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神将》 第1章 阴差阳错 “摊主，麻烦……给我拿几个馒头吧。”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零零散散的街边小摊，一个约莫二十岁模样的年轻乞丐站在一处小摊前，从褴褛的衣衫中摸出两枚铜板，递给了摊主。 “怎么又是这个乞丐……”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体型微微发福，个子却是不高。从那年轻乞丐的手里接过铜板，小声的嘀咕了一句，随后把那两枚铜板往旁边放钱的小木盒里一扔，转身取了一张油纸，麻利的从蒸笼里掏出几个热乎乎的馒头，三下五除二一包，然后便丢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多谢。” 中年摊主有些不耐的举措，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年轻乞丐的情绪，礼貌性的道了个谢，他就自己去拿了那团油纸，随后往怀中一揽，便转身一瘸一拐的走了。 他是个实打实的跛子，自来到这个世上，他的左脚就一直有问题，导致行动不便，开始的时候他还不太适应，但现在过了这么久，也是慢慢习惯了吧。 灌口镇规模不小，但平日里却是没太多人在街上走来走去的，毕竟也都要养家糊口，哪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而也大抵是因为如此，所以“不劳而获”的乞丐，在这里是极为不受欢迎的，虽然不至于到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但往来人流看到乞丐的时候，大多都会报以鄙视的目光。尤其是像他这种年纪轻轻，亦是男子的乞丐，纵然天生有疾，也无法作为颓废的借口。 “呼……” 缓步行至一处无人的角落，年轻乞丐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四下相看无人，他来到一处墙边，然后缓缓地坐了下来。 “这幅身体的情况，还真是出乎我的预料呢。” 年轻乞丐无奈的露出一抹苦笑，抬起手，用脏乱的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水，这才不过走了不足半边城镇的路，他便有些吃不消了，如此身体状况，简直比一些半百老人还要不如，着实让人有些无奈。 稍缓片刻，待呼吸平稳了些，他把那一团油纸放在了身前，慢慢的打开包裹的油纸，露出了里面几个依旧温热的馒头，他抬手去抓，手在一半，却又停住了，把手在也不算干净的衣服上蹭了蹭，也不知道能不能蹭的干净，反正就当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了。 用擦过的手再次去拿，放到嘴边咬了一口，虽无甚酒肉相伴，但他向来不是一个重视口腹之欲的人，馒头也好，熟肉也罢，无非只是填饱肚子而已，区别并不是很大。 一口咽下肚，刚要准备咬第二口，嘴巴都已经凑到那个缺口上了，这个时候，从街角的另一边却突然跑过来一道急匆匆的身影。 年轻乞丐愣了一下，本能的好奇心使他抬头看了一眼，嘴巴上的动作自然也就停了下来。 街头那边风风火火跑过来的，是一个女子，年龄和样貌初始有些看不真切，离得近了，他瞥了一眼，是个大概十多岁的少女，一袭淡雅的绿白色衣裙，身上倒是没带什么包裹之类，只是一副急急忙忙的逃窜模样，似乎是在被什么人追赶？ 那年轻少女一路跑到此处，好巧不巧的在他面前不远处停下了脚步，双眼四处张望，也不知怎的，便锁定了他身后的一处地方。 “不……不好意思了。” 女子先是一声致歉，随后一把将年轻乞丐推了一下，倒也是用力不重，只是错了个身位，随后便急急忙忙的躲进了他旁边很近地方的一堆杂物后面。 此处是一处宅院的后门拐角院墙外，所以有一片空地，此处也放置了许多杂物，什么柴火棍啊，破旧的竹席啊之类的，甚至还有一只倒扣的水缸，他方才也正是看到此处有容人的空间，所以才坐到这里的。 这家伙…… 平白无故被推了一把，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也是让人不快的，年轻乞丐皱了皱眉头，却也是没说什么，屁股挪了挪重新坐好，便要继续吃他的馒头。 “这死丫头倒是跑的挺快。” “他姥姥的，简直就跟个兔子一样，看着瘦瘦弱弱的，倒是灵巧的很，这一转眼的功夫就跑了个没影。细细一算，这一路上已经是她第三次跑路了吧？” 貌似今天流年不利，注定他没办法好好的吃一顿饭了，吃一个馒头都这么多事儿，先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小丫头，现在又是这看似凶神恶煞的四个黑衣大汉。 年轻乞丐皱了皱眉头，手里捏着那个被他咬了一口的馒头，这第二口，却是怎么也咬不下去了。 “喂，那边那个臭乞丐。” 心中些许不祥的预感貌似成了现实，他已经竭力在低调了，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可这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却还是注意到了他。 “老子且问你，方才，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小丫头从这里路过？年纪轻轻，穿着绿白色衣裙，往这个方向跑过之后，她又去了哪里？” 四个黑衣大汉，其中三个都还算体型寻常，修长有型，模样透露的年龄，也都在三十岁左右范围，倒是最后一个，体型高大，比寻常男子都还要高出一个头来，四肢粗壮有力，一看就是力量型的那种。 就连他身上的衣服也是与众不同，另外三个都是类似夜行衣那种修身装扮，偏偏就他，穿着黑色长裤，上衣却是坦胸马甲，露出肚腹部一片黑乎乎的长毛。 而此刻，也正是他，瞪着一双铜铃眼球，满脸的络腮胡中，露出的是一张威胁的表情脸，虽然他们几个人身上都没带什么兵器，可就只是这一个大块头的外表，怕是都能给人许多压力吧。 “我不知道。”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打扰用餐，他就算不是那种爱斤斤计较的人，此刻也是没了好脾性，摆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冷声回答道。 “哎呦我去，这小子还挺横。” 那另外三个黑衣男子当中，有一个体型最为瘦弱的，声音也是尖细，让人听着极为不舒服。而此刻也正是他开了口，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年轻乞丐的模样，似乎要把他看穿一样。 “跟我们横？小子，你是眼瞎了吗？” 这几个人里面年龄貌似最大的一个，也应该是他们这几个人的老大，此刻出了列，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伸出手指了指年轻乞丐，又指了指他们四个人，随后凶神恶煞的说道。 “你才一个人，我们可是有四个人，你再看看我四弟。” 黑衣人老大伸手拍了拍那大个子的肚子，道，“这身形，这体格，小子，你是哪里来的自信用这种态度跟我们说话？” “我可奉劝你一句，我大哥脾气不好，我四弟更是头脑简单，你若识相，就老老实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方才还没看的清楚，此刻四个人离得近了，才看到这四个黑衣人当中最后一人的模样。 狐狸眼，八字眉，还是方脸，更厉害的是，在他的左眼和鼻子左侧的位置，还有一颗约莫花生米大小的黑痣，仔细一看，上面还带着两根黑黑的长毛。虽说他本没什么以貌取人的意思，但这副尊容……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四个人的架势确实不小，尤其是那个大个子，给人的压力更是大，但他性格向来如此，并非是说情况怎样就要屈服。他也不是为了保护那个小丫头，实在是心中不悦，别说是这几个人，就算换成一支军队过来问，他的回答也一样如此。 “嘿，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黑衣人大哥一瞪眼，一撸袖子，手一挥，大声喝道。 “给我打，我还就不信了，今天非让这小子好好长长记性不可。” “打！” 几个人一吆喝，那大个子最是活跃，也是他离得最近，当即就一巴掌抽了过去。 “我让你吃！” 那咬了一口的馒头还在年轻乞丐的手上抓着，大个子一把就将之拍到了地上。年轻乞丐双目微微一凝，放在身侧的左手也暗暗握成了拳头，但还没来得及让他做些什么，那其余三个人就也都围了上来。 一阵拳打脚踢，让他原本就瘦弱的身体越发不堪，当即就喷出了几口鲜血，身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好在他尽量的护住了脑袋和一些要害部位，否则这一阵殴打下来，他怕是要直接丧命了。 “大哥，吐血了，这小子怕是身体有什么毛病，怎么办？” 见了血，那几个黑衣人似乎冷静了些，殴打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姥姥的，一个病秧子臭乞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真是该死。” “该死？大哥，是要把这小子打死吗？” 大个子性子单纯，握紧拳头就要再打，还好那黑衣人大哥及时给了他一巴掌。 “你傻啊？虽然是个臭乞丐，但毕竟也是条人命，你把他打死了，引来官府的人介入其中怎么办？我们在此地又无根基，抓人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抓，官府的人万一要是查到我们头上，你让我们怎么办？” “那……那大哥……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跑路啊！” 黑衣人大哥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们一眼，“这臭乞丐身上的这些还不算致命伤，随便找个郎中差不多也能治好，就算隔两天死了，那也不关我们的事，但现在就别再动他了。” 隔两天，隔两天他们说不定都抓到人然后离开这里了，就算官府的人想查，到时候也跟他们没关系了，但现在是绝对不能直接将人打死的。 第2章 胡搅蛮缠 “走吧。” 几人左右讨论了一下，便转头离开了这个地方，所走的方向正与他们之前的来的方向相反，沿着一直向前去了。 “恩……恩公……” 那几个人拐过街角几个呼吸，年轻乞丐挣扎着爬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靠在墙上大口的喘息着，而原本藏在那一堆杂物后的少女，此刻也是准备出来。 “别……别动。” 年轻乞丐瞥了一眼，本来也没打算管她，蓦然间耳畔却是传来一阵异动，他看了一眼那几个黑衣人离开的方向，然后轻声对着那少女说道。 少女虽不知原因为何，但也听话的没有再动，正疑惑间，那四个黑衣人当中的那个大个子却是去而复返，径直的来到年轻乞丐附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就当着年轻乞丐的面，将那油纸和散落的几个馒头一样一样的捡了起来，简单的包了一下，然后放在了怀里。 “呸！” 捡完这些，大个子又要走，临走之前，冲着年轻乞丐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随后转身迈步离开，但没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过头，快步返回，将那个被年轻乞丐咬了一口的馒头也捡了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然后竟是一口塞进了嘴里。 “哼！” 最后留给年轻乞丐一声冷哼，大个子便一路小跑着离开了这里，而这一次，足足等了近二十个呼吸的时间，见没什么异动，少女才缓缓地分开杂物走了出来。 “多……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恩公，我……” 许是见了年轻乞丐此刻凄惨的模样，女子平生了许多愧疚，此刻站在年轻乞丐面前，一副想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模样，两只手在也在身前纠缠在了一起，明显看得出她心里的些许局促不安。 “别叫我恩公，方才情形，我也不是为了你。” 之前没有细看少女容颜，现在离得近了，倒也是看的更加真切一些。她的容颜或许称不上倾国倾城，却也算得上是清素淡雅，而且是属于那种耐看，越看越好看的那种，一袭绿白色衫裙，一支木质的简易发簪，模样与装扮搭配，给人一种干净利落的感觉，整体看起来也有种清雅淡俗的秀丽。 只是年轻乞丐心里却没什么这方面的情感，男子也好，女人也罢，无外乎四肢五官，在他心里都是一样，好不好看又如何？ 他扶着墙，挣扎着站了起来，刚才一番多人围殴，虽然让他受了许多痛苦，但好在都是些皮肉外伤，倒是未伤及根本。再加上他虽然一向体弱，但身体恢复能力却是一绝，这点伤痛，还不能对他造成多大的困扰。 “恩公，我……我来扶你吧。” “不用。” 少女见他行动不便，匆匆走近想要搀扶，但刚一接触，就被年轻乞丐一把推开，随后自顾自的在旁边寻了一根木棍，便当做拐杖来使。 “恩公，你……你真的没事吗？ 刚才明明都吐血了，可他还是要坚持自己行走，而且现在看来，他好像还真的没啥大事。少女看的惊奇，一双眼睛也是睁得大大的，她实在是很好奇，为什么都被打到吐血了，现在居然还看着没什么大事。 “我说了，别叫我什么恩公。” 年轻乞丐的步伐微微一顿，皱了皱眉头，转头冷冷的望了一眼少女，道。 “我说过了，刚才那些事，我并非是为了你，你别想多了。” 他做事一向有自己的准则，而他的准则多半都是顺心而为，他不喜欢那几个行事野蛮的黑衣人，所以态度冷淡，并非是为了救这个小丫头。 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让自己挨一顿毒打，他可不会做这样的买卖。 “话不能这么说。” 说到这个问题，少女貌似也有些执拗。 “恩公，你救了我，这就是不争的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承认，也可能是你不好意思，但我司空雪向来都是有恩必报的，你对我有恩，那你就是我的恩公，我是一定要报这份恩情的。” 她是白痴吗？ 年轻乞丐眉头皱的越发的深了，他实在是没见过这般奇怪的女子，自己都说了不需要她所谓的报恩，她却好似认定了一样，劝说都没用了吗？ 抬头望望天空，太阳早已西下，照这样下去，很快天就黑了，这里距离他歇息的地方还有一段路程，若是不抓紧时间赶路，怕是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毕竟他腿脚不方便。 一念至此，他也懒得和这丫头再继续纠缠下去了，自顾自的转身离开，连和她多说一句话的兴趣都没有了。 “恩公，你叫什么名字啊？” “恩公，你家住哪里啊？你是灌口镇土生土长的人吗？” “恩公，我看你年龄也不是很大，你今年多少岁了啊？” “恩公，我无意冒犯，但你这脚是天生的吗？平日里一定很不方便吧？” …… 从灌口镇到镇子外的一处破庙前，不过大约几公里的路，他因为腿脚不方便，所以走的不快，而这行走的一路上，司空雪就像一只烦人的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吵个不停。 他从最开始的无视，到后来的烦躁，再到后来的后来的不耐烦，直到破庙近在咫尺之时，他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瞪着他，恶狠狠的说道。 “第一，我叫杨戬，别再叫我什么恩公。第二，我家乡何处与你无关，而且现在我就住在灌口镇。第三，我的年龄比你大，但这也与你无关。第四，我的脚就是天生的，你看不惯是吗？看不惯就给我憋着，我也没让你看。第五，也就是最后一点，我从来没让你跟着我，谁让你跟过来的？这破庙是我现在的住处，地方小，可容不下两个人，小姐若没什么事，还请离开吧。” “可是……可是恩公，你对我有恩，我不能不报的。” “我说了，我不需要，我也不是你什么恩公。” “我……我不管。” 司空雪双手抱胸，往地上一蹲，一副无赖的模样。 “反……反正我不走，我认定你了，这恩我是一定要报的，你赶我我也不走。” “你……” 杨戬气的一时语塞，连连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低下头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 “小姐，我是一个乞丐，也只是一个乞丐而已，我还跛脚，之前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你不用放在心上，杨某生来体弱多病，说句不客气的话，我可能连你都打不过。你若是想把我这里当做安身之所，那你是找错人，也找错地方了。你有这个时间在这里胡搅蛮缠，还不如想想办法从这里离开，除此之外的其他任何事情，还请小姐莫要放在心上。” 他想着这小丫头多半是想要找个依靠，毕竟她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又是女流之辈，那几个黑衣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善茬，司空雪也不知道被追了多长时间，许是心里有了阴影。而在这种情况下，他机缘巧合的“救”了她一次，或许让她感受到了些许安慰，这才有了这般胡搅蛮缠的行为。 但他有必要把这些话讲清楚，他是乞丐，还身体不便，要权势没权势，要力气没力气，哪怕只是针对此事来说，他对司空雪也根本没有任何帮助，司空雪想要把他作为依靠，那纯粹是浪费时间。 “你……你在说什么，我都……我都听不懂，我只是想要报恩，什么……什么其他的事情，我根本……根本都不知道。” 司空雪眼神闪躲，说话也都支支吾吾的，虽然她没有承认这些，但越是这样，杨戬便越能确定自己的判断。 “随你吧。” 该说的他都说过了，利害关系已经如此明显，她若依旧执迷不悟，自己还能动手打她一顿不成？ “你想待在哪里，都随你的便，但杨某向来习惯清静，希望你不要再来烦我。” 冷淡的瞥了司空雪一眼，杨戬转身去向破庙门前，而司空雪仿佛铁了心要纠缠到底，杨戬前脚刚走，她便也站了起来跟了上去，只是这一次她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跟着，好似一只听话的小狗一般。 这家伙…… 手掌抵在那庙门上面，杨戬皱了皱眉头，看着在他身后不足十步之遥的司空雪，心中厌恶横生。 吱呀——！ 破旧的寺庙，其大门自然也是破落陈旧，被人推开，顿时发出了一阵咯牙的声音，司空雪一直低着头，闻声而随，但她刚走到庙门前，那庙门便被“咚”的一声关了起来，她没怎么注意，险些都碰到了自己的鼻子。 “你……” 她有些气急，下意识的抬起手就要拍门，但手掌抬到半空，却是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毕竟杨戬从未承诺过让她随从，来到此处，所谓报恩，也只是她一厢情愿而已，她如此胡搅蛮缠，杨戬没有对她恶语相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又有什么理由抱怨？ 沉默的落下手臂，她转了身，靠着门旁的墙壁缓缓地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斜眼望着头顶的天空，眼中却是生出了一片茫然。 第3章 与你何干 这寺庙并非前庭院落，毕竟灌江口本就不是什么繁华城池，又怎么可能建造一处规模宏大的寺院，只不过是一处居室，四面墙，一屋顶，一扇门，仅此而已，宛若一间寻常的屋子一样。 而这间“屋子”，只要推开大门便能看到四面墙壁，换而言之，也就是说，杨戬现在仅仅只是和司空雪隔着一道木门而已。 “女人真是麻烦！” 无奈的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倒是有些诧异司空雪居然没有拍门吵闹之类的行为，但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一个算得上是只有一面之缘，而且还不怎么让他顺眼的女人，着实让他提不起什么兴趣。 转身将屋子里大致的收拾了一下，将自己也不知道躺了几年的稻草床铺拢了拢，杨戬缓缓地躺了下来。 “嘶——！” 虽说他的身体确实有些特殊，恢复起来还算快速，但那些伤痛却也不是假的，而且他本来的身体素质也的确是有些弱了，不久前才被几个人殴打一番，此刻他能保持正常的活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只是突然从长久时间的站立变为仰躺，动作有些大，一时半会他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这让人倒霉的丫头。” 他暗暗的在心里诋毁了两句，也没再多说什么了，一日的劳累，超过平时的路程，再加上那些挨打，让他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站着的时候还好，这一躺下来，身体慢慢的放松，那些酸痛和疲惫便慢慢的涌了上来，他也再没精力去思考其他什么事情了，不知不觉当中便睡了过去。 一日的沉睡，身上的酸痛已然散了很多，精神头也是好了不少，虽然不至于说焕然一新什么的，却也是让他基本没什么事情了。 平日里养成的习惯，让他天刚微微凉就睁开了眼睛，伸了伸懒腰，便爬了起来。 缓缓地打开庙门，半个身子踏出去，眼角却瞥见了一道身影。 “她怎么……还在这儿？” 昨日的记忆随着这道身影而浮现，杨戬微微愣了愣，看到此刻的司空雪正抱着膝盖睡的正浓，昨夜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深夜还是梦到了什么，她明显哭过，因为那两只有些红肿的眼睛实在是有些醒目。 “真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轻声的嘀咕了一句，他却是不想理会这丫头的，甚至连叫醒她的心思都没有，能容人通过的庙门没再去动，他凑合着从里面钻了出来，之后门也没关，就是不想把她吵醒，免得这丫头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出了门，破庙不远处的低洼处就有一条流动的小溪，毕竟这里是建造过寺庙的，选址的人也不傻，又怎会选择一处没有水源的地方呢？ 一片杂草覆盖，往庙门一侧行走不过一里不到的路程，就到了那处溪流。 走到边缘的石头上，杨戬蹲下了身子，把双手伸了进去，先是用清凉的溪水洗了洗手，一夜滴水未进，让他的嘴巴有些干燥。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泛白干裂的嘴唇，没着急洗脸，先捧了些纯净的溪水喝了两口，待口渴的感觉大部分褪去，他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随后才开始洗脸。 他现在的身份是乞丐，其实干净不干净的，他本人倒是不在乎了，脏就脏吧，只要不臭，纵然满身尘土，他其实也是不怎么在乎的。而洗脸，只是为了让自己清醒一些而已。 每日清晨的洗漱便是如此，做完了这些之后，他又一瘸一拐的走了回去，本以为那丫头还在睡觉，却不曾想回来的时候，那丫头正一件焦急的从庙中走出来，许是醒来不见了杨戬踪影，又见那庙门开着，所以才着急的走了进去。 “恩公，你……你去哪里了？” 隔着百米的距离，两人便各自看到了对方，纵使因为蓬乱的头发让司空雪看不清楚杨戬的脸，但这身衣服却是独特的很，还有那一瘸一拐的行走方式，除了杨戬，这里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吗？ “我去何处与你何干？” 杨戬极是冷淡的哼了一声，待走的近了，他又皱了眉头，看了看被司空雪闯入过的寺庙，又看了看司空雪，心中的不满真是都写到了脸上。 “谁让你进去的？经过我的允许了吗？再怎么说也是杨某住了这么久的地方，你我男女有别，姑娘这般不知礼数，实在是……哼。” 后半句话他没有明说，只用了一声冷哼来代替，但具体是什么意思，司空雪想来也不会不明白，无非就是说她惹人厌，至少从杨戬的表现上来看，杨戬确实挺讨厌她的。 “我……我醒来不见了你的身影，有些……有些急了，一时冲动才推门而入，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司空雪倒是也没有反驳什么，低着头，在杨戬身前不远处轻声认着错，反正是一点儿胡搅蛮缠的意思都没有，倒让杨戬想多讥讽他几句都没什么理由了。 但他心中生厌，自是不假，就算司空雪认错态度良好，却也无法改变他现在的态度，甚至他现在一心想的都是怎么摆脱这个麻烦，他一个要饭乞丐，身边跟着这么个丫头又算怎么回事？ “你什么时候离开？” 杨戬索性也就直接问了，他是不可能带着这么一个小丫头一起生活下去的。因为一来他们不熟，本来之间就没什么瓜葛，二来，杨戬本身就觉得男女应该有别，无关乎于司空雪样貌如何，哪怕她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也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只想一个人，做一个老老实实的要饭乞丐，做到他该做到的时间为止，仅此而已。 “我……” 从昨天开始到现在，他们之间就没几句话交流，杨戬还动不动就让她走，让她一度有些委屈，她到底做错什么了嘛，为什么就这么希望把她赶走？难道她就那么碍眼吗？看一眼都看不下去？ 她委屈的扁了嘴，抬起头来看着杨戬，刚想要说几句话，但目光落在杨戬的脸上，她却是又愣住了。 昨日的杨戬头发凌乱，衣衫破旧，脸上也是涂满了一道又一道，一片又一片的污尘，妥妥的乞丐打扮。可现在的杨戬却是刚进行了漱洗，脸是干净的，司空雪从来都没想过，她原本认为的一个年纪轻轻的普通乞丐，原来样貌竟是这般出众。 浑若刀削的面容，俊朗的五官，不苟言笑的冷峻表情，虽然没有夸张到什么惊天动地的程度，却也是极为出众的程度了。尤其是还有之前脏乱的形象作为对比，再加上她一直把杨戬当做了恩公，恩情自带的形象优化，所以造成的直接结果就是司空雪看呆了眼。 呆呆的看着杨戬的面容，看的杨戬都似有所感，并且有些不舒服的情况下，司空雪才像个真白痴一样，呆呆的吐出一句话来。 “恩公，你……你真好看。” 好看？ 杨戬脸都快黑了，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丫头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至于其他的，他什么都不想知道，这丫头本来就已经胡搅蛮缠了，现在又多了一个痴傻的状况，到底还让不让人清静了？ 冷哼一声，杨戬转了身，也不再去重复询问那个问题了，一瘸一拐的走到庙前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上，然后蹲了下来，用手在地上刮起些许半干燥的泥沙，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开始往脸上抹。 这人的一张脸就这么大，杨戬又不是做针线活，自然不用太过精细，三下五除二之间，杨戬的脸就重新被灰尘遮盖了下去，变成了如之前那般，虽然还能看出来五官算得上是端正，却已经跟“乞丐”二字完全不脱节了。 “恩公，你……你这是做什么？” 司空雪好容易缓过神来，转过头，却看到杨戬自顾自的把脸弄脏的一幕，顿时就好奇了。在她看来，这些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人生来长什么样子就长什么样子，除非毁容，否则这东西又不能改变，为何要藏起来？ 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案子？被官府朝廷通缉？怕被别人认出来？可他只不过是一个跛脚的乞丐而已，又能做什么？ “不该问的就别问，问了我也不会回答你，因为这些事情都跟你无关。” 这小丫头的思维也有些跳脱了些，明明是自己问她问题的，怎么说着说着却又好像反转过来了？到底是谁在询问谁？ 抬头看了一下头顶的天空，心中估摸着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也是时候了，他懒得再跟司空雪这个没办法正常沟通交流的丫头继续纠缠下去了，冷声警告了她一句最好不要再跟着自己之后，便径直向着镇子上的方向赶起了路。 第4章 胡编乱造 海岸的清晨是一副美丽的景象，一望无际的海边线，一缕金色的阳光荡漾，然后缓缓地向着天空蔓延，这一幕，对于心有雅趣的人来说，确实算得上是一副美景，倘若有时间有心情在这里看着日出缓缓而升，倒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大家伙儿加把劲啊，两个时辰之内把这批货物清理干净，东家的说了，只要今天的任务能好好完成，每人就能多领五个铜钱，大伙儿们，为了挣钱，大家有力的赶紧出力了啊。” 灌口镇一侧临水，这码头自然不会没有，如此便捷的水路，不用白不用。而因为灌口镇地域不大的缘故，此地便只有这一家做如此生意，其老板更是凭借着这一处码头，硬生生挤进了灌口镇财富前几的位置，着实是相当不错了。 “看这群贱民的傻样。” 望着码头那一群因为五个铜钱而欢呼雀跃的脚夫，一旁坐在一边看热闹的管事顿时就乐了，一边嘴里嗑着瓜子，一边指着那群脚夫同旁边的人说笑。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玩意儿，五个铜钱而已，值得如此模样？还是东家有本事啊，小恩小惠就能让这群贱民如此卖力，着实让人钦佩。” “东家的本事那自然是毋庸置疑，但管家您的功劳也是不小啊。” 一旁的随从谄媚的笑着，手里拿着蒲扇轻轻的摇着，奉承道，“东家做事大方，把此处的事务尽数交给管家您打理，这码头能发展到今日局面，与管家大人您的功劳可是分不开的啊。” “就你小子会说话。” 管家大人笑骂了一句，对这些阿谀奉承却也是极为受用，笑眯眯的往身后躺椅上一靠，便悠哉悠哉的晃了起来。 “哎，小兄弟，当心。” 终究还是腿脚不方便，所以搬运起货物来，整个码头就他是最慢的，一整天下来，别人搬的量最少都能达到他的三倍之多，而最多的，五倍十倍都是平平常常。 好在这码头招人的时候规矩有所不同，是按搬运的货物数量来发工钱的，搬一袋，算一袋的钱，搬的多挣得多，搬的少自然也就挣得少。而且在招他的时候，还特意为他个人加了一张文书，倘若在码头出现了身体上的问题，皆与码头没有任何关系，满足了这些条件之后，码头才愿意接纳了他。 没什么好抱怨的，自己身为一个男人，出点儿力气也是没什么的，只是他腿脚不便，能做的事情就少之又少了，这码头没嫌弃他干活慢，愿意给他等量的报酬，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他又有什么理由嫌弃？ 谢过帮了自己一把的兄弟，杨戬背起麻袋，咬了咬牙，以在场所有人当中最慢的速度，向着船那边走去。 “快看快看，我的天，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 “咱灌口镇什么时候出了这么标致的人儿？” “瞧，她怎么向着我们这边走过来了？莫不是来找哪个男人的？” “哈哈哈，得了吧你，反正不会是来找你的。” …… 一阵纷杂的吵闹声响起，码头上的一众脚夫竟是齐齐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纷纷望向了一个方向，杨戬算是后知后觉的一个，正走着走着，发现周围的人竟是都不动了，诧异之下，不免也跟着望了过去，却是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此刻正朝着码头这边而来。 “怎么是她？” 绿白色的长裙衣衫，略带几分青涩的模样，这几日总是反反复复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烦不胜烦，自然给他的印象极为深刻。 “这个白痴，她怎么出现在这儿？” 先是皱了皱眉头，而紧跟着的，便是一阵恼怒和揪心。 这里可是码头，灌口镇的码头，位置偏僻，靠近海岸，最最重要的是，能够站在这里的，可全都是清一色的男人。富贵也好，贫穷也罢，司空雪一个年纪轻轻的漂亮女子，贸然闯进一个男人窝里，将会是什么后果？ 杨戬心里“咯噔”一声，他甚至都不用看，想都能想的明白，但他还是四周看了一眼。 码头上一片呆滞的脚夫，那一双双炽热的眼眸，不经意的扫视间，他甚至还看到了有许多脚夫咽了咽口水。但他的注意力却没有集中在这里，他向着原本那管家坐着的地方望了一眼，那本该躺在椅子上嗑瓜子的管家，此刻已经是站了起来，与这些脚夫几乎一般无二，也是用着炽热的目光望着司空雪的身影。 司空雪大概也是察觉到了一些什么，毕竟这么多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的身上，就算再怎么白痴，也不可能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她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走着，咽了咽口水，却是警惕的意思，而与那些炽热目光的男人却是不同。杨戬和别的人一同注视着她，不动声色的将肩膀上的麻袋轻轻放下，他很想大骂一句“你是白痴吗”，然后将她呵斥回去，但看现在的情形，这显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司空雪迎着那么多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强给自己打气，开始在众多人当中搜寻那道脑海中的身影，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几个在码头一直当差的护卫却是有了动作。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的靠近了那个管家，一众人也不知道小声说了些什么，然后便不动声色的向着司空雪走了过去。 司空雪没注意到这些，但是杨戬却注意到了，眉头皱的越发的紧，眼看着那几个护卫离司空雪越来越近，他也是急了，顾不得会有什么后果，便直接大声喊道。 “李翠花，谁让你过来的！” 这喊的这一声，声音极大，整个码头的人都听到了这一句话，包括司空雪和那几个靠近司空雪的护卫，而一众人被这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自然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他的方向，但杨戬却是不在乎他们的目光，他在乎的，是那几个护卫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总算是暂时停下了脚步。 “李……李翠花？” 司空雪也被那一声大喊吸引了注意力，自然而然的把目光也投了过去，看到了杨戬的身影，她目光一亮，但又想到了刚才杨戬喊的话，顿时就有些迷茫了。李翠花？李翠花是谁？谁叫李翠花？杨戬为什么看着自己？李翠花是在喊自己吗？ “李翠花，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杨戬可不管那么多，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走来，这会儿也不给司空雪说话的机会，只是一个劲儿的给她使眼色，希望她不要乱说话，免得穿帮。 “我……” 司空雪自然是不明白杨戬的意思，但她却也能看见杨戬不断给她使的眼色，纵使再怎么迟钝，此刻也知道言多必失，索性闭了嘴，干脆的听杨戬自己一个人说话。 “你已经嫁给马公子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难不成你觉得害我害的还不够惨吗？就是因为你，马公子才会找人打断了我这一条腿，就是因为你，害得我现在有家不能回，只能在此辛辛苦苦的卖力气，才能勉强填饱肚子。你已经把我害的这么惨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杨戬一脸怒意，这倒不是装的，这几日被司空雪烦的头疼，他的确是有些恼怒，再加上今日司空雪的白痴举动，又让两人陷入危机，他没反应才是不正常。 “你们……认识？” 此刻码头上的人早已不再如方才那般呆愣，虽然目光还都集中在这边，但也已经是看热闹的居多，那几个护卫和管家亦是恢复了正常，然后缓缓地靠了过来。杨戬话音落下的时候，管家也靠到了跟前，目光在杨戬和司空雪身上来回转了转，然后问道。 “不瞒管家大人。” 杨戬转身抱拳躬身，冲着管家行了个礼，暗暗咬了咬牙，然后说道，“此女名叫李翠花，与小人是同乡，本来我们两个也算的上是青梅竹马。奈何天公不作美，在几年前，李翠花的父亲将她许配给了马老爷的公子。小人当时不满此举，便找上门去讨要说法，却被马家当众羞辱。小人无奈，便回到家中，不料当晚，李翠花竟悄悄离家出走，想要与小人私奔外逃。小人当时欣喜万分，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赶路，马公子便找上门来，还找人……找人打断了小人的一条腿。也是从那以后，小人断了念想，也认清了自己的地位，决心与她不再联系，没想到时隔数年，这李翠花竟是又找了过来。” 他胡编乱造一通，也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自己是觉得挺有理有据的，给“李翠花”背后安一个背景，就算这些人想要动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马公子？” 管家大人挑了挑眉头，眼珠子转了转，却是也没有多说什么，一旁的随从好似要开口，也被管家大人挥手拦了回去，目光在杨戬和司空雪身上来回看了看，随后说道。 “既有如此恩怨，你便先带她离开这里吧，有什么问题，也要到别的地方解决，这里毕竟是码头，你们待在这里，也影响别人的工作，还是速速离开吧。” 这么顺利的吗？ 杨戬倒是想过给管家大人施压，多少让他忌惮一些，却也没想过会这么容易，只这几句话，管家大人便轻易放他们离开吗？他还想好了一些接下来的说辞，却不曾想竟然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怎么，还有其他问题吗？” 管家大人带着一众随从转了身，见杨戬站立不动，疑惑的转头问道。 “不，没……没有，多谢管家大人体谅。”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能走为什么不走？顾不得与司空雪说些什么，直接拉上了她的手腕，转身便向着与码头相反的方向离开了这里。 第5章 快跑 “谁让你找过来的？你是白痴吗？” 拉着司空雪走了一段，眼看四下无人，杨戬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身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痛骂。 “你知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海岸码头。你知不知道你出现在那里会有什么后果？看到那些想要吃了你的眼神了吗？你是猪吗？那种地方你也敢去？我不怕吓唬你，如果他们真的存了什么歹毒心思，几百个人把你抓起来一番凌辱，最后干脆给你沉到海里。或者直接给你抓起来，对你做什么你自己想，而他们却得不到任何惩罚。这种后果，你可曾好好想过？” 他真不是吓唬司空雪，因为类似的事情他还真听说过，虽然不是他亲眼所见。就那码头，以前有过一对夫妇，男的在码头做脚夫，妻子有一次来给她男人送吃食，被管家护卫给看见了，那妻子有些姿色，当时码头做工的人大多都见过。但没过两三天，那对夫妇就没了踪影。 有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参与过的人透露出来的消息，说是那管家跟几个护卫强占了那个妇人，被那丈夫看见了，然后双方大打出手，结果自然是那对夫妇落败，男的被打死，女的也被灭了口，两人的尸体被绑了石头沉入海中，就在那个码头下面。 消息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杨戬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这种事情，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我不知道这些……对……对不起嘛。” 司空雪听了也是一阵后怕，对杨戬的呵斥她自然也不反驳，只是咬着嘴唇，一只手拉着杨戬的衣角，怯怯的道着歉。 “你真是……” 杨戬不客气的把她的手抖开，转身想再多说她几句，但看到司空雪一副可怜兮兮的认错模样，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骂下去了，最后只得冷哼一声，然后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码头是回不去了，不但回不去，而且以后怕是也不能去了。至于现在，他们自然是抓紧时间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越远越好，反正是得赶紧把这笨女人送走，免得出什么麻烦。 “呦，两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杨戬脚步刚抬起，还没来得及带着司空雪赶路，街头小巷子那边便传来了一声轻佻的声音，紧跟着，便是那熟悉的管家带着四个凶神恶煞的打手站了出来。五个人一字排开，皆是双手抱胸，神色不善的盯着这边，杨戬就算不问，也大概知道他们一定是不怀好意。 “管家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杨戬不动声色的往司空雪的面前挪了挪，司空雪也配合的躲在了他的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 “什么意思？呵，都到现在了，还在跟老子装模作样呢？” 管家大人冷哼一声，不屑的撇了撇嘴说道，“马公子？巧取豪夺？小子，你以为你随便说一个人，就能骗的过我吗？” “骗？管家大人，您这话从何说起，小人说的可都是实话，何时骗过您呢？”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但现在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管家大人好笑的摇了摇头，对着旁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自有其中一个随从上前一步，道。 “小子，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孤陋寡闻，我们东家在灌口镇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管家大人也是最早跟着东家的一批人。说句不客气的话，这灌口镇上上下下，男女老少，你只要说出个名字姓氏，管家大人都能给你指出个大概方位来。” 话音刚落，第二位随从就跟着站了出来，讥笑道。 “你要问灌口镇姓马的有多少人，我们可能说不出来一个具体的数字，但你要问配得上老爷二字的，呵，整个灌口镇不过只有两家。东街做布匹生意的马福升马掌柜，以及咱们的县官老爷马大人。小子，你说的马公子，不知道是属于哪一家啊？” “自然是县官马大人了。” 杨戬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看这几个家伙有恃无恐的样子，明显没有一点儿忌惮，但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话还是怎么回事儿？他们为何一点儿都不怕？实在是让人费解。 “哈哈哈……” 杨戬话刚说完，那一众随从便弯腰哈哈大笑起来，连带着那管家大人也是笑的溢出了泪。 “你这小子，当真是孤陋寡闻。” “马大人，哈哈哈，他也真敢说，哈哈哈……” “这真是老子这几年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 他们越笑，杨戬就越觉得不对劲，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实在是不知道。 “小子，实话告诉你吧。” 笑够了，几个人停了下来，管家大人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杨戬，笑道，“其实无论你说哪个都不好使，做布匹生意的马掌柜，不过是有些钱财罢了，充其量也就只能在那些普通人面前耀武扬威一番而已。我们东家在灌口镇混了这么多年，区区一个马掌柜又算得了什么？至于你说的县官马大人……呵……” 几个人又是相视一笑，其中一个随从实在是忍不住了，笑着站了出来说道。 “马大人今年已经有六十高寿，膝下并无子，只有两位千金小姐而已，就连马大人的这两个千金，其中有一位还是收养的义女。因为马大人的生育能力有问题，整个灌口镇人尽皆知，只是平日里无人敢说而已，你这小子，连这点儿消息都没打听清楚就敢胡说八道，真是笑死老子了，哈哈哈……” 马大人膝下无子？ 杨戬只知道灌口镇权势最大的便是这位马姓县官，毕竟是朝廷的人，民不与官斗，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但他还真不知道马大人生……生育能力有问题，居然没有一个孩子？这……这实在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小子。” 管家大人挥手打断了众随从的嘲笑，双手抱胸，向着杨戬缓步而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我不知道你跟这小丫头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也不管这些，实话告诉你，这丫头有些姿色，也正是我们家公子喜欢的类型，你若识相，就把她交出来。东家为人大方，绝对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你有跛脚，想来平日里维持正常生活都是问题，但只要你把这女人交出来，你以后就再也不用为生活发愁了。而你若执迷不悟，相信你也看到了，不论是人数还是体型，你都不占优势。所以今天都注定保不了她，与其白费功夫，还不如乖乖把人交出来。毕竟有句话说得好，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势的人，很多时候确实可以轻视生命，比如说他们以前就杀过人，但即使如此，也不代表他们就可以无视生命，轻视和无视毕竟还是属于两个不同的概念的。若非必要，谁也不想平白扯上人命官司，尤其是对于他们东家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些许钱财就能摆平的问题，傻子才非要用杀人来解决。 “管家大人居然如此大方？” 杨戬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看似有些心动，暗地里却是小声的嘱托司空雪找机会快跑，以他们这一个跛子一个女人的情况，斗是肯定斗不过的，能成功逃脱都算是奇迹了。好在跛脚的是杨戬，司空雪的腿脚还是没问题的，只要杨戬能够拖住一段时间，那么司空雪成功逃跑的几率就还是很大的。 “那是自然，我们东家在灌口镇一向都是说一不二的，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你要什么都能满足你。” 管家大人与四个随从一步步的靠近，他们也不急，杨戬和司空雪明显已经是瓮中之鳖，绝对跑不了，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不需要有任何担忧。杨戬若能识时务，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识时务，也改变不了最后的结局，他们又何须急迫？ “既然如此，那杨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杨戬轻轻的松了一口气，似是做出了决定，转身拉了司空雪的手腕，在司空雪一阵祈求摇头当中，杨戬铁了心，拉着她便向着管家大人他们走了过来。 “这才对嘛。” 管家大人与四个随从停下了脚步，面带微笑的看着杨戬拉人过来，看向杨戬的目光中直接便多了几分赞赏。 这小子，有眼力见儿，不错不错，看来还是能分得清形式的，知道事不可为，就主动改变策略，孺子可教，当真是孺子可教也。 “等本管家把人带给东家之后，一定在东家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东家对自己人向来大方的很，以后，你就不用担心你的日常生活问题了，荣华富贵绝对少不了你的。” 美言？美言个屁！ 把人抓到手里，这功劳就是他的，至于这小子，看他还算的上是听话的份上，就不揍他了，至于富贵荣华？呵，见鬼去吧！ “如此，就多谢管家大人了。” 双方各自伸了手，那两个随从就要从杨戬手里把人拉过去，但就在还距离一只巴掌长短的距离的时候，杨戬却突然甩了一巴掌，直接打在了离他最近的管家大人的脸上，同时把手猛地向外一推，大喊道。 “快跑！” 第6章 请你走吧 送女人换富贵这种事情，他杨戬自问还是做不出来的。而且这管家大人明显是不怀好意，他口中所说的东家，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把司空雪抓过去，不用问都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杨戬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欺负女人和小孩子的人，司空雪年龄不大，就算不是小孩儿，也算得上是少女，一下子就占了一个半，杨戬自然更不可能把她推入火坑了。 “你大爷的。” 管家大人捂着脸，一时之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有他身边的几个随从也是，前一刻还是合作愉快的样子，下一刻杨戬就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前后的反差有些大，让他们也跟着愣了许久。直到管家大人怒火中烧，颤颤巍巍的指着杨戬开始发号施令，他们才猛地反应了过来。 “打，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 管家大人气的七窍生烟，浑身都在打颤，双眼目光死死的盯着杨戬，那凶狠的目光，简直是恨不得喝其血，吃其肉。 “灌口镇这一亩三分地上，也敢跟本管家动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们都我上，都给我往死里打。” 怒火上了头，哪里还顾得其他，一条人命而已，又不是没杀过，方才还想着给他一次机会，谁知道他偏偏要自寻死路，既然如此，那还客气什么？大不了就直接弄死他！ 几个随从大骂着冲了过来，冲着杨戬便是一阵拳打脚踢，反倒是方才被他们当做目标的司空雪此刻没人去管了，只顾着用拳脚招呼杨戬。 “臭丫头，看你这下还往哪里跑。” 司空雪在一旁也是被吓到了，只顾得上尖叫了几声，但她手无缚鸡之力，帮忙是帮不了的，反倒是因为几声尖叫，把在场唯一闲着的管家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你……你别过来，走开，走开啊。” 看着管家双眼阴冷的目光，司空雪只觉得心里发寒，身体也止不住的开始打颤，如面对恶狼的小羊羔一样，只能被迫的一点点后退。 “该死，这白痴女人！” 杨戬在一旁用双手捂着脑袋，尽量的让自己受到的打击轻缓一些，抽空之中抬起头，却看到司空雪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双腿发软，竟是连跑路都不会。他咬了咬牙，也是万般无奈之下，顶着四个人的拳打脚踢就冲了过去，一把就从后面抱住了管家，死死的抱着，用自己的身体来阻止管家的举动。 “白痴，快走啊！” 自己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想让他再多做点儿什么也是不可能的了，他只有这两只手，都用来拖住管家了，再没有第三只手可以用了。如果司空雪在这种情况下还跑不掉的话，那他也真没什么办法了。 “我……我……” 一声大骂，许是将司空雪骂醒了几分，见她身体一颤，望了一眼这边的情形，然后咬了咬牙，转身便跑向了远处。 “你找死！” 管家心急，用力的往前跑了两步，但他身上挂着个人，又怎么可能跑得动？顿时便是大怒，也不追了，反手一肘就朝着杨戬的背部砸了过去。 “噗——！” 他本就体弱，上一次的挨打还没好利索，再加上方才又被群殴一顿，身体早就撑不住了，如今他的两只手又都占着地方，面对管家这一肘，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去挡，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下，顿时便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给老子打！狠狠的打，往死里打！” 管家大人现在是真的气急了，什么人命不人命的他也顾不上了，一心只想着狠狠的教训教训这家伙，哪怕弄死一条人命他也不在乎。反正这里又没人看见，大不了把尸体往海岸码头一沉，别人就算想找证据都找不到。 几个人不再去追司空雪，只顾着对杨戬一阵拳打脚踢，一心一意之下，下手自然更狠，打的杨戬连连吐血，没几下，便开始意识模糊。 后悔吗？ 也许吧。 那死丫头本来跟自己非亲非故的，萍水相逢，而且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自己犯不着这么拼命的维护她。可谁让他生了这副心肠呢，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女子被一群禽兽折辱，他实在是做不到。 身上的疼痛渐渐的有些麻木了，两只眼睛看东西也逐渐模糊，身体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一样，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黑，恍惚之间，他仿佛又看到巷子的那头出现了司空雪的身影，而在司空雪的旁边，还有一群像是官差衙役的人。 是错觉吗？ 他已经不知道了，眼前只晃过这一幕，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意识了。 “管家大人，怎么办，是官差啊。” “官差怎么了，他们只有三个人而已，大人，我们人多，要不要把他们也做了？” “做你个大头鬼啊！” 管家大人一巴掌抽在了那个说话的随从的脑袋上，破口大骂道。 “你脑子进水了？官差你也敢打？那可是朝廷的人，东家都不敢惹，你比东家掌柜的还厉害不成？” “那……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你大爷的这还用问？赶紧跑啊！” 管家大人恨铁不成钢的一脚踹了上去，刚好踹在那家伙的屁股上，回头看了一眼举着佩刀追过来的衙役，又恨恨的在杨戬的身上多踢了两脚，便再也不敢多留，撒腿就开跑。 “恩公，恩公你怎么样了，恩公，恩公……” 司空雪姗姗来迟，看到的便只是杨戬趴在地上的模样，嘴角边的地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吓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手足无措的唤了好一会儿，不见杨戬回应。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用力的将杨戬搀了起来，一点一点的往那间破庙里赶去。 “咳，咳咳咳……咳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胸腔里的一股堵塞感化作几声咳嗽，让他清醒了过来。人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便先感觉到了全身上下如同散架了一样的疼痛。 嘶——！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也不敢睁开眼睛，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接着睁开了眼睛。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额头便多了一层汗水，但他也顾不得去擦了，睁着眼睛打量着四周，好一会儿他才缓了过来，原来他已经到了这间熟悉的破庙。 “恩……恩人。” 破庙的大门被轻轻推开，那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看到他睁开的双眼，司空雪脸上闪过几分一闪而逝的惊喜，到很快就被她敛去，换做一脸忐忑，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你……你还好吗？” 她小心翼翼的询问，声音也很轻，好像声音一大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你觉得呢？” 杨戬冷着脸，原本有些茫然的心境瞬间就凉了下来，他又没有失忆，自然还记得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这一身伤痛，不，两身伤痛，都是因为这个白痴的丫头，短短两天时间，挨了两次毒打，还都是险些要命的那种，换谁能有好心情？ “我……” 杨戬的冷漠态度，让司空雪越发觉得愧疚，低着头，不安的用手指抓着衣角，同时也藏起了她有些红肿的双眼。 “你还是赶紧走吧。” 杨戬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却也留给她这句话，“你也看到了，我帮不了你什么，我一个残废之躯，自己一个人都是拖累。你留在这里，不但得不到任何好处，而且也害了我。短短两天时间，因为你，我差点死了两次，若非我身……运气好，只怕你现在看到的就只是我的尸体了。” 即便是一个健健康康的正常人，挨这两顿群殴也是受不了的，这些司空雪都看在眼里，而且也确实是因她而起。杨戬说的这些话已经是给她留面子了，他没有直接用“害人害己”来评价她，已经是考虑到她是个女孩子的份上，只希望她自己能认清楚眼下局势，早些做出正确决定才是。 “对……对不起。” 司空雪如今也只能说出这几个字了，回想一下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也的确如杨戬所说，她没有给杨戬带来任何好处，反倒是接二连三的为他带来麻烦。杨戬一而再再而三的保护她，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短短两天时间，两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这么算起来的话……她的确称得上是个灾星，又怎么还好意思继续留在这里。 “最后一夜吧。” 司空雪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昏暗的天空仿佛她的心情一样，一样的低沉。 “明天早上，我会自己离开，谢谢你这几天来的照顾，虽然你可能不在乎，但我会一直记得这份恩情，如果有机会……呵，有机会再说吧。” 她自嘲的笑了一声，起了身，没有再去看杨戬的身影，自顾自的出了庙门。 “借用一下你门前的地方好吗？和昨天晚上一样，我不会打扰你，等明天天一亮我就走。” 站在庙门前说完这句话，司空雪把门轻轻的关上，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关在了门外一样，空荡荡的庙里，是近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第7章 欺人太甚 轰隆隆——！ 灌口镇临海临江，故而总是多雨，但大多时候总是连绵细雨，像这般电闪雷鸣的暴雨，却是不多见的。 “你们是故意的是吧？诚心不让我好好睡觉是吗？” 外面一声一声的惊雷，似一柄铁锤一般，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在他的心头，让他翻来覆去的始终无法进入梦乡。 “该死！” 心里骂了那雷公电母，雨神风神一通，却也无济于事，刺耳的雷鸣与风声不断的吵着他，破旧的庙门被大风一下一下的推着，发出“哐哐”的声音，这种情况下，任凭他是一头肥猪，怕是也没办法安稳的睡觉。 睁着眼，庙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仅有的一个窗户，因为不大的缘故，也透不进来多少光，何况大雨之夜，便是月亮星辰也看不到，又有什么光？只有偶尔刹那间的闪电绽放光华，给这破庙里带来一闪而逝的明亮。 电光风声缓缓地沉寂，逐渐的听不到雷声了，但很快，一阵噼里啪啦的雨水拍打声就响了起来，因为夜间的寂静，所以即使杨戬躺在庙里，那一扇门也无法将声音完全隔绝，静下心来，还是能够清晰的听到雨声的。 “真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强行让自己冷静沉睡，却始终不得法门，继续在草垛上翻来覆去的纠结了半天，杨戬终究还是坐了起来，冷着脸哼了两声，然后撑着自己的身体爬了起来。 找到已经用过好多次的火折子，点燃那根之前烧过一半的蜡烛，顿时，周围便亮了起来。 吱呀——！ 破旧的大门被缓缓打开，发出难听的声音，若是放在平时，这样的声音肯定会显得非常清晰，但现在却有雨声阵阵，噼里啪啦的大雨拍打着地面和屋顶，枯叶和枝条。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面前，这吱呀的开门声反倒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还真是个人才啊。” 破庙门前，有大概三尺（一米左右）宽度的屋檐，而此刻司空雪就坐在这里，蜷缩着身子，闭着眼睛轻轻颤抖着。大概是睡的半梦半醒，否则如果她是清醒的话，杨戬开门出来时，她没道理感觉不到，而现在却依旧闭着眼睛，多半是处在迷迷糊糊的阶段。 “这样也能睡得着，不得不说，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大风刚停没多久，而下雨的天气，温度自然也是会下降的，就不说这雨声什么的了，单单是这清冷的温度，便让人受不了了，换做是杨戬的话，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睡不了的，没想到司空雪这样也能凑合。 “放任你窝在这儿到明天，定然要染上风寒，你这丫头也是倔的很，受不了这冷，就不能敲敲门吗？” 无奈的摇了摇头，杨戬凑近两步，伸了手，刚准备把她叫醒，但手伸了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我若将她唤醒，岂不是成了我主动示好？” 白日里才冷面将她赶走，晚上却又要将她唤回去？虽说今夜情况特殊，有了雨，但这等丢面子的事他却是做不来的。 犹豫片刻，杨戬索性弯了腰，尽量把自己的动作放轻，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进了破庙，将她放在了自己一直睡着的那堆草垛上。 “等明日醒了，就说是她自己进来的，还霸占了我的床铺，想来她应该会羞愧难当，更加不好意思留在这里了吧。” 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杨戬打定了注意，转身去将庙门关上，然后把旁边一堆积了许多灰尘的破旧经幡拿了过来，轻轻的抖落上面的大部分灰尘，然后铺在了地上，一张又一张，左右还是能铺个几层的，虽然不如睡惯了的草垛暖和，但将就一下也还是没问题的。 “呼——！” 大半夜，忍着身体上的疼痛做完这些，可着实给他累的不轻，还好他的身体有些特殊，尽管体弱多病，可恢复能力却是一绝，那两顿毒打到了现在，已经不妨碍他正常活动了，只是皮肉之苦依旧存在，还有那么些许不便罢了。 放下了心里悬着的石头，即使劳累，却也没什么心理压力，杨戬闭了眼，方才一直没来的睡意眨眼之间便涌上心头，几个呼吸之间，便感受到了一股几乎抵挡不住的困意。 夜半三更，睡意朦胧，也不知道具体时辰，反正天色依旧是一片昏暗，庙外的雨也还下着，只是似乎小了一些。 杨戬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侧身而睡，几个呼吸，他却感觉到了有些不太对劲。 这破庙虽然不能说一点儿都不漏风，但应该也没这么夸张吧？他记得应该只有门缝和屋顶的一角有些缺口才对，就算漏风漏雨，也不该打到他的脸上吧？为何这眼前嘴角，总是有些轻微的风儿在吹？而且怎么感觉好像挺有规律的，一会儿一下？ 心中怪异，脸上便皱了眉头，杨戬忍着困意，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借着未燃尽的蜡烛的光，映入眼帘的第一副画面，便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柳叶眉，樱桃唇，厌烦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而此刻静下心来看一看，倒也算是有几分美…… 呸呸呸！ 不对吧？他好像关注的点有点不对，此刻重要的应该不是这张脸到底好不好看，重要的是，这张脸为什么会离自己这么近？而且……而且怎么越来越近？ 我的天！ 猛地抬起头躲过一劫，脑海中的瞌睡虫好像一下子都没了踪影，两只眼睛大大的睁着，只这一瞬，杨戬便彻底清醒了，险之又险的躲过司空雪无意识的“突然袭击”，就在刚刚，他差点儿便犯了发错。 “这女人，怎么睡个觉都这么不老实？” 冷静下来之后便是恼怒，他实在没想到，司空雪怎么会突然就“睡到”了他这边，而且侧身与他面对面，方才也好在是他已经睁开了眼睛，否则司空雪那无意识的贴脸，怕是就要与他脸对脸的撞到一块儿了。 瞪着眼睛坐起了身，杨戬到现在都还有些惊魂未定，方才的脑海中，持续几个呼吸的时间，都是那一张在眼前逐渐放大的红唇。 “麻烦的女人！” 愤愤的骂了一句，却也无可奈何，这丫头无意识的翻滚，也总不能怪她什么。只当是个哑巴亏，自己吃了也就吃了。 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而走到另一边，既然这丫头睡到他这边占了他的经幡，那他就还回去睡他的草垛就是，男子汉大丈夫，懒得和女人斤斤计较什么。惹不起，难道他还躲不起不成？ 重新躺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准备再次入睡，几十个呼吸时间的酝酿，困意再次袭来，眼看着就要进入梦乡，冷不丁的，肚子上突然一痛。 噗——！ 我…… 脑海中的困意再度驱散，杨戬再次睁开眼睛，脸上还带着几分怒意，怒气冲冲的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过来的家伙。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这草垛与那经幡之间隔着将近七尺（两米左右）之距，个儿挨着个儿，都能睡下七八个人了，这么宽的距离，她凭什么一而再的“滚”过来？而且第一次也就算了，这第二次，居然直接把一条腿搭在了他的肚子上？ “你……” 他咬了咬牙，强行压制住心里那股想要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急速的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心里一个劲儿的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男子汉大丈夫，我……我懒得跟你计较。” 看着司空雪闭着眼睛的模样，他实在是没理由认定她是故意的，只能恨恨的小声骂了一句，然后缓缓地把司空雪的那条腿抬到了一边，再次爬了起来，第二次回到了那经幡处。 “有种你再来。” 刚要躺下，想了想，又停下了，将那铺在地上的经幡往另一侧又拉了一段距离，足足隔开十尺左右，这才放心的躺了下来。 周而复始的酝酿睡意，但这一次，似乎司空雪就是跟他杠上了一样，他还没来得及酝酿出睡意，那边的草垛就发出了些许动静。杨戬受惊一样的猛地转过头，瞪着眼睛，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司空雪滚了一圈又一圈，然后……躺到了他的面前。 “我靠！” 如果现在司空雪是睁着眼睛，杨戬定要问她一句是不是故意找茬？可偏偏她是闭着眼睛的，而且嘴巴微张，嘴角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晶莹，倘若这也不算睡着的话，那杨戬只能说她太能演了。 抓狂的从地上坐了起来，杨戬用力的挠了挠头，他很想一脚踹在司空雪的屁股上，一脚给她踹醒，最好再给她赶出去。但一想到他们之间的男女有别，他就放弃了，跟一个女人斤斤计较，他杨戬实在是做不到。 “你厉害！我服了！” 愤愤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也不回什么草垛了，按照这种情况算下去，怕是整个屋子都没有他安身之处了。 惹不起，惹不起就躲！ 径直拉开大门，门外的凉风刺激的他轻轻一抖，下意识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又看到了刚刚翻身的司空雪。 受辱和受冻两相抉择，杨戬一咬牙，抬脚迈了出去，反身就将门也关了起来。 第8章 你这臭丫头 明亮的清晨撕破黑夜的宁静，当清晨的光亮照射进破旧的寺庙，司空雪醒了过来，轻轻的伸了伸懒腰，然后睁眼开始看着周围的一切。 昨夜她好似做了个梦，梦到她有些冷，然后又梦到了一个火炉，之后她便本能的靠了过去，可是很奇怪，梦里的那个火炉好像变成了一件活物，它居然会跑，自己几次三番的接近它，可是它却好像不喜欢自己一样，总是要跑。直到最后……最后……最后发生了什么来着？好像也记不清楚了，只是迷迷糊糊的觉得后来好像睡的很安稳。 “咦？” 睁开眼睛打量了片刻，司空雪猛然惊醒，望着此处明显是室内的环境，她心头一跳。 “我……昨夜……” 倘若她没有记错的话，昨夜，她应该是在庙门之外才对。她没记错，而且还记得很清楚，昨夜她与杨戬“告了别”，说好今日清晨就准备离开的。杨戬因为她平白遭受了许多磨难，她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万般愧疚之下，也无颜继续留在这里。 她记得她昨夜去了庙门之外，之后还下了雨，风很大，雨也很大，还有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她害怕极了，无助的蜷缩在一角。当时外面的温度也很冷，她原本是睡不着的，可架不住后来实在是太困了，白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让她心境起伏不定，思绪万千，后来便转化成了疲惫，让她扛着寒雨夜也睡了过去。 “难不成……对了，恩公呢？” 她心里猜测着一些她能够想到的可能，但目光却在庙内周围流转，扫视之间，却不见杨戬的身影，顿时便有些疑惑。此刻天色不过才刚刚亮，就算按照昨日清晨杨戬去码头的时间也还是早了些，更何况现在的他们刚刚和码头那边的人发生了争执，杨戬又怎么可能还去那里？ 慢慢的爬起身，在庙内四周又看了一圈，司空雪揉了揉眼睛，然后打开了庙门。随后也是不经意间，她看了一眼昨夜自己蹲着的地方，却诧异的发现，方才一直找不到的杨戬，此刻居然如昨夜的她一般，抱着双膝窝在这里。 “恩……恩公？” 她惊讶的念了一声，然后挠了挠后脑勺，身子蹲了下来，正犹豫要不要将他喊醒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杨戬是蹲在这里没错，按照昨夜的温度，蜷缩着身子也是正常，毕竟的确是有些冷，换做是谁都会有些受不了的。而此刻的杨戬也是闭着双眼，好像还在睡觉，但她靠的近了，却很清楚的看到他的身体好像在轻微颤抖，而且还有着略微急促的喘息声。 “恩公？” 司空雪愣了一下，又叫了一声，而此刻她也是反应了过来，探手在杨戬的额头上碰了一下，果不其然，手背滚烫的触感告诉她，杨戬真的是受了风寒，而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定然是受了温病的缘故。 可……可是这怎么会呢？ 司空雪有些懵了，也有些急了，虽然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本该蜷缩在门外的她突然到了门内，而本该在门内的杨戬却跑到了自己昨夜的位置。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杨戬身上的温病已经成了事实，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解决他的身体问题才是。 “恩公，恩公。”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因为她也不是大夫，实在是不知道温病该怎么解决，但她似乎隐约记得有人说过，得了重病，最好应该让病人保持清醒才是。 于是她开口叫了几声，轻轻的推着杨戬的身体，希望能够把他唤醒，哪怕解决不了杨戬的温病，最起码也能让她多一个主心骨。 “唔……” 司空雪的推搡似乎起了作用，杨戬也开始有了反应，看着极其艰难的睁开了眼睛，似乎只是睁开双眼就费了他许多功夫，然后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司空雪。 “你……你这臭……臭丫……咳咳咳……” 他恨啊，他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老天会让他碰上这么个倒霉的家伙？难道这也是他历劫的一部分吗。可按理说不应该啊。他的劫数经受的范围，在一开始他就清楚了，当时明明没有这一条啊。 短短两三天时间，挨了两次群殴，险些被打死，依靠他不凡的恢复能力，他活了下来。但昨夜，本该是最后一晚上的，今日清晨也就是司空雪应该离开的时候，可偏偏就在昨夜下了大雨，他杨戬男子汉大丈夫，不屑与一女子斤斤计较，所以让她进了屋，却不曾想，这臭丫头睡觉是那般不老实，一个劲儿的非要往他身上凑，硬生生把他逼了出来。 他本想着忍一夜没什么关系，可他终究是高估了他的身体素质，以他这般躯壳，冷雨夜经受风吹雨打，最后果然还是受了风寒，得了温病，而且病的还不轻。 他现在都感觉到意识有些模糊了，单单说这几个字，都好似用尽了全部力气一样，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都提不起来，他现在甚至都觉得如果有人喂他喝水，他怕是连咽下去的力气都没了。 一句话没说完，他便闭了嘴，难受的咳嗽了两声，却是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了，脑袋里昏昏沉沉的睡意袭来，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像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般，只剩下了略微急促的哼哼声了。 “恩公，恩公……” 司空雪纵然不懂得医药，可她又不傻，情况是否紧急她还是分的清楚的，眼下杨戬都病到了这般程度，医治自然是刻不容缓的。 怎么办，怎么办…… 她有些六神无主，慌乱之中，她总算理清楚应该用药，可到哪里取药？对，灌口镇，镇上就有医馆。 “恩公，我……抱歉。” 轻轻的咬了咬嘴唇，司空雪将两只手放在了杨戬身上，几番摸索，找到了合适的姿势，然后用力的将他搀了起来。 唔……好重…… 她本来就瘦弱，又是女子，自然没什么力气，加上这几日不曾好好吃过饭，尤其是今日清晨，她可是滴水未进，力气自然越发的小。杨戬虽然不是“膘肥体壮”，可毕竟也是个男人，身材也算高大，此刻软倒身体，这全身的重量就都压了过来，她扛着自然吃力。 但好在她需要挪动的距离不远，只是从门外将杨戬搀扶到屋里就行，咬咬牙，坚持坚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将杨戬扶到了屋里的那堆草垛上。 呼……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顺手拭去额头上的汗水，但司空雪却顾不得休息一会儿，将一旁铺在地上的经幡轻轻抖了两下，然后拿了过来，凑合着盖到了杨戬的身上。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她觉得杨戬是受了冻才导致如此，所以此刻让他暖和一些，应该是有好处的吧。 “恩公，你且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药。” 做完这一切，司空雪便转了身，杨戬此刻病重，她自然是走不得的，先不说此刻便是报恩的好时机，就算不说恩情不恩情的，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大活人病重而撒手不管，她司空雪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急匆匆的出了门，将门反手关上，正要往镇子上去，脚步迈开，却又停住了，转头望了一眼之前杨戬蹲在地上抹泥巴的地方，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走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得多，码头那边，管家的人肯定算是和他们结了仇，倘若一不小心碰见，定然会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就算不说码头那边，经过了昨日那件事情之后，她也该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美好的事物并不一定能够带来同样的美好。比如说此刻她的这张脸，昨日就是因为她的样貌，两人才会遭受那一场无妄之灾，今日若她再不长记性，说不得还要再吃一次亏。 蹲下身来捧起一些湿润的泥巴，经过了雨水的冲刷，这寺庙周围已经没有哪一片土地还能保持干燥了，尽管这一片土地的吸水性很好，使得周围的地面未曾泥泞，但土壤湿润却是在所难免的。 杨戬躺在那里还等着她去寻药救命，她没有时间可以在这里浪费，短暂的犹豫过后，她便开始继续手上的动作，十指粘满湿润的泥土，如同洗脸一样，在自己的脸上揉了起来。 …… “上仙十岁而生，按照凡尘时日，至今也已经有了差不多十个年头。这近十年来，小仙见过上仙受过许多皮肉之苦，却从未见过上仙承受病痛折磨，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 破旧的寺庙里，司空雪去了灌口镇，本该只剩杨戬一个病人的，可此时此刻，庙内却又突然多了一个人，一个白发白须，身材矮小的老者。拄着一根比他身体还高一些的拐杖，笑着对那边躺着的杨戬说了几句话，随后举起拐杖就那么轻轻敲了两下地面，而说来也是神奇，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那原本已经近乎无意识的杨戬便突然咳嗽了两声，随后，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第9章 我走就是了 “上仙，你醒了。” 白发老人看到杨戬睁开眼睛，笑着上前两步，微微弯下腰，冲着杨戬行了个礼。 “土地？” 杨戬睁开眼睛，自然而然的就看到了眼前这个白发的老人，顿时皱了皱眉头，问道。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仙莫不是忘了吧。” 土地公公笑着摇了摇头，又向前走了两步，手中拐杖在地面上轻轻敲击之时，杨戬旁边不远处的空地上，便多了一个常人半膝高的木椅，土地缓步走了过去，慢慢的坐了下来，这才继续说道。 “上仙降临于此处历劫，小仙身为此处一方土地，自然也要肩负起照看上仙凡身的责任。当然，这些上仙心中定然也是清楚的，小仙也就不多说了。但上仙毕竟是第一次游历凡尘，想来有些细节是不清楚的，比如说当上仙在人间的身体受到致命创伤时……小仙作为照看者，便是需要站出来帮上仙一把的。” “这个我自然是知道。” 杨戬紧皱的眉头不曾松懈，上下继续打量了土地几眼，但土地却始终保持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着实让杨戬分不清他到底是什么心境。 “你说的这些，我在下界之前便已经有所耳闻，而其中的几条规矩……倘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其中有一条说的很清楚，你身为看护者，虽有照看之责，但也只是如此而已。如今的我毕竟只是个肉身凡胎，纵然神魂不变，却也是仙凡有别，在历劫期间，你是不能站出来与我见面的，除非是……除非是历劫期满，亦或者是历劫出了什么差错，需要从头再来。” 杨戬的脸色越来越黑，看着土地的目光也越发不善起来，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冷哼一声，森然道。 “老头儿，你可别告诉我真是历劫期间出了什么岔子，所以要让这段历劫的期限再次重复吧？” 他虽然不惧什么劫难，也从不觉得有什么苦是他受不了的，再苦再累，无非磨练心智而已，人世间光阴近十载，到头来也不过如梦一场，而这个“梦”，貌似还不是什么好梦，但他也认了。犯错受罚，理所应当的而已，莫说十载光阴，就算是再翻上十倍，他也不会说做不到这三个字。 只是唯有一点，他需要一个理由。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杨戬冷着脸，他虽然不在乎历劫时间的加长，但最起码要给他一个合适的理由才行，无缘无故的让他被惩罚的时间加长，换做是谁恐怕都忍不了。 “上仙误会了。” 土地公公轻轻的摇了摇头，脸上也带了几分哭笑不得的表情，“小仙来此，并非是因为上仙的历劫出现了什么岔子。上仙以前不曾经历过，所以应当不清楚许多细节，此刻的上仙乃是肉身凡胎，虽有上神之魂，却也无法福泽于身，所以小仙有照看之责。如今你我虽有仙凡之别，但事急从权，小仙今日前来，一是为了化解上仙凡身病痛，二来，自然也是因为上仙劫数将近，算算日子，也就估摸着人间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小仙来此，便也是为了告知上仙此事的啊。” 这就是身份地位的差距啊，土地公公心里委屈啊，他只是来通知一下消息，还得被人给威胁一下，他招谁惹谁了这是？ “原来是这样。” 得知并非是自己所想那般，杨戬的神色便缓和了许多，挣扎着犹自瘫软的身体坐了起来，只这几个动作，便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上仙莫怪。” 土地的脸上带着几分难言的无奈，对着杨戬抱拳道，“此刻毕竟还是上仙历劫时日，所以期间产生的所有病痛，依旧还需要上仙自己承受，小仙只能保证上仙如今的凡身无性命之忧，其他的……却是无能为力了。” 历劫，何为历劫？说白了就是惩罚。 而既然是惩罚，不受点苦又怎么可能？ 土地说这几句话的意思，也就是天庭的态度，对待历劫之人，天庭从来都是这般规矩。 只保证不死，除此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管。 说的明白点，举个例子，倘若杨戬此刻割了腕要自杀，有性命之忧，土地便会施法保他，比如说帮他的伤口止血，这样他就不会死。但也就仅限于此，割腕所带来的伤口，土地不会管，产生的疼痛，自然也就需要杨戬自己承受了。 那么换做此刻的情况，杨戬重病缠身，想来是病的太重，已经会有性命危险，所以土地站了出来，帮他消除了病痛，但重病带来的身体虚弱感，却还是要他自己承受的。 “无妨。” 杨戬心中清楚规矩，自然不会怪罪土地什么，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这些。 “那……” 土地犹豫了一下，已然从那椅子上站了起来，再次冲着杨戬躬身抱拳行礼，道。 “小仙话已带到，该做的也都做了，若上仙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小仙这便告退了。” 他不能与杨戬说太多，也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这是规矩，而且他身为一方土地，守卫一方安宁，自然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不可能一直闲在这里。 “嗯。” 杨戬已无心与他说些什么了，轻轻的哼了一声，便不再去理会他，身体的虚弱感未曾退去，让他现在还犹自有些困顿，浑身上下提不起来精神，实在是没有多少精力。 而土地公公自是识趣，道了一声别，便离去了，来无影去无踪，待杨戬转眼再去看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还有最多一个月左右…… 快了快了，已经很接近了…… 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这般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将近十年，虽说是在磨练心智，但总归也是在受苦。就好像一个人不讨厌吃馒头，但如果能有选择大鱼大肉的权利，谁又会一定要吃馒头呢？ 心情放松之下，睡意慢慢袭来，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辰，他又睡了过去，但好像睡的时间并不长，迷迷糊之间，终是一阵响动将他唤醒了过来。 “恩公，恩公……” 那个臭丫头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将他唤醒了过来，杨戬睁开了眼睛，便看到司空雪一脸脏污的蹲在他身前，好似一只小花猫一样，若非她的衣服和身形变化不了，再加上她的声音，杨戬怕是都认不出她来了，眼前这个蓬头垢面，好似一个女乞丐的家伙，会是之前那个小丫头？ “恩公，你……你醒了，太好了。” 见到杨戬睁开眼睛，司空雪的脸上顿时便露出了笑容，而此时此刻，她的手中正端着一只缺了一个小角的破碗，破碗里装了大半碗的药，热腾腾的，还冒着热气白雾。 “这是我寻来治疗温病的药，恩公，你赶快喝了吧。” 见她额头冒汗，也不知道是不是熬这药给累的，一张小脸上此刻满是喜悦，但眉宇间的几分疲累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滚开！” 但杨戬却是不管这些，他还清晰的记得自己会变成现在是拜谁所赐，前两次的皮肉之痛，加上这次的“病入膏肓”，全都是因为司空雪的缘故，这死丫头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于他，他又不是圣人，又怎会心中无感？ “害我至此，现在又一副假惺惺的作态，真当我杨戬软弱可欺吗？我告诉你，今日我杨戬便是病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喝一口你带来的药。” 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些都与他没什么关系了，他们两个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一个月，他只需要再等一个月，便可以回到本该属于他的地方，这里的一切，到时候都会烟消云散，与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人也好，发生的事也罢，于他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的待着，安安静静的过完这一个月，无论什么人，什么事，他都不想再管。 “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他不客气的下着逐客令，尽管因为身体的虚弱，导致他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可他语气中的坚决却是明显。 “我……” 司空雪一下子白了脸，眼眶中也多了几分格外明显的晶莹，她咬了咬有些干涩的唇瓣，强忍着落泪的冲动，吸了吸鼻子，语气也放轻了许多。 “我会走，之前……我们说过的，我绝不会缠着你不放，但你这一身病痛是因我而起，我有义务负责，只要你把这碗药喝了，我便不再烦你。”