰苦,咱们心有不甘,但与金人勾结,我做不到。”青龙寨的寨主白袍站起身。 “跟着你享受福贵我赞成,但要杀死杨红衣,我怕是下不了手,沈老,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白袍一同离开,你们要做什么我不管,只是我的手上不会粘上水帮中人的鲜血。”天河荡的岳中奇 缓缓说道,想要和白袍一起离开。 燕子坞、青龙、天河荡、九岔四个水寨向来和黑蛟——沈浪交好,寨中汉子都尊他一声前辈。 杨幕躲 在远处,众人的声音飘进耳中,看的真切。 白袍突然捂住心口,指尖有殷红的鲜血渗出,黢黑的尖刺从心口露出一截,他一声不吭,身子缓缓瘫倒。 旁边的岳中奇不知所措,右手脉门被沈浪攥住,浑身力气半点也使不出来。 四大寨主中,他与沈浪关系最好,此时眼看白袍莫名其妙的惨死,双眼顿时变得通红。 “你莫冲动,不然和他一样。”黑蛟的声音变得冰冷,岳中奇觉的他如此陌生,再也不是原先的前辈、大哥。 “沈老,你要帮着外人?”岳中奇的声音从牙缝中挤了出来。 “沈浪,无毒不丈夫,现在是你表现忠诚的时候,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把我们当不当外人?”声音阴森冰凉,黑影从白袍倒地处缓缓走出。 杨幕心中一颤,认出了对方,就是在山神庙中杀死邓绰的黑水刃宗——刺。冥府已经和黑水宗联手,相府彻底投靠了敌国。 黑蛟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一掌拍在岳中奇的头顶。 岳中奇嗯了一声,口鼻流血倒在地上,他至死也不相信,奉为师长的沈浪会向他下毒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家事搞不定 “大家已经上了一条船,共同携手才能保证不翻船喂了王八,首鼠两端便是他们二人的下场。”黑蛟的语气透着冰凉。 江宁、丁寿相视一眼,不住的点头,内心却是无比恐惧,青龙寨、天河荡的两个寨主白袍、岳中奇就死在眼前,四人本是形影不离的兄弟,依仗一套鱼龙百变的阵法在水帮中占据前三甲的地位,现如今,往日的辉煌只怕不再,二人心中都是懊恼不止,悔不该当初听了沈浪的蛊惑,背叛水帮。 黑蛟——沈浪心狠手辣,已经彻底背叛水帮,投靠了秦相。 冥府中人开始布置任务,火神油布置的太早就会被杨红衣,这场伏杀实现不了,必须由江宁、丁寿这两个水帮中人设伏,才能不让杨红衣怀疑,待她进入埋伏,水面上布下火神油,杨红衣就会插翅难逃,就是有邵无白相助也会无济于事,二人都将葬身江底。 计划极为详细,就算他们压低声音,可惜还是顺着山风送到了杨幕耳边。 龟息**又立了功,对方不乏高手,却没人发现躲在暗处的杨幕,他闭气止息,待在暗处如同一块石头,将下面的情景看的真切,心中开始盘算如何帮着杨红衣、邵伯伯解决危机。 这时滩上众人散开各自行事。 杨幕也悄悄站了起来,决定跟着江宁、丁寿趁机下手。在陆地上自然不怕他们两个,但是要在水里,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况且冥界和黑水宗的高手有没有潜伏在四周也不清楚,杨幕是在冒险,杨红衣、邵无白对他有恩,要讲义气,绝不能袖手旁观,必须要帮他们。 他生怕对方出现,蹑手蹑脚的远远跟在身后,小风袭来,后背有些发冷,黑蛟背叛杀死同门的事情,竟然让他后背湿了一片,原来最可怕的人就在身边,水帮也不是铁板一块,杨红衣内忧外患前途堪忧。 江宁、丁寿带着黑水宗前往汇合地点,他们要将火神油搬上船,待杨红衣她们进入伏击地点后,再趁机点火。 江面上泛着银光,江宁等人沿着江边而行,约定的地点据此不过二里多地,用不了多时就能到达。 