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没办法，杨戬终是接受不了她，那她死皮赖脸的待在这里也只会是招人烦。她不想让自己变成那样，所以，解决了此事之后，她便真的要离开了。 手中滚烫的中药早已经变得温和，她就是怕烫，所以等了一段时间才拿过来，早已经可以入口，此刻若是再不喝，怕是就该凉了。 她伸了手，将碗递到杨戬的嘴边，只要他将药喝下，两人之间便再也没了关系。 啪——！ 但杨戬却是突然挥了手，一巴掌将那碗打翻在地，碗里的中药自然也洒落一片，在司空雪一副呆滞的表情当中，他再次冷冷的重复道。 “滚！” 第10章 这是你逼我的 他说过，不需要司空雪的假仁假义，他也不想再和别人产生任何瓜葛，他就是他，他也只是他，他只需要孤身一人，不需要，也不想跟任何人有所牵连。 破旧的碗落在地上，掉落在旁边的地面，转了两圈便停了下来，没有被摔碎，已然是运气非常好了，洗一洗，还是可以继续使用的。但碗里的药却是洒落一地，落在地上只留下一片湿润的水渍，却是再也捞不回来了。 司空雪的脸一下子就变得异常苍白，呆呆的看着地上滚落的那只碗，许久也不曾开口说话。 “你可以走了。” 杨戬冷漠的看着她的背影，语气也是冰冷，没有丝毫怜悯的意思。 “你该知道，我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拜你所赐，我不需要你的假仁假义，你若真有心弥补，就走吧，我已经不想再看见你。以前的事我不与你计较，但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便再无任何关系，我希望你不要再来烦我。只要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就算是对我最好的帮助了。” 这丫头简直就是个扫把星，才不过短短两三天时间，就接二连三的让他徘徊在了生死关头，真的也就是他，若换成另外任何一个普通人，只怕都活不到现在了。亏的他现在还能睁着眼睛躺在这里说话，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知道是我的错，可是……可是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眼中的泪水如卸了闸的洪水一般，自眼眶往下缓缓流淌，司空雪蹲在地上，双手抱膝，脑袋埋在自己的腿上，身子随着抽泣声轻轻的一抖一抖。此刻的她，宛若一只受了伤的小猫一般，显得有些可怜。 杨戬也知道，虽说这些事情皆是因司空雪而起，但说到底，其实也不能怪她。从一开始的那四个追她的人开始，那时候她被人追，躲避只是本能，后来杨戬挨打，多半也是杨戬自己的态度问题，惹的那几个人不悦，所以才会打他。而第二次的码头之事，说句不好听的，司空雪又没主动要求他帮忙，是他自己看不下去，主动站出来的。挨了打，跟司空雪的关系真的不大。 至于这第三次，和第二次的缘由基本上差不多，司空雪同样没强求他，完全是他自己不忍心看着一个女子在外受冻，是他自己把司空雪抱进来的。虽说后来的司空雪有些不太“老实”，把他给“逼”了出去，但同样的，这些也都怪不了司空雪，而且若真算到底的话，从来都没有主动做过什么，却一直被杨戬嫌弃的司空雪，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吧。 到底是个男人，欺负一个女孩子可不是什么大丈夫行为，看到司空雪哭的那么伤心，杨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但他的态度却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无论以前的事情怪司空雪也好，不怪她也罢，总之这些都不重要了，一个月之后，这里的所有一切都跟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包括司空雪这个人也是，所以他现在把她赶走，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为了她好。 所以，他的态度只能如此，冷漠，越冷漠越好，最好让她恨自己，含恨而去，也省的让他有什么心理负担。 “无论你是不是故意的，现在也都不重要了，你我本无瓜葛，以前是，以后也是，你否认不了你带给我许多不好的事情，所以，你离开这里，对你我都有好处。” 几句话，相同的意义再次重复，却好似激怒了司空雪一样，她猛地抬起头来，挂着两串泪珠的双眼盯着他，咬了咬嘴唇，却是突然从旁边的地方摸出来一块破碎的瓦片来，然后转身快步来到杨戬面前，举起手中的瓦片递给他，道。 “是，我是给你带来了许多不好的事情，我对不起你，你既然那么恨我，干脆你杀了我吧。反正我已经无处可去，连你也这般讨厌我，那我还不如干脆死了算了，也省的再给别人带去麻烦。” 这……这说的什么话？ 杨戬咽了一下口水，斜眼望了一眼满脸泪痕，却态度坚决的司空雪，却不知怎的，竟不敢与她对视。低下头藏了目光，他小声说道。 “开……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会杀了你。你与我之间又没有什么血海深仇，我为何要取你性命？” 先不说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伤害一个女孩子又算什么道理？且说他的身份，哪怕司空雪是故意害他，他多半也只是会就此作罢。说什么取她性命？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你若不动手，今日我便一定要管你的事。” 见杨戬不肯去接那块瓦片，司空雪垂了手臂，手一松，那块瓦片便也掉到了地上。她抽了抽鼻子，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泛着水雾的双眼换上了坚定的目光，像是说给杨戬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既然你现在的状况是因我而起，那我便有义务为我的过错做出弥补，就算你要赶我走，也一定是在我弥补完之后，这药你一次不喝，我便再去想办法去取，你一次不喝，我就喂你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今天我司空雪就把话放这儿了，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今天一定要让你喝了治温病的药，到那时你再赶我走，我便也不再多说一句话。” 说完这些，她竟是真的转身就走，也不给杨戬说话的机会，推开门就跑了出去，杨戬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什么，回过神的时候，她便已经没了踪影。 “该死的。” 回过神来的杨戬一脸恼怒，愤愤的骂了一声，这死丫头，脑子是被驴踢了吗？是自己表达的不够清楚还是她脑子有问题？他只想让她走，让她走罢了，就这么简单而已，很难理解吗？ “就算你拿回来一百次药，我杨戬也不可能喝哪怕一口，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大声喊出这两句话，也不管司空雪能不能听得到，杨戬愤愤的往草垛上一趟，也不去管她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了天了还，他怎么说也该是“受害者”的一方，怎么反过来被“害人”的给教训了，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他恼怒的躺下，侧过身去，闭上眼睛想要睡觉，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奈何心中有气，心绪根本无法平静下来，左右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迷迷糊糊当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意才渐渐升腾，隐约感觉到了几分困意，但还没来得及睡着，庙门便被不知道是谁“啪”的一声推了个大开，将他迷糊的精神瞬间惊醒，抬起头往门口望去，却发现果然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司空雪。 这死丫头，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杨戬心头一惊，脑海中本能的就闪过了司空雪的面容，而等他抬起头去看的时候，看到的也如他脑海中想象的一般无二，依旧是那个蓬头垢面的司空雪，以及端着那只破碗。 没有如方才第一次那样的唯唯诺诺，这第二次回来的司空雪，脸上只剩下了面无表情，唯独双眼之中透露着几分坚决。 “你把药喝了，喝完……我就走。” 她说过的，该负责的地方她绝对不会推脱，那些殴打的伤痛她没有办法处理，但这温病，她既然能管，就绝不会坐视不理。 “咳咳……咳咳咳……” 递了碗，手伸在半空中，司空雪又咳嗽了两声，手臂跟着轻颤，让碗里的药都跟着洒出来了两滴。 “我说过，我不喝。” 杨戬故意瞅准时机，“啪”的反手一巴掌，又将那碗打翻在地，碗里的多半碗水自然也就又洒了出来，但运气又还算好，因为那碗还是没有碎。 司空雪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深吸了一口气，也没多说什么，走过去两步，蹲下身子，将碗重新拿了起来，转身就出去了，什么也没说。 她还不放弃吗？ 杨戬皱着眉头，望着司空雪离去的背影，心中也是无奈，真不知道这死丫头是不是吃了什么药把脑子吃坏掉了？自己都这样的表现了，她居然还不放弃？ “吱呀——！” 心中正想着，庙门却是再一次被推动，那刚刚踏出庙门的司空雪便是又转了回来，手里依旧是那只碗，那只碗里，依旧是半碗药。 “这是我第二次寻来的要，好在我多添了些水，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熬药，如果水添的多了，药效就会弱一些，所以水不可能是越多越好。司空雪忍着哭泣的冲动，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道，可心中苦涩，一来二去之间，她也劳累，不免语气便有了几分沙哑。她没有告诉杨戬这药是怎么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如何的来之不易，这两份药，是她目前为止能做到的极限，而她手上的这碗药，也是现在的她最后的依靠。 “我现在只问你最后一遍，你当真是不愿意喝吗？” “我说了，不喝。” 杨戬冷冷的回道，哼了一声，抬头怒目与她对视，“难道你还能杀……” 后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再也说不出口了，只见那司空雪用力的擦了一下眼眶中溢出的泪水，随后竟是把那碗药送到了自己的嘴边，二话不说，便是一大口灌了进去，然后两步走到杨戬面前。而此刻的杨戬刚刚瞪着眼睛转过头来，司空雪便直接用手捧住了他的脸，之后便附唇贴了过去…… 第11章 你怎的这般不知廉耻 眼前逐渐放大的脸，两侧碰触自己脸部的双手，自己嘴唇上柔软的触感，皆是让他脑海里一片空白的缘由，他就这么呆呆的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嘴巴里多出来的中药被自己本能的咽下。 许久，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司空雪放开了他，虽是脏污的脸上，却也带着几分明显的嫣红，她急促的喘息了几声，胸膛起伏不定，她便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前，帮助自己平缓心境。 “你……你你你……” 呆滞的状态过去，杨戬清醒了过来，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用手指了司空雪，手臂发颤，嘴唇也在发颤，哆哆嗦嗦的指着司空雪，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气啊，他可是堂堂…… 如今却被一个凡尘女子强吻？ 这件事情若是传了出来，他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我什么我？” 司空雪舔了舔嘴唇，双手掐腰，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蛮横道，“我怎么了？” “你……” 杨戬瞪大眼睛，脸憋的通红，指着司空雪又是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这女人，怎么这般不知廉耻？” 她是女子，她可是女子啊，凡尘俗世也好，天上宫廷也罢，此刻就按照人间凡尘来算吧，女子理当遵循法度，不说什么相夫教子，三从四德吧，但是最起码的贞洁也应该看重一些的吧？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的与一个“陌生”男子拥吻？而且还是女子主动？ 这简直……简直就是坏了风气，实在是不知廉耻！ “廉耻？” 司空雪咬了咬唇瓣，脸上的几分羞红转了几分苍白，但她依旧倔强的看着他，与杨戬的目光对视，一副豁出去的模样道。 “廉耻是什么？你命都快没了，我要廉耻又有何用？我便是不知廉耻了，你又当如何？” “你……” 疯了疯了，这丫头彻底疯了，别是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有些重，让这丫头受了刺激，一来二去，脑子气糊涂了吧？这种话居然都能说出来，当真是不可思议至极啊。 杨戬哆嗦的手渐渐平复，他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尽量平缓一些，放下手，用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目光望着她，说了一句。 “你这疯女人。” “疯女人？” 司空雪一声冷笑，掐腰的双手放了下来，蹲下身子，将刚才放在地上的那碗药拿了起来，直接就放到了自己的嘴边。 “你你你……你疯了？你……你这臭女人，你要……你要做什么？” 杨戬顿时就被吓得六神无主，直接就瞪大了眼睛，身子一个劲儿的往后缩，右臂撑着身子，左臂却是缓缓抬起，就架在脸前，一副随时准备防御的模样。 开什么玩笑，这臭丫头，难道就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吗？怎么还敢来？他可是堂堂天界上神，怎么能够被一个凡尘女子这般折辱？第一次没有防备也就罢了，若这种事情再来个第二次，那他还活不活了？ 看到杨戬这般害怕的模样，司空雪有些忍不住，“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好在她只是装装样子，并非真的要去喝下那剩的半碗药，否则这一声笑便要毁了那半碗药了。她笑出声的时候，身子是侧着的，杨戬的角度未必能看清，加上他此刻担惊受怕的模样，就算看见了也不一定能做什么，只是她很快便意识到不能这样，转眼间继续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转过头，一副山匪欺压百姓的模样，一手掐腰，一手将那剩的半碗药递到了杨戬面前，恶狠狠的说道。 “你还有脸问我要做什么？我不过就是想让你喝了这碗药而已，谁让你推三阻四的不肯配合，你早乖乖喝了不就没事儿了？非得让本姑娘逼你。呐，现在还剩半碗，你老实点儿，赶紧喝了。” “你……” 杨戬气急，他怎么说也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能被一介女流之辈这般威胁？瞪着眼睛，刚要说些什么。但司空雪却一副比他还凶狠的模样，他瞪眼，司空雪也瞪他。 “嗯？” 手臂回收，药碗贴近嘴唇，杨戬便怂了，一身硬气顿时荡然无存。 “我……我喝。” 他咬着牙，极为不情愿的说出这句话，像个被欺压的可怜人，艰难的从司空雪的手里接过了那半碗药。 “我可警告你。” 药刚递到杨戬手里，司空雪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惊慌一闪而逝，但很快又变成了一脸的凶巴巴，威胁道。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我这次一下子放了两帖药，外面我熬的药还能再盛一碗，你若敢把这药给倒掉，我便不会再给你机会，你现在身体应该没恢复吧？想你应该也没什么力气，你若逼急了我，就别怪我趁机对你做些什么。” 似乎是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司空雪握起了拳头在杨戬面前扬了扬，极尽“威胁”意味。但其实，以她这般清秀的模样，纵然是一脸凶巴巴的表情，也是可爱多过凶狠，根本没什么威胁力，偏偏杨戬就吃她这一套，在他看来，此刻他倒宁愿是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站在他面前，也绝不想是这个司空雪。 憋屈的端着半碗药，老老实实的喝了个干净，尽管这些药其实喝不喝都无所谓，但谁让这死丫头脑子有问题呢，居然拿这种事情来逼迫他，难道她就一点儿都不顾自己的名声了吗？ 半只碗的药，至多两口便没了，看着杨戬老老实实的喝完，司空雪总算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多了几分欣慰的笑，但这一口气松开，那些疲累便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她的脸上多了几分苍白，双眼似睁未睁，脚下突然一软，竟是莫名其妙的就这样倒了下来。 “臭丫头，我喝完了，这下总该……” 杨戬把那半只碗放在地上，冷冷的抬起头，刚要说完这句话，但抬起头的一瞬间，便是看到司空雪刚刚歪倒的身影，杨戬微微一愣，却是也没想那么多，用力的扑了过去，刚好在她倒下的时候做了她的肉垫。 “嘶——！” 一个大活人倒下来砸在身上，这感觉不言而喻，纵然司空雪体态娇小轻盈，可怎么说也是个人，而且杨戬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不怎么样。这也就是幸好刚才司空雪站了过来，两人之间离得近，他这才能扑过来，但凡离得再远一些，只怕司空雪今日就要摔个头破血流了。 “臭丫头，搞什么啊这是？” 骂骂咧咧的将司空雪的身体轻轻推开，让自己先脱身出来，杨戬皱了眉头，低头开始查看司空雪的状态。 脸色苍白，尽管蓬头垢面，却也依旧能看的出来她异常的脸色，额头有汗，但应该不是热的或者累的，排除这些，便多半应该是身体的原因导致。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 只看脸色可看不出来什么，尤其是苍白的脸色最是让人疑惑，杨戬皱着眉头，用手撩开司空雪手腕处的衣袖，想要探一探她的脉搏，但他才刚把衣袖拉开，还没来得及把手放在司空雪的脉搏处，便见司空雪的左手小臂处露出了一截白色的布条。 杨戬微微一愣，犹豫了一下，然后将司空雪的袖子再次往上拉了一截，随后只看了一眼，他便愣住了。他看到了那一截白布的全貌，竟是绑在了司空雪的小臂处，而那纯白的布条，此刻却是殷红遍布，刺目的血色浸湿了那无暇的白，犹如雪中红梅，看起来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这……” 杨戬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下一刻，他的手又放在了那布条的解口处，准备解开，但犹豫了一下，又放弃了。 一道伤口，流了这么多血，就算不用看伤口的大小，也该知道伤的不轻。这么多血，虽是干涸，却依旧能够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再加上她脸色的苍白，不用多想，便可以断定她现在的状态多半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可她为什么会受伤？何时多了这一道伤口？ 从血液的新鲜程度来看，估摸着也就是刚受伤不久，算算时间，大概也就是替他去寻药的那段时辰。 寻个药，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 杨戬百思不得其解，灌口镇上的药铺，何时竟有如此凶险？还是说是那四个不知身份的黑衣人？亦或者是码头的管家那伙人？ 但也不应该啊，无论是那四个不知身份的黑衣人也好，亦或者是码头管家的那伙人，但凡碰上他们，以司空雪这般弱女子的状态，哪里还有什么逃跑的可能？早该被人抓走了，根本不可能还跑的出来。总不能是被那些人划了一刀，然后又跑走了吧？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些。 左右想不明白，但总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一样，憋的难受，他总感觉司空雪受的这伤与他脱不了干系，而他又一向不是喜欢欠别人的人，尤其是女人的恩情。 “土地，土地。” 面色沉重的犹豫了片刻，杨戬终是下了决定，他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现在的他显然没办法弄的清楚，所以，他只能请别人帮忙。 第12章 求药 一连唤了好几声，也不见土地公公的身影，杨戬生了火气，有些不耐烦的哼道。 “我再唤你最后一次，你若再不出来，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区区一介地仙毛神，上不得天，纵然他此刻落难入了凡尘，也绝不是凡间土地山神之流惹得起的，若是惹恼了他，月余之后他回归天宫，自然有的是办法整治这个家伙。 “上仙……上仙莫要动怒，小仙……小仙这便来了。” 杨戬话音刚落，那之前土地消失的地方便再次出现了土地公公的身影， “土地神好大的仙威啊，如今杨戬便是唤你不得了吗？” 杨戬冷然哼道，也不转身，就这么背对着土地公公，以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也算得上是上下级，土地公公闻召不出，只此一条，他便有理由对土地公公做些什么。 “上仙息怒，上仙息怒啊。” 土地公公哭丧着脸躬身抱拳告罪，无奈的说道，“非是小仙不肯听召，实在是天庭有此规条，无论是哪位上仙，历劫期间，我等小仙皆是不能随意与之见面的，更不能对其提供任何帮助，否则干扰了历劫，小仙便是罪孽深重了啊。” “少跟老子废话。” 杨戬根本不听他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当杨戬孤陋寡闻不成？天规只说不许为历劫者提供帮助，不得干扰历劫，何时有你说的那般复杂？我唤你来，又不是让你为我历劫提供方便，你却是怕什么？” “这……” “你若不愿，大可离去，但杨某也不怕告诉你，今日之事，我会牢记在心，杨某一向心胸狭窄，若日后你我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还望土地公公你记得一句话，冤有头，债有主。”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上仙说的这是哪里话。” 土地公公精神一抖，义正言辞道，“为上仙办事，小仙义不容辞，岂有推脱之理？上仙有事尽管吩咐，只要小仙能够做到，定然不会说半个不字。只要……只要……只要与历劫无关，小仙……” “行了行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杨戬就烦，冷声打断土地公公的自我熏陶，杨戬伸出了手，指着躺在地上的司空雪说道。 “我只是让你帮我看一下，今日一天，在这丫头身上到底都发生过什么事，她身上的伤究竟因何而来，仅此而已。” 原来只是这样。 土地公公松了一口气。 这好办！ 手中拐杖在地上轻轻敲击两下，左手轻轻一挥，司空雪上方的天际便多了一片云雾，几经翻滚，便成了一副清晰的画面。 …… “大夫，大夫。” 一脸急切的司空雪跑进一家药铺，铺子里，留着八字胡的掌柜的正在拨弄着手中的算盘，看着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眼光中不时的闪过几分难言的精明，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人。 “大夫，救人啊，有人得了温病，能不能给我开些治疗温病的药？” “温病？” 那掌柜的也就是大夫，闻言头也未抬，手上的动作也不停顿，只是开口喊了一声“小六子”，那铺子的后面便跑过来一个手脚灵活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有些瘦弱，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看起来倒是机灵。 “去，且按照我昨日给你的方子，去抓一副药来。” 掌柜的一声吩咐，那小六子便点了点头，麻溜的跑到药柜那边，极其熟练的的左抓右抓，很快就抓好了一包药，随后找来一根细麻绳，捆了几下，便已经打包完毕。 “我这方子对治疗温病专有奇效，无论各种病由，只要是温病，就能治，喝上一副，不需要两天时间便能痊愈。” 掌柜的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不住的夸着自己的药，小六子把药送过来的时候，他也是刚抬起头，顺带着也说了最后一句话。 “您请好，一共七钱银子。” “我……” 司空雪一副为难的模样，她两手空空，莫说七钱银子，就算七个铜板她都没有，这几日在那破庙里，她吃的是野果，喝的是清泉水，从未有过钱银交易，又哪里来的钱财？ “没钱？” 那掌柜的见状，挑了一边眉头，伸手一拦，便将那小六子的身形拦住，毫不客气的说道。 “对不住了，我这里是药铺，却不是什么慈善堂，花钱买药天经地义，你要是没钱，不好意思了，小六子，送客。” 掌柜的劈手夺下那已经打包好的中药，放在柜台上，招呼了小六子一声，之后也不再去看司空雪，继续低头清算着自己的账本。 “姑娘，抱歉了，请吧。” 小六子是药铺的伙计，听的自然是药铺掌柜的话，老老实实的走到司空雪面前，对她使了个“请”的手势。 “大夫。” 司空雪见状，顿时便急了，杨戬病入膏肓，急需这药救命，却是耽误不得了，无论如何，她今天都要带一副药回去，这眼看着就要拿到了，药就摆在那柜台上，却让她现在放弃，那怎么可能？ “大夫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这副药来救人，我朋友病的很重，若我今日拿不回药，他只怕会有性命之忧，大夫我求求你，求求你，求你行行好，把药给我吧。” 她也是太过于心急了，也没多想，“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不住的恳求着，只盼掌柜的能大发慈悲。 “掌柜的……” 那小六子许是有些不忍，也转了头，可怜巴巴的望着掌柜的，却被掌柜的一瞪眼，骂了一声“滚蛋”，便蔫儿了精神，低下头再不说话了。 “对了。” 病急乱投医，见掌柜的不肯松动，司空雪左思右想，总算是想到了些什么，忙不迭的伸了手，将自己头上的一支发簪取了下来，那是一支银簪，通体不过巴掌长短，尾处点缀着一颗绿豆大小的红色宝石，看起来倒是漂亮的紧。 “大夫，我是没钱，但我还有这支簪子，想来是值些钱的，我把它给你，换一副药，可以吗？” “簪子？” 掌柜的双眼微微一亮，扫了一眼司空雪手中的发簪，手上的动作便也停了下来，不动声色的收起波动的心绪，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只是冲着小六子使了个眼色，小六子便走了过去，将那发簪拿了过来，递给了掌柜的。 掌柜的将簪子拿在手里，上下端详一番，眼中飘过几分一闪而逝的光芒，但到底是个老江湖，不形于色，心中再怎么想，脸上也是不表现出来的。左右看了约莫几个呼吸，最后却是眉头一皱，然后将那发簪轻轻的放在了台子上，也不说还给司空雪，只轻叹道。 “你这簪子倒是看着有些华贵。” 他只说了这一句，却不再往下细说，话中含义万千，却是让人捉摸不透，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看中了还是没看中。 “大夫。” 司空雪救人心切，却是没想那么多的，见掌柜的半天不愿表态，她自然有些急了，带着几分忐忑的问道。 “大夫，求求你了，我真的……真的急着救人，我身上只有此物，还请大夫您大发慈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大夫，你就卖给我吧。” 她不知道如何分辨财物的价值，只当救命的东西最是珍贵，这大夫如此不舍，想来也是“理所应当”，自己身无长物，唯有此发簪尚能看得过去，确实显得寒酸了些，如今也只能求人家大夫大发慈悲，能够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帮她一帮了。 “你当真愿意以此发簪换取一剂药材？” 掌柜的左右打量，思索，在司空雪略微忐忑的目光中，终是开了口。 “我愿意，我自然愿意。” 司空雪心里急切，也没分辨出掌柜的说这句话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慌了忙的点头同意，希望掌柜的能够快点把药给她，让她好回去救人，至于别的，她却是顾不得了。 “也罢。” 掌柜的悠然一声轻叹，眉头一挑，将那发簪收入了衣袖当中，一副悲天悯人的善人姿态，挥了挥手，示意那小六子将药材递给了司空雪。 “看在你如此救人心切的份上，我便将药材给你就是，你快些拿了，去救人吧。”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心心念念的药材入了手，司空雪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感激涕零的向着大夫磕了两个头，也不再顾及其它，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抱着药材就向着镇子外的破庙跑了过去。 画面中接下来的许多场景便是很熟悉了，司空雪跑回了破庙，也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只破陶罐和一只破碗，然后将罐子架在了破庙前面的空地上，以火灼烧，煎了许久才熬了一碗药。 随后，兴冲冲的跑进来，想要喂给他，却被他“不识好歹”的一巴掌给打翻在地，忙活了许久，付出了这么多代价换来的一副药，却被如此随意的糟蹋，司空雪心中的难过之情可想而知。 被打翻了药，司空雪再度夺门而出，画面中很清晰的可以看到，她出了门之后便再度奔向灌口镇，轻车熟路的摸到了老地方，也就是第一次去得那间药铺。 第13章 去而复返 “大夫。” 司空雪去而复返，药铺里的小六子和掌柜的都有几分惊诧，尤其是那掌柜的，“心中有鬼”，自然表情有些异样，但他并不觉得凭司空雪一个小女子能闹出多大风浪来，刹那间的惊诧之后，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大夫，大夫……” 司空雪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药铺里上一位拿药的人刚走，走的时候还看了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看了一眼之后就离开了。 “这位小姐，你怎么又来了？还有何事？” 掌柜的面色平淡，丝毫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还坐在方才于人看病的桌子前面，此刻正拿着一张白手帕轻轻的擦拭着自己的手，见司空雪来了，他抬头望了一眼，随后便低下了头，不再看她，继续擦了擦手，然后将手帕放到了一边，人则站了起来，又去到了柜台后面。 “大夫，我……我想再求一副药。” 司空雪脸上带着几分难言的羞赫，一日之中在同一间药铺求两次药，确实有点反常，尤其是她这一次身上依旧没带钱，她全身上下唯一有可能换到钱的就是那支发簪了，可也已经在之前给了掌柜的，这一次她是真的没什么东西可抵钱了，但她偏偏又不能不来。 “再求一副药？” 掌柜的眉头一挑，轻轻敲击柜台的手指微微一顿，抬头斜眼望了一眼局促的司空雪，两只眼睛微微一眯，皮笑肉不笑道。 “姑娘，老朽莫不是听错了吧？你方才可是在说，想要再求一副药？” “是……是的。” 司空雪低了头，紧张的不敢与掌柜的对视。 “那这一次你可曾带了钱来？” 掌柜的眯着眼睛看了司空雪一会儿，表情不变，移步到了柜台旁边，从那里拿过来几张纸，一套笔墨，毛笔蘸了墨，埋头也不知道在写着什么，头也不抬的说道。 “别怪老朽说话说的直接，姑娘，你若不曾带钱，就转身回去吧，老朽还是那句话，我这里是药铺，不是善堂，老朽本人也不是什么舍身为人的圣人，买药付钱，理所应当。若是想说什么让老朽发发善心什么的，不好意思，你还是趁早离去吧。” 莫要说什么医者仁心，这天下又有谁规定，会医术的就必须拥有一颗济世救人的善心呢？赤脚医生也好，宫廷御医也罢，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敢说能够做到纯粹的不求回报，只为付出呢？他自问自己还算是可以的了，诊金也好，药钱也罢，标的也是正常的价，虽不曾有过“大发慈悲”，却也从不曾做过“趁火打劫”，“漫天要价”的事情。要治就治，不治，他也从不强求。 “大夫。” 纵然掌柜的不曾趁火打劫，可这般坚决的态度，也着实是让司空雪为难的紧，比起这个，她倒是宁愿这大夫要价高一点，立契也可以，只要能让她拿了药，一切都好说。偏偏这掌柜的似是油盐不进，怎么也不肯改变态度。 “姑娘。” 那小六子年纪轻轻，许是看到司空雪这般模样有些不忍，但他在这药铺里也只是个学徒，跟着掌柜的当个学徒，同时也是跑堂的，根本没什么地位可言，让他去劝说那掌柜的是不可能了，他能做的，也就只是说上几句好话了。 “不是我家掌柜的铁石心肠，实在是……实在是这世态炎凉，姑娘，你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想办法去筹些钱财，我家掌柜的就这性子，你若想拿药，就拿来钱银就是，指望我家掌柜的发善心，却是不现实的。” 铁了心的人，你与他说什么都不好使，尤其是像药铺掌柜的这般近乎立了规矩的人，司空雪可不可怜，掌柜的不知道，但两人素不相识，掌柜的也不可能见她是个女人便软了心，这也太不现实了些。 “可……可是我……” 司空雪嘴唇发了白，双眼之中也生了许多颓废，这灌口镇上郎中不止一个，但此地却是仅有的一个正规药铺，整个镇子上的药材来源几乎都是来自于此，她想拿药，除了此地，她又能去哪里？ 想想那破庙里，杨戬还在等着她去救命，她好容易求来一副药，煎好了送到杨戬嘴边，却没想到被他随手打翻在地，如今她已经是身无分文，再无任何可换钱银的东西，再想拿药，又该以何种方式呢？ 思索半天无门，不由得心中生了许多悲戚，想到这些日子来发生的那些事情，再想想杨戬一直以来对她的厌恶态度，司空雪咬了咬嘴唇，眼中登时便多了许多水雾，只是被她强忍着，这才没有落下泪来。 “刘老弟。” 正僵持间，药铺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约莫六十来岁的老头儿，头发已然有些稀疏的霜白，穿着一身青色的布衣，略微有些驼背，脸上还挂着一些不太好看的老年斑，而此刻他的手上正拿着一张面纸，也不知是被风刮的还是自己揉的，显得有些皱巴巴的，但他却是不顾，只是脸上带着笑，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 “马大人家那小姐看来真是病的挺严重啊，你瞅瞅，这几天的赏金真是一天比一天高，昨个儿才五十两银，今天这一下子就变成了二百两，足足翻了四倍呢，我说老刘，咱这灌口镇上本来就没几个大夫，我瞅你医术不是还挺好的么，咋样，有没有兴趣去试一试？” 那老大爷话中虽是怂恿，可除了脸上带着的几分轻笑之外，也不见有多激动，怎么看也都是凑热闹的心情更多一些。 “咦？这小姑娘是……” 那老大爷多半是眼神不太好使，司空雪就站在药铺中间，老大爷从门口进，却愣是没注意到，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老大爷方才注意力没在这上面的缘故，所以直到此刻说完了那些话，一转头，才看到一件悲戚的司空雪。 “求药的。” 掌柜的淡淡的瞥了一眼司空雪的方向，随意的回了一句，转而皱了眉头，目光投向了那老大爷放在柜台一角的那张告示。略一沉吟，带着几分责怪的说道。 “我说张老哥，你莫不是老糊涂了不成？官家老爷贴的告示你也敢揭了回来？马大人既然如此在乎他家那位千金小姐，想来对求医问药之事定是极为上心的，你又怎可将贴在镇中的告示私自揭走呢？” 像这种类型的“告示”，意义多半与“皇榜”相似，倒不是说一样的重要，一个小地方的芝麻绿豆官，一个是君王，两者之间自然不能相提并论，只是说取它们的意思大致相似罢了。 比如说皇榜寻医问药，那么如果有人揭了皇榜，就代表着这个人是有自信解决皇榜之上提到的事情的。揭榜，即为接任。而这县衙的告示也是如此，告示本是贴在公众场合供大家观看，你若揭了，别人看什么？你不让别人看，要么是跟府衙做对，要么，你就是有办法帮府衙解决难题。 “嗨，这你可不知道了吧。” 张大爷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笑道，“你说的那都是昨天以前的情况了，这告示，今日府衙也不知道整了多少，已经不是张贴了，府衙几十号衙役捧着一大堆，见人就发，听说都传到别的县城去了。看样子马大人是真的急了。就我手上的这张，你瞅瞅，还是地上捡的呢，你看看这上面两个大脚丫子印，你觉得我这能是揭的告示吗？” 原来如此，不曾想这情况竟然都已经严重到了这等地步。 刘掌柜的面带几分诧异，再次低头看了看告示上写的内容，那“赏银二百两”几个字，的确是有些诱人，可惜啊，不好治，真的不好治。 “咋样，刘老弟，你有法子没？” 张大爷还挺有兴趣，兴致勃勃的问着刘掌柜，“这赏银就不说了，本就不少，但更重要的大家也都知道，马大人啊，咱这十里八乡的，可都归马大人一个人管。这谁要是让马大人欠了恩情，这日后简直就是能横着走了。” 山高皇帝远，这个道理大家都懂，灌口镇本就不是什么繁华之地，这十里八乡的，也就马大人一个朝廷县官，大大小小的事，马大人基本上都能说得上话。谁要是能在这地方受马大人照拂，那横着走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我倒是想。” 刘掌柜的苦笑一声，说不心动那是骗人的，他虽是学医的，开药铺的，但骨子里却有一般商人的精明，而商人的贪婪，他自然也是有的。如此大的恩惠，十个人看了，只怕有九个半都会向往，他自然也不例外。 “可惜啊，可惜……” 刘掌柜摇头轻叹，“那马小姐的病在下也多少有些了解，昔日也曾试图过深入研究一下，而且不只是我，只怕这灌口镇上大大小小的医者，包括那些赤脚医生，都对这个病症有了三分揣测，奈何……难啊，确实是难。” 巨大的利益就摆在面前，好似一盘美食一般，只可惜是只能看，却吃不着，勾的人心痒难耐，却无法触碰，这种感觉，真是谁身在其中谁知道。 第14章 所谓交易 “你这医术也算是咱这个镇上数一数二的了，连你都没办法，那些赤脚医生只怕也束手无策了。” 见刘掌柜的这般情态，张大爷笑了笑，倒也没多说什么，转了头，好似要走，可抬了脚，第二次注意到了司空雪，脚步一顿，随后几步来到司空雪旁边，带着几分好奇的问道。 “小丫头，你来求药？你家中莫不是有人生了病？” “嗯，是我的恩……我……我朋友。” 司空雪吸了吸鼻子，低声回道，“我朋友得了温病，很严重，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会有性命危险，所以……所以我……” “原来是这样。” 张大爷转了头，看着身后的刘掌柜，又问道，“小刘，那你怎么不给人家取药呢？” “这个……自然是因为……” 刘掌柜面无表情的还没开口，一旁的小六子便低声做了回答，右手拇指和食指在手中轻轻搓动两下，对着张大爷报以几分无奈的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这刘老弟。” 张大爷沉了脸，面色可见几分愠怒，不高兴的说道，“亏你还是学医的，怎的不懂医者父母心的道理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救了人命，是有好报的，一副药都不肯给，你这也太……也太抠门了吧。” “张老哥，话不能这么说。” 刘掌柜的轻轻笑了笑，也不恼怒，淡然回答道，“我这儿的规矩，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开药铺的，不是什么善堂，倘若每个人都这般求我施舍善心，张老哥，您觉得我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这世道，正经又有几人家中富裕？ 不说别的地方，就单算这灌口镇，上上下下所有人家，又有几个不是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倘若哭一副脸，卖几分惨，便能换来“善心”，这灌口镇所有人家又有几个不愿意？只怕人人都来如此了，那他这药铺开的还有什么意义？还看什么病？直接改成义诊，直接改成善堂就得了。 “你这……” 张大仙张了张嘴巴，似乎是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想来他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知道自己没什么好说的，所以便选择了沉默。 “那这样吧。” 但张大爷好像没打算放手不管，轻声一叹，却是从怀里摸出来一只布包来，以重青色的暗色手帕包裹着，不规则的扁圆一团，放在手上轻轻打开，里面却是散碎的几块碎银。 “怎么说也是人命关天。” 张大爷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一副药罢了，这钱老头子我还是付得起的，你把药给这丫头，这药钱，就由我哎呦，哎呦……” 张大爷一句话还没说完，那药铺的帘子却是被人悄无声息的掀开，紧跟着，“悄无声息”的走过来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本来是没说话的，也就是在张大爷说要付钱的时候，才一下子变了脸色，一把揪住了张大爷的耳朵就往外拽。 “好你个老不羞，我说怎么在家等你半天不见人影呢，邻居说你来了小刘这儿，我还以为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呢，害的老娘饭都没吃就来看你，你倒好，在这里被小狐狸精迷了眼，装阔呢是吧？” 司空雪虽然是脸上抹了泥巴，俏丽的模样一下子降低了八九成，可脏污并不能掩盖她的五官端正，更遮不住她纤弱曼妙的身材，纵使蓬头垢面，却依旧看得出是一个妙龄少女。 “不，我……我不是……” 被人莫名构陷，司空雪自是不肯承认，焦急的想要辩解一番，但那老大娘却是不听她的话，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便扯着张大爷的耳朵往外走了。 “哎呦，你别……我不是……我发善心呢，哎呦呦，你轻点儿……轻点儿啊你。” 张大爷一路惨叫着离去，药铺之中便如他来之前那般，剩下的掌柜的和小六子，以及一个前来求药的司空雪。 “大夫，我……” “不用多说了。” 掌柜的轻轻抬手，制止了司空雪继续说下去的欲望，目光停留在柜台上的那张告示上，头也不抬的说道。 “有钱拿钱，我自会给你拿药，若是求我发什么善心的话，你趁早走人吧，因为不管你说再多，也都只是白费功夫罢了。” “可……我……” 司空雪张口欲言，但张了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呆呆的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半响，最后也只是失落的垂了头，轻声留下一句。 “抱歉，打扰了。” 此间药铺不成，说实话，她已经不知道到什么地方还能拿到药了，但她总要去试一试，杨戬还等着她去救命，她说什么都不能弃之不顾啊。 无奈的转了身，司空雪咬着嘴唇，艰难的往外走着，双眼之中尽是不知该怎么办的迷茫，抬脚走了两步，到了药铺门前，手抬了起来，那帘子却仿佛重达千万斤一般，是那样的沉重。 “你且等一下。” 身后，那掌柜的突然开了口，说话的意思，貌似有了意向的转变，司空雪身躯轻颤，讶异惊喜的转过头，便看到那掌柜的眉头紧锁，正盯着那告示看个不停。 “大夫，您这是……” 她想问大夫是不是愿意把药给她了，但又怕打扰了掌柜的思考问题，只得把声音放的很轻，生怕会惹得对方不快。 “你且等一下。” 掌柜的斜眼望了一下司空雪，也不多看她，转了身，去到后堂，约莫十来个呼吸过后，掌柜的走了出来，手上却是多了一副木质的托盘，托盘上有一把匕首，一只瓷碗，一只小瓷瓶，还有一张白手绢。 “你过来看吧。” 掌柜的把托盘放在柜台上，招呼司空雪上前几步，随后将那张告示拿了出来，与托盘上的几样东西一起摆在司空雪面前，一边示意让她看，一边开口说道。 “我不妨实话告诉你，马大人的千金患了一种怪病，似是血疾之症，很难治，也正是因为很难，所以你该明白，我若是能治好，得到的好处会有多大。我有一种法子，与治疗血疾之症有关，或许能成，但我却不能轻易去治，所以，我需要先用其他可代替的东西试一试。” 说白了，刘掌柜还是心动了，如此丰厚的代价，换做是谁，只怕都无法无动于衷，他自然也不例外。倘若他没有办法也就罢了，偏偏他却懂得一剂偏方，不敢说一定有用，但有用的几率却非常之大，如此情况，他又怎么可能不产生点儿什么想法？ 但那毕竟是马大人的千金小姐，他刘掌柜不过区区一郎中而已，若是治好了也就罢了，若是治不好，甚至还越治越差的话，那他就完了。 机遇与风险并存，说的就是这种，他避免不了风险，就想办法把风险尽可能的降低，比如说就是此刻，他完全可以先在别的地方试上一试，若真有用，到时候再为马小姐诊治也是不迟。 “你与马小姐年纪相仿，又同是女子，老夫这剂偏方涉猎极广，对病不对人，若是能在你的身上起效，想来对马小姐也是极为有帮助的。所以，我现在需要你的新鲜血液来试药。” 刘掌柜三言两句把自己的目的说得清楚，随后手一指那托盘上的那只玉瓶，道，“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对止血有奇效，你放了血，以此药止血即可。” 说完这些，刘掌柜的又招了手，让那小六子利索的抓上一副药，打包捆绑好同样放在柜台上，与那托盘一左一右。 “你若愿意，这药便是你的，你若不愿，老夫也绝不强求。” 双方你来我往，公平交易，刘掌柜做的是你情我愿的买卖，他也不逼人，你愿意就点头，不愿意的话，转身离去就是。 “我……” 司空雪还是生平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一时间还有些茫然的意味，呆呆的看了一会儿，总算是她还能理清楚刘掌柜的话，沉默半响，她往前走了两步，右手轻轻放在那柜台上，问道。 “简单来说，是不是用我的血，可以换这副药？” 她伸手指了指柜台上的那副打包好的药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自然。” 刘掌柜点了点头，“这只是一场交易，就目前来讲，你的血对我还有些帮助，所以老夫不介意与你换上一换。” 他是开药铺的，药材嘛，只要不是珍惜品种，他就不会有多心疼，换上一些司空雪的血，保留几分诊治马小姐的希望，对他来说，并不算亏本。 “好，我换。” 转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脑海中闪过那破庙里的一道身影，司空雪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轻轻的吸了几口气，再度睁开的时候，目光中便只剩下了坚定。 “请吧。” 刘掌柜面色不变，伸了手，示意司空雪可以动手了。 而司空雪倒是也不含糊，拿起托盘中的匕首，将左手衣袖向上拉了一截，露出一段与她脸面全然不同的白皙小臂，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匕首的刀刃贴紧自己的小臂，闭上眼睛，咬着牙，随后微微用力一划。 第15章 白痴 殷红的血液顺着洁白皓腕向下流淌，鲜明的对比之下，展露的却是几分诡异的妖艳，司空雪身躯轻颤，紧闭的双目之中，透过眼角洒落几点晶莹。她又不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怕痛又怎么了？她就是怕痛，平日里磕磕碰碰，擦破皮都要难受半天，这一次自己拿刀割自己，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脑子不正常了都。 滴答滴答的血液，很快便滴了半碗，好在那碗还不算是很大，这半碗血，还不足以要了她的命。 “可……可以了吗。” 失了血，司空雪的面色显得有些苍白，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确实是有了虚弱之象，毕竟她身材本就纤弱，这半碗血或许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却是有些难受了。只是她脸色苍白的真正原因，却不是失了血，而多半是心理作用，自己吓到了自己。 “可以了。” 好在掌柜的并非是想要司空雪的小命，见血漫过了碗底，便将那金疮药递了过去，示意她可以敷药止血。 司空雪自然手忙脚乱的接了过来，也不管该用多少，一整瓶便都抖了上去，白色状的药粉浸了血，很快也被染红，但好在它的止血效果也确实好，血液浸透药粉之后，便直接肉眼可见的减慢了流血的速度。 “那……大夫，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流了血，便算是交易成功，司空雪抖着嘴唇，忍着手臂上的痛，用那只完好的手拿起柜台上的中药，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下。” 刘掌柜在身后唤了一声，叫住了要走的司空雪，等她转了头，便笑着解释道。 “不要误会，老夫并非是要反悔，只是有几句话想要告知姑娘，或许，你我还可以再做一次交易。” “什……什么话？” 不管什么话，她当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回去救治杨戬，若非这刘掌柜的是个大夫，她才不想与他在这里废话。 “稍等片刻。” 刘掌柜笑了笑，转身去了药柜那边，几番摸索，最后抽出来两根黑乎乎的，似是干枯的草茎一样的东西。 “老夫虽不知道姑娘你想救的人的病情如何，但想来应该是病的不轻，你手中的药的确是治疗温病风寒之症，但却只是寻常之药，而老夫手中的这种，是昔年无意间发现的一种草药，对治疗温病之症有奇效，却是数量稀少，姑娘，你可愿再与老夫做一次交易？” …… “她这是疯了吗？” 画面中的景象还未延顺下去，杨戬便已然恼怒的伸手去将之打乱，脸上余怒未消，似埋怨的骂道。 “那庸医奸商，明摆着就是要坑她，什么以发簪换药，什么以血换药，她是白痴吗？上了一次当还不长记性，居然还能再上第二次？” 他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怒火，只觉得胸腔里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忽而升起，似澎湃的浪潮一般，压都压不住。 “不过些许治疗温病的草药罢了，行医问诊，此等疾病最是不值一提，她莫不是从来都没有见识过这些吗？怎会这般轻而易举的就上了当？” 他虽然从来都不在乎这些，但就司空雪的那支发簪而言，价钱绝对不止几钱碎银，别说一副药，就算十倍二十倍都不是问题，也就这笨丫头什么都不懂，被人三言两语的就骗了去，而且还对那家伙感恩戴德。这也就罢了，些许钱银，不过都是一些身外之物而已，没了也就没了，可她却还能上第二次当，整什么以血换药，那血是能随便放的吗？换些珍贵之物也就罢了，换一堆破草药又算怎么回事？ “呃……上仙也莫要动怒。” 土地挥了挥手，将司空雪身体上空的景象消去，看到杨戬这般性情，他却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顺着劝慰两句。 “这姑娘为上仙取药，不惜抛却钱财乃至身体发肤，依小仙来看，倒算得上是有情有义，实乃情真意切，但不知上仙怒从何来呢？” “要你管？” 杨戬回了头，恶狠狠的瞪了那土地一眼，厉声道，“你这老头儿，怎的废话这么多？我用得着你来提醒吗？用得着你在这里说三道四吗？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儿干？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走？” 杨戬心中烦躁，便对外界的一切都生了厌恶，包括土地在内，尤其是在听到土地说的那几句话之后，心中的烦躁便越发的深了，乃至于头都开始有些疼了，不由得生了火气，冲着土地便是一阵训斥。 “这……是，那小仙就先告退了。” 土地心中委屈啊，之前叫我来的是你，让我帮忙的也是你，威胁我的也是你，如今我只是说两句安慰你的话，却又要被你一顿训斥，我是图什么呢我这是？ 他心中憋屈，却又不敢多说什么，无奈只能心中一叹，作揖躬了身，转身离开了此地。 “哼！” 杨戬冷哼一声，也不去回头看，烦躁的蹲了下来，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把原本就有些脏乱的头发揉的更是让人不忍直视，但他却不管不顾，把脑袋靠在了身后，寺庙中间的台子上，呆呆的望着头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静谧的氛围能够淡化心绪，也不知道他保持这个状态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但也有可能是已经过了半天，杨戬回了神，低下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司空雪，然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目光，一直看着她。 大概有四五个呼吸的时间，他突然动了一下，身子往前凑了凑，然后将司空雪的手腕抓在了手里，重新拉起了她的衣袖。 白昼的手腕，洁白的帕巾，触目惊心的“白里透红”，一如之前他看到的那样。而区别就在于刚才他没有解开去看，而这一次，他犹豫了一下，却选择了伸手去将帕巾解开，将那丝帕下面的伤口全然暴露了出来。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画面中那刘掌柜的话语，本身就暗示了一些东西，所以在解开之前，杨戬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但当他真正用自己的双眼去看到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足足四道伤口，每一道都有将近一指之长，虽说这长度也包括了两侧的红痕，真正破了皮肉的长度其实没有那么夸张，但足足四道见肉的伤口排列在一处的时候，那场面，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抑制的揪心。 杨戬的手就保持着解开丝帕的姿势，足足几十个呼吸之后，他才如梦初醒，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丝帕轻轻放在了司空雪的臂弯处，然后面无表情的将司空雪的另一只手抓在手里，同样的撩开衣袖…… 嘶——！ 又是一卷洁白的丝帕，同样的“雪中红梅”，除了颜色相对而言淡了三分之外，这只手臂的情状与另外一只真的是如出一辙。 杨戬眼皮子跳了跳，但他没说什么，用有些僵硬的手臂将那丝帕解下，同样的，露出伤口。 一道，两道，三道…… 比起另外一只手臂，少了一道伤口，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那翻卷的皮肉，那被染红了的药粉，如同泥泞的红泥一般，堆积在伤口周围，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别扭。 如果说没有解开丝帕的手臂宛若一支完美无瑕的玉如意的话，那么这散落的几道伤口，就好像那玉如意上突然多了几道清晰可见的裂纹一般，本该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却因为这几道“裂纹”而变得几乎一文不值。 “白痴！” 杨戬阴沉着脸，这一次，他只看了一眼，便喘着粗气扭开了头，心里仿佛压了一块千斤巨石一般，压在他小小的心脏上面，让他连喘口气都几乎做不到。 手中的丝帕被他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臂却在不可抑制的轻轻颤抖着，手背上青筋暴起，宛若一条条盘绕的蚯蚓一样。 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憋在肚子里，然后睁开眼睛，一言不发的将那两条丝帕重新捆在了司空雪的双臂上。 整个过程中，他好像停止了呼吸一样，甚至更像是一个会动的石雕，一直到将两条丝帕恢复原样，然后他起了身，一瘸一拐的迈着自己的双腿，来到了庙门前，将自己的身体靠在了门前的墙壁上，他才长长的将那一口气吐了出来，而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额头上竟然早已经是汗珠遍布。 一口气吐出来，好像全身的力气也随着这口气一起被吐了出来一样，身体顺着墙壁滑落，慢慢的坐到了地上，而他也不再起身，就这么靠着墙壁坐在那里，漫无目的的目光在庙门前的草地上随意的望着，不经意间，那应该是被司空雪用来熬药的破瓦罐便落入了他的目光当中。 杨戬双眼瞳孔微微一缩，便像是被那破罐子定了身形一样，目光死死的锁在了上面，一动不动的，宛若失了魂魄一般。 第16章 往事回首 “唔……” 肢体的疼痛，撕扯迷蒙的意识，纵使身体虚弱，却还是幽幽醒转，司空雪睁开了眼睛，本能的被身体上的疼痛刺激的轻吸了一口凉气，但好在这些肌肤之伤虽然疼痛，却无性命之忧，无非是受些苦痛而已，忍一忍也就罢了。 “你醒了？” 门外的杨戬听到了司空雪的声音，也不转身，就那么靠在门口的墙上，向后问了一句。 “嗯。” 司空雪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后微微一怔，抬了头，这才看到门口的杨戬，她先是微微一呆，然后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欣喜。 “恩公，你……你没事了？你……你这是……这是病好了吗？” 废话，我本来就没事。 杨戬很想这么回她一句，但话到了咽喉，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身负天神之魂，下凡历劫，虽是暂时成了凡体肉身，可终究不属于凡尘俗世，历劫的仙人，是为受苦不假，可也只是如此，轻易却是不能死的，毕竟若是死了，还谈什么继续受苦？十年苦痛折磨，却在第五载光阴陨落身亡，那剩下的五年光阴，是要继续呢？还是不继续呢？ 之前那一场病痛便到了要他命的地步，所以土地才会现身帮他摆脱，而换句话说，就算没有司空雪求的那所谓的药，他也绝对死不了。 “我无妨。” 他换了一种说法，轻轻的吐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停顿两个呼吸，却又睁开了眼睛，目光似转非转，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问道。 “倒是你……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擦破的手掌膝盖，割破的足足七道伤口，每一道都是那般狰狞可怖，虽然还不足以威胁到生命，但…… “我？” 司空雪目光闪躲着，尽管其实没有人看她，可她还是莫名的感觉到些许惊慌，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衣袖往下拉了拉，无意间牵扯到自己的伤口，痛的她抽了抽嘴，却死死的咬着嘴唇，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强颜欢笑道。 “我……我很好啊，我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生病的是你，又不是我，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哦，对，倒是我糊涂了。” 杨戬眯了一下眼睛，微微抬起来的脑袋又重新贴在了身后的墙上，之后也不再言语，两人之间的气氛便一时陷入了僵持。 “你……” “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某一时刻，两人突然同时开了口，但察觉到对方的声音之后，又不约而同的闭了嘴，脸上闪过几分小小的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闲着无聊，你能给我讲一讲你以前的事情吗？比如说，你为什么会被那几个不知来历的黑衣人追杀？” 以前他从不关心这些问题，或者说，不只是“这些”问题，而是他对任何问题都不关心。 他自凡体十岁之龄降生，生来便是乞丐跛子，这样的生活他过了将近十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就这么过着，他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有试过去改变什么，比如说试着让自己过的好一点，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因为他知道自己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苦痛，肉体的酸楚，周围人的谩骂，嘲笑，鄙视，极尽苦楚，都是他应该受着的。 他很清楚这些，他也不在乎这些，所以他从来没试过反抗，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别的想法与情绪。 十年光阴而已，也就是在凡尘，看起来好似有些漫长，但其实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而已，莫说十年，便是百年又能如何？受些苦就受些苦，十年光阴一过，一切便都是往事。 所以他顺从的当了一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每天日出睁眼，日落而息，权当是完成一个任务一样，顺其自然的度过这十年。 而这十年光阴当中发生过的任何事情，见过的任何人，他都不准备放在心上，只当是游戏人间的一场短暂的梦，梦里的人，梦里的事，梦醒了之后，就不再有任何意义。 但这一次，也许是十年的期限将至吧…… 他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放松了，最初的信念也有了些许动摇，他在想，反正都已经是最后的时间了，一切即将结束。而到底是来过这里一场，什么都不记得也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就算是梦，就算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梦，也总会有那么一个画面会被记住，不管这个画面有没有意义。 也许他终究还是会忘个一干二净，但现在既然还在这个梦中，他想，也就没有必要刻意的去抵触所有的东西吧？ “我……以前的事情？” 司空雪愣了一愣，精神好似一下子就恍惚了几分，呆愣愣的看着地面，双眼瞳孔却是没有任何焦距，显然已经陷入了意识的沉沦。 “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司空雪渐渐清醒了过来，苦笑一声，然后抱着双膝缓缓地坐了下来。 “就说说那几个追杀你的黑衣男子吧。” 杨戬给除了一个提示，“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们？为什么他们四个大男人会对你一个小丫头穷追不舍？” 这个问题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想问了，只是那个时候他的好奇心属实不重，纵然有几分疑惑，也会被他死死的克制住。他会不断的告诉自己，凡尘往事如烟，一切终会消散，他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静等时光流逝，其他的，他什么也不用知道，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十年光阴，他一直如此，从不例外，也就是现在，许是真的无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就当做是随意的聊聊天打发时间吧，他便问了。但其实他内心还是没有半分渴望知道的欲望，就只是闲得无聊说句话而已，是问问题还是打招呼，在他看来都没有什么区别。自然而然的，司空雪回不回答，他也不会在乎。 “那几个追杀我的人吗？” 司空雪好像确定了谈论的点，思路一下子便清晰了几分，抿了抿嘴，抬起头，望着门外的天际，心绪好似一下子就回到了从前。 “其实那几个人我并不认识，我甚至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追我，是为了将我带回去，交给某个人，可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 司空雪脸上多了一丝苦笑，表情也多了几分无奈，她把脑袋低下，放在膝盖上，然后继续说道。 “自我记事起，我便是个孤儿，过的是乞儿的生活，是司空府的老爷和夫人收养了我，养育了我十余年之久，还赐我司空姓氏，所以，打心眼里我是非常感激他们的。我曾发誓，我会尽我所能的报答他们，尽管我可能没什么能耐，做不了什么大事，但只要是老爷和夫人需要，我就尽我最大的能力去做。可后来……或许是我太高估自己了吧。” “就在半年前左右，老爷和夫人说要为我寻一门亲事，虽然我本人是不想成亲的，但既然老爷和夫人有此打算，我便想，哪怕是要我作为一个筹码，嫁给一个能对司空府有帮助的人，只要对老爷和夫人有利，那我嫁也就嫁了。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我逃出来之前的时候，我无意间听到，老爷和夫人让我嫁的，竟然是那个……那个刘溟公子。” 第17章 我真的好怕 “刘溟公子？” 杨戬挑了挑眉头，他自然是不晓得这个所谓刘溟公子是什么人的。 “嗯。” 司空雪轻轻的点了点头，脸上多了几分似是恐惧的表情，缓缓的说道。 “那个刘溟公子，是我们那里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具体是什么来历我不知道，但刘府却是实实在在的大户人家，在我们那里是出了名的，用富甲一方来形容，绝对不为过。” “既是如此，那你又为何要跑？” 杨戬确实有几分诧异，“大户人家，应当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既然能得此善果，却为何不愿？” 他虽然不太懂凡尘俗世诸多规矩，但有些事情他还是了解过一些的，世俗之中女子没有太多选择婚姻的权利，比起男子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外，这方面，女子更是被动。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选择婚假方面，女子能有个不错的归宿便是一件幸事了。 虽然这么说可能存了些等级分化的意思，但事实就是如此，比起农夫屠户之类的寻常人，嫁一户富贵人家，对女子来说便足以称得上是幸运至极了。哪怕大户人家之中规矩颇多，却也比那些一日三餐尚不能保证的贫苦生活好了太多了。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 司空雪抬头望他背后一眼，随即低头轻叹，道，“老爷和夫人待我不薄，纵然只算这养育之恩，我便不应该违背他们的意愿。我曾想过，也曾告诉自己，我是司空府养大的人，有朝一日若需要我做什么，只要可以对老爷和夫人有益，便是嫁给地痞流氓，我便也认了，更不用说是什么富贵人家了。可这刘溟公子……我……我实在是……” “莫非，你口中的这位什么刘溟公子，有些非比寻常之处？” 杨戬斜眼，回头用余光看了司空雪一眼，借着大开庙门透进去的光，他能看到司空雪脸上的表情，似是有几分恐惧，这便让他好奇了。 “莫说用非比寻常形容，只怕是用异于常人来形容都不为过。” 司空雪叹了一口气，声音放轻了几分，语气中的几分恐惧便越发明显了些，她紧了紧身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一股凉意，瑟缩着贴到身后的台子边缘，这才继续说道。 “关于此人，我倒是没有亲眼见过，可我们那里的人却都知道，这位刘溟公子，前前后后可是足足娶了一十六名妻妾。” 一十六名？ 杨戬挑了挑眉头，心中多了三分讶异，但也仅是如此而已，大户人家，大富大贵，有几个不是三妻四妾？十个八个偏房妾室什么的，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这一十六名虽然相对而言多了几个，但却根本不足为奇。 他转了身，背靠在了门沿上，侧身对着司空雪，静静的听她继续往下说，而司空雪这会儿倒是正沉浸在自己的臆想当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杨戬的动作。 “那一十六名妻妾，都是在我们那个镇子上娶的，前前后后一共差不多有六年时间。虽然说是反常了些，但刘府家大业大，相对而言也就没那么不合情理了，再加上事不关已，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最让人奇怪的是，这一十六名妻妾自从进了刘府，便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足足六年时间，整个镇子上竟是没有一人再见过她们。开始还没人说什么，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人的好奇心总是压制不住的，渐渐的，镇上便开始有人讨论起了这件事。” “他们有很多猜测，有的说，刘溟公子命中带煞，被他娶过门的妻妾都是受了他的影响，所以都殒了命，而刘溟公子之所以会娶这么多妻妾，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 “开始我们是信了的，也觉得确实有些合理，想着他的妻妾受他命数影响，陨了命，他又不甘寂寞，所以才会接连不断的娶妻陪伴。可六年光阴，镇上却无一人听闻刘府有过什么丧事，便是连哭泣都不曾听过一声，就算是刘府有意隐瞒，也不该如此严丝合缝才对。这种说法没了依据，众人便猜测其他原因，而就是在大家议论的途中，慢慢的，大家又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现象。” 司空雪脸色已然有些苍白，心中的惊惧都写到了脸上，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意识当中，仿佛把外界彻底隔离，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但是不是说给杨戬听，怕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了。 “整整六年时间，整个镇子上的人都只知道有一户刘府，知道刘府中有一位刘溟公子，但这刘溟公子到底什么模样，却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也就罢了，主人家神秘一些，虽是奇怪，却也不能说这世界上不曾存在。但刘府的管家也好，护院也罢，甚至府里的丫鬟伙计，整整六年，都没人见到过哪怕一个。” 司空雪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脸色苍白的可怕，身子也开始轻轻的颤抖起来，可想而知她心中有多害怕。 “大家……大家都猜测，这所谓的刘府，会……会不会是一处妖府？而府里的什么刘溟公子，多半……多半也不是人。至于那些被他娶回去的妻妾，兴许……兴许都是被他给吃了。” 还有这等事？ 不说司空雪的恐惧，便是杨戬听了，此刻都觉得有些惊讶。 六年时间，偌大一座府邸不见一人外出？ 所谓的刘溟公子也就罢了，身为主人家，若是不喜见人，喜欢保持神秘，倒是也能理解。甚至管家不出，都能勉强找着合适的理由解释，但那些丫鬟杂役也从不见踪影，这就太奇怪了吧？ 别的不说，就单算“他们”的日常生活，难道“他们”都不用吃饭，不用喝水的吗？ 水也就算了，府中打几口井，自然不用担心水的问题，可吃的呢？府中自给自足吗？开什么玩笑？便算府中只有十人好了，可十个人的口粮，也得需要多大的府邸，府中有多大的庄稼地才能养活？ 六年时间，足足六年时间，不曾有人外出采购？那一十六名妻妾只见进，却不见出，换做是谁来想，都会觉得不正常吧？ 莫说那什么刘府到底有没有妖怪恶鬼，就算没有，那如此反常的一处地方，又有谁敢去？司空雪会跑出来，只怕也是…… “我是怕，我真的怕。” 司空雪发着抖，眼中的泪也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我不在乎日子过的清贫或者富贵，我也不在乎夫家对我好或者坏，我甚至也不在乎与我成婚的对象是什么模样，就算是个病入膏肓的老头子，我也认了。可我真的怕那里有妖怪，我怕他吃我，所以……所以我才跑了出来。我知道我对不起老爷和夫人，可我……我……我是真的不敢……” 嫁给农夫屠户，无非日子清贫，便是住的漏雨屋，吃的糟糠饭，也不过是受着外在之苦。 嫁给大户人家，便是不得势，也无非是独守空闺，寂寞一生，换得一颗心死寂凉薄，这些都可以去想，但若遇了妖怪，还是个吃人的妖怪，那么又有谁敢说自己有勇气去面对呢？ 杨戬原本不知道她的过往，还曾猜测过她是不是和家人闹了矛盾，离家出走，路上遇了歹人。不曾想他倒是猜对了一点点，只是猜到了她是“离家出走”，却猜不到她原来还有这样一番经历。 第18章 明日再说 杨戬沉默了，面对司空雪这样的经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然也不知道该评判些什么，不经他人事，不言他人错。没有亲身体会过司空雪的感受，他就没有理由来评论什么。 司空雪同样在沉默，抹了泪，她的心绪逐渐的平稳了下来，望着这间破旧的寺庙，望着那一道身影，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感觉到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在心间流淌，就好像找到了依靠一样，心中自然而然的就平稳了许多，那本来侵扰了她许久的恐惧，好像也一下子被削减了许多。 她有些话没有告诉杨戬，而这些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没人能体会她跑路时被人追的感受，在她看来，那追着她的那四个“人”实在称不上是什么人，应该说是四头嗜血的凶兽才对，吃人的凶兽。她感觉，只要她一停，只要她被追上，她就会掉入恶狼群的绵羊一样，被毫不留情的撕扯成无数碎片。 她怕，她怕的要死，所以那段时间她近乎不眠不休，连吃饭的时间都不敢有，但幸运的是，那样的生活她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她就遇到了杨戬。 第一次的相遇，原本只是个意外，她那个时候只是想躲避那四个人的追捕，并没有想那么多，可那个时候她又实在跑不动了，无奈之下只能躲起来，天知道那个时候她心里是有多绝望。 带着会被妖怪吃掉的恐惧，把自己的生死交给运气来掌控，那个时候，她与杨戬素不相识，只要杨戬一个眼神，只要杨戬给那几个人透露一个信息，她便死定了。而且多半会死的很惨。 但很幸运，杨戬没有把她供出来，宁愿自己挨打受伤，也不曾害过她。那个时候她不知道有多感谢他，所以她才会有那些近乎胡搅蛮缠的举动，一心想要报恩，尽管杨戬并不领情。 而第二次，因为自己的愚昧，她出现在了海岸码头，被那群码头的人盯上，也是杨戬，冒着被打死的危险，又一次救了她。 也许杨戬并不在乎这些东西，但她不一样，从小到大，除了老爷和夫人曾收养过她，让她分外感激之外，这个世界上便再没有一个人会关心她了。她在司空府只是一个丫鬟，没有什么地位，平日里不被欺负就算不错了，还谈什么对她好？可杨戬，却是第一个让她感觉到被关怀的人，她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上竟会有这样一种让人想哭的感受。而且这种“哭”还不是伤心的哭泣。 关怀之情，救命之恩，虽然只是短短的两日光景，但她却铁了心的想要为他做些什么，可事实不如人意，杨戬很讨厌她，讨厌的足以称得上是厌恶。而且杨戬说的那些话也是事实，她是扫把星，给他带来了许多霉运，让本就不快意的他，生活越发的艰难。 她是想报恩不假，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不想做任何对杨戬不利的事情。既然自己的存在只能给杨戬带来不幸，那她就离开，虽然她很不舍得，但……终究是没办法的事情…… “恩公……” 哭也哭了，该说的也都说了，心绪平静下来之后，该面临的问题就又摆在了明面上，司空雪咬着嘴唇，梨花带雨的脸上，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祈求模样，轻声恳求道。 “你看……今日天色……我……我能不能……” 折腾了一天，前前后后寻了两次药，来回跑路也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她失了血，失血过多，身体自然虚弱，后来的虚弱，就导致了昏迷。昏迷清醒之后，一日光景便这样过去了，此刻抬头望望庙门外的天际，淡金色的夕阳就挂在远方。日落西山，月上梢头，不久之后夜幕就要降临，此时此刻，她又能去哪里？ 所以她想恳求一下，也为自己争取一下，争取看能不能再多待一夜，就当做是她的私心好了，重新面对未知的黑暗之前，就让她再多享受一下这丝来之不易的温暖吧。 “不能。” 杨戬冷冰冰的两个字，打断了她所有的臆想，司空雪身体轻轻一颤，两眼之中便再度水雾上涌，她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做出什么让杨戬更讨厌的举动，然后缓缓地起了身。 “是……对不起，我们……之前说过的……今天……我……我这就……” “天都快黑了，你还想做什么？” 司空雪看不到的地方，杨戬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却又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有什么事，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就天黑之前这会儿功夫，你怕是连灌口镇都赶不过去，还瞎折腾什么？” “啊？” 司空雪才刚刚迈开脚步，听到杨戬说的话，顿时便愣在了原地，呆呆的转头望向杨戬，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座雕像一样，呆愣愣的。 “怎么……不愿意？” 杨戬挑了挑眉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司空雪，随后慢慢的起了身，一边起，一边说道。 “不愿意也好，那你随意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正好，我这里本就只够一个人睡的，你走了也好，省得有人抢我的位置。” “啊，不，不不不，我愿意我愿意。” 司空雪如梦初醒，惊喜的擦了擦眼角方才抑制不住的眼泪，然后猛的一屁股重新坐了回去，但却一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台子，碰了一下她的头，疼的她“哎呦”了一声，泪花便再度淌了出来。但她却不在乎，比起心中喜悦，这一丁点儿疼痛又算的了什么，她抬了头，眼中含泪，却又冲着杨戬不断的傻笑，那模样，当真是好笑极了。 “看你那白痴的样。” 杨戬翻了翻白眼儿，没好气的哼了一句，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背部重新靠在了门框上，转头看向屋内，见司空雪还在傻笑不停，心中也不免多了几分好笑，但他并不显露，反而皱了皱眉头，冲着司空雪说道。 “你就打算今天晚上在那里蹲一夜吗？” “啊？” 司空雪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睁着眼睛，茫然的看着他。 “你看不到那边有草垛吗？虽然不比床铺舒适，但那地方我也睡了将近十年，别跟我说你睡不了，你昨天晚上还……” 话说到这里，杨戬却停了下来，倒不是他想要改变主意，只是他突然觉得……怎么感觉好像有点儿“两人睡过同一个地方”的意思。 “这……不用了吧。” 司空雪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听明白了杨戬想要把床铺让给她的意思，虽然她是挺高兴的，但让她霸占杨戬的睡卧……她又怎么好意思？做人要懂得知足，杨戬没有赶她走已经让她很感激了，她又怎可得寸进尺？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 杨戬冷冷瞪她一眼，“你到底睡不睡？不睡就滚蛋！” “我……” 如此威逼利诱，司空雪不敢不从，只得瑟缩着乖乖挪了过去，可坐在草垛边缘，她又小声问道。 “那……那恩公你……你晚上怎么……” “这就不用你管了。” 杨戬几步走进去，来到那几张凌乱的经幡面前，弯了腰，慢慢的将它铺平，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司空雪的位置，低头又将那经幡往另一头拉了一段距离，然后才说到。 “今晚我就睡这儿了，这几层幡布，加起来也算厚实，睡个人自然是没问题的。” “哦。” 见如此，司空雪放心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整了整衣服，便要躺下，但刚准备躺，她却又想起来点儿什么，转过去，歪着头，好奇的问了一句。 “对了恩公，既然这庙里一直有这些幡布，而且我看它好像也是刚刚铺好没多久的样子，那恩公你昨夜为何不在那里睡呢？又为何会跑到门外去呢？” 若非昨夜风雨交加，杨戬也不会病的那么重，可庙里明明有容得下两个人的地方，杨戬又为什么非要自己找罪受呢？她实在是很好奇啊。 我去，她还有脸问？ 杨戬一下子黑了脸，狠狠的瞪她一眼，咬牙切齿道，“要你管？你到底还睡不睡？不睡就出去！” “我错了，我这就睡！” 司空雪吐了吐舌头，再不敢多说什么，干脆的往身后一仰，便老老实实的躺了下去。 第19章 借点儿钱 这死丫头！ 本来还没事儿，她一提，杨戬便又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了，低下头，看了看经幡的位置，又看了看司空雪那边草垛的位置，大致比较了一下距离，然后犹豫了一下，又拉动经幡往后面拖了起来，直到都快碰到另一侧的墙壁了，他才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这距离……应该够了吧？” 想想昨夜司空雪的睡相，那真是惨不忍睹，简直就跟一张狗皮膏药一样，粘的死死的，自己之所以会被逼出去，不也正是因为她吗？今夜说什么自己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干脆的离她远一点，他就不信了，这横向这么远的距离，她还能滚十几圈滚到这里吗？ 铺完地铺，可天色却还尚早，日落西山，连太阳都还没有被完全掩埋，他转了身，瞥了一眼背对着他的司空雪，然后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恩公，你……你去哪儿？” 脚步声惊动了还未睡去的司空雪，她猛的转过头，带着几分紧张的表情问道。 “跟你有关系吗？” 杨戬翻了翻白眼儿，没好气的说道，“我去哪里，难道还要跟你通报一声不成？” 这丫头莫不是要得寸进尺吧？ 自己都允许她留在这里了，大发慈悲让她在这里住下，她可倒好，反客为主吗？凭什么过问自己的行踪？ “我……我不是……” 司空雪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有些游移不定的说道，“我只是……只是……一个人……有些害怕……” 都怪杨戬，非要询问她的过去，害的她又回想起那些不好的记忆，那些东西本来就让她觉得恐惧，这到了深更半夜，荒郊野岭一座孤庙，她孤零零一个人，那场面想想她都觉得害怕。 “你真是……” 他都待在这里近十年了，孤身一人又怎么样？荒郊野岭又能如何？有什么好害怕的？这四周多的只是小动物，比如说飞虫爬虫之类，平日里连只野鸡都难看到，更不用说什么老虎狮子之类的大型野兽。 而除却这些，镇子上的人没事儿也不会到这边来，因为此处距离灌口镇有些远，镇子上的人本就不是很热衷于烧香拜佛，再加上此庙已然荒废，谁会大老远的来一座破庙里浪费时间？而那些因为机缘巧合来过这里的，也都知道这间破庙里住着一个乞丐，而破庙里除了四面墙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他们进来也无非只是欣赏一下乞丐的住所，但这种事情，又有谁愿意来做？ 他想开口嘲笑她两句，但转了头，话也说出去了几个字，却看到她可怜兮兮的表情，甚至眼神中还透露着几分祈求的意味，顿时，他便再也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咽了口口水，转了头，生硬的回道。 “我只是不习惯这么早睡觉而已，你身体虚弱，你便先睡吧，我到外面转一转，你放心，只在寺庙周围，不会离得很远的。” 末了，似是怕她不相信似的，杨戬的话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算起脚程，我或许比你还慢，天马上就要黑了，我就算想去哪儿，以我这跛脚的样子又能走多远？” “那……那好吧。” 听他说的有道理，司空雪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然后便继续躺了下去，本来还睁着眼睛看着杨戬的背影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失血过后太虚弱了，眼睛睁着睁着，便开始碰撞了起来，几次过后，便彻底合二为一。 “这丫头。” 杨戬看的好笑，他只还是坐在了门口而已，本来还想着到远一点的地方散散心，但看着司空雪这副模样，他也不好走的太远，便在她目光注视下坐在了门口，果不其然，她嘴上说着“好吧好吧”，但目光还是随着他来回移动，也就是在看到杨戬真的没走远之后，这才逐渐放下心来。 “唉！” 悠然一声轻叹，他起了身，向着背后看了一眼，见她睡的深沉，便也放了心，然后一瘸一拐的往远的地方走了过去，但也不是很远，也就是在寺庙旁边的那条小溪旁边而已。 他走了过去，然后蹲在小溪旁边，用手打水，来回的洗了洗脸，把那些刻意抹在脸上的脏污全都洗了个一干二净。 “既然早晚都要清除，当初又为何要刻意隐藏呢？” 淡白色一缕轻雾吹过，土地那熟悉的身影便突然又出现在了杨戬的身后，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表情，笑道。 “上仙，你这一手，却是有些违背玉帝他老人家的初衷了呦。” 初衷？什么初衷？本着就是让他受苦的初衷吗？ 杨戬抬了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老不羞的土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往脸上抹泥巴的举动，难道是他想的吗？还不是迫不得已？ 以前没把自己刻意整的这么邋遢的时候，他跛脚出现在灌口镇街上乞讨，平均一天要挨十次左右的打，也没什么原因，就是莫名其妙的，有的看他不顺眼，有的说是手痒，反正就是要揍他。 后来次数多了，他自己也不傻，虽然不清楚那些打他的人是什么心理，但总算猜到或许和他的外貌有关，自那以后，他便刻意的让自己显得邋遢，显得不修边幅，衣服撕扯的破破烂烂，头发很久洗一次，脸因为每天早上要洗脸让自己清醒，所以没办法，但洗完之后，他便会刻意的抹上土灰。 总之，正经的乞丐什么样，他就尽量的往什么样去整，而不得不说，这样做还真有效，最开始一天挨打好多次，到现在，如果不是因为司空雪牵扯的那两次，他都已经有三五年没有挨过打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是，天庭罚他入世为乞，经历十年光阴，目的就是要让他受苦，这样才算惩罚。但也没有规定他必须每天挨打才符合要求吧？他又不是受虐狂，难不成还不能想点办法让自己过的舒服一点吗？ “你不是很忙吗？” 杨戬瞪他一眼，但也没有就这个问题与他展开争论，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起身远离水边，寻了一块空地坐了下来，这才继续说道。 “你那么忙，还有空闲来这里与我浪费时间？而且你不是说不能与我多见面吗？怎么，是碰上什么事儿了？让你勇气大增，都敢不在乎天规森严了？” “上仙说的这是哪里话。” 土地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随后却是探手入怀，从身上摸出来了一只半个巴掌大小的玉瓶，往前一伸，递给了杨戬。 “这是什么？” 杨戬伸手接过，眉头一挑，也不珍惜，自顾自的将那玉瓶的塞子拔了出来，然后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嗯……味道有些刺鼻，却不浓烈，需要靠近了才能嗅到，用眼睛看，里面是一些如沙子一般细碎的粉末，他现在只是凡人一个，所以并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是小仙在凡间寻来的一种金疮药。” 土地摸着自己白花花的胡须笑道，“对外伤的治疗效果极佳，小仙见那姑娘伤口颇深，原本想出手相助，奈何天规森严，不得擅用法术，所以便寻来了这些东西，希望能够帮到上仙。” “哦？” 杨戬眉头一挑，低头看了一下，然后将那塞子重新塞了回去，反手将玉瓶揣进怀里，之后却是似笑非笑的望着土地，道。 “你这话说的有意思至极，你寻来这金疮药又不是为了治疗我，却说什么希望帮到我？怎么，土地公公莫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都开始胡思乱想了吗？” “这……” 土地支支吾吾几声，却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哼，有什么话就直说，拐弯抹角的，着实让人厌烦，你好歹也是天庭册封的仙吏，怎变得像凡间弄权的诡臣一般，使这等不入流的小手段？” 他自然是明白土地是什么意思的，无非是想借此讨好他而已，他杨戬重情重义也算是出了名的，他也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情，司空雪为了他求那两副药，把自己弄的遍体凌伤。自己自然是不会不管的，但现在又恰逢他还在历劫，就算有想法也无能为力，土地便借此机会卖他一个情面，好让他记得土地曾对他有过帮助，这样，日后若是万一碰上了什么事，土地便也多了一条路。 “是……上仙教训的是。” 被杨戬直接戳破意图，土地的脸上变成了一脸尴尬，支支吾吾的低下头，全然一副羞愧的表情。 “记住了，以后可莫要再耍这些小心思。” 杨戬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口中训斥道，随后便自顾自的转了身，拂袖而去，土地在他身后，一直低着头，见他走了几步准备远去，这才苦笑一声，准备离开。 但他也才刚抬起手中的木杖，还没来得及敲击地面，便见那杨戬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喊了一声。 “等一下。” “上仙……可还有其他什么吩咐？” 土地自是不敢怠慢，重新躬了身，静静的听候杨戬发落。 “你……那个……” 但杨戬却是老脸一红，在土地看不到的视角里，他脸上多了几分尴尬，摸了摸鼻子，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 “先……先借我点儿钱。” 第20章 真是个笨蛋 “啊？” 土地蓦然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诧的抬起头看着杨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睁大眼睛就这么看着，只希望杨戬能再说一遍，确保他是真的没听错。 “啊什么啊？” 杨戬被看的恼怒，迈着跛脚想要过去给土地一脚，但终是腿脚不便，所以动了动，就又放弃了，梗着脖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冰冷一些，然后哼道。 “别跟我打马虎眼，你土地在凡尘之中也是有土地庙的，别告诉我你没收到过供奉的香火，别的东西也就算了，你好歹也是一个神仙，那些钱财等身外之物于你有何用处？怎么，给我一些都不舍得吗？” “这……上仙这说的这是哪里话。” 土地面露几分难色，小声解释道，“非是小仙不愿如此，小仙手中也的确有些钱银，可是……可是上仙您这……小仙若是私自给您，怕是要违背天规啊。” 杨戬下界是为了受苦受难的，是为了磨练心智的，可不是为了享福的。平白给他一大笔钱又算是怎么回事？他想要钱，可以，自己想办法去弄，乞讨也好，以劳动换取也罢，都无所谓。只要达到了受苦的目的，其他的便都不是什么问题。 但有一点，钱财不能过多，哪怕是他自己想办法得来的钱都不行。 他若经商，必然失败，他若捡钱，必然会再失去，天规只允许他拥有维持温饱的财物，而超出这个标准的，哪怕是你藏起来，最后也一定会以各种缘由失去。 “你当我不知道吗？” 杨戬斜眼瞪了土地一眼，冷哼道，“我又不是给自己用，天庭的天规如何，我还用不着你来教我！只是我杨戬从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那臭丫头既然是因为我受的伤，我便不能坐视不理，这金疮药只是其一，除此之外，我只是打算给她一些其他方面的补偿而已，法术不能作用凡身，我便给她一些世俗之物的补偿，难道这也不行吗？” “如果是这样，那自然是可以的。” 土地轻轻的松了一口气，然后老老实实的从身上摸出来一只约莫巴掌大小的布袋子，鼓囊囊的，他却也不心疼，伸手递给了杨戬。只是给的时候，他也不忘再提醒一句。 “上仙，您可莫要坑骗小仙啊，说好了你别给自己用，若是被玉帝他老人家知道小仙干涉您的历劫，小仙可就惨了啊。” “我去你的吧。” 杨戬一把将那钱袋子夺了过去，反身就给了土地一脚，骂骂咧咧道。 “一大把年纪，唧唧歪歪的，烦不烦？你当我杨戬会在乎你这些许铜臭之物不成？” 土地清楚天规，他自然也是清楚的，凡尘历劫十年光阴，他一直都过着这样的生活，这么长时间他都忍了，难道还差这最后一个月的时间吗？ “有上仙这句话，小仙就放心了。那上仙，若无其他事情吩咐的话，小仙这就告退了。” 被踹了一脚，但土地也不生气，咧着嘴笑了笑，冲着杨戬拱了拱手，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原地。 …… 好饿啊…… 白日里一天都没吃过东西，只饮了两口清泉水，除此之外便真的是粒米未进，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她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又怎会不饿？只是白日里她为了给杨戬求药，一门心思都扑在了上面，也没有过多关注这方面的感觉，竟是也没察觉到饿。 但到了夜间，一切都平静下来，身体上的感官便越发强烈了起来，腹中的饥饿感如澎湃的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压都压不住。 再加上她双臂上的伤口，失了血，身体越发的虚弱，此刻便好似成了一堆烂泥，连爬起来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半梦半醒中的司空雪，侧身躺卧，双手却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无意识的舔着嘴唇，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但梦着梦着，也许是受了梦境的刺激，幻想当中的食物竟然渐渐多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真实感。 比如说这香味…… 为何会这般真实？ 梦中的食物不应该是看着精致，但其实没什么味道的吗？可为何她的鼻子里竟然传来了这样真实的香味？ 她抽了抽鼻子，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声也响了起来，嗅觉与饥饿双重加持，她却是想睡也睡不着了，艰难的睁开眼睛，目光还没沉淀下来，但鼻子里不断传来的香味却是一阵接着一阵而来，简直就是要人命的诱惑。 不对！ 足足将近十个呼吸的时间，那香味还是接连不断的涌来，司空雪就算是再傻，也该知道这应该不是寻常的“梦境”了，诧异的转过身，人还没从草垛上爬起来，眼前便出现了这样一副场景。 一片空地，一个人，一堆干柴，一片火光，火上有个架子，而架子上，挂着一只破旧的瓦罐，瓦罐里装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但不断飘过来的香味却告诉她，那里面，一定是食物，而且一定是好吃的东西。 “我还以为你都已经饿死了呢。” 看着司空雪转了头之后，便直勾勾的盯着瓦罐的模样，傻傻的，着实有些好笑，而杨戬也确实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然后从旁边拿起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瓷碗，起身，把瓦罐的盖子打开，顿时，那香味便越发浓烈了几分。 “咕嘟。” 司空雪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肚子也在不断的发出“咕噜噜”的抗议声，而她的双眼还一直停留在那只瓦罐上，好似被勾了魂一般，仿佛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里都只剩下了她，还有那只瓦罐一样。 杨戬鄙夷的瞥了她一眼，哼笑一声，从那瓦罐里盛出一勺带着几块炖烂了的鸡肉的鸡汤。 碗不大，勺子不小，所以只一勺，便差不多盛满了，杨戬放下勺子，迈着一瘸一拐的步伐，靠近了司空雪，然后把碗向着她的方向递了递。 “诺，吃吧，你饿了一天，最好先不要暴饮暴食，先喝两口汤缓一缓再说。” 这鸡汤他都已经炖了一个多时辰了，鸡肉的味道早已浸透每一滴水，便是那炖烂了的鸡肉，都不及这一口鸡汤的鲜香。可他本以为司空雪会早早醒来的，不曾想她居然也是个人才，半梦半醒之间，口水都流了一大片，却愣是醒不过来，若非还能见她有动静，杨戬都以为她已经被饿死了呢。 “给……给我的？” 司空雪怔了一怔，随后便是满脸惊喜，两只眼睛仿佛都透出了光，欣喜的伸出两只手去接，但手在半空，那只碗却又突然被收了回去。 “恩公~” 司空雪委屈巴巴的扁着嘴，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盯着杨戬，准确来说，应该是杨戬手中的那只碗，活像了一只想讨要东西的小狗一样。 “瞧你那出息。” 杨戬忍不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递给她一个鄙夷的眼神，冷哼道。 “先把你嘴边的口水擦一擦，还有，这鸡汤可是刚盛出来的，很烫，哪儿有像你这样直接用手去托的？为了一口吃的，烫了自己的双手，值吗？真是个笨蛋。” 嘴上说着，手中的碗却是又往前递了递，他没那心思与司空雪抢吃的，更没有去逗她的意思，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事实情况而已。 “哦。” 司空雪乖乖的点了点头，脸色微红，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然后缓缓地伸出双手，这一次倒是也不急了，慢慢的用手抓住碗底和碗边，然后将那碗汤缓缓地接了过来。 “你慢慢吃吧，我到门口吹一会儿风。” 见司空雪低头蹲在那里，像只小猫咪一样乖巧的吃着东西，杨戬抽了抽鼻子，咽了一口口水，接着却是一声轻叹，随后转了身，一瘸一拐的走到了门口，靠着门框，侧身坐了下来。 第21章 自作自受 “嗯~” 几口鲜美的鸡汤入了肚，温润饥饿的肚肠，那舒爽的感觉，让司空雪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鼻子里也哼出了舒服的呻吟声。天知道这种感觉是有多美好，没有体验过的人当真是很难理解。 兀自回味了片刻，感受着那一碗鸡汤洗去周身的困顿，许久之后，她才睁开眼睛，舔了舔嘴唇，刚准备再去盛一些，但侧目却看到了门口的杨戬，司空雪微微一愣，然后好奇的问道。 “恩公，你怎么不吃啊？” 她饭量不大，这瓦罐中的食物显然不是她一个人能够解决的掉的，即使她现在很饿，所以她理所应当的觉得这是他们两个人的食物，却没想到杨戬竟然一口不动，此刻更是远离坐到了门口，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吃肉，你别管我，只管吃你的就是了。” 杨戬脸朝着外面，头也不回，司空雪自然也就看不到他抽搐的嘴脸，此刻他是真的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去弄一些水果什么的回来了，还弄什么鬼鸡汤，这味道熏的，呛死人了都。虽然他本不是很在乎口舌之欲，但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刺激他吧，好吃的东西放在眼里，却是只能看，不能动，这种煎熬谁能体会？ “啊？可……可是我……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恩公居然不喜欢吃肉？这习惯可有些奇怪的紧了，可他既然不喜欢吃肉，又为何炖这么大一份鸡汤？难不成……是专门为了她准备的吗？ “吃不完就使劲儿吃。” 杨戬头也不回，恨恨的从旁边扯过来一根细细的木棍，背对着司空雪一截一截的掰断，咬牙切齿的说道。 “实在吃不完就扔了，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总之就只有一点，千万别再让我见到它。” 按说天庭应该也不会在意这样一件小事，虽说确实是违了规，但说到底只是一顿饭而已，又有谁会真的在意？但他杨戬可是有骨气的人，向来说一不二，这种耍滑的举动，他是断然做不出来的，不就是一顿饭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十年都忍了，还差这一日三餐当中的一顿吗？ “这……” 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奇怪的说法，司空雪挠了挠头，若非她相信杨戬不会害她，此刻她都要怀疑这鸡汤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了。可她身无分文，亦无所长，之前更是贴着杨戬都要被他拒绝嫌弃，此刻又有什么理由害她呢？ 左右想不通，但见杨戬态度坚决，不像是说笑的样子，司空雪歪了歪头，索性也不再去想那么多了，顺着腹中的饥饿感挪步到那火堆面前，便开始享用起眼前的美味。 “嗯~哼哼~嗯~嗯~” 饿了一天，深夜享受这样一顿美味，当真是无与伦比的享受，司空雪放开了许多顾忌，一边吃着东西，嘴巴里一边发出舒服的哼哼声。却是哭了坐在门口的杨戬，端的是脸色越来越黑。 “吃吃吃，吃死你，怎么不噎死你，臭丫头，死丫头，亏我还跑了那么远给你买回来，想着给你补一补身体，不曾想你竟然是这样报答我的吗？你这可恶的人，真是恼人至极……” 一顿气氛怪异的夜宵，司空雪吃饱喝足，满足的拍了拍有些发鼓的肚皮，依依不舍的看着那瓦罐中还剩下三分之一左右的美味，却是感慨自己真的吃不下了。 “嗝~” 舒服的打了个饱嗝，司空雪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门口的杨戬便黑着脸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然后冷着脸的问了一句。 “吃完了？吃饱了？” “嗯。” 司空雪不疑有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心里还想着自己方才是不是吃的太多了，会不会不太好看？这边杨戬却是直接将那瓦罐带着钩子一把提了起来，然后在司空雪茫然的目光注视下，慢慢的来到门口，然后甩手就是一扔。 “啪——！” 破旧的瓦罐砸在地上，下场自然是粉身碎骨，而直到听到这一声碎响之后，杨戬黑着的脸色才算是缓和了几分，心中暗自发誓以后绝对不再炖什么狗屁的汤，然后转身回到了庙里，径直走到那经幡铺成的地铺上，躺下来，然后说了一句“睡觉”，便再也不说话了。 “哦。” 司空雪吐了吐舌头，尽管目前所发生的这一切都有些奇怪，但她却知道自己不应该追问，乖乖的回到自己的草垛那边，躺下来，这次却是舒舒服服的进入了梦乡。 …… “呸呸呸，大哥，我受不了了，咱们到底还要过多久这样的日子？这都已经好几天了，找不到那个死丫头，我们身上又没了钱，你看老四都已经饿瘦了，我们真的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是啊大哥，这几天我们一直在镇上找来找去，差不多也都快把整个灌口镇找上一遍了，可实在是找不到那死丫头的踪影，大哥，你说会不会那死丫头已经偷偷跑走了？若是如此，那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人来人往的街头，角落里却是蹲了四个蓬头垢面的黑衣男子，此刻正围在一起聊着什么，看他们的模样，倒是有几分乞丐的破落。但其中却有一个虎背熊腰的大个儿，看他身材高大壮硕，身上的衣服虽有些脏乱，却也不显破烂，怎么着也不像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乞丐。 “扯什么犊子呢？” 倘若此刻杨戬站在这里，便一定能够认出来，这四个男子就是当初围殴他的那四个黑衣人，同时也是追捕了司空雪一路的那几个家伙。而此刻那黑衣人大哥正瞪着两只眼睛，怒气冲冲的对着其余三个人呵骂道。 “跑？她往哪儿跑？当初可是我们几个人亲自追着她进了灌口镇的，她就是在这个镇子上消失的，这灌口镇边临海岸，往外就只有一条大道，却被我们守的死死的，那丫头又能跑到哪儿？难不成你是要告诉我她跳海游走了吗？” 通往灌口镇的路就只有一条，他们一直把守着，而镇子的另一侧就是湖海，平日里也就只有运货的货船会经过，那死丫头断然是不可能从那边跑路的。而除了这两头，剩下的两侧便是一面老林，一面荒野，荒野的尽头还是一处崖口，平日里根本就没人去。 那丫头又没什么特殊本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生活都成问题，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在镇上躲着的可能性最大，至于为什么找不到，也许就是因为灌口镇人口不少，再加上那丫头确实藏的比较深的缘故吧。 “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一直耗着吧。” 尖细嗓音，身材瘦弱的老二一脸怨气，不甘心的说道，“我们现在也是身无分文，连吃饭都成问题，再这样下去，只怕还没等到我们抓到那死丫头，我们几个自己就先饿死了。” 都怪老三这家伙不争气，当初钱袋就是交给他保管的，没曾想却被他弄丢了，一个铜板都不留下，若非如此，他们又怎会过的这般拮据？ 心里这样想着，老二便斜眼瞪了一眼过去，但老三却是也不认啊，当初又不是我非要保管财物的，是你们都嫌麻烦才丢给我的，现在丢了就怪我？凭什么？ 两个人似心有灵犀一样，互相对视着，双方谁也不肯示弱，一时间，场面竟是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第22章 狗肉大餐 “啪，啪。” 两个大耳刮子一个不少的甩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那黑衣人大哥黑着脸，恼怒的骂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吵来吵去，还记得我们要做什么吗？你们可别忘了，要是我们完不成任务，大人怪罪下来，我们几个可是都得玩儿完。与其在这里唧唧歪歪浪费时间，还不如想想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可是大哥……” 老二捂着脸，一副委屈的表情，“我们现在身无分文，而且都已经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我们真的还要继续坚持下去吗？我觉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想想怎么活下去才对。” “我觉得老二说的有道理。” 方才两人还各自瞧着不顺眼，此刻倒是统一了意见，毕竟也没办法啊，大家都饿着呢，这饥饿感可不是虚的，现在一个个的尽是有气无力，想吃的都快想疯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 “闭嘴！” 黑衣人大哥两眼一瞪，虽然身形样貌不怎么样，但此刻怒起来，倒还真是有几分霸气的威严，只是还没等他训斥几句，肚子便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顿时让他脸一红，但还是梗着脖子哼道。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是想要吃的还是想要命？一个个的怎么都不动动脑子？还有，平日里老四的食量最大，就算是饿，老四也应该是最饿的才对。你们看看，老四到现在都没说什么呢，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唤？” 老四？ 黑衣人老大不说出来，他们几个差点都快把老四给忘了，这他们半天吵吵闹闹的，老四却是一个字都不说，平日里老四虽然话不多，但也没这么夸张的啊。 三人一起转了头，却看到老四正蹲在不远处的墙角，而老四的面前，是一个约莫十岁年纪的小男孩儿，此刻手里正握着一根被啃了一口的鸡腿，看到老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那小男孩儿多半是被吓到了，愣愣的站在那里，竟是被吓成了一个木偶一样。 “老四？” 老二皱了皱眉头，轻声喊了一句，却不想就是这一句，便好似将老四喊的回魂了一样，径直的起了身，大踏步的走上前，然后一把将那小男孩儿手里的鸡腿就夺了过来，送到嘴边就大啃了起来。 “我靠！” 黑衣人老大和老二老三如梦初醒，此刻哪里还管得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纷纷化身饿虎扑食，一股脑的便朝着老四涌了过来。 “靠，老四，你下嘴慢点儿。” “四弟啊，平日里二哥我可没白疼你，听我的，来，让我也来一口。” …… 虽说老四是饿极了不假，那鸡腿也不算太大，但鸡腿里毕竟是带着骨头的，他很饿，却还不至于到了把骨头都带着一口吃掉的地步，所以其余三个人围过来的时候，老四也才刚刚啃了一大半，剩下的可是还有那么两口肉还挂在上面的。只是他吃的太急，却是没有注意到其他三个人的动作，冷不丁被推搡一阵，手一滑，那剩下的鸡腿便“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然后也不知道是谁的脚刚好一抬，那鸡腿便飞到了距离他们十尺之外的地方。 几个人的动作微微一顿，但也就是一瞬而已，下一刻，老二，老三，还有老四便朝着那鸡腿扑了过去。 “都给我站住！” 关键时刻，还是黑衣人老大站了出来，一声怒喝，便将三人的脚步喊停了下来，三个人转过头来，却看到黑衣人老大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正一步步的向着他们走来。 “看看，都看看，都好好看看，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算什么？恶狗吗？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却像疯子一样，三个人抢一根鸡腿，成何体统？啊？成何体统？” 三个人被训斥的一脸羞愧，互相对视一眼，皆是惭愧的低下了头。 是啊，他们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就算饿极了，也不能做出这般失态的举动啊，大哥果然还是大哥，看看大哥这思想觉悟，再看看自己的，唉，羞愧，羞愧难当啊。 “亏的我们曾经还向青天举誓，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现在呢？瞧瞧，一根鸡腿而已，便让我们兄弟近乎反目成仇，看着你们刚才互相争夺的模样，为兄甚是痛心啊。” 说话之间，那黑衣人老大却是已经来到了那掉在地上的鸡腿旁边，低下头，表情复杂的看着那根鸡腿，紧跟着却是突然咽了一口口水，满面复杂的一声长叹，然后抬起了头，双目含泪的看了一眼天空，道。 “身为你们的大哥，却没有管好你们，这是我的失责，看到你们这幅模样，大哥着实痛心的紧，也罢。” 老大抖了抖衣袖，将背负在身后的双手解放了出来，一只手捂着胸口，做痛心状，一只手却是随着弯腰的动作向着那根鸡腿缓缓地伸了过去，一边伸，还一边说道。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既然破坏我们兄弟之间情分的就是这根鸡腿，那么身为你们的大哥，我便有义务替你们消灭这个祸源，你们都别动，就让大哥我为你们付出这一次吧。” 近了，近了，老大的手臂都在轻轻的发颤，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一口接着一口的咽着口水，仿佛只是看着就已经感受到了那肉味的鲜香。 但终是天有不测风云，眼看着老大的手距离那鸡腿便只是咫尺之遥，马上就要抓住，但就在这个时候，从街头的一侧却是突然窜出来一只常人膝盖左右高的黄毛狗，一路小跑着窜了过来，径直的来到老大身前，在老大呆愣的目光注视下，麻溜的将那鸡腿一口叼在了嘴里，然后晃荡着高高翘起尾巴的屁股就向着另一头跑了过去。 我…… 我的鸡腿啊…… 眼睁睁的看着到手的食物被人，不，被狗抢走，老大心都在滴血，同时也是真的动了怒，垂在半空中的手渐渐的用力握成拳头，老大咬牙切齿的一挥手，道。 “他大爷的，兄弟们，给我上，把那只狗给老子抓住宰了，连我们的东西都敢抢，他姥姥的，今天晚上我们就把它宰了做一顿狗肉大餐。” “狗肉大餐，狗肉大餐！” 这一刻，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食物更能诱惑他们了，三人仿佛被“狗肉大餐”四个字迷了魂，方才还低落的气势一下子就高涨了起来，兴冲冲的撩起衣袖，就要尾随那黄毛狗而去。但还没来得及迈开腿，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就好像一盆冬日里的冰水一般，从头上一路浇到脚底，让他们来了个透心凉。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有功夫浪费时间去追一条狗，却没时间替我找人是吗？亏的本座还对你们寄予厚望，你们，便是这么报答本座的吗？” 第23章 人多了不起？ 大……大大大……大人？ 四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脚步停顿在途中，随后又好像变成了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僵硬的转过了头，而此刻，在他们眼前的就只有一道娇小的身影，是那个被老四刚刚推倒在地的小男孩儿，闭着眼睛，背负着双手，就这么站在那里。 “大……大人。” 人没变，变得，或许是更深层次的东西，比如说……灵魂？ 四个人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起来，身子还在不断的抖动着，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若此刻能有旁人看到这一幕，定然会被惊掉下巴，四个也算是身材高大的男子，居然向着一个十岁孩童下跪？ “哼，一群废物！” 男孩儿口不曾动，但却有声音发出，嗓音听起来像是一个成年人的，倒是与这小男孩儿的外表格格不入。而此刻的这个声音里，正夹杂着明显的愠怒，而也就是这些许夹杂的情绪，让四个人仿佛经历了寒冬腊月一般，恐惧的瑟瑟发抖。 “说说吧。” “看”到四个男子这般模样，说话的“人”仿佛消了几分怒火，语气也相对平稳了几分，问道。 “你们把人给我弄到哪里去了？” “回……回禀大人。” 纵然心中恐惧，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可大人问话，他们不回答才是真的找死。 “我们……我们一直追到这里，那丫头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对……对的，大人，那丫头前……前两天就躲起来了，我们一直没找到，但……但我们也守住了出入口，相信她绝对还……还在这个地方。” “这……这里是一处小镇，叫……叫灌口镇，大人，那丫头现在……现在绝对就在这镇上某个地方。” …… 几个人支支吾吾的，忍着心中恐惧，总算是把情况大致的说了一遍。 “灌口镇？” 小男孩儿双眼依旧紧闭，只是闭着的双“眼”却是“看”向了天空，静静的保持这个样子有一会儿，那四个人也不敢发出声音打扰到他，良久之后，小男孩儿才低下了头，然后缓缓地说道。 “这地方，有些古怪。本座居然在这里感觉到了仙灵之气，莫非……这个镇子上有仙人临凡不成？麻烦啊，若是被天庭察觉到本座的举动，可没什么好结果啊。” 小男孩儿似是在自言自语，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但他们四个人却是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仙灵之气”，什么“仙人临凡”，这些东西他们真的是不知道什么意思，所以也不敢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罢了罢了。” 声音自言自语了一阵，那小男孩儿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你们几个废物，跟你们说了你们也听不懂，本座也懒得再跟你们多费口舌。” 话音落下，那小男孩儿却是突然睁开了眼睛，本该是清澈纯净的双眸，睁开之后却是诡异的一片漆黑。 “此地情况不明，本座现在不能随意出现于此，东侧十里之处有一处废宅，后院西南墙角下有一批珠宝，你们去取了，之后管好你们自己，在本座没有对你们失去耐心之前，我希望你们能让我看到一个满意的结果，否则……哼。” 一声冷哼，让四人皆是震颤，但也就是这一声冷哼之后，周身的压力却是一下子消失不见，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试探性的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那一脸惊慌的小男孩儿，面带惧意的看着他们四个人。 “咳咳咳……” 没了大人的压力，他们四个人自然不可能再对一个小孩子行跪拜之礼，忍着尴尬起了身，那老四更是恼羞成怒的往前走了两步，掐着腰，凶神恶煞的对着那小男孩儿哼道。 “看，看什么看，再看老子就把你的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老四身材高大，此番凶猛的表情一露，那小男孩儿又岂能不惧？嘴一扁，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哎，老四，你这是做什么？” 老大整了整衣领，上前一步，一副责怪的样子道。 “与一个小孩子较什么真儿，你记住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有身份的人了，等我们把那些钱拿到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至于这小娃娃，你根本无需理会。” 马上都要是有钱人了，他们将彻底告别现在这样清苦的生活，一跃而成为上层人士，各方面需要注意涵养对不对？行为举止，都需要有一个上层人士该有的模样。像这种与小孩子较真儿的行为，那是断然不能再有的了。 “大……大大大……大哥……” 旁边传来老二哆哆嗦嗦的声音，似是白日见鬼了一样，连花都说不清楚了。 “哎，怎么刚说完老四，老二你也这般不沉稳呢。” 老大恨铁不成钢的瞥了老二一眼，感慨这几个兄弟毕竟还是不如他，一点都没有身为上层人士该有的样子，这副模样，便是拥有万贯家财，权势凌驾于万人之上，也终究是一副土包子的模样姿态，实在是不成气候。 “老大……你……你你你……快看你身……身后……” 真是没完没了了似的，教育完老二老四，这接下来，就连老三都这般不沉稳了，和老二一样，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真不知道这青天白日的，他们能被什么东西吓成这副模样。 “一个个的，真是……” 老大摇头叹息一番，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副粗犷的胸怀，胸前黑色的毛发着实茂盛，穿着一件粗布麻衣，大褂，模样嘛，倒是还没看得清楚，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明显身材高大，老大已经不低了，转头平视，才只能看到对方的胸膛而已。 这…… 缓慢的抬起头，目光顺着向上而看，这般仰视而望，他才看清楚对方的五官相貌。 粗犷，蛮横，这是老大第一时间脑袋里出现的评价，那满脸络腮胡，脸上如蜈蚣一般狰狞的疤痕，铜铃一般大的双眸，在老大抬头看着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低头狠狠的瞪着他。 “爹，就是他们欺负我，还抢了我的鸡腿。” 方才那只顾着掩面而泣的小男孩儿，此刻却是有了底气，左手掐腰，右手直直的对着老大。 “嘿，你这小屁……” “嗯？” 老大瞪着眼睛，刚要骂上两句，但那小男孩儿的父亲鼻子一哼，老大便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眼前这家伙屠夫打扮，膀大腰圆的，身形更是比老四还夸张三分，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家伙手里还提着一把硕大的杀猪刀，此刻往这里一站，就跟一堵肉墙似的，谁见了都得害怕，他哪里还敢跟人家硬碰硬的干？ “误会？误会你大爷！” 但那屠夫却根本不听他解释，右手提着杀猪刀，空着的左手却是直接一巴掌就抡了上去，直接就打在了老大的脸上，一巴掌就给打飞了出去。 “在这灌口镇，连我老郑的儿子都敢欺负，你们怕不是活腻了吧？” 身形骇人，说话自有一番气势，还真别说，就这模样往这儿一站，手中一把杀猪刀，还真就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思。 “老大，老大。” “大哥，你怎么样？” “你这家伙，你找死是吧！你就一个人，还敢跟我们横？谁给你的自信？” 兄弟几人也不是什么善茬，虽说这郑屠夫确实高大了些，可他们也是四个人啊，男子汉大丈夫，四个人打一个还怕什么？几个人慌了忙的将老大搀扶起来，老四更是脾气暴躁，握着拳头就准备冲过去。 “呵，这是要比人多是吧？” 郑屠夫一听这话，便笑了，但却是冷笑，之后却是转了身，深吸一口气，然后扯开嗓子便喊了起来。 “街坊邻居们，有人来闹事砸场子啦——！” 一句话，好似雷鸣一般，声音着实大的震人，离得最近的那个小男孩儿早在郑屠夫转身的时候，就急急忙忙遮住了耳朵，而那四兄弟却是没有防备，只这一声大吼，便让他们的耳朵都跟着刺痛了起来。 “我靠！” 随口而出的叫骂声刚刚落下，脚下的地面便好似发生了地震一般，框框当当一阵轻颤。之后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四兄弟的目光注视下，郑屠夫的身后便涌来了一股人流，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百来号人。 而最靠前的几排，大概有三四十号人吧，皆是穿着麻衣的精壮汉子，手里拿着铁锹锄头之类的武器，再不济，也是一根小儿手臂粗细的木棍，虎视眈眈的望着兄弟四人。 “怎么样？我们这些人可还够？” 郑屠夫重新转过身来，继续冷笑着看着兄弟四人。 咕嘟…… 兄弟四人齐齐咽了一口口水，走在最前面的老四更是倒退了几步，重新与其他三个人站到了一排。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众人的目光注视下，那老大低着头，却是鼓着掌往前走了两步，站定，然后用手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一副满不在意的表情笑道。 “以为人多就了不起吗？简直是笑话！而且你以为你们这么点儿人就算很厉害了吗？开——玩——笑，就你们这点儿人，呵，就你们这点儿人。” 老大嘴里轻佻的说着，却是又转了身，重新面向了他的那三个兄弟，放荡的摆着头，缓缓走了两步，然后突然一声大喝。 “老四！” “啊？” 老四被突然点名，蓦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的只“啊”了一声。然后抬起头，但眼前却早已是空无一人。 “笨蛋，怎么一点儿默契都没有，快跑啊白痴！” 老二的骂声从身后传来，老四慌忙的转过头，却发现他的三位兄弟早已经跑出去了近百米之远，而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老大方才特意喊他的原因，竟然是关于这个的。 “我靠！” 老四心里一跳，颤颤巍巍的往身后一瞥，却看到足足几十张狰狞的面孔，此刻高高的扬起了手中的“武器”，大叫着朝他冲了过来。 我的个天！ 老四只骇的头皮发麻，哪里还顾得其他，两条腿似是突然被唤醒了一样，唰唰唰一阵摆动，眨眼之间便跑了个没影儿。 第24章 捕鱼 “恩公，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第二日的清晨，本该是她“离去”的时日，但两人却似有默契的避开了这个话题，杨戬没有提，司空雪自然更不可能去提，而司空雪本以为今天会过的很尴尬，但还未到晌午时分，杨戬却突然带着她来到了庙前小溪的上游。 此地在林中，却不是很深处，溪水来源于石壁上一道小小的瀑布，奔洒而下，在此处汇聚成一汪浅浅的水潭，水流自石道而下，虽是窄小，却是绵延不绝。 “捕鱼啊，不然你以为要干什么？” 杨戬冲着司空雪翻了翻白眼儿，撇嘴说道，“镇子上短时间内也是去不了了，做不得工，买不了东西，不想办法在大自然中获取食物，难不成你想被活活饿死？” 做不得工是真，但说去不了镇上，却是有些夸张了，那码头的那群人虽然权势不小，但灌口镇还没到他们说话算话的地步，只要他们小心一点，那群人想要抓到他们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比如说昨天傍晚他就去了一趟镇上买了些东西，不还是没什么事儿？也幸好此处距离镇上实在是有些远，平日里没什么人，他一个无人问津的臭乞丐，这么多年愣是没人知道他就住在这荒郊野岭中的破庙里，若非如此，只怕这两日安稳日子他们也没法过了。 “捕……捕鱼？” 司空雪挠了挠头，转过身来，低头看着那一汪还算是清澈的水潭，隐约见底，也能时不时的看到有鱼儿游来游去，但能看到是能看到，抓不抓的到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从小到大吃鱼都很少，抓鱼？还是……还是算了吧。 她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转过头来，想要看杨戬怎么做，但转头看到的，却是杨戬带着几分鄙夷的目光。 “就知道你这笨蛋什么都不会，但你也别看我，我又不是你长辈，干嘛要照顾你？鱼，你自己抓，能抓到你就能吃到，抓不到，那你就准备好饿肚子吧。” 杨戬的话说的毫不客气，言语之中也在强调他们之间还算“陌生”的关系，而事实上，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的确还算的上是“陌生”，他知道她叫司空雪，司空雪知道他叫杨戬，仅此而已，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他承认，因为司空雪以血换药的那件事情，他确实被触动到了，但也仅仅是被触动而已，司空雪因他而伤，他三分感激，七分愧疚，也正是因为愧疚，所以他才想用一些东西来补偿她。因为他从来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追根究底，他是仙人，她是凡人，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本就不应该有太多交集。 “什么嘛。” 司空雪好像没有听出他话里的什么意思似的，嘟了嘟嘴，却也没有说什么，眼睁睁的看着杨戬一瘸一拐的走到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她挠了挠头，却是突然开始宽衣解带起来。 “死丫头，你做什么？” 杨戬坐在石头上，本来是想着看看司空雪会怎么做，他猜测司空雪可能会借助木棍之类的东西，毕竟这也是比较常见的捕鱼工具，将木棍的一头削尖，然后站到水里瞅准时机，一击命中。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司空雪居然想脱衣服？这是要做什么？在水里同鱼儿比赛游泳吗？ “这衣裙有些不便，我想将它脱了啊。” 司空雪双手放在自己腰间的带子上，转头疑惑的看着杨戬回答道。 “还有鞋子也是一样，不然衣服湿了怎么办？” 她有些不明白杨戬的想法，难道捉鱼不需要下到水里吗？而下到水里，这些衣服不会碍事吗？她又不是全部脱掉，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这……算了算了，你继续吧。” 杨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但见她并没有脱光衣服的打算，他便也不再继续说什么了，看着司空雪将外裙脱下，然后脱了鞋子，再将里衣的裤腿高高卷起，接着就下了水。 “水好凉啊。” 虽然不是寒冬腊月，可此时也并非炎炎夏日，这林中的潭水又常年不被日光照耀，有些清凉自然是在所难免的，司空雪适应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往水中央走去。 “自己看着点儿啊，别一不小心摔倒了，把衣服全弄湿了，我可没有你穿的衣服，到时候难受的可是你自己。” 杨戬老神在在的往身后一躺，这石头也是足够的大，足以撑的起他半身躯体，翘着腿，双臂放在脑袋后面，吹着林间的清风，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嘛。” 司空雪尝试性的抓了两下，但结果可想而知，她本就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再加上水里可是鱼儿的天堂，她想要凭借一双手抓到游动的鱼儿，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开始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意思，只当是玩儿了，可忙活了半天一事无成，她自己也累了，便越发觉得无趣起来。 而且天色也逐渐接近晌午，昨夜的美食到了此刻也早已经消化的一干二净，腹中越发的饥饿，她又哪里还有兴趣继续“玩儿”下去？ “怎么？抓不动了？” 杨戬从始至终都只是在旁边看着，直到司空雪感到累了，从水里上了岸，他才开口说道。 “嗯。” 司空雪撅着嘴，一副不甘心的模样，看着水里那些游来游去的鱼儿身影，便好似一条条美味的烤鱼一样，只可惜，看得见，却吃不着。 “就知道你不行。” 杨戬哼哼两声，然后从石头上爬了起来，左右看了一下，然后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旁边，在附近的草丛里扒拉了两下，然后摸出来一个约莫人膝盖左右高，脑袋粗细的竹篓来。 说是竹篓，却也只是这么说而已，仔细一看，这东西的材质原来也只是一些细细的柳条罢了，也有一些不知名的藤蔓，夹杂着编织成了这个篓子。四周的缝隙很大，倒不是说能塞的过手臂的程度，但那缝隙容下一根手指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底小身粗，顶端再次变小，看起来好似一只瓷瓶的模样。 “这是什么？用它……能捕鱼吗？” 见杨戬突然拉出来这么一个篓子，顶端还挂着一条长长的，用细藤条编织的绳子，司空雪好奇的凑了过来，但上下左右看了一番，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奇特之处，更猜不到这玩意儿跟捕鱼又有什么联系。 “你是笨蛋，当然看不出来这东西的用处。” 杨戬毫不客气的打击道，也不顾司空雪幽怨的眼神，从衣服里摸出来两颗尾指节大小的黑色果子来，然后拨开篓子上面的盖子，将那两颗黑色的果子放了进去。做完这些，他又从旁边的地上捡了两块不大的石头，和那两颗果子一样，一同放了进去。 “你什么也别问，等着看结果就是。” 杨戬制止了司空雪好奇发问的举动，转头自己来到水边，四下张望一眼，挪了挪位置，然后便将那篓子扔到了一处水面较深的地方。 篓子轻，但因为里面放了两块石头的缘故，所以还是沉了下去，而杨戬就站在水边，手里拽着那根细藤条编织的绳子，见那篓子入了水，他却是连那藤条绳也不管了，找了块较大的石头缠了两圈往旁边一放，就继续躺回了那块石头上。 “哎，我……” 司空雪看的一脸茫然，好容易等杨戬做完了这一切，便要出声发问，但见杨戬躺回去便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要睡觉还是怎样，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问。反而蹲了下来，好奇的看着杨戬扔下去的篓子。 说来也怪，那篓子扔下去不过几个呼吸时间，待水面平静，那附近原本被惊走的几条鱼便又聚了回来，起先还只是在篓子周围自顾自的游着，但过了一会儿，便有三四条似鱼的身影靠近了那篓子，因为水面较深的缘故，司空雪看不真切，但她能看到那一抹黑影，想来也应该是鱼无异。 那几条鱼围着那篓子，用着鱼头在篓子上轻轻碰着，来回移动，渐渐的，便有一条来到了那篓子顶口的位置，那篓子的顶口并不小，司空雪便是攥了拳头也能轻而易举的伸进去，虽然她的拳头本来也就不大，但她的拳头能进去，那鱼儿也能进去，在篓子顶口附近摸索似的撞了一会儿之后，那鱼儿便真的钻了进去。之后足足几个呼吸时间，也不见那鱼儿钻出来的身影。 这便是……抓住了吗？ 司空雪看的茫然，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如刚才的情形十之八九，又进去了第二条鱼，一如第一条一样，进去了就没再出来。 这…… 司空雪惊讶的起了身，忙不迭的回了头，指着那篓子，冲着杨戬喊道。 “恩公，鱼，鱼，我们抓到鱼了哎。” 第25章 放了吧 “抓到就抓到呗。” 杨戬毫不在意的摆了摆腿，眼睛都没睁开，依旧躺在那里，随口说道。 “你自己看着办，觉得差不多了就捞上来吧，鱼儿离不开水，捞多了也是浪费。” 两个人两张嘴，能吃多少是多少，只吃得下两条，却要捞三条，那多出来的一条怎么处置？硬吃？还是扔掉？与其这般纠结，还不如直接管好自己的本，量力而行就足够了。 “哦。” 司空雪点了点头，转了身，却是直接就拉起了那根藤条绳，几下拉扯，就将那篓子给拉了上来。 “真的有两条鱼哎。” 拉上来之后，司空雪便迫不及待的看向了篓子里面，透过那宽大的缝隙，很轻易的就可以看到里面有两条肥大的黑鱼，刚离了水，还在里面蹦跶个不停。 “恩公，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见真的抓到了鱼，还是这么随意的手段，司空雪自然好奇万分，篓子刚捞上来，她就迫不及待的抱着跑到了杨戬的身边询问道。 “这个很简单。” 万幸，杨戬似乎并没有藏私的打算，司空雪一问，他便说了。 “你看那篓子上的盖子。” 盖子？ 司空雪低了头，按着杨戬所说的去观察，但看了看，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这篓子的盖子很简陋，似乎比它本身还要简陋，几根棍子横竖交叉一番，便是它的全部，和篓子本身一样的缝隙很大，唯一不同的，就是这“盖子”所用的材质比较坚硬一些，不似篓子本身所用的柔软藤条。 这……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司空雪百思不得其解。 “你试着把它打开一下。” 杨戬看出她心中疑惑，笑了笑，继续说道。 “打开吗？” 司空雪按照杨戬说的，把篓子放在地上，然后蹲下去准备把盖子掀开，可手碰到的时候，她才突然发现，这盖子确实有些不对劲儿，一直是在顶口里面，盖子的边缘多出了一截突出的枝条，刚好卡在顶口里面的位置。除非把那截多出来的木棍掰断，否则这盖子就只能往里推，从外面却是打不开的。 “这……啊，我知道啦。” 司空雪诧异的看了一会儿，蓦的恍然大悟。 “你好狡猾啊。” 这说起来只是一个相对而言简单的小机关而已，说穿了，一文不值，但就是太简单了，所以才很容易被忽略掉。 简单来说，这个盖子是设计在顶口内部的，从外可以往里推，但想从内往外，则是需要“拉”才可以，就像寻常的木门一样，推门而入，拉门而出，可偏偏鱼儿是不会做出“拉”的动作的，所以进去之后，那活络的盖子折回去了一部分，导致“通道”变窄，鱼儿又不会将盖子往里拉，自然是出不来了。 “这叫谋略，什么狡猾？你这死丫头会不会说话？” 杨戬横了她一眼，倒是也不生气，也丝毫没有因为司空雪“看穿”了他的装置而表现什么异样，毕竟这个小机关的确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还有里面的那两颗果子，你可认清楚了。” 杨戬起了身，从怀里再度摸出来那样的一颗小果子来，递到司空雪的面前，解释道。 “这种果子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我个人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鱼腥果，果皮有一种淡淡的鱼腥味，而果子的汁液，会散发出一种吸引鱼虾的味道，以往如果我来捕鱼的话，都是用的这种办法。寻两颗鱼腥果，将它们捏碎，放到篓子里，保准你不会空手而归。” 嘴里说着，杨戬便手上用了力，将手上的那颗果子捏破，然后随手扔到了水里，而果不其然，果子入水没过多久，便有一群离得近的鱼儿缓缓凑了过去，仿佛那果子是什么吸引人的美食一般。 “好了，这种方法你也学会了，现在，把你手上的鱼儿放生吧。” 司空雪看的正有趣，却不想一旁的杨戬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啊？放……放生？” 司空雪自然是疑惑不解，她虽然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可也不会仁慈到连吃两条鱼都不忍心的地步，这好端端的，本就是当做食物的鱼儿，既然抓到了，为何要放生呢？ “我们又没带火石，火折子也没有，怎么生火烤鱼？钻木取火吗？累不累？两条鱼而已，何必浪费那时间？” 杨戬嗤笑着摇了摇头，却也不与司空雪解释那么多，摇了摇头，转身便径直向着一头而去，竟是头也不回。 “哎，恩公，恩……我……我这……” 司空雪有些手足无措，抬头看看杨戬的背影，再低头看一看手中的篓子，心中权衡利弊，左右总是有些舍不得的，可看着杨戬越走越远的身影，见他始终没有回头的意思，司空雪咬了咬牙，只得将手中篓子里的鱼重新倒回了水里，然后将空的篓子往草丛里一扔，便跟着杨戬的脚步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你把我们的午饭都放走了，那我们一会儿吃什么呀。” 司空雪嘟着嘴，一只手还放在肚子上，她倒不是埋怨杨戬不讲道理，不考虑事实情况，只是她的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昨夜吃的饭，到了现在又怎么可能还有感觉？现在的她早已经是饥肠辘辘的了，在这种情况下把自己的食物“放跑”，她又怎么可能会高兴嘛。 “你这丫头，一路上就你叽叽喳喳个不停，你用得着担心这个问题吗？难不成我还能把你饿坏了不成？” 杨戬停下脚步，转头不满的看了司空雪一眼，这一路上听她“哎呦哎呦”个不停，虽然她也没有说什么抱怨咒骂的话，可他向来喜欢清静，这般聒噪的性格，他却是不喜欢的。 “可我们总要吃饭嘛。” 司空雪嘟着嘴，委屈巴巴的望着杨戬，说话的表情也是可怜兮兮的模样，“人家现在好饿好饿的，恩公，难道你都不觉得肚子饿的吗？” 说来她也是好奇，昨夜她好歹还吃了那么一顿美食，但当时杨戬可是没动过，连一口汤都没喝，之后他们两个人一样挨饿到现在。而现在，，司空雪都已经饥肠辘辘的了，可杨戬却从头到尾都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她不禁有些怀疑，莫非杨戬这身体，这胃，是铁打的不成？都没有感觉的吗？ 还是说…… 昨夜她睡着之后，杨戬自己孤身一人起来开小灶了？而之所以会避着她，完全是杨戬不好意思？所以她才没有发现？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见司空雪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自己，纵然不知道司空雪在想什么，可也猜得到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杨戬冷着脸哼了一声，见她乖乖的收拾起那奇怪的眼神，这才脸色稍转缓和，轻吐了一口气，道。 “你不是饿吗？想吃东西吗？你且抬起头好好看一看这四周，想吃什么，就自己去取吧。” 这……四周？ 还想吃什么自己取？ 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奇怪的话？ 司空雪诧异的抬起了头，按照杨戬所说的去观察周围的景象，但还没等她看完“一周”，她便直接愣住了。 这……这是…… 她……她这不是……不是……不是在……在做梦吧…… 此处林荫遮蔽，光线相对而言有些昏暗，当然，也远远到不了看不清楚周围景象的地步，但或许也就是这么点儿小原因，所以方才她居然没有注意到，原来她此刻身处的这个地方，居然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果树。 苹果，桃子，梨子，核桃…… 一些她见过的，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各种各样的水果，居然在这里遍地都是，长成的，没长成的，各种各样的果子就挂在她的身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看到了这些东西产生的错觉，方才还没有什么感觉的她，此刻竟然感觉空气里都弥漫着各种各样的果香味，简直是勾人，呸，沁人心脾啊。 第26章 不许笑 “我……我这不是……不是在做梦吧？” 这近乎于梦幻般的场景，简直是只有梦里才能看到的场面啊，现在却真实的在她眼前上演，除了一种爆炸般的愉悦感之外。更多的，反而是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是不是做梦，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杨戬笑着摇了摇头，从一旁的树上摘下两个还算通红的桃子，随意的用衣袖擦了擦，也不洗，一个就直接放在嘴巴里咬了一口，而另一个，则被他随手的就像司空雪扔了过去。而做完这一切，杨戬便一边咬着桃子，一边踉跄着走到一棵果树下，惬意的靠着果树坐了下来。 “哎。” 被一个桃子将她从梦幻般的不真实感中拉了出来，司空雪手忙脚乱的将那飞来的桃子接在手里，抬头见杨戬吃的正香，她便也不想那么多，加上腹中着实饥饿，咽了口口水，将那桃子随意的用袖子再次擦了擦，便放到嘴边一口咬了下去。 嗯，味道确实不错。 鲜嫩多汁，果肉醇厚，一口咬下去，嘴巴里便充满了香甜的鲜果汁液，宛若炎炎夏日饮下一口清凉的山泉一般，实在是舒服的紧。司空雪两眼放光，三下五除二的将手中的桃子咬了一圈，然后将剩下的桃核随手就扔到了一边。 “若是不够，自己随意去摘。” 杨戬随口的说了一句，这放眼四周，尽是硕果累累的果树，果食多得很，不怕她不够吃。 “那我就吃你头顶上的这个。” 司空雪四周扫视一圈，玲琅满目的果实让她看的有些目不暇接，可大多数的果树都比较高耸，虽然也不算太夸张吧，但附近能够称得上是矮小的，好像也不太多。她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看中了杨戬背后靠着的这棵苹果树。那一颗颗通红的苹果挂在茂盛的枝叶间，宛若一颗颗绿翡翠中的红玛瑙一般，看起来实在是诱人的紧。 “越往上的苹果长的越是红润，恩公，你且等着，我这就上去给你摘两个下来。” 许是此刻的环境触发了司空雪内心的玩乐之心，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心，也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活泼好动，被那几个苹果吸引了注意力，她便真的撩起裙摆，然后顺着那矮小的枝干就爬了上去。 “喂，你自己小心点儿。” 抖落的树叶落在他的头上，但杨戬却没有生气，反倒回头叮嘱司空雪几句，这丫头一看就不是那种小时候疯玩儿的脾性，像有些好动的孩童，儿时摸鱼爬树，翻墙掏泥巴什么的，那是信手捏来。纵使之后多年不接触，可骨子里的天性却是压不住的，时过境迁，再去接触也是轻车熟路，但司空雪这种的却是不同，她以前从未接触过这些，贸然去尝试，就会很容易出现点儿什么意外的。 “没事儿没事儿，恩公，你要不要也上来啊。” 但司空雪此刻却好似正在兴头上，丝毫没有在意杨戬的劝告，反倒一脸兴冲冲的招呼着杨戬陪她一同“胡闹”，那痴迷上头的兴奋劲儿，简直就是一个沉迷的赌徒一般。 “我？上去？” 杨戬斜眼冲她翻了个白眼儿，都懒得搭理她了，这丫头八成就是故意找茬，不知道他一向腿脚不便吗？爬个楼梯都费劲，还想上树？她怎么不让他上天呢？ 忿忿的转头咬了一口手中的桃子，心里正诅咒这丫头最好吃成个大胖子，嘴里咀嚼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咽下，头顶便突然传来了一声司空雪惊慌的尖叫声。 “啊——哎呦！” 尖叫的声音极其短暂，还没等杨戬抬头去看，司空雪就已经掉到了地上，四脚着地，近乎一个“大”字人形，脸都埋在了地里，就这么直挺挺的趴在他面前。 “哎呦，痛痛痛，好痛。” 司空雪嘟着嘴委屈的叫着，但她这一番模样杨戬却是不信的，这棵果树撑死了不过两人多高，司空雪又不可能站在树梢，所站位置最多不过一人身高，而且这地面上常年无人，林中的叶子厚厚的铺了一层。若拿出一根棍子去探，只怕少说也有半掌之深，说她有痛感，杨戬不怀疑，毕竟是从树上摔了下来，可若说会受伤，那杨戬是断然不会信的。 他本想呵斥的说她几句，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司空雪便抬了头，一张小脸上除了委屈的表情之外，更搞笑的是，她的脸上，鼻子两侧，却是粘上了两片半绿半黄的树叶，再加上她此刻的狼狈状态，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好笑。 噗——！ 不由得的，杨戬便笑了出声，但他发誓，他绝对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因为看到了有意思的东西，所以不由自主的笑了一声而已，但落在司空雪的眼里，这张笑脸便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嘲笑。 “你还笑！” 她气呼呼的鼓着脸，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羞恼，自己都摔的这般狼狈了，他不扶自己起来，不来安慰自己两句也就罢了，居然还在那里发声嘲笑，简直就是……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呵，嘴长在我自己的身上，难道我笑两声都不行吗？” 杨戬斜眼暼她一眼，似乎是要故意气她一样，正对着她，夸张的咧了嘴，发出一阵明显虚假的笑来。 “哈哈哈哈哈……嗝！” 虚假的笑声戛然而止，却是那司空雪羞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见杨戬笑的正欢，她也没想那么多，鼓着脸就冲到了杨戬的面前，与他脸对着脸，羞恼的冲他说了一句。 “不许笑！” 也许，司空雪并不算得上是倾国倾城之姿，在往昔岁月里，杨戬见过的所有女性当中，司空雪也绝对排不上姿色第一，但杨戬发誓，自他拥有记忆以来，司空雪是第一个与他距离这么近的女子。 清秀的五官近在咫尺，连那脸上些许淡淡的绒毛都那般清晰可见，两个脸蛋儿透着些许红晕，却不知道是因为羞赧还是恼怒。那本是他极为欣赏的灵动双眸，此时也隐约透露着几分晶莹的水雾，显得越发朦胧沁润，就连那张嘟起来小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此刻也正散发着些许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竟隐约有些让他不敢直视。 第27章 该走的人，是我 “咕嘟！” 他轻轻的咽了口口水，完全是本能使然，可在如此安静的环境当中，便是呼吸声仿佛都清晰可闻，而杨戬这一声咽口水的声音，便好似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一般，瞬间翻起水花。 “我……那个……” 两人同时惊觉，司空雪原本脸上愠怒的表情，眨眼之间便成了惊羞，看了一眼她和杨戬之间的距离，接着宛若变成了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般，“啊”的一声，便迅速的缩了回去。 杨戬倒是还好，虽说的确是有些尴尬的，但相比较于司空雪来说，他还是比较镇定一些的，摸了摸鼻子，一身尴尬便直接去了一半。他转过头去，看到旁边的地上滚落着几个方才被震掉的苹果，他随手捡了一个，然后递给了司空雪。 “吃个苹果吧，好不容易摘下来的，不吃，多浪费啊。” “你……你还说……” 司空雪又是一阵羞恼，什么嘛，什么叫“好不容易”摘下来的，这是在提醒她要铭记刚才的事情吗？忿忿的将那果子从杨戬的手里一把夺了过来，放在嘴边狠狠的咬了一口，就好像手里的苹果变成了杨戬一样，用力的咬着，以发泄心里的愤恨。 “你且记下这个地方吧。” 杨戬对她的小表情视而不见，向后重新靠在了那树干上，斜眼抬头望着天，轻轻的吐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仿佛在感慨，又仿佛在遗憾。 “此处树木繁茂，果树种类亦是繁多，一年四季，总有不凋零的选择，哪怕是寒冬腊月，这里的果实也足以让你不受饥饿，只要你吃不腻，这里源源不断的食物，足够让你下辈子都吃不完。” 一年四季轮回，但各个时节都有对应的果实成堆，这偌大的森林之中，尽管果树占的比例并不是很大，可架不住基数高啊，只是这一片“果林”，便是养活十个人都绰绰有余，更不用说像司空雪这样一个食量不大的小丫头了。 “嗯，我会……会记下……” 司空雪心不在焉的应付着，嘴上的动作还未停止，但咬着咬着，她似乎逐渐意识到了一些什么东西，嘴上的动作放缓，再放缓，直到嘴唇碰触那个缺口，但牙齿，却是再没咬下去。 “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要走？” 她怔怔的抬起头，带着几分茫然的双眸静静的望着他，方才脸上还展露着的几分喜悦与羞涩，此刻也早已经消失不见，若杨戬能回头看向她的眼睛，必然能从那瞳孔深处发现些许不易察觉的惶恐，但……他终是没有与她对视。 司空雪不傻，虽然她也不敢说自己是聪明绝顶，但有些东西表露的太过明显的话，她还是可以察觉的到的。 教她捕鱼，以食肉，带她来到此处，以摘果填腹，那破庙虽简陋，却不愁刮风下雨，自然可以住人，破庙附近的小溪里，是甘洌的清泉之水。生活当中所需要的衣食住行，除了“衣”未曾涉猎，其它的三样便是都替她考虑到了。 如此明显的“暗示”，她看的透，不能说明她有多聪明，但她若看不透，那便是真的智商愚钝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杨戬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歪着头不去看她，从旁边的地上随手捡起来一片树叶，放在手里轻轻的撕扯着，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漠。 “我待在哪里，是我的自由，我去哪里，同样是我的自由，我和你又不熟，你管我做什么？” 这些时间的思索，他已经把这个问题想明白了，他没有再提让司空雪离开的事情，便是他做的决定的开头。 他终归是要离开这个地方，甚至于离开这个世界的，这破庙虽说被他住了这么多年，可最开始他来的时候，这破庙也本就是无主之所，说句不好听的话，他自己也是鸠占鹊巢，他又有什么资格三番五次的将别人赶走？ 而他既然要走，且还是在不久之后，那也就是说，在不久之后，此处便会再一次成为无主之所，与其让它空着慢慢荒废掉，还不如留给他人，至于留给谁，天下之大，给谁不是给？司空雪既然有需要，给她自然也是无妨。 转而再说恩情，恩情，这个说法或许有些过头，但他总归是觉得对司空雪有些愧疚，他生来不喜欢欠别人的，对谁都一样，这偌大凡尘世界，司空雪算是他历劫期间相识最深的人，既是如此，那在他没有离开之前，他便尽他所能的去给她创造一些便利。 衣，食，住，行，他能给司空雪留下的，也就只有这些方面当中的东西了，山泉，鱼肉，果子，抛开吃腻这一点，这些东西便足以让她生存无忧，只要不是什么天灾人祸，这些东西便能让她肆意汲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百年光阴亦然如是。 至于以后她会不会受病痛困扰，会不会有什么意外的灾祸什么的，他却是也管不着了，他能为司空雪做的，只有这些。 “我……” 手中红润的果实，瞬间就变得索然无味，那原本喜人的红，此刻也仿佛变成了刺目的殷红，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而口中还留有余味的甘甜，此时也仿佛化作了黄莲之水，是那样的苦涩，难以下咽。 司空雪不自觉的收紧了五根手指，两只手用力的握着，连手中的果子都被清晰的印上了五指痕迹，但她却浑然不觉。只在短暂时光之后闭上了眼睛，待到稍后睁开眼睛之时，目光之中便只剩下了失落与无奈。 “此地本就不是我之归宿，于你，于此地而言，我本就是外来之客，所以……你不用走，该走的人，是我才对。” 看来他终究还是讨厌自己的，什么敞开心扉，什么生情为友，一切不过只是她的奢望与幻想而已，杨戬从来就没有认同她是朋友，也是，她本就不配得到这些。 煞星之运，蠢而又笨，又什么都不会，说穿了不过一累赘而已，她又有什么资格恬不知耻的赖上别人？什么依靠，什么真情，都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大义凌然的认定自己委屈，可她却从未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想过自己，在别人的目光当中，自己那些所谓的可怜，或许正是最惹人厌的吧。 轻轻地将那半只苹果放在了地上，她缓缓地起了身，无意间抚过自己的双臂，让她微微一顿，随后她将那衣袖轻轻撩开，露出那已然结了痂的伤口，而那伤口上，洒上去的药粉大部分已经与血痂融合。她的目光中透露出几分柔和与不舍，但随后还是将衣袖拉下，垂了手，缓缓地转过身去。 “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和帮助，我……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定然不会忘记这份恩情，只是……” 只是这天下之大，命运又这般多舛，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也未可知…… 她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这后半句话便是再也说不出口了，抬起头，茫然而又不舍的望了一眼四周，待目光垂下，她便也迈开了双腿，头也不回的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第28章 我是神仙，你信吗 “有意思吗？” 杨戬冷冷的在她背后说道，只一句话，便叫停了司空雪的脚步。 “你当你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吗？这般意气用事？你走，你又能去哪儿？这偌大天下，你觉得何处才是你的容身之所？” 她说过她的故事，自小孤苦伶仃，被司空家的人收养，做了丫鬟，这么多年来一直活在司空府，基本上未曾出过远门，无亲无戚，无依无靠，这天下之大，她却也只有司空府这一个安身之所。可司空府却要将她“卖”给那根本不知道是何来历的刘府，她跑了出来，也算是和司空府也断了联系，从今往后她便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世上人心叵测，诡诈算计千千万万，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在这样的洪流当中又岂能有个好下场？ “做事之前，你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好好考虑考虑，你难道就只会凭借一时意气，胡乱的做出判断吗？” 杨戬心里多少生了些恼怒，恼怒司空雪的任性妄为，但更多的，却是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我……” 司空雪抿了抿嘴，背对着杨戬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杨戬说的那些话没有错，的确，很多时候她的确是任性妄为了些，做事，也是想当然了些，可她真的可以再“自私”一点吗？多为自己考虑一点，可是别人，又该怎么办？ “你只知道三番两次的说自己要走，可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吗？” 心中纵有诸多难耐的怨气，杨戬也知道不该对着司空雪撒气，说到底，司空雪也只是自卑，更是好意，她不想为难别人，所以很多时候只会为难自己，偏偏就是她为难自己的这个模样，最是让他心里烦躁。 “我想，我……我想知道。” 司空雪身体轻轻一震，随即转了身，一双眼睛直直的望着他，她本以为杨戬不会与她说这些的，她本以为杨戬始终还是讨厌她的，但……但如果杨戬肯说，她自然是想知道的。她想知道，为什么杨戬宁愿自己离开，也不肯多看她几眼，难道她就真的那么惹人厌吗？ 她咬了咬嘴唇，捏着小拳头，几分紧张的走了回来，然后蹲坐在她方才的位置，两只手臂紧紧的抱着膝盖，静静的等着他说出自己的理由。 杨戬看了看她，倒也没说什么，抬起一条左腿，支起膝盖，将左臂搭在上面，右手从旁边又捞起一片树叶，然后重新靠在了身后的枝干上，手里的树叶被他单手夹在指缝里换来换去，好一会儿，他才轻轻说道。 “如果……如果我说我是神仙，但却因为犯了天规才被罚下凡尘历劫，十年光阴，如今历劫期限将至，我将重返天庭，所以才不得不离开，这个理由，你相信吗？” 他想过要不要随便编个理由，然后把司空雪糊弄过去，可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到哪怕一个合适的理由。 若是理由当中是他有难处，纵然他离开了，想必司空雪那个傻丫头也不会善罢甘休，以她的性子，说不得还会满天下的寻找他的下落。 除非他还像以前那样，表现出一副厌恶的表情把她赶走，他也的确是想那么做的，方才冷漠的态度就是因为这个缘由，可望着她落寞离去的背影，他的心里却有些格外的烦躁。 思来想去，最后，想着倒不如把真实原因告诉她，反正天庭也不曾规定不许泄露这方面的信息。他说了，也得不到什么惩罚。至于司空雪会不会相信，那就不管他的事情了。 “神……神仙？” 司空雪一脸茫然的表情，脑袋里都有些空白混乱了，方才杨戬没有说出口的时候，她也在想杨戬到底是因为什么，她想过可能杨戬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甚至哪怕杨戬只是单纯的讨厌自己，她也可以接受。 但是…… 但是杨戬说他是……是神仙？这……这怎么……这怎么可能嘛？ “我就知道你不大可能会相信。” 看着司空雪的表情，杨戬就算不问也知道她心里是不接受这个理由的，轻笑一声，但他也没打算再继续解释什么，身子靠在背后的枝干上，心中的思绪却是逐渐的飘回了那一日的凌霄大殿…… “杨戬，今日你虽归顺天庭，可你昔日犯下的那些错事也还是要算的，对此，你可有什么疑议？” “杨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自然是清楚后果的，天规森严，不容情面，有惩罚也是正常，我杨戬，并无疑议！” “好，既是如此，那本神君也就不与你多费口舌了，传陛下法旨，杨戬违反天规，今日虽迷途知返，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天规之威不容挑衅，特罚杨戬入世历劫，受十载苦痛加身，薄情于心，以此磨练心志，待历劫归来，酌情赐予仙籍，以示天威公正。” 他至今还记得那神君颁旨之后说的那番话。 “杨戬，你是陛下的外甥，天帝陛下对你终是有所厚待，你犯了天规，历劫本是应当，但你历劫归来，便能获赐仙籍，这是多少修行者梦寐以求都得不来的殊荣，你可要好好记得这份恩情，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一番苦心啊。” 苦心？殊荣？恩情？当他杨戬稀罕这些东西吗？但他终是归顺了天庭，有些东西，纵使他心里不在意，却也拒绝不得。 …… “你若不信，就算了吧。” 该说的他都说了，算起来，他说的也够多了，司空雪信也好，不信也好，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就算不信，杨戬也懒得再多解释哪怕一句。 拍了拍衣裳，扶着树干站了起来，看着司空雪还在茫然的模样，杨戬不由得轻声一叹。 “你就当我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此处我最多只能再留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我就会离开，届时此处便是无主之所，与其让这些东西就此荒废，倒不如便宜了你。你既是无处可去，便留在这里吧，我在此处待了将近十年，这些时日，我会尽可能的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往后你能过的如何，便看你自己的了。” 这些话，他本不打算说出口的，他本想默默的教给她一些东西，然后静等一个月之后，再默默的离开这里，可没想到他终究是太疏忽了，有些事情，他表现的太过于明显，结果被司空雪察觉，于是就闹成了现在的这个局面。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话说到这里了，索性就把一切都说开就是，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至于司空雪，就看她自己怎么调整了。 “走吧。” 今日之事，暂且到此结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也没什么心情再留在这里了，司空雪也是，想来她也应该需要一些时间来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发生的这些事情，对她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冲击，只希望她能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吧，毕竟，以后她还是自己一个人，也没人会再让她依靠了。 迈开步子还未走上两步，不远处的草丛里却是突然传过来一阵窸窣窣的草动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迅速掠过，带动了草丛的摆动。 杨戬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看了过去，还没等他思索着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那草丛里便突然越出来一道不小的身影，同一时刻，还伴随着一声摄人心魄的低声咆哮。 “吼——！” 第29章 虚惊一场 “啊——！” 司空雪一声本能的尖叫，然后二话不说就窜到了杨戬的身后，紧紧的拽着杨戬的衣领，害怕的身体发抖，眼睛都不敢睁开了。 而对此，杨戬也没有说什么，并没有去嘲笑司空雪胆子小或是怎么样，因为他也是一脸错愕，这草丛里蓦然跳出来的，竟然是一头成年的斑斓猛虎。 什么情况？ 杨戬自然错愕，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年，足足将近十年啊，在这附近的一亩三分地上，他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摸出个大概，他怎么从来都没在这附近遇到过什么猛兽？ 而且别说是猛兽，此地果树繁茂，就连那林中猿猴他都不曾碰到过，倒是见过不少鸟儿在此停留，除此之外，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其他的什么“大型”动物。他想着或许是此处还位列于森林边缘的缘故，毕竟若是算直线距离的话，此处距离林外也就不过两三里的样子，林中深处他未曾去过，所以他猜想那些动物或许都在更深处吧。 但不管如何，此处绝对不是什么猛虎的领地，这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十年光阴，他用时间摸索的这些信息，从来不会出错。 “恩……恩恩恩……恩公……” 司空雪怕的牙齿都在打颤，那猛虎张开的血盆大口中，那森然的利齿，加上那猛虎高大的身形，只怕是一个壮年男子在此都要被吓破胆，她一个女孩子，害怕不过是自然反应而已。 “不用怕，没事。” 杨戬斜眼回头望了一眼，说是安慰，但其实他说的也是事实，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自己却是清楚的紧，莫说是这一头猛虎，便是再来十头百头，对他来说也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他是下凡历劫的，仙人临凡，周身自有仙力加持，用仙人之间的话来说，就叫做“神灵的庇佑”，不防苦难，不防病痛，却唯独防这一手生死危机。 说白了，比如说换上一只鸟，啄他几口，就算在他身上啄出几个血洞，那也该他受着，只要不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再苦再痛，“神灵的庇佑”都不会生效。但只要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无论水火，无论刀枪剑戟，无论野兽猛禽，只要会让他死，神灵的庇佑就会生效，帮他抵御一切危机。 之前也都说过，仙人历劫，只为经历苦难，并不涉及生死，就算杨戬自己想死，也都得看天道同不同意。 正因为杨戬自己心里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安危，猛虎，身残的乞丐，这般情况已然涉及到生死危机，所以他完全不惧。他只是奇怪，在这可以说是森林外围的地方，为何会出现这样一头凶猛的野兽。 “吼——！” 暂且不提杨戬心中如何思索，对面的猛虎心里可不会想那么多，看到两个人类站在自己面前，它却也不惧，来回围绕着走了两个来回，之后便是纵身一跃而去，张着血盆大口便朝着杨戬他们扑了过去。 “啊——！” 司空雪见状又是一声尖叫，害怕的闭上了眼睛，所以她也没有看到杨戬的模样，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仿佛扑过来的不是什么猛虎凶兽，而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一样。 而司空雪更不会注意到，在那猛虎扑到空中，未曾落下之时，杨戬周身便莫名起了一道风，将他的衣服和发丝都吹的来回摇摆不停，之后更是随着那猛虎越来越接近而风势越大。 但还没等两者接触，下一刻，那原本猛虎出现的草丛里却是突然斜着射出来一道箭矢，那箭矢飞势极快，虽然略微落后于猛虎的起步，但却是后发制人，没等那猛虎扑到杨戬面前，那箭矢便先一步扎到了它的身上，扎的还是脑袋部位，只闻的“噗”的一声利刃撕破皮肉的声音，那猛虎便陡然一声闷哼，然后被箭矢的力道带动的偏离了方向，重重的摔倒在一旁。 “吼——！” 那猛虎低吼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那箭矢刺入了它的脑袋，已然是威胁生命的要害，它颤颤巍巍的想要直起身子，却已经只是奢望，没等它站直，周身便卸了力，不甘的发出一声悲鸣，便就此倒在了地上。一阵急促的喘动之后，动静越来越小，很快就没了生息。 “两位受惊了，实在抱歉！” 自那猛虎中箭倒地，杨戬周身莫名的风便一下子烟消云散，杨戬还兀自有些诧异，而那射箭出来的方向却是突然走出来两道人影，一边向着这边快步走来，一边嘴里说着话。 杨戬回了头，看到的便是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子，看起来都在二十多岁，接近三十的年纪，身上的穿着打扮也是一般无二，露着半肩和一条臂膀，手中各自握着一张弓，腰间两侧一边挂着的是箭壶，另一边则挂着半臂长的短刃，明显的猎人装扮。 而也正是看到这两个猎人男子，杨戬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里会出现这么一头凶猛的野兽，想来应该就是被这两个猎人追杀的缘故，慌不择路，自然哪里都有可能是它的逃生路线。只不过这两个猎人看着有些平淡无奇，却能迫的这头猛虎逃窜，想来本事倒是不小。 “怪我兄弟二人一时疏忽，让这畜生逃脱了我们的围捕，还险些伤到两位，害两位受了惊，我兄弟二人……实在抱歉。” 这两个猎人态度倒是好，从出现到现在，一直都在表示歉意，着实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莫说这野兽发疯与他们扯不上什么关系，就算是真怨他们，这般诚恳的道歉态度，别人多半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吧。 “无妨。” 杨戬皱了皱眉头，他并非喜欢斤斤计较的人，何况这些事情他也并不在乎，既然人家都已经先一步道歉了，他还能说什么？ 但他向来又不喜欢与人交流，不管是谁，除了司空雪这个意外，所以就算这兄弟二人有意说些什么，他也没那个兴趣去听。说了一句“无妨”之后，他便拉着司空雪转身就走。 “哎，你们这……” 那兄弟二人当中，较为年轻的那个还想叫住杨戬说些什么，但手刚抬起来，就被他的兄长拦了下来。 “算了，算了。” “什么人嘛这都是。” 那小弟还有些愤愤不平的模样，瞥了一眼杨戬他们离去的方向，哼了一声，道。 “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责任，我们都没说什么，还主动给他们道歉，这家伙可好，还不乐意搭理我们？搞的好像我们欠他什么似的，真是……真是不识抬举。” “行了行了。” 他兄长好笑的摇了摇头，拍了拍他弟弟的肩膀，目光顺着往那边看了一眼，但只是一扫而过，转而低了头，解下腰间的短刃，笑道。 “本就是萍水相逢，相互之间都不认识，人家既然无意相识，我们又何苦强求？你呀，还是随我一同剥了这虎皮，将这些东西拿去卖了为好。” “好吧。” 那弟弟撇了撇嘴，心中那几分不快来的莫名，去的也是迅速，转眼之间就将这些事情抛之脑后，转而随着他大哥一同拔了腰间短刃，兴冲冲的朝着那猛虎的尸体凑了过去。 第30章 镇上告示 “呵，大哥，要说这些东西就是值钱，就是可惜数量少，若是每日都能猎上这么一头大家伙就好了，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发大财了。” 卖了猎物身上的部件，换了足足一整袋钱银，这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看着就是顺眼的紧，猎人小弟眉开眼笑的抛弄着手里鼓囊囊的钱袋子，眼睛都乐的眯成了一条缝。 “就你想得美。” 猎人大哥没好气的捶了捶小弟的胸膛，笑骂道，“你当猎那一头猛虎是说着玩儿的吗？准备工作暂且不提，一个不小心，只怕都会丢了命，你只看到得手后的收益，却也不想想中间该有多大的风险。” 就算是再厉害的猎人，猎杀老虎这样的猛兽也是很危险的，事先要准备好大量的先手工作，像什么陷阱什么的，都不知道要布置多少。在与猛虎正面接触之前，要尽可能的伤到它，或者消耗它的体力，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自身的安全。 像什么一箭射杀一头猛虎，亦或者是一刀砍死的，一般都是在吹牛，要知道动物对危险的本能可是非常敏感的，尤其是像这种猛兽，就算是偷袭都不一定能够成功，更不用说什么正面对抗。 先前这头，还是他们用许多陷阱消耗了那畜生的力气，又追了那么久，那畜生早已经筋疲力尽，后来更是被林子里的那两个人吸引了注意力，这才被他们轻易射杀，若非如此，还不知道要费他们多少功夫，说什么每日都来上这么一头的话，真是纯属白日做梦。 “嘿嘿嘿……” 猎人小弟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切实际，咧嘴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将那鼓囊囊的钱袋子塞到衣服里，刚要赶回家去。转了头，却看到许多人正围在一处告示牌之前，密密麻麻的，围了足有近百人之多。 “镇上又出什么大事儿了吗？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兄弟二人好奇的对视了一眼，想着此刻闲来也是无事，相互一点头，便向着人群中挤了过去。 “哎，麻烦让一让，让一让了哎，让人过去了啊。” “靠，谁踩老子脚啊，有没有长眼睛啊？瞎了吗这是？” “我去，推什么推？赶着投胎吗？没看这里这么多人吗？你推我，我前面还有人呢，你有本事把这些人都给推跑了啊。” …… 一阵伴随着骂骂咧咧的推搡，两人总算是挤到了告示牌前，轻吐了一口气，然后抬头往那告示牌上看去。 “今……什么……什么妹……二……二百，什么……有什么……不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两人一心凑热闹而来，好容易挤了进来，抬头去看时才猛然发现，他们两个自小打猎的，未曾进过私塾，也未读过书籍，压根儿就不识字。密密麻麻一张告示，认知的字却连一只巴掌的数都没有，两个人加起来，也才断断续续的读了寥寥几个字而已，而想要通过这几个字去了解告示的内容，那无异于是异想天开啊。 “哎，老哥，你可认得这上面的字吗？” 兄弟两人左右看了看，拉住了一个看起来颇为斯文的男子，与旁人不同，这男子一身衣裳干净整洁，模样打扮也颇有几分秀气，像极了读书人，想来应该是认得字的。 “你们不识字，却又凑这么近做什么？” 那男子鄙夷的望了兄弟二人一眼，被那猎人小弟拉了衣袖，更是被他直接挣开，极其“斯文”的整了整衣衫，这才指着那告示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 “今有一求，寻吾小妹踪迹，因在下不慎，日前于小妹失散于此灌口镇，故而贴此告示，愿以二百两纹银换取小妹下落，父老乡亲若有知情者，请于东街刘府之中相告，在下感激不尽。” 那读书人一字一句念完，末了，一拂衣袖，一副世外高人模样，腰身挺直，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轻轻的抚了抚下巴上并不长的胡须，摇头晃脑的继续说道。 “至于旁边，这幅画像，想来就是那告示中所言之人，年纪不大，模样却是清秀，颇有富贵之相。悬赏二百两纹银呐，啧啧啧，可惜，可惜，终究是与在下无缘啊。” 找人？ 提供下落就有二百两纹银？ 他们拼死拼活猎得一头猛虎才不过换取这么点儿钱财，可现在只要能提供一条讯息就能得到足足二百两纹银，是他们的好多倍，这差距，实在是让人羡慕的很啊。 