随行的有十多个人,杨幕思索着要如何动手,对方人太多,自己现在还没把握能全身而退。 他突然觉得后背发凉,急忙转身,瞳孔中如同着火般亮了起来......。 前方的丁寿猛的停住脚步,回头望去,静悄悄、黑压压 ,只有零碎的星光在江面上跳跃,什么异常也没有,难道是自己做贼心虚? “没有回头路了。”江宁在身边轻声叹道。 从擂台上故意输给官府,从想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旁边人的眼光中有着几丝讥笑,昔日的对手已经变成了摇头乞尾的狗。 杨幕松口长气,有苏老前辈在还有什么担心的?他本以为自己做的极为隐秘,没有被人发现,又极为机警,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知晓。谁知三绝老人一直跟在他身后,却丝毫没有察觉。 苏让伸出手指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杨幕会意点了点头,他们要继续看看这几个人要耍什么花样。 不一会,丁寿几人来到一处江湾,这里呈葫芦口形状,入口小肚里宽,确实是一处设伏的好地方。 岸上停着两条小船,冥府早有设计,火神油上船,再有丁寿他们引着杨红衣她们入港,便可一网打尽。 江宁、丁寿分别上了船,那些黑水宗的人将火神油搬到船上后这才四散离开。 此事做的极为隐秘,四大寨主就连寨子里的亲信也不告诉,都是孤身一人来到这里汇合。现如今,堂堂水帮寨主却沦为孤家寡人。 小船暂时停靠在岸边,二人各自在船上休息。 杨幕就觉眼前一花,三绝老人——苏让没了踪影。 几息的功夫,杨幕就看见苏让站在船上冲他招招手,杨幕急忙上前,就见江宁、丁寿已经昏睡过去。 二人脖颈上的风池穴各自插着一根松针。苏让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他们两个睡死过去。 苏让指指船上的坛子,杨幕会意,这是让他将里面的火神油‘偷梁换柱’。 杨幕摆摆手,目光在四下望了一圈,刚才那些黑衣人不知走远了没有,要是被他们发现就不妙了。 苏让微微一笑,示意他无妨,杨幕顿时放心,有三绝老人在此,还有什么担忧的? 他将装有火神油的坛子扛到岸上,多走了几步,倒入树下的天然大坑中,再将坛子装满江水封好放在原位,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趟,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方才做完这一切,又在大坑中倒入石块泥土,好在这段时间功力大增,只是出了一身臭汗外,倒也没有疲劳不适的感觉。 做完这一切,苏让拔出松针扔到水中,带着和杨幕随即离开 ,江宁和丁寿这才清醒过来,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心口发虚,却没发现周边有什么异常,相视一眼,摇摇头,许是做贼心虚胡思乱想罢了,看来流年不利,怕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远处,杨幕小声问道。 “爷爷,您老直接出手,把他们几个解决了,何必多此一举?” 苏让摇摇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几句,“连自己的家事都管不好,还惦记着天下事,真是可笑。” “爷爷,你说什么?”杨幕听不清楚。 “咳咳,你不是爱看热闹吗?明天就有一场大热闹。”苏让笑了笑。 