兄弟二人羡慕的互相对视一眼，转而去看那告示旁边一同贴着的一张画像，那画像画的还算是不错的，人的模样清晰可辨，很明显的可以看得出是一个妙龄女子，年纪不大，五官清秀，怪不得那读书人说此女子有一副富贵之相。 只是…… 两人望着那画像看了一会儿，蓦然齐齐一震，再次转头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几分震惊。 “大哥！” 两人转身，快速挤出了人群，寻了一处没人的地方，脚步刚定，那猎人小弟就迫不及待的凑近问道。 “大哥，那画像上的女子……” “看来是没错了。” 猎人大哥轻轻的吐了一口气，“你我兄弟二人都是如此认为，那便是没错了，那画像上的女子……应该就是她。” 之前虽然只是匆匆一见，未曾多看，可那女子模样清秀，身为男子，多看两眼也是在所难免，此刻距离当时还未过去多久，脑海中的画面没那么容易消散，这两相对比一下，再加上他们两个人都是一样的感受，那便是没错了。 那画像上的女子，就是之前他们在森林里见到的那两个人当中的那个女子！ “大哥！” 消息确认，二百两纹银近在咫尺，那猎人小弟激动的身体都在颤抖，两只眼睛仿佛都变成了银子的形状，迫不及待的拉着他的兄长就要走。 “可是……” 那猎人大哥却有些犹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感觉这其中似乎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太对劲，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玄的很。 “大哥你还犹豫什么啊。” 那小弟已然迫不及待，急急的劝慰着，“二百两，足足二百两纹银啊，大哥，难道你不想要？现在就在我们眼前，你还在等什么呢？” “可我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猎人大哥挠了挠头，说出了自己的犹豫，“而且我看那两人……” 那两人之间关系不说非同一般吧，可看起来也好像是关系不错的样子，如果那女子真的是与家人走散，为何会与一个“陌生人”待在一起？而且两个人就待在距离灌口镇不远的地方，这些事……好像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哎呀，这还用想吗？” 那猎人小弟想都不想，内心的判断直接脱口而出，“定然是那小姐受了那贼子的胁迫，大哥你没看那天那位小姐瑟瑟发抖的模样吗，依我看，未必就是害怕什么野兽，说不得就是在害怕那个道貌岸然的贼子呢。” 之前他就不爽杨戬“高冷”的态度，只是那个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如今重金在前，迫在眉睫，那些不重的怨气便莫名的被无限放大，杨戬冷漠的态度，在他看来也成了恶毒的嘴脸。 “大哥，二百两，二百两啊。” 见兄长还犹豫不决，小弟也是急了，不断的说着二百两的讯息，而不得不说，也是起了作用，那猎人大哥面色一番犹豫，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那……那好吧。” 第31章 悬赏 “老二，你确定你的这个办法真的有用？” 东街刘府，日前还只是一处半荒废的宅院，常年未有人住，原本的主人家运道破落，但也未曾一蹶不振，本来的几处宅院，如今不过只是荒废了其中之一而已。 他们兄弟四人按照指示挖来了藏宝，变换了钱银，转而又将这宅院买下，稍加整顿，再挂上一块崭新的牌匾，就成了现在的刘府。旁人只议论这突然出现的刘府指不定又是哪里来的富贵人家，却连这府院原本的主人都不知道，他们就连买府邸的钱，都是这府院里自带的。 用从院子里挖出来的钱买下这座院子，世间怕是也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相信我，大哥。” 老二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道理古今通用，那个小丫头在这灌口镇举目无亲，就算被人一时收留，多半也是靠的些许善心作祟，可这些所谓的善念一旦被利欲变了味，就算是善心，最后也会变成恶意。何况我们还是以亲人为由，表面上看来，对那丫头并无任何坏处，只两句话，既能让那丫头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自己又能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大哥，倘若看到告示的人换做是我，我是想不到有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的。” 他自以为这份计划已然天衣无缝，精确的利用了人类的本性，哪怕护下司空雪的人是为了她好，在看到这份告示之后也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说的好听，那大哥我就拭目以……” “待”字未曾出口，刘府大门外便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一道身影，仔细一看，却是那老四，迈着步子急冲冲的跑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止不住的惊喜。 “大哥，大哥，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四弟！” 老大责怪的横他一眼，整了整如今变得华贵体面的衣衫，道，“如今我们都已经是体面人了，怎么做事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什么事能让你这般……” 责怪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老大便是一愣，然后怔怔的转了头，用几分不确定的语气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四，你……你方才说……有……有消息？什么有消息了？莫不是……” “是啊大哥。” 老四仿佛没有受到刚才老大那一番话的影响，脸上兴冲冲的表情未曾消退，冲进来一把将桌子上的一壶茶提了起来，对准嘴巴，三下五除二就给喝了个干净，然后才笑道。 “就是那丫头，那丫头有消息了，咱大门口刚才来了两个人，说是不久前亲眼看到了那丫头的踪迹，之后又看到了我们贴出去的告示，所以就来了。” “此话当真？” 老大惊喜的直接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两只手直接就抓在了老四的双肩上，激动的身体都在打颤。 “当然。” 老四咧着嘴笑着，“那两个人现在就在门口呢，大哥，不信的话你就去门……” “那还等什么。” 不等老四把话说完，得到了确认的消息之后，老大便兴冲冲的朝着门口一路小跑而去，跑的时候还被那门槛拌了一下，脚上的一只鞋都被拌掉了，可他却浑然不觉，迈着那只穿袜子的脚继续往前。 这…… 老二和老三，以及老四面面相觑，心想这会儿你倒是不在意什么体面了，但这些话他们显然是不能说出口的，摇了摇头，便也跟了上去。 “两位贵客，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 那猎户两兄弟方才在那门口等着，冷不丁突然冲出来一个鞋子都不穿的家伙，拉着他们的手臂就要往里冲，可把他们给吓了一跳。 但好在老二他们出来的及时，解释说是因为大哥太过于思念自家小妹才会这般激动，这才让猎人两兄弟放下了惊惧，同时也对这“刘府”更加的信任起来，若非是自家亲人失联，这刘府主人又怎会这般急切。 “两位，请喝茶！” 好容易劝说下老大将情绪放平缓些，四兄弟正襟危坐，这才多少有了些大家风范，老四性格不行，礼仪方面多亏有老二老三照拂，总算让一切看起来正常了些。 “多……多谢！” 猎户两兄弟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毕竟是“穷人”家出身，在“富人”面前，多多少少总会有些不太适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个……嗯……据说你们是知道了那丫……哦，知道了舍妹的消息是吧？” 猎户两兄弟端起茶杯浅尝辄止，也没好意思多喝两口，而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老大见他们放下茶杯，还没等两兄弟的手离开杯子，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是，就在不久前，我们两兄弟曾亲眼看到一个女子，而那女子的模样，与那告示牌上的画像绝对是一模一样。” 两兄弟对视一眼，此刻到了这种地步，他们倒也没有那么急了，该是自己的，终究会是自己的，反之亦然，不是他们的，就算强求也是枉然，人既然都已经来了，那反正该说的都说上一说，至于那二百两纹银……别说二百两的，哪怕只有二十两，他们也是极为愿意的。 “真的？” 话音刚落，四兄弟便齐齐站了起来，可把对面猎户两兄弟吓了一跳，尤其是那老四，高大威猛的体型，粗犷的嗓音，让他做出一副惊喜的姿态，十有八九都会给旁边的人吓一跳。 “你们真的见过？在哪儿？什么时候？她身边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人？” 老大表现的最是急切，但他也是没办法了，大人给予他们的期限可并不多，而且之前他们的表现那么糟糕，大人已经明确的表示很不满意，此时他们若是再不抓紧时间替大人把事情办好，之后倒霉的就是他们几个了。 而大人的手段…… 说真的，他们真的没有那个兴趣去尝试一番。 “之前我们就在……” 猎户两兄弟当中的兄长性格颇为实诚，老大开口一问，他便要脱口而出，但那弟弟却是相对精明一些，见兄长开口，他连忙扯了一下对方的衣服，待众人的目光汇聚到他身上，他却是也不怯场，咳嗽了两声，然后左手抱胸，右手却是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要钱姿势。 “人嘛，我们自然是见过的，只是我记得那告示上……” 话不用说的太直白，意思大家都懂，无非一个图人，一个图财，仅此而已。 “老三。” 老大手一挥，招呼一声，旁边的老三便心领神会的退了下去，不多时，又返了回来，而回来的时候，他的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包裹。 “这是我和几位兄弟的一点心意，礼轻情意重，还请两位不要嫌弃。” 老三将那包裹放在桌子上，三下五除二打开，顿时，白花花的银子就露了出来。 “这……这……这些都是给我们的？” 猎户两兄弟顿时就呆住了，说句心里话，他们长这么大还真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之前告示上虽说有二百两纹银作为回报，可说到底那也只是几个字而已，就算写个两千两，两万两，也抵不过这一堆白花花的银子放在眼前更让人震撼。 “当然！” 老大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满意的笑着，他不怕这两个家伙贪婪，反而越贪婪越好，因为只有他们足够贪婪，自己才能有更多的办法诱惑他们，人呐，就是怕有弱点，没有弱点的人才最是难缠。 “现在，可以把舍妹的下落告知在下了吗？” “当然！” 两兄弟忙不迭的点头，目光早已经被那白花花的纹银吸引的死死的，连转个头都是万般不舍，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落在四兄弟眼中，却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情形了。 第32章 不速之客 “怎么不吃？” 杨戬斜眼挑眉，将手中咬了两口的烤鱼轻轻放下，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也不动口的司空雪，开口问道。 “我……我没什么胃口……” 司空雪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又低下了头，两只手抓着那只烤鱼来回翻滚，鼻子间尽是那飘香的味道，可她却实在没什么兴趣，只觉得心情低落的紧，就连美食也没办法给予她振奋的情绪。 “那就算了吧。” 见她这般模样，杨戬顿时也没了什么兴致，低头再咬了两口手中的食物，之后却是将那足足还有十之七八的烤鱼都扔了出去，然后拍拍屁股起了身，转身就要走。 “哎，你……你……你去哪儿？” 司空雪蓦然惊醒，“唰”的一声也跟着起了身，手里紧紧的抓着那根串鱼的棍子，表情也带着几分紧张的问道。 “回去睡觉啊，不然还能怎样？” 杨戬浑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尽可能的让自己表现的随意自然，从之前的“坦白”之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就好像发生了变化，不似仇人，却也不似朋友，相对而言，倒更像是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样，除了偶尔还会有两句交流之外，他们的关系已经变得比前两天还要生疏。 而对于这个现象，他们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杨戬明白，司空雪也明白，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陌生的时候，即使是同处一室，也仿佛孤身一人，当那种自我的孤独感侵入骨髓当中之时，杨戬再离开，或许司空雪的内心连一丝波澜都生不出来吧。 “那……那你等等我。” 两人都是心知肚明，处在一种看破不说破的状态，杨戬竭力的想要与司空雪之间越来越陌生，但司空雪心里却是极为不愿的，但她又没有办法，也没有理由去阻止这一切。现在的她一心都在想着怎么改变这个现状，但任她如何思索，也都想不到一个好的办法，也正是因为这种无奈，她的心情才越发的低落。 两个人一前一后，相隔不过咫尺之遥，却好像两个陌生的路人，自顾自的走着，相互之间便是一个字都不愿开口去说。眼看着这条路越走越远，看着这片林子里她看过不止一次的场景，这前几日还被她视作港湾的地方，如今却的变得有些难以言说的陌生。司空雪咬了咬嘴唇，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恩……” 但她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她面前的杨戬便突然的回了头，然后一把就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司空雪蓦然一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整的有些不知所措，愣神之间，却是听到杨戬小声的叮嘱了她一句。 “别说话。” 她怔怔的看着杨戬，但杨戬却没看她，而是看着那远处的破庙方向，两人此时站在那破庙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里，还没来得及走出去。站在这林间小道上，小路两侧长满了杂草，加上这条路本就歪歪扭扭的，所以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司空雪不知道杨戬为什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但她也不是白痴，杨戬那一副明显警惕的表情，摆明了是有情况，既然杨戬不让她说话，那她闭上嘴巴就好了。 眨了眨眼睛，杨戬转头看她的时候，司空雪又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注意情况，绝对不会大喊大叫，杨戬这才把手拿开。 “恩……恩公，什么情况？” 两个人像两座雕像一样，静静的站在这条小道上，两侧的草和树叶偶尔被风吹动，发出轻柔的“沙沙”声，而除了这些，也就只有时不时飞过几只鸟会留下几声鸟鸣，其它的便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司空雪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的不够仔细，特意闭上了眼睛去感受，可许久之后，她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是看不到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她挠了挠头，终是耐不住心中好奇，小声的问了一句。 “我……我也说不好。” 杨戬回头看了她一眼，万幸，没有埋怨她的意思，而且他也做出了回答，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到。 “只是……感觉有些……先等一下。” 话说了半截，杨戬却是猛然抬起了头，再次看了一眼小路的前方，脸上浮现几分诧异，然后反手就抓住了司空雪的手，快速的拉着跑到了路边的一片草丛后面，然后二话不说的就蹲了下来。 “哎……我……” 司空雪被动的也蹲在了这片草丛后面，但讲道理，她是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杨戬那么一拉，她就顺从的跟了过来。 “这一次，真的先别说话了。” 杨戬仿佛知道她心中疑惑，蹲下之后，不等司空雪开口询问，他便转头严肃的叮嘱了一句，然后就再也不发一言，两只眼睛透过草丛的缝隙静静的看着那条小路，仿佛那里稍后就会出现什么东西一般。 嗒嗒嗒…… 这一次，还没等过上多久，司空雪心中的疑问便有了答案，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缓缓响起，而随着脚步声一起出现在小路那头的，是几个身穿黑衣的男子。 刚开始那几道身影离的有些远，司空雪还看不太清楚，只模模糊糊看到有那么三四个人影的样子，但随着那几个人越走越近，司空雪的表情便愣住了，表面上看似什么都没有，可她心里却逐渐的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恐惧感，眼睛也越睁越大。 这也是刚才将司空雪拉过来之后杨戬就放了手，倘若他没有松手，此刻便应该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司空雪身体逐渐变得僵硬的过程。但其实就算他没有用身体去感触，在当他看清楚那几道身影的模样的时候，他便也能想到司空雪会有所反应的。 四道身影，四个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黑色衣衫，唯一有所不同的，是上一次他们是空着手的，但这一次，他们四个却是人手拿了一把武器。 两把剑，两把刀，倒也都是寻常可见的武器，却也将他们的危险程度直接往上翻了好几倍。 “大哥。”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故意捉弄他们，那四个人走着走着，突然之间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停了下来，是他们当中的老三开了口，手上拿着一张纸看来看去，一边看，一边与他的那几位兄弟说着话。 “那俩臭小子不是故意骗我们钱的吧？这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按照他们画的这玩意儿显示，这附近应该是有一条河的才对，可你们瞅瞅，这山沟老林的，我只看到了一棵又一棵的树，至于河？这破地方有个屁的河？” 第33章 天意弄人 倒不是说他没见到所以就不相信，只是这放眼望去四周，显然是一片密林，而且他们所在的地方树木还算是颇为茂盛密集，这种地方，有个水沟都了不起了，还说什么河流？这河有从几百几千棵树中间穿过去的吗？ “我说老三，你那是什么眼神儿？” 那老大一把将老三手中的“地图”夺了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瞪着眼睛哼道。 “这整张图上一共就三个字儿，两个圈儿，一条线，那两个家伙都说了，没念过书，没动过笔，画出来的东西有个大概意思就行了，你还在这儿跟我分析具体位置呢？” 巴掌宽，小臂长，就这么大点儿的一张纸，一条黑线从左到右直接贯穿，代表一条路，在大概一半的地方，右半边直接一个大的圆圈，圆圈里面写了歪歪扭扭的“林子”俩字儿。 然后在圆圈里面，左侧三分之一的位置，画了一条竖线，竖线旁边写了一个“河”字，最后是在那“河”靠右一点的地方，画了个小的圆圈，而这个圆圈的画线，足足描了三遍，整张“地图”上也就这么点儿东西。那两个家伙也的确没夸大其词，画的这玩意儿绝对是“仅供参考”，压根儿就没当做详细的地图来整。所以实际情况稍微有点偏差，那不是很正常吗？ “说是这么说，可我们要是就这样找下去，那得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丫头？” 老三也承认自己是有点儿“强求”了，可他也是心急啊，谁不想早点把人找到好完成任务？问题是这么大个地方，他们只有四个人，想找到另外一个人那得有多不容易？这张“图”画的那么简陋，那两个猎户只说在那个小圈儿的附近见过那丫头，可那什么破圈儿对应的地方到底在哪儿？这走了老半天，一个能够参考的东西都没有，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 “要我说，干脆就别看了，这什么破图，看这个有什么用？反正我们本人都已经来到这个林子了，就沿着找下去就好了。这破图一点儿用都没有，看的久了反而会影响我们自己的判断，还不如扔了算了。” 老二伸手从老大手里拿过那张“图”，低头盯着那图看了两眼，看着那上面“简约”的还不如孩童乱画一般的线条，忍不住撇了撇嘴，转身抱怨道。 “扔了？好吧。” 老四的脑子，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想那么多事情的，老二说要扔，他便也不客气，大手一伸，就从老二的手里把那“图”拽了过来，两只手合起来那么一揉，一张纸就变成了一个纸团，然后左右看了一眼，老四也没多想，寻了一片草丛，便随手丢了过去。 “哎呦！” 这世上或许真就有这么奇妙的缘分吧，老四寻的那片草丛，好巧不巧的就是杨戬和司空雪蹲着的那一片，两人正屏息凝神的注视着这边，谁曾想会突然发生这一幕？冷不丁一个纸团丢了过来，刚刚好砸在了司空雪的头顶上，倒是也没有多疼，就是来的太突然了，下意识的，司空雪便叫了一声，而这一声发出之后，两人，不，应该说是两边，一共六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吧？ 这……这也行？ 杨戬的脸直接就黑了，他没有低头去看那掉在地上的纸团，反而是抬起头看了看天，若非他心里清楚天庭没兴趣搞这种恶作剧，他都觉得这是不是天上某个跟他有仇的仙家故意陷害他呢，否则这天底下又怎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什……什么人？” 齐刷刷的“锵锵锵”声，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拔出了手中的武器，只有老四不用，因为他背着的是一把厚背重刀，根本没带刀鞘。 “是我，怎样？” 不管心里再怎么抱怨造化弄人，但事实就是他们已经被发现了，再躲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杨戬索性站了起来，直接从草丛后面走到了前面，大大方方的与四人对峙。 “你……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熟悉呢？我们是不是见过？你是……” 因为不用再他人，所以杨戬便清洗了面容，没再往脸上擦灰，除却了脏兮兮的面容，四兄弟一时之间还真没一个人认出来的，只是感觉好似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熟悉感，但具体是哪里，他们又说不上来。只有杨戬倒是心里清楚得很，他们的熟悉感，大可能是来自于这一身衣服吧。 毕竟…… 他可是乞丐…… “不对。” 没等杨戬做出回答，那边的老大便发现了不对的地方，疑惑的目光越过杨戬的身影，落在了他身后的草丛里，眉头一皱，手中的刀便扬了起来，对准杨戬问道。 “方才我们听到的可明明是一个女声，怎么出来的却是一个男人？那后面是不是还有一个人？赶紧出来！” 反应再怎么迟钝，也不可能连男女都分不出来，方才喊“哎呦”的明明就是个女人，怎么会出来个男人？女变男么？怎么可能，既然不是，那就一定是有两个人。 “赶紧出来，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们兄弟几个下死手了。” 老大一发威，剩下的三个兄弟也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武器，对准那草丛，脸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威胁道。 “别……我……我出来……我出来就是。” 眼看着是不可能凭借这点儿小手段躲过去，那也没办法了，司空雪举起了双手，一副我愿意投降的样子，然后从草丛后面走了出来，慢慢的走到了杨戬的旁边。 “是你？” “原来是你这死丫头？” “好你个臭丫头，司空雪，你果然在这儿。” 四兄弟一看司空雪的模样，顿时眼前一亮，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换上了喜悦的模样。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老大哈哈一笑，手里的刀却是在笑声中放了下来，伸出手，用力的在老四的肩膀上拍了拍，老大笑道。 “好你个四弟，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你啊，果真是傻人有傻福。” 若非老四这无心一抛，说不得今日他们就要与“目标”擦肩而过了，但好在上天还是眷顾他们的，最终还是让他们如愿以偿。 “死丫头。” 相视一笑而过，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要继续下去的，四兄弟挺直了胸膛，像看着笼中待宰的羔羊一般，冲着司空雪轻轻的勾了勾手。 “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吧，你该知道，虽然你凭借着耍了一些小聪明，让这段路途多了些不必要波折，但你终究还是斗不过我们大人的，收起你的那些侥幸的心理，乖乖随我们回去，莫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们的底线，否则……” “否则若是真惹恼了我们，就算冒着被大人责罚一番的风险，我们也要让你付出行有的代价。” 老二冷哼一声，接过了老大的后半截话，手中长剑反手一挥，随后收剑，而在他身后，一棵约莫成人手臂粗细的小树应声而倒，断口处平平整整，显然正是老二方才的一击之功。 第34章 你敢耍我？ “我……我……” 司空雪显然是被吓到了，那棵树倒下的那一刻，她的身体也跟着颤了一下，瑟缩着小脑袋，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四兄弟让她过去的时候，她显然是不想过去的，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杨戬的背影，她的脚动了一下，想要躲在杨戬的背后。但脚步还没迈出去，她又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飘过几分黯然，低下了头，似卸了气一样，缓缓地向着对面走了过去。 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吧，天意如此，注定她这一生就是这样的命运。 杨戬已经为她做过很多了，她也已经给杨戬带来了许多麻烦，这一次，就算了吧，她实在是不忍心再给杨戬带来任何麻烦了。特别是看到对面那几个家伙手中明晃晃的刀剑之时，她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让杨戬挡在她的面前。 啪！ 人从杨戬身侧走过，此刻她的心情已经是逐渐变得一片死灰，因为她已经放弃了，之前她是逃脱过几次，但那都是借助了意外的情况，而这一次，四兄弟铁了心的情况下，除非有奇迹，否则她怕是在劫难逃了。 但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在她从杨戬身边走过的时候，杨戬居然伸出了一只手，冷不丁的抓住她的手腕，在她满是错愕的表情当中，把她拉的向后退了一步，藏在了自己的身后。 为…… 为什么？ 说实话，她是有些不能理解的，虽然说之前杨戬也曾足足两次挡在她面前，可第一次，杨戬面临的是一番毒打，第二次，差不多也是一样，同样是一番拳打脚踢，但那说白了也只是受些皮肉之苦，痛归痛，但一般情况下还不至于直接把人打死。 可这一次不一样，看一看那四兄弟手上的武器，以前他们可是连几根棍子都不会拿的，现在却都到了动刀动剑的地步，若非起了杀心，他们又怎会如此？ 都说事不过三，可一可再二，却不可再三再四，没人会愿意当一个傻子，被人接二连三的调戏捉弄，被逼急了，兔子都被他还会咬人呢。 “什么？你这小子……你把手松开！” “嘿，你这家伙什么意思？存心跟我们做对啊，你谁啊？知道我们的身份吗？老子的事情你也敢管？” “哪儿来的混小子，你在做什么？你这是想找死吗？” …… 眼睁睁的看着司空雪“认命”的走了过来，又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一把拉到旁边，成功与失败就差那么一线之隔，现在却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只手”给毁了，四兄弟顿时就怒了。 “老大，我想起来了。” 老四一直在盯着杨戬看，看了许久，此刻却是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追那丫头的时候，路上碰到一个乞丐？跛脚的，脾气还挺倔的那个，当时就是因为那臭乞丐，我们才会失去了那丫头的踪迹。老大我都想起来了，当时的那个乞丐，就是他，他就是当时的那个乞丐。” “是他？” “好你个臭小子，我说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呢，原来是你这家伙。我就说当时感觉你不对劲，没想到还真是，这丫头果然是被你给藏起来了。” 之前的事情才过去短短几天时间而已，四兄弟心里自然还记得，一经提醒，很快就想起了当日发生的那些事情。 “小子。” 记起了往日“恩怨”，再加上今天此刻的事情，新仇旧恨一块儿算账，那老大便也不客气了，手中武器对准杨戬，冷声哼道。 “别怪本大爷没有提醒过你，大爷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不要挑战大爷我的底线，识相的，赶紧把你的手给本大爷松开，让那丫头乖乖过来，如若不然，惹得大爷我发了怒，大爷手里的钢刀可是不长眼睛的。” 老大晃了晃手里锋利的钢刀，嘴里一句一个“大爷”，满脸威胁的说道。 “没错。” 老二老三随声附和。 “你若老老实实的滚到一边儿，兴许我们几个一会儿揍你的时候还能下手轻点儿，可你若是执迷不悟，让我们哥儿几个恼了火，万一动起了手里的武器，只怕你小命都要不保，所以，小子，劝你还是想想清楚，别为了逞一时之强，结果把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了。” 其实如果不是必要的话，他们也是不想杀人的，他们又不是强盗山匪，杀人这种事情，他们可是从来都没有做过的，连抢劫他们都没有试过，除了之前抢了一个鸡腿那件事情。手里的武器只是为了增加一些自己的“凶悍”程度，说白了，就是装腔作势，万一碰上了麻烦，手里有些家伙也能方便一些。但也仅限于此，如果不是必要，他们是不会想着主动杀人的。 “你们这说法……貌似不太地道吧？” 杨戬心中倒是无惧，挑了挑眉头，面对着四把锋利的武器，他的脸上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不就是挨打吗？他会怕？这么多年来他挨过的打还少？无非一些皮肉之苦而已，又算的了什么？ 至于说什么要死要活的…… 呵…… 不好意思，比起死亡的威胁，他反倒是更怕这几个人下手不够狠呢。 “按照你们所说，不管我从不从，好像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啊？” 杨戬双手环抱胸前，脸上故意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淡然笑道，“不把人交出去，要挨你们的揍，把人交出去了，还是要被你们打一顿。那你们告诉我，我又为什么要听你们的话呢？” 这…… 老四挠了挠头，转头一脸茫然的看着老大。 “大哥，他……好像说的也有道理啊。” “有你个大头鬼！” 老大反手一巴掌甩在老四的头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骂道。 “你是白痴吗？这小子在耍你呢，你没感觉出来啊？你跟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你手里不是提着刀吗？砍他啊你倒是，只管把人拉过来就是，你跟他废什么话呢？” “哦哦哦。” 老四“如梦初醒”，摸了摸被老大打的地方，倒是也不觉得疼，相比于这个，他反而是更在意刚才老大说的话。 这个家伙，居然敢耍他？ 老四转过头，往前走了两步，挺着胸膛，恶狠狠的瞪着两只眼睛，活像了一头发怒的野牛，就那么直直的盯着杨戬，满面凶神恶煞的说道。 “你这个臭小子，居然敢耍我？你简直就是在找死！” 第35章 深藏不露？ 老四虽然脑子转的不快，很多时候思考问题都思考不明白，但他的优点却也是明显的，那就是听话，只要他认定了的人，那么不管对方说什么，他就都能照着去做。 就比如说此刻他们的大哥，他们四兄弟一向关系不错，老大平日里对他也挺照顾，他认定老大是对他好的人，所以老大不管说什么话他都愿意去听。 大踏步的往杨戬那边走去，肩膀上扛着那把刀，老四也不管其它的，真就如老大所说的那样，直接去拉人就好了。那杨戬双手空空，论体型更是近乎天差地别，别说老四拿着武器，就算老四同样空着双手，也没人觉得杨戬能够打的赢老四，自然无需担忧。 “放肆——！” 但就在老四走到距离杨戬还有两臂左右长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戬却是突然发出了一声怒喝，声音倒也不是说特别大，就是来的突然。 冷不丁之下，连司空雪和那边的老大老二他们也被吓了一跳，身体跟着抖了一抖，至于老四就更不用说了，本能的被吓了一跳，脚步也自然停了下来。 “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态度就敢这么横？” 杨戬一声怒喝之后，便摆出了一副教育人的架势，双手抱胸，表情冷淡的望着那老四，不紧不慢的说道。 “一群目光短浅的白痴，尤其是你，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自己难道没长脑子吗？你知不知道他们这是在害你？亏你还觉得理所当然，你是长了一个猪脑子吗？” 骂完老四，杨戬又转过了头，看向一旁表情有些呆愣的老大三人，冷着脸继续骂道。 “还有你们，三个鼠目寸光的蠢才，只看得到眼前的片面之景，却从不会好好动动你们的脑子，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就敢大言不惭的说让老子好看？谁给你们的自信？” 四个人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其实也不止是他们，就连站在杨戬背后的司空雪也是看的傻了眼，她是真的不明白，这怎么一转眼场中就变了形式？明明是四个凶神恶煞的凶徒，怎么现在反倒成了被欺辱的对象了一样？还有杨戬，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就是他，他是哪里来的自信？居然还能以一敌四？谁给他的自信？他又是哪里来的底气？ 司空雪与他相识这几日，自问也算是对他有些了解的，她怎么不知道杨戬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底气？ 难不成…… 只是在装腔作势？ 司空雪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额头上都忍不住生了汗，哆哆嗦嗦的把头埋的更低，她甚至都能够想象到一会儿就有四个失去理智的暴徒的场景。 “莫非……莫非你还有什么不一般的来头？” 但事情的发展似乎和她预料的出了一些偏差，四兄弟被杨戬说的一愣一愣的，一时之间似乎还真被唬住了，尤其是那老大，愣神之间，冷不丁的，还冒出来一个问题。 “你……你到底是谁？” “我啊。” 杨戬放下双手，装模作样的整了整有些破旧的衣服，做足了派头，最后却是重新双手抱胸，强忍着笑说道。 “我……我是你爷爷！” “爷……” 老大下意识的跟着念了一个字，而这个字刚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赶紧住口，随后真的是整张脸都黑了，气的浑身直打哆嗦，手指颤巍巍的指着杨戬，两只眼睛都渗了血丝，恼怒至极的说道。 “老子……老子一定要杀了你！” 他是真的怒火上了头，他虽然没有杀过人，但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来，一般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又何时轮到别人欺负他？今日这小子没什么本事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侮辱于他，他若是不给点儿教训，以后干脆就别活了，直接抹脖子算了。 恼怒之际，老大也没空思考什么问题，全是怒意趋势，让他举起了手中的武器，然后冲过去就是狠狠的一刀。 铛——！ 犹如金属之间相互碰撞，产生一道脆鸣，杨戬周身就好似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一般，老大的刀砍在上面，就好像砍到了一座金属雕像一样，不但伤不到对方，反而让自己的手震的一阵生疼。 这…… 这不可能…… 他手里的可是一把钢刀啊，虽然说不上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可砍木杀人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这砍个人，对方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而且…… 而且还把自己的手震的一阵发麻？ “我的好孙儿。” 杨戬伸了伸懒腰，一脸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继续嘲讽道，“怎么，对你爷爷我不好意思动手吗？怎么下手这般绵软无力？连你爷爷一根头发都没有伤到。” 嘲讽自傲并不是他的本性，但他也是没有办法了，他必须让对方对他下死手，越重越好的那种，最好是招招致命。因为只有对方下手越狠他才越安全，神灵的庇佑只抵御生死危机，所以他们每一刀的致命攻击都将失去作用。反而如果他们只是走过来想要打他一顿的话，那他才算是真正的倒了霉。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为了确保他们想要弄死自己的决心，他只能尽可能的对他们进行嘲讽，最好把他们气的头顶冒火的那种。 “哇呀呀……” 老大果然气的七窍生烟，方才那些情形也是一股脑全都抛到一边，也不管手里的武器到底有没有用，反正是只想着要宰了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一把推开刚才过来扶着他的老二老三，舞起钢刀就又冲了上去。 “叮叮当当”一阵劈砍，结果却和刚才的情况一般无二，这一阵胡乱挥舞，少说也砍出去了十几刀之多，可杨戬却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掉下来，甚至衣衫都不曾凌乱半分，一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那些劈砍根本就不是对着他的一样。 “这……这不可能！” 老大自己挥出去的攻击，真不真，他自己是最清楚的，虽然说他挥舞的攻击有些凌乱，像是乱来一样，但怎么说也是有杀伤力的，而且刀刀直奔杨戬要害而去，若是按照正常情况，对方早已经身受重伤而死，绝不可能毫发无损啊。 “老大，他……他不会是什么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吧？” 老二和其他两个兄弟不约而同的咽了一口口水，望向杨戬的目光当中已经多了几分难言的忌惮，毕竟这怪异的场景实在是让人有些震撼了，换做正常人，谁能做到这种地步？ 第36章 不争气啊 “什么狗屁武林高手？” 老大却是不信邪，瞪着眼睛看着杨戬说道，“这是障眼法，对，一定是障眼法，我就不信刀子砍不死人的，他一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障眼法，看似砍在了他的身上，实际上却根本没有碰到他。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没错。” “可是老大，我……我怎么看着也不像什么障眼法啊。” 老二苦着脸，这左看看右看看，也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我听说这江湖中有专门练武的高手，大成之际，能够御气化形，寻常刀剑皆伤不得，飞檐走壁，漂水踏叶，就跟不是人似的。大哥，我说这家伙……这家伙不会就是那种武林高手吧？” 障眼法？ 倘若真是障眼法，想来应该是需要一些什么道具辅佐的吧？可看杨戬周身空无一物，方才更是一直都没有动过，真要硬说是什么障眼法，好像也太牵强了些。 “少胡说八道，老子是不会信的。” 反手将那“造谣惑众”的老二一把推开，老大梗着脖子往前走了两步，本想要继续动手，说什么都要把杨戬的鬼把戏给破开，但握紧了刀柄，他却是又犹豫了。转了头，却是对着那老四吩咐了一句。 “老四，你力气大，你上！” 他认定了杨戬一定是用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把戏，但就算是把戏，也是做的极为成功的，至少到现在他都没什么办法。但他也相信，不管是什么样的鬼把戏，也都有破解的办法。他坚信只是自己没有找到破解之道而已，而且他也坚信一力降十会的说法，自己之所以没有打破那家伙的伪装，无非是自己的力气还不够大而已，但老四的力气大，自己砍不死他，就不信老四也不行。 “好，换我来！” 老四倒是也干脆，闻言便也真的站了出去，提着那比其他三个人明显大两圈的厚背重刀，往杨戬前面一站，就像一堵肉墙似的，哪怕不动都能让人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臭小子，俺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使了什么鬼把戏，但我可事先告诉你一声，俺这一身力气可不是吹牛的，这一刀下去，就算是一块石板我都能给它劈烂，你确定你要硬接吗？” 除了“吹嘘”一下自己的能耐之外，老四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没底的，毕竟有老大的例子在前，能不能把这小子砍倒，他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废话少说。” 杨戬一脸不耐烦的哼了一声，随即更是直接把脖子往前一伸，极其嚣张的说道。 “来，往这儿砍，来来来，使点劲儿，越重越好，老子但凡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你亲爷爷。” 劝说几个跟自己有仇的人停手或许很难，但想要激怒几个人，那却是再简单不过了，杨戬直接化身一个市井之中的破皮无赖，什么话难听说什么，什么话最能让人发火他就讲什么，毫无素质可言，一心一意的要把这几个家伙给彻底惹恼。 “这可是你自找的！” 老四龇牙咧嘴的发了怒，随后便也不再客气，重刀往地上一插，那刀自身的重量就带着往下陷了三分，随后老四摊开双手，在两边各自吐了一口唾沫，合并着搓了搓，这才将那重刀再次拔起。 “来，好孙子，来，往爷爷这儿砍！” 杨戬仿佛没有看到他这一系列的动作一样，歪着头，还在极其嚣张的挑衅着，好似完全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一样。 “呀——！” 那老四受了激，心中仅有的一分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双手将那重刀高高举起，汇聚起全身力气，拼了命的将那重刀狠狠落下，直奔杨戬左肩而去。 这一刀，若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正常人，只要能砍中，那结果必然是被他一刀斩为两断，从左肩到右腰处，斜着分开，然后直接气绝身亡。绝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但偏就是眼前这个奇怪的家伙，挨了老大那么多刀都毫发无伤，所以老四这一刀虽然看着气势磅礴的，但到底能不能奏效，却是没有一个人敢打包票了。 司空雪从刚才老大出刀的时候她就已经白了脸，本就不是特别红润的脸，方才更是变得如雪一般的苍白，她没有被吓得大声尖叫，但她的模样却比吓得尖叫更加严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真正面临到深入骨髓的恐惧之时，是会被吓得失去害怕的情绪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就算想大声尖叫都叫不出来。 但幸亏有上苍保佑，老大那几刀落在杨戬身上，却是连他的衣服都没有割破，司空雪从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茫然，再到之后逐渐平复心情，好容易渐渐接受了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但老四现在的这一刀，却又让她一下子揪了心。 还能扛得住吗？ 她自己问自己，但却注定得不到回答，因为没有人能说的准，就连老四自己怕是都不敢做保证。 在场六个人，不，应该是五个人，四兄弟加上司空雪，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刀刃上，眼巴巴的看着它距离杨戬越来越近，心里不约而同的升起两种心境，一种是期盼能够把杨戬砍死的，而司空雪，自然是期望还是起不到任何作用才好。 也就只有杨戬自己，面对着这一切却没有任何感觉，因为他的心里早就知道了结果，如此要命的攻击，能有作用才是奇了怪了。除非老四的攻击程度能够超出这一圈庇护的承受范围，超负荷将它击碎，否则就一点儿用都没有。 但堂堂天神的庇佑，若是能够被一个凡人拿刀砍烂，那天庭的那些神仙就都可以直接抹脖子自尽去了，还当什么神仙？ “咔——！” 万众瞩目之下，那重刀落在了杨戬身上，结结实实的与杨戬的肩膀碰到了一块儿，可结果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只听到极其清晰的一声颤鸣，然后那刀就直接从中断裂开来，直接一分为二。 刀的刀柄加半截刀身，还在老四的手里握着，可带着刀尖的那截，却是倒转着从老四的耳畔飞过，割下他的一缕发梢，然后旋转着飞向了身后的密林深处。 “唉！” 杨戬极其“失望”的摇了摇头，双手抱胸，一脸遗憾的感慨道。 “你们啊，看看，都看看，给你们机会你们也不中用啊，我都站着一动不动的让你们砍了，可你们还是砍不死我啊？给你们这么多次机会，也没有一个能看的过去的。你们说，爷爷我到底需要做到什么地步，你们才能给我争点儿气呢？” 第37章 真是不巧 这…… 这……这……这不可能…… 杨戬在那里一句一句的嘲讽着，四兄弟却仿佛化作了四座雕像，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老四的力气他们心里是清楚得很的，一刀下去，寻常人绝对不可能还活着。这小子方才“受了”老大那么多刀，却仍是安然无恙，他们一直都觉得这小子是用了什么障眼法。可换成老四这一试，却是直接把那么重的刀都给“试”成了两截。 这怎么解释？ 他们关注的主要是这一点。 倘若真的是障眼法，那么请问，究竟是什么样的障眼法，能够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折断”这样一把重刀？ “老……老老老大，他他他……他……武林……武林高手啊老大。” 方才的猜测再一次被老二念了出来，而这一次，其余几个人却是再也不说话了，就连老大都没有再反驳，能够把这样的一把刀直接弄断，就证明这小子用的不是什么障眼法，而如果不是什么障眼法的话，那也就是说…… 他…… 他是有真本事的！ “唉，看来你们倒是还不傻。” 杨戬挑了挑眉头，心中有些好笑，表面上却是古井无波，对于这几个家伙会把他认作是武林高手还是妖怪，他都不介意，重点是能把他们唬住就行。弹了弹衣袖，一脸高深莫测的叹了一口气，道。 “隐藏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你们给逼了出来，唉，也罢，也许这就是命吧，注定我过不了隐世的生活。既是如此，索性就到此为止吧，隔绝了这么多年的江湖，也……是时候再去看一看了。” 将双手负于身后，斜眼望着天空，一脸缅怀的表情，配合着一缕清风吹下几片落叶从他身边落下，这般模样，看着还真有几分绝世高手的样子。 “大大大……大哥，他……他真的是高手。” 四兄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听到杨戬自己都亲口承认了，他们心中自是再无怀疑，没想到之前还被他们欺负过的臭乞丐，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这份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们一时之间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几位朋友。” 杨戬一声轻语，将他们从恍惚之间拉回了现实，四个人闻声转了头，却看到杨戬也正望着他们，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道。 “我看几位似乎也是习武之人，在下方才决定重出江湖，这么多年未曾施展拳脚，一时之间却是有些手痒，不知几位朋友可否给个面子，与在下过上几招？” 顿了顿，他把目光转向那站在老四身后的老大三人方向，尤其是那老大身上，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看这位兄台的身体素质就不错，想来应该受得了我几拳，在下许久不曾动手，贸然出手，怕是难以控制好力道，万一……哦，以这位兄台的功夫，想来应该是无伤大雅的。” 杨戬作势要往那边走去，但只来得及抬起一条腿，还不等落下，那老大便义正言辞的挥手打断了他。 “慢！这位兄台，我刚刚想起来，今日在下还有要事去做，实在抽不得空，我非常能明白阁下想要一展拳脚的心情，奈何今日实在是不凑巧。阁下若是不介意，日后你我再相见之时，在下定然陪兄台打个痛快。但今日就算了，在下还要赶时间，就此别过，再会！” 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那老大拱手了抱拳，竟是也不管旁边的老二老三以及老四，转身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这…… “那实在是太不凑巧了。” 杨戬一脸惋惜的摇了摇头，转而又看向一旁的老二老三，笑道。 “我看这两位兄台也是骨骼惊奇，想来实力也应该不错，不如就请两位陪在下过两招如何？两位放心，在下会尽可能的控制好自己的尺度，只是毕竟许久不曾动过身，若真有什么意外……呵，两位齐心协力，想来也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兄台此言差矣。” 杨戬话刚落，还没等他迈开步子，那边的老二便一脸严肃的伸出了手。 “我等习武之人，怎可做出以多欺少的无耻之事？兄台此言实在不妥。” “不错。” 老二话音刚落，老三便紧跟着接过了话题继续说道。 “虽然我二人的身手还不敢说是登峰造极，但既然入了习武行列，这其中的规矩便还是要遵守的，比武切磋，自当一对一才为公平，以多打少，不是大丈夫所为之事。” “一对一啊，也好啊，那你们两个谁先来？” 杨戬一脸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抬头继续看着两人。 “我来！” “我来！” 老二和老三相视一眼，竟然不约而同的往前站了一步，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让杨戬都有些诧异了，心想着莫不是自己的“演戏”哪里出了破绽？被这两个家伙看出来了？可也没道理啊，如果真的露了馅儿，那刚刚跑走的老大又是怎么回事？ “老三，你什么意思，居然敢跟我抢？” “老二，我才要问你是什么意思吧？明明是我先站出来的，你跟我抢什么抢？” “哎呦，你小子神气了啊，居然敢跟你二哥顶嘴？” “什么狗屁二哥，叫你一声老二是给你面子罢了，你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平时有事没事都让着你，你真当老子怕了你不成？” “你二大爷的，反了天了还，你小子居然还敢骂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啊。” “谁活得不耐烦了还不一定呢，你当你能打过我还是怎么的？” …… 两人前一刻还齐心协力的模样，转头之间，却是又互相对骂起来，为了一个谁和杨戬比试的资格破口大骂，这反差，着实让人意想不到。 “兄台。” 老二和老三相互骂了几句，可没过多久，两人却又一脸气愤的冲着杨戬抱了抱拳，然后说道。 “家门不幸，让兄台看了笑话，这小子胆敢辱骂于我，今日我定要给他点儿颜色看看，还请兄台稍等片刻，待我将这小子狠狠教训一顿之后，再与兄台好好比试。” “教训我？你做梦的吧？” 老三同样一脸气愤的哼道，“正好，老子也忍你很久了，今日就借着这个机会，让你知道到底谁才是有资格坐这老二位置的人，走，别说我欺负你，场地任你挑，方式任你选，看我不把你打的服服帖帖的。” 两人一句一句的互相怼着，骂骂咧咧的向着远方走去，那情形，那表情，感觉好像要不死不休一样。 “哎，那可真是太不巧了。一个个的都有事情，那就只好让你来陪我过两招了。” 在场之中就只剩下了呆愣愣的老四，杨戬惋惜的摇了摇头，转身面向老四，捏了捏拳头，装作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等……等等！” 老四虽然反应迟钝，但又不是真的没脑子，三个兄弟都跑了个没影，他就算再傻，也不会觉得他的三个兄弟是真的“凑巧有事”。 “我……我今天一天都没吃饭呢，没……没什么力气，不能和你打，你……你等我……等我回去吃饱饭的，我……我再和你过招。” 相比于他的三位兄弟，老四倒是最干脆的，利落的放下几句狠话，然后转身就跑，大个子迈开腿的，唰唰唰几下就没了踪影。 第38章 一群废物 这…… 这就没了？ 司空雪看的一愣一愣的，一直到老四都跑出去半天了，她还是有些没缓过神的样子，歪着脑袋，傻傻的看着杨戬，完全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局面的。 “看什么看？笨丫头，走了。” 杨戬没好气的敲了敲她的脑袋，听她“哎呦”一声回了神，然后也不管她，转身就走。 “恩……恩公，你等等我。” “恩公，你刚才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他砍你那么多下你都没事？” “恩公，你不会是妖法吧？” “难道你真的是什么武林高手？刀枪不入的那种？” “恩公，恩公……” …… “老大，那臭小子也太邪门儿了吧。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只是你，我也想不明白呢，我就纳了闷儿了，咱哥几个儿手上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兵器，这怎么就砍不死他呢？” “是啊，尤其是老四那把重刀，咱们几个人当中就老四的武器杀伤力最大，可没想到居然给直接震断了，我的天，就算是以同等武器对碰，想要折断也不容易吧？” 四兄弟灰溜溜的回到镇上宅院，凑在一起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可不管他们如何猜，如何想，也始终想不明白杨戬到底是凭借什么做到这一点的。 “要我说啊。” 老大神色颓然的叹了一口气，脸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好像被深深打击了一样，提不起半分精神。 “要我说，那小子一定是练过的，而且定然身手不凡，否则的话，以我们几个人的实力，没道理会败的如此随意。想我们四兄弟在老家也是闯出过四虎的名堂的，连我们都打不过的人，又岂能是普普通通之辈？” “说的是啊。” “没错，我们四虎都奈何不了的人，定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高手。” 其余三兄弟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倒也是丝毫不为自己的厚脸皮感到羞愧，只是自夸完之后，老二便又苦了脸，道。 “可老大，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那臭丫头现在身边有这么一个高手保护，我们几个根本不是对手，以后又该怎么进行我们的计划啊。” 大人吩咐的任务他们已经耽误了这么久了，可实在不能继续耽误下去了，真到大人怪罪下来，他们的下场那还有好？ 这头顶着大人那边的压力，另一头，他们又实在是打不过那家伙，两头压力一起压下来，四兄弟直接就集体变成了一张苦瓜脸，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实在不行……” 沉吟许久，老大终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也只有……” “只有什么？” 身旁突然飘出来一个有些诡异的声音，轻轻问道。 “只有回去了。” 无奈中的老大也没有多想，下意识的就说了出来，但也就是这句话刚说出口，他便看到站在他对面的三兄弟全都变了脸色，皆是一脸苍白的模样，满面惊惧的望着自己……自己的背后，浑身轻轻颤抖着，仿佛白日见鬼了一样。 “你们怎么……” 老大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便好像想到了什么东西，身体一下子就变得僵硬，表情和其他三个兄弟一样，一下子就变得如面粉一般苍白，额头上的冷汗更是“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大……大大大……大人。” 不用转头，他都能想到自己的身后是什么情形，但他还是转了头，如同木偶一样，僵硬的转了身，之后也不敢抬头，而且在他转过身的一刹那，他就直接跪了下去，头深深的埋在了地上，身子筛糠似的一阵乱抖。 其他三兄弟见老大跪了下去，他们才如梦初醒，然后也赶紧跟着跪了下去，与老大一起变成了四只“鸵鸟”，把脑袋深深的埋了起来，仿佛只要抬头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只好回去？呵……” 那阴冷的声音重复了一下老大的话，结尾却是一声轻笑，语气中不含什么情绪，却让四兄弟如坠冰窟一般，身子抖的越发厉害了。 “你且抬起头来说话。” 阴冷的声音继续说着，与此同时，老大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下巴上好像多了几根手指，硬生生的带着他，将他的头抬了起来，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模样的青年男子，五官样貌皆没什么出奇，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那也就是他的脸，简直就像是抹了一层面粉一样，白的反常。 “你来告诉本座。” 白脸男子将老大的头抬起来，随后缓缓问道，“自你们跟着本座办事以来，本座亏待过你们吗？” “没……没……没有。” 老大的头赶紧摇了几下。 “那就是本座交给你们的事情太难了对吗？” “不……不难，不难。” “不难？那就奇了怪了。” 白脸男子松开老大的脸，缓缓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道。 “既然本座给予你们优厚的条件，让你们造成的又不是特别困难的任务，那么你们告诉我，为什么就是完不成呢？” “大……大大大……大人。” 听着白脸男子的话似乎有些不太对头，老二老三他们也顾不得心中冷意，急促的开口辩解道。 “不是我们不尽力，大人，那……那小子他是武林高手，他……他手段非常，我们几个……我们几个实在是……实在是打不过他啊。” 他们的委屈对谁说呢？打不过，那是真的打不过啊，他们也想好好的完成任务，他们也想抓紧时间把那丫头抓回去，可那丫头身边有那么个变态的帮手，他们打不过，又能怎么办？ “武林高手？” 白脸男子嗤笑一声，转过身去，随后抬头望天，满是失望的摇了摇头。 “暂且不说你们口中的那个人是否真的身怀绝技，就算是真的，你们告诉我，比起所谓的蝼蚁凡人，你们觉得，是武林高手可怕，还是本座更可怕？” 苍白冰冷的脸，在老大面前极速放大，望着那一双满是冷意的双眼，老大仿佛心脏都停止了跳动，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双腿却软的站都站不稳，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一群废物，我要你们何用？” 白脸男子冷冷的哼了一声，一手摊开，掌心几道黑色的“风痕”转动，周围的温度也仿佛受到了影响，一下子就变得格外阴冷。 “不，大人，大人，大人饶命啊。” “大人，在给我们一次机会吧，大人，求求您了大人。” “大人，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大人，求您大发慈悲，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 四兄弟吓得肝胆俱裂，忙不迭的跪倒在地，发了疯似的用力磕头，额头在地面上砸的乱响，渗出的血将地面都染成了一片殷红，可他们却仿佛没有感觉一样，还是用力的磕着。甚至还觉得自己不够用力一样，额头砸击地面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给过你们很多次机会了，可惜你们自己不好好把握。一群废物而已，你们觉得，本座对你们会有多少耐心？”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求饶都能得到怜悯与宽恕的，白脸男子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轻轻的挥了挥手，一阵“黑色的风”轻轻吹过，随后，整个院子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39章 夜半惊魂 “恩公，你怎么了？是……是因为白天的事情吗？” 入了夜，司空雪如往常一样准备入睡，但杨戬却是一直坐在那边，任烛火摇曳的光照耀着他的脸，烛光之下，他看起来有些面无表情的样子，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没事。” 司空雪的问话似乎打断了他的思绪，杨戬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白天的事情的确对他造成了一些困扰，但其实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司空雪，他本以为自己“归天”之后，可以把这个地方留给司空雪，以这里的“资源”，足够满足她以后的生活。 可他好像算漏了一点，除了生活所需之外，司空雪还面临着其他的问题，那就是那个不知所谓的“刘府”，那四个阴魂不散的黑衣人。 这几日的生活麻痹了他的思想，让他一时之间都忘了他与司空雪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忘了那四个黑衣人的存在。直到今日那四个黑衣人找上门来，才为他敲响了一记警钟。 而他现在发愁的，也正是这一点，这个他原本以为可以让司空雪定居下来的地方，现在已经充满了危机。 这真是一个可笑的现状，天下之大，竟好似没有一个让她容身之处。 “睡吧。” 心中着实烦乱，原本已经安排好的事情，现在却直接被彻底推翻，往后司空雪该何去何从，他现在已经完全掌控不了了，之前他总觉得自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按照自己安排好的去进行，就一切都不会出问题，但现在，他却连明天该怎么过都不知道。 背对着司空雪缓缓地躺了下来，一副要睡觉的模样，让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司空雪也没办法再继续开口了，犹豫了一会儿，便也跟着躺了下来，双眼看着漆黑的“屋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睡意侵袭，然后就睡了过去。 呼呼……呼…… 外面的的天色依旧漆黑，具体也看不出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但却是起了大风，似乎要降临一场暴风雨一样，风刮的格外的大，即使躺在屋子里面，也能够听到外面如幽魂哀嚎一般的风声。 啪嗒啪嗒…… 一阵门环叩击木门的声音，将司空雪和杨戬同时惊醒，这寂静的荒山野岭，任何清脆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纵使两人已经算是睡的比较沉了，可那声音还是将两人都惊醒了过来。 “谁……谁在敲门？” 门环叩击木门的声音不大，只是因为在夜里，所以声音才显得格外清晰，而那声音响过之后，却是也直接沉寂了下去，仿佛存在的意义就只是为了将两人惊醒一样，目的达到之后，便不再存留。 “应该是风吹的，没事，睡你的吧。” 杨戬皱了皱眉头，但深夜之中，司空雪自然看不到他的面孔，他嘴上用不在意的语气说了一句，但实际上，他的心里却是充满了疑惑。 他倒不是怕有鬼什么的，莫说什么孤魂野鬼，地府十八层地狱阎罗恶鬼，他见过的不知道有多少，在他眼里不过都是弹指之间就能泯灭的存在，又为何要怕？ 他之所以皱眉头，只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阴冷之气，不是那种因为天气温度而产生的阴凉，而是一种刺入骨髓一般的阴冷。 而在他的认知里，能够带来这种感觉的，好像也只有妖鬼煞气。 难道外面有妖怪？ 或者…… 有什么过路的孤魂野鬼？ 他不知道，现在的他也只能依靠猜测，没有法力维持，他现在也就和一个普通人一样，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不管怎么说，鬼也好，妖也罢，他自己是可以不怕，有神灵庇佑在身，他的安全是不用担心的，可司空雪却是不行，而且自己也没办法给予她什么帮助，若是真碰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司空雪怕是要遭殃了。 只希望是过路的孤魂野鬼吧…… 杨戬心里在想着，倘若是过路的孤魂野鬼的话，虽然会带来一些诡异的变化，但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它们”，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叩门”声不再出现，屋子里便又陷入了空灵的寂静，司空雪睁着眼睛担忧了一会儿，但看到确实没发生什么事儿，再加上睡意渐浓，慢慢的，她也就继续睡了过去。 屋外的风也似乎玩儿够了一样，动静也慢慢的小了，不再有狂风阵阵的咆哮，虽然偶尔也能清晰的听到几次“呜呜”的风声，但比起之前却是已经好的多了。 似乎今夜发生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杨戬虽然心里想着一些事情，但四周已经平静了这么久，他也渐渐的放了心，缓缓地闭上眼睛，也准备继续睡觉，但就突然，门外骤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啪嗒啪嗒啪嗒…… 声音急促而有力，而且一连响了好几声，每一声都清脆且响亮，比起之前那似是狂风吹动门栓而发出的动静，这一次的明显是有人在敲。 门外……有人？ 杨戬猛然睁开了眼睛，人也跟着坐了起来，黑夜之中，穿过夜幕凝望着那其实也看不清楚的大门。 “啊——！” 而几乎也就是在同一时间，杨戬刚刚坐起身，身边的司空雪便惊恐的发出了一声尖叫，想来刚才的“敲门”声也传入了她的耳中。本就被一些事情搞的心绪不宁，加上这三更半夜的诡异敲门声，她不害怕才有鬼呢。 嘹亮的尖叫撕破黑夜的宁静，而在司空雪这声尖叫当中，门外的“人”停下了动作，叩门声也不再继续，一如之前那般，周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杨杨杨……杨大哥。” 司空雪吓得声音都在发颤，也不叫什么“恩公”了，黑夜之中，凭借着本能摸索到了杨戬身边，然后死死的搂着他的一条胳膊，脑袋拼了命的往他怀里钻，完全是一番失了智的表现，可见她被吓得有多狠。 “你……” 被司空雪死死的搂着胳膊，杨戬皱了皱眉头，刚想呵斥她让她滚开，但通过臂膀和与她接触的部位传来的讯息，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自然也能理解到她的恐惧。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还是没有说出让她滚蛋的话。 重新抬了头，继续凝望着那紧闭的大门，黑夜之中，只有外面通过门缝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除了能让他看到一条门缝之外，其实其它的他什么都看不到。 难道…… 真的是过路的幽魂？ 那“叩门”声沉寂了这么久，也不见再次响起，杨戬皱了皱眉头，心里便这般想着。毕竟以前他也是见过这种场景的，过路的幽魂，虽然被称作是幽魂，但其实也是鬼魂，他们的一举一动，在常人眼中都是离奇的。 而大多数鬼魂也都有吓唬人的毛病，什么半夜敲个门，吹个阴风的，那是再正常不过了，但其实只要你不在意，那些怪象发生一下也就过去了，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以为现在也是如此，所以他也没有打算发声，因为幽魂一般“搞怪”之后也就离开了，正常情况下是不会缠着谁不放的，除非是“寻仇”。他想着保持沉默一会儿，等那幽魂走了，一切也就结束了。 但事实好像偏偏就与他想的不同，门外的安静在沉寂了这么半天之后，那“叩门”声便再次响了起来，而且相比较于第一次，这第二次的也是声音越发的响亮且急促起来。 第40章 松开 “谁在外面？” 杨戬忍不住皱眉发了声，心头也忍不住升起几分怒火，他到现在还认定外面是幽魂作祟，对于如此“不知好歹”的幽魂，若非他现在情况不太好，他绝对要冲出去直接把对方捏的粉碎，让“它”连魂魄的渣子都不剩。 嘭嘭嘭…… 门外的叩门声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人”也好似没有听到杨戬说的话一样，继续不停的敲着门。 司空雪颤抖的越发厉害了，躲在杨戬的怀里急促的喘着气，一句话都不敢说，杨戬虽然没有去看她，但猜测着她怕是都已经被吓哭了，毕竟……这种情况下，她一个女孩子，其实没被吓晕过去都算是好的了。 若是常人敲门，怎么着也该喊两声，比如说什么“谁谁谁，在里面吗？”，亦或者是“里面有人吗？麻烦开下门好吗？” 无论找人还是避雨避风，敲了门，言语上的沟通那是避免不了的。三更半夜不停敲门，又一言不发，怎么看也都不像是“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你先松一下。” 听门外的敲门声不停，一声接着一声，还挺有频率，但总这么一动不动也不是个办法，杨戬思索了片刻，然后轻轻推了推司空雪，示意她把手松开，要不然自己这只胳膊被她这样死死的抱着，他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可惜司空雪大概是真的被吓怕了，抱着杨戬的胳膊抱的死死的，就算杨戬伸手去推都推不开。 我的天。 杨戬都被她气笑了，本来心里还有些生气呢，这下子被她整的，满心怒意也只剩下了无奈。看着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的表现，杨戬想怪她都找不到理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得改用怀柔政策，将她整个的揽进怀里，先让她感觉到多少有个依靠，让她安心几分，然后才一点一点的把自己的胳膊抽离出来。 好家伙！ 忙活了半天，总算将自己的胳膊解救了出来，杨戬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但看着这下子直接双手抱着自己腰部的司空雪，他却是又犯了难，但好在两手解放，有些事情总算是能够去做了。他慢慢的挪动着，黑暗中摸索着记忆里的东西，好在这屋子里也就这么点儿大，屋子里东西也少，平日里因为腿脚不便的缘故，很多东西他放的也离自己很近，所以在他简单的摸索了一番之后，他就摸出来了半只蜡烛，还有一个火折子。 双手穿过司空雪的腰部，在司空雪的后背汇聚，艰难的将手中的蜡烛点亮，然后看着蜡烛的光亮向着四周扩散，不大一会儿，便将整个屋子都照的明亮了起来。 “我说，你能把手松开了吗？这要是真碰上个吃人的鬼，你这样拉着我，是想让我为你陪葬吗？” 杨戬倒是想爬起来的，可司空雪就跟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别说他本就腿脚不便，就算是个正常人，想要爬起来也是很难吧？ “我……我我我……我不是，可是……外面它……它……有……有有……有鬼，有鬼啊。” 屋子里有了光亮，似乎让司空雪多了几分安心，不再害怕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但也仅限于此，她的两只手还是死死的搂在杨戬的腰上，说什么都不松开。 “我真是服了你了。” 在尝试着用力掰都掰不开之后，杨戬无奈的倒在了地上，虽然他们现在的姿势看起来有些暧昧，但讲一句心里话，他现在能感觉到的真的只有心累。 “我求求你了好不好？我们不能就这样躲到天亮吧？你把我松开，就算外面有鬼，我也保证帮你把它们打跑好不好？你松开我，来来来，松，松开，你松开啊倒是。” 门外的敲门声再一次停了下来，但谁也不能保证它会不会再次响起，杨戬拼了命的想要挣脱司空雪的束缚，却始终无法逃脱司空雪的魔爪，天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力气的？这家伙，简直都能跟那四兄弟当中的老四相媲美了啊。 “我……我松……松开你，你……你要干嘛？” 烛火的光亮腐蚀心中的恐惧，有时候人就是挺奇怪的，就像有的人会害怕黑夜，因为总觉得黑夜里会有很多“不干净”的东西到处游荡，所以每当黑夜降临，每当看到四周漆黑一片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会进行一番“胡思乱想”，甚至感觉好像看什么都像“鬼”似的。 但说来也是奇怪，不管黑夜里曾有过多么惧怕，多么恐惧，只要白天的第一缕光亮照耀到自己身边，那些恐惧就都会烟消云散，就好像那些光杀死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一样，黑夜中的恐惧，白日里却都变成了心安。这种变化，有时候自己都感觉挺不可思议的。 但不管怎么说，光亮，能够给人增加勇气，这一点却是真的，方才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的司空雪，在这照亮整间屋子的烛光面前，总算是可以鼓起勇气在杨戬面前睁开眼睛了。 “我把外面的东西赶跑啊。” 杨戬没好气的哼道，“真搞不懂你这死丫头，到底有什么好怕的？这还什么都没看到呢，若真是见了鬼，你岂不是要直接被吓死？” 以他的心境，实在是很难理解司空雪内心的恐惧，他想不明白，一个肉身死去，只剩魂灵飘荡的存在，为什么会让那些还具备着肉身的家伙那么害怕？ 人死了以后就会更厉害吗？ 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除了修行的鬼仙，妖鬼之类，寻常的魂魄，有些连一场大风都承受不得，他真不知道到底哪里厉害了。 “打……打跑？” 司空雪大概是很难理解杨戬的想法吧，弱弱的问道，“我们……我们就这样等到天亮……不好吗？” “当然不好！” 杨戬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到她了，司空雪低下头去，同时却也松开了双手，总算让他得到了释放。 我杨戬什么没见过？ 他冷哼一声，上天庭，下幽冥，今日却被一只“小鬼”吓得门都不敢出？这要是传出去了，日后他还怎么在三界立足？ 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衫，在司空雪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杨戬起了身，然后径直的朝着大门走去。 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方妖孽在此装神弄鬼！ 杨戬冷笑着，双眼之中尽是不加隐藏的怒火，他已经决定了，不管外面站的是“谁”，哪怕是十殿阎罗，他也要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对方好好长长记性。 右手搭上门闩，毫不犹豫的一把拉走，随后双手拽上两侧木门，打开之前，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吓得捂起了双眼的司空雪，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接着用力的将大门直接拉开。 第41章 带你回去 按照他本来的预想，其实也确实应该是的，门外应该是空无一人才对，毕竟是无形的“幽魂”，营造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氛围，但别人其实是看不到的，但杨戬真的没想到，在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居然还真的看到了“人”。 而且还是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四五十岁的模样，身材微胖，五官样貌倒是没什么特殊，只是身上的穿着却是颇为华丽，隐约显露贵气，看这模样，应该是来自大户人家。 可是…… 可是这三更半夜，外面刮着风，此处又是荒郊野外一间破庙，这两人看着身份不凡，身边无随从陪伴，身上又不带任何行李，种种情况结合下来，真是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杨戬皱了皱眉头，屋子里不算特别亮堂的光照射向外，让杨戬能够大致看清这两个人的模样，除了上述那些不合理的地方之外，这两个人的表情也是怪异的很，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好像是两个哑巴一样，表情也是僵硬的很，就好像脸上打了一层蜡一样。 “二位……有事？” 奈何如今的他只是个普通人，也没办法借助神力探寻，所以只能用一双肉眼观察，左右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他只能开口询问，但说话的时候，他的两只手却是各自抓着两侧的大门，人就站在门缝前面，也没有任何要让开的意思。 怪异的男子和妇女僵硬的转头对视了一眼，回过头，终于是说出了至今为止第一句话，只是说话的语气却是怪异的很。 “我们……找……人……” 断断续续的“挤”出来四个字，语气这般怪也就罢了，偏偏声音也是格外的难听，宛若行走在沙漠之中的旅人，口渴了许久，嗓子干哑，又宛若一个迟暮老人一般，中气不足，最后落入杨戬的耳中，又让人有一种如同沙子在指甲缝里摩擦的感觉，难受的直起一身鸡皮疙瘩。 杨戬忍不住露出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来，这个奇怪男子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就是一场酷刑折磨，饶是他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此刻也竟是有些抵挡不住。 耳朵里仿佛被人丢进去了一把沙子一样，难受的要死，杨戬嘴角抽了抽，冷冷的丢下一句“你们找错地方了”，然后就要关上门。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本该在屋里躲着的司空雪却是突然出了声。 “老……老爷？还有……夫人？” 司空雪惊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准备关门的杨戬都愣了一下。 老爷？夫人？ 司空府？ 他的脑海里自然而然的就冒出了“司空府”这个讯息，诧异的转过头重新打量了一下门前的这两个奇怪的人，心中疑惑更浓。 他们…… 司空府的老爷和夫人？ “老爷，夫人，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那边的司空雪见是“熟人”，好像一下子也就不觉得那么害怕了，从杨戬的身后缓缓走了过来，先是对着门前的那两个人行了个礼，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们……来……找……你……” 依旧是那让人听的直龇牙的声音，也不知道那司空老爷的喉咙是怎么长的，怎么会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偏就司空雪居然也不觉得奇怪，反而在杨戬旁边解释说，这司空老爷本来就有些结巴，所以才会这个样子。 结巴？ 对此杨戬是不怎么信的，只是眼下他也不能说什么，哪怕他心中疑虑再多，此刻也只能暂且退到一边，让司空雪前去和他们交流。 “老爷，夫人，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心中猜测大概是自己“跑路”的事情败露，所以司空雪说话的时候总是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声音都放的很轻，要多谦卑有多谦卑。 “我们……只是想……带你……回去。” “无视”了司空雪想要把他们请进去的想法，那司空姓氏夫妇就这么站在门口，持着僵硬的口音与司空雪开始交谈。 “回……回去？” 虽然这个答案并不难猜，但亲耳听到老爷和夫人说要带她回去的回答之后，司空雪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然后下意识的转头看了杨戬一眼，脸上的表情满是为难，目光之中也带上了几分可怜的祈求。 “要带她走吗？那可太好了！” 然而杨戬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司空雪的那些表情一样，反而带着一脸笑意拍手赞同道，“我还正发愁这丫头赖在我这里怎么都赶不走呢，既然你们愿意带她离开，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恩……恩公…… 司空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一片苍白，杨戬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实在是让她的心里难受的紧。因为她若是回去，便很有可能再度面临那个什么“刘府”，而那个“刘府”，在她心里却是一处住着妖怪的府院，她哪里有胆子去那种地方？杨戬这一番话说的，简直就是在把她往死路上推啊。 “真的吗？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明明应该是一句高兴的话，可那司空老爷却还是一脸的面无表情，若非杨戬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都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对方的嘴里发出来的。 “那……我们……这就……走吧。” 司空老爷和司空夫人转了身，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在前面带着路，就要将司空雪带走。 “等一下。” 司空雪绝望的表情中，杨戬总算又站了出来，在她带着泪花的目光注视下，上前抓住了她的手，不动声色的让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的前面，然后笑着说道。 “虽说我们两个相处的不怎么融洽，但怎么说也是相识一场，既然她都要走了，那作为朋友，我去送送她应该不过分吧？” “这个……无妨。” 司空老爷和司空夫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点了点头，之后便又重新转了回去，继续在前面带路。 “恩公，我……” 司空雪满面祈求的望着杨戬，她很想告诉他，自己真的不想回去，她害怕，她真的害怕，她不要回到那个地方，她更不要嫁给那什么刘溟公子，什么所谓的“刘府”，那明明就是个吃人的妖窟，她怎敢去接近？ “怎么，莫不是这几日相处，对我这破庙反倒是有些不舍得了？你这丫头，这破庙有什么可稀罕的，等你回了司空府，只怕不用两天你就将这里忘的一干二净了。” 不等司空雪说话，杨戬便笑着伸了手，在她说话之前就捂住了她的嘴，在司空雪诧异的目光当中，他紧了紧握住她的手，然后什么也没说，拉着她就跟了上去。 第42章 别装了 夜色朦胧，天空中倒挂一轮弯月，却是模模糊糊，没有了明月的光芒，此刻的天色反倒是越发漆黑了些，只有些许黎明前的灰蒙蒙的光芒，隐约能让他们分辨的清脚下的路。 司空老爷和司空夫人就好像两个没有生气的木偶一样，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保持着几乎完全没有变化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在前面走着，只管带路，其他的什么也不管。 司空雪从开始的局促不安，到后来的心生恐惧，到底也不是傻子，此刻若是一点儿反常都看不出来，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僵硬的步伐，僵硬的语气，僵硬的表情，若是一个正常人，又怎会有这样的情态？司空雪和老爷夫人分开的时间也不算特别长，记忆中的两人什么模样，她又怎会不记得？就算一段时间不见会有些改变，也没道理会变成这个样子吧？ 难道说…… “鬼”和“怪”这两个字在她脑海中渐渐浮现，司空雪的表情也变得越发惊恐，握着她的手的杨戬，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她手心的汗水与震颤，本来还就打算这样继续下去，但看着司空雪这个模样，若是再不做些什么，只怕她马上晕过去都有可能。 “累了吗？我背你吧。” 他无奈的说着，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身体已经发软的司空雪背在了身上，侧耳在她耳畔的时候，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柔和一些，对她说了一句，“相信我”。 也许是他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两人身体的接触，热度给了她依靠，让司空雪心中的恐惧慢慢的消散了一些，从头到尾愣是没有发出一丝一毫不对劲儿的动静。 夜幕退散，黎明降临，不知不觉当中，他们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的时间，走到天都亮了，但因为杨戬的“腿脚不便”，所以即使有大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也其实没走多远。 “歇一会儿吧。” 走到一块巨石旁边，杨戬突然开了口，之后，也不管前面的司空老爷和司空夫人，他直接停了下来，将背上的司空雪放到巨石边上，然后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 “你该减减肥了，丫头，我都快背不动你了。” 杨戬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加上额头上确实渗出了一层细汗，整个人倒的确像是累坏了的样子。 “我……我哪有。” 虽然现在情况有些特殊，她本不该说什么的，但听到杨戬抱怨她重，司空雪红了红脸，还是不服气的回了一句。 “你们……怎……么……回事……” 前面的司空老爷和司空夫人折了一段距离回来，看到坐在石边休息的杨戬和司空雪，然后僵硬的问了一句。 “你们都不累的吗？” 杨戬惬意的斜躺在那巨石上，双手枕在脑袋后面，眯着眼睛反问了一句。 “走了这么久，我都累坏了，你们两个体力倒是真的好啊，跟没事儿人似的，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练过武，否则体质为何如此之好？” 他半开玩笑的这样说着，司空老爷和司空夫人对视一眼，然后竟也跟着坐到了距离杨戬他们不远的另一块石头上。 “既然……累了，那……就……休息……一会儿吧。” 噗嗤——！ 看着正襟危坐的两人，挺直的腰身，简直就跟后背架了一根棍子似的，尽管杨戬已经告诫过自己要尽量忍着，可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司空老爷和司空夫人显然是听到了杨戬的笑声，齐齐的转过头来，僵硬的问道。 “不好意思，但我实在是演不下去了。” 杨戬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从石头上坐了起来，眉眼之间依旧带着几分笑意，显得很随意的说道。 “老兄，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骗人的功夫真的很糟糕。” 从最开始到现在，他真就没见到这两个“人”身上哪怕有一处是正常的，哦，或许衣服是正常的，但除此之外，不管是哪一方面，都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反常。 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还有表情，要多离奇有多离奇，完全没有一点儿正常人该有的模样，真不知道背后操控的人是凭借着怎样的心情将这出戏继续演下去的呢？ “你……什么……意思？” 那两个“人”似乎还不死心，齐齐歪着头继续询问着，仿佛根本听不懂杨戬到底在说什么一样。 “还要继续装吗？需要我说的再明白一些吗？” 杨戬笑了笑，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抬起了手，随意的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 “其实，我可以闻到妖气。” 司空老爷和司空夫人同时“抖”了一下，紧跟着，两个“活生生的人”就好像化作了一滩烂泥一样，就在司空雪和杨戬的面前，如软泥一般瘫倒在地，最后更是像融入了地底一样，地面上只剩下了两套衣服。 “啊——！” 看着眼前如此“离奇”的画面，司空雪顿时就被吓得花容失色，面色煞白，惊恐的发出了一声尖叫，身体颤抖之间，差点儿没直接晕过去。 “有趣，真是有趣！” 司空老爷和司空夫人的“身体”化作一滩“烂泥”，流出两人的衣衫之后再度汇聚，一阵蠕动扭曲过后，却是又“立”起了一道人影，五官逐渐清晰，身体轮廓渐渐明朗，几个眨眼的时间过后，竟是变成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壮年男子。 “原以为本座的计划天衣无缝，不曾想竟是被你看出了破绽，从而导致功亏一篑，实在是有些遗憾啊。” 这白脸男子大概是脑子有些问题，说出的话着实是让杨戬有些无语。 就这？ 天衣无缝？ 这家伙是不是因为脸色太白，所以看不出会脸红啊？这么不要脸的说出这种话，他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差点儿都忘了自我介绍。” 感慨了一番自己完美计划的失败，那白脸男子总算是把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双手抱胸，倒是一副狂傲不羁的姿态，淡淡的说道。 “如你所见，本座来自妖界，而你……” 那白脸男子皱着眉头看了杨戬一会儿，忽而一声轻笑，道。 “若本座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来自于天庭吧？” 第43章 对峙 这还用得着猜吗？ 杨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三界间小到地仙毛神，但凡能跟“仙”字搭上边的，那个不是来自于天庭？哪怕是仙人散修，大多数也是听从天庭的命令的，毫不夸张的说，只要能跟“仙”搭边的，那绝对就是天庭麾下了。 “本王还在奇怪，此地怎会有仙气萦绕，如此浓郁的仙灵之气，让本王还以为是哪位仙家大能在此坐镇，不曾想，居然是有仙人在此历劫。” 白面男子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而杨戬自然不会知道，这几日正是因为白面男子没有搞清楚灌口镇内的具体情况，所以才没有轻举妄动，否则早该在两天前他们就会碰面的。白面男子做的这种事情毕竟有些“见不得光”，不敢轻易让天庭发现，所以处处小心，但今日他总算是搞清楚了状况，原来不是什么仙界大能在此，而是天界有人下凡历劫。 “本王看你周身仙灵之气萦绕不绝，想来在天庭也应该不是泛泛之辈，本王与天庭打过多年交道，对天庭诸多仙家也是略有耳闻，但不知你却是哪一位？” “我便是说了，你就一定知道吗？” 杨戬冷哼一声，准确来说，现在的他还并不属于天庭的人，身上也并没有背负仙籍，他劈山救母，犯下天规，后来归顺天庭，天庭为了惩罚他之前的过错，所以让他下凡历劫，待他历劫完成之后，天庭才会对他再做发落。是以能力定位还是以功过进行惩处，一切都还未可知。 “你可知妖界与凡间之间的通道不允许被私自打开？你可知天庭早就立下规矩，凡尘之事，仙妖不得随意干涉？你可知，你残害凡人已经是犯了天条，若此事传到天帝之耳，你就会被天庭众仙联合追杀，一旦你被擒住，除了形神俱灭之外，你将不会再有第二种结局。” 杨戬冷哼一声，一字一句的将那些印在他脑海中的规条说出，没有一句夸大其词，说的绝对都是实打实的真话。下界凡人虽极度弱小，可自古以来，天庭多少仙家都是自凡尘一步一步修行而上？ 所以对于天庭来说，凡尘就是天庭的根基，故而不管怎么样，天庭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凡尘遭遇劫难而无动于衷的。眼前这妖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但玉帝贵为三界主宰，坐守天庭镇压三界，在天庭没有被推翻之前，妖界就只能匍匐在天庭脚下，哪怕是妖界至尊，犯了天规也一样要得到惩罚。 “形神俱灭？呵，你是在跟本王说话吗？” 白脸男子狂傲一声轻笑，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杨戬所说的话一样。 “本座自修行开始至今，已经不知道多少岁月，天庭总说要除魔卫道，覆灭妖界，可事实呢？还不只是说说而已？本王承认，天庭的实力确实很强，可只凭你三言两语就想吓到本王？那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三界之中，天庭是公认的最强，可最强，也不代表就一定有绝对的统治力，妖界表面上表示忌惮，轻易不敢与天庭硬碰硬的对着干，但仙妖本就势同水火，两者之间的摩擦与争斗从未停止过，也不会停止。 妖界奉行弱肉强食的法则，唯有力量才是唯一不变的真理，他们是纯粹的，却也是贪婪的，为了获取力量，他们几乎什么都能做，畏惧？那不是妖界之人该有的情感。 “是吗？” 杨戬冷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身拉着一旁还没回过神的司空雪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说道。 “既然你如此自信，那不妨就来试试吧，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此刻灌口镇区域的土地神应该已经上了天庭，用不了多久，天庭就会派人下来处理此事。到时候，我便看你是不是真有与此刻口气相匹配的实力。” 他自己上？那是不可能的，现在的他不过普普通通凡人一个，要什么没什么，还是个瘸腿的跛子，和妖怪打？他怕是疯了才会有这种想法。虽然说神灵庇佑对妖气有克制作用，所以这妖精多半也奈何不了自己，但他却同样也奈何不了对方。没办法，他只能叫人。 “等天庭派人？” 白面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摇头哈哈笑了一阵，随后继续笑着说道。 “小子，你怕不是过于天真了些吧？先不说你能不能将此处的消息带到天庭，哪怕就算你带到了又如何？你可知本王的目的是什么？凡尘之中，每千年一次阴阳轮回，而每一次阴阳轮回之中，都会出现九九八十一位极阴之体，她们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天生带煞，而本王要的，就是她们这些人都精血。” 白面男子抬手指了指杨戬身侧躲了半边身子的司空雪，笑着说道。 “这一个轮回，本王已经收集了足足八十个，而她，就是最后一个，八十一位极阴之体，炼化极阴之丹，可助本王增加功力。本王现在就只差她一个，只要把她抓走，本王便没什么理由再留在这里，完全可以返回妖界，就算天庭来了人又能怎样？难不成还能追到妖界不成？” 八十一具极阴之体，只差司空雪就可圆满，而收集完了之后，就算谁想让他留在这里他都没兴趣。他会回到妖界，然后等下一个轮回，天庭强又如何？他反正又不与天庭正面对抗。 “怪不得你要抓这些凡人女子，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杨戬恍然大悟，之前他一直搞不懂为什么那个什么“刘府”要“祸害”一些普通女子，就算是一些精怪为了满足口舌之欲，想要吃人肉，也没道理专挑女子下手啊。根据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吃人的精怪来看，它们的目标应该更倾向于幼童才对，因为相较于成人来说，幼童的肉质与魂灵才更加“美味”。 “不过可惜了，今日有我在，你的如意算盘终究是要落空了。” 杨戬笑了笑，伸手指了指白面男子的身旁，道，“你难道就没有发现，你现在周围的仙灵之气非常浓郁吗？此刻你不妨猜一猜，你所在的地方都有哪些不寻常的方面。我相信，如果你能猜到，你的心情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好。” 第44章 一环扣一环 “是吗？” 白面男子挑了挑眉头，倒也是真的认真去看了看自己的身边，甚至还特意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很快的，他睁开了眼睛，脸上却多了几分讶异的表情。 “不错，此地仙灵之气确实颇为浓郁，让本王的力量都受到了干扰。小子，这莫不是你做的什么手脚？” “手脚倒是说不上。” 杨戬双手抱胸，靠在一旁的一棵树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 “此处，是当年我坠入凡尘之时落下的地方，残留有落仙池的封印之力，寻常仙人在此都要受到辖制，你是妖，自然不可能安然无恙。” 天庭的人受罚落入凡尘，是要通过落仙池的，落仙池剥夺下界仙人的力量，将之变成凡人，然后送到凡尘，而这里，就是当时他被送下来的地方，所以自然残留有落仙池的力量，而落仙池的力量就是封印之力，虽然残留的不多，但对付不是很强的家伙的话，那还是有用的。 “我虽然也不知道你的来历，但眼前的这个应该只是你的一具化身吧，我不知道你的本体实力如何，倘若你本体在此，这些许残留之力自然奈何不了你，但只是你一具化身的话……呵，这些残留的力量也够了，至少困上你一段时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其实仙妖完全可以比做是水与火的关系，若妖是水，是冰，那仙就是火，转换成现在的情况，就可以说是白面男子这块冰，被困在了一圈火当中。 也许这一圈火势不大，不能将这块冰彻底融化，但在火未熄灭之前，这块冰肯定也是不能从火中穿行的，如此一来，自然也就形成了困境。 “你不妨试试看，试一试，你能不能走出你脚下的那块巨石。” 杨戬眼神示意白面男子脚下的那块石头，虽然嘴上说着让他试上一试，但其实就算不用试，杨戬也知道结果。一具化身而已，哪怕是妖王化身，在这种情况下也得先给我憋一段时间。 白面男子没说话，但他周身却是缓缓地飘起来两颗黑色的雾球，圆圆的黑色球体，后面拖拽着一截“尾巴”，在白面男子闭着眼睛的时候，那两颗黑球就像两只鸟一样，在白面男子的周身来回飞舞。 但奇怪的是，白面男子身边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牢笼一般，那两颗黑球不管从哪个方向飞，都没办法离开白面男子一定距离之外。 徒劳的尝试了一会儿之后，两颗黑球又重新隐入了白面男子的体内，然后白面男子睁开了眼睛，却也不生气，笑着摇了摇头，道。 “不错，现在我确实没办法离开这里，你这家伙倒是精明，居然留有这么一手，看来，这次是本王失算了。” 这一片留有封印之力的地方，其实早在司空雪提出“刘府”的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但凡妖怪，若想对付凡人，确实是比较容易的，那个时候虽然连司空雪都不能确定那个什么“刘府”里的人是不是妖怪，但杨戬还是习惯性的给自己留了一条路。 而事实证明，他这么做确实还挺有用，至少现在这个家伙的确是被困住了。 “此地残余之力以我之血激发，看你的样子，应该能将你困上一天，再不济，半天也该是有的，而这段时间，天庭派下来的人应该也能到了。所以，我觉得你其实可以束手就擒。亦或者你也可以尝试着沟通一下你的本体，但后果你最好也想清楚了，过来容易回去难，你若不怕会死在这里，你就尽管过来便是。” 杨戬晃了晃残留有一抹血痕的指尖，顺手将那上面还挂着的些许红痕轻轻擦去，转而继续说道。 “一具化身而已，本王倒是无所谓，只是这具化身手中还有八十位极阴之体女子的精血之气，本王足足千年才能收集一轮，自然舍不得放弃。” 白面男子惋惜的说了一句，抬起头来看向杨戬的时候，他突然笑了笑，然后说道。 “其实本王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你想不想知道？” “你且说来听听。” 杨戬随意的耸了耸肩，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觉得这家伙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困境。 “那就是让本王将你们灭口，八十一位极阴之体的女子精血，本王依旧可以得到，而没了你们通风报信，天庭也不会有人知道本王做的这些事情，如此一举两得，你觉得怎么样？” 白面男子笑意吟吟的说道。 “不怎么样。” 杨戬冷笑着沉了脸，哼声道，“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还想杀人灭口？我倒想看看你现在还能怎么做，天庭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来到，以你一具化身之力，被覆灭只是轻而易举。搞不好到时候天庭还会派人去灭杀你的本体，你现在这般猖狂，也不怕说大话闪了舌头。” 还真是头一次看到瓮中之鳖这么猖狂的，没有一点身为俘虏的觉悟，反而还满口胡言乱语，简直是不知死活。 “是吗？” 白面男子倒是也不生气，静静的看着杨戬，短暂的时间过后，他又抬起了头，斜着向上看起了头顶的天空，之后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道。 “你说之前去天庭通风报信的，是不是这个家伙？” 这话什么意思？ 杨戬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抬起头往天上看去，却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以极快的速度从天空中落下，转眼间就到了跟前，“轰”的一声，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哎呦，我的这把老骨头啊。” 掉落的身影有些眼熟，这一句“哎呦”的声音更是格外的熟悉，杨戬微微一愣，转眼就变了脸色。 “土……土地？” 这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个家伙，不就是之前应该上了天去通风报信的土地公公吗？杨戬给他传递了信息，让他去天上叫人，这个时间段，他应该已经上了天才是，又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上仙。” 土地公公哭丧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拄着他手里的那根拐杖，无奈的说道。 “这妖怪诡计多端的很，这方圆几十里之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降下了结界，小仙法力低微，奈何不得，一时半刻……怕是出不去了。” 第45章 给脸不要脸 什么？ 妖域结界？ 杨戬皱了皱眉头，转身看向那白面男子。 “是你布的？可你什么时候……” 按理说不应该啊，这一路上他一直在这家伙的附近，倘若这家伙有布置结界的动静，自己没理由发现不了啊。 “你这小子，还真当本王是愚笨之人吗？” 白面男子冷了脸，哼道，“在来这里之前，本王一直以为此地是有天庭大能者坐镇，所以行事自然要谨慎一些，早在来之前本王就布了阵，本就是为了瞒过天庭的耳目。之前本王还想着是不是多此一举，现在看来，倒还真是起了作用了。” 坏了！ 本来觉得自己已经算是留了很多后手了，没想到这妖怪却是想的更远，居然老早的就埋下了这个伏笔，如今妖域不破，土地公公出不去，天庭就没办法得到讯息。等到此地封印之力消退，那妖怪脱了困，自己的神灵庇佑能不能抗住还不一定，但司空雪是一定要惨遭毒手的。 “他称呼你为上仙？” 那边白面男子左右看了看土地公公，又看了看杨戬，皱着眉头冷笑道。 “看样子你倒是有些来头，只是可惜了，你遇上了本王，还偏偏要与本王做对，本王自是留你不得，你且等着吧，等本王将这牢笼的力量消磨的干净了之后，定然要将你们一网打尽。” 方才的黑球去而复返，再度出现，在白面男子左右盘旋飞舞，化作两颗狰狞的狼头，张着嘴巴，疯狂的撕咬着周围的仙灵之气。那本就不牢固的“囚牢”被这般消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融，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这家伙就会挣脱束缚，到时候便是风水轮流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等待死亡的就是他们了。 该死！ 杨戬阴沉着脸，冷冷的看了那白面男子一眼，却是什么也没说，转了身，拉着司空雪就往远处走。 “跑？本王就不信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白面男子冷眼看着杨戬的动作，却是也不阻拦，在他眼里，这些个家伙早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所以他现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先从这里出去。 “杨……杨大哥，那个人……还有你……你真的是……” 路上的司空雪渐渐的回了神，亲眼目睹这一切之后，她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东西，但明白归明白，可她一时之间却有些难以接受，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它怎么就会…… “我以前和你说过的，难道你忘了吗？” 杨戬轻轻叹息了一声，说实在的，若不是碰上了这种情况，他本来是没打算让司空雪知道这些事情的，那些玩笑似的话一笑而过也就算了，他并不希望司空雪当真，可惜……现在也是没有办法了。 “那你……真……真的是……神仙？” 司空雪呆愣愣的念出了这句话，之前杨戬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她曾经问过杨戬原因，那个时候，杨戬就说他自己是神仙，因为要下凡历劫，所以才来到了这个地方，可这种事情，有几个人听了会信以为真嘛？那个时候她只当杨戬是不想告诉她真实原因，所以来了个玩笑，哪里会想到竟然是真的。 “土地。” 不再理会一旁兀自消化这些事情的司空雪，杨戬转了头，询问一旁的土地公公。 “那妖域结界，若是此地山神水神等同你一起，需要多久能攻破。” “这……” 土地公公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无奈的给出了一个答案。 “只怕……只怕少说也得四五个时辰。” “四五个时辰……” 杨戬喃喃自语的重复了一遍，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行，时间太长了，那封印之力的压制，一个时辰都难以坚持的到。” 他兀自叹息了一声，沉默望着天，良久之后，他似乎下了一个决定。 “看来，没办法了。” 他继续看向土地，开口问道。 “若此地山神水神等与你联手，对那家伙出手，你们可有胜算？或者说，你们能拦得住他多久？” “啊？这……这个……” 土地公公微微一惊，刚想说些什么，但杨戬却已经转了身，一瘸一拐的走到前面一处山涧巨石之上，轻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 “四方仙门地灵，听我号令，速速出来相见！” “四方仙门地灵，听我号令，速速出来相见！” “四方仙门地灵，听我号令，速速出来相见！” …… 杨戬一连喊了三声，声音在山谷之中回转不绝，惊鸟而飞，走兽四散，但除此之外，四周却是再无任何动静。 “亏的也是仙家之人，区区一道分身就让你们通通变成了缩头乌龟？连露面都不敢了吗？一群废物！” 杨戬沉了脸，握起拳头冷冷的骂了一通，冷哼一声，再度往前一步，森然道。 “别让老子在你们身上浪费时间，一群给脸不要脸的东西，限你们三息之内全部给老子滚出来，有一个算一个，谁若是当没听见，继续当缩头乌龟，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我让你们当孤魂野鬼的机会都没有。” 一句狠话放出，不出两息，山涧四周便飘来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芒，似天边绚烂的流星一般，转瞬之后落在杨戬面前，化作一个个衣着怪异的人。 “见过上仙！” “小仙有礼了！” “上仙！” …… 整整齐齐排了一排，却是足足有七人之多，山神水神，花神风灵，凡是与仙家沾了边的精怪，此刻都已经站到了这里。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杨戬冷眼看着他们，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冷笑，口中嘲讽道。 “好好叫你们出来，一个个的全当没听见，非得让老子骂你们，威胁你们，才知道出来露面是吗？” 这叫什么？ 这就叫贱！ 贱骨头都是，一个个的。 “枉你们还都是仙门中人，却被一个妖怪的化身吓成了这样，头都不敢露，就你们这样，还修什么道？成什么仙？不若一个个自毁修为死了算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也给天庭抹黑。” 第46章 引天钟 别看现在这里站的人多，但其实他们的实力却是一个比一个差，什么山神水神，听起来感觉还挺霸气的样子，但其实也就是管着一座山头，亦或者是山间一条小河这个样子。 世间除了人之外，由万物精怪修行而来的“灵”也不在少数，大到猛禽野兽，小到花花草草，修行到了一定地步，也是可以化身成人的。 而它们之所以不被称作是“妖”，原因就在于它们与妖有着本质的区别。 寻常的妖精，或多或少都曾进行过杀戮，或许是杀过其他的精怪，甚至杀过人，通过吞食其他精怪的灵气修行，通过吞食人类的精血修行，而但凡有过杀戮，进行过吞食，那么它们的体内就会沾染上血腥之气。 妖界的修行法则就是弱肉强食，通过吞食其他生物，是前期修行最快，也是最方便的一条路，但凡杀戮起了开头，体验过那种提升的快感以后，之后就很难再停止下来了。所以大多数最后都行了杀戮之道，成了彻头彻尾的妖精。 但也有未曾进行过杀戮的精怪，它们只吸收天地精华，通过感悟天地来进行修行，这一类精怪，直到化了形，体内的力量也一定会是最纯粹的灵力。 而对于它们，天庭是会优待的，毕竟这一条修行之道可实在是不容易，能修行到化形阶段的，都是被天道认可的存在。所以只要它们可以化形，就会被天庭“招安”，然后赐予“仙门”称谓。 什么花仙，树仙，水仙之类，依照它们的原形而定，然后让它们留守在自己修行的地方，守卫一方水土安宁。 但它们终究是实力很弱，虽然被称作是“仙”，但其实也就只是异于常人而已，触碰到“仙”的门槛，有一些灵力，能够使用一些简单的法术罢了。就简单的以“水神”来说，其实称呼它们为“水仙”才是最合适的，天庭麾下，少说也有好几百。 而再比如“山神”，凡尘地界，差不多每一座山头都有这样的一位“神仙”，三山五岳，算是其中比较好的了，守卫这些山峰的“山神”还多少有些实力。可像此处，一座撑死了不过二三十丈的小山峰，难不成还能派个“大仙”来守？ “上仙莫要如此贬低我们，我们……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是啊，上仙，我等实力低微，只是些化了形的精怪而已，若要我们斗上些许山林猛兽也就罢了，可若是让我们与那些妖界之人厮杀……上仙，不是我等妄自菲薄，我们……我们是真的没办法啊。” …… 被杨戬如此不客气的贬低，他们心里也是委屈啊，他们倒是也想出来出一把力的，奈何实力实在是不允许啊，再加上它们从修行到现在，一般都是没有进行过战斗的存在，空有些许灵力，却不怎么会争斗厮杀，整体战斗力怕是连天庭一个普通的天兵都不如。又如何与凶残的妖界之人争斗？ “少跟老子在这里说些废话。” 但杨戬却根本不听他们的哭诉，冷声打断他们的话，道。 “我又不是让你们与那家伙厮杀，不过一具化身而已，就算你们打不过他，难不成还拦不住吗？好歹也有这么多人，纵使那家伙本体实力非凡，但区区一具化身，你们拦他一段时间也做不到吗？” 若非此地被那该死的家伙布下了妖域结界，若非此刻身边真是无人可用，当他愿意指望这些废物吗？连个花架子都称不上，也就只比凡人和凡尘野兽强点儿，实在是没用的很。 “这……”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 “如此说来……” …… 一听不是要他们拼命，一众精怪松了气，互相对视一眼，随后便收起了脸上一副副哭丧的表情，变脸之快，简直都快比得上凡尘之中那些耍杂的了。 “上仙！” 倒是一旁的土地公公似乎听出了几分话外之音，皱了皱眉头，然后走到杨戬跟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小仙还是有些不明白，纵然他们合力拦住了那妖怪又能如何？此处妖域结界不破，我们还是无法离开，而且如果那妖怪实力比我们想的更强的话，只怕他们也拦不了多久，到时候……” 到时候他们还是插翅难逃！ 这半句话土地公公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杨戬也明白他的意思，那封印之力最多只能留得住那妖怪半个时辰左右，甚至时间更短。 可妖域结界不被攻破，就会一直存在，土地公公实力低微，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没办法打破这妖域结界的，本来他是可以与这些精怪一起动手的，奈何条件实在是不允许。时间上来不及，打又打不过，简直就是一个死局，却不知道杨戬要躲拦那妖怪一段时间又是要做什么？难道说……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所以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靠你们。” 杨戬转头看了司空雪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几分一闪而逝的无奈，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地说道。 “我要你们拦他，只是为了多给我争取一段时间，因为……我要引天钟破劫。” “天……天钟？” 土地公公手脚一颤，差点儿手里的拐杖都给吓掉了，一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然后很快的，他又哆哆嗦嗦的问了一句。 “上……上上……上仙，您……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我很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 杨戬转头，冷着脸反问道。 “可……可……可它没道理啊。” 土地公公被杨戬一句话憋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道。 “您的历劫之期马上就要到了，最多不过凡尘一个月的时间，只要耐心的等下去，一个月之后，您就会重回天庭。十年历劫光阴，眼看着就要过去了，就只差这最后一步，您……您何必要在这最后关头引天钟破劫呢？” 十年历劫，如今已经过去了九年零十一个月左右，眼看着最后一个月之后就要圆满成功，他实在是不明白，杨戬为什么要在最后的关头做出这样的决定？难道他是疯了吗？ 第47章 我意已决 “我杨戬做事，难不成还要你来教我？” 杨戬转身回瞪了他一眼，然后重新面向那一众精怪，直接就开始了发号施令。 “我不求你们能与那妖怪殊死搏斗，更不指望你们能灭了他，你们要做的，就是尽量拖住那家伙的步伐，尽可能的为我争取更多的时间，都听明白了吗？” 分布的任务很简单，无非只是尽可能的给那妖怪制造麻烦罢了，众人听了一遍就明白了，但杨戬方才与土地公公之间说的那几句关于引天钟破劫的话，却是让他们各个变了脸色。 “上仙，莫怪小仙多嘴，以您现在的情况……这引天钟……实在是没这个必要啊。” “是啊上仙，十年光阴马上就要到了头，眼看着就只剩下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那岂不是……岂不是功亏一篑？” “忍一时风平浪静，上仙，该让步的时候就得让个步，依小仙来看，上仙完全没必要为了逞一时之气，而让自己这么久的忍耐功亏一篑啊。” …… 仙人下凡历劫，就是为了受苦的，杨戬都已经受了十年的苦，足足十年啊，马上就要到头了，却突然想要走另外一条路？这是想做什么？ “都给我闭嘴！” 杨戬瞪着眼睛怒声骂道，“一个个的，很闲是吗？你们只管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我杨戬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滚，都给我滚！” 挥手呵退一众精怪，杨戬转了身，重新面对土地公公，道。 “送我去最近的一处山顶。” “上仙……” 土地公公还想再劝说一番，却架不住杨戬态度坚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最后也只能选择照办，拿着拐杖的手轻轻敲了敲地面，一阵天旋地转的晃动感之后，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山崖之顶。 “借我一缕仙灵之气。” 稳了身形，杨戬便直接伸了一只手，伸到土地公公面前，冷声说道。 “上仙，休怪小仙多嘴。” 土地公公瞥了一眼旁边到现在为止还一脸茫然的司空雪，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凑到杨戬身旁小声的说道。 “若小仙猜的不错的话，上仙，您之所以引天钟破劫，应该是为了这个凡尘女子吧？” “你话怎么这么多？” 杨戬皱了皱眉头。 “我们时间可不多，赶紧给我一缕仙灵之气，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里浪费。” “小仙自然也知道时间宝贵，可……可关于此事……小仙实在是有必要再提醒您一句。” 土地公公态度游移不定，到了现在，他还是想再劝一劝杨戬。 “引天钟破劫，此事非同小可，恕小仙说一句不敬的话。” 土地公公斜眼望了一旁的司空雪一眼，眼神复杂的低声说道。 “那妖怪的目标只是这个凡尘女子，上仙身有神灵庇佑，若那妖怪真有实力伤了您，天庭就会马上得到讯息。小仙看那妖怪也没有要与天庭做对的意思，只要他抓到了人，未必就会与上仙您继续纠缠，上仙又何必非要护着这个凡人呢？” 那妖怪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要一个司空雪而已，抓了人，他兴许就走了，若不是杨戬一直“从中作梗”，只怕那妖怪现在也早已经离开了这里，何至于闹成现在这个样子？那妖怪明显没有与天庭硬碰硬的意思，抓了人，他兴许就走了，没必要为了一个普通人而给自己找麻烦，更没必要为了一个普通人……让自己冒险。 “亏你还顶着仙家之名。” 杨戬的眼神冷的像一块寒冰一般，就这么看着土地公公。 “妖魔侵入凡尘，杀伤凡人，你身为仙家，不想着保护普通人不受侵害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着要曲意逢迎？牺牲凡人保全自己，亏你还有脸说出来。你该庆幸老子现在还没恢复实力，否则我绝对会一巴掌拍死你。” 他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胆小懦弱之人，向道修行之路本就困难重重，胆小怕事还修什么道？ 而他生平最痛恨的，就是像此刻土地公公这般做曲意逢迎之事的人，身为仙家，本就该守卫一方土地安宁。有妖人祸乱人间，身为仙人，本就该竭尽全力守好凡尘，而土地公公不但不想着如何保护那些普通人，反而还有将凡人送给妖怪以求取无恙的想法。 如此懦弱怕事，还修什么道？如此两面三刀，向妖族低头，还称什么仙？也真是此刻他还在历劫当中，实力未曾恢复，否则只凭土地公公这一番话，杨戬一定会将其一巴掌拍死，挫骨扬灰都不为过。 “非是小仙愿意如此，只是……唉……” 土地公公也是好心好意，并非真的愿意曲意逢迎，毕竟，比起引天钟破劫的方法来说，委曲求全或许是一个更好的办法。 “休要多言。” 杨戬冷哼一声，再度伸出了手，递到土地公公面前。 “方才的话我只当没听见，你若再敢说出这样的话，我杨戬保证，就算玉帝亲临于此，你也是死路一条。” 这是他的自信，也是他的骄傲，哪怕此刻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他也有自信说出这样的话。 “小仙……遵命就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土地公公该说的也都说了，该劝的也都劝了，杨戬执意如此，他也是没有办法了，只得乖乖摊开掌心，将一缕仙灵之气凝聚出来，送到了杨戬的手里。 从土地公公手里接过那白色的“光球”，落入杨戬手里却是没入掌心，只在手腕处留下一抹淡淡的白痕，杨戬轻轻的握了拳，什么也没说，一瘸一拐的就向着前面走了过去。 “老……老神仙。” 杨戬前脚刚走出去没几步，一旁的司空雪却是脸色沉重的走了过来，她虽然没有听到杨戬与土地公公之间的对话，但直觉，还有眼前的一些情况告诉她，杨戬似乎正在做一件危险的事情，而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与她有关。 “您能告诉我，杨……杨大哥他，是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吗？” 第48章 引召天钟 危险？那何止是危险？ 土地公公转身望了司空雪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几分愁绪，几分感慨，还有几分，便是对司空雪的无奈。 “你既然已经知道上仙的身份，那有些事情，老夫也就觉得没有隐瞒你的必要了。” 土地公公幽幽一声轻叹，缓缓道。 “你可知所谓的引天钟，代表着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 她自然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连她本以为已经算是了解了的杨戬，现在在她看来也是多了几分陌生。 神仙…… 妖怪…… 曾经在她看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存在，现在……居然都在她面前出现了，她简直都要疯掉，倘若不是这“神仙”是杨戬，是她的“恩公”，而且杨戬还护着她，她只怕真的会精神错乱。 “那是在破劫。” 土地公公双眼多了几分迷离，静静的斜抬头望着天空。 “上仙自天庭受罚下落凡尘，历劫十载光阴岁月，其中有些事情，我想不用老夫讲你也能够明白了，这十年来，上仙所化之身需要经历世间所有苦痛，毫无享乐可言，直到十年之后历劫期满，才能重归天庭。眼下老夫也不妨告诉你，这十年期限，本来就只差一个月就可以圆满，一个月之后上仙就能回去。可偏偏，你却出现了，现在也是因为你，招来了那妖怪，导致上仙不得不引天钟破劫。而这引天钟来破劫……” 土地公公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这么和你说吧，仙人下凡历劫，想要回归就只有两条路，其中一条，自然是老老实实的等时间圆满，而这条路也通常是所有仙人的选择。但凡事都有例外，对此，天庭也给了第二种选择，那就是引天钟。” 终于说回到这个点上了，司空雪竖起耳朵，静静的听着土地公公解释。 “所谓引天钟，顾名思义，就是引召天钟，通过天钟的考验，就能够直接破碎劫难。但……此路之难可想而知。” 原本需要经历十年苦痛才能结束，现在却只需要经受过一场考验就能达到同样的地步，又怎会不增加点难度？ “天庭有上神炼得三口神钟，一曰破凡，二曰破业，这第三口神钟，便是这破劫钟，也叫镇魂钟。” 土地公公望了司空雪一眼，见她神情专注听的认真，土地便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讲了下去。 “这镇魂钟一旦被牵引出来，便会荡出一十八道直击神魂的波动，对引天钟者进行考验，考验者只要能抗过这一十八道荡魂神波，便算是考验成功。但恕老夫直言，古往今来无尽岁月，天庭之中下凡历劫者，只有九人选择了这条路，但这九个人当中……却只有两人成功度过。” 接近一半的一半成功率，说起来实在是不高，差不多四人当中只有一人能够成功，而这四分之一的几率，谁能保证一定就可以落到自己的头上？ “九人……只有两人……” 司空雪呆了一呆，但很快她又回了神，略带几分紧张的问道。 “那……那老神仙，倘若抗不过去的话，失败的话，后……后果是什么？” 成功了，便算是破劫成功，那么不成功的呢？不成功，就没有惩罚吗？ “失败？” 土地公公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 “失败的下场，就是神魂俱灭，连做孤魂野鬼的资格都没有，彻底自天地之间消亡，连从头再来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里，土地公公又是一声长叹，“若非代价太过沉重，你当老夫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他？明明可以安稳的等待时间期满，何苦要去冒这个险？不值，实在是不值啊。” 好似农民，辛辛苦苦的种了一地的庄稼，每日施肥，除草，松土，浇水，各种忙活了大半年，好容易等到庄稼即将成熟，却在这个时候选择将一地庄稼全部毁掉，然后改种了别的？ 试问谁能甘心？ 哪怕土地公公作为一个旁观者，也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真的……有……有这么危险吗？” 司空雪喃喃自语了片刻，猛然回过神来，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杨戬划破自己的手指，将一滴血液挤出，随后却是手中光芒大作，那一滴血飘浮空中化作一片血雾，融入那骤然出现的白芒之中，之后猛地向天空射去，似乎将天地相连于杨戬的掌心之内。 “不行。” 司空雪看不懂这些，但直觉告诉她，她应该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我不能让杨大哥再为我牺牲什么，我不过区区一介凡人而已，怎值得他为我做这些事情。” 她与杨戬也算的上是非亲非故，而杨戬也从不欠她什么，反倒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杨戬搭救，所以他们之间应该是她欠着杨戬的才对，又凭什么让杨戬继续为她付出？ 妖怪就妖怪吧，或许这就是她的命，活该她遭此劫难，反正她现在也认了，大不了就是一死，但她始终认为这只是她自己的事情，不应该连累他人，尤其是不应该连累杨戬。 “你这丫头，你要做什么？” 土地公公一扭头，便看到司空雪准备向着杨戬那边跑去，顿时心头一颤，赶紧闪身过去将她拦下。 “我……我要阻止他。” 土地公公猛然闪烁到自己身前，司空雪自然是被吓了一跳，好在她已经知道土地公公的身份，所以很快也就释然了。 “阻止？现在怎么阻止？” 土地公公忍不住摇了摇头，伸手指着头顶不知何时显露出来的一层灰色“屏障”，以及从杨戬手中射出，然后穿过“屏障”的那道光。 “引天钟一旦开始，就不能被打断了，只有经受住考验才行。上仙现在正在进行引召，不能受到外界打扰，你若此刻过去想要阻止他，让他受了干扰，怕是结果只会让他死的更早。” “啊？那……那怎么办？” 司空雪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格外苍白，手足无措的说道。 “现在阻止不了，那杨大哥就只能接受考验，可四分之一都不到的概率，我……我……都怪我，若是我早一点知道是这么个结果，我就不应该让杨大哥做这种事情的。我……我真是个笨蛋。” 司空雪还在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把这些事情搞清楚，但杨戬那边却是已经完成了引召仪式，手中的光芒尽数上了天，那头顶之上的暗色云彩便露出了一抹光亮。像是雨过天晴后，乌云之后的太阳正在露头一样，而随着那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所谓的“天钟”也渐渐的露了出来，是一口通体金色，外形就和寺庙里的铜钟一般，却异常高大的金色巨钟。 “嗡——！” 金色巨钟露面的第一时间，便自主的发出一声颤音，像是在向世人宣告它的到来一般。 第49章 试炼 “啊？这……这这这……” 那金色巨钟出现的一刹那，土地公公便抬头望了一眼，而看到金色巨钟的全貌之时，土地公公便一下子变了脸色，直接变得无比煞白。 “坏了坏了，这……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为什么是金色的？为什么……为什么是八环金钟？” 土地公公就好像大白天的见了鬼一样，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也是不断的向下流淌，方才杨戬下定决心要引天钟破劫的时候，他都没怎么失态，可这一口金色巨钟只是露了面，便让他吓成了这个样子？ “老……老神仙，这金色巨钟……有什么问题吗？” 土地公公这般表现，便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了，司空雪心头一沉，蓦然生了几分不祥的预感，但被她死死的压着，总力的握紧拳头问道。 “问题大了。” 土地公公好似被吓呆了一样，表情像哭又像笑，实在是难看的很。 “这破劫钟一共有九种等级，根据当年炼制的上神所说，破劫钟会根据考验者的实力，天赋，心性，来展示不同级别的难度。前七种对应七色，由低到高分别是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神钟，而这第八种，便是这金色神钟。” 土地公公脸上的表情看似在笑，却是比哭还要难看。 “一级一级网上，对应的考验难度自然也是越来越高，老夫方才还以为最多只是一口青色神钟，却从没想过……居然是一口金色神钟。老夫……老夫现在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土地公公这边心乱如麻，可杨戬又能好到哪里去？一张脸上写满了错愕，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觉得高兴还是应该觉得难过。 能唤出金色巨钟，证明天道都在对他认可，无论是实力，天赋，亦或者是心性，总归是得到了金色巨钟的认同，按理说他应该是高兴的，可此时此刻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被他人认可，他是应该欣慰，可金色巨钟所带来的考验也是难的吓人，比起那近乎于“虚无缥缈”的“嘉奖”，他反而更希望自己最好被贬低的越差越好。红色神钟的考验和金色巨钟的考验，傻子都知道选哪一个。 “完了，这下子算是完了。” 土地公公失魂落魄的无奈道，“原本或许还有两成几率，现在却是连一成都不到了，上仙，不是小仙不愿意相信您。只是这金色巨钟真的是太过于吓人了，小仙……小仙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了。” 度天钟的仙人本就数量稀少，在前人的经验之下验证的失败率，又有几个人敢傻乎乎的硬着头皮去尝试？ 仙人又不是傻子，如此要命的事情，知道危险就不往上冲了，安安心心等待最多几十载光阴不好吗？ “我不相信。” 司空雪咬着牙，双眼之中已然挤出了些许泪花，与其说她是不相信，倒不如说是她不敢相信，这样才更贴切一点。 “我不相信，什么考验，我才不相信那些鬼话呢，杨大哥他一定可以度过去的，他一定可以度过去的。” 司空雪握着拳头的双臂都在轻轻颤抖着，而这几句话，与其说她是在劝说土地，倒不如说是在强行催眠她自己更为妥当。 “不就是八环金钟吗？” 司空雪强忍着心头的仓皇，继续说道，“八环之上不是还有第九环吗？还没到最坏的情况，凭什么直接放弃？” “你真当八环金钟是那么好遇见的吗？” 土地公公满脸的无精打采，苦笑着说道，“炼制天钟的大神确实说过，此钟一共有九层之多，但之前引过天钟的人当中，最多也就只引过蓝色天钟。金色天钟只是已知的最顶层，因为那第九环我们也都只是听说过，根本没人见过，甚至都没人知道第九环天钟长什么样子，更有甚者，也曾猜测那炼制天钟的大神是不是在故意夸大其词。或许……根本就没有第九环天钟。” 七色天钟众所周知，连第八环金钟也都被大多数人所知晓，虽然在此之前也没多少人见过，但能被传出消息，起码证明这第八环确实存在。而第九环天钟的消息却无一人知晓，它的外观，它的强度，通通都是个未知数，连炼制的大神都不曾透露过一丝一毫的信息，所以谁都不敢保证，这第九环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 “不，我不相信，这……这怎么可能呢？” 司空雪一脸的失魂落魄，“第八环，第八环……这第八环天钟到底有多强？倘若如此，那杨大哥……杨大哥岂不是很危险？” “当然危险。” 土地公公轻轻叹息一声，转头凝视着那边已经开始接受考验的杨戬，无奈的说道。 “能够引来金色天钟，想来上仙也不是一般人，八环金钟虽然很吓人，但上仙未必就不能安然度过，现在……一切也只能依靠上仙自己了。” 九环神钟，本就是根据考验者的能力来定位，神钟以八环金钟认可杨戬的能力，便足以证明一切，所以杨戬未必就没有希望。 “杨大哥……” 连土地公公都没有办法，司空雪一个普通人又能做什么？如今的她也只能站在一边看着，然后默默的为杨戬祈祷了。 嗡——！ 不论司空雪和土地公公如何去想，杨戬那边的考验却是已经开始了，那金色天钟轻轻摇动一下，似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人轻轻的敲了一下一样，发出一声清脆的轰鸣。 音波荡开四周的云彩，化作一道涟漪向杨戬扩散，碰撞之后，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就好像是水面上的水波轻轻的碰了一下一样，然后就没有了动静。但偏偏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下，就直接让杨戬后退了两步，嘴里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这还只是第一道。” 土地公公在一旁苦笑着说道，“一十八道荡魂音，一道比一道强，虽然老夫也愿意相信上仙，可是……唉。” 土地公公叹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也是说不出口了，一十八道，足足一十八道，想承受过去，他觉得除非发生奇迹。 第50章 那群废物 嗡——！ 嗡——！ 嗡——！ …… 金色天钟一声接着一声的轰鸣，前后间隔不足十个呼吸，司空雪和土地公公都没感觉时间怎么流逝，那一十八道荡魂音就已经敲了十五次之多。 杨大哥…… 司空雪从第七道荡魂音将杨戬“击”的吐血之后，心就一直揪着，两只手紧紧的握着摆在胸前，那紧握的指尖，指甲将她的手心皮肉划破她都没感觉到，只是紧张的看着场中的杨戬，心里不断的祈祷着，甚至恨不得此刻就冲进去代替他。 “噗——！” 又是一道音波传来，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而这一道也已经是第十六道了，这破劫神钟果然是非同一般，这十八道荡魂音一道比一道强，威力更是呈几倍的往上升，这后面还有两道更强的荡魂音还没出来，他就已经感觉有些撑不住的意思了。 该死！ 他心里暗骂一声，因为身体的创伤，此刻的他已经是站都站不起来了，单膝跪在地上，身体不住的轻轻颤抖着，而就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地面上，是一片被他的鲜血染红的土地。 这该死的身体！ 虽然这金色天钟让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但说实话，他还是该觉得庆幸的，庆幸这荡魂音大部分的威能都是针对神魂，而并非肉体。 他身负仙人之魂，神魂强度根据他全盛时期的力量而定，自然非同一般。但他的肉体却是羸弱的很，只是一个普通人的程度，如何能够承受天钟的神力？ 看着杨戬被天钟的力量再一次击倒，一旁的司空雪焦急的来回踱步，若非土地公公告诉她不能随便进去打扰，她真的想现在就冲进去，哪怕与他一同承担天钟的力量。 “有趣，有趣，实在是有趣！” 第十六道天音还未曾出现，因为前十五道都是前奏，真正困难的考验，其实只有这后面三道而已，所以相对于前十五道接连不断的延续，后面的三道需要更加长的时间准备。 也可以理解为……聚力。 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色的云雾却是突然飞了过来，落到杨戬的不远处，所化之人正是那本该被拦着的白面男子。 “你还真是给了本王好大的意外。” 白面男子满脸惊讶的抬头望着天空中的那口金色巨钟，惊叹的连连摇头。 “第八重金色天音钟，没想到你居然能引来此等神物，根据本王所知，便是天宫大罗金仙，怕是也引不来这第八重吧？你这小子，还当真是不简单啊。” 人尽皆知之事，白面男子显然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也认得这金色巨钟，并且还知道分有九重，但他居然能断言大罗金仙也引不来这金色巨钟，想来他本体的实力应该非同一般。 “你……居然这么快就解决了他们？” 与白面男子一般，杨戬此刻也是满面诧异，从他引天钟开始到现在，时间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足足七个地灵小仙，虽然实力确实不怎么样，但起码人数多啊，而且又没指望他们能打败这个家伙，拖上一拖应该不难吧？杨戬本想着起码能为自己争取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差不多也够用了。却从没想过这家伙居然不到半个时辰就脱困来到了这里。 “解决？那倒是谈不上。” 白面男子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到底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虾兵蟹将，本王只是打伤了他们其中的一个而已，其余人便作鸟兽散，说句实话，连本王都是有些诧异呢。没想到堂堂天庭的仙人，居然是这么一群酒囊饭袋。果真是比不得我们妖界，皆是悍不畏死的勇士，绝无像你们这般不堪。” 妖界一向看不惯天庭，对仙人自然也是更加不屑，如今有了光明正大的嘲讽理由，自然是要好好鄙视一番了。 “这群废物！” 杨戬恨恨的骂了一声，尽管他已经猜到那几个家伙不会怎么拼命，却也怎么也没有料到他们居然会这么废物。他还在诧异这白面男子的实力真有那么强？原来竟是那几个地灵仙人不堪中用。 “说实话，本王之前还一直想着要亲手杀死你，毕竟只要灭了你们的口，天庭就不会知道本王做的这些事情了。但现在看来……似乎是有些麻烦了。” 白面男子自言自语着，犹豫不决的做着一个决定。 “你既有如此神运，想来在天庭也非是籍籍无名之辈，若本王没有记错的话，像你这种在天庭有些地位的人，应该都会有一块命魂之玉的吧？一旦你死在这里，天庭马上就会得到消息，而且你体内的命魂之玉多半会留下一道神念挂在本王的身上。如此一来，天庭必然会知道是本王杀了你，虽然本王无惧于天庭，但若是被惦记上，也是个不小的麻烦。如此一来……” 天庭但凡有些名声的仙人，都会留一道命魂之玉存在天庭，本体一死，天庭就会立马得到消息，而且正如白面男子所说那样，仙人临死前，体内命魂之玉就会留下一道神念挂在杀人者身上，想跑都跑不了。 “嗨，瞧本王这记性，本王怎么差点儿把这茬儿都给忘了呢。” 白面男子上下打量杨戬，冷不丁一拍脑袋，好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天音钟乃是天庭的神物，神力非凡，对妖邪最是忌讳，你说，倘若本王要是给你一滴纯粹的妖王之血，结果会怎么样？” “糟了。” 白面男子话音刚落，杨戬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土地公公却是一下子苍白了脸色。 “妖王之血，妖王之血……这家伙……这家伙这是要致上仙于死地啊。” “老神仙，你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司空雪心中“咯噔”一声，虽然她不太明白这几个人都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一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唉，还是你自己亲眼看一下吧。” 土地公公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伸出了手，抬起来，往前方伸去，但还没等他把胳膊伸平，他的前方就突然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土地公公的手指，在接触到那屏障的一瞬间就赶紧缩了回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但司空雪的目光一直盯着土地公公的手掌，所以她能够清晰的看到，那土地公公的手指就好像被火烧了一样，指尖显露出明显的一片焦黑。 第51章 最后的办法 这…… 司空雪惊讶的愣了神，但不用等她开口问，土地公公便苦笑着做出了解释。 “看到了吧？这天音钟之下，试炼者周围会出现一道屏障，旁人不得擅入，除非你有超过天音钟的力量，否则一旦进入，十有八九都是个死。” 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这本来也就是为了制止由他人干涉试炼者，屏障之外，天音不会产生效果，就像你我这般，虽然同样可以听到钟声，但天音中的威能，却是对你我无用的。但天音钟毕竟只是上神炼制的法器，它没有自己的思想，所以有时候也是有漏洞可钻的。就比如没有任何力量威胁的东西，是可以不受天音钟的感知的。” 说着，似乎是为了让司空雪明白的更清晰一些，土地公公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截树枝，然后当着司空雪的面，将那树枝往前面扔了过去。 啪嗒！ 那树枝自然的落到了前面的地面上，没有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但就是因为什么异常都没有，所以让司空雪瞪大了眼睛。 这距离…… 绝对已经超过土地公公刚才伸手的距离了。 可刚才土地公公明明…… 为什么会没事？ “一截树枝，一颗石头，一片树叶，这种被判定为没有任何战力的存在，是会被天音钟忽视的。也只有这些东西可以不受影响的进入其中。” 说话之间，天际一阵翻涌滚动，那金色巨钟周身的金芒开使越发的亮，终于，在第十六道音波的几分钟后，第十七道音波响了出来。 嗡——！ 这第十七道音波一出来，就将周围的云彩全部直接打散，虚空中一道肉眼可见的粗壮波纹，以极快的速度奔涌而至，然后直接打在了单膝跪在地上的杨戬身上。 噗——！ 倘若说前十六道只是水中涟漪，那么这第十七道就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海中波浪了，不说那威力如此，单单是出现所带来的情状就能看出诸多不凡。 而身处其中的杨戬，自然是最能体会到天音威力的人了，那第十七道音波碰触到他身体的一刹那，他就感觉到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周身骨头仿佛都被碾碎了一般，皮肉也仿佛变得不是自己的了一样，那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产生了不受控制的痉挛，由单膝跪地也直接变成了趴在地上。嘴角流出的血淌在地上，也沾在了他的嘴边，倒在地上的时候，嘴边自然也粘了许多尘土，模样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杨大哥——！” 司空雪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悲呼，双眼之中也不受控制的流出了两行热泪，几乎是本能的，她就要向杨戬冲过去，但好在土地公公反应也是不慢，轻轻挥了挥手，便布下了一道拦着她的屏障。 “漂亮，真是漂亮。” 那白面男子拍着手看着这一切，脸上挂满了笑意。 “这第十八道天音，也就是最后一道，据说威力之大，远超前十七道的总和，你若死在这第十八道天音之下，想来天庭也不会有什么怀疑吧？下凡之仙自不量力，挑战破劫钟，结果却死于第十八道天音之下，呵，多么无懈可击的理由。” 白面男子一边笑着说着，一边却是抬了手，两只手在胸前舞动一阵，几道鲜红的“丝线”逐渐凝聚，最后在他面前汇聚成了一滴鲜红的血。 “此乃本王的妖王之血，如你所想，本王乃是妖界一方妖王，念在你死期将至的份上，本王也不怕告诉你这些。虽然本王不怕你们天庭，但若是被天庭的人盯上，本王做起事来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毕竟，下一个千年，本王还打算继续潜伏人间寻找极阴之体呢。” 其实他本来就不怕天庭找麻烦，妖界和天庭不和，那是三界共知之事，杀几个天庭的人又怎么了？他只是不想平白招惹一堆麻烦，毕竟，若是真被天庭一堆家伙盯上了，对他来说也是很不方便的，就算可能没什么性命之忧，但却对他日后的行动造成很多麻烦。别的不说，单是千年轮回寻找极阴之体这件事，若是天庭有了防备，他以后办事可就难得多了。 “一滴妖王之血，哪怕不能相溶于你之身，也会让你的身上沾染几分妖气，这天上的神物，对妖邪之物向来甚是敏感，若这试炼区域出现了妖魔邪祟……呵，本王就提前祝你好运吧。” 一手轻轻挥出，那一滴血便向着杨戬飞了过去，穿过那一道若隐若现的屏障，直接射入杨戬的口中。 轰——！ 也就是在那一滴妖王之血穿过那试炼屏障的一瞬间，天空中的天音钟便开始发生了变化，由通体金色的外壳，渐渐的竟然多了几道银色的斑纹。与此同时，天空中也是乌云汇聚翻涌，前一刻还算的上是明朗的天空，转眼之间就变得乌云密布，无数道银色的闪电，如一尾尾银蛇一样，在云中穿梭翻涌，若是排除那一口金色巨钟，这整体简直就像一场超大暴风雨来临前的场景一样。 “完了，这下完了。” 土地公公颓然的低下了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什么失落，而是彻底绝望了。 “这第十八道天音本就威力超然，远超前十七道的总和，这下子再加上妖王之血的刺激，天音钟只怕会更加狂暴，看这威力……只怕是要再次提升好几倍啊。上仙他……唉。” “不，不……” 司空雪惨白着脸，无助的后退几步，但很快，她又几步走到了土地公公面前，双目含泪的望着他。 “老神仙，老神仙，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杨大哥他会倒在这里，老神仙，我求你告诉我，有没有什么办法，到底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她不相信，她不想相信，她也更加不愿意去相信，虽然眼前的一切都已经呈现在了她的面前，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杨戬会就这样倒下吗？她不要，她绝对不要。 “办法……倒是有。” 司空雪祈求的目光当中，土地公公倒是点了点头，回过头，两只眼睛在司空雪身上来回打量着，脸上的表情却是沉重。 “办法，还是有的，或许也是唯一的办法了，但……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第52章 你可想清楚了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老神仙，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司空雪只微微愣了一下，之后却是一下子都没犹豫，直接点头说明自己的意愿。 “唉。” 土地公公叹了一口气，晃了晃脑袋，挣扎的表情在脸上显露片刻，之后才无奈的说道。 “此事本是有伤天和，老朽也不愿告诉你，但见你如此心切，我便告诉你，至于你会怎么选择，就全看你自己的了。” 他转过身去，面向着杨戬的方向，抬起手，将那道屏障触发开来，然后指着它说道。 “此屏障之内，无论仙人还是妖邪都不得入内，凡擅入者，都会受到天钟的攻击，而且天钟也会认定是试炼者受了外人相助，对试炼者本身的攻击力也会增强。所以老夫进不得，不然的话，非但帮不了上仙，连老夫自己也会深陷其中。而那妖怪也进不得，因为天钟之威能，他一具化身想来也是承受不住的。在场之中，却唯独你是个例外。” 土地公公转过头来，眼神复杂的望着司空雪说道。 “在场之中，能够安然跨越这道屏障进去其中的，只有你。” “我？” 司空雪愣愣的指着自己，脑袋里一时间变得有些空白，她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能进去，也不清楚自己能进去的意义又在哪里。 “对，就是你，现在也只有你能够安然无恙的走进去。” 土地公公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是凡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仙力也好，妖力也罢，这些你身上通通都没有。恕老夫说句无礼的话，在天钟的认知中，普通凡人，与那一颗石子，一截枯枝，基本上是同等的存在。所以你进去，完全可以不引起天钟的关注。” 这话可能说的有点侮辱人了，毕竟怎么说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有生命的，又怎么可以和一颗石子，一截枯树枝相提并论？但现在这般情况，这样反而是一个更好的结果了，比起无法进入其中的土地公公和那妖怪，司空雪此刻倒是显得特殊了起来。 “我……我若进去，又……又该怎么做？” 司空雪接受了这个事实，心中的焦急倒是消除了一丝一缕，但望着头顶天空那骇人的景观，她却又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依旧紧张的问道。 “想办法把那滴妖王之血取出来。” 土地公公这一次回答的倒是爽快，“天钟之所以狂暴，就是因为那一滴妖王之血的存在，那妖血进入了上仙的体内，天钟没有精细分辨的能力，所以在天钟看来，此刻的上仙就和一个妖怪等同。而仙之领域当中，又怎能有妖魔邪祟的存在？若有，天钟必然以大威能击杀之，这也正是天钟暴走的根本原因。” “把……妖血……取……取出来？好，我去，我去……” 司空雪一字一句的念着，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她想牢牢地记住，牢牢地记住每一个字。然后两个呼吸之后，她便直接向着杨戬那边走去。 “先别急。” 土地公公伸出了拐杖，挡住了慌不择路的司空雪，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无奈更深，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 “你只知道要取那妖王之血，可你知道怎么取吗？而且，在你进去之前，我想，我有必要跟你说明最重要的一点。” 土地公公把司空雪的注意力吸引回来，然后继续说道。 “老夫方才说过，天钟不似活物，它没有精细分辨的能力，妖王之血妖力浓郁，所以携带妖王之血的人，便被它认定是妖。这一点，你要记清楚。所以，一旦你将那妖王之血取出，你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妖王之血取出的办法，就是以生灵承载，不要妄想把它取出来丢到一边就行，天钟领域之下，妖气不散，若无根源，届时天钟就会进行无差别的攻击，连你这个凡人都不能幸免，所以，你若想取，就只能以自己的身体来承载这滴妖血。” “你的体内有了妖血，天钟就会把你认定做是妖邪，你将走不出这道屏障，而天钟也必然将大部分的力量倾泻到你的身上，届时上仙虽然依旧要承担这第十八道天音，但因为大部分的攻击都落到你身上的缘故，这第十八道天音必然不会像现在这般强横。所以……” 土地公公犹豫了一下，轻声一叹，继续说道。 “所以，以你凡人之躯承受这道力量，你的下场……就只有唯一一个结果，上仙届时能不能安然度过，还未可知，只是有了很大的希望，但你……只有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 身负妖血，又是生灵，在不会分辨的天钟“眼里”，那就是妖邪，天钟荡妖破邪，只击杀妖魔，所以到时候力量倾泻之时，十之八九都会落在司空雪这个“妖”的身上。自然的，杨戬那边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但司空雪身负妖王之血，却不代表她就有妖王的力量，她仍然还是一个凡人，而一个凡人，却要承受此等威能，她的下场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而土地也说了，妖血需以生灵承载，所以别说什么把它弄出来然后丢到一边，倘若真的那么做了，那么天钟找不到具体目标之下，就会对整个领域之内的每一寸土地进行攻击，如此一来，岂不是空忙活一场？ 关乎到自己的生死，司空雪自然不会无动于衷，她愣愣的站在那里，土地公公口中的那“死路一条”四个字，就像一道魔咒一般在她心头来回萦绕不绝。 害怕吗？ 她当然害怕，她又不是什么圣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子而已，涉及到自己的生死，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是…… 要就这样放弃吗？ 杨戬是因为她，前前后后受了多少折磨？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杨戬就开始因为她而受到伤害，多少次的救命之恩，她能忘吗？而且就连这最后一次，说不得，杨戬也是因为她才选择引天钟破劫，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是因为她，她……又真的能够做到置身事外吗？ “你可以考虑一下，但……时间已经不多了。” 土地公公抬头望着天空中不断翻涌的情景，轻轻吐了一口气，低下头，望了司空雪一眼，然后却是转过了身去，后背对着司空雪。接着手臂轻轻一挥，土地公公的手掌中便多了一只玉瓶，被他轻轻一抬，那玉瓶便落入了司空雪的手里。 “这是凡尘之中的麻丸，上仙现在受了重伤，行动多有不便，但他若知你救他，定然反抗，此药丸见效迅速，入口即化，能够快速麻痹他的身体，方便你行事。” 顿了顿，土地公公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但很快，他还是开了口。 “此事，老朽本不想说，或许对现在的你不公平，但……其实你应该也能猜到。若非是因为你，上仙……也不会选择引天钟破劫。” 第53章 你做什么 果然……是因为她吗…… 虽然早就猜到是这个结局，但听到从土地公公口中说出来，司空雪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那边的杨戬倒在地上的模样，此时的他仿佛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身子时不时的抽一下，却是好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除非本人自愿，否则仙妖之气轻易不会相融，那滴妖王之血，此刻必定还在上仙口中，你需要做的，就是在第十八道天音降下之前，把它取出来。方法不难，你只需要让那妖血感知到你的存在即可，它融不进上仙的体内，此刻若是你能给那一滴妖王之血一个机会，它必然会选择你进行融合。” 因为杨戬是仙人，他身上有仙元，所以对于那滴妖王之血来说，他的身体会本能的排斥，不会融合，即使进入了杨戬的体内，也无法相融。但司空雪不一样，她只是个凡人，妖王之血若碰到了她的身体，哪怕只是肌肤，也会迅速融于她的体内。 以往，还有很多妖怪凭借着这种方法来控制人类，以妖血中的妖力，融于凡人之体，本体再控制这一道妖力，从而达到控制他人的目的。 救…… 还是不救…… 她咬了咬嘴唇，双臂垂了下来，可手中的那只玉瓶却是被她紧紧的握着。然后……便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去。 那道屏障，对她果真是无用，她走过去的时候还有些担心，虽说土地公公说对她不起效果，但她还是担心。所以特意在跟前停留了一下，慢慢的伸手触碰，结果却真如土地公公所说，那屏障只是一闪而逝，根本没有任何阻碍，她便轻松的伸进去了一只手。 眼看着真的无妨，司空雪这才放了心，然后再无停顿，直直的走了过去。 “杨大哥，杨大哥，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杨大哥。” “咳……咳咳咳……” 走过去将杨戬慢慢的扶了起来，而杨戬此刻凄惨的模样着实让她看的揪心，体表周身倒是几乎无恙，可眼前地上那一片被染红了的土地，却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顺着司空雪的搀扶，杨戬慢慢的盘膝坐了起来，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只是站着对他也是一种不小的负荷。他坐下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但猛然间，他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静静的望着眼前的司空雪，脸色突然一沉，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呵斥道。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咳咳咳……天……天音马上就要降下来了，你……咳咳……你留在这里，会……会死的，你快走开。” 此处可是天钟试炼之地，她一个凡尘女子来这里，那简直就是在找死。 被杨戬有气无力的推了一把，司空雪退后了两步，但很快，她又靠了过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去碰触杨戬的身体，而是在他面前缓缓蹲了下来。 “杨大哥。” 她这么称呼着，“事情，我都知道了，虽然我只是个凡人，虽然……我可能不懂你们神仙或者妖怪的意义，但现在这个局面，我知道，这些都是因为我。若非是因为我，杨大哥你现在也不会身处如此险境。我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我也分得清是非对错，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因为我而陷入危机，我……我实在是做不到。” 从头到尾的事情，她不再去想那么多，所有的一切，现在都被她归结成了一个问题。 若非是杨戬，她早该在刚到灌口镇的时候就会死，被那几个人抓走，然后落入妖怪的手中。 但杨戬救了她，让她多活了这么几天，而且……还让她过的很开心。 她一个本该早死的人，苟延残喘多活了这么几天，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如今不过是一命换一命而已，换的，还是恩公的命，又有什么不值得的呢？ “你在说什么废话。” 杨戬回头，狠狠的瞪了外面的土地公公一眼，虽然他不知道司空雪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他可以断定，一定是土地公公跟她说了些什么，而且一定与现在有关。 “你……咳咳……你给我听着。” 他转过来重新看着司空雪，脸上的表情是一片冷淡与厌恶。 “我，杨戬，自踏入修行这条路以来，我杨戬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磨难，我斩过蛟，擒过龙，连天上金乌我杨戬也杀过，何曾怕过谁来？你当我会畏惧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妖吗？还有这区区天钟，又能奈我何？何须你来多管闲事？你现在马上给我滚，赶紧给我滚开，滚的越远越好。” 指手画脚，言语辱骂，诸多表现，无一例外都是在厌恶司空雪。倘若换做另外一种情况下，倘若她没有知晓现在的所有一切，想必她多半会哭着离开，但现在…… “我不会走的。” 在知晓这么多事情以后，杨戬此刻的表现就好像一个斗气的小孩子一样，有些可笑，可偏偏就是这些可笑的举动，让她笑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你……” 杨戬一时气急，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天空中蓦然一道惊雷，声音之大，截至目前从未有过，他抬了头，乌云密布的天上，那金钟已然又大了三分，光芒也越来越深，而这些，却正是天音降下的前兆。 “你快滚啊。” 杨戬也顾不得说什么了，只焦急的一把推在了她的身上。 “你滚，滚啊，滚的越远越好，别让我再看见你，你滚啊！” 一番怒骂，却是如此的有气无力，就连推在她身上的那一下也是那么的绵软无力，她笑了笑，脸上的泪水随着她的笑静静的往下继续流淌。她什么也没说，只悄悄把双手背在身后，然后打开了那只玉瓶。 “杨大哥。” 她缓缓地靠近着，轻轻唤了他一声，杨戬下意识的抬头，而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司空雪把手快速的伸了过去，然后把手里的一颗药丸迅速丢进了他的嘴里。 “你……你在做什么？你……你给我……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那药丸冷不丁的被丢进嘴里，仓促之下，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那药丸就顺着他的喉咙进了他的肚子。杨戬自然是惊诧莫名，望着司空雪，心里升起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第54章 结束了吗 “对……对不起。” 泪水滑落脸颊，司空雪缓缓地低下了头，心中思绪万千，可归根结底，她只是做了她认为是对的决定。 “也许……你会恨我，但我真的不想你再为我牺牲什么，杨大哥，我很感谢这么多天以来你对我的照顾，你……你是个好人，原谅我之前给你带来那么多麻烦，杨大哥，你帮了我那么多次，现在，也是轮到我偿还的时候了。” “你……你这个……笨……笨女人……你……” 杨戬伸出手，想要用力推开她，可身体逐渐产生的麻痹感，却是让他连这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手臂越来越沉，双腿也是绵软无力，只有他自己的意识还算的上是清晰，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司空雪处在他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对不起……” 她再次流着泪向他道歉，感受着周围逐渐开始压抑的氛围，她知道已经没办法继续浪费时间了，她慢慢的蹲了下来，轻轻扶着杨戬的脸，短暂的停顿过后，她低下头，缓缓地凑了过去…… 唇瓣相触，两人的身体同时升起一股莫名的电流，脑海中也在同一时间变得有些空白。 这不是第一次，算上之前喂药的那一次的话，这应该算是他们第二次相吻，可两次的情况却都很复杂，可以说是一样，也可以说是不一样。两次都是为了救人，都是司空雪为了救杨戬，可相较于第一次来说，这一次，代表的意义却是不同。 两人看不见的地方，从杨戬的喉咙处亮起一道微弱的红光，顺着他的喉咙一直往上，来到他的口中，之后一路不停，径直的进入了司空雪的口中，而就在进入司空雪的口中的一刹那，那颗亮着红光的珠体就直接化作了一道红色的云雾，眨眼之间便没了踪影。 “你……你疯了……” 吸取了妖王之血，司空雪便与杨戬分了开来，而杨戬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尴尬，瞪大了眼睛，愤怒的看着她，他很像大声骂司空雪几句，但身体却逐渐不听自己使唤，让他变得越来越无力，就连说话的力气都在慢慢削弱。 他的身体轻轻颤抖着，狠狠地瞪着司空雪，但司空雪却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落着泪，然后静静的看着他。 他还能再骂她吗？ 他还有什么理由再继续说她什么吗？ 愤怒的情绪以极快的速度消散，转而出现的却是心头满满的无奈，他咬着牙，颓然的低下了头，心头只恨此刻的自己竟然是如此的软弱，面对这样的情形，他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嗡——！ 第十八道天音汇聚了这么久，力量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一声沉闷的钟响，汇聚成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自天空之上，向着四周飞速的扩散，所到之处尽是消无，无论是那云朵还是空中飘荡的树叶，凡是被音波碰触到的，皆在第一时间就化作了一片虚无。 “杨大哥。” 她缓缓地开口，呼唤着对杨戬的称谓，将杨戬的目光吸引过去，然后留给他一张凄美的笑脸。 “如果……如果真的有来生，你……还愿意做我的杨大哥吗？” 我…… 口中的话未曾说起，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那第十八道天音就直接轰了下来，音波如同一缕清风一样，拍击在他们的身上，一掠而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下一刻…… 噗——！ 噗——！ 一人一口鲜血，不约而同的从两个人的嘴里喷了出来，但之后的结果却是有些怪异不太一样，杨戬吐了一口鲜血，然后就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击一样，脑袋一低，双臂一垂，便好似晕了过去一样，跪在地上再无动静。 而反观司空雪，吐了那一口鲜血之后，身体一颤，便好似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软软的向后倒下。而倒下的途中，她的双眼也闭了起来，嘴角的血痕鲜艳刺目，却抵不过空中滑落的一颗眼泪…… 啪！ 软软的身躯倒在地上，闭了眼，像是昏迷，亦像是沉睡，可她周身生气全无，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座雕像一样。以凡人之躯，承受金色巨钟狂暴状态下的第十八道天音，而要知道，那可是连仙人都不敢承接的威能…… “唉！” 土地公公幽然一声长叹，脸上闪过几分不忍，随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虽然没有过去查探，但这种情况下，司空雪又怎么可能还留有命在？ “有趣，真是有趣！好感人的一幕啊。” 那一旁看了许久的白面男子满脸赞叹的鼓了鼓掌，用着几分遗憾的语气说道。 “真是可惜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本王倒是挺想与你交手一番，能引来八重天音钟的人，实力想来不差，可惜……” 可惜第十八道天音之下，还是狂暴状态下的天音钟，虽然其中的力量大部分都被司空雪牵引了过去，可即使是剩下的一部分力量，也比正常状态下的第十八道天音更加可怕。原有的程度就已经够吓人的了，这被加强过后的天音……白面男子可不觉得杨戬还有命活。 第十八道天音降下之后，便开始缓缓退散，那金色巨钟周围，被吹散的白色云朵开始慢慢汇聚，那乌云密布的天空，漫天乌云渐渐消失，很快，就重新恢复成了原本晴朗明媚的天色。 而那一道天音钟的屏障，也在天音钟消失之后不久开始退散，一切的一切都在回到最开始的状态，除了杨戬和他身边的司空雪，所有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再无半点残留。 “不过这样也好。” 看着那屏障跟着消失，白面男子笑了笑，缓缓地朝着杨戬两个人走了过去，走到旁边不远处，站定，轻轻一挥手，便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司空雪缓缓地抓了起来。 “她的魂魄因你而散，而她这一身精血，却还能为本王所用，我们各取所需，倒也是一桩美事，不是吗？” 他要的只是这一具躯壳，而天音钟放出的荡魂音主要针对魂灵，所以司空雪就算是死了，也只是灵魂消亡，她这一具身体还是能为他所用的。 “难得碰上有趣的人，可惜……” 缓缓地摇了摇头，白面男子转过身去，双手负于身后，再无停留，脚下乌云迅速汇聚，之后，便载着他缓缓升了起来。 而他身后，那司空雪一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着一样，白面男子在前面飞，司空雪便也在身后跟着缓缓漂浮，不过转眼之间，两者便飞到了离地十余米的半空。 所有的一切，好似就要这样结束，连土地公公都叹了一口气，然后准备离开，但就是在土地公公刚刚转过身的时候，他脚下的土地，却是莫名的颤了一下…… 第55章 你到底是谁 这是…… 土地公公身为土地之仙，对脚下的土地感知自然不用多说，如此强烈的震动，他又怎会察觉不到？ 震惊的重新转过身来，目光本能的投向了一旁跪在地上的杨戬，可此时的杨戬却依旧和刚才的状况一模一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根本没有任何动静啊。 难道…… 是我的错觉？ 可这不可能啊，我可是土地仙！ 土地公公坚信自己的感知不会出错，便继续盯着杨戬，仔仔细细的看着，而事实果真也没有辜负他的期盼，在他一动不动的目光注视下，他清楚的看到杨戬轻轻的进行了一个呼吸，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而也正是这一口气，无形的吹在地上，却引得整个地面都在颤动。 嗡——！ 没错，他没有感觉错，这地面果真又进行了第二次颤动。 上仙…… 上仙他…… 土地公公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身体都在进行着喜悦的轻颤，眼睁睁的看着杨戬那微弱的呼吸从近乎于无到渐渐正常，最后……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轰——！ 双眼睁开的一刹那，整个天地似乎都在震颤，原本刚刚恢复晴朗的天空，在一瞬间就重新化作了乌云密布，阴沉的程度，甚至比之刚才天音钟出现的时候还要夸张。 而也是在同一时间，那些头顶汇聚的乌云突然产生一圈倒挂的漩涡，仿佛整个天空都成了一片倒悬的海面，而那“海”中央，旋转的涡流猛地伸出一道“海柱”，似一道连接天地的柱子一样，从天空直伸而下，直接“砸”到了地面杨戬的身上。 “这……” 如此显著的天地之变，那白面男子自然不会察觉不到，他惊诧的转过头来，震惊的望向地面上原本杨戬应该待着的位置。但还没来得及等他看清楚什么，那远处的天际却是突然射过来一道飞逝的流光，在他错愕的表情当中，自他身体一穿而过，斜着向下，然后砸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 “唔……” 身体受创，他本能的发出了一声闷哼，满面震惊的扭过头，看向了那道“流光”坠地的地方，却发现那竟然只是一把武器。 一把…… 三尖两刃刀…… 在他望过去的时候，那武器上方还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虚影，是一只三头蛟龙的虚影，冲着他愤怒的无声嘶吼了一声，然后便隐逝不见。 “这是……三首……神蛟……”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因为这可是三首神蛟啊，即使是放在整个妖界，那也是非同一般的存在，可他现在看到了什么？武器？居然有人降服了三首神蛟，然后把它做成了一把武器？ 妖界族类，能杀死大妖的不在少数，强过于三首神蛟的也不是没有，但打得过，和降服，却是两码事，天界中能杀死三首神蛟的不少，可能把三首神蛟的魂灵降服，然后封印在武器当中的，至少他现在见到的是第一个。 那个家伙…… 能以三首神蛟为器魂制作武器的，其本人的实力又怎么可能低下？ 他一手捂着正在快速自愈伤口，用那更加惨白的脸色去看向杨戬的方向，却也正好看到从那“云柱”中缓缓走出来一道人影。虽只是一袭简单的白色衣衫，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闭着眼睛缓缓地踏出云柱，在云柱之前站定，然后轻轻的抬起了一只手，掌心向上，那云柱便好似得到了召唤一样，向着他的掌心涌动而去，在靠近他的手掌之时缓缓变小。 连接天地的云柱，现在变成了连接天空与他手掌的桥梁，而随着那云柱接连不断的涌入，天空中的暗沉也在不断消退，直到那云柱的最后一截也进入他的掌心，整个天空也重新化作了一片晴朗，一时之间，仿佛有一种整片天空都被他握在了手里的感觉。 嗤——！ 收起了天空中的尽数暗沉，他收起了掌心，握成了拳头，掌缝之中雷鸣闪烁，但随着他几下揉动，待他再摊开手掌之时，掌心之中便什么也没有了，除了几缕似是黑雾的轻气飘散，便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你到底是谁？” 他不相信，有如此实力之人，在天庭中会是什么籍籍无名之徒，此番实力，让他感觉到就算是他的本体在此，也会受到致命的威胁，所以他根本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是一个普通的仙人。 