杨幕忙不迭的点头,心里欢快起来,他就爱看热闹,这个毛病改不了。况且有三绝老人在身边,还能有什么危险。 但是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你好自为之,见到邵无白,不许说见到我。”声音已在远处,却一字不漏的飘到杨幕耳中。 杨幕恍然若失,三绝老人就这么离开了,二人相处时间虽短,杨幕却是获益匪浅,苏让性子有趣,对他又是青睐有加,简直是杨幕生平难遇的知己,此时他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惆帐。 少年愁心事,欲与谁说。天已渐亮,日出东方,‘鸡蛋黄’般的色彩在江面上若隐若现,几艘小船如同箭一般驶来,当先船上的女子一袭红衣,除了杨红衣还能是谁。 蜉蝣寨据此不远,穿过葫芦口,过了三石滩,便是蜉蝣寨,江宁、丁寿所处的位置就在葫芦口、三石滩的水面上。 葫芦口水浅、江底暗礁多,三石滩水深,只有三块巨大的礁石露出水面,传说到了雨季,惹恼了龙王爷,就会天降暴雨,三块礁石没入水下,便是水灾泛滥的先兆,只是这些年来,礁石不管风吹雨打,始终如一的江面上探出头来。 江宁、丁寿一人一船兜了个圈,一左一右迎了上去。 冥府对水帮中辅寨动手的消息已经传开,但是冥府行踪诡异,各寨虽然加强了防守,但辅寨都是老弱,杨红衣也是得到冥府在蜉蝣寨附近出现的消息,才立即赶来,她见到江宁、丁寿二人也不为奇,以为这两个寨主也是得到消息前来增援,只是二大寨主都是孤身前来,不免人单力薄。 虽然有所怀疑,但形势紧迫,冥府可能已经到达蜉蝣寨,必须抓紧时间,杨红衣冲着江、丁二人点点头,几艘小船从他们中间划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水战 杨幕在岸上看的清楚,正在思索如何通知杨红衣小心,就见她驾下小船突然冒水,瞬间便沉了下去,紧接着剩余的几艘小船也相继沉没,杨红衣等人纷纷落入水中。 冥府开始动手,江面上几团血污飘出。 尸体开始陆续浮出水面,鱼皮水靠的居多,其中也有几个麻衣布衫,虽然死的人以黑水宗的水鬼居多,但是水帮子弟也开始有折损。 杨红衣他们水性虽好,奈何敌人众多,黑水宗的水鬼又倾力而出,死伤开始出现。 杨幕在岸上看的焦急,却是束手无策,他若入水,只能白白的给敌人送人头。 江面上泛起涟漪,杨红衣俏丽的容颜露出水面,她后肩处插着一柄匕首,鲜血渗入红衣,触目惊心,她猛吸口气再度沉入水中,煞白的脸庞消失在杨幕的眼中。 葫芦口传来喊杀声,水帮的支援已经陆续赶到,可惜都被冥府和黑水宗的人拦住,敌人有备而来,杨红衣形势危急。 一艘小船破开封锁,白色的浪花形成两道水线左右分开拖挂。 杨幕看的清楚,站在船头的正是邵无白——邵伯伯。 江宁、丁寿,你们在等什么?还不倒油?”黑蛟的头露出水面大声叫道,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江宁、丁寿手忙脚乱的将船上的‘火神油’倒入江中,接着拿出火折子,扔到水里,却连一个火星也没溅起。 他们还不知道,装有火神油的坛子昨晚已经被杨幕做了手脚。 黑蛟眼中寒光一闪,从两个寨主身上扫过,接着沉入江中。 载着邵无白的小船突然从中一分二,船上的人落入水中。 岸上的杨幕大吃一惊,急忙定睛望去,只见黑蛟——沈浪攒成一团跃出水面,身上闪现一轮刀光,正是这轮刀光猝不及防的从水下骤然而起,将邵无白所乘小船劈为两半。 杨幕突然醒悟,自己沦落北地之前,在山神庙里曾经见过黑水宗的刺偷袭邓拙,就使用过类似的武器,一条链刃从脖颈挂到腰间,打开机关,十几根利刃翘起,邓拙就在上面吃了亏,丢了性命。 