可天庭所属，上到诸天星宿神君，下到地府十殿阎罗，这些神仙皆是名声远扬，被人熟知，他乃妖界妖王，对于天庭但凡有些实力的，他都听说过，可他搜遍记忆中所有已知的身影，却偏偏没有任何一个能与眼前的这道身影重合。所以他奇怪，他很是奇怪，这个家伙明明很强，为何他却根本没有听说过？ “我是谁？我……叫杨戬！” 杨戬声音有些冷淡，哼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随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双眼之中一道金芒一闪而逝，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就在他睁开眼的一刹那，四周虚空中突然汇聚而来一道道细密的丝芒，在他额头之间汇聚，凝结成了两道似是眼睛形状的金色纹路。 “这……这是轮回天眼？” 看到杨戬那额头上的金色纹路，妖王化身的白面男子又是身体一震，诸天世界之中，这轮回天眼也是有记录的，可看尽三千大世界，极具攻击性，上看九重天，下看九幽，它是一只眼，却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宝物。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这个他未曾知晓声明的仙人，居然连这种宝物都有。 “你倒是还有些见识。” 杨戬冷哼一声，右手轻轻一抬，那方才穿过妖王化身的三尖两刃刀便受到了召唤，一阵摇晃之后，蓦然化作一道流光飞到了他的手中。 “我杨戬自修行以来，斩杀的妖魔邪祟也不知道有多少，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你是何来历，但我杨戬手下亡魂，也不差你一个。” 他说话总是那么自信，偏偏没有让人感觉到他有说大话的意思，好似他本来就有这样的能力，本来，也就应该说这样的话。 “你现在若是乖乖下来送死，我杨戬还能给你一个痛快，可你若执迷不悟，待我杀上妖界，纵使这天上地下，放眼三界，也绝无人能救你。” 第56章 你给我等着 “哈——！” 妖王化身的白面男子气极反笑。 “让本王过去送死？你当你是谁？如此大言不惭，简直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怎么说他也是妖界一方妖王级别的人物，便是大罗金仙在此，他也绝无丝毫畏惧，天上地下，三界之内，能让他感到恐惧的人还真没多少。便是天庭中最顶流的战神，也要给他三分面子，这杨戬又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居然敢如此大言不惭。 “呵。” 但杨戬根本就没有跟他废话的意思，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身形极速闪烁，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妖王化身的白面男子面前，手一抬，那三尖两刃刀就直接横向挥了过去。 “小子，别太小看本王了。” 妖王化身的白面男子脸上露着几分怒火，双手交叉着横在自己的身前，屏息凝神，竟是准备用自己的双臂来接下这一招。 轰！ 两者相撞，妖王化身的白面男子直接就被打飞了出去，向后倒飞几十米之远，然后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你……” 噗——！ 身体受创，妖王化身的白面男子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但却没有丝毫畏惧，仍是一脸愤怒的表情望着杨戬，狰狞的面孔，好似要把杨戬生吞活剥了一样。 “跨界身外化身，实力一般可以存留十之一二，呵，怎么说也是有你一成的实力，难道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只是试探性的一招，杨戬根本就没有用多大力，却不想这家伙居然这么不堪，虽说这只是一具化身而已，并非是妖王本体真正的实力。但怎么说也有一成左右，十之一二的程度，仍旧如此不堪，他的本体实力又能强到哪里去？ “倘若你就只有这点本事的话，那不好意思了，今日，你这具分身是走不掉了。” 杨戬表情平淡，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将那武器的尖头对准了妖王化身的白面男子，道。 “这一具分身虽然伤不了你的根本，但多少对你也有些影响，你私自侵入凡尘作孽，这些，就当做是你付出的代价吧。” 话音落下，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也被他猛地投了出去，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般，化作一道飞逝的流光，直直的朝着妖王化身的白面男子飞了过去。 “你这家伙，胆敢伤本王化身？你当真是要与本王做对不成？” 妖王化身的白面男子愤怒的咆哮一声，周身蓦然升腾起一圈黑色的云雾来，与此同时，他头顶的半边天空也汇聚出一片黑色云雾，将他头顶的半边天空也遮盖了一半漆黑。 “想伤本王，也没那么容易！” 白面男子周身黑色云雾越发的浓郁，转瞬之间，便将他整个人都给笼罩了进去，三尖两刃刀一闪而逝，转眼之间就到了他的面前，可到了跟前之时，那黑色云雾退散，却是从中跳出来一头巨大的黑色猛虎来，望天咆哮一声，大口一张，竟是用牙齿狠狠地咬住了飞来的三尖两刃刀。 “冥虎之身？看来，这就是你的本体了吧。” 杨戬眉头一挑，略一沉吟，突然冷笑道，“倘若我没记错的话，四方妖域之中，拥有如此真身的，只有南域妖族中三大妖王的冥虎妖尊了吧？看来没错了，南域冥虎妖王，不曾想侵扰凡尘俗世的人，竟然是你。” 无论是天庭还是妖族，但凡实力出众者，自然容易扬名在外，譬如天庭的星宿神君，而妖界的妖王自然也是如此。偌大一个妖界，能称王的却不过两位数而已，自然不会无人知晓。 “你纵使知道了又如何？” 那巨大的冥虎之身将口中的三尖两刃刀一口吐了出去，以虎口发人言道。 “你难道还有胆子来我南域寻本王真身不成？” “为何不敢？” 杨戬冷笑一声，手一挥，那三尖两刃刀便飞向了一旁掉落于地上的司空雪，光芒一闪，便将司空雪的“尸身”收了起来，旋转一圈，又飞回到了杨戬的手里。 “可恶，你这混账家伙！” 那冥虎妖王一时不察，却是让杨戬将司空雪救走，顿时勃然大怒，怒吼一声，便朝着杨戬直接扑了过来。 “敢从本王的手里抢人，你找死！” “找死？也不知道是谁找死！” 司空雪自己被他收了回来，眼下他便再无所顾忌，用力的捏了捏拳头，脸上的表情却如冰霜一般阴冷，挥舞着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便迎了过去。 没有什么一招制敌，但也并非打的难舍难分，杨戬似乎就只是在单纯的出气一样，招招不下杀手，就只是为了狠狠打他一顿而已。 “你……你这混小子……” 被如此屈辱的对待，冥虎妖王简直气的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这毕竟只是他的一道化身，并非他本体，他就算再怎么气，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也过不来，也只能被杨戬一顿胖揍。 “玩儿够了吧。” 一番拳脚出气，最后一脚将冥虎妖王的化身踩在地上，那不成比例的双方体型对比，就像是一只蟋蟀踩在了一只猫的脑袋上一样，可就是这么一只渺小的蟋蟀，愣是压的猫怎么都爬不起来。 “玩儿够了，你就可以去死了。” 冥虎妖王做了这么多事情，杨戬断然是不可能放他离开的，出够气了，自然不会留他继续存活，手中三尖两刃刀竖着向下，尖刃对准冥虎妖王的头颅，只要刺下去，冥虎妖王这道化身便算是彻底废了。 “你……你当真敢毁了本王分身？” 那冥虎妖王愤怒的咆哮，“你这毛神，今日你若敢伤本王分身，他日本王必将杀上天宫将你挫骨扬灰，你若不怕死，本王……” 嗤——！ 话未说完，杨戬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却是已经刺了下去，直接贯穿冥虎妖王的头颅，让他的后半句话彻底噎了回去，而这之后，杨戬冷笑的话才慢慢响起。 “我便杀了，你又当如何？” 消亡的身躯渐渐化作黑色云雾飘散，巨大的身体，转瞬之间就已经消失不见，杨戬落在了地上，将落入地面的武器收起。抬起头，看着那黑色云雾在空中飘散，而与此同时，空中却是传来几句看不到目标的话音。 “三眼毛神，今日毁本王分身之仇，本王记下了，他日天门大开之时，本王定然要找你算账，你给我记住了，本王一定会杀了你，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声音越来越低，直到逐渐消散，这短短的几句话，也算是冥虎妖王这一道分身存留的最后一些东西了。 “天门大开之时吗？” 杨戬喃喃自语一声，转而一声冷笑，缓缓地转过身去，一袭白衫随风而动，几个踏步，人便消失无踪，而原地，也留下了他最后的一句话。 “我杨戬，便等着你。” 第57章 赏赐 “二郎历劫之事，朕已然听闻，想不到那南域冥虎妖王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潜入凡尘迫害黎民百姓，幸好有二郎及时出手阻拦，否则还不知道要酿成什么大祸。二郎此次立了大功，朕定然要好好奖赏才是，” “陛下谬赞了，杨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而已，称不上什么功德。” 杨戬面无表情的淡然回应道，时隔多日，再次踏上这座熟悉的宫殿，那凡尘近十年的琐事，此刻看来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恍惚之中，竟然有一种极为不真切的朦胧感。 “二郎莫要自谦，是非功德，朕心中自有定数。” 玉帝面含笑意，前一刻还在讨论那南域冥虎妖王伤害凡人的事情，这转眼间过去，便再也看不到脸上有一丝一毫的愠怒。 玉帝挥了挥手，一旁的太白金星便自觉的躬身作揖，然后走了过来，站在杨戬旁边的不远处，手中拂尘轻轻一挥，他的面前便出现了几行虚空排列的文字。 “杨戬。” 太白金星喊了一声杨戬的名字，随后却是对着杨戬抱了抱拳，面带笑容的说道。 “容老朽在此先说一句恭喜，此番你虽是下凡历劫而去，但阻止了南域冥虎妖王侵扰凡尘，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你是引天钟破劫，此时诸位仙家也是知晓的，八重金色天钟，显印圣人之相，说明连天道都对你做了认可。” 太白金星一番恭维的话，但杨戬却是无动于衷，只是淡淡的歪了头，静静的看着他，等待着他就说下去。 而太白金星倒也是不拖沓，说完之后，笑了笑，便又抬起了头，把目光投向了他面前的那几行文字上，咳嗽了两声润了润嗓子，然后缓缓念道。 “二郎神杨戬，因触犯天条被贬下界，历十载凡尘之苦，然，南域妖族狼子野心，妄图祸乱凡尘，幸得二郎神杨戬全力相护，救万民于水火，功德无量。今劫数已尽，圆满而归，天帝念其才与功德，封上神之位，赏九天紫曜琼华宫，赐号显圣，望卿感念天恩浩荡，恪守仙家之份，以证我天宫之威。” 话到这里，便算是结束了，而听完这些话之后，杨戬倒是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却是从一旁突然走出来一个体型高大威猛的天神，上前几步，抱拳躬身，然后说道。 “陛下，请恕微臣无礼，南域冥虎妖王祸乱凡尘，的确是杨戬阻止了下来，说他有功，微臣并不反对，陛下您要赏赐，微臣也无话可说。可微臣实在不明白，就算他是有些功劳，但陛下您这赏赐，是否也太过于厚重了？” 也难怪他会这么说，说实在的，就连杨戬自己听了都有些不能理解，封上神之位，这个倒是没什么，所谓“上神”，就算不用天帝亲封，只要实力到了一定地步，其余人自然而然就会称呼他为“上神”。 而这些赏赐里，重要的其实是后面两点。 九天紫曜琼华宫。 他虽然不知道那具体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有一点他却是清楚的，天宫有三十三层天境，但却一共只分为九重天，从一到九，依次往上，这是九重天的排列，同时也是诸多仙家的排列。 以地位，以实力衡量，越尊贵，越强者，自然能够上到更高重的天境。 就拿一句话来说吧，此刻玉帝的凌霄宝殿，就是建立在九重天最高处，平时若非朝会召见，仙人们是没有资格来到这里的。 如此一来，九重天上住的是什么人，又是有哪些人才有资格待在这里，自然也就可想而知了吧？ 而如果再往细了分，小楼，庭院，山宇，洞天福地，亭台楼阁，这些也是有讲究的，并不是什么人都敢住在“宫”中的，毕竟就连玉帝住的都是宫殿，你却也住宫殿，那你可是把自己放在了与玉帝一样的地位？ 九天紫曜琼华宫，杨戬只不过是阻止了凡尘一场劫难而已，就直接获这么大的赏赐？凭什么？ 再说最后一条，赐号显圣？ 显圣……真君！ 这一条倒是能被大多数人所理解，当初炼制天钟的大神曾说过，天钟根据测试者的资质与能力定位，凡是能引发八重金色天钟的，便是具有圣人之相。虽未成圣，但至少是有这个趋势的，玉帝根据这一条赐他“显圣”，倒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 “陛下此番赏赐，自有陛下的道理，你却来说些什么。” 太白金星面色不悦的轻轻一哼，显然是对那个站出来的仙家有些不满，他的职责一向都是传递天帝的旨意，天帝的心思，岂容他人猜测？连他这个直接传话的人都没敢提出疑问，旁人又来多什么嘴？ “哎，太白金星，我只是……” 那仙家倒也是地位尊崇，比起太白金星也是丝毫不怵的，他张了嘴，刚准备说些什么，一旁的杨戬却是往前走了两步，冲着天帝一抱拳，同时也打断了那位仙家的话。 “陛下，杨戬自认为虽有功德，却也不敢居功自傲，陛下有心赏赐，杨戬感激不尽，但这九天紫曜琼华宫，杨戬却是受不得，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什么天宫琼楼玉宇，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草屋也好，宫殿也罢，不过都是一处容身之所而已。 “收回？” 天帝倒是也不着恼，只是有些疑惑的望着杨戬，道。 “朕知道，论起功德，你确实担不起这番赏赐，可论起你的实力，天庭众多仙家却是有目共睹，而且你引了天钟，第八重金色天钟，天道都认可你有圣人之相，如此，为何受不得赏？” 仙人，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圣人，同样也是如此，没有一个具体的实力划分，但仙中圣人在仙人之上，这一点却是大家都认同的。杨戬既然有圣人之相，已然是鹤立鸡群，给他封赏，便是重一些也是无妨的。 “你若是怕落人口舌，朕自会向诸位仙家说明，朕相信诸位仙家也是明事理的人，所以，这一点上你不必多虑。” “陛下如此赏识，杨戬感激不尽，只是……”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心中一番犹豫，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九天紫曜琼华宫，杨戬受不得，显圣之名号，杨戬亦不看重，陛下若真有心赏赐，可否应允杨戬三个请求。” 第58章 许她一世荣华 “哦？” 天帝挑了挑眉头，表情颇有几分诧异，却也不生气，只是带着几分疑惑相问。 “不知是何请求，二郎且说来听听。” “是，陛下，杨戬所……” “你这家伙也太过不识趣了些。” 杨戬还未来得及开口说明，那方才站出来的仙家却是冷哼了一声，转头面向杨戬冷然道。 “陛下如此厚待于你，你不领情谢恩也就罢了，居然还试图与陛下讨价还价？杨戬，你虽有些能耐，可偌大天庭，比你强的也比比皆是，不要仗着陛下对你的恩宠就肆意妄为，你这么做，可曾将我等诸位仙家放在眼里？又可曾将陛下放在眼里？” 杨戬受此恩待，本就是让人眼红，这种事情向来如此，有人嫉妒不满也是正常，可杨戬这家伙倒好，居然好像对陛下的赏赐还不太满意似的，竟然还试图讨价还价？这不纯粹是气人的吗？ “哎，爱卿何出此言。” 杨戬被人打断了话题，兀自保持着沉默，那仙家话音落下，他还没开口说些什么，玉帝倒是主动站了出来，还替他说话。 “二郎生性淡泊名利，对这些赏赐向来不放在心上，这些事朕心中也是清楚的。相对于这些，朕现在倒是很好奇二郎所说的三个请求是什么了，居然能让二郎如此上心，朕，倒是很想听一听。” 杨戬生性淡漠，在天庭也算是出了名的吧，自归顺天庭之前便是如此，这一点大家都没什么疑议。此番又是玉帝亲自开了口，那仙家又哪敢违背玉帝的心意？拱了拱手，便重新退回去了。 “多谢陛下。” 杨戬表情不变，拱手道了声谢，却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略微思量了一下如何开口，随后，他便说道。 “这第一点，我想请陛下帮我普及福泽于一个凡人。” “凡人？” 玉帝果然露出了好奇的表情，继续看着杨戬，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是，就是一个凡人，一个凡人女子，她……她叫司空雪。” 杨戬低下了头，众人也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是听着他说话的内容。 “此女子，于此次凡尘之劫中也算颇有功德，而且……若非最后她舍命相救，杨戬也未必能安然度过十八道天音震魂，所以……微臣想还她这份恩情。” 他不喜欢欠别人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一定是，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句话用来形容他倒也是不为过，虽说在凡尘之中他也算几次三番的帮了司空雪，但司空雪两次以命相救也是不争的事实。 第一次的以血换药。 第二次，更是不惜以性命为代价，替他承载妖王之血，替他牵引了大部分的天音之威，如此恩情，他杨戬又岂能不报？ “原来竟有此事。” 天庭若是想要查凡尘之事，自然是不难的，可天庭的仙人，就算是再无聊，也不会有事儿没事儿的关注一些下界的事实，所以天帝即使是知道这场劫难，但对于其中的一些细节却是不关注的，司空雪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子，自然也不可能被他知晓。 “那你可是要朕送她转世轮回？” 天帝问。 “是。” 杨戬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微臣斗胆，请陛下为她聚魂轮回，然后……赠她一世富贵，让她一世安乐无忧，也算是……也算是微臣对她的回报。” “陛下。” 杨戬话音刚落，方才那回到原位的仙家便又站了出来，还是先拱手抱拳，然后说道。 “陛下，此事微臣觉得大有不妥，这凡尘之事，凡人的生死命运，都归由地府掌管，我天庭向来都不会过问。诚然，此女子在此番劫数之中也算是起到了作用，杨戬想要为她聚魂复生，倒也是情有可原。但此凡人的命运，却不该由我天庭判决，应当由地府自主决断才是。” 天庭所属之下，每一位仙家都有各自的定位和职责，诸如风神，雨神，雷神电母之类，自然地府也是一样，阎罗王就是管这方面的，多少年来从未有过差错，该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这方面，天庭确实不应该贸然插手。不是不能，只是不合规矩。 “爱卿所言倒是有理。” 天帝略做沉吟，随后看向杨戬，道，“凡人之命运，我天庭确实不该随意插手，但此人毕竟在此次劫数之中有所功德，所以……不如这样如何，朕可以让她聚魂轮回，也可以赐她生于富贵之家，但她此一生是否安乐无忧，便看她自己的造化，如此，二郎可满意？” “那就多谢陛下了。” 杨戬自己也是知道规矩的，他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想过了，虽然对于天庭来说，这的确是小事一桩，但却真的有些不合规矩，玉帝现在肯如此处理，已经是给了他极大的面子了，他又怎会不知好歹，继续强求的。 其实这样的结局也算是不错了，转世轮回，生于富贵之家，至少已经可以保证她一世生活无忧，不必再为生计发愁，至于说什么一世安乐无忧……这些事情别人也没办法干涉。 “既是如此，那你的第二个请求又是什么？” “这第二个……” 杨戬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这第二个，是……杨戬想求一处下界封地。” “下界？” 玉帝露出了一抹讶异的表情，疑惑道，“莫不是这九天紫曜琼华宫不合你的心意？你是天神，完全可以待在天宫之上，而这九重天之上，紫曜琼华宫仙气萦绕不绝，放眼整个九重天也是不可多得的福地，二郎又为何非要待在下界呢？” “杨戬并非觉得紫曜琼华宫有哪里不好，只是微臣生性如此，一个人惯了，这九重天之上虽然福泽地灵，却未必适合微臣。而且在微臣看来，无论是九重天上琼楼玉宇，亦或者是凡尘破庙草屋，皆是一处容身之所罢了，微臣自由散漫，并非奢享富贵之命，所以……只能多谢陛下的好意了。” “如此……” 玉帝轻轻捋了捋胡须，话说了两个字，却也没发表什么意见，短暂的停顿之后，忽而问道。 “二郎所求之处，不知是凡尘何方之地？” “不是别处。” 杨戬拱手回道，“正是先前微臣历劫之地，川中灌河之边，灌江口。” 第59章 他的命，我要定了 “灌江口？” 玉帝口中跟着念了一遍，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略微顿了一下，却是问道。 “一处凡尘之地，倒是无妨，只是二郎可真的想好了？当真要以九重天之境换取一处凡尘之地？你未曾久居天宫，或许还不是很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差距，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凡尘之地与天宫最大的差距，就在于仙气萦绕的程度，凡尘之地毫无灵气，天宫之上却是仙气萦绕不绝，其中自然是以九重天为最。而仙人，其实也就是达到了仙人境界的修行者而已，若处在仙气常年萦绕的环境里，对修行自然是大有益处的。 也就是因为这个，凡天庭所属，才会削尖了脑袋的想往天宫之上钻，若非不被允许，又有哪个仙人愿意主动请下凡尘？若有二者选其一的机会摆在面前，绝对不会有仙人想要待在下界的。 “多谢陛下照顾，只是……微臣心意已决，这紫曜琼华宫，陛下还是留给更需要它的人吧。” 杨戬摇头再次拒绝，他说过的，无论是九天紫曜琼华宫也好，凡尘一间草屋破庙也罢，于他，不过一处容身之所，本就没有太大的区别，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九重天之上还是历世凡尘，相较于这个，他更看重于顺从本心。 “也罢。” 见他态度不变，似是下定了决心，玉帝点了点头，也不再规劝，转而继续询问道。 “那你的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回禀陛下。” 说到这第三个问题，杨戬轻吸了一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似寒冰一般阴冷。 “微臣的第三个请求，便是求一职位。” “哦？” 玉帝诧异的挑了挑眉，好奇的问道，“但不知二郎所为何求？” “从今往后，凡尘光阴三百年，天宫极南天门之境，请陛下准许，由我杨戬来守。” “荒唐！” 杨戬话音刚落，之前那位仙家便又开了口，冷冷的望了杨戬一眼，随即冷声说道。 “你可知我天宫四方天门是何等重要？镇守者无一不是仙人大能，我不否认你的确有些本事，但镇守一方天门，你怕是还不够资格吧？” 天宫的四方天门，意义其实就相当于凡尘俗世当中的皇城之门一样，一旦被外人攻破，便会威胁到天庭的安危，所以镇守者必须要有绝对强横的实力。而实力，也是这个位置验证的唯一标准。 “不错，我等虽然知道杨戬实力不俗，可镇守天门之责非同一般，万不可草率而为。” “何况现在众所周知，杨戬与那南域冥虎妖王新结了仇怨，南域就在南天门之外，而且三百年后，也正是南域与南天门之间的通道开启之时，杨戬的目的不言而喻，陛下，杨戬怀有私心杂念，此刻更是不能让其主事此等职位，还望陛下三思。” …… 这一次，已经不只是刚才那位仙家一个人了，转瞬之间，两侧行列便走出来了足足四人之多，而且那些没有站出来的，也有一部分保持着相同的态度，以漠然的目光注视着杨戬，其心意不言而喻。 “你与那南域冥虎妖王结仇，天门大开之日又刚好是三百年后，而此刻你直接提出要镇守南天门三百年时间，杨戬，你的目的也太明显了吧？” 那最初的仙家态度冷冷，哼了一声，转身再次向天帝说道。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陛下三思。” “这……” 玉帝确实犯了难，一方面，他的确是想给予杨戬一些赏赐，另一方面，杨戬实力不俗，他也想给杨戬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可诸位仙家说的也没错，此事的确事关重大，他身为天帝，自然是马虎不得的。 “杨戬，说说你的想法吧，此事，你怎么看？” 稍作犹豫，最后玉帝还是来喽询问了杨戬一声，毕竟这个问题是他提出来的，听听他的看法也应该是没什么错。 “杨戬别无所求，唯此一条，杨戬势在必得。” 杨戬语气平淡，自始至终都不曾有过一刻的情绪波动，好似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好大的口气。” 那仙家冷哼一声，这小子，居然还敢说什么“势在必得”？他以为他是谁？敢说这样的大话，也未免太过于猖狂了些吧？ “说什么镇守南天门，你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去寻那南域冥虎妖王，然后清算你们之间的恩怨罢了，此事人尽皆知，你又何必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借口？” 杨戬笑了，转过头来，冷然笑道，“我杨戬自始至终就没否认过，是，我的确有这番心思，那南域就在南天门之外，三百年后两界通道开启，我杨戬必然会去南域走一趟，将那冥虎妖王的性命取来。镇守南天门之责，确实是为了方便，但也并非不可或缺。” 他转过头看向天帝，随即抱拳道，“陛下，我杨戬便直说了，就算没有这南天门守将之职，三百年后南域开启，我杨戬也一样会去走一趟，那南域冥虎妖王的性命，我杨戬是要定了。” “好一句空口大话。” 那仙家见杨戬仍是如此态度，自然更是恼怒，接话道。 “那冥虎妖王于南域成名许久，就算是放在整个妖界，那也是一方霸主级别的人物，我天宫虽然不惧于他，但实事求是，冥虎妖王确实实力不凡。你在下界虽斩了他的一道化身，可一道化身而已，于他本体实力根本不足十分之一，别以为你斩了他一道分身就可以将别人不放在眼里，你如今可是我天庭的人，行事说话，代表的也是天庭的颜面，你去南域找他算账，倘若胜出了也就罢了，可若是万一失败，你让我天庭威严何在？” 冥虎妖王毕竟是在妖界成名已久，公认的一方霸主级别的人物，实力自然不言而喻，但杨戬，此刻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后起之秀，不否认他确实有过人之处，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跟老“前辈”抗衡，更不代表他一定能够获胜。 “我说过。” 杨戬语气依旧冷淡，但望向那仙家的目光当中，却是多了几分如冰一般的寒冷。 “我说过，纵使不要这天门神将之职，南域，我也一定会去，那冥虎妖王的项上人头，我杨戬，也要定了。” 第60章 南域之行 “你……” 杨戬如此“冥顽不灵”，那仙家已然是勃然大怒，但在朝堂之上，他身为仙人，总不能如凡尘俗世泼妇骂街一般大吵大闹，强忍着自己心中怒火，不去与杨戬争吵，他转了身，面向天帝躬身抱拳。 “陛下……” “爱卿先莫要多言。” 但玉帝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抬手制止了他的言语，却是一直望着一旁的杨戬，忽而问道，“南域妖族，你可是一定要去？那南域冥虎妖王，你可是当真要杀？” “是。” 杨戬点了点头，只说出这一个字。 “如此……” 玉帝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略做沉吟，却是又开口问道。 “对付那冥虎妖王，二郎心有几分胜算？” 几分胜算？ 杨戬挑了挑眉头，这种问题该让他怎么回答？他们之间又没有交手过，老实说，那冥虎妖王的本体到底有多少实力，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从未交过手，相互之间也没有媒介可供参考，比如说冥虎妖王曾与谁交过手，而杨戬也恰好与这位“对手”比试过，那他就可以借着他们“共同的对手”，来大概判断一下冥虎妖王的实力。 可惜这两种情况都没有，所以，他也是真的不好做出判断。 但玉帝既然问了，他又不好保持沉默，无论合不合理，他总要给出一个回答。 略做沉吟，杨戬道。 “回禀陛下，微臣……有十足的信心。” 有一说一，他确实毫无畏惧，自然信心十足，他不曾说大话，只是实话实说，但要他说十成把握，他却是说不出来的。 “既是如此……” 玉帝略做沉吟，却是在众人的目光当中，缓缓地点了点头。 “二郎既有如此信心，朕自当全力支持，我天庭贵为三界之首，如何能在妖界面前弱了气势，杨戬，朕便将这南天门守将之职交于你手。三百年为一次考验，倘若你能如你所说得胜回来，自然可堵住这幽幽众口，但倘若你最终落败，纵使你能活着归来，你……也将失去很多机会，你明白吗？” 杨戬既然如此执着，那玉帝就给他这个机会，让他好好与那冥虎妖王斗上一斗，倘若能胜，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但倘若失败，结局相信大家也都清楚，就算杨戬确实不凡，确实有显圣之相，但此战一败，他在天庭的名声就会一落千丈，届时玉帝就算有意栽培他都没有合适的理由了。 “微臣……多谢陛下。” 这些事情，杨戬自然清楚，可是……他从来都不在乎这些，以后的他会怎样，他不知道，但眼下的他需要什么，他却是清楚得很。 “陛下！” 杨戬领了命，转身出了凌霄宝殿，身后的众仙家却是直接炸了锅。 “陛下，您为何……” “那杨戬确有几分本事不假，可那冥虎妖王毕竟成名已久，他们若战，杨戬焉有胜算？”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马虎不得啊陛下。” “陛下……” …… 重仙纷纷劝说，但玉帝却只摆了摆手，笑道。 “众仙家莫要多言，此事，朕自有打算。” “陛下，可那冥虎妖王毕竟是妖界一方妖王，杨戬若此次前去征讨，先不说能否胜出。万一触怒妖界，与我天庭全面宣战，陛下，此事又是否值得呢？” “二郎镇守南天门，他既有意征讨南域，朕又有什么理由阻拦？那南域冥虎妖王确实放肆了些，我天庭久不拿他，是给他一个面子，他却三番五次扰我天宫安宁，此次更是直接把手伸进了凡间，我天庭若再不做出表示，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天庭怕了妖界。” 玉帝轻哼一声，面色多有不悦，想他毕竟是天庭之主，更是三界主宰，却被一个妖界一方妖王不放在眼里，三番五次的侵扰，他又岂能不怒？ “而且诸位仙家，莫不是以为朕没有考虑过吗？杨戬若能胜，自然最好，扬我天庭之威，也能证明他自己的能力，如此，我天庭又能多一位战无不胜的仙家战神，何乐而不为？” “可陛下，那杨戬若是落败，岂不是有损我天家威严？” “此事，诸卿无须多虑。” 玉帝面带笑意，道，“如今三界之中皆知杨戬与冥虎妖王有血海深仇，朕让他镇守南天门，也只是让他镇守南天门而已，其余事宜，朕并无授权。天门大开之时，杨戬利用职务之便，自行前往南域，纵使落败，与我天庭又有何干？” 哦…… 众仙家恍然大悟，玉帝这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啊，只是任命杨戬为南天门守将，却从未授意他征讨南域，所有事宜，皆是他一人所为。若能胜，他是天庭的人，自然扬名天威，若落败，所有事情皆是他一人所为，与天庭无关，如此两全其美之事，实在是高啊。 “妖界若以此为借口向我天庭开战，也是我天庭占据正理，何况我偌大天宫，又何须畏惧一方妖界？诸卿，这下可放心了？” 这…… 众仙家面面相觑，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拱手败服。 “陛下英明！” …… 三百年光阴转瞬即逝，历来一向有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的说法，凡尘俗世三百年光阴，对天庭来说，却也不过是三百天光景而已。 “妖王大人，天门即将开启，我妖族大军玩意准备妥当，敢问大人，下一步我们将如何？” “自然是杀上天宫。” 南域，一望无际的妖族大军当中，一名体型壮硕的男子凌驾于众妖之上，站在由几头妖象连接组成的台子上，冲着众妖发号施令。 “儿郎们，天门即将大开，尔等听我号令，杀上天宫，扬我妖族之威。” “杀——！” “杀——！” “杀杀杀——！” …… 鼓舞士气当中，一位战士狂吼着撕开身上的衣衫，身躯晃动，转眼之间，便成了一头高达数十丈的黑毛巨猿，他望天怒吼一声，望着天空中一道旋流越开越大，随即大喊一声。 “诸位兄弟，随我踏平南天门，冲进天宫，杀啊——！” 话音落下，他便纵身一跃，数十丈高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一般，高高跃起之时，宛若一片漆黑的乌云，将头顶的天际都遮住了一片。 “杀——！” 一众小妖跟着大呼小叫，只觉得热血上脑，纷纷跟着那巨猿往天上冲了过去，但那巨猿才刚刚飞到半空，还未曾触摸到头顶大开的天门，那天门之上，却是突然飞下来一道闪烁的流光，径直撞上了那巨猿的脑袋，直接穿透它的身体，然后砸在了地上。 噗！ 皮肉的撕裂声，血液的喷涌声，那巨猿动作微微一顿，随后便整个的从天上掉了下来，“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这是…… 然而众妖的目光却并未有多少停留在那巨猿的尸体那边，他们更多的注意力，反而是集中在了那落下来的“流光”之处，定睛一看，却是一把看似平淡无奇的三尖两刃刀。 “是他？” 那冥虎妖王微微一震，脑海中迅速的闪过那一道熟悉的身影，随后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了一样，蓦然抬起头，只见那天门之上，好似有一道向下的阶梯一样，而那阶梯之上，此刻正缓缓地走下来一道身影。 金色战甲，金色头盔，连他的脸上，都带着一张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对冰寒的双眸。 他缓缓地向下走着，脚底下是虚空，而他的背后，一片光华闪烁，随后走出来漫天的银甲天兵，一望无际，好似一道席卷的海浪。 “尔等给我听着。” 那金甲战神一边走，一边用冷淡的语气说着，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南域整个战场。 “从今往后，天地共生无尽岁月，我要你们南域每个妖族都记得我的名字，我是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没有什么多余的话，此番他来到南域，就只有一个目的。 一手轻抬，落在地上的三尖两刃刀便被他唤回了手里，他脚步不停，只大声喊出一句。 “众天兵听令！” “在——！” 漫天的天兵齐声呐喊，声势如海中巨浪一般，向着无尽妖兵汹涌而去。而这声势之中，那金甲战神停下脚步，弯了弯膝盖，随即纵身一跃而下，向着漫山遍野的妖兵冲了过来，手中握着三尖两刃刀，全身上下只看得到那一对冰寒的眸子。而他跃下之时，也同时留下了他最后一个命令。 “杀——！” …… （第一卷完） 第61章 你是何人 星盘…… 为何…… 命运……是谁改了她的命运…… 我只所求一世无忧，为何会是这般结局？ 这…… 就是天命吗…… 可我明明答应过她…… 不…… 纵然这是天命，我也决不认同…… 我答应过的事，绝对不会反悔…… …… 哒哒的马蹄声惊醒郊外的宁静，一片茂密的竹林之间，一条弯曲的小道，此刻却是有一支骑马的队伍从中穿梭而过，几匹高大的骏马，一顶马拉的车轿，几十名踏步而行的随从，便是这支队伍的全部。 或许是一支商旅的队伍，可除却那几位骑马的人之外，那些步行的随从却是浑身甲胄，手中一杆长枪，面容也是肃然，显然是军中将士，而非寻常护卫随从。 “停！” 蓦然间，那骑马的几个人当中，有一个人突然扬起了手，喊停了身后的队伍，然后抖了抖缰绳，勒马来到那车轿旁边，低下头，小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而后没过多久，那轿子里便传出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莫羽。” “属下在。” 那唤作莫羽的人，是个二十多岁模样的年轻男子，高高瘦瘦的模样，勒马止步之时，他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但怀中却是抱着一把长剑，整支队伍里，除了轿子里的人看不到之外，其余众人皆是一身甲胄，唯独他却是一袭布衫，着实有些不太寻常。 而听到车轿中的人喊他，莫羽便将长剑换到了左手里，抖着缰绳让马靠近了车轿，虽未曾与车轿中的人对视，但他却自觉的低了头，然后小声唤了一句。 “殿下。” “前方不远处有间驿站，我们且在那里等你。” 车轿中的人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没头没尾的，实在是有些怪异，但更怪异的是，唤作莫羽的男子居然还听懂了，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是”，然后便调转马头，向着来时候的方向策马小跑而去。 而他前脚刚走，这支队伍便重新起了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的很，除了几个称谓之外，前前后后也说不超过五句话，这等干脆利落的态度，真是颇有军中严明之风气。 “我的天，小马啊小马，我说你就不能跑快点嘛，都怪你，慢腾腾的，害的我连三皇子哥哥的队伍都追不上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的，这下完了，算是白忙活了。” 林间小道，一匹白马，马上是一个白白净净的纤弱“男子”，未曾有七尺身长，也未曾有宽肩厚背。五官清秀，皮肤白净，脸上虽然“长”了浓密的胡须，但却总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怎么看怎么别扭，好像那里本就不应该长胡子的才对。 身着一套深色长衫，一双黑色的长靴，脑袋上也顶了一只黑色的帽子，若是从背影看，倒是有几分商人的模样，可转了身面对正面，又有几分文弱书生的样子，只是因为这一身衣服的缘故，说是文弱书生又有些不太像，反正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隐约之间，甚至还透露着几分女儿家的姿态，着实怪异。 使劲儿的抖了抖手中的缰绳，原意是想让马儿快跑几步的，可谁知道那马儿却一点加快速度的意思都没有，慢慢悠悠的继续往前晃了两步，却是突然扭头走到了路边的一处草丛旁，然后低下头就开始进食，竟是连动都不再动弹一下了。 “啊啊啊，气死我了。” 那瘦弱“男子”气的直想大喊大叫一番，翻身下马，从旁边捡起一根木棍，几次三番的抬起来，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这匹不听话的马儿，但也不知道是因为心软还是为何，最终都还是垂了下去。 “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瘦弱男子最后的骂了一声，然后一把将手里的棍子扔了出去，赌气似的远离了马儿，沿着路往前走了几步，不经意间一抬头，却是看到了路面不远处，居然有一个男子正骑着马停在那里，怀中抱着一把剑，面色冷峻，周身散发着一种叫做“冰冷”的气场，好似一块万年寒冰一样。 “你是何人？” 那男子自然就是先前的莫羽，此刻见了那瘦弱男子，却是主动开了口，声音不大，语气倒是和他自己的外表一样，一样的冷。 “从之前就已经注意到有人跟在我们后面，想来就是你吧？说，鬼鬼祟祟的跟在我们后面是想要做什么？难不成是哪家派来的刺客吗？” 刺客？ 那瘦弱男子心中咯噔一下，自己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身体，当什么刺客？这玩笑开的可有点大啊，虽说自己的确是为了莫羽口中的“殿下”而来，但如果被当做成“刺客”，说不得莫羽就会直接动手杀人的，“他”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给做了啊。 “我……我不是刺客。我只是……只是……” “他”下意识的开口辩解，一心想着摆脱刺客的定义，但话说的急了，反倒是有些说不太清了。而莫羽性子清冷，做事也是属于快刀斩乱麻的那种，眼看对面这家伙说话乱七八糟的模样，顿时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道。 “说话乱七八糟的，既然解释不清楚，那你干脆就不用解释了。” 宁杀错，不放过，为了殿下的安危，哪怕就算是真的杀错了人，那也是对方死有余辜，谁让这家伙鬼鬼祟祟的跟着他们，殿下身份尊崇，安危自然容不得有半点马虎。 莫羽拔了剑，纵身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手中长剑挥舞，径直的便朝着那瘦弱男子冲了过去。 “喂，喂，大哥，大哥，有话好商量，你别动剑啊，大哥，大哥……” 而那瘦弱男子，抬头眼看着莫羽二话不说就要上来下死手，顿时就急了，手舞足蹈的挥动着双手，想要制止，但莫羽却一副铁了心的样子，根本不与“他”商量。眼看着那把剑离自己越来越近，转眼之间就到了跟前，“他”害怕的闭上了眼睛，用手抱着脑袋，然后本能的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 第62章 倒打一耙 “你……是女人？” 莫羽倒也真不愧是一位高手，挥剑都已经到了对方面前，却还是能够凭借自身实力硬生生收回了攻势，倒转翻身落了地，一双眼睛诧异的望着眼前的这个……女扮男装的家伙，略一沉吟，却是再度挥剑，一剑便直接挑下了对方头顶上的帽子，待那三千青丝落下，再去看她，果真是有九分女儿家的姿态。 “我莫羽从不杀女人。” 莫羽皱了皱眉头，反手将手中的剑收了起来，随即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女子，略微犹豫了片刻，随后道。 “但你形迹可疑，就这样放你走也是不妥，也罢，我便带你回去交给殿下，让殿下来亲自来处置你吧。” “真的？” 莫羽话音刚落，那女子原本捂着脑袋的双手却是突然放了下来，方才还是一副害怕极了的模样，此刻脸上的表情倒像是有了几分惊喜的样子，让莫羽都愣了一下，一度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那你来绑我吧。” 女子干脆利落的伸出了双手，并拢小臂，主动的申请捆绑，这般奇怪的模样，着实让莫羽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用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这女子一番，好不容易才接受这个事实，然后才朝着她走了过去。 真是可惜了。 女子心中暗自想着，平日里我与三皇子哥哥见面的次数也不多，三皇子哥哥周身的护卫我都还没怎么见过，你们自然也难以看到我的模样，再加上本小姐现在又易了容貌，想要认出我来自然更是难上加难。 心中想到马上就能以另外一种方式见到她的三皇子哥哥，女子脸上便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笑容，可落在莫羽眼中，便是让他更加奇怪了。 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疑虑，莫羽左右查看，想要找一根绳子之类的东西来绑住女子的双手，但左右查看一番，却也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东西，甚至就连一根树藤什么的他都找不到。 四面土地寻不到合适的东西，莫羽就只能把目光停留在那女子的身上，上下慢慢打量着，却在看到那女子腰身上的衣带之时停留了目光。 “得罪了。” 虽然可能有些失礼，但眼下却是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他要将这个不知所谓的女子抓回殿下身旁，总不能就这样什么也不管的带过去，起码也要绑住她的双手才是。 右手握上剑柄，蓦然一剑挥出，剑光一闪而过，便又重新归了鞘。而随着剑光一起飞起的，便是女子身上的那一根腰带。 收了剑，莫羽重新抬起了手，伸手将那腰带抓在了手里，而在这之后，那女子才仿佛刚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望着莫羽手中的腰带，再看看自己身上散了形的衣衫，顿时变了脸色，一把将自己的衣衫仅仅捂住，然后本能的又发出一声尖叫。 “啊——！” “闭嘴！” 莫羽纵然有再好的脾气，却也不可能对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哪怕她是个女子。他是殿下的随从，在他眼里，殿下的安危才是高于一切的，他只是一向不喜欢对女子与老幼动手而已，并非不能，若是殿下的安危受到了威胁，他便是真的破了规矩，也在所不惜。 “许久不曾游历凡尘，倒是没想到，什么时候这淫贼宵小也如此猖狂了？” 就在莫羽准备强行将那女子绑了的时候，在他身后，却是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莫羽心头微微一惊，手上的动作自然也停了下来，诧异的转过身去，却是看到一个二十多岁模样的年轻人男子。 五官精致，如玉化云，端的是一个俊秀的美男子。莫羽生平见过权贵无数，容貌俊秀的美男子，他也算是见过许多，但此刻第一眼，却也不由自主的生出了几分惊诧。 “好歹也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而且你这家伙看起来倒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做些什么不好？为何偏偏要无耻下做的淫贼呢？” 男子一袭白衫，两手空空，宽敞的白衫之下，显得他有些瘦弱，再加上他的外表，整体看起来倒像是一个文弱书生。可他刚才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的身后，自己却毫无察觉，莫羽就算再怎么愚钝，也不可能真的就把眼前这个男子当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我生平最痛恨的便是欺凌妇孺之人，念在你还没有得逞的份上，你放开她，然后发誓从此金盆洗手，我便放你离开。” 莫羽行事向来雷厉风行，这种风格，也多半与他性格有关，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多说话，性格也是生冷孤僻，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自己都以为自己的性格已经算是怪异，却不曾想，今日居然碰上一个比他生冷程度更甚的家伙。 白衣男子从头到尾，脸上就只有一副冷淡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只是一味的清冷。而这也就罢了，开口说的话居然也是这般雷厉风行，比之莫羽简直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呵——！” 莫羽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森冷的笑，心中也无端生了火气，左右看了看那女子，又看了看那白衣男子，接着却是突然拔了剑，随即指着那白衣男子说道。 “我说她一个弱女子怎敢出现在此处，现在想来，你便是她的依仗吧？” 这竹林小道虽然不算是荒芜之地，但平日里也是鲜有人来，而且这附近多有匪徒窃贼出没，寻常男子都不敢随意孤身一人出没此地，一个弱女子，又是哪里来的信心？他方才之所以没放她走，就是因为这一点，本来还考虑过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但眼下看来，这白衣男子便是她的同伙吧？ 来历不明，身份不明，身手却是不凡，无端出现在此处，又恰好在自己要带走那女子的时候出现，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我莫羽不杀女子，但你却不是，你既与她是同伙，我便带了你的脑袋回去，也好向殿下交差。” 这白衣男子虽然应是不凡，可他莫羽身手也绝非等闲，如何怕他？这两人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多是图谋不轨，殿下让他过来，就是为了抹除后患的，不管是何方派来的人，也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只要敢跟上来，就要做好身死的准备。 莫羽一声冷哼，面对白衣男子，也没有像面对那女子时候一样的犹豫，握着手中长剑，坚决而又迅捷的朝着那白衣男子就杀了过去。 第63章 一招制敌 “不自量力！” 那白衣男子表情依旧平淡，只是在莫羽杀上来之时，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随即却是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来，轻轻一转，便有一片竹叶从旁边的竹子树上落了下来，然后落到了他的手里。之后他便就这么随意的抬起了手，将那竹叶两只手指夹着，对着莫羽随手一抛。 咻——！ 一片轻飘飘的竹叶，飞行的速度却不亚于暗器之流，莫羽刹那间的惊叹，脑海中闪过“摘叶伤人”四个字，随即却是横了长剑，以剑身去阻挡那竹叶的飞行，但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这次的抬剑，竟然会是他今生最后的一次招式。 嘶——！ 噗——！ 前后两个紧挨着的声音，声音都很轻，离的稍微远一些的，根本什么都听不到，但处在声音源头的莫羽却是听的一清二楚，前者之音响起的时候，他便诧异的垂了眉，眼睁睁的看着那竹叶划破他的长剑，从剑身中一穿而过，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紧跟着的便是喉间一痛。 “这……这不可能……” 莫羽自小习武，到现在足足已经有二十年之久，他的武艺，不敢说超群出众，却也是世间一流，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你——！” 一向在外显露古井无波的他。此刻第一次变得满脸震惊，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到现在依旧表情平淡的男子，张了张嘴，他想说些什么，但被洞穿的喉咙却是血如泉涌，他只觉周身一软，眼前一黑，便就此倒在了地上，到死的时候脸上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震惊。 “你……你把他……把他给杀了？” 那女子眼睁睁的目睹这一切，眼睁睁的看到白衣男子将莫羽一招击杀，但这一切真的太过于匪夷所思了，所以即使她现在亲眼目睹，也依旧有种恍若梦境的不真实感。 “不过一淫贼宵小，杀了便杀了，又能如何？” 白衣男子淡淡的望她一眼，见她此刻衣衫凌乱，便也未曾多看，扫了一眼便下移了目光，随即道。 “你现在安全了，如若无事，便自行离去吧。” 安全？ 自行离去？ 女子瞪大了眼睛，此刻只觉得是这般的欲哭无泪，天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什么时候说过莫羽是淫贼？她又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了他？那莫羽说要带他走的时候，她不知道有多高兴，可这个家伙，这个家伙…… 也许是心中被气愤与委屈占据，此刻她倒是忘记了许多本该有的情绪，哆哆嗦嗦的伸手指了指莫羽的尸体，又指了指那白衣男子，几次过后，却是突然两眼一翻，头一歪，竟是直接气晕了过去。 …… 腹中的几分饥饿唤醒了沉睡的意识，等到那女子再度醒转之时，人却是已经来到了一间的屋子，睁开眼之时，眼前的就是屋顶，她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到了一间屋子里的床上。 脑子里还有些不太清醒，她两臂撑着床慢慢的坐了起来，目光本能的在四周扫了一圈，却冷不丁看到在屋子的中央居然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色衣衫的男子，此刻正坐在那圆桌面前，平淡的抿着茶水。 “醒了？” 她愣愣的看着白衣男子的背影，脑海里还在思索着眼前之人的身份，毕竟此刻是与自己同处一室，自己应该与他有些交集才对，可自己才刚刚苏醒，脑袋还有些迷糊，一时之间还真没想起来。但那白衣男子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她未曾说话，他居然也知道自己醒了过来。 “是……是你！” 但这一句话之后，女子也逐渐的恢复了意识，先前的回忆一股脑的涌入脑海，让她很快的就想起了眼前男子的身份。 就是他，在竹林杀了那个莫羽，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你……你你你……” 一想起那件事情她就来气，好容易得到这个机会，她容易吗她？可是却被这白衣男子好心办了坏事，破坏了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偏偏她还谁都不能说。那莫羽实力不俗，在三皇子哥哥身边也算是贴身护卫，如若让三皇子哥哥知道是因为自己的任性才导致莫羽身亡，那三皇子哥哥一定会对她有些芥蒂。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偏偏自己又谁都不能说，必须得自己憋在心里，这种滋味谁能体会？她冤枉不冤枉这是。 “那淫贼虽拦下了你，但看来倒是未曾伤你，你既安然无恙，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白衣男子一度不曾转身，此刻依旧是背对着她，缓缓地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便站起了身。 “这间客房还没付钱，你走的时候，切莫忘了此事，你既然不曾受伤，稍后，便自行离开回家吧，在下还有些事，这便告辞了。” 话音落下，白衣男子倒是干脆，真的迈开步子就往外走，好似之前就只是为了护着她等她醒来，而她醒了，白衣男子的任务也就算完成，然后便直接离开。 走走走，你赶紧走吧你！ 女子在身后愤愤的想着，蓦然间，才猛然想起一件事，赶紧拉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却看到衣衫完好无损，还是之前那身女扮男装的衣衫，甚至连之间的腰带也重新系了回去，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想起现在的境遇，她又忍不住苦了脸，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狠狠地踹了踹被子，却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 “殿下。” 却说竹林那边，那一行人等了许久也不见莫羽追上，自然疑惑，转而便有几人骑了马返了回来，在路上，自然也看到了莫羽的尸身。 “殿下，您……您且看。” 那护卫当先下了马过去查看莫羽的伤势，不用搜寻，便直接看到了莫羽脖颈上的伤痕，自己他到死脸上都挂着的震惊表情。 起先那护卫还不觉得有什么，待继续查看之后，不经意间看到了莫羽手上的剑，愣了一下，待看清楚之后，才突然脸色大变，然后赶紧取了剑，快步递给了一位身穿紫色华贵衣衫的男子。 那男子拿着剑，静静的看着剑上那那一道光滑的缺口，直到另一位护卫自莫羽身后不远处的地上捡到一片带血的竹叶，他这才动了容。 “将他好生安葬，随后，派人好好查一查这件事情。” 紫衣男子没有多说什么，沉默许久之后，只下达了几句这样的命令，随后便再度调转马头，头也不回的渐渐走远。 第64章 表亲 “哎，客官，您要来点儿什么？” 镇上一处酒楼中，那白衣男子缓步走了进去，寻了一张桌子坐下，便有一位小二热情的走了过来，面带笑容的招呼道。 “先拿一壶好茶吧。” 白衣男子淡淡的说了一句，那小二便也没多说什么，点了头，不过片刻之后，便提来了一只瓷壶，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白衣男子面前。 “公子请慢用。” “等一下。” 小二放下茶壶，招呼一声，这便要转身离去，但白衣男子却是突然喊住了他，小二只得转过了身，道。 “不知公子可还有其它吩咐？” “你且过来坐下，我想问你点儿事儿。” 白衣男子伸手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其意思不言而喻。只道你能回答我一些问题，这锭银子便是你的了。 “这……” 小二犹豫了一下，转头扫视了一下楼内的厅堂，却也只见不足一手之数的食客，眼下还未到正午时分，所以店内客人不多也是正常。心中稍作权衡，那小二便露了笑脸，不留痕迹的将桌子上的那锭银子收到了身上，然后便麻利的坐到了白衣男子的对面，笑着说道。 “公子您请问，小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衣男子脸上这才露出一抹轻笑，但却是也不急，随手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缓缓抿了一口，却也是在思考该如何提问。而不多时，白衣男子将茶杯放下，手指轻轻的在桌子上敲了敲，然后说道。 “据我所知，此处小镇距离皇城应该不足半天路程，我想知道，对于皇城中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这…… 皇城乃是天子脚下，里面住的也都是一些地高位重的大人物，问他对皇城中的事情知道多少，这不是为难他嘛。 小二讪讪的擦了擦额头上其实不存在的虚汗，无奈的说道。 “但不知公子指的是哪方面的事情？若是人尽皆知之事，这镇上倒是常有听闻，可若是……” 可若是达官权贵之中的隐密之事，那便不是他能够有资格知道的了。 “我只打听一个人，不知你可曾知道。” 打听人吗？ 小二犹豫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的说道。 “皇城之中，凡是有些名堂的，这镇上应该都能问的出来，但一般都只是些人尽皆知之事，但不知公子打听之人，姓甚名谁？” 若只是寻人，便要简单的多了，可也要分打听的是谁，打听皇帝？皇家之事倒是向来最惹人议论，但谁敢公然议论，那就是找死。可若是籍籍无名之徒，寻什么农夫屠户，那也是为难小二了。至少所寻之人要有名气，能被许多人知晓才好。 “我倒是不知道他全名。” 白衣男子淡淡的说道，话刚出口，小二便苦了脸，这连名字都不知道，他又如何知晓？但白衣男子随后却补充道。 “我虽不知道他全名如何称呼，但他姓氏司空，若我未曾记错，皇城之中，他应该还算有名，旁人都唤他司空将军，小二，此人你可听过？” “司空将军？” 小二面色一惊，再度问道。 “公子，您说的可是司空云烈大将军？据小人所知，这皇城之中姓氏司空的将军，好像也就只有司空云烈大将军了。” “司空云烈吗？” 白衣男子敲了敲桌子，淡然笑道，“若是只有他一人，那想来就是他了。” “呃……” 那小二顿时有些犯了难，挠了挠头，转而有些为难的说道。 “公子，这……倒不是小人不肯讲，只是司空云烈大将军地位尊崇，与小人是没什么交集的，公子若是打听大将军的事，小人也只能说些人尽皆知的家常，若公子是想打听一些较为隐秘的事情的话……恕小人直言，只怕我们这些普通人也没人能够告诉公子您答案。” “无妨。”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本就无心探查什么隐秘，你只需要将你知道的一些告诉我就行，关于司空云烈大将军的所有事情，包括整个司空府的情况，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纵使是一些家常也是无妨。” “若是这样的话，那小人倒是能与公子说道说道。” 小二松了一口气，态度明显放轻松了许多，晃了晃身子，重新坐定，两只手交叉着放在桌子上，脑袋里思索了一下该如何开口，片刻，他便开口说道。 “要说这司空云烈大将军，倒也是个英雄人物，昔年也曾随着先皇征战四方，我大兴王朝（虚构朝代）能有今日光景，司空大将军可是功不可没。先皇开辟大兴王朝之后，司空将军便也成了资格最老的一批功臣。” “大将军的生平事迹，若不论大小，便是讲上一天一夜也讲不完。” 小二苦笑一声，终是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公子，我看您还是挑些想知道的问一问吧，小人做这一行的，也没那么多时间一直坐在这里。” 他是店家小二，谁不知道酒楼的这个工作是最忙的其中之一，这会儿是还不到时候，等过了一会儿到了饭点儿，只怕他马上就忙的比狗还累了，哪里有时间跟别人在这里从头到尾的讲别人的事迹。 “倒是我疏忽了。” 白衣男子轻笑着摇了摇头，方才他只顾着打听事情，倒是一时忘了小二的职业，此刻小二说了出来，他便也意识到了问题，略做沉吟，便问道。 “那你就简单与我讲一讲司空府里都有哪些人吧。” 他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比如说司空云烈大将军的亲人，他的妻子后人什么的。” “这个……” 小二笑着挠了挠头，道，“公子，恕小人多嘴，但不知您这是所为何故？为何要打听司空将军的家事呢？” “我算是他的远方表亲吧。” 白衣男子笑着摇了摇头，道，“虽是表亲，却因不常往来，所以对于这位亲戚也不怎么了解，所以就想着先了解一下我这位表亲的情况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 第65章 又被骗了 那小二倒是也不怀疑，点了点头，四下扫视了一眼，见周围店中仍是无人，他便好似来了兴致一样，兴致勃勃的往白衣男子那边又凑了凑，然后开口说道。 “要说这大将军的家人，其实说来简单，大将军此生只娶过一位夫人，那就是柳怡然柳夫人，而说起来柳夫人，那可真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好人啊，达官显贵之中，或许对柳夫人的情况知之甚少，但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当中，却是深知柳夫人的为人。” “柳夫人本是宣城柳庄人士，十七岁之时嫁入司空府里，而后一共为大将军生下一儿一女。可惜啊，大将军一片赤诚忠心。在他儿子十岁那年，大兴与邻国曾有过一次战争，而那一年，也正是司空大将军镇守边关，敌国的细作为了威胁司空大将军，不惜一切代价潜入了皇城，带走了当时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公子，然后于两军阵前威胁司空将军。” “当时司空将军足下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柳夫人生下的女儿还未满一周岁，所以，小公子对司空将军有多重要可想而知，但大将军却愣是凭借自己对朝廷的一片赤诚之心，无视了敌军的威胁。最终结果……唉，虽然赢了战争，但小公子却是不幸遇害，可怜柳夫人那么好的人，自那之后便彻底垮了，终日郁郁寡欢，之后不到三年光阴，便直接撒手人寰，留下了可怜的司空小姐，与大将军相依为命。” 那小二着实是一阵长吁短叹，言语中尽是无奈的感慨，“昔年曾有一次饥荒，那一次，皇城四周聚集了不知多少难民，小人虽不是其中之一，但也有幸见过柳夫人的义举。那时司空将军征战在外，是柳夫人，几乎搬空了整个司空府，之后日夜操劳，才救下三万流民的性命。除此之外，平日里柳夫人也是经常行善积德，在宣城和皇城都是出了名的，多好的一个人啊，可惜，真是可惜。” “算算时间，司空大将军现在也有近五十岁高龄了，司空小姐倒是正值双十年华，可怜司空大将军，为了朝廷，如今身边也只剩下司空小姐与之相依为命，真是让我们这些普通百姓都觉得心酸不已。” 这样的一个人，确实是值得让人敬佩，他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朝廷，奉献给了百姓，以自己的命，甚至自己家人的命，守卫边疆，守卫大兴王朝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百姓。若这样的人都不值得众人敬佩的话，那也就只能说明这世道着实是世态炎凉了。 小二介绍到此处，也是停顿了一下，正沉默间，酒楼门前的大街上却是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动静，那小二好奇的转过头去，却见是一支不知何处的队伍，十几个人，皆是骑着马，正缓缓地从街道上经过。 “这……” 那小二多看了两眼，蓦然却是一愣，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然后在白衣男子诧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起了身，然后径直的走到了酒楼门口，扒着门看了一会儿，然后面色古怪的走了回来，走到那白衣男子面前。 “公子，这……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您运气好，方才街上走过去的那支队伍，领头的表示司空大将军，您看您这……” “哦？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那白衣男子眉头一挑，之后便是站了起来，转过身去，微微一顿，却是又从身上掏出来一锭银子，然后递给了小二。 “多谢阁下方才讲述这么多事情，这些，便当做是谢礼吧。” “啊？这……多谢公子，多谢公子。祝公子旗开得胜，那个……开门红，祝公子能够早日能与亲戚相认。” 小二喜不自胜，不过说上几句话的功夫，便能得到这么多的赏银，他哪里有不开心的道理？对着白衣男子便是一阵鞠躬感谢，嘴里也是乱七八糟的说着自己觉得吉利的话，但等到他抬头之时，眼前却早已经没了那白衣男子的踪影。 真是老天爷保佑啊。 两锭赏银，不知道要顶他多久的工钱，小二心中感慨一番，将那银子再度揣进怀里，但手还没等伸出来，他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这公子不是家道中落吗？ 这公子不是投奔亲戚吗？ 家道中落还出手这么大方？ 靠，又被骗了。 …… “将军，过了前方这片丘陵，便能看到皇城地界了，那贼人三番五次的以大小姐之安危来要挟，却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属下猜测，这会不会是边境那些不老实的对手在故布疑阵呢？” “你管他是不是故布疑阵，将军膝下如今只剩小姐一人，小姐的安危自然极为重要，别说还不确定究竟是真是假，就算是假的，我们也不得不重视此事。” 马背上的几位将士高声议论着，领头的一位中年男子却是一直脸色沉重着，四五十岁的容貌，倒是依旧龙精虎猛的模样，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沧桑痕迹，却抹不去他的昂扬斗志，纵使此刻有事忧心，却依旧埋不住他的一身悍气。 “此番回去之后，这件事一定要派人调查清楚，而且雪儿的安危也不容忽视，疤脸说的没错，我司空云烈膝下如今只剩下了雪儿一人，便是我死，也不能让雪儿有危险。” 阴沉着脸说完这些话，随即却是一声轻叹，眉眼之间闪过几分落寞与颓废，好似一下子便老了几岁似的。 “唉。” 一声轻叹，司空云烈缓缓地摇了摇头，随即抬头望天，健壮的身影，此刻却是难得的多了几分萧条。 “终究还是老了，不似当年果决，虽然赤诚忠心不变，但终究还是多了许多顾虑，陛下，希望您能体谅老夫心中无奈，我膝下唯一的孩子，老夫……终究还是放不下啊。”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已经皱巴巴的信纸，不知道第几次掏出来看了，千里迢迢的从边关回来，就是因为这封不知道是谁送到他手里的信，信上说雪儿有危险，他这才急急忙忙带了人返回皇城，此刻虽然未曾全力赶路，可他心中焦急，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了。 “放不下？说到底，司空将军还是变了心吧？若是放在当年，大将军，便是您那亲生儿子死在您面前的时候，也不见您皱一下眉头啊。” 山丘小道的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是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也围着黑巾的男子，怀中抱着一把剑，此刻正站在司空云烈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第66章 半路截道 “大胆狂徒！敢对将军不敬，你是何人？” 那几个护卫见司空云烈被人言语侮辱，自然是群情激奋，纷纷拔出腰间武器指着那黑衣人怒声呵斥道。 “呵。” 那黑衣人轻声一笑，将剑抱在怀中，两只手轻轻一拍，两侧便“哗啦啦”涌出来足足几十名同样身穿黑衣的同伙，皆是手持利剑，转眼间就将司空云烈他们围在了一起。 “抱歉了大将军。” 那黑衣人倒也是不拖沓，将司空云烈等人围起来之后，便直接拔出了手中的武器，而其余的同伙见他拔剑，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然后对准了司空云烈等人。 “有人托我等取你性命，给的价钱很高，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那人还托我带给你一句话，希望将军您到了地下之后，能明白一些事情，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并不是您坚持就能有结果的。” 那黑衣人边走边说，话音落下之时，他人也停下了脚步，然后手一扬，喊了一声“杀”，便当先带着头冲了过去。 “保护将军！” 这些匪徒办事干脆利落，身手矫健，但司空云烈一行人却也不是吃素的，转瞬之间就布好了阵列，将司空云烈围在了中间，之后反身与那些黑衣人奋勇厮杀起来。 “老夫自边关快马加鞭返程，又有几个人知道老夫的行程？这群家伙明显是有备而来，总不可能是巧合吧？” 司空云烈面色阴沉，能坐上大将军之位，自然不是庸才，如此明显的因果关系，略微思索一般便能明朗，但如今危机在前，便是想清楚了这些也是无用，冷哼一声，他只得收敛心神。而后却是“锵”的一声拔出随身佩剑，一把将护在他身前的随从推开一个，然后提剑就杀了过去。 怎么说也是马背上打下来的职位，堂堂大将军，又怎会不懂武艺？ 那黑衣人虽然人数多于司空云烈等人几倍，但实力却还是有着一段明显的差距，尤其是在司空云烈加入战局之后，很快就奠定了风向。 “将军。” 但那些黑衣人却甚是古怪，说是刺客死士吧，却偏偏一点儿拼命的意思都没有，咋咋呼呼的舞着刀剑，表现出一副悍勇的姿态，却没几个真正的与他们拼命，交手之间，一身实力估摸着也就只有三四分用在了进攻上，而剩下的力气却都留着等待防守。 “这群家伙可是古怪的很，莫不是故意纠缠我们于此，身后还有其他援兵不成？” 司空云烈一行人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寻常的地方，但又无可奈何，这群黑衣人车轮战似的进攻实在是烦人的紧，眼看着就要斩下一人之时，对手便直接反身撤退，他们想追击，其他人又围了上来，完全不会他们追击的机会。 他们纵使单人实力比对方强上一截，可面对这样的攻势时，一时间也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的。 “将军，不好。” 皱眉思索间，其中一位将士却是显露了异常，在一次交手过后，体内气力猛然一滞，随即便被对手趁机砍了一刀，好在他反应快，及时避开了要害，但手臂上还是被划开了一道伤口，登时便血流如注。 “将军，他们竟然下了药。” 而最关键的却还不是这位将士受伤之事，此人只是个开头，就在他体内出现异常之后，其余将士很快便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都是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体内气力出岔，猛然间便停滞了动作。 但此刻却是刀剑相向之时，猛然停手，又岂能讨得了好？ 运气好的，还能侥幸抽身躲开，但运气不好的，便只能挨上两刀。纵使他们也算是训练有素，可这突然而至的变化，着实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转眼之间，甚至已经倒下了两人。方才还是不相上下的战局，转眼间便彻底落了下风。 “卑鄙！” 司空云烈显然也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赫然变了脸色，强行凭借着自己的身手抽出战局，与几位将士围拢在一起，但心下却是不由得蓦然一沉。 “卑鄙？” 那黑衣人舞着剑花，轻笑着慢慢逼近。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将军此话却是说的想当然了些。我等跟随了将军等人一路，可惜将军等人却也是谨慎的很，一路上都不曾让我等有可乘之机。若非靠近了皇城，将军心中懈怠，再加上在下所用之物皆是无毒之药，想来也不会让将军等人中招。将军，如此辛苦成就的谋划，怎么能说是卑鄙呢？” 什么卑鄙不卑鄙，他从来都不觉得下药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难道非得要正大光明的此试武艺才能算得上是光明磊落吗？我明知道打不过你，想正面取胜已是无望，用些计谋又怎么了？莫不是非要因为一些没什么所谓的名声，就要让自己和兄弟们置身险境之中吗？ “将军一世英名，我等本也是佩服的，可惜你我终是各为其主，将军，对不住了，上！” 司空云烈等人只是中了些蒙汗药之类，一时之间没了气力，而非致命毒药，若是给他们时间调养恢复，之后可就不一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最好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一众黑衣人相互使了个眼色，便一起又围了上去，司空云烈等人虽然恨的牙根痒痒，却也是无可奈何，正准备拼死一搏之时。自他们身后，沿着他们过来的那条路上，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紧跟着，他们便都看到了一个白色衣衫的男子骑马正往这边赶，几个呼吸之间，便到了跟前。 “诸位……这是在玩儿什么游戏呢？” 两边人些许茫然的表情注视下，那白衣男子不但不赶紧骑着马离开，反倒是到了跟前，然后轻轻的收了缰绳，竟然勒马停在了半路，好奇的目光在两边人的身上来回旋转不停的打量着。 “竟然是个白痴。” 那黑衣领头人忍不住嘴角一歪，像这种见了杀人的场面而无动于衷的，除了“白痴”一途之外，他也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这么不正常了。 第67章 何必呢 “做了他。” 黑衣人头一歪，也没怎么在意，随意吩咐了两个人就朝着那白衣男子走了过去，而其余诸位兄弟也没怎么在意，像这种白白净净的文弱书生，在他们眼里就跟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若是想杀，便只是一刀的事情，根本费不了多大功夫。 两个黑衣人举着武器出了列，其余的黑衣人依旧朝着司空云烈他们走了过去，所有人，包括司空云烈他们在内，根本没有一个人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除了司空云烈那边，有两个人为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默哀了一下之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对方身上，静静的等着最后的厮杀。 砰——砰——！ 但那群黑衣人也才刚刚走了两步而已，都还没有走到司空云烈他们面前，耳畔便突然传来两声闷响，紧跟着，两道黑影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众人本能的顺着那影子看了过去，这才发现，居然就是刚才的那两个黑衣人，而此刻他们却是陷入了昏迷之中，歪着脑袋倒在地上，完全的不省人事。 什么？ 众人这才意识到看走了眼，双方都带着惊讶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白衣男子，只是目光中含义却是略有不同，司空云烈他们是单纯的惊讶，但黑衣人他们就不一样了，除了惊讶之外，还有几分紧张的不安。 “目标现在被下了药，短时间内应该无妨，先解决这个不知来历的家伙。” 那领头的黑衣人倒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家伙，转瞬之间就想到了应对之策，手一挥，众人便真就放弃了围攻司空云烈，直接反身将那白衣男子围了起来。 “上！” 黑衣人头领一声令下，众人便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低吼一声，然后齐齐朝着那白衣男子冲了过去。 “将……将军。” 司空云烈的手下凑在了一块儿，几个人正商量着要不要趁此机会与那白衣男子合作一下，毕竟看那白衣男子好似也是有些身手的，难得有此机会，双方若是联手的话，胜算还是大一些的。倘若等到那些黑衣人把白衣男子杀掉，再来收拾他们的话，或许他们就真的没机会了。 但一众人才刚刚围到一起，目光正投向司空云烈等待他的意见，却见那司空云烈目光呆滞的望着白衣男子的方向，竟是一动不动。众人奇了怪，也顺着司空云烈的目光往那边看去，却看到那白衣男子像是杀鸡鸭狗一样，身形闪动之间，那些黑衣人竟是没有一个能拦得住他一招一式的。 包括那领头的黑衣人在内，全部都是在一招之内被打退，怎么冲过去的，就是怎么倒飞回来，纷纷砸在地上，转瞬之间便已经晕了一半，只有极个别的几个还保留着清醒的意识，却是身体疼痛，如煮熟了的大虾一样弓着腰，一时之间竟也是无法起身。 这…… 司空云烈的手下全都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们从未想过，这个不知来历，身形纤弱的白衣男子，竟然会有如此恐怖的身手。这些黑衣人的实力方才他们交手的时候也算是差不多了解透了，哪怕是他们没有中那些药，以正常的实力交手，也不一定能够稳操胜券，就算是勉强能赢，也一定不会这么简单。可那些人在这个白衣男子面前…… 却竟然如此随意落败…… 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好吧？ “唉！” 将所有的黑衣人击退之后，在场便只剩下司空云烈和他身边的几个将士还能站在地上了，那白衣男子摇头轻轻一叹，道。 “在下不过是过个路而已，何必非要置人于死地呢？” 看他只是将那些黑衣人打退打晕，却没有杀死任何一人，司空云烈等人也是认同了白衣男子的这番“感慨”，心中警惕无奈的同时，却也多了几分好笑，不曾想那些黑衣人过分警惕竟也是成了一种错误，为了避免出现意外，连过路人都不放过，却不曾想踢到了铁板，结果反倒是一败涂地。 “诸位。” 那白衣男子解决了那些黑衣人，转身面向了司空云烈等人，这一转身，那些将士们反倒是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把心提了起来，也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却又不敢表现出太明显的敌意，毕竟那些前车之鉴可还都躺在地上呢，他们此刻又都有些四肢发软，万一惹怒了这家伙，鬼知道他会不会连带着自己这伙人一块儿收拾了。 “看你们这样，应该也没什么大碍，既是如此，在下还有事，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那白衣男子轻声一笑，似是在嘲笑他们的胆小一般，缓缓摇了摇头，却是拱手抱了抱拳，然后调转马头就要走。 “壮士且留步。” “将军。” 身后，传来司空云烈的声音，那些将士们还想要制止一下，毕竟这白衣男子实在是太过于诡异，轻易与他扯上关系，未必就是好事。但司空云烈还是坚持喊住了白衣男子的脚步，抬手制止了那些手下的劝说，然后分开人群，往前走了两步，拱手道。 “方才，还未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随手之功，无心之举，阁下不必放在心上。” 白衣男子淡淡的摇了摇头，甚至连马头都未转回来，好似根本无心与他们扯上关系似的。但司空云烈见状，却是不生气，反倒是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然后继续问道。 “看公子前行方向，似乎正是皇城？老夫斗胆说一句，皇城之中，老夫也算是颇为熟悉，虽不知公子此行所为何事，但老夫不才，自认应该能帮到公子。不知公子，可否能给老夫这一次回报公子恩情的机会？” 武艺高强之人，倘若无敌意，自然是要与之拉近关系才好，不要说他司空云烈，放眼整个天下，又有哪个人不是这般心思？多个普通朋友尚且还多条路，何况多个高手朋友？只是多说两句话而已，能成则成，不成也是无妨，何乐而不为呢？ “哦？你是皇城中人？” 司空云烈本以为白衣男子会无视他的话，或者说上一句“不必”，他都已经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却不曾想那白衣男子竟是真的转过了头，然后好奇的问道。 “那你可知那皇城之中，有个姓氏司空的将军？” 第68章 公子请留步 “将……” 司空云烈身边的将士心头一紧，下意识的便凑了过来，但司空云烈反应也是不慢，在白衣男子话音刚落之时，便冲着身后不动声色的打了个招呼，示意他们不要乱动，然后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惊异，问道。 “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我吗？” 白衣男子略做沉吟，随后嘴角扬起一抹轻笑，缓缓道。 “在下姓杨，单名一个戬字，阁下唤在下杨戬便是。” “原来是杨公子……” 司空云烈心下默念一遍，同时也在心中回想自己有没有与哪个姓杨的有所瓜葛，但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自己认识哪个姓杨的，沉吟片刻，只得问道。 “杨公子，敢问阁下前往皇城寻司空将军，却是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是为寻一故人。” 白衣男子淡淡的瞥了一眼司空云烈，笑道。 “多年前的一位故人。” “故人？” 司空云烈沉眉思索，但说实在的，任他左思右想，却还是想不清楚究竟何时与姓杨的人士有过交集，而这杨戬，更是听都没听过。 “我看阁下身边这群人个个英武不凡，而且训练有素，想来不是普通士卒吧？” 司空云烈思索之间，杨戬却是把目光转向了司空云烈身后的那些将士们，笑道。 “能有如此精锐之士，想来你在军中地位也不会差，说不定你还真与司空将军有所交集，若你与他相识，便应该听说过司空将军有一位柳夫人吧。” “柳夫人？” 司空云烈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回答道，“自然知晓，莫非……杨公子所寻之人就是那柳夫人不成？” “不错。” 杨戬点了点头，斜眼望天，脸上此刻尽是一片缅怀的模样，“实不相瞒，多年前，杨某也曾流落街头，那时在下年纪尚小，偶然间遇见过柳夫人，受过她的恩惠，这才侥幸留得一命。之后两相分别，所幸被一位世外高人相救，拜他为师，之后便潜心留在师傅身边修行，可惜师傅已然是年事已高，不日前，刚刚寿终正寝。” 杨戬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而又继续说道，“杨某将师傅安葬之后，这便下了山，但这么多年的隐世生活，如今入世，却又不知道能去往何处。左思右想，终是回忆起曾救助过在下的柳夫人，所以便想着前来拜访，若是有机会，也好回报夫人当年救命之恩。” “原来……竟是如此。” 司空云烈低了头，眼中也多了几分缅怀的感慨，“既如此说，杨公子此番前往皇城，便是寻故人，所为报恩而去的吗？” “不错。” 杨戬点了点头，转身向着司空云烈拱手抱拳，道，“在下学艺这么多年，自问也算是习得一身本事，想来对柳夫人也应该有用。阁下若是知晓柳夫人下落，还望不吝赐教，在下感激不尽。” “嗯……” 司空云烈沉吟片刻，看了看杨戬似是满面真诚的表情，又低头看着地面思索许久，如此反复两三次之后，他却是突然问道。 “你既然知道柳夫人身在皇城，亦知道她居住在司空将军府，难道就没有打听到柳夫人如今已经故去多年了吗？” “什么？” 司空云烈话音刚落，杨戬便一下子变了脸色，一脸的震惊表情，惊诧之余，更是直接翻身下了马，快步向着司空云烈那边走了几步。 “等……” 司空云烈身边的将士自然是大惊失色，赶紧上前阻拦，却被司空云烈及时制止，任由那杨戬几步走到司空云烈面前，道。 “你方才所说……可是真的？柳夫人她竟是已经……已经故去多年了吗？” 这动作，这表情，像极了一个震惊之人该有的样子，司空云烈心下稍安，但也只是如此，让他完全放下戒心，只凭现在的这些还是不够的。 “此事皇城之中人尽皆知，杨公子若是不信，可随老夫前往皇城中，一探便知。” 杨戬没有说话，呆呆的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似是沉浸在震惊之中无法自拔，许久之后，他才像是散了周身力气一样，失落的抬起了头摇了摇。 “不必了，看你如此笃定，想来此事应该是真的。可惜……实在是可惜……柳夫人那么好的人，却为何……为何不能长命呢？我杨戬潜心修行这么多年，还没来得及报答夫人当年之恩，她怎么就……怎么就……” “人死……不能复生，杨公子节哀顺变。” 几句话，着实是将司空云烈心中的些许伤心往事也勾了起来，心情变得沉重，但不知不觉之间，却是也对这个本该是陌生的男子生了几分亲近之情。 “对了。” 蓦然间，杨戬突然抬起头来，双目眼神变得有些阴冷，连带着周围的温度似乎也下降了许多，在司空云烈手下那群人紧张的目光当中，杨戬看着司空云烈问道。 “柳夫人身故，却不知是何缘由？到底是什么人害了她？杨某既不能在她生前报恩，但伤了夫人的仇人，杨某却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杨公子有心了。” 司空云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伸手在杨戬的肩膀上拍了两下，道。 “柳夫人并非遇害身亡，而是因为身体的不适，加上郁气结心，这才……” “是身体的原因吗？” 既然是身体的原因，那就代表并没有什么仇人。杨戬似乎卸了气，颓然的退后了两步，低了头，许久都没再说一句话。 “杨公子……” 司空云烈唤了一声，道，“那这皇城……公子可还要去吗？” “所寻之人已然离世，我去……又有何用？” 杨戬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却是转身向着那马匹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道。 “这天下之大，终是无我杨戬容身之处，也许……我本就不该出来。” “杨公子且慢。” 眼看着那杨戬这就要翻身上马，而整个过程当中，司空云烈真是一点破绽都看不到，这若是杨戬上了马，只怕他们这辈子的交集也就到此结束了，最后一刻，司空云烈终于还是没忍住，出声喊住了杨戬，在杨戬疑惑的目光当中，司空云烈咬了咬牙，道，“故人虽已亡去，但灵牌尚在，杨公子重情重义，那这灵牌，杨公子又可想去拜上一拜？” 第69章 同行 “灵牌？” 杨戬的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光，但也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便又隐退。 “算了吧。”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柳夫人生前之时，杨某未能报恩，如今柳夫人已然身故，杨某又何必过去打扰？这份恩情，终究是要随着杨某郁郁而归，我……唉。” 嘴上说着，杨戬已经翻身上了马，可背对着司空云烈的脸上，此刻却哪里能看到一丝一毫的失落与悲戚？