沈浪现在使用的奇门兵刃,就脱胎于黑水刃宗的刺,只是更加犀利繁琐,沈浪已经彻底沦落,成为了金人的走狗。 邵无白不待身子落水,生生拔起,双脚已经落在一块船板上,顺手已经拿起撑 船的竹篙。 三尺来宽的木板仅容双脚站立,邵无白稳稳的站在上面,裤脚都未曾沾染一点江水。 长长的竹篙向着刀光点去。 竹子碰利刃,发出铛的一声,有如金铁相击。 沈浪顿时飞了出去,落在几丈外的水中,溅起无数的水花。 竹篙顶端少了寸许的长度。 邵无白长身而立,竹篙点水,木板在江面上飘来荡去。 竹篙每每插入水中,必有一团血污飘起。 水鬼浮出水面,心口处破了个洞,鲜血泊泊流出。 不到一会的功夫,邵无白已经连杀数人,江下的金人水鬼再也不敢贸然接近他。 杨幕在岸边看的心驰神往,邵伯伯神采飞扬,一袭白衣,在江面上有如神仙一般,令他心驰神往。 邵无白虽然控制住水面,但水下的形势却紧张起来,陆续有水帮弟子的尸体浮起,就连水婆都未能幸免,黑蛟——沈浪在水下几乎无人能敌。 杨红衣浮出水面换气,她被沈浪猝不及防刺中后肩,幸好水婆拼命,她才保住了性命。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念头 她万万没有想到沈浪会是叛徒,从小就认识的前辈会向她出手,本来杨红衣有两次机会能要了沈浪的性命,但却两度心软,白白失去了机会,眼见沈浪在黑水宗大杀器的相助下,如虎添翼、蛟生逆鳞,水下已经没有人能是他的对手,杨红衣受伤不轻,此时已无逆转之力。 沈浪杀红了眼,与黑水宗勾结,获得链刃实力大增,期待的荣华富贵指日可待,他开始向曾经的兄弟下手。 阻挡自己前程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敌人,再也没有情义可言,沈浪在水下大杀四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已经没有人能阻挡他。 “快让你的人上石头。”邵无白大声叫道,手中的竹篙冲着杨红衣的头顶扫去。 竹篙停在杨红衣的头顶,嗡嗡乱颤。 “上去。”邵无白轻声说道。 杨红衣的手攀在竹篙上。 邵无白的手一抖,杨红衣从中跃起,落到了巨大的石头上。 三石滩因为这三块大石得名,大石在江水的日夜冲击之下变得异常光滑,要想攀上巨石,非常人所能,就是杨红衣想要爬上石头,水中没有借力之处,也非一件易事,但有邵无白相助,她的双脚已经落在大石之上。 邵无白飘来荡去,脚下船板如飞,在三块大石之间来回穿梭,将浮出江面的水帮弟子一一甩到石头之上。 还有几具想要接近他的水鬼被竹篙穿心而过,尸体浮了上来,就连黑蛟——沈浪想要偷袭,也被竹篙擦着头皮滑过,幸好他躲得快,不然也要做了‘水鬼’。 水下黑蛟称霸,但水面上还是邵无白为尊。 邵无白施展轻功破费体力,沈浪和那些水鬼在水下也需要换气,一时间双方僵持焦灼在一起,胜负难以预料。 杨幕空自在岸上着急,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水战他不擅长,更加没有邵无白那样的绝世轻功,要是下了水就只能做沉底的王八。 远处的山峰,苏让摇摇头撇撇嘴,一脸鄙视。 “自己的家事都做不好,还尽管闲事。”他嘟囔了一句,回过头,身后背着巨大包裹的阿泰吓的浑身哆嗦。 昨晚阿泰醒来后,不见了苏让和杨幕,踌躇了许久,终于狠下心来逃走,谁知没跑出多远,就被那两个畜生迎着苏让找了上来,一顿恶毒的折磨,让阿泰追悔莫及,他心里想不明白,一老一少为什么要设局陷害自己,自己已经沦落到此,又何必还要什么考验? 他彻底打消了逃走的念头。 第一百二十四章 无颜 江面上,葫芦口出传来阵阵的撞击声,一艘巨大的楼船突然出现,将几艘小船撞的四分五裂,船上的冥府众人跌入水中。