分明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轻笑。 “杨公子此言差矣。” 司空云烈还是没能沉住气，再一次出声拦下了杨戬，带着一众将士往前走了两步，来到杨戬面前不远处，道。 “柳夫人确实已经故去不假，可杨公子这份恩情却未必不能清还，柳夫人膝下还有一位女儿，如今却是身处危机之中，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有了生命危险，老夫看杨公子身手不凡，不知杨公子可愿……” “什么？” 司空云烈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杨戬便已经冷下了脸，眯着眼睛，却也藏不住其中的煞气，用力的握紧了手中的缰绳，冷声道。 “是哪个想死的家伙，敢对柳夫人的女儿不利？柳夫人对杨某恩重如山，谁敢对柳夫人的女儿不利，杨某便是第一个不答应。” “说得好。” 司空云烈赞同的鼓了鼓掌，一抹喜色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只是对面的杨戬却“看不到”，依旧义愤填膺的问道。 “敢问阁下，究竟是何人要对杨某恩人之后不利？可否告知在下？杨某感激不尽。” “实不相瞒。” 司空云烈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具体是谁，现在还不好说，但柳夫人之女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司空将军长年在外，对他女儿的保护实在是过于不足，他虽然是个将军，可一生大半时光都用来征战沙场，其他方面的事情难免会有疏漏。而且别看司空府说起来大，可毕竟没有一个掌事的人，府中诸多事宜自然照顾不全，防卫一事，不过只是其中之一，其他方方面面的危险，只凭司空小姐一人，恐怕是难以招架。” “这……” 杨戬皱眉沉思片刻，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叹道，“杨某潜心修行这么多年，除了武学之外，其他方面倒是大多都有涉猎，只是程度如何，一直没有一个衡量的标准。而且就算在下有心相助，那偌大司空府也未必能瞧得上在下，实在是……” “无妨。” 司空云烈挥手便是无所谓，“只要杨公子有这份心即可，若是公子信得过老夫，此行便由老夫为公子引路，老夫与司空府交情匪浅，这点事情，想来还是不在话下的。” “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老夫，从不说假话。” “若真如此，那还真要麻烦阁下一番了。” 杨戬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欣慰模样，前前后后所有的情绪变化，所有语言与动作，都落在司空云烈眼中，此时此刻，对于杨戬的“身份来历”，他是越发的信任了许多。 …… 大兴王朝的帝都，在当今天下还算的上是非常繁华的，因为如今诸国之内，大兴王朝的实力还是能够排进前几的，而国力往往都与实力挂钩，没道理那些国力落后的国家，反倒是繁华程度更胜于那些强国的。 “杨公子，前方这便是皇城了。” 司空云烈等人果真充当了引路人，带着杨戬径直来到了皇城之前，那城门口前，十几个守城的将士正尽忠职守的巡视着来来往往的路人，时不时的抽查几个，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这皇城果然气派，杨某这一生所见之处，怕是无一处能与眼前这座城相提并论的了。” 且不说皇城内部光景如何，单是这比其他城池明显要高出一截的城墙，给人的感觉就大不一样，杨戬似是发自内心的感慨了一番，却未曾有人看到他眼中目空一切似的平静。 说话之间，一行人却是已经靠近了城门之前，如此一行男子，还有身穿甲胄之人，自然要被门前的守卫注视到，那领头的带着几个人走上前来，左右打量一番，在看到司空云烈的时候，几个人脸色齐齐一变，下意识的就拱手上前。 “司……” “哎，几位兄弟守卫皇城如此辛苦，见了本将军便无须参拜了。” 司空云烈反应倒是极快，挥了挥手，大着嗓门抢先打断了几位将士的说话，而那几位将士倒是也不傻，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便齐齐抱拳退了下去。 “是，将军。” “杨公子，请吧。” 遣退了几位守城的士兵，司空云烈轻吐了一口气，转过头来之时，已然是面带微笑。 “想不到阁下果真是军中之将，难怪如此英姿不凡，杨某失礼。” 杨戬配合的露出些许惊讶之色，冲着司空云烈拱了拱手。一番简单的客套之后，两人才继续往城内走去。 一路上，几人一直都未曾下马，但也不着急赶路，只是让马匹缓步而行，街道上两侧百姓见了，纷纷自觉让开一条路来，也未曾闹起动静，虽是处在闹市，却是显得格外平静。 “前面不远处便是府上，杨公子，请吧。” 一路上，司空云烈时不时的与杨戬唠些家常，从杨戬的故居地到后来的经历，几乎方方面面都问到了，为的就是更可能的对杨戬多了解一些。只是杨戬却也不傻，明知自己身份有异，很多事情自然是无法如实相告，只是避重就轻，实在搪塞不过去的，也是回答的模模糊糊，总之就是一个目的，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身份来历显得更加正常。 而事实证明，他的决策实行的也还算成功，虽然不能让司空云烈完全的放下心中疑虑而接纳他，但从他的表现上，以及他回答的话中，是暂时找不出什么问题来的，最起码对于他的身份是不会再有疑议了。 至于有些细节无法确定，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杨戬又只是见过柳夫人，却未曾与司空云烈前有交集，纵然有些事情司空云烈不知晓，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第70章 原来是你 “杨公子，此处便是府上，公子，请吧。” 几人在一处府邸门前停下，早有几个门前的仆从迎了上来，招呼着司空云烈等人下马，但杨戬却是望着门前上方挂着的一块牌匾愣了一下。 “司……司空府？” 这…… “之前也是因为老夫太过谨慎，未曾告知杨公子实情，还请公子莫要怪罪。” 司空云烈说的是“府上”，而不是说带杨戬去拜访何处，如今到了门前，上书“司空府”三个大字，自然是没打算再隐瞒什么了。 “原来你就是司空大将军。” 杨戬这才“恍然大悟”，一脸苦笑着摇了摇头，却是说道，“你我第一次见面，将军谨慎一些也是无妨，在下……可以理解。” “杨公子果真豪杰，老夫佩服。” 见杨戬不似作态，眉眼之间确实不见有所愠色，司空云烈这才放了心，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真诚了些。 “将军。” 几人刚要入府，那方才他们路过的街头却是快马赶来一人，在门前停下，利落的翻身下马，然后跑到司空云烈面前，附耳说了些什么。 杨戬虽然没有故意去听，也没有开口去问，但只是猜也猜的到了，之前那些被打翻的黑衣人，司空云烈自然不会任由他们待在路边不管。赶来皇城之时，就已经留了几人善后，到了皇城之后，队列中又分出两人，不知所踪，但想来应该是去叫人支援去了，此刻应该是处置完毕，所以回来汇报来了。 “知道了，你去吧。” 司空云烈挥了挥手，所表现的，与杨戬所猜测的也是八九不离十，但双方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互相对视着笑了一下，便又继续进了府邸。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警告你啊冰块脸，我爹平时都不敢惹我，你要再不识趣，信不信我找人群殴你。” 入了庭院，杨戬还未来得及看一看这司空府里的景象，便有一阵几分耳熟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声音明显是个女子的娇喝，而伴随着这一阵声音一同传过来的，是一共两道，一稳一乱的脚步声。 “这丫头，怎的又如此胡闹。” 听到这些声音，司空云烈忍不住脸色一沉，但也只是如此，眉宇之间是看不到有多少怒火的，只是仅仅脸色阴沉而已，也就是所谓的“装模作样”。 “老爷。” 司空云烈刚刚哼了一声，那两道脚步声便已然靠近，是一个衣着有些怪异的女子，还有一个板着脸的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抓着那女子的肩膀，表情一成不变，一步一步的靠近这边，直到走到司空云烈面前，才松开手，然后过来见礼。 “属下一时不察，被小姐钻了空子，虽未造成什么损失，但终究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将军责罚。” 司空云烈命他守护小姐，那是对他的信任，可他却偏偏把人给看丢了，虽然最终的结果是安然无恙，小姐并未受到什么伤害，但此事也足以证明他实力欠缺，办事能力也不足以被人信服，这对一个对自己要求严格的人来说，是很难被接受的。 “我去你的。” 那冷面男子松开小姐之后，前去向司空云烈见礼之时，那小姐还在背后偷偷踹了他一脚，虽然没有多么用力，却也直接证明了这司空小姐的性格是多么的“不同寻常”。 “雪儿。” 眼看着自己在身前，自家女儿还如此胡闹，司空云烈沉了脸，恼怒的呵斥了一句，但眼底却是充斥了无奈，对于他现在这个唯一的亲人，他实在是不忍心过多呵责。 “到底还是有贵客在此，你就不能收敛一下吗？还有，你这身上穿的又是什么？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穿的如此不伦不类，成何体统！” “这有什么嘛，倒是爹您说的贵客，他人在哪儿啊？” 司空雪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却是对司空云烈口中的“贵客”生了兴趣，左右张望一番，一群要么家仆要么将士装扮的人当中，一身白衣的杨戬自是醒目，司空雪只随意看了两眼，便直接看到了同样表情错愕的杨戬。 “是你？” “你……” 两个人都愣住了，而原因说来也是有些可笑，原来杨戬一直想要找到的那个司空雪，竟然就是之前他救下的那个……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此刻她还是那身装扮，未曾更换，脸上有些脏兮兮的，那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胡子也还粘在嘴巴上，着实让人难以分辨她的原貌。 “你们……” 司空云烈也是愣住了，看着杨戬和司空雪奇怪的反应，左右来回张望许久，才缓缓问道。 “你们……之前见过？” “是，是见过。” 杨戬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一双眼睛竟是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司空雪，对司空云烈的问话好似充耳不闻，但他偏偏又做出了回答，证明他其实是有在听。 “就在城外……” “哎哎哎。” 眼看着杨戬就要把之前的事情说出来，司空雪却是急了，赶紧几步跨上前去，一把就捂住了杨戬的嘴巴，然后一头冷汗的说道。 “那个……那个……巧合，巧合而已。” “什么巧合不巧合的？” 司空云烈摆明了不信，而且司空雪这套说辞也忒奇怪了些，他问的是这两人什么时候见过，司空雪却回答什么“巧合”，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 “巧合就是巧合嘛。” 司空雪尴尬的笑着，讪笑之余，却是转过头在杨戬身边嘀咕着丢下一句威胁的话。 “你敢把之前的事情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也不管杨戬能不能领会，她便重新转过了头去，露着明显的假笑，问司空云烈。 “对了，爹，你还没好好向女儿介绍您的这位贵客呢，我与他只是一面之缘，却还连名字都不知道呢，爹，难得贵客临门，您就不打算好好招待一下吗？” “你这丫头。” 司空雪明显有意搪塞，司空云烈无奈的摇了摇头，却也不逼问她，只吩咐下面的人去准备准备，随即便几句话把司空雪也给打发走了。 “你且先去洗漱一番，随后再来见客，瞧你这身打扮，成什么样子。” 第71章 记忆中的身影 打发走了司空雪，司空云烈领着杨戬继续往里面走去，没走多远，便入了一处府苑凉亭，司空云烈带头停下，招呼着杨戬落座，这亭中石桌石椅一应俱全，用来待客却也是合情合理。 “杨公子，可是在为什么琐事烦忧？” 自从方才见了司空雪之后，杨戬的表情便一直有些不对，倒也称不上是什么魂不守舍，但比起之前谈笑风生的模样，此刻的他确实是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变化，就好像……被什么事情打击到了一样。 若非彼此之间还不太熟悉，再加上有些话贸然说出来太过于失礼，司空云烈都想直接问上一句。 “你是不是看上我家女儿了？何故看了一眼就如此魂不守舍？” 但这种话显然是说不得的，而且方才司空雪明明是一身不伦不类的男子打扮，哪怕是司空云烈来看，也看不出有什么地方能够让人一见倾心的，更不用说是换做别人了。 “哦，心有所思，思有所忧，一时失态，还望将军莫怪。” 杨戬蓦然惊醒，心中也在好笑现在的自己怎会如此轻易波动心境，但被司空云烈这般一打岔，他现在倒是也恢复正常了些。 “无妨无妨。” 司空云烈摆了摆手，呵呵一笑，自是不会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将军。” 等待下人们准备的功夫，两人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些家常，但说实在的，杨戬是真的不想聊这个，尤其是他现在的“经历”大多都是编造的，言多必失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所以好容易找了个间隙，他便赶紧开口说道。 “初来此地，本该听从将军安排，但将军亦知在下前来缘由，此刻身在贵府，敢问将军可愿引在下前往祠堂一去？恩德生前不能相报，如今……却是拜一拜灵位也是好的。” 做戏就要做全套，他既然以报恩“柳夫人”的理由入府，自然就要在这些一方面表现的相对热切一些，若是平平常常，难免会惹人猜忌。 “杨公子说的是，此事，倒是老夫疏忽了。” 说到柳怡然的事情，司空云烈便收起了脸上的笑，表情多少有些沉重，但对于杨戬的请求，他却是也未曾拒绝，只道稍等片刻，待简单的吃些饭食，便带着他前去。毕竟这也是待客之道，哪有带人到了自己府上，什么都不干，就直接去拜灵位的。 “爹，我说您见客就见客嘛，干嘛还要让我来啊。” 谈话之间，那方才下去清洗的司空雪却是已经换了一副打扮，从凉亭走廊的一侧缓缓向着这边走来，嘟着嘴，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旁人不知道她的心思，也唯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之前那杨戬坏了她的好事，毁了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虽然他的本意是好的，是为了救她，但他好心办坏事，实在是让人着恼不已。 “哎，丫头，客人面前，怎可如此说话。” 司空云烈意思性的呵斥了一句，但对他的这个女儿，司空云烈却是疼爱的很，根本无心说什么重话。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去看杨戬，却诧异的发现，杨戬竟然好似变成了一座雕像一般，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司空雪。 绿白色相间的淡雅衣裙，青涩秀丽的五官容貌，虽然此刻嘟着嘴，一副不大高兴的模样，却不影响别人观看她的容颜。 像，实在是太像了…… 记忆中的那些画面，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在他此刻的脑海中疯狂翻涌。 “多……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恩公……我……我来扶你吧……” 初次的相遇，两相命运的交织，阴差阳错之间，他救了她一次，却因此遭受一场无妄之灾，她心中感激加愧疚，想方设法的都想回报他。 “恩公，对……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那是第二次的搭救，他于码头那边干活谋生，司空雪却贸然闯入，当时那些码头的人皆是不怀好意，他们之间虽然无甚情谊，但他也不忍心看到她平白受人欺辱。所以第二次搭救，却不曾想又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你这臭女人，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之后那段时间，他着实厌烦这个女人的存在，一心想让她离开，而那丫头倒也没有再胡搅蛮缠，答应了逗留一夜，然后第二天天一亮就走。却不曾想当夜风雨交加，他不忍看到她在风雨中过夜，便将她抱回了屋内，却不想那丫头睡相不老实的很，翻来覆去的，还总往他身上贴，他忍无可忍，最后反倒是自己走出屋外，结果却生了一场大病。 之后的第一次求药，第二次的“割血”换药，她费尽功夫的想要治好他，但当时的他只一心厌恶，根本不领情，直到看到她的双臂伤痕，他才晓得这丫头笨到了何种地步。而也是自那以后，他总觉得对这丫头有些亏欠，逐渐的，相处之时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后来妖魔侵扰，他身为天神，自然有天神的骄傲，如何能畏惧妖魔邪祟？一方面因为自己的尊严，一方面也的确是为了保护那个丫头，他迫于无奈之下，放弃了安稳的度过最后的历劫时间，转而选择了引天钟破劫。 但天钟之劫着实难渡，再加上有那妖邪分身从中作祟，他险些有性命之忧，最终却是那个傻丫头站了出来，以性命为代价，替他引走了天钟最后一道荡魂音绝大部分的力量。 他从未忘记她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最后一个请求。 若是有来世，你……还愿意做我的杨大哥吗…… 他牢牢地记着这句话，像是一道疤痕一样，牢牢地刻在心里，但他是天神，神魂不灭，又谈何来世？ 所以他自作主张的，把回报换成了她的来世命运，向天帝请愿，许她一世荣华，许她一世安乐无忧。 生日轮回，前世记忆封存，他本以为此事就到此为止，她没了前世记忆，今世一生安乐，自己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他却没料到，她最终的命运之路竟然与他最初设想的完全不同，他也没想到，自己心中对她的执念竟然会如此之深，尤其是在踏入天轮往生门的时候，他的执念，竟然会展现的那样的淋漓尽致。 第72章 往生门 “你终究还是放不下。” 一望无际的天门阶梯，尽头，是一篇水帘相隔的大门，高达百丈，四周祥云笼罩萦绕。它只有一圈门框，没有门扇，门扇的位置是一层透明的“水面”，但从一侧却看不到另一侧的光景。 “放不下，又如何？我……终究是天神。” 大门前，与阶梯相连之间，有一层平面的空地，而空地上，此刻正盘坐着一个身穿战甲的男子，闭着眼睛，仿佛入定的老僧一样，一动不动。 “天神又怎样？天神，就注定要无情无义吗？天神，就一定要断情绝义吗？” 大门的另一侧，看不到，从这面看过去，就只能看到一层“水门”，而此时此刻，那“水门”里却传出着一个人的声音。尤为怪异的是，那“水门”里的声音，竟是和门前台阶上的男子声音一模一样，好似是同一个人发出的声音一般。 “可大道……终是无情。” 盘坐的男子一声轻轻的叹息，双眼未曾睁开，只缓缓地摇了摇头，道。 “我既是天神，追求的，亦是大道，大道无情，我……又岂能例外。” “你所说的这些，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门内的声音语气中多了两分不屑，“你既然来到往生门前，就证明你的心里其实还是放不下，我，就是最好的证明。你若心无杂念，我便不会出现，你若真放不下，亦不会来到这往生门前。而这些，你如今都看到了，难道还要继续自欺欺人不成？” 盘坐的男子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却还是说出一句话。 “可我……终究还是天神。” “所以你就……” 门内的声音多了几分恼怒，恨铁不成钢似的恼怒，可他话未曾说起，那盘坐的男子便再次开口道。 “所以很多事情，我无法做，但你不同，往生门前看往生，你是我的心，亦是我的执念，我无法去做的事情，你……却不一定。” “所以你是希望我代替你吗？” 门内的声音也沉寂了许久，最后说道。 “你……当真想好了？这就是你的决定？” “无所谓什么决定，天道之下，诸多身不由己罢了，何况你即是我，我亦是你，又何来代替一说？” 盘坐的男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随后，也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然后向着那“水门”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走到“水门”前，仅一步之遥，他停了下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 “信守我们的承诺，替我……照顾好她。” 话音落下，那男子也迈出了最后一步，一步踏进了那道“水门”当中，而万般诡异的是，在他踏进那“水门”当中的同时，那“水门”当中却也缓缓地走出来一道身影。 五官样貌皆与那金甲男子一般无二，唯独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个样，不再是之前那亮丽的战甲，而是一身淡雅的白色长衫。 “从今往后，你是仙，我便是人，你不能够做到的，便由我来做，你不能面对的，便由我来面对。你我心念想通，你放心，你所期望的，也正是我所期望的，我此刻往后，存在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白衫男子缓缓睁开眼睛，双眼之中金色流光一闪而过，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向下俯视，缓缓吐出三个字。 “司空雪……” …… “杨公子？杨公子？” 司空云烈当真是有些无语了，这前前后后不过半个时辰都不到的功夫，杨戬却是已经第二次面对自家女儿失了神，若非此刻杨戬脸上表露的是一片缅怀与沉思，而并非惊艳与渴望，他甚至都觉得是不是杨戬看上司空雪了。 “哦，抱歉抱歉。” 司空云烈一番呼唤，总算是将杨戬唤的回了神，意识到自己两次失了态，他多少也有些不太好意思，但相对于这些失态的尴尬，怕是没人能懂得他现在的心境，那是一种像是找到了家的异样温和。 “你这登徒子，却是好生无礼。” 司空雪嘴上说着，但脸上却不见有多少厌恶，反倒是有几分洋洋自得，随手整了整衣服，做出一副训斥的姿态，开口道。 “本小姐虽然确实天生丽质，可你这家伙却也不知道收敛些，纵然被本小姐的美丽惊呆了双眼，却也应该含蓄一些，哪有表现的这么明显的？” “呵。” 这人小鬼大的模样，倒是与曾经的那个傻丫头截然相反，杨戬轻声一笑，也不生气，眉宇之间尽是一种像看待自家孩子一般的柔和。 “看你那傻样。” 被说道了几句也不知道还口，司空雪顿时便失了兴趣，嘟了嘟嘴，大摇大摆的来到凉亭下，在围栏上寻了个位置坐下，后背靠在身后的亭柱上，把一条腿往上面一放，转头问道。 “哎，还没问你，怎么称呼啊？” “你这丫头。” 如此大大咧咧的模样，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司空云烈无奈的摇了摇头，却也是懒得管他这个女儿，如今这个世上只剩他们父女两人相依为命，司空雪已然是他唯一的亲人，平日里他疼还来不及呢，又怎么舍得责骂？ 好在司空雪也只是性子上有些非同寻常，只是活的不太像一个大家闺秀而已，而并非真的不懂事，所以司空云烈尽管有些头疼，但还是由着司空雪自己的性子去了。 “在下姓杨，单名一个戬字。” 司空云烈放纵他的这位女儿，但他们父女俩怕是永远都不会明白，比起司空云烈，杨戬对司空雪的放纵同样不会少。只要不违背仁义道德，在杨戬看来，就都不足以放在心上。 “杨戬……” 司空雪嘴里默念了一遍，随后却是紧紧的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样，在杨戬刚才念名字的时候，她分明感觉到心头一跳，可那种感觉又只是一闪而逝，眨眼之间便无影无踪，快的……简直就像是她的错觉。 “说完了在下的称谓，接下来就轮到丫……小姐你了吧？若在下不曾猜错，小姐的芳名应该是一个雪字吧？姓氏司空，司空雪，我说的对吗？” 前一世，她便是这个名字，这一世，她出生在司空府，依然是用的这个名字。名字未变，样貌也未变，变的……只是她的记忆…… 第73章 你要叫我大哥 “谁让你喊本小姐的名字了？” 司空雪斜眼瞪了他一眼，也许是因为此处是司空府，是她的家，再加上有她父亲司空云烈一直陪在身边，所以她的胆子倒是大了许多，连之前杨戬杀死莫羽的事情仿佛都被她忘了，她也忘了她当时除了有些欲哭无泪之外，心中也是有几分对杨戬实力的忌惮的。 而此刻，那些仅有的畏惧却是丝毫不见踪影，反倒是性子放开，全然恢复了平日大刀阔斧的模样。 “雪儿，不可胡闹。” 司空云烈板着脸，装模作样的训斥了一句，此刻的杨戬仍是他请来的贵客，虽然他的确很疼爱司空雪，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无妨。” 但杨戬却是不在意的，莫说只是言语上有些强势，哪怕此刻司空雪给他两拳，他也只会是一笑而过，绝对不会放在心上。但说到底，如今司空雪这般态度，他却是不想以后就这样和她相处下去，转眼望了一眼旁边的司空云烈，杨戬轻笑一声，却是道。 “说起来，昔日在下与柳姨相见之时，司空小姐估摸着还在襁褓之中，虽然那时候杨某同样年幼，但说到底还要长司空小姐些许年岁，而且，那时柳姨还曾认了我做侄子，虽然无甚血缘关系，但辈分毕竟是辈分，算起来，司空小姐还要唤我一声大哥才是。” 他与司空云烈便是这套说辞，如今面对司空雪，倒是也不用变，只是些许细节再被他编上一编即可，反正又没人知道，这种事情，就算是司空云烈想查都查不到。 “噗——！” 那边的司空云烈刚端起一杯茶饮了一小口，正耐心的听着杨戬说话，却冷不丁听到这几句，心头一跳，却是一口茶水都喷了出来，带着些许错愕的目光看着杨戬。 “大……大哥？” 司空雪也是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盯着杨戬看了许久，但好在她也不傻，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只听杨戬一面之词，片刻之后，她又转头看向了司空云烈，道。 “爹，他说的可是真的？” “这……” 司空云烈怎么知道真不真？这种事情，是真是假他也纳闷儿呢，他知道自家夫人乐善好施，昔日相助之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谁能保证那么多人里面就一定没有杨戬呢？所以对杨戬所说的救助之事，他倒是也信了大半部分。但杨戬口中所说的认亲之事…… 他不敢保证，而且讲道理来说，他自己觉得这种事情多半是不可能的。救助归救助，那是发善心，可认亲又是什么道理？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可能性也太小了吧？ 不过他也不否认，兴许是当时的杨戬年纪小，被自家夫人救助，感激之下，口中的称谓便成了所谓的“柳姨”，而夫人一向心善，对于这些口头上的称谓本就不在意，再加上对象又是个小孩子，或许也就默认了。所以才会有这“认亲”一说。 但这些只是他的猜想，就算是真的，也完全不代表杨戬能和他司空府扯上关系，他完全可以一口回绝，或者用一些委婉的说法婉拒，再不济，他也可以保持沉默的。 可心中衡量一番，仔细的想了想从与杨戬相见到现在的所有种种，再想一想他原本请杨戬回府的目的，司空云烈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什么？” 司空雪惊的都从围栏上蹦了下来，用手指指着杨戬，一脸不敢相信的说道。 “他？我……我娘，我娘认……大哥？” 乱了乱了，这世界简直要乱了套了，她司空雪做了这么多年的司空府大小姐，做了这么多年司空云烈的独子，如今世人皆知司空云烈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却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大哥来？虽然是没有血脉关系的，可以理解为表亲的那种，可怎么说也算是她的长辈啊。 “你那时尚不能记事，不记得也是自然，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就可以了。” 杨戬依旧是那副带着微笑的表情，可在司空雪的眼里，却怎么看怎么像奸计得逞的模样。 “你……哼。” 司空雪心中气结，却是也没有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去，但迈开两步，她却是又停了下来，就这么背对着开口说道。 “我才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也是不知情的，总之，你这个什么所谓的大哥，我司空雪是绝对不会认的。” 开玩笑，她司空雪活了将近二十年，这突然有一天冒出来个什么“大哥”来给她，这让她如何接受？哪怕是表亲也不行，司空府只有一位小姐，那就是她司空雪，没有什么少爷，表少爷也没有。 狠狠地抛下这句话，司空雪也不再停留，重重的哼了一声，便就此离开了，而如此“失礼”的举措，司空云烈也难得的没有开口说什么，好似默认了一般。 “方才说的那些话，司空将军可觉得是否值得信任？” 司空雪离开之后，杨戬脸上的微笑也慢慢的收了起来，换做一张平静淡然的面孔，放着司空云烈的面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说道。 “是所谓表亲之事吗？老夫未曾亲眼目睹，所以……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他没有亲眼见过，也没有亲耳听夫人提起过，一切都是他自己在想象，如此没有根据的事情，又让他该如何查证？ “将军有所猜疑，也是理所应当。” 杨戬点了点头，表情上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只是眉眼之中却似乎多了几分难言的落寞。 “昔日杨某危在旦夕，承蒙夫人搭救，杨某自然心中感激，而且那时候年纪尚幼，算起来也是懵懂无知，我见柳姨大我许多岁，便自作主张唤她柳姨。而柳姨宅心仁厚，也从未想过否决，虽然实际上我与柳姨并非如方才所说的那般认亲，但在我的心里，柳姨就是柳姨，自然也就是杨某的长辈。” 他摇头轻叹一声，道，“司空小姐身份尊贵，杨某本不该奢望，但柳姨是杨某的恩人，如今柳姨身故，只留下司空小姐这唯一一道血脉，我杨戬自然是要全力相护的，若有逾越之处，还请将军见谅。” 第74章 坦诚 “杨公子说的这是哪里话。” 无论是否真心实意，但杨戬此刻总归是这么说了，倒是让司空云烈有些不好意思了。 “昔日夫人虽乐善好施，但放眼世间，恕老夫说句不客气的话，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之理的人，未必有多少。夫人救助的人不知多少，如今却也只有杨公子一人如此感怀于心。” “杨公子如此重情重义，实在世间少有，倒是让老夫为之汗颜。” 司空云烈轻声一叹，抚着胡须道，“实不相瞒，最初之时老夫邀请杨公子前来府上，其实也是抱有私心的，杨公子年纪轻轻，却是武艺超群，将来必然不可限量。而除此之外，老夫多年以来也是树敌繁多，虽然老夫从不畏惧，但雪儿却是不同，她年纪尚幼，且心思单纯，又是我司空府如今唯一血脉，说句心里话，本将军是真的担心雪儿会遇到什么危险。” “府上，老夫也是留下了不少护卫，也在雪儿身边安排了信得过且身手不凡的将士，来保护她的安全，但效果却总是差强人意。” “若是沙场之战，本将军挥手十万铁血将士，又何曾怕过谁来？可世事毕竟总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本将军纵横沙场这么多年，沙场之争从不畏惧，但其他方面……可就不太好说了。” 说起这件事情，司空云烈也是无可奈何。 “老夫总不能把雪儿关起来严加守护，她总要有自己的生活，所以老夫无法在她身边安插太多的人手，只能尽可能的挑选几个身手高超的好手。可这世间，武林高手又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够遇到的？超凡脱俗者更是求之不得。而且就算满足了这些个条件，老夫也要考量一下对方的人品性格，而其中最最重要的，自然还有人心，” 心若能向司空府，自然最好，可若所向他人，那留在司空府不但无用，反而还有可能出现其他的祸端。所谓引狼入室，不过如此。 “自那日见了杨公子的身手，又了解到你曾与夫人有过这样一段渊源，说实话，老夫确实有些心动，这才想请公子到府上一叙。说来，老夫如此报有私心，却不是君子所为啊。” 司空云烈倒是坦荡，决定说实话之后，还真就半点儿不隐瞒了，直接全盘托出，如此坦诚相待，一时间倒是让杨戬都有些诧异了。 “若是换做他人，或许在下的确会有不快，但恩人血脉，就算将军你不提，杨某也不会置之不理的，说到底，将军为小姐如此考虑，本是出于好意，却是并无什么对错。” 坦诚相待之后，有些话倒也是不用再藏着掖着了，两人继续聊了一会，杨戬倒是没什么感觉，倒是司空云烈，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杨戬越发信任了些，最后主动邀请杨戬在府上留下，以护卫身份也好，表亲身份也罢，总之，主要的目的就是保护司空雪。 之后又在司空云烈的牵引下，杨戬又装模作样的去拜了拜柳怡然的灵位，说了一番感慨的话，也算是承接了自己最初的说法。 “我爹他真的这么说的？让你留下来？” 司空雪一脸气愤的模样，“我的天，我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怎么。” 杨戬笑了笑，坐在后院的凉亭石桌前，拿起茶杯小抿一口，道。 “我留下，你很不愿意吗？” “这话说的，我为什么要愿意？” 司空雪翻了翻白眼儿，两手抱胸道，“我跟你又不熟，而且也不想和你扯上什么关系，何况你之前还……还坏了本小姐的好事，我为什么要同意你住在我家？” “可惜不论你同不同意，我留下，都已经成了个事实，你若实在不愿，可以去找司空将军亲自说道说道，你爹向来疼你，说不得会为你改变主意。” “你可算了吧，净知道说些废话，我爹昨夜便接到了前线的密报，今天凌晨就带着人走了，我现在上哪儿找他去？” 今天已经是杨戬进入司空府的第三天了，司空雪一直没怎么关注，虽然杨戬曾经和她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但现在她只当杨戬是一个上门拜访的客人，以为拜访过了，就会自觉离开，却从未想过杨戬居然会留下来。 “对了。” 杨戬突然想起来司空雪刚才的话，皱了皱眉头，道。 “你说……我之前坏了你的好事？不知道你是指……” 难不成是之前那个淫贼掳走她的那件事情？他从来到这里之后，与司空雪之间的交集好像就只有那件事情了，可她为什么说是坏了她的好事？难不成……难不成她竟是个…… 这怎么能行，纵使他再怎么任由她放纵，可这般性情却是绝对不允许的，她毕竟还是个女孩子，又怎么可以…… “当然是……哎呀，反正我跟你说不清，总之……总之你最好把之前的那件事情给彻底忘掉，实在忘不掉，也要把它憋在心里，永远的憋在心里，谁都不可以讲，明白吗？” 这种事情她要怎么说？难道说她就是喜欢被人家绑？他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她的三皇子哥哥？若是这种事情被她爹爹知道，就算司空云烈再怎么疼爱她，放纵她，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而且不管怎么说，现在那莫羽是已经死了，目前，除了他们两个当事人之外，应该还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她一定要杨戬守口如瓶，不然要是被三皇子哥哥知道，是因为她一时任性而害了他一个下属，三皇子哥哥一定会生气的。 “只要你不讲，我自然不会乱说。” 方才的想法只停留在脑海中片刻，就被他给迅速否决了，他虽此刻未有他法，但司空雪的性情是否放荡，却还是能够看出一二的。虽然不知道之前的那件事情对她有什么意义，但……他也不在乎。 “那就好。” 司空雪哼了一声，之后又叹了一口气，现下对于杨戬要留在司空府这件事情，她也算是被迫接受了，毕竟这是司空云烈的命令，就算她是她爹唯一的女儿，府里的那些下人也不会违背司空云烈的话的。 无奈的摇了摇头，转了身，便要离开。 “你要去哪儿？” “你管我，本小姐去哪里，难不成还需要经过你的允许？” 第75章 外出 死杨戬，臭杨戬，坏我好事，赖我家里，还想做我兄长？真是可恶至极！ 司空雪一路在心里骂着，一路却是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城东最热闹的一条街头，此时正接近晌午时分，这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各种贩卖东西的商贩争相斗艳，一时间，却也是让她忘却了大部分的烦恼。 “小姐，我们该回去吃饭了。” 身后那个冷冰冰的男子，是军中将士，却也是司空云烈留给司空雪的护卫，叫冷殇，倒是很符合他的外表，总是冷冰冰的，好似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一般。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司空雪正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闹街，冷不丁被人打断，心情自然有些不好，转过头瞪着眼睛哼了一声，却是完全没有听从冷殇说话的意思。 “小姐。” 见司空雪似乎有些执拗，冷殇皱了皱眉头，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横剑挡在了司空雪的面前，摆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继续说道。 “很抱歉，将军大人临走前曾特意叮嘱过属下，一切都要以小姐的安全为前提，如今将军大人不在京都，小姐您很容易成为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目标，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小姐，还是随属下回去吧。” “可我才刚出来一小会儿啊。” 司空雪睁大两只眼睛，据理力争道，“我才刚从家里出来不足半刻钟，而且刚才也是走了一路，都不曾坐下来歇息片刻，你难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吗？好歹也不能让我白出来一趟啊。” 刚才心中心思繁多，只顾着一路上低头走了，好容易来到这闹市街头，眼睁睁的看着这条街上一眼看不到边的商贩摊位，却不能前去逛一逛，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啊？早知道这样，干脆一开始就不要让她过来好了，现在看到了，却又让她走，这不是故意折磨人吗？ “抱歉，小姐，您还是请随属下回去吧。” 冷殇面色不改，继续说道，“毕竟，这是将军大人的命令。” “将军大人，将军大人，你们眼里就只有你们的将军大人，我好歹也是我爹，也就是你们将军大人的女儿，而且还是唯一的，唯一的你们懂不懂？我爹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你们那么听我爹的话，怎么就不肯听听我的话呢？” 司空雪还在进行最后的挣扎，但冷殇却依旧不为所动，任凭司空雪再怎么说，他也还是那一样的回答。 “抱歉，小姐，请随我们回去。” “我……” 司空雪真是头疼极了，遇上这么一群“尽职尽责”的属下，她也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无奈。 “要我回去也行。” 反正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动，冷殇跟了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司空雪对他的实力还是很清楚的，就算自己跟他玩儿命，冷殇也绝对能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把她抓住，何况除了冷殇之外，身后还有两个精锐的将士，身手也是非同一般，任何一个都能轻而易举的把自己撂倒，所以，反抗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好歹出来一趟，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吧？而且本小姐怎么说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吧？又怎么能被你们像关牲口一样锁在家里？总之我不管，平时也就算了，今日既然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本小姐是绝对不会空着手回去的。” 说她任性也好，说她耍无赖也罢，随便这几个人怎么想，总之她是真的不想在像只笼中鸟一样被圈在家里了，明知道她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性格，却还要这么对她，爹也真是的，这皇城之中，天子脚下，哪儿有那么多的危险危险？ “那小姐你想怎么样？” 冷殇皱了皱眉头，看着双手抱胸，一副耍无赖模样的司空雪，也着实有些无奈，他总归是做属下的，哪怕司空云烈的确是赋予了他们一些权利，他也不可能真的无视司空雪的话。除非真的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他才可以无视司空雪的某些不正确的决定，否则，纵使司空云烈不会怪罪他，他也会觉得是自己越了界。 “这个嘛……” 司空雪左右看了看，可那成百上千的摊位，着实让她看的有些眼花缭乱，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把目光锁定在什么地方了。但总算是她的身体反应替她做了决定，早间出门之前她就没吃什么东西，此刻临近晌午，肚中更是饥饿，那街道两旁卖吃食的味道一飘，便引起了她肚子的回应，咕咕两声，却也是让她不再纠结于选择难题上了。 “我要吃刘二麻子家的臭豆腐，还有张大脑袋家的豆腐汤。” 此条街道又不是她第一次来，虽然也不能说是经常光顾，但许多地方其实她也是记得的，尤其是吃的方面，她本身就有一些嘴馋的习惯，对于别的或许她的记忆不会深刻，但对于她吃过的，而且是她认可的美食，那她可就记得清楚了。 “这……小姐。” 冷殇皱了皱眉头，犹豫片刻，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请恕在下直言，小姐贵为千金之躯，来此街市本就不妥，更不要说在此用膳，此地商贩卖的尽是一些不干不净的食材，小姐，您怎可食用这些东西？” “不干不净？” 司空雪这话就不爱听了，“亏你还是当过兵的，有句话你没听说过吗？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而且我爹难道没有教过你吗？大丈夫行军打仗，那可是搏命的事情，连你自己的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你还关心食物干净与否？” “而且谁跟你说这里的东西就不干净啦？若真是不干净，为何此地会这般热闹？买的人又那么多？难不成就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吗？除了你，别人都看不出来吗？” “连我爹都没有嫌弃过，小时候还亲自带我来过这里，你可倒好，在这儿摆什么臭架子呢？本小姐让你去你就去，让你买个东西还这么唧唧歪歪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平日里看管她，禁锢她的自由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她最喜欢的食物都敢侮辱？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76章 小摊 “我……” 冷殇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堂堂七尺男儿，却是被司空雪当街训斥了一番，偏偏司空雪这番话说的还挺有道理，他有心反驳，但稍微思索一下司空雪的这番话，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因为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才对。 “我不管。” 司空雪头一歪，哼声说道，“你若是不给本小姐买，我今日就不走了。你有种就把本小姐打晕扛回去。” “这……如此……那属下……” “喂，你真打算动手啊？本小姐说说而已，就……就算你把本小姐打晕扛回去，那也是没有用的，大不了本小姐以后直接绝食，我……我饿死我自己，你如果不怕被我爹怪罪，那你就尽管动手好了。” “小姐多虑了，小姐的吩咐，属下照办就是。请小姐稍等片刻。” 冷殇无奈的轻吐一口气，迈步走向另外那两名随从，从他们身上要出来几块碎银，然后转身便向着那闹市街头走了过去。 “哼！” 谅他也不敢跟自己动手，司空雪心中得意的想到，随后放下了手背在身后，跳着脚步就跟着冷殇的方向而去。 “小姐！” 那两个护卫闪身来到司空雪面前，各自伸出一条胳膊，面露难色道。 “方才冷大人已经说了，让小姐您在此稍等片刻，冷大人他……” “我真是服了你们了。” 司空雪头疼的捂着脑袋，“到底我是小姐还是他是？你们到底听谁的？合着我这个正主还管不了你们了是吧？” “小……小的不敢。” “行了行了，本小姐就在这附近转一转，绝对不深入，这总可以了吧？你们两个就在旁边跟着，眼睛就盯着本小姐，这样还不放心吗？” 念在他们也是尽忠职守的份上，司空雪也没办法和他们计较什么，毕竟也是为了保护她，她虽然不喜欢这种方式，但也分得清是非对错。 “如此……小姐，您请。” 两位护卫互相对视一眼，轻轻松了一口气，也再没有拦着司空雪的道理，继而退到了司空雪的身后，但也是紧紧的跟着，一点儿也没有远离的意思。 这样的日子，真不知道到底是福还是祸啊。 心中暗自同情自己一番，司空雪摇了摇头，抛却脑海中那些莫须有的杂念，转身便来到了旁边的一处贩卖小饰品的摊位。 “哎，小姐您需要点儿什么？小人此处各类饰品应有尽有，物美价廉，小姐您且看看。” 做生意的很多都一样，大多都是这套说辞，什么物美价廉，价廉或许是真，毕竟这摆小摊位的，要是卖价比一些大珠宝行的还要贵，那也说不过去对吧？所以这价廉自然是真。 但要说这物美不美…… 一个小摊位而已，能有什么宝贝？大多也就是造型别致，精致一些，看起来好看，但实际价值往往都好不到哪里去。 “我先随便看看。” 心中没什么兴致，自然反应平淡，而且她又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这些小摊上的小玩意儿，最多也就是让她看着玩儿玩儿而已，她堂堂将军府的小姐，那也是见多识广的好吧？ “老板，这东西怎么卖？” 随意的挑选了一会儿，本意只是随便翻翻，却不想还真有些造型精致的小玩意儿，让她眼前一亮，她便多看了一会儿，最后拿起了一条软银打造的蝴蝶吊坠。大概半截手指大小，通体银白色，说起来颜色确实单一，但剩在造型精致，将蝴蝶的样貌展现的栩栩如生，倒也是有趣。 “小姐果然好眼光。” 那摊主两只眼睛中闪过一道精光，挂着标准的谄媚之笑，说着近乎标准的称赞之词。 “这条吊坠，可是小人这里最好的宝贝之一，造型由极好的画师所绘，数位名匠联手打造，耗费极大的人力与精力，才得以问世。小姐能在诸多饰品之中看中它，说明是小姐与它有缘啊。” “得了吧老板。” 司空雪翻了翻白眼儿，她又不是什么足不出户的千金大小姐，虽然她也确实是小姐身份吧，但她可跟那些大家闺秀全然不同。她性子比较直，有什么说什么，才不懂什么含蓄不含蓄的，而她又算是见多识广吧，听过的话多，见过的人也不少，老板这种客套的话，别人或许会上当，但她却是不会。 “你就直说多少钱吧，本小姐看这玩意儿还不错，只要你别要价太夸张，本小姐也懒得与你计较。” 不过就是一个小饰品而已，又能贵到哪里去？其实就算老板要价高一点，她也不是付不起，偌大一个司空府，司空云烈不在，她就是唯一的主人，又岂会差这点儿银子？只是她不喜欢被人骗，也不喜欢当冤大头。 “这……” 见司空雪不为所动，丝毫没被自己的话引诱到，那摊主略微尴尬的笑了笑，心里也明白司空雪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白，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会儿，便是回答道。 “小姐……便给二两银子吧。小人这也是小本生意，也就赚个小钱即可。” 这白银蝴蝶吊坠，所用银物怕是一两都不够，并且还是杂银，并不纯，另外，虽然最外层看起来银光闪闪，但谁知道是不是只包了一层银质物，里面却是铜铁石头什么的？ 若算真实价值，给老板一两银子都够他赚的了，但总算这小饰品外表模样确实不错，而且二两银子对她来说也确实不算什么，想了想，便也懒得与老板讨价还价了。 “那好吧，老板，那这东西本小姐就要……” 探手入怀，从身上摸出二两银子，司空雪就要递给摊主，却冷不丁从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径直的就抓在了她的手上。 两手指尖相触，司空雪仿佛触电一般，下意识的就抖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了手，那蝴蝶吊坠也被她抖的这一下重新掉在了摊主的摊位上。 靠！ 司空雪心中暗骂，随后带着几分恼怒的表情转过头去，想要看看到底是谁，但还没等她转过去看清楚，那人倒是主动先开了口。 “此物确实精致非凡，着实有趣，老板，替本少爷包起来吧。” 第77章 争执 “是你？” 那男子话音刚落，司空雪也算是看清楚了他的模样，表情微微一愣，那几分恼怒的神情却是更加愤怒，目光之中也多了几分冷意。 “不错，正是本少爷，难为司空小姐还记得本少爷这个人，真是让本少爷喜不自胜呢。” 那男子生的一副还算过得去的容貌，五官样貌说不上俊朗，但也称不上丑之一字，体型不高，在男子当中也只算得上是中等，身材偏瘦，加上脸上若有似无的苍白虚色，着实没有什么大丈夫气概。 而他此刻，穿着一身紫色绫罗绸缎的华贵衣衫，一手执着一柄折扇，另一只手却是拿着刚才司空雪抖落的蝴蝶吊坠，见司空雪转头看他，他却是当着司空雪的面将那吊坠拿起，然后放在鼻子下，似是陶醉的深吸了一口气，道。 “美人果真是美人，就连随手碰触过的东西都带着一股莫名的清香，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杨宇林，你……你……” 如此轻浮的举措，已然是上升到了调戏的程度，司空雪自是气愤，气的身体都抖了起来，咬牙切齿的抬手指着对面那男子，若非她武艺不精，她此刻真是拔剑看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美人儿这是何故动怒？本少爷这可是在夸你呢。” 杨宇林，杨家二公子，其父杨旭铮乃是当今朝堂户部与吏部两部尚书，论在文职方面的权势，完全可以比肩一员大将。再加上皇城中人尽皆知，杨旭铮的大儿子的正室，便是当朝太师的孙女，两相强强联合，自然是无惧司空云烈。 “夸你妹！” 司空雪大骂一声，也不转头，指着那杨宇林便开口斥骂道。 “你们，上去揍他，狠狠地揍，千万别给本小姐留面子，就往死里打，出了事本小姐负责，一定要揍的连他母亲都认不出来。” “是，小姐！” 两个护卫也是尽职尽责，也不管杨宇林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司空雪既然下了令，他们便是会得罪人，那也是一定要上的。 “呵。” 但那杨宇林身为杨府二公子，出门外行，身旁又岂会没有随从？司空雪身旁的两个护卫站出来的同一时刻，他身边的四个护卫就也往前走了两步，横成一堵人墙，挡在了那两个护卫的面前。 “给我打，出了事，本小姐担着。” 司空雪正在气头上，如何能冷静下来？根本就不管杨宇林的手下如何，仍旧执着于要好好教训教训杨宇林。 “是！” 两名护卫不再犹豫，挥舞着拳头就冲了上去，周围的小贩百姓见状，纷纷躲得远远的，却又好像看热闹一样，在周围远远的围了一个圈。倒是给他们腾出来一个擂台一样。 到底是军营出来的精锐之师，纵使是以二打四，也依旧不落下风，与对面战了个难分难解，也足以证明杨宇林手下的随从确实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若是换成普通的护卫，此刻怕是早就被打的满地找牙了吧。 “司空小姐长的如此国色天香，怎的不学习一下贤良淑德的本性？却是如此的……活泼。哈，不过也是无妨，谁让本少爷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呢。” 杨宇林折扇一抖，做出一副翩翩公子的姿态，可他的模样一般，倒是怎么也展露不出那种感觉。 “你……” 这个可恶的杨宇林，自幼时起他们见过一次之后，他么两个之间就势同水火，可那个时候也是因为这个杨宇林太过于蛮横无理，仗着自己的身份当街欺辱两个小乞丐，她实在看不过去，这才出手揍了他一顿。 谁曾想这家伙倒像是记了仇，自那以后就开始跟她做对不断，只要他们碰上，就一定会有争斗，小到口舌之争，大到拳脚相接，虽然很多时候都是护卫们相互动手，而最终的结果也通常都是杨宇林吃亏败退，可他倒像是生命力顽强的蟑螂一样，顽固的很，纵使明知道吃亏也不放弃烦她。 算算时间，上一次相斗差不多也是半年多以前了，这半年来她大多数时间都被“关”在府里，平日里根本没机会出来，偶尔偷偷溜出来一次，大多也都会被人给抓回去，倒是差点儿都忘了杨宇林这个可恶的家伙了。没曾想今日偶然外出，居然也能碰见，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你若再说些污言秽语，别怪本小姐不客气。” 她心中知道，杨宇林虽然说了这么多不堪入耳的话，但他本意却是为了报复，说什么心属于她？简直就是笑话。皇城之中谁不知道杨府二公子小肚鸡肠，那可是对面给他一巴掌，他就要捅一刀回去的人物。 “不客气？司空小姐想如何不客气？” 杨宇林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眼中尽是得意与快意的情绪，“如若司空小姐愿随在下回府增进一下感情，本少爷随便小姐处置，届时你纵然再不客气，本少爷也绝不计较，你想怎么不客气就怎么不客气，本少爷任你摆布，如何？” “你找打！”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司空雪在府里也是倍受宠爱的，何时受过这等屈辱？而且论起拳脚功夫，她比这杨宇林还是好许多的好吧？虽然她自己的也是三脚猫功夫，但总好过于杨宇林的不学无术，从小到大，别人她不敢说，但杨宇林，她却是不放在眼里的。 护卫们碍于杨宇林的身份，实在是不方便动手，但司空雪却是不惧于他，此刻心中恼怒，也管不了什么合适不合适，抄起拳头就冲了过去，对着杨宇林就是一记沙包大的拳头。 “你还敢动手？” 此刻司空雪过来打他，杨宇林倒是直接卸下了伪装，也不装什么翩翩公子了，恼怒的哼了一声，昔日被司空雪欺负的场景便涌入了他的脑海，手中折扇一抖，竟是也挥拳迎了上去。 “来的好！” 但司空雪却是不惧，以往与杨宇林的碰面，她还从未输过，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哪怕是男子在力气上天生占据些许优势，她也不觉得自己会输。 第78章 卑鄙无耻 而结果，也是与司空雪预料的相差无几，杨宇林到底是不学无术，非但拳脚功夫烂的一塌糊涂，平日里的胡作非为，也让他的身体比寻常男子还要虚弱一些，纵使杨府富贵，每日都有大鱼大肉为他补身体，可某些东西，失去便是失去了，就算用再多的补救，也很难再恢复回来了。 所以才不过交手三五个回合，司空雪就找了个空档，然后一脚踹在了杨宇林的身上，直接就把杨宇林踹了个踉跄，倒退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停下。 “哼！” 又一次打赢了杨宇林，虽然没什么成就感，但杨宇林方才言语侮辱自己在前，此刻她做出了教训，一时之间也是心情畅快的。 “司空小姐别高兴的太早。” 杨宇林冷笑着脸，用手轻轻拍了拍方才被司空雪踹到的地方，起身往前走了两步，道。 “不过是稍微占了点儿便宜而已，你我之间胜负未分，司空小姐何至于如此高兴？” “看你的样子，是还不服气喽？” 司空雪教训了杨宇林一顿，心情也是好了一些，虽然还是很讨厌杨宇林的模样，但至少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气的怒火上头。 “也罢也罢，既然你实在是不愿意认输，那本小姐倒是也不介意多教训教训你，反正结果都是一样，你若是想讨打，本小姐成全你就是。” 无论来多少次都是一样，这么多年的秉性了，司空雪早就对他的身手知根知底，杨宇林有几分底细，她还能不知道？而且就在刚刚还又打过一场，足以证明那杨宇林根本不足为虑。 反正今天她心情本来就不怎么好，这杨宇林一番言语挑衅，更是火上浇油，她正不知道今日自己这些火气要撒到何处，现在可好，倒是帮她解决了一个选择性的难题。 “谁讨打还不一定呢。” 杨宇林死鸭子嘴硬一般的哼道，仿佛刚才被司空雪踹了一脚的并不是他，手中折扇被他一横，当做一把匕首一样，向前踏了一步，然后猛地就朝着司空雪打了过去。 “雕虫小技，你再来一百遍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总算这杨宇林还知道收敛点儿，用的是折扇，而不是什么刀剑匕首，就算打到了人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否则就算他爹身兼两部尚书，怕是也难保他安然无恙。毕竟司空雪也是司空云烈的女儿，司空云烈身为大兴王朝出了名的大将，身份也是丝毫不弱的。 两个人心中各自计量着，但相对而言，司空雪还是比较放松一些的，因为她完全不把杨宇林当做自己的对手，所以交手之时，她的心情也是略微放松了些。 但她却从不曾想过，在两人交手一个错身，她转过头来时，那杨宇林却是从怀里不知摸出来一把什么东西，然后对着她猛地一挥，霎时间，她眼前便出现了一团面粉似的白色粉末。 “卑鄙！” 虽然不知道这“面粉”是何物，但她还是本能的挡住了脸，但却是有些来不及了，那杨宇林撒这东西撒的太是时候了，刚好是司空雪转身的第一时间，司空雪又不是什么真正的高手，顶多也就是身手稍微不错而已，面对如此突发事件，她又怎么可能做到全然无视？一时不察，便将那“面粉”稍微吸进去了一部分，转瞬之间便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 “哈哈哈，让你跟本少爷斗，死丫头，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些吧，哈哈哈……” 见司空雪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知道她中了招，杨宇林顿时便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一扫方才脸上的阴霾。 “你……你卑鄙，无耻。” 堂堂正正的交手过招，杨宇林却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居然偷偷用药，实在不是君子所为，司空雪只恨刚才踹那一脚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多用点儿力，最好把他踹死才好，省得他再来祸害人。 “卑鄙？无耻？本少爷这叫兵不厌诈。” 杨宇林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争强比斗，本就是手段齐出，你管它是什么办法？只要能赢，那就是好办法。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说话，败者，是没有资格说话的。” “你……” 司空雪想骂他几句，但身体虚弱无力，摇摇欲坠的模样，竟是连站立都有些困难，最后更是无奈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街边也不知道是谁家门前的台阶上，恶狠狠的盯着对面的杨宇林，却是连说句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小姐。” “小姐您怎么样了。” 这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两个护卫自然也注意到了，哪里还顾得上与杨宇林的手下纠缠，迅速想法撤出了战局，然后迅速的来到了司空雪旁边，一左一右的站定，焦急的问道。 “小姐，您感觉怎么样？” “姓杨的。” 一个护卫询问着司空雪的情况，另一个护卫却是恼怒的回了头，伸出手指指着杨宇林，愤怒的骂道。 “你到底对我家小姐使了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倘若我家小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等必然会禀告我家将军大人，届时带人杀上你们杨府，我看你后悔不后悔。” 这话还真不是吓唬杨宇林，司空云烈可就只有司空雪这一个宝贝女儿，倘若司空雪真的被杨宇林下药害了，那司空云烈绝对是要发疯的，而情急之下，他会不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这一点谁也不敢保证。 “放心。” 杨宇林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但这跟它脑子智商没什么关联，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有些事儿，他还是清楚的。他与司空雪斗归斗，说到底，也只是两家孩子互相不合而已，不管怎么斗，不管谁吃点亏，都无所谓，但唯独有一点，那就是不能伤及性命。 “本少爷只是给他撒了一些见效快的软筋散而已，起效快，去势也快，别看她现在有气无力的模样，用不了多久就会活蹦乱跳，放心，绝对死不了人。本少爷又不想要她的命，只是想给她一些教训而已，你们真当本少爷傻吗？” 第79章 争执 “你……” “最好是像你说的那样。” 两位侍卫冷冷的瞪着他，之后互相对视一眼，却是也相信了杨宇林所说的话，毕竟诚如他所说，他没必要为了一时之气而把自己的命也给搭进去，当街杀害司空小姐，这条罪名他可是也担不起的。 “呵。” 杨宇林折扇一抖，扇面打开，上面显露的“雍华”二字也露出了出来，他却冷冷一笑，望着那两个护卫说道。 “你们家小姐有没有事，本少爷有没有骗你们，待会儿马上就能见分晓。倒是你们，两个狗奴才，也敢当街指着本少爷的脸？司空雪是司空云烈的女儿，所以她也就算了，你们却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少爷不敬？” 司空雪比他身份不弱，年纪也是相差无几，互相看不对眼，起了争执，只要不过分，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但这两个家伙只不过是司空雪家的护卫，下人而已，就算他们是着急司空雪的安危，所以才对自己恶语相向，但也是越了界，按照大兴之律法，以下犯上者，就算是杨宇林此刻将他们当街格杀，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来人啊。” 对于司空府的人，杨宇林向来不会手软，一声轻唤，便吩咐身边的下人道。 “去，把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给本少爷拿下，本少爷倒想看看，这两个家伙能有多大的胆子，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 “是！” 那四个护卫点头领了命，便要去拿人，虽然方才的打斗上他们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但此刻杨宇林发了话，莫说没分出胜负，就算是全然不敌，他们也只能动手。 “慢着！” 打起来前的最后一刻，那人群当中却是传来一个声音，紧跟着，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然后从那边缓缓走过来一道身影。 “在下冷殇，杨小少爷，好久不见。” “原来是你。” 杨宇林双眼微眯，目光中却是透露着几分森冷的仇恨，以往他与司空雪起争执之时，这冷殇可是帮了不少忙啊，作为司空雪身旁近乎寸步不离的守卫，好多次打斗的时候都有他，而且有一说一，冷殇的实力却是还算不错，每次他带的人都比司空雪的要多，可最终还是占据不了上风，就是因为有冷殇的存在。 “本少爷还在奇怪怎么不见了冷护卫，原来……却是本少爷多虑了。” 他就说嘛，冷殇是司空雪的随身护卫，每次相遇都能碰到他，没理由这一次会不在。 “难为杨小少爷还记得在下。” 冷殇淡淡的拱了拱手，转头看向双方的护卫聚集处，又是问道。 “但不知杨小少爷这是何意？” “何意？” 杨宇林冷哼一声，道，“这两个狗东西侮辱本少爷，你说本少爷是什么意思？我杨宇林怎么说也是堂堂尚书之子，什么时候轮到两个狗奴才也能对本少爷不敬了？” “杨小少爷此话严重了。” 冷殇又不是瞎子，此刻司空雪的状态早已经被他看在眼里，虽然不是很清楚司空雪现在有没有危险，但见两位护卫不曾慌乱失措，想来应该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他便也稍稍放心了些。 “在下方才不在场，但我这两位兄弟向来安分守己，恕在下讲一句不客气的话，若非杨小少爷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我想我这两位兄弟也不会如此，说到底，他们也只是护主心切而已，杨小少爷又何必耿耿于怀呢？此事双方都有过错，若真闹的大了，对杨小少爷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事吧？不如杨小少爷就给在下一个面子，将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他无心与杨宇林纠缠不清，虽然此刻司空雪应该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看样子状态也不是很好，此种情况下，冷殇觉得他有必要先以司空雪的安全为前提，而其他事情，自然可以暂且抛之脑后。 “给你面子？” 杨宇林咧嘴一笑，神色却是几分前所未有的狂妄，手中折扇一抖，随后双手负于身后，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冷殇，却是笑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少爷给你面子？说到底，你也只是司空府的一个下人而已，论身份地位，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少爷相提并论？还让本少爷给你面子？呵，你配吗？” 护卫就是护卫，哪怕冷殇以前也是军中之人，但司空云烈如今把他安排在了司空府，保卫司空雪的安全，那现在的冷殇就是一个护卫，而一个护卫而已，与下人身份等同，他堂堂尚书之子，两者之间怎可相提并论？他又凭什么要给冷殇面子？ “哦？” 冷殇面色不变，倒是没有计较杨宇林此刻的这番话，到底是上过战场，经历过生死的人，区区几分言语上的折辱，还不足以被他放在心上。 “那杨小少爷打算如何？” “你问本少爷想如何？简单。” 杨宇林咧嘴一笑，偏移几步，一脚踩在旁边的一处摊位上，然后笑道。 “本少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两个狗东西以下犯上，胆敢侮辱本少爷，现在只要你让那两个狗东西从本少爷胯下钻过去，本少爷就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呵呵，本少爷盛怒之下，可能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这可是连本少爷自己都不清楚。” “你……” 那两个护卫面色一怒，几步就要冲上去，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他们都是军中退下来的人，骨子里都有那种杀伐之气，只是因为要保护司空雪，他们才不得不做了护院随从。可他们也只是对司空云烈父女尊敬，而对于其他人，比如说杨宇林这种的，哪怕是他父亲杨旭铮在此，他们也不会有什么畏惧。 “退回去。” 冷殇皱了皱眉头，冷哼着拦下那两个护卫，此刻的情况已经够麻烦的了，万不可再多生枝节。 “杨小少爷，还请你不要小题大做，我这两位兄弟虽有举止不当之处，但也是情有可原，为主子鞠躬尽瘁，便是告上朝堂，也能落得个忠心护主的美名，何错之有？而杨小少爷你却要如此折辱他们，这……怕是不妥吧？” 第80章 条件 “不妥？” 杨宇林冷笑一声，道。 “两个狗奴才，胆敢以下犯上，对本少爷不敬，他们可曾想到对本少爷有什么影响？若是此事传了出去，我杨宇林颜面何存？本少爷好歹也是堂堂尚书之子，岂能容忍两个下贱奴才的嘲讽？” “不过……” 嘴上骂了两句，最后，杨宇林倒是话头一转，脸上带着几分莫名的笑，看向了一旁的司空雪。 “若是冷护卫你不想要你的两个手下有事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本少爷这里还有另外一个解决方案，你要不要听一听？” “杨小少爷，不妨说一说。” 以他们的身份，即使是冷殇，也没有与杨宇林平等对话的资格，自然没办法硬碰硬，所以如果能缓和一下的话，自然还是缓和一下比较好，毕竟现在唯一能够和杨宇林在身份上平起平坐的司空雪，也已经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简单。” 杨宇林收起折扇，漫不经心的用一角指了指旁边的司空雪，笑道。 “只要你们能让司空小姐陪本少爷回府上吃顿便饭，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本少爷如此大度的人，说实话，也就是要你们一个态度而已。如此，是不是很划算？” “你放肆！” “大胆，竟然侮辱我家小姐！” 两个护卫顿时勃然大怒，冷殇也是脸色阴沉，但他还是拦下了两个护卫，随后道。 “很抱歉，杨少爷，您的这个要求确实太过分了，恕在下无法苟同，既然杨少爷如此没有诚意，我想我们之间的沟通也就到此为止吧。倘若杨少爷还不肯善罢甘休的话，等我们家小姐恢复之后，您再亲自与我们家小姐交流，至于现在……抱歉，恕在下还有要事，就不陪杨少爷在此浪费时间了。” 陪杨宇林在这里说这么多，无非是因为杨府的地位尊崇，冷殇不过是一个护卫，纵使有两分本事，也是没有资格得罪杨府的。但现在，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他也表现出了该有的诚意，但杨宇林却执意要胡搅蛮缠，显然是没有与他们和解的意思，既然如此，他还留在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 “想走？” 看着冷殇与两个下属搀着司空雪就要离开，杨宇林冷哼一声，手臂轻轻一挥，给那几个下人递了个眼色，那四个护卫便一股脑的涌了上去，挡在了冷殇他们面前。 “本少爷就知道你们要跑，可惜，没那么容易，得罪了本少爷，还想不了了之？你们也未免太不把本少爷放在眼里了吧，本少爷今天还就把话放在这儿了，若是给不了本少爷一个满意的答复，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是吗？恕在下直言，杨小少爷有这份闲工夫在这里浪费，还不如回家休息休息。毕竟……” 冷殇侧过头来，淡淡的说道，“你以为就凭他们这几个人，就能拦得住在下吗？” 作为军中征战多年的将士，又被司空云烈赋予了如此重要的任务，所以这点儿自信他还是有的。 杨府地位尊崇不假，府中侍卫比起一般的府邸宅院要强，这也不假，但高手就像是沙场之将一般，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实力高强的“护卫”，那也不是谁想有就能有的。 “本少爷早就知道你会是这个态度。” 那杨宇林表情不变，也没有平增怒火，只是一副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得意模样，笑道。 “若是放在以前，本少爷或许还真拿你没办法，虽然本少爷很不想承认，但冷护卫的实力确实不错，本少爷的这些家仆，的确奈何不得冷护卫。但可惜……啧啧啧……” 杨宇林摇了摇头，收起折扇，然后轻轻的拍了拍手，随即，便见他身后的人群当中，缓缓走出来一个胸前抱着一把刀的男子。 全身黑色衣衫，黑色的斗篷遮着脑袋，低着头，也看不见面容，出来的时候也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缓缓地向着这边走来，直到走至杨宇林身旁，然后停下，冲着杨宇林拱了拱手，道了一句。 “杨少爷。” “白大侠不必客气。” 杨宇林随即回礼，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对这个未露面容的男子还是非常尊敬的，拱手回礼之后，便又向着冷殇他们笑道。 “容本少爷隆重的向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家父花重金聘请的高手，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漠狂刀，白轲刑白大侠，冷护卫，本少爷知道你身手不凡，但不知道这位白大侠……比之你却是如何？” 白轲刑？ 大漠狂刀？ 周围围观的群众暂且不知，连他手下的那两个护卫也是眉头紧锁，满脸疑惑，但冷殇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惊诧凝重的神色。 虽然他未曾征战大漠，对那边的情况不是很熟悉，但他是军人，却也算是习武之人，江湖上有名有实力的人，他总是略知一二的。 而杨宇林口中这个被称作是大漠狂刀的白轲刑，他刚好也听说过。在大漠那边甚是出名，以一手大漠九氏刀法闻名天下，相传他的刀法极尽刚猛澎湃之势，威力极大，但凡与他交手过的人，大多都死在势大力沉的钢刀之下，鲜有能活下来的人。纵然有侥幸逃脱活命的，也是对这位大漠狂刀吹捧有加，仿佛是一位不可战胜的战神一般，传的那真是神乎其神啊。 虽说这传言嘛，因着道听途说的威力，所以常常十句话里最多只有两三句真的，但既然能被传的如此沸沸扬扬的，想来这白轲刑也多少是有些真本事的，否则怕是也活不到今天。但具体是不是真的特别强，又到底有多强，他心里是真的没数，毕竟两人从来没有交过手，所以，他也没办法做出一个准确的判断。 “别怪本少爷没给你们机会，冷护卫，你不是想要带着你的人离开吗？本少爷这就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肯与白先生过两招，并且打赢，那么此事本少爷就揭过不提，以后也绝不会再找麻烦，冷护卫觉得如何？” 第81章 交手 以杨宇林如此爱斤斤计较的性格，他敢说出这样的话，就足以证明他对这个白轲刑是有多么的信任，换言之，就是他觉得白轲刑的实力很强，强到，绝对能够打得过冷殇的地步。 “怎么样，冷护卫，你不会连本少爷这点儿面子都不给吧？” 杨宇林嘴上嘲讽着，而他的这副表现，也确实让冷殇越发忌惮了些，虽然他很看不起杨宇林这个家伙的，就是一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而已。但不得不说，就是以杨宇林这种爱斤斤计较，不肯吃亏的性格，能够让他直接放弃计较的机会，就足以证明他是多么的有把握。 打还是不打？ 冷殇在心里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做出了决定。 打，估计会有点惨，但不打也是惨，杨宇林肯定要借题发挥，倘若他们不敢迎战，杨宇林又岂会善罢甘休？怕是到时候的情况会更加难以收场。 “杨小少爷既然有如此雅兴，冷某若不应允，岂不是辜负了杨小少爷的一片苦心？” 左右都是要打的，这个逃不了，杨宇林人都给叫出来了，没道理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而不拦着，左右都要起争执的，何不干脆点儿，自己站出来。 “好，本少爷就喜欢冷护卫这样豪爽的人。” 杨宇林哈哈大笑，鼓掌称赞几声，随后冲着几个护卫使了个眼色，手下几人便直接站到了四周，将中间一片空地都空了出来，如此盛大的声势，着实让现场的氛围变得越发紧张起来。 “莫要怪白某苦苦相逼，受人之拖，忠人之事，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诸位莫要记恨在下，毕竟，在下也只是替人办事罢了。 那白轲刑行事倒是也干脆。这边冷殇他们刚刚应允，白轲刑便“迫不及待”的找上门来，抱着怀里的武器一步一步的向着冷殇靠近，那漠然冷寂的模样，还真不愧是被称作“大漠狂刀”，一步一行之间，连冷殇都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明的巨大压力。 果真是名不虚传！ 冷殇心里暗暗警惕，对这个什么“大漠狂刀”的，全然没有半分忽视之心，但要说害怕，却也是不必的。虽然他不否认对方可能会很强，但不好意思，好像他冷殇，实力也是不错的吧？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白某出手之前，阁下还是尽可能的先出手吧，怕也是没有再次出手的机会了。” 这么狠的吗？ 也不喜欢该不该说这个白轲刑是嚣张跋扈，狂妄自大，这“自信”的风格，简直跟杨宇林一模一样啊，还没打呢，就认定自己一定不会输，这自信的模样，好像他就是天下第一一样。 “白先生既然如此自信，冷某若是不给面子，倒是显得有几分不识趣了，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就不客气了。” 若是换做一般的人，听到白轲刑这番话，就跑不当场爆发，也必然会对白轲刑的嚣张而大怒一场。但冷殇毕竟是冷殇，他的性格确实与旁人有所不同，面对白轲刑近乎于挑衅的行为，冷殇也只是皱了皱眉头，同时心头也愈发慎重了一些。 “请！” 白轲刑微微颔首，身体却是没有任何动作反应，依旧抱着怀里的刀，连一个招架的姿势都没有，说他狂妄，也确实狂妄，但倘若他真的有那个实力的话，所谓的狂妄，便也就是自信了。 冷殇不敢托大，尤其是此刻他还身负着司空雪的安危，所以自然要谨慎一些，故而白轲刑这番近乎于挑衅他的举动，他也没空去生气，只是顺势而为，一切，都先以司空雪的安全为首要条件。 “得罪了。” 双方简单的见过面，相互之间打了个招呼这样，便由冷殇开头发难，然后开始了相互之间的对决。 一剑斜向下劈，冷殇到底是有底子的，随便一次出手便是雷霆之势，干净利落，比方才那几个护卫之间的交手不知迅猛了多少，出剑犹如蛟龙出海一般，剑刃转眼之间就来到了白轲刑的面前。 锵！ 电光火石之间，那白轲刑倒是也没再继续托大，转了个圈躲过冷殇的第一击，然后马上就抽出了胸前的钢刀，反身拦下了冷殇紧跟着发出的第二次攻击。 “你……实力不错。” 也就是动手之时，身体做出的活动有些大了，所以不经意间抖落了白轲刑挂在脑袋上的斗篷，自然也就露出了他的面容。 约莫四十岁模样的一个男子，满脸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倒是颇具沧桑感，五官样貌平平无奇，只能说是那种很正常的样子，丢进人群里或许转眼间就找不到了的那种。而最吸引人目光的，是他左侧额角处的一处疤痕，足足常人一根手指之长，上侧宽，下半截窄，斜着自他左侧额角延伸到左侧耳朵的方向，让他的气势多了几分凌厉杀伐之气。 “多谢，你实力也不差！” 白轲刑认可了冷殇的实力，从他那么快就拔出了武器就能看出来，倘若实力差距很大的话，断然不会有如此反应，所以他称赞冷殇实力不错。而冷殇几次攻击都没有得手，要么被躲过，要么被挡住，也足以证明白轲刑的实力非同一般，毕竟冷殇从头到尾都不曾有过放水，他尽了八分力，却奈何不得对方，难道这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倘若今日非是这般情形，在下倒是不介意与阁下把酒言欢，可惜……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下曾欠杨大人一个人情，约定的时间之内，不得不替杨家卖命，所以……倒是真的可惜了。” 高手之间，惺惺相惜的行为很正常，除非是生死仇敌，否则谁会平白无故的厌恶一个以前根本就不认识的人？白轲刑与冷殇之间根本没什么深仇大恨，一切都是因为杨宇林的缘故而已。 “各为其主而已，命运使然，阁下不必客气。” 白轲刑看起来倒是也不像那种蛮不讲理的人，虽然一开始说的话的确是嚣张了些，但高手嘛，有自己的骄傲很正常，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82章 等我去叫人 “难得能有阁下如此豁达之人，白某深感钦佩，如此，为了表示对阁下的敬意，白某觉得有必要全力以赴了。” 高手之间，对敌之时，并非手下留情才是尊重，才是给面子，相反，正是需要全力以赴才代表对对方的尊重，白轲刑认同冷殇的实力，所以他全力以赴，才能表达出他对冷殇的尊重。 “唔……” 一旁冷殇与那白轲刑正严阵以待，另一边，司空雪却是药劲儿稍缓，然后幽幽醒转过来，那杨宇林倒是也没说谎，这药劲儿果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这才不过这么点儿功夫，那药劲儿便已经去了大半。 “这……” 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场中剑拔弩张的场面，司空雪愣了许久，才猛然站了起来，怒声道。 “姓杨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呦，司空小姐这是醒了啊？” 杨宇林一声轻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司空小姐您这下人们有些不听话，总是喜欢以下犯上，本少爷大发慈悲，就当是做善事了，替小姐你教训教训他们，省得太过于目中无人，以后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你……” 司空雪气的不轻，“本小姐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杨宇林来指手画脚？姓杨的，我警告你别太过分，否则……否则别怪本小姐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哎呦喂，可吓死本少爷了啊。” 杨宇林夸张的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笑道，“却不知司空小姐怎么个不客气法？找你父亲司空云烈哭诉吗？别逗了，司空云烈现在根本就不在皇城之中，你当本少爷一无所知吗？若不是知道你爹不在，你当本少爷会这么有底气吗？” 司空云烈军人出身，脾气火爆，虽然杨旭铮的身份不弱于他，但杨宇林还是不敢乱来，他怕司空云烈怒火上头之际，便不管不顾，谁都知道司空云烈对他的这个女儿宠爱的无以复加，所以杨宇林就算欺负司空雪，也只能趁着司空云烈不在的时候。 “你……你太过分了。” 司空雪气的直跺脚，咬咬牙，却是转头对着那几个护卫说道，“本小姐还就不信了，我今天就非要把人带走，杨宇林，有种你就拦一下试试，我司空府再怎么不济，也轮不到你杨宇林在此指手画脚。” 她还就不信了，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杨宇林还真敢当众欺辱她司空雪，再怎么说她司空雪也是代表着司空府的，杨宇林的身份，也能代表着杨府，除非杨宇林不怕惹的杨府与司空府开战，否则他应该不敢撕破脸皮的才对。 “司空小姐都这么说了，本少爷若是不做出些表示，岂不是让司空小姐小看本少爷？” 然而杨宇林似乎真的要许她撕破脸皮似的，一摆手，那四个杨府的护卫便直接涌到了司空雪他们面前，竟是一步也不肯让。 “本少爷有没有种，司空小姐现在可知道了？” “我……” 司空雪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看了看眼前的这几个人，再加上杨宇林口头一激，她便脑子一热，什么也不管了，随手从旁边护卫的身上抽出武器，手举着就要冲上去砍人。 “小姐，小姐万万不可。” 这一举动可把旁边的护卫吓得不轻，就算司空雪是司空云烈的女儿，可这也是皇城之中，天子脚下，哪儿有当街杀人的道理？就算是司空云烈，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也是不敢如此大张旗鼓的杀人的。传到天子耳中，不管是谁都保不住他们。 “小姐。” 最后关头，还是冷殇清醒了头脑，冷静的分析道。 “如今情况，小姐还是自己先行离去吧，这姓杨的如此咄咄逼人，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我们倒是无妨，可小姐千金之躯，是万万不可受到损伤的，小姐，您还是自己先走吧，只您一人的话，那姓杨的也没理由针对小姐您一人。” 杨宇林抓着以下犯上的理由拦着他们，司空雪若是执意要保，自然会和杨宇林争执不休，可司空雪若是只一个人走，杨宇林便没有理由继续拦着，他的那些下人也没那个胆子拦司空雪，否则便也是以下犯上。杨宇林犯浑归犯浑，但只要他还没傻，相信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是啊小姐。” 其余两名护卫也纷纷劝说道。 “我们死不足惜，但小姐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否则我们又怎么向将军大人交代？” “小姐，您还是先行回去吧。” “可我……” 司空雪不是什么都不懂，但就是因为她懂，所以她才如此犹豫，她知道杨宇林不敢轻易伤害她，因为她的身份，但冷殇和他的两个手下却不同，杨宇林虽然说话难听，但有一句他却是说的没错。 护卫，也是下人，杨宇林堂堂尚书之子，叫他们狗奴才也是没有任何错误，他不敢轻易伤司空雪，但这几个下人却是没人管的，就算杨宇林以他们以下犯上的名头当街杀了他们，朝廷也绝不会治他的罪。 这就是等级区分，绝对的尊卑之别。 “怎样？” 杨宇林看起来是有些不耐烦了，掏了掏耳朵，淡淡的说道。 “司空小姐不妨考虑一下本少爷的意见？随本少爷回府吃顿饭而已，就能救下你这三个手下，多划算的买卖？司空小姐难道就这么不愿意吗？” 当街掳人，他还真不敢，除非他能把这里所有围观的人杀个一干二净，但到了杨府就不同了，那里都是他的人，就算他做点儿什么事，占点儿司空雪的便宜，也没人敢违背他的意愿，到时候统一口径拒不承认，别人没证据，又能如何？ “我呸。” 司空雪恨恨的转头骂道，“杨宇林，别以为没人治得了你，你给我等着，本小姐现在就回去叫人，我司空雪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你了。” “去，司空小姐你现在就去。” 杨宇林双手一摊，笑的满不在乎，“本少爷就在这里等着你，随时恭候，你随便叫人，司空府有几斤几两，本少爷难道还不清楚吗？我倒要看看你能叫来什么人。” “好，那你就等着。本小姐一定让你好看。” 司空雪愤愤的放下狠话，转了头，拨开人群就快速离去了。 第83章 我只是想要你 “杨戬，杨戬，姓杨的你在哪里？” 整个司空府，目前单人实力最强的就是那个冷殇了，而说句不客气的话，冷殇的实力，就算是在司空云烈的手下所有人当中，也是能够排进前几名的，若非前方战事吃紧，司空云烈倒是不介意给司空雪多安排几个高手。 可惜……但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司空云烈还是把冷殇派给了司空雪，足以见证他对司空雪是有多疼爱了。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现在冷殇都被人给扣住了，她现在必须要想办法去救人，而以现在的情况，她想要救人，就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她可以用人数堆，那白轲刑再怎么厉害，毕竟也只是一个人而已，十个人打不过就上一百个，一百个打不过就上五百个，总能压死他的。