楼船上旗子上的鲸鱼跃出水面,瞳孔中白多黑少,一双招子望着漫天雷电充满了鄙夷的神色。 ‘哪都有这个臭鱼头,真是阴魂不散!’杨幕嘟囔了一句,心中却是极为欣喜,鱼玄机的出现,彻底化解了杨红衣的危急。 邵无白松了口气,幸亏自己提前通知鱼玄机,他及时赶到,己方的损失不会再有。 水帮几处养老的寨子都受到侵袭,邵无白隐隐觉得不妥,此次蜉蝣寨遇袭,杨红衣随即带人赶去,他一边来支援,一边派人通知了鱼玄机。 焦灼的场面已经打破,江下的黑水宗水鬼开始四散逃窜。 鲸船上的鱼玄机跃入水中,一条黑线在水下开始大杀八方,若论水下的功夫,天下能和他相比的人寥寥无几。 江上朵朵血污飘起,碧绿水面宛如桃花盛开。 黑蛟沈浪见大势已去,跃出水面,踩水而行,瞬间便到对岸,眼见就要逃走。 “不要。”沈浪就觉身后风起,杨红衣的声音有些颤抖。 再想躲避已然不及,竹篙从后心穿过,将他钉死在江滩上。 邵无白振臂甩出竹篙,胸膛剧烈起伏,脚下船板破裂,小腿以下已经没入水中。 鱼玄机赶到,双手在他脚掌上一拍,邵无白借势跃起,稳稳的站到露出水面的大石上。 “邵先生,沈浪他不知道码头水阵的布局。”杨红衣叹息一声,心中不忍,虽然沈浪已经叛变,但毕竟这是认识三十余年的熟人,杨红衣下不了手,也不想看着他惨死在自己眼前。 其实邵无白最担心的就是码头水阵的秘密被金人知晓,不然水路在金人面前一览无遗,日后金人顺水而下进犯大宋将畅通无阻,他这才下了狠心,用尽全力抛出竹篙射杀了沈浪。 江宁、丁寿见势不好,将船划到岸边,弃了小船,就要仓皇而逃。 “杨幕,别让他们两个走了。” 声音不大,却是一字不漏的传到杨幕耳中。 ‘邵伯伯果然神通广大。’杨幕心中赞道,本应为躲在岸边没人发现,没想到离的这么远,还是被邵无白发现了他的行踪。 “两位寨主,请留步。”杨幕跳了出来,插着腰挡住了江宁、丁寿的去路。 江宁认出眼前挡住去路的少年,他曾和沈浪在擂台比试过,二人虽然战平,但明眼人都知道沈浪是在放水。 “滚开!”江宁恶狠狠的说道,他们此刻心中惶恐,邵无白、杨红衣他们一旦追来,二人势必难以逃脱,再想到水帮的家法处置,心中更加焦急起来。 “别和他废话。”丁寿大叫一声,合身扑向杨幕,形势紧 急已经耽搁不得。 丁寿、江宁一起向杨幕动手,事关生死,二人拼尽全力,用的都是狠招,本来江宁、丁寿、白袍、岳中奇四人练就一套鱼龙百变的阵法,威力奇大,杨幕在手中自然不是他们的动手,只是现在在陆地上,又少了白袍、岳中奇两位寨主,鱼龙百变阵法大打折扣。 杨幕穿梭在二人之间轻松应对。 “江寨主,你身上怎么有股怪味?嗯,好像是缩头乌龟的味道。”杨幕闪身躲过江宁的拳头,随即调侃道。 丁寿一招‘横行霸道’向他身后袭来。 杨幕身子一招,手臂开合,迎着丁寿冲向江宁,口中却不忘喊道:“丁寨主,你身上是不是藏着臭鱼烂虾?下三滥都是这种味道。”他这些日子得到三绝老人苏让的指点,功夫突飞猛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对付江宁、丁寿轻轻松松,有如戏耍孩童一般。 这边,有小船接了邵无白、杨红衣,他们已经到了岸边。 二位,还不迷途知返,莫要负偶顽抗,折损了水帮的威名。”邵无白一脸正色的大声叫道。 江宁把心一横,跳到一边,从怀中掏出把匕首。 “我先走一步。”匕首捅进自己的心窝。 杨幕一愣。 丁寿也趁机拔出匕首,步入江宁的后尘。 二人一念之差步入万劫之地,再也无脸去见水帮的兄弟。 第一百二十五章 揪心 杨幕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两个生龙活虎的汉子自裁死在面前,一时间不知所措。 杨红衣紧走两步,来到江宁、丁寿的尸身之前,她眼中含泪,身子颤抖几下,差点昏倒。 江宁、丁寿虽然谈不上相熟,平日里他们和钟子期走的近,和沈浪一样都是大寨主的亲信,但毕竟也都是帮中的老兄弟,眼见二人身死,杨红衣心中也是悲愤不已。 沈浪他们作乱,虽然罪有应得,但祸起萧墙、手足相残,就连水婆也惨死刀下,杨红衣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而且更加让她心寒的是,大寨主——钟子期已经没有动静,沈浪这些人可都是他的嫡系,难道他就一点消息也不知道吗?这怎么可能?难道这是钟子期在背后唆使?杨红衣越想越觉得可怕。 钟子期和自己已经产生了隔阂,况且寨中老弱孤寡一直就是二人之间的矛盾所在,钟子期认为这些人是水帮的累赘,影响了水帮的发展,数次想要将这些放弃,但都杨红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顶了回去......。 矛盾由来已久,以前顾及的是情分,是心中的爱意,但现在?杨红衣已经看不透曾经那个熟悉的钟子期,那个一直当作亲哥哥的大寨主。 她本就受伤不轻,此时更是气血攻心,身子摇摇欲坠,终于昏了过去。 杨幕见状,急忙一把将她抱住,缓缓放倒在地。 “邵伯伯,杨姐姐她晕过去了,怎么办.......”杨幕焦急冲着邵无白大声喊叫起来。 邵无白疾步上前,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先封住杨红衣后肩受伤处的穴道,接着盘腿坐在杨红衣身后,双掌贴住她的后心,将内力缓缓送出。 不大的功夫,邵无白的额头就冒出豆粒大小的汗珠,他施展一苇渡江的功夫,耗费内力颇大,最后一击杀死沈浪,几乎油灯枯竭,此刻又为了救杨红衣,已经拼劲了全力。 杨红衣缓缓醒来,脸上有了一丝红润。 邵无白见她已无大碍,双掌离开了她的后背。 “邵盟主,不要耗费内力了,你还有大事要做。”杨红衣小声道。 邵无白见她神色黯然,知道她担忧水帮内讧之事,安慰道:“杨姑娘,你无需太过忧虑,事过境迁人心莫测,水帮弟子众多,偶有几个败类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杨红衣摇摇头,她和钟子期的矛盾是水帮的家事,不便让外人插手,可是到了如此地步,又要如何调解?沈浪、江宁、丁寿都已身亡,自己这边水婆也不幸遇难,大当家和大寨主之间怕是要有一场龙虎之争,这中间又会死多少人?杨红衣从心底感到害怕,这是她最怕见到的情景,却又不得不面对。 远处突然传来欢呼之声。 邵无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水帮大获全胜,冥府和金人业已遭到重创,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兴风作浪,水路这里能暂时太平无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上鲸船 杨红衣却没有胜利的喜悦,她最担心水帮内部四分五裂的事情已经露出苗头,大寨主——钟字期究竟要做什么? 黯然神伤。 “杨姑娘,你不必过分担忧,水帮为大宋江山出过大力,邵某理当为水帮分忧解难,你和钟寨主之间龃龉,邵无白一定帮你们化解,决不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发生。”邵无白缓缓说道,声音虽小,却是斩钉截铁。 堂堂武林盟主的话,怎会是儿戏。 杨红衣心中一震,邵盟主果然神通广大,居然连水帮的家事也知晓,有他出面,水帮就不会出现外崩内溃的情况。 “邵盟主,我不想再见到水帮兄弟流血。”杨红衣眼中充满了期盼,有邵无白出手最好,但她不想看到帮中兄弟的死伤。 “你放心,邵无白向你保证,今日之后,我不会再伤水帮一人。”邵无白正色道。 杨红衣这才露出欣慰的神色。 “你受伤不轻,就随杨幕他们前往临安休息,这里我自有安排。”这是邵无白深思熟虑的结果。 杨红衣点点头,此时在风口浪尖,远离漩涡,待风平浪静后再回来,是最后的选择,这样就能避免和钟子期的冲突。 躲避退让有时候未必不是一个好办法,她从小与钟子期一起长大,知道他性子狭隘偏激,想要的东西会千方百计的得到,得不到就恨不得毁掉,自己留在这里,势必会产生冲突,让水帮元气大伤,邵无白的建议最好不过。 得到杨红衣的首肯,邵无白的目光转向杨幂。 “臭小子,你功夫大进,我师傅在哪里?快告诉我!” 杨幕嘻嘻一笑,挠挠头,没有回答,他记得苏让的嘱托,闭口不言,就连将火神油换掉的一事,也忍住没有说出来。 邵无白长叹一声,一撩长衫冲着远处的山峰跪倒在地,毕恭毕敬的连磕三下。 先前三绝老人——苏让所在的山峰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呜咽的风声将树叶吹的簌簌乱响。 邵无白心中惆帐,师傅不肯见自己,一定还在怨恨苏红鸳的离开,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是邵无白也是如此,这是他的难言之隐,无法与人诉说的伤痛。 起身,恢复了从容。 水帮的小船陆续驶到岸边,开始收拾残局。 鱼玄机的鲸船却只能留在‘葫芦口’处。 鲸船吃水深,过不了‘葫芦口’。 有小船过来接了邵无白他们前往鲸船,杨幕心中纠结半天,他本就怕水,又有几分忌惮鱼玄机,但邵无白一再坚持,杨红衣也上了小船,又有心心念的邵月儿在鲸船上,他这才鼓足勇气上了小船。 悠悠荡荡,不大的功夫,小船就来到鲸船之下。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小船上下起伏,杨幕心中忐忑不止,上了鲸船怕是自投罗网,那个‘臭鱼头’要是翻脸,自己只怕要吃‘板刀面’。 只可惜他已经上了船,没有了退路。 鲸船有两人多高,杨幕抬头望去,脖子扭的有些痛。 天空湛蓝,云朵垂的级低,船上的大旗猎猎作响,一条鲸鱼吞云吐雾翱游云海。 绳梯落下,杨幕一咬牙,开始攀登向上。 他手脚并用,几息的功夫就要攀上船头。 突然一张老脸露了出来,上面满是白藓,招子里有种古怪的笑意。 鱼玄机正在船头等着杨幕。 杨幕心中没来由的一慌,手一松,头朝下跌了出去,右脚却被绳索挂住,整个身子在绳梯上晃晃悠悠狼狈不堪。 越是慌张,越是挣脱不了,杨幕就听见鲸船上传来一阵笑声。 “你这是要跳到江里喂王八吗?” 杨幕就觉脚踝一紧,被人倒提了起来,接着身子腾空而起,双脚已经站到了船板上。 回过神来,正看到鱼玄机的老脸讥笑着凑了上来。 一股刺鼻的鱼腥。 “江里的王八都是您老的兄弟,它们不会跟晚辈过不去的。”杨幕出了丑,嘴上却不肯示弱。 “杨幕,你还不快谢谢鱼老救了你。”声音温柔,带着糯糯的甜香。 杨幕心中一颤,正是熟悉的邵月儿,“鱼前辈,多谢您老的搭救之恩,晚辈出言无状,您大人大量,不与小子计较。”他毕恭毕敬弯腰行礼。 鱼玄机心中受用,咧嘴大笑。 杨幕心中的不安、忐忑、怨恨、愤慨、心虚瞬间一扫而散,他突然明白原来自己上船就是为了见到邵月儿,听到她的声音。 能见到邵月儿,还有什么可怕?就是吃‘板刀面’又何妨? 邵无白和鱼玄机商谈一番后,飘然跳上小船,摇橹而去。 杨红衣、杨幕就这样留在了鲸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