司空雪身为将军之女，在这军事方面还是挺有面子的，她若真拼了全力的去筹备，多的不敢说，一千八百的人还是可以拉过来的。 可这里毕竟是皇城，在天子脚下，她贸然集结那么多人，那不是摆明了找死？ 所以最好的办法自然还是找高手，让高手打败高手，可皇城中，冷殇的实力已经算是上流，能比他强的确实有，而且不止一个两个，但无一不是王公贵族之类的贴身护卫，人家都是留着保命的，又怎么可能是她想拉就能拉来的？ 她在一路上纠结了许久，都不知道该去向谁求救，直到不知不觉临近了自家大门，她才猛然想起来杨戬的存在。 看她这记性，她怎么把这个家伙给忘了。 司空雪可是亲眼见过杨戬出手的，只用了一片竹叶，就将那个莫羽轻易杀死。但也正是因为太轻易了，所以司空雪根本看不出来杨戬具体有多强，而且不止是她，就算换成任何一个人，怕是都没办法在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内看出什么深浅吧？她只能判断出杨戬很强，但具体有多强，这个怎么衡量？ 但现在问题不在于衡量杨戬具体的实力标准，只要知道他很强就够了，她现在缺的就是高手，越强越好。 “怎么说也是堂堂司空府的千金大小姐，做事怎能如此不稳重？大呼小叫的，可不是大小姐应该做的事情啊。” 他来此地，就只是为了寻一人而已，如今既然已经寻到，他便再无事情可忧心的了，心情放松，再加上无所事事，他便索性留在了司空府，坐在凉亭下，慢慢的饮着茶，欣赏着湖中景色，别提有多惬意了。 “你管我应该做什么。” 司空雪火急火燎的跑进凉亭，巴掌往石桌上轻轻一拍，哼了一声，便道。 “本小姐刚才在外面可是被人欺负了，姓杨的，怎么说你也是我爹带回来的人吧？虽然你不是我司空府的下人，但你既然住在这里，就也算是司空府的一份子，如今本小姐被人欺负了，你是不是应该出手帮帮忙？” “按理来说……确实应该，不过……” 杨戬看的有些好笑，相较于他印象中的那个文静怯弱的小丫头，此刻他倒是感觉眼前这个脾气相对火爆一点的司空雪更加有趣一些，不免就生了几分逗逗她的意思。 “不过什么？” 司空雪顺着问道。 “不过在下一向唯利是图，没有好处的事情，在下是不会轻易去做的。你爹当初留我住下，确实有看重在下身手的缘故，所以我留下来，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看守这一座宅院，至于司空小姐你……” 杨戬上下打量了一番，却是好笑的摇了摇头，道，“你虽是司空府的千金大小姐，但这些都与杨某无关，我应允的是你父亲，却不是你，你父亲许我住下，算是好处，却不知道司空小姐你请在下出手，又能许诺什么好处？” 我的个乖乖！ 司空雪听的有些目瞪口呆，她算是头一次听见有人把“唯利是图”说的这么堂而皇之的，而且居然公然要好处？他不是身手高强吗？有这么强的实力，应该是大侠吧？大侠不都是具有侠义之风的吗？怎么到了他这里，却像是个商人似的？ “本……本小姐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高手。” 司空雪如实惊叹道。 “没办法。” 杨戬端起一只杯子，来到那栏杆处，依靠着背后的柱子坐下，笑道。 “高手如何？大侠怎样？大侠也要生存，何况我只是喜欢做一些公平交易而已，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司空小姐却是觉得不能理解吗？” 拿钱办事，礼尚往来，说白了就是这个道理而已，有什么错？他又没强迫谁，“价钱”就摆在这里，爱要不要。 “理解，当然能理解。” 司空雪咬着牙，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然后从怀里摸出来几两碎银，摊在手心里，犹豫了一下，却是又放了回去，然后从腰间接下来一块玉佩，哼了一声，一把拍到了桌子上，到。 “这块玉佩价值不菲，多了本小姐不敢多说，但换个几百两还是绰绰有余的，如何？这块玉佩，换你一次出手，可算公平？” “司空小姐倒是诚意十足。” 杨戬面色不变，斜眼望了一眼，却是又笑着摇了摇头。 “可惜，在下并非噬爱身外之物，金银之类，对在下并无兴趣。” 这凡尘之物，他又没有看得上眼的，虽未曾以本体临凡，但他所需的也只是和寻常人一样，一日三餐即可，其他的，他什么都不需要，又何必要金银这些东西呢？ “不要钱？” 司空雪皱了皱眉头，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这个世界上并非人人都需要钱，就像她父亲，甚至她自己，就不是很喜欢钱，因为他们的财物已经够用了，再多的部分也只是堆在那里，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那我给你权力如何？” 司空雪想了一下，又道，“本小姐可以让你做司空府护卫统领，在司空府，除了我和我爹就是你最大，这府里的所有下人，你都可以使唤，这样如何？” 司空府虽然不似王宫庭院那般宏大，但怎么说也是个将军府邸，规模还是不错的，这府中下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若能凌驾于他们之上，其实还算是个不错的待遇了。 “我四肢尚且健全，不需要别人照顾，而且这府中不过一群丫鬟园丁之流，我要他们又有何用？” 杨戬颇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意思，这丫头，真是什么都敢说，说话之前都不带好好想一想的。 “那……那你说，本小姐要怎么做你才能……你才能出手。” 司空雪一脸倔强的瞪着他，“钱你不要，势你也不要，那你告诉本小姐，你到底要什么？” “这个嘛……” 杨戬笑了笑，却是用拿着杯子的手轻轻的向着司空雪那边抬了抬，道。 “其实，我只是想要你……” 第84章 打脸 “什么？你这个臭淫贼，你……你居然敢打本小姐的主意？” 司空雪惊恐的往后退了两步，双手用力的抱着自己的双肩，警惕而又愤怒的望着杨戬骂道。 “好你个不要脸的家伙，亏我爹那么相信你，让你住进我家，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我的天哪，我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不是……这不是引狼入室吗我的天。” “想什么呢。” 杨戬哭笑不得的闪了身，眨眼之间就从那栏杆处来到了司空雪的旁边，伸手毫不留情的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道。 “我只是想要你改个称呼而已，你这小丫头，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呢？” “哎呦，你这家伙。” 司空雪咬着牙捂着脑袋，刚想反身踹杨戬一脚，但杨戬却是再一闪身，便坐到了那石桌对面，让她是够也够不着了。 行，我忍！ 看在有求于人的份上，今日敲头之仇，她忍了！ “改什么称呼？” 她咬着牙问道，心里倒也是有几分好奇杨戬这句话的意思的。 “很简单，从今往后，你承认我是你大哥，以后喊我杨大哥就好。” 杨戬面带微笑，缓缓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什么？不可能！” 司空雪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一蹦三尺高，怒气冲冲的瞪着杨戬，道。 “你别做梦了，想做本小姐的哥哥？你凭什么？你与本小姐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且你还……你还……总之，别以为你是我爹带回来的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也别仗着认识我娘就想对本小姐有任何企图，想骑在本小姐的头上，你……你做梦！” 她是司空府唯一的小主人，唯一的懂不懂？就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意思，什么哥哥不哥哥的，通通站一边去，她司空雪作为独子活了这么多年，猛然间让她多一个哥哥，多一个长辈？开什么玩笑！ “你又何必如此抵制呢。” 杨戬多少有些头疼，他是真的没什么恶意，也实在对骑在司空雪头上这件事没什么兴趣，他只是……只是……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反正说了也没人懂，难道这个很难吗？ “那你又何必执着呢？” 司空雪瞪着眼睛反问道，“反正你是死了这条心吧，本小姐绝对不可能答应你这个要求的。” “你这丫头。” 杨戬无奈的摇了摇头，“怎么说我也年长你几……咳咳，几岁，而且我还认识你娘，你娘当初可是认同了这层关系的，虽然你我之间确实没什么血缘关系，但你唤我一声大哥又不吃亏，干嘛非要如此抗拒？” 反正现在也没人知道真相，司空雪和司空云烈也都算是认可了他的那套说法，那他就随便编，只要不是编的太离谱，他也不怕司空雪父女会发现什么破绽。 “本小姐才不听你说这些歪理，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还是换一个其他的条件吧。” 司空雪双手抱胸，冷哼一声头一歪，一副“这件事没得谈”的样子。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司空雪耍无赖，杨戬索性便也学她，“虽然还不知道你是所为何事，但你既然能找到我，说不得眼下这件事也只有我才能解决，你自己考虑清楚吧，要么叫，要么自己想办法，二选一。” “你……你趁人之危，趁……趁火打劫，你落井下石你，你……你太过分了你。” 司空雪气的七窍生烟，若不是此刻有求于他，她真想把这桌子上的茶壶都塞进他鼻孔里。 “过奖过奖。” 然而杨戬却不为所动，轻轻一笑，连与她争吵的意思都没有。 “本小姐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深吸一口气，司空雪真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那几个护卫还等着她救命呢，回一个那边的情况如何，每耽误一刻，那边的情况就危险一刻，她实在是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下去。 “要去，可以，但条件你也知道，所以，选择权其实在你手里。” 杨戬依旧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好，本小姐还就不信了，离了你，难不成本小姐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士可杀不可辱，今天哪怕就算她司空雪被气死，被眼前的困难给她难死，她也绝对不会再搭理这个趁人之危的混蛋。 冷冷的丢下一道哼声，司空雪气的转身拂袖而去，竟是转眼之间就出了庭院，好似真的被气的不轻。 “这丫头……” 杨戬在背后无奈的摇着头，他是真的想帮帮她来着，可他也确实不想做退步，他与司空雪之间的关系本就不是很好，难得有如此机会可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怎能不好好把握？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类似的机会，所以这一次一定不能让步。 饮完一杯水，放下茶杯，但杨戬却是又犹豫了，他在思考着要不要跟司空雪前去看一看情况，虽然他嘴上说的坚决，但倘若司空雪真遇到了解决不了的困难，甚至遇上了危险，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然也是不行的。 心中正犹豫，还没等得出结果，他的耳朵就突然动了两下，然后带着几分诧异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庭院大门的方向，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这个脚步声…… “喂。” 几个呼吸过后，一脸憋屈的司空雪就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侧身对着他，双手抱胸，一脸不情愿的说道。 “你刚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是不是本小姐只要喊你一声大哥，你就愿意帮我？” 这…… 杨戬看的好笑，但他也知道此刻是绝对不能笑出来的，司空雪脸皮还是没那么厚的，若此刻他放开的笑，司空雪一定会认为他是在嘲笑她，指不定就会恼羞成怒然后转身就走呢。所以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他一定不能笑。 “自然。” 杨戬保持着之前的表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轻轻颔首。 “希望你别耍本小姐，要不然，让你好看。” 一脸威胁的举了举她砂锅大的拳头，司空雪转过头去，咬着嘴唇，几分红晕的脸上此刻却满是纠结，足足让她犹豫了好长时间，她才不情不愿的挤出两个似蚊子哼一样的字。 “大哥……” 第85章 有本小姐在 “如何，冷护卫，被你家小姐抛弃的滋味可还好受？” 依旧是那条街上，此刻人群还未退散离开，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那杨宇林更是让人搬来了一张桌子与一把椅子，舒舒服服的坐在一旁，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欣赏着场中的打斗。 砰！ 又是交锋之后的分离，而放眼场中，那白轲刑的状态倒还算正常，除了几声喘息之外，也未曾看到有哪里受到伤害。而冷殇的情况就有些凄惨了些，周身衣衫凌乱，身上大大小小的多了五六道带红的伤口，虽然看起来不是很严重，但与白轲刑一比，他的情况就难免狼狈了些。 “啧啧啧，冷护卫，何必呢？” 杨宇林美滋滋的抿一口小酒，惬意的模样就好像是在看唱戏的一样，翘着二郎腿。 “你家小姐都不管你们了，你又何必这么执迷不悟呢？本少爷其实一直挺欣赏冷护卫你的实力的，既然现在是这么个情况，冷护卫，不如你干脆投到我杨府算了，有本少爷举荐，相信家父也不会亏待于你。以冷护卫你的实力，相信未来一定能有大成就，又何必非要跟在一个臭丫头身边呢。” 高手难求啊，这年头，但凡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哪个不惜命？小到地主富商，大到王公贵族，哪个身边不跟着几个能打的高手？但可惜啊，那些个高手大多都有点儿让人很无语的个性，要么是什么重情重义，要么就是什么自命清高，偏就没几个爱慕钱财虚荣的。 这就导致高手虽也不少，但偏就很少有屈居人下的，做什么护卫下人。 钱是好东西啊，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东西，差不多都能用钱买到吧？生活中方方面面，大多也都离不开钱。杨宇林是真不明白，他有钱，为啥有些所谓的“高手”就是不愿意跟随于他呢？ 什么所谓情谊，什么自命清高，那些都有什么意思？哪儿有真金白银来的实在？ “我家小姐如何，杨少爷，怕是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吧？” 冷殇皱了皱眉头，他是最听不得有人侮辱司空雪的，司空云烈给了他保护司空雪的命令，他就一切以司空雪为主，司空雪的安全，包括她的声誉，他绝不允许有人肆意诋毁。 “窝冷殇再怎么不济，却也知道礼义廉耻，两度换主之事，我冷殇却是做不出来的。” “冷护卫倒是高风亮节，可惜，实在是可惜了。” 杨宇林摇了摇头，说实话，冷殇的实力他确实是挺看重的，虽然现在白轲刑看起来比他强一些，但高手嘛，谁会嫌多？何况白轲刑是他父亲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请来的，平日里也是为杨旭铮自己准备的，若非他趁着杨旭铮不在府中，百般要求之下，白轲刑都未必能跟他出这一趟门。 “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白大侠，有劳了。” 毕竟是司空府的人，是敌非友，既然冷殇不肯倒戈，那就废了吧，也省的司空雪再借着冷殇的力欺负他。 “是。” 功夫上，白轲刑倒是与冷殇有些惺惺相惜，但也仅是如此了，如今他是杨府的人，与冷殇对上，自然要听杨宇林的吩咐。 “抱歉了。” 白轲刑将手中的刀放在了左手手腕上，摆了个架势，就要准备冲上去，但还没等他发出攻击，旁侧人群中就突然被推开一条小路，紧跟着便听到先前离去的司空雪的声音，一路吆喝着挤了过来。 “让一让，让一让了啊，杨宇林，本小姐带着人过来了，你有种别跑啊。” “她还真敢回来？” 杨宇林登时来了兴趣，也跟着站了起来，之前司空雪独自一人离开，他还以为不回来了呢，毕竟当下情况，确实，司空雪去而不复返才是最好的结果，不然她还能做什么？倒是没想到她居然回来了，难不成，还真找到了什么帮手？ “杨宇林，本小姐回来了，还不赶紧把人给我放了。” 司空雪拨开人群，往中间掐腰一站，气势汹汹的冲着杨宇林喊道。 “小姐，你……你不该来的。” 一旁冷殇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们几个下人，受些折辱也就罢了，司空雪千金之躯，又怎能随着他们一同受辱？眼下势比人弱，应当尽量避开才是上策，何必非要逞一时之气呢。 “你放心，有本小姐在，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但司空雪却是不怕啊，反而还拍了拍冷殇的肩膀，一副“本小姐罩着你们”的模样。 唉…… 冷殇心中一叹，却也没什么办法了，只能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都要保护好司空雪的安危，至于其他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呵，司空雪啊司空雪，你让本少爷说你什么好呢。” 杨宇林在一旁听的简直想笑，“想想我们也好长时间没交过手了，本以为你会有所长进，啧啧啧，可惜啊可惜，怎么还是跟个小孩子一样，简直幼稚的可笑。” 他不敢怎么样？ 他若真不敢怎么样，也不会当街把冷殇他们扣在这里了，几番言语折辱司空雪，这些她难道都忘了吗？ 她还是分不清当下局势，司空府人单力薄，除了司空云烈之外，就只剩下她司空雪，而司空雪之所以能活的这么舒坦，还不都是靠的司空云烈？眼下司空云烈不在她身边，她便没了靠山，又哪里来的依仗这么自信？ 若换做是他杨宇林，此刻就应该尽量避开这些纠纷，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计较一时荣辱，才能活的更长，而不是像这样，像个愣头青一样，一点儿亏都不肯吃。这样做的下场，往往就是吃亏吃的更多。 “倒也是。” 不等司空雪回话，杨宇林便嗤笑一声，摇头晃脑的说道。 “像司空小姐这种野惯了的，没人管，有时候性格自然会放浪一些，倒不像本少爷，唉，家里边管的严啊，做事之前总要考虑一番得失，实在是不如司空小姐这般自在啊。” 第86章 交给我 “你……什么意思？” 司空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但明眼人不难看出，此刻的她心中已然升起了几分压抑的怒火。 “什么意思？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了吗？这么简单的意思都不懂？” 杨宇林笑着，玩味的看着司空雪说道，“怎么，司空小姐，莫非还要在下说的再明白一些吗？” “你……你找死！” 司空雪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恼怒，她甚至感觉现在的她都变得不像她了，咬牙切齿，双目怒睁，脑袋里像炸了锅一样，情绪激动之下，她甚至都没考虑那么多，从冷殇的手里一把夺过那把武器，怒气冲冲的就冲了上去。 “你侮辱我司空雪可以，但绝对不准侮辱我 的家人，杨宇林，看老娘砍不死你。”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文静小姐，是，她很野，从小就野惯了，才不管什么端庄贤惠，也不管什么后果不后果的，她从小到大受过的侮辱很多，她已经不在乎了，但她唯独不允许有人说她的家人，否则，她一定会跟对方拼命。 “靠，你这臭婆娘，你疯了不成？” 司空雪提剑冲向他的时候，杨宇林着实也被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往后退了几步，同时赶紧招呼身边的随从上前。 “拦住她，快，给本少爷拦住她。” 论起身手，他连司空雪都不如，倘若此刻没人阻拦，看这臭丫头的疯模样，只怕真的会不管不顾的伤了他，他可还没活够，才不想就这么完蛋。 “保护少爷。” 几个随从倒也是艺高人胆大，几个大男人，没道理害怕一个小女子，尽管她的手里有武器，但他们四个却也不是吃素的。 “保护小姐！” 杨宇林身边有人，可司空雪也不是独自一人啊，见杨宇林的手下围上来，那两个护卫也动了，几步窜到司空雪旁边，主动的就把那几个随从拦了下来。 “靠！” 杨宇林此刻真是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出来的时候没多带几个人，眼下就只有这几个随从，还被拦住了，这一时之间又有谁能腾出手来？ “够了，停下吧。” 危急时刻，总算那白轲刑起了作用，也不见他拔刀，只是用赤手空拳，几个交锋之下，便轻易的夺下了司空雪的武器，然后一把丢到了一边。至于司空雪本人，被他轻轻的推了一下，倒退了许多步站定，却也是没受到什么伤害。与杨宇林一样，冷殇他们不敢轻易伤害，而司空雪，白轲刑也同样没资格惩处。 “你……你给本小姐让开！” 被白轲刑轻易拦下，司空雪也是无奈了，但她也清楚的知道她与对方的实力差距，所以也没什么办法，但她就是不服气，杨宇林侮辱她的家人，她说什么都要给他一些教训。 “我劝小姐你还是安分点的好，否则，可别怪在下不客气了。” 白轲刑皱了皱眉头，冷然警告道，他虽然也不想轻易伤害司空雪，但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做些适可而止的举措还是可以的，比如说把她打晕，不会伤害她，又能阻止她，就算想用这个理由来说他以下犯上都不行，毕竟确实没有受伤。 “小姐，您没事吧。” 冷殇方才受了些伤，再加上不及白轲刑离得近，所以此刻倒是动作慢了些，只赶得及结尾。 “臭婆娘，你还真敢对本少爷下死手？” 见有人拦下了司空雪，杨宇林此刻倒是换上了另外一副面孔，怒气冲冲的跑到司空雪面前骂道。 “还真把自己当成千金大小姐了？你当这整个皇城都是你司空府吗？今日你若杀了本少爷，你可知道你是什么下场？” 皇城之中，当街杀人，杀的还是尚书之子，此事若是落实，司空雪必死无疑，连司空云烈都保不了她。 “本小姐才不管什么下场不下场，你敢侮辱本小姐的家人，我司空雪就是要砍死你。” 两人都在气头上，说起话来自然是针锋相对，犹如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肯让步。 “你……” 杨宇林气结，但转口间，他说的话却是越来越过份，“果真是有爹生没娘养的贱种，如此刁蛮任性，也就是仗着你爹对你放纵，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你司空家的人都死光了呢？司空府长子死于沙场，死在你爹面前，你爹那个废物都没办法搭救，还有你娘，也是贱人命短，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整个司空府无人管教于你，才出了你这么个野丫头。” “你……你住口。” 司空雪气的浑身发颤。 “住口？怎的，难道本少爷说错了吗？有爹生没娘养的贱种，哦，本少爷倒是想起来了，当年司空云烈常年在外征战沙场，留你娘一人独守偌大府邸，你出生的时候司空云烈都不在场，说到底，你是不是司空云烈的亲生女儿都不一定。哈，本少爷倒是也没骂错，贱种，野丫头，那司空云烈倒也是可怜，没准儿护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结果却是他人之后。哈，你娘淫荡，你爹糊涂，生了你这么个刁蛮任性的野丫头，你们司空家还真是一家子奇葩啊，哈哈哈……” “你……你……” 司空雪用发颤的手指指着杨宇林，两只眼睛却是一下子便红了起来，从小到大，她司空雪还没受过这等屈辱，也从没人敢如此辱骂于她的家人，这种生气极了却又无可奈何的情形，真是让她简直要发疯。 “很抱歉，是我没想到具体情况。”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未曾落下，便被一只突然伸出来的手轻轻擦去，司空雪呆呆的转过头，便看到一脸柔和的杨戬正站在她的身边。 “接下来，交给我好吗？” 他本以为是司空雪耍大小姐脾气，与旁人生了争执，毕竟她是将军之女，在皇城之中，大白天的，又有谁正面针对她？何况还有冷殇跟随，那冷殇他见过，大概知道他有些本事，所以才放了心，却不曾想竟然是这般局面。与他之前想的截然不同。 转过身，眼中的几分柔和瞬间被冰冷替代，他所有的柔和，只对司空雪一人而已，至于其他人…… “我给你一次机会，现在，马上道歉，否则，我想你不会想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第87章 争执 “哎呦，这是哪里来的白痴？” 方才杨戬突然的出现在人群当中，杨宇林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的，正在诧异这个看起来文弱谦和的男子是何方神圣，倒不曾想对方居然主动站了出来，而且貌似态度很强硬啊。 “本少爷在这皇城之中也算是混了这么多年，城中各方王公贵族，本少爷差不多都认识，却好像也没见过你吧？小子，你是何人？” 堂堂尚书之子，身处之位自然是上层顶流，见的人自然也是非富即贵，但凡能上得了台面的，他差不多都见过，可记忆中却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和眼前这个男子相匹配的面孔。他看这家伙也算得上是外表出众，倘若在自己跟前出现过，自己没道理会记不住。 “我是谁，并不重要，说出来你也未必知道，现在我只问你最后一遍，你是道歉，还是不道歉。” 凡尘之事，他不便过多干涉，凡人，他也没兴趣去欺辱，但也只限对方能够懂得分寸，倘若执迷不悟，就算打着以大欺小的名头，他也不介意欺负欺负对方。 “你让本少爷道歉？哈，本少爷长这么大，还从来不知道道歉两个字怎么写，何况还是给这个死丫头？你开什么玩笑？” 杨宇林仗着自己这边现在占据优势，尤其是有白轲刑在身旁，说话那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我可告诉你，臭小子，虽然本少爷不知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但你可以打听打听，这皇城之中，能让本少爷害怕的又有几个？看见你旁边那个死丫头没有？堂堂将军之女，又如何？你当本少爷怕过吗？还想让本少爷道歉，你开什么玩笑？” “这么说，你是选择拒绝了？” “拒绝又怎样？我告诉你，最好少管闲事，本少爷今日只针对这个臭丫头，但你若是执意找死，本少爷也不介意让你吃点儿苦头。” 欺负一个也是欺负，欺负两个也是欺负，既然这家伙这么喜欢逞威风，那他杨宇林不介意让对方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残酷。 “很好。” 杨戬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双手负于身后，便这么一步一步的朝着杨宇林走了过去。 “拦住他，不，给本少爷上去揍他，往死里揍，只要打不死，怎么狠怎么来，出了事儿算本少爷的。” 眼看这家伙真不识好歹，如此劝说都不听，杨宇林也是怒了，冷哼一声，便要吩咐下人们前去给杨戬一些教训。 “明白，少爷。” 几个随从跟着杨宇林这么长时间，虽然不至于说什么打家劫舍，但打人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是一次两次干了，已然是轻车熟路。听见杨宇林吩咐，几个人相视一笑，便冲着杨戬围了过来。 “小子，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没什么本事和势力，逞什么能？我家少爷身份尊贵，又岂是你这种人能够挑衅的？” “今日就算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以后再碰到这种事情，最好先搞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惹不得。” “想要英雄救美，也得有哪个资本才行，贸然出头，你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对司空雪，他们不敢动手，司空雪的那几个护卫，他们的身手也不足以抗衡，四个人打两个人，也才不过半斤八两。但杨戬却是不同，看着瘦瘦弱弱的模样，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二两肉，白衣轻衫，模样倒是俊俏，可惜却像是一个文弱书生，而在他们眼里，书生什么的，基本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家一般无二，都是一拳放倒的货。 “你们的忠告，在下记下了，不过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因为，你们可能没办法给在下留下印象。” 杨戬站住脚步，冲着他们几个人笑了笑，在他看来，这四个随从的举动着实有些好笑了，但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他的心态，说句不客气的话，猛虎，会因为几只老鼠的挑衅而发狂吗？ “看着不怎么样，说话倒是挺狂啊。” “是啊，兄弟们，给他点儿颜色看看。” 四个随从互相使了个眼色，摩拳擦掌的涌了上来，也没用什么武器，就只是赤手空拳，但他们觉得，以他们的身手，欺负一个文弱书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不喜欢和你们动手，但……如果你们执意要求的话……” “少特么说废话，给老子趴下吧。” 站在杨戬背后的那个随从当先发了难，一个跨步，便贴近了杨戬的身体，两只手一上一下的抓向杨戬的肩膀和手臂，同时也不忘伸出一条腿来踹向杨戬的膝盖。这麻溜的三连击，若是落实在一般人的身上，那定然是要被踹的跪在地上，然后想站起来都无能为力。 “懒得和你们浪费时间，所以，就不陪你们玩了。” 念在这几个随从也是奉命行事，杨戬也懒得与他们计较，他总归是与旁人有些不同的，不能随着性子，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能不伤人性命的话，他还是要尽量克制一下。 话音轻飘飘的落下，好似只是他一人的低语，并未引起旁人的关注，就连杨宇林还是一脸戏谑的表情，正准备看杨戬的笑话。可转眼之间，四个随从的攻势便被杨戬一一闪过，然后顺带着附赠给了他们每人一招一式，轻描淡写的便将他们都给解决了。 这…… 落在旁人眼里，方才的打斗……其实都不能算是打斗，众人就只看见那四个人向着杨戬围了过去，然后出拳出腿的，但都被杨戬一一闪过，然后顺带着推一把，踹一脚的，然后那四个人就好像故意配合的一样，就这么轻易的倒下。而更加诡异的是，整个过程当中那四个人竟然都不带一点儿回应的，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倒在地上，直接就没了一点儿生息，若非看他们胸膛还在起伏呼吸，还以为他们都已经死了呢。 锵——！ 杨戬继续往前走，走向表情有些呆愣的杨宇林，而就在此刻，一旁的白轲刑倒是反应的快，迅速拔出了刚插进去没多久的钢刀，然后闪身来到了杨戬和杨宇林之间，刀尖对准杨戬，然后一脸警惕的望着他。 虽然他不知道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连他都看的一愣一愣的，但正因为眼前这些事情有些诡异，所以他断定杨戬必然非同一般，而他的责任是保护杨宇林，自然不能让杨戬靠近杨宇林。 “你身手不错，而且方才你也留了力，所以我不杀你，听我一句劝，该去哪里就去哪里，此地，不是你应该来的。” 第88章 你刚才说什么 白轲刑的实力比冷殇强，而且不是一丝丝，虽然说还不至于是那种天差地别的程度，但两人若真拼命，最后死的一定会是冷殇，以杨戬的眼力来看，得出这个结论其实并不难。 但现在冷殇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而且看起来也基本上没有什么伤口，很显然，白轲刑是留了手的，最起码没有想过与冷殇拼命。 所以，杨戬也不介意放他一马。 “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了，装什么大尾巴狼么？” 白轲刑心头微微一颤，杨戬也没做什么，可他偏生就是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惊惧，但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思考清楚，一旁的杨宇林却是抢先发了话。 “知道本少爷是什么人吗？知道你是在对谁说话吗？” 杨宇林走到白轲刑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依旧是一脸神气，“别以为用旁门左道收拾了本少爷几个狗奴才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本少爷实话告诉你，我，杨宇林，堂堂尚书之子，而我身边的这位，白轲刑，人称大漠狂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这样的话，真是大言不惭。” 大漠狂刀之名早已经响彻江湖，但那杨戬却又是什么来历？谁听过他？而且年纪轻轻的，拜托，习武之人也是要靠日积月累的时间才能成为高手的吧？自古以来有哪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武艺冠绝天下的？但凡能在江湖上扬名立威的，哪个不是在三十岁之上？ 二十岁的习武者？ 或者这方面也有天才，能在二十岁的年龄就小有成就，但也只是小有成就而已，永恒不变的定理，是不会被轻易打破的，至少从古至今，还未曾见过有人能打破这个定律。 “我只是劝你一句罢了，至于听不听，全看你自己的想法。” 杨戬并未强求，毕竟人各有志，白轲刑若执意要为杨宇林出头，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了，臭小子。” 杨宇林看的恼怒，他自问，平时行事作风已经算是有些嚣张了，可没想到眼下居然还有比他更嚣张的？ 人活着无非争一口气，他堂堂尚书之子，风头如何能被别人压下去？ 他左右看了司空雪与杨戬两眼，眼珠子一转，却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冷笑来，侧开白轲刑的身子，往前站了两步，然后抱胸嘲讽道。 “本少爷这是刚发现啊，看你这小子年纪也不大，英雄救美？呵，好一个英雄救美，可在本少爷看来，你小子这模样……怕不是这臭丫头的姘头吧？呵，本少爷就说嘛，这臭丫头跟她那个淫荡的娘一样，年纪轻轻的就学会勾引男人，啧啧啧，司空家的女人还真是一个德行，真让人恶心。” “你……姓杨的，你住口！” 司空雪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再侮辱我娘，就别怪本小姐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倒是给本少爷不客气一个看看啊。” 杨宇林满面嘲讽，却是丝毫不惧。 “你想看看吗？很好，我这就可以满足你。” 杨戬面色平静的说道，同时也继续迈开了步子，朝着杨宇林而去。 “停……” 白轲刑心头一跳，手中的刀又提了提，满脸警惕的望着杨戬，脚步慢慢向前移动着，可还不等他把“下”字说出口，杨戬脚步不停，缓缓道。 “方才是警告，如果你再往前一步，信不信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杨宇林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简直就是在找死，何况他侮辱的还是司空雪，杨戬就算再怎么“大度”，此时也一定要给他些教训。至于白轲刑，他若识趣，就走，若不识趣，他也不介意浪费一番功夫。 “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 杨宇林依旧还在叫嚣，拍了拍白轲刑的肩膀，道，“白先生，有劳了，这小子侮辱本少爷，也侮辱了你，这下子不用本少爷再多说了吧？你放心动手，出了事，本少爷一力承担。” 拍了两下，却不见白轲刑动手，反倒是白轲刑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居然主动的收起了武器，然后躬身行了个礼，之后更是直接转身就走，竟是真的连杨宇林都不管了。 “白……白先生？” 杨宇林直接傻了眼，这特么的什么情况？ “杨少爷，抱歉，在下……无能为力。” 白轲刑总算还给杨宇林留下一段话，但除此之外，他也没有解释再多的东西了，因为其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决定。方才杨戬说那句话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杀意，而更让他奇怪的是，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居然能让他感觉到一种仿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那一刻，他莫名的坚信了杨戬说的那句话。 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他怕了，真的，那一刻他的心里莫名的生了几分恐惧，仿佛他往前走一步的话，他就真的会被杨戬拧下脑袋。 所以…… 在名利和生死之间，他终是选择了后者。 “现在，你还有其他什么依仗了吗？” 杨戬走到杨宇林面前，俯下比对方高上半个脑袋的脸，轻笑道。 “如果你想叫人，我可以等你，但如果你没什么要说了的话，接下来，就轮到我了吧？” “我……” 杨宇林还在震惊之中没有缓过神来，他不懂，真的不懂，白轲刑他……他怎么就…… 就因为这个年轻人一句话？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但没等他得出答案，左侧脸颊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杨戬的一巴掌直接甩到了他的脸上，力度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还在愣神之间，杨戬这一巴掌直接就把他打倒在地，直到杨宇林的脑袋碰触到了地面，他才好像恢复了几分意识。 “你……你居然敢打本少……” 短暂的懵圈，之后却是暴怒，他可是堂堂尚书之子，这家伙怎么敢…… “嗯？” 但杨戬却是不曾罢休，在杨宇林和周围所有围观群众的目光注视下，不但没有停手，反而直接抬起了一条腿，直接踩在了杨宇林的脸上，将他死死的踩在脚底下，然后俯视着他，淡然笑道。 “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第89章 认错求饶 哗——！ 这一声惊呼，是来自于周围的围观群众的，杨宇林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这条街上有几个人不认得他？都知道杨府有个嚣张跋扈的二公子，名叫杨宇林，方才杨宇林与司空雪起争执之时，围观的群众都看着，可即使是在看热闹的情况下，众人也尽量的远离了杨宇林站立的位置，可见他平日的“地位”。 而也正是因为知道杨宇林，所以众人也了解杨宇林的身份地位，堂堂尚书之子，这皇城之中，达官显贵之后，能大的过他的，那真是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司空云烈为大兴王朝征战这么多年，他的地位，不用多说。而他唯一的女儿，杨宇林都不怕，甚至还敢当街公然侮辱，靠的是什么？不就是他父亲杨旭铮吗？ 而杨戬是什么来头？ 众人一无所知，甚至在今天之前，他们压根儿都没见过杨戬这个人，可此刻呢？他居然……居然把杨宇林踩在了脚底下？而且还是踩脸？ 这已经不是什么挑衅了，甚至侮辱都不足以形容，这已经是公然的践踏，践踏懂吗？ 可为什么…… 众人心中除了几分惊惧之外，竟然还会有一丝莫名的爽快是怎么回事？ “小……小姐……他……”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冷殇，此刻也是豁然变了脸色，他惊诧于杨戬的大胆，那毕竟可是杨府的二公子，可不是寻常百姓，纵然是司空雪，也不一定敢用这种方式去侮辱杨宇林。 “你……你别问我，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司空雪同样看的心惊肉跳的，她也没想到杨戬居然会这么做，但还真别说，看到杨宇林被踩在脚下的模样，这一时之间，心里还真是觉得挺爽的。 “你……你竟然敢如此侮辱本少爷，你……你死定了。” 杨宇林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公然被踩在脚下，他简直要脑袋爆炸，看着周围那一双双耐人寻味的眼眸，听着他们一句句听不真切的议论，杨宇林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你也知道这种感觉很不好吗？” 杨戬淡然说道，“可你选择侮辱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杨府二公子是吗？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不起？我给过你机会，可惜你自己不好好珍惜，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是道歉，还是不道歉？” “我道你大爷，臭小子，别以为你有几分本事就可以无法无天，本少爷劝你还是赶紧把老子放开，否则本少爷一怒之下，带人杀了你九族，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诛九族啊？可惜在下只是孤家寡人一个，倒是阁下的威风，在下确实很想见识见识。” 杨戬轻笑道，“这样的话，不妨我们就试一试，看看到底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的脑袋硬，如何？” 话音落下，杨戬的脚便开始发力，踩着杨宇林的那只脚的力度逐渐加大，一点一点的把他往脚下踩。 “你这混蛋，你竟敢……你敢……哎呦，哎呦呦……哎呦……快停下，你这混……哎呦……错了错了，本少爷知道错了，哎呦呦……你快停下……快停下……哎呦呦……” 起先杨宇林还死不认错，因为他并不觉得杨戬有哪个胆子敢真的伤他，可随着杨戬脚力的逐渐加大，他脑袋越发的疼痛，杨宇林这才真的怕了，他怕这疯子真的不管不顾，若真把他弄死在这里，那他怎么办？ 左右不过是认个错，丢脸就丢脸吧，总比丢命强。 “不好意思，你刚才说的什么？麻烦再说一遍，在下刚才可没有听清楚。” 杨宇林求饶，杨戬便也真的停止了发力，毕竟他也没想真的把杨宇林给弄死，除非他执迷不悟，但他既然怂了，杨戬也没必要非得杀他。 “你……” 玩儿我？刚才那么大声，你告诉我没听见？杨宇林怒气再度上涌，刚想要骂两句，但杨戬的脚却再度用了力，杨宇林的脑袋又感觉到了疼痛，之后他便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错了，本少爷知道错了。大侠高抬贵手，饶了本……饶了我这一次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下势比人弱，他若再不低头，只怕命都保不住了，哪儿还顾得了其他？不就是说两句话认个错吗，今日之仇，他杨宇林便是记下了，倘若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把这个仇给报回来。 哗——！ 周围围观的人群再度哗然，眼睁睁的看着堂堂杨府二公子被人踩到认错，这种事情可是不多见，众人除了心头惊骇之外，那些以往被杨宇林欺负过的人，心中此刻更多的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的舒畅。曾经他们被欺辱之时，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怨气憋在心里，现在好了，杨宇林这么惨，他们也算是心里平衡了许多。 “既然认了错，那就滚吧。” 杨戬也没有得理不饶人，既然杨宇林认了错，那他也没必要下死手，因为对方骂了几句就要人命，他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松了脚，转了身，他便不再去管杨宇林会如何，今日他已经丢脸丢的够狠的了，而司空雪倒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气，局势已然扭转，这便已经够了。 “睡，睡，还睡什么睡？” 杨宇林低着头从地上爬起来，头都没敢抬，直到走到那几个随从旁边，才伸出脚狠狠地各自踢了几下，将那四个还一脸懵逼的随从踢醒，然后带着人便灰溜溜的走了。 “如何？现在可还生气吗？” 杨戬径直走到司空雪面前，轻笑着说道。 “哼，勉勉强强……还算可以吧。” 司空雪忍着欣喜，可眉眼之间的笑意却是怎么也遮不住，这么多天以来，她从未有过像今天这般开心，不止是杨戬替她出了气，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到了一种她许久都不曾感觉到的感受。 那种…… 被人关怀的感觉…… “你呀。” 杨戬好笑的伸出手，一边用衣袖轻轻的擦拭司空雪的眼角，一边柔声道。 “看看你自己，都哭成了个小花猫了，以后可不准再这样了，知道了吗？” “你……你说什么胡话。本……本小姐才懒得理你。” 司空雪惊诧的僵了身子，转瞬间却又变成了一脸羞恼，一把将杨戬的手推开，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跑出了人群。 第90章 有劳了 “小姐，该用膳了。” 昨日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切都恢复了平时的光景，仿佛那些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司空府也一如既往的过着平静的生活，侍卫们正常操练巡视，丫鬟们也各自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到了正午，也有人一如既往的去喊司空雪出来吃饭。 “让人把饭端进本小姐的房间里，今日本小姐就不出去了。” 司空雪大声的冲着门外喊道，连房间的门都不曾打开，这让平日里服侍她的丫鬟就觉得有些奇怪了。平常总是还没到饭点的时候，司空雪就吵着说要饿坏了，司空府也是因为她，直接把所有人的饭点都往前推了一段时间，今日倒是奇怪，不但没有大吵大闹，反而还一反常态的要自己躲在房间里吃饭，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司空雪作为司空府的主人，她的命令，下人们还是不敢违背的，尽管确实有些奇怪，但那也是司空雪的事情，与他们却是无关的。丫鬟们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只按照司空雪的命令从厨房备好了饭菜，然后便准备送到司空雪的房间里。 “等一下。” 丫鬟们走过回廊，还未走到司空雪的房间，半路上就被杨戬拦了下来。 “杨先生。” 杨戬以司空府的客人的身份在此居住，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属于司空府的一份子，所以从称呼上来讲，这些丫鬟仆从也只能喊他“先生”或者“大人”。 当然，以他的身手来说，别人喊他“大侠”也是可以的，但他身无官职，喊“大人”却也是不妥，而称呼“大侠”，也着实难听了些，所以最后便只能让别人喊他“杨先生”了，尽管这个称呼听起来像极了是在喊一个教书书生，但比起其他的，这个称呼已经足够不错了。 “雪……哦，司空小姐，这是还没用膳吗？” 他下意识的想要喊“雪儿”两个字，但又突然想起来，此时的司空雪和他之间还只是普通关系，也就只是相互有些了解而已。昨日的解围，倒是让他们的“朋友”关系更加亲近了一些，或许可以在“朋友”两个字前面加上一个“好”字，但绝对还没到可以随意称呼昵称的程度。 “是的，杨先生，我们这也是正准备给小姐送饭呢。” 两个丫鬟一前一后的点头笑道，望向杨戬的目光中，却隐约藏着几道痴迷的光彩。 昨日的事情闹的那么大，想要不泄露风声是不可能的，而司空府作为两方之一，消息自然更是全面，早在昨夜的时候，冷殇的那两个护卫就把之前的事情在府中传了个十之八九。才不过一夜之间，府中大大小小几十个下人便尽数都知道了杨戬的事情。 如此相貌堂堂，又有着一身武艺的俊秀男子，试问哪个少女不喜欢？哪怕不能如心所愿，就只是看一看，那也是极好的啊。 “这样啊。” 杨戬点了点头，眼眸微微一动，便猜到了司空雪的几分心思。 昨日的事情闹了那么大，当时司空雪在气头上，自然很多事情都会被她下意识的忽略，所以就算做的再过分，她也不会太过在意，以当时的那种情况，哪怕是她当街砍死了杨宇林都是情有可原。 可现在冷静下来了，再去看昨日的那件事，所有的感受就又不一样了。 杨宇林，杨府二公子，朝堂尚书之子，这个身份总归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压在所有人的头顶。别看昨天的杨宇林被杨戬欺负的那么惨，可说到底，他还是有着深厚的背景，而现在最大的问题也就是这个。 此事闹的沸沸扬扬，满城皆知，若是无人知晓，杨宇林或许还会因为觉得丢脸而闭口不言，但现在，他就算想隐瞒都瞒不下去了，杨旭铮必然会知道这件事情。而杨旭铮和杨宇林可不一样，他是朝廷两部尚书，一举一动，代表的可不只是他杨府的颜面，现在他的亲儿子当街被人羞辱，除非他脑子有问题，否则肯定是要报复的。 而放眼整个朝堂，能在权势上与杨旭铮比肩的并不是没有，可又有几个？司空雪的父亲司空云烈或许不惧，但同样的，杨旭铮也不会害怕司空云烈。而现在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司空云烈他不在皇城，而是在遥远的边疆，司空府现在就只有司空雪一个女孩子而已。 论辈分，她还得管杨旭铮叫一声叔叔，论职位，杨旭铮是尚书，而她，虽然挂着将军之女的名头，却是实实在在的草民，毕竟将军之位可不能世袭，也不像王爷诸侯什么的，其后人还能被称作郡主或者世子。 一个平民，又是个晚辈，面对杨旭铮的问责，试问她该怎么抵挡？ 只怕她现在也是头疼的厉害吧，怪不得没心思关心吃饭的问题，说句实在的，她现在没有被自己憋晕过去，都已经算是她心态不错了。 “你们小姐现在只怕心情很糟糕，你们过去，说不得还要遭受一番无妄之灾。所以……这样吧，你们不如把东西给我，让我给你们小姐送过去吧。” 这件事到底跟他也是脱不了干系的，也可以说是完全由他一人惹出来的，若非他当时采取的手段有些极端，事情也未必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倘若他当时换一种方式处理问题，哪怕是将杨宇林打一顿，打的骨折都行，也比把他当众踩在脚下要好得多。 所以，于情于理，这件事情他都有必要参与一下。 “这……” 两个丫鬟看起来有些犹豫，相互对视了一眼，但其中的一个却是先点了点头，附耳在另一个丫鬟耳旁轻轻说道。 “不如我们就给他吧，杨先生说的也没错，小姐的情况的确很不好，我看着也是正在发脾气呢，我们要是过去，怕是一不小心就要挨骂。与其如此，倒不如听杨先生一句劝，给他便是了。” “这……” 那端着盘子的丫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的托盘递给了杨戬。 “如此，就有劳先生了。” 第91章 放心吧 “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这干的都叫什么事儿啊都是。” 司空雪的房间里，没人能看的到她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昨天一夜不曾安睡，两个黑眼圈都熬出来了，早晨也没什么心情去洗漱，导致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就连这一张脸，此刻也是写满了憔悴。 “作孽，作孽啊……” 她是真的欲哭无泪啊，早知道会是今天这般局面，她当时何必要出府呢？何必要逛什么街呢？何必要买什么东西呢？一直到冷殇他们被杨宇林扣在那里，她又为什么要回来叫杨戬过去呢？ 冷殇他们被扣在那里，吃一番苦头是在所难免了，但差不多也就到此为止了，冷殇他们又没有做什么，倘若要是举起武器攻击杨宇林了倒也算了，杨宇林完全可以借此除掉他们，但前后不过几句口舌之争，杨宇林就算要发难，也没理由要了冷殇他们的命。 所以截止那个时候，最坏的结果也无非就是冷殇他们被折磨一番，然后还会回来，至此一切结束。但她却喊了杨戬过去，而杨戬又干了什么？ 打人不打脸啊，何况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杨宇林踩在脚下？踩着脸踩在脚下，那完全就是不留一点儿情面了啊，往轻了说，那是给杨宇林一点儿教训，往重了说，杨戬这是要把整个杨府都踩在脚下的节奏啊，换成司空雪都忍不了，何况是杨旭铮？ 她现在甚至都能够想象得到杨家找上门来的情形了，问罪，拿人，羞辱，那绝对是一样都不带少的。 “啊啊啊……我到底要怎么办嘛。” 她现在都在幻想，自己为什么不是一只老鼠什么的，直接挖个洞钻进去得了，然后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哪像现在，她简直都快要疯掉了。 “你这样子，未免也太夸张了些吧。” 随着“吱呀”一声，未曾反锁的门被杨戬轻轻推开，便见杨戬端着一张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几只小碗和一副筷子，上面有两个馒头和几样小菜，量不多，却是精致。 “人都已经打了，你现在后悔也没什么用，与其这样自己折磨自己，倒不如坦然一些，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何必如此杞人忧天呢。” 杨戬将那托盘轻轻的放到屋子里的桌子上，然后坐在了一旁，看着司空雪轻笑着说道。 “你还有脸说。” 司空雪瞪了他一眼，忿忿的说道，“这一切还不都是你惹得事情。” “这怎么能怪我呢？” 杨戬一脸无奈的说道，“明明一开始就是你让我去的好吧，亏我还一心为你出气，你可倒好，不感谢我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埋怨我，我做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你这丫头，真是……” “赶紧闭嘴吧你。” 司空雪随手抓起一个枕头就朝着杨戬丢了过去，怒气冲冲的说道，“我只是让你给他一点教训而已，谁让你当街把他……现在好了，两家算是彻底撕破了脸，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了，你让本……你让我怎么办嘛。” 现在的司空雪真是深刻感觉到了司空云烈在的时候的好处了，有司空云烈替她庇佑，她便可以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多想，不像现在，犯点儿事儿，之后便要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对方找上门来。 “好了好了。” 见司空雪也是真的发愁，杨戬笑了笑，也就懒得逗她了，把那桌子上的饭食往前推了推，道。 “你先吃饭吧，然后好好洗漱一番，好歹也是堂堂司空府大小姐，这般模样如何见人？你放心好了，既然昨天的事情是我惹出来的，我便不会袖手旁观，一切交给我就好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相信我，绝对没问题的。” 有没有问题他其实也不敢保证，但他好歹也是天上下来的人，又怎会惧怕一群凡夫俗子？反正气势上是不能输。大不了来一个打一个，杨宇林不服就打杨宇林，杨旭铮不服就打杨旭铮，他虽然现在不是天神之身，不能随便使用仙术，但他这一具身体也是远超于常人的，力量，速度，灵敏度，方方面面都不是正常人的标准，完全可以说他是超级高手。打个百八十个普通人，那真是随随便便的好吧。 除非杨旭铮他能把军队直接带到司空府门口，然后像攻城那样，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的围堵，那样的话，或许会有点麻烦。除此之外，根本没什么好担忧的。 “真的？” 司空雪倒是想不相信他来着，但杨戬昨日的表现又确实不错，出人意料，也许他真的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吧。 “真的。” 杨戬无奈的再次点头，然后用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子，好笑的说道。 “行了，赶紧把饭吃了吧，今天早上截止到现在，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吧？你不饿吗？而且如果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 “饿，谁说本小姐不饿。” 司空雪冲着杨戬翻了翻白眼儿，然后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杨戬愣了一下，然后才看到司空雪竟是外衣都还穿在身上，摇头笑了笑，倒是也没再说什么，静静的看着司空雪像小狗扑食一样，迅速的跑过来，拿着食物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对了，本小姐差点都给忘了。” 刚拿起馒头啃了两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司空雪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转头看着杨戬说道。 “我昨天看你打那个家伙那么随意，还有你之前……反正就是你的功夫是不是特别好？” “这个嘛……还算可以吧。” 杨戬想了想，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这算是功夫吗？其实也不算是吧，只是比较“平凡化”了的一些对敌本能而已，也就是仗着各方面的能力较高于普通人，然后在普通人眼里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要说是不是功夫……其实他自己也不好说。 但他能对敌，能轻而易举的虐打那些所谓的“武林高手”，所以从这方面来看的话，说他是武功高超，倒也不是不可以。 第92章 杨府大公子 “真哒？那你教我武功好不好？” 司空雪一脸惊喜的模样，“我从小就喜欢学武，可是一直都没有一个合适的师傅教我，而且我爹平时也不允许我去学，导致到现在了我的功夫也不怎么样，我看你那么能打，想必实力应该很不错，那你能不能教教我？” 她做梦都想当一个武林高手，能够飞檐走壁，行侠仗义的那种，她不求能够拯救天下苍生什么的，但身边人，身边事，她还是想管一管的，或许这个和她的性格有关，做大侠，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个梦。 “年纪轻轻的，还是个女孩子家，学什么武功。” 杨戬不客气的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何况你现在都这般年纪了，你当学武功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学的吗？你已经错过了打基础最好的年龄段，现在去学，十分力，你能保留两三分都算不错的了，事半功倍什么意思你懂吧？说的就是你这种情况。” 他不是不想教，而是也实在教不了，世俗的武功套路他完全都不懂，想教都不知道从何教起。好在他对世俗武功多少也有些了解，知道要从小打基础的道理，此时提出来，倒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忙。 “你滚啊。” 司空雪怒冲冲的打了一下杨戬的手，“还有，你是嫌弃本小姐年纪大了吗？不想教就不想教，找那么多借口做什么？你这人……真是气死本小姐了。” 还从没有人说过她年纪大的，他也知道学武要从小打基础，可这不是也没办法了嘛，她小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学，错过了她又有什么办法？本以为杨戬会有些不一样的方法，可现在看来，倒是她高估了这个家伙了。 “行了，赶紧吃饭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杨戬无奈的摇了摇头，见司空雪低着头忿忿的吃着东西的模样，他笑了笑，然后起身准备离开，而就在他起了身，还没来得及走出房间的时候，庭院那边就突然急匆匆的走过来三个护卫，径直的来到司空雪的门前，看到未关的门内杨戬也在，那三个护卫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拱手抱拳在门前行礼，然后说道。 “小姐，不好了，杨府大公子带着三百城防军把咱们司空府门前给堵住了。” “什么？” 司空雪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呆呆的愣了一会儿，然后双手颓然的垂了下来，哭丧着脸无奈道。 “完了完了，他们果然还是找上门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我的天呐，他们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 “小……小姐？” 几个护卫还在等着司空雪做决定呢，这现在反倒是她先慌了，几个护卫也跟着心头紧张，面面相觑一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们来了很多人吗？” 杨戬看了一眼旁边的司空雪，眉头微微一皱，却是抢先站了出来，问道。 “是，足足有三百多人呢。” “除了杨府的护卫随从之外，其他都是城防军的人，个个凶神恶煞的，怕是来者不善。” “完了完了，他们肯定是来找麻烦的。” 司空雪哭丧着脸，饭也不吃了，发愁的用两只手扒拉着自己的头发，“怎么办怎么办，爹爹又不在府中，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杨戬看的好笑，“不就是几个人吗，又不会吃了你，怎么说你也是堂堂将军府的大小姐，有必要这么害怕吗？” “你懂什么？” 司空雪反手就是一只馒头冲着杨戬丢了过去，怒气冲冲的说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去啊。” “可以啊。” 杨戬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将接到的那个馒头轻轻放下，笑了笑，起了身，竟是真的出了房门。 “喂，喂，喂……” 眼看着杨戬似乎真的要去，司空雪却是有些慌了，“大哥，别冲动啊，喂，大哥，大哥……” 以杨戬昨日的表现，典型的有暴力倾向，昨天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才引来今日之祸，今天若是再让他去处理…… 她这将军府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你们小姐还不肯出来吗？” 司空府门前，此刻的情况已然是剑拔弩张，十几个司空府的护卫举着手中刀剑，表情紧张严肃的与人对峙，而在他们的对面，几百个姿态略显放松的士兵已经将司空府门前的大街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就在司空府正大门前，此刻放了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模样在三十岁上下的壮年脑子，一身华贵衣衫，正翘着二郎腿惬意的坐在那里。 “我最后再警告你们一次，我杨星虎的脾气可是不怎么样，你们昨日欺负了我二弟，今日我来就是要一个说法的，若那司空雪再不出来相见，可别怪我带着人冲进去，到时候，只怕是司空小姐脸上会更不好看。” 堂堂将军府，被人光天化日之下冲了进去拿人，先不说冲府的人下场会如何，总之司空将军府的名声肯定是要一落千丈了。 “杨大少爷。” 冷殇作为司空府护卫中的领袖，此刻自然是要站出来的。 “昨日之事，围观之人何其之多，我家小姐与杨小少爷之间的争执众人都有目共睹，是杨小少爷言语挑衅在先，对我家小姐下药在后，如此龌龊下流的手段，敢问杨小少爷可曾把我们司空府放在眼里？如今我们司空府不过是给了杨小少爷一些教训，还未曾伤人性命，杨大少爷却要如此兴师动众，居然带兵围堵，敢问杨大少爷，是不是太过了？而且这里毕竟还是皇城，杨大少爷这样做，就不怕朝廷怪罪吗？” 皇城之内，天子脚下，聚众闹事，尤其聚集的还是兵卒，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认作是蓄意谋反的，杨星虎这么大个人了，没道理这点儿缘由都想不明白，可他还是这么做了，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来的依仗。 “精彩，真是精彩。” 杨星虎赞赏的拍了拍手，可配上他脸上的表情，却怎么看都像是写满了两个字——虚伪！ 第93章 杨星虎 “冷护卫如此口才，不去当说书先生都可惜了。” 杨星虎冷笑着说道，然后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衫，却是向着冷殇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少爷。” 杨星虎身边的随从见杨星虎要上前，纷纷开口阻拦，但都被杨星虎挥手制止。以现在的局面，冷殇怎么可能敢动手，除非他是不想活了。 “你既然知道昨日之事，那也应该知道那件事情对我们杨府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本少爷关心杨府声誉，情急之下带人闯进司空府擒拿罪魁祸首，只要她司空雪无碍，冷护卫，你觉得就算这件事传到陛下的耳中，又能怎么样？陛下最多不过是对本少爷小惩大诫，难不成还会杀了本少爷不成？” 来做事之前，这些问题他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好吗，他带的人不多，三百人而已，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论打架闹事，确实人多了些，但怎么着也跟谋反两个字搭不上边，陛下以及文武百官又不是傻子，谁会因为这点儿屁事儿就说他杨星虎涉嫌谋反的？只要今日他不伤了司空雪，说真的，就算他带人把司空府拆了，也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最多不过是赔些钱财，而他偌大一个杨府，会缺这点儿钱吗？ “杨大少爷，凡事，还请三思而后行。” 杨星虎说的没错，而以冷殇的身份，其实也不便多说什么，最终，也只能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劝诫。 “你是在教本少爷做事吗？” 杨星虎冷笑一声，缓缓地转过身去，背负着双手而回，一边走，一边说道。 “再给他们一盏茶的时间，要么，让司空雪出来给本少爷一个交代，要么，让司空府把昨日动手的那个家伙给本少爷交出来，如若一个都做不到，一盏茶之后，就给本少爷突进这司空府，那个欺辱我弟弟的人，本少爷可以亲自去找。” “我当是谁，这青天白日的就开始满口梦话，却不曾想，居然是昨天那小子的家人？难怪难怪，如若在下没猜错的话，阁下就是那杨府的大公子吧？” 杨星虎话刚说完，从他身后，司空府里，便传出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语气轻佻，言语放肆，让杨星虎听的直皱眉头。 “你是何人？” 杨星虎转过身来，便看到一个白色衣衫的男子正缓步走出来，面容俊秀，身材却是不显壮硕，好似一个教书先生，杨星虎微微一愣，脑海中也想不到与此形象相符合的身影，自然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少爷，他就是……” 好在杨星虎身边的随从及时凑近，这几个随从当中，有几个就是昨日跟在杨宇林身边的四个人其中的，自然是见过杨戬的。 “原来就是你对我弟弟动的手。” 听了身边随从的汇报，杨星虎的面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杨戬的模样，却是冷笑道。 “倒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但你既然能让那白轲刑都自愧不如，想来应该有过人之处。可惜，本少爷也没兴趣知道。但你现在既然主动站出来，也算是你识相，怎么，你是主动跟本少爷回去，还是需要本少爷派人把你抓回去？” 这家伙知道杨府要来抓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选择了主动站出来，倒也是识相，倘若是换做其他的事，兴许杨星虎还真就放了他。可惜，这次的事情闹的实在太大，连他父亲都被气的不轻，说什么都不可能放过这小子了。 “杨大少爷说的这是哪里话？” 杨戬一脸好奇的说道，“不知在下究竟犯了何事？竟劳杨大少爷如此兴师动众？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我与杨大少爷之间应该是素不相识吧，杨大少爷又何须如此客气，居然带了这么多人来请在下做客。” “做客？好一个做客。” 杨星虎冷哼一声，“你若非要这么想，也随你，但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清楚，本少爷懒得与你废话，来人啊。” “少爷！” 杨星虎一声命令，周围便立刻围上来了四五个人，拱手抱拳，等待着杨星虎发号施令。 “带走！” 而杨星虎也是不废话，一挥手，便要带人离开。 “慢着！” 就这一刻，那司空府里却是又传出来一个声音，而后，便看到司空雪一路小跑着冲了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往杨戬旁边一站，呼了口气缓和了一下急促的喘息，然后双手一摊，道。 “没有本小姐的允许，我看你们谁敢带他走。” 她司空雪做事向来都是重情重义，昨日之事本就是因她而起，若非她求杨戬帮忙，杨戬也不会与这件事扯上关系，虽说后来杨戬做事的方式的确是有些擅作主张，做的有些太狠了，但归根结底，这件事情和她司空雪脱不了干系。 “司空雪？” 杨星虎面色一沉，哼道，“本少爷还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站出来了，怎么，本少爷要带走一个人，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你要带走别人，本小姐不管，但你要带走我们司空府的人，本小姐却是管定了。” 司空雪抬起头，倔强的与杨星虎对视着，丝毫不露怯意。 “好啊，很好，很好，没想到多年前的那个小丫头片子，今日倒是长大了啊，都学会与长辈顶嘴了不成。” “长辈？就你？” 司空雪不屑的哼道，“本小姐与那杨宇林可是同辈，你是他大哥，自然与本小姐也是同辈，却来说什么长辈？本小姐承认，你年纪虽然的确是大了点，可同辈就是同辈，别以为你年纪大就可以胡说八道，告诉你，本小姐不吃你这一套。”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 杨星虎怒极反笑，态度却是越发强硬，手一挥，身后随从便纷纷上前。 “杨某今日倒是想看看，我杨星虎要带走一个人，你司空雪究竟要怎么拦？来人啊，把人给我带走。” “是！” 杨府护卫一拥而上，足足也有二三十人之多，在杨星虎一声令下，纷纷朝着司空府的人那边涌了过去。 第94章 我看谁敢 “我看谁敢！” 司空雪也生了火气，两只眼睛一瞪，毫不客气的招呼着司空府的人上前抵制，而就在两边的人剑拔弩张之时，那一旁的杨星虎见势不妙，阴沉着脸，却是向着一旁的一位将军打扮的男子开口道。 “方统领，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这群家伙实在是太过放肆了，欺辱我杨府二少爷不说，如今还想包庇罪犯，实在是欺人太甚。方统领你向来刚正不阿，这眼下，皇城之中却有这样的人搅扰一方安宁，方统领，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办吧？” “这……杨大少爷放心。” 那方统领拱手行了个礼，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 “方某身为护城军统领，此事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如此暴徒，留在皇城中也是祸害，为保护皇城安宁，方某义不容辞，定然要将此暴徒绳之以法。兄弟们，来啊。” “在！” 方统领大喊了一声，周围两百多个护城军将士便举起了手里的武器，纷纷对准了司空府的方向。 “抓人！” 而方统领也是不啰嗦，大手一挥，便要让手下的人一拥而上。 “姓方的，你好大的胆子！” 司空雪见状，却是急了，心头也是愈发恼怒，从身旁的一个护卫手里一把夺过一只剑鞘，穿过那些根本不敢伤她的护卫，径直来到人前，指着那方统领破口大骂道。 “你是不想活了吧？姓方的，你不敢得罪杨尚书府，却是想要无视我司空府吗？我警告你，你今日若敢让人动手，他日本小姐必定将此事告知我爹爹，而且本小姐还要告上朝堂，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小的护城军统领，到底能有多大能耐。” 皇城之中的护城军，虽然听起来感觉挺厉害的样子，可说白了也还只是区区护城军而已，只是身处皇城，比起其他城池的护城军来说，自然要高上一等。但也就是仅此而已，以他的身份，自然是万万不敢得罪当朝尚书和司空云烈的。 先前杨星虎找到他，让他出力，他因为不敢得罪尚书府，所以没好意思拒绝，便先带着人过来了，本以为司空府的司空云烈不在，一个司空雪也闹不出来什么动静，他只需要跟着杨星虎的吩咐去做，届时双方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未必就会管到自己。 但他却没想到今天的司空雪竟然是如此强横，不仅直接与杨星虎杠上，分毫不让，而且现在还大张旗鼓的站在了他的面前，直接用言语威胁他，这下子可算是让他犯了难了。 上…… 还是不上…… 上了，会得罪司空府，司空云烈的脾气可不怎么样，尤其是对司空雪的宠爱程度，那是整个皇城里都出了名的。说句不夸张的话，站在大街上，你当街骂司空云烈两句，他可能不会拿你怎么样，但你若是当着他的面辱骂司空雪，那不好意思，你就准备迎接司空云烈疯狂的报复吧。 眼下司空雪如此态度，看样子也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他今天真的带人上了，那么用不了多久，司空云烈都敢带着人跑到他家里找他算账，而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城防军统领，手下撑死了不过几百号人。司空云烈久经沙场，几十万规模的厮杀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自己这点儿本事，在人家面前怕是都还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眼下他是真的有点不敢上。 可若是不上，后面却还有一个杨府在等着他，司空云烈不好惹，那杨旭铮却也是个难说话的主。而且杨府和太师府联姻，两家结合起来，权势比司空云烈还可怕，若是想整他，那还不是跟玩儿似的？ 方统领一想到这些，就很想给自己狠狠地抽两个巴掌，肠子都快悔青了，自己当时怕是真的脑子抽了筋了，明知道这两家都惹不起，为什么不找个理由远离这趟浑水？居然还屁颠儿屁颠儿的凑上来，真是嫌自己命长了啊。 “方统领，你还在等什么？” 杨星虎见那方统领踌躇不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瞬间就变得阴沉起来。皇城之中，各府中不允许豢养私兵，否则就是谋反，所以不论官职权位大小，各府中都只有不过百数的护卫随从而已，也只有朝廷军方才有大量的兵力。 今日来司空府问罪，府中这点儿人根本就不够，他也是没什么办法，才去找来城防军的人充场面，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不违背国法的前提下，带来足够的人。若非如此，他才不想借助这群城防军的力量呢。 “这……杨……杨大少爷，我这……这……” 方统领犯了难，转了头，递给杨星虎一张哭丧着的脸，道，“小人位卑，这司空府……在下……在下实在是得罪不起啊。” “哦？” 杨星虎面色已然显露几分狰狞，冷声道，“如此说来，以方统领的意思，是不能得罪司空府，却是可以无视我杨府是吗？” “杨大少爷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方统领赶紧摇头，“杨大人堂堂尚书大人，那可是小人仰望的存在，如何敢这般不敬。自然……自然不敢……” “你既然不敢，却还在这里犹豫什么？” 杨星虎上前两步，恼怒的一脚踹在那方统领身上，怒声骂道，“她司空雪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怎么，说两句话还能把你吓死了不成？何况本少爷只是让你拿有罪之人而已，何时让你伤过司空雪？我等只为守护皇城安宁，就算是司空云烈来了也是无话可说，你又何须惧怕？” 他从来没想过要对司空雪怎么样，当然，也不是说没想过，只是以现实情况来说，他就算敢想，目前也是不敢做的。所以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是侮辱了他弟弟的杨戬而已。 此人身份来历不明，但却绝非权贵，仗着自己有点身手而已，根本没什么好怕的，莫说他们今日是捉拿他，就算在过程中将此人就地格杀，又有谁敢多说什么？ 第95章 神弓营 “少爷英明啊，瞧小人这笨脑袋。” 杨星虎一语惊醒梦中人啊，说的太对了，他们又不是要对司空雪做什么，他们只是要抓一个杨戬而已，一个籍籍无名，不知身份来历的普通人罢了，就算死了又有何妨？司空云烈还能因为这么个人而弄死他不成？就算司空云烈有那个胆子，可自己也占着理啊，闹到皇上那儿去自己都不吃亏，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兄弟们，记住，千万不万伤了司空小姐，我们的目标只是昨日当街行凶的暴徒，都记住了吗？上！” 眼下再无顾忌，方统领只觉得腰板都有力量能站直了，大手一挥，便吩咐手下的人冲了上去。 “你，姓方的，你是在找死吗？” 司空雪这暴脾气，眼看着这家伙真不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司空雪也是勃然大怒，握紧剑鞘就准备过去锤他，但周围那些拿着刀剑的士兵来来往往，就算他们无心伤害司空雪，可人多手杂，保不齐谁会不会突然失手什么的，司空雪可以不在乎，但杨戬不行。 “你先待着，能我解决了他们再说。” 司空雪就站在杨戬面前，杨戬一伸手就能碰到她，不等司空雪去找那方统领算账，杨戬便拉着她的腰身将她轻轻向后推了一段距离，而后转过头之时，眉眼之中已然成了一片冰寒。 他无心杀戮，因为他是天神，但天神之威，也不容凡人随意践踏，既然他们执意讨打，那他就满足他们。 反身一脚将一名士卒踹飞，脚下一个挪步，闪开侧面归过来的一刀，然后轻轻一掌拍在对方的肩膀上，那人便好似被千斤巨锤砸了一下一样，扭曲着脸倒了下去。 “这家伙还真是身手不凡。” 一招一式打翻一人，这不过一个照面，杨戬身边离的最近的十几个人竟然就已经全部倒地，像是睡着了一样，躺下之后就再也没站起来。一旁的杨星虎看的直皱眉头，对昨日那白轲刑莫名撤退的举动也多少有了几分理解。 “方统领。” 但惊诧归惊诧，他杨星虎还不至于因此而想要放弃，只是看着此刻貌似一点儿胜利的希望都看不到，他有些不悦，心下一思索，却是轻轻的唤了一声旁边的方统领。 “杨少爷。” 从刚才选择动手的那一刻，方统领就明白，今日他怕是要跟着杨星虎一路走到底了，所以此刻应起话来也是毫不犹豫。 “皇城之内，匪徒拒不受捕，还与城防军发生冲突，按照大兴律法，方统领，可有权向上面申请将此人就地格杀？” 从开始到现在，他们一直都没有打算大开杀戒，虽然动了刀剑，但也只是为了要抓人，不得不使用的一些工具而已，却是从未想过要与司空府的人相互厮杀。但眼下的情形不妙，如果依旧这样下去，只怕今日他们十有八九会是败兴而归，这让杨星虎如何甘心？ “这……” 方统领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正在与他手下人缠斗的杨戬，略一沉吟，随后点头回道。 “按照大兴律法来看，确实有这么一回事，皇城之中的安宁乃是重中之重，若有人威胁到皇城中的和平，任何为军者都可以选择将其格杀，必要时，在下还可以向上面申请增派人手。” 皇城毕竟是天子之都，此处的安全那可是极为重要的，就连陛下，也不想自己住的地方附近，有一个随时会威胁到自己安全的存在，所以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们城防军完全可以选择对那“暴徒”先斩后奏，而如果那“暴徒”实力不俗，他们也可以申请增派人手，直接“大军压境”也是可以的。 “如此甚好。” 杨星虎冷笑一声，随即道，“既是如此，方统领，现在你马上派人去求援，就说此暴徒身手不凡，我等一时之间拿他不下，请上面把神弓营给调过来，本少爷就不信了，届时漫天箭雨临头，我看他还能不能顶的住。” “啊？神……神弓营？” 方统领委实被吓了一跳，“杨……杨大少爷，这……神弓营……他……这样不好吧？” 刀剑相向，尚可收发自如，就算人多了些，打的乱了些，只要脑子还正常，就还能分辨的出什么人能打，什么人不能打。毕竟司空雪还在这里站着，他们实在是没有那个能耐敢伤了司空雪。但神弓营就不一样了，那里面个个都是射箭的家伙，届时成百上千的箭矢往天上一射，鬼知道落下来会打到哪里。 箭矢可是不长眼睛的，脱了弓弩，就不再受人控制了，万一不小心蹭到了司空雪，甚至是威胁到了她的生命安全，那后果他们可承担不起。 “哼，你们若是能争气，能在不动用神弓营的前提下将此人拿下，你当本少爷想这么做吗？” 杨星虎直接一巴掌甩在方统领的脑袋上，冷冷的说道，“好好看看那小子，按你们这样子做法，怕是你们全倒下了也伤不了他一分一毫。御林军里倒是个个好手，关键是你能动的了吗？不请神弓营来，你让本少爷怎么拿他？” “可……可这……” 方统领还是有些犹豫，与司空府做对他就已经够怕得了，这要是真伤了司空雪，司空云烈还不得把他扒皮抽筋了啊？ “你放心吧，有本少爷在此，你怕什么，出了事，有本少爷替你担着，你只管传递消息，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管。” 若不是其他人没有权利调动城中军士，杨星虎何至于跟这个白痴浪费口舌？胆小怕事，一点儿身为军人的气概都没有，要不是还得通过他来传达消息叫人，杨星虎现在就想把他踹到一边儿去。 “这个……” 方统领认真想了一下，也算是杨星虎说的确实没错，这些事情确实跟他没什么大关系，他只是如实回一下消息而已，这“暴徒”确实实力不俗，叫来神弓营也是合情合理，他只负责叫人，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第96章 落荒而逃 “你，过来。” 想通了这个道理，方统领也就下了决定，一招手，叫来一个手下。 “大人。” “你，现在拿着本统领的腰牌，回去请求神弓营过来增援，就说……就说……” 方统领斜眼望了一下那边的杨戬，一咬牙，道。 “就说那暴徒穷凶极恶，无恶不作，劫持了司空府大小姐，而且对方身手不凡，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神弓营的人请过来一趟为好。” 眼看着那手下拿了腰牌小跑着离开，方统领松了一口气，一转头，又看到杨星虎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心下稍加安稳，然后转过头来继续观察战局，刚要准备发号施令。但此时，从街道一头，却是突然跑过来一群与他们几乎一般打扮的士兵，手中各自举着一杆长枪，外表个个高大威猛的，一路小跑着过来，齐刷刷的脚步声让人听着都感觉有几分压力。 “停！” 那些人径直的跑到司空府门前不远处，停下，然后整齐划一的把长枪歪下，对准了在场的所有人。 “皇城之中，何人敢在此闹事？” 队列之中，一位骑马的将军缓缓行了过来，约莫三十岁的模样，国字脸，腰间架着一柄长剑，此刻正一脸严肃的望着场中的所有人喝道。 “都给本将军停下，谁若再敢动手，一律以叛贼处置。” “我当时谁呢，原来竟然是张将军。张将军好大的官威啊。” 这刚过来的将军带的人多，而且看起来都是精兵，这几百杆长枪往这儿一摆，顿时便让方统领手下的人不敢轻举妄动，杨星虎看着自然是心头不悦，忍不住冷声讥讽道。 “原来是杨少爷。” 那张将军向着杨星虎拱手抱拳，算是见礼，随后不卑不亢的说道。 “张某身为城中守将，一切自当以守卫皇城为前提，毕竟，这里可是天子脚下。” 天子脚下？ 杨星虎哼了一声，道，“少拿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来糊弄本少爷，谁人不知你与司空云烈私交甚好？你此番带人前来，就是专门替司空府解围的吧？” “杨少爷怎么想，那是你的自由，张某只是坚守自己的责任而已。” “责任？好一个责任，本少爷……” “杨……杨少爷。” 杨星虎还想再骂几句，一旁的方统领却是及时在他耳畔说了两句什么，随后伸手悄悄的一指。杨星虎顺着方统领的手指往一旁看去，却看到刚才方统领派的那个人，此时正在张将军的阵营中，被几个人抓着，脸上还鼻青脸肿的一片，衣服都烂了几处，正低着头一言不发，模样甚是凄惨。 “你……” 杨星虎勃然大怒，这姓张的显然是要跟他做对到底啊，居然把他们派过去叫人的手下也抓了起来，这明显是要保司空府保到头了啊。 可杨星虎气归气，除此之外，却还真没什么好办法，杨旭铮位高权重不假，可毕竟是文臣，别人通常都要卖他几分面子，那是给他尊重。但如果不给他这个面子，一时之间，他们也是没什么办法的。 杨旭铮的权利大多只能辖制那些文官或者职位足够低的官员，他是没权力过问武官之事的，像这种调兵遣将的事情，杨旭铮若直接干涉，那便是蓄意谋反，就算杨旭铮没有那个心思也说不清。文武官员纠缠不断，放在哪个帝王眼里都是不被允许的。 “听见了没姓杨的。” 眼看着自己这边人多了起来，司空雪也开始变得硬气，掐着腰往前一站，神气的说道。 “别以为你带几个人就觉得自己挺厉害了，若是没了你爹，你们两兄弟又算什么东西？整个就是俩纨绔子弟，在这儿跟本小姐耍横，你配吗你？” “你……你这臭丫头，你敢……” “本小姐怎么了？不服气啊，不服气咱俩出来练练？本小姐让你三招，有本事你就来啊。” 司空雪两手衣袖往上一撸，一副地痞流氓的架势，指着杨星虎的鼻子挑衅道。 “你……” 杨星虎都快说不出话来了，一张脸气的通红，红的发紫了都快，哆哆嗦嗦的指着司空雪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 “本少爷看你年纪小，懒得跟你计较。” “呦，你还知道自己比本小姐大几岁啊？” 司空雪得理不饶人，笑道，“没关系，本小姐不介意的，大几岁就大几岁吧，本小姐照样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她现在倒是挺佩服自己的远见的，从小就性子野，大家闺秀的气质没学到，反倒是仗着一身三脚猫功夫，比一般的男孩子还要狂放。而杨旭铮的这两个孩子倒是继承了他的性格，从文政，这杨星虎之前还考过秀才，也算是有几分学问了，杨宇林倒是不争气，地地道道的一个纨绔子弟。 而眼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杨星虎和他的兄弟，两个人都没学过武术，杨宇林还多少会点儿地痞流氓般的打架功夫，杨星虎却是一点儿都不会，白长这么大个子，但真要跟司空雪打起来，他还真打不过。 司空雪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才有恃无恐，虽然她的功夫一般般，但能打得过杨星虎两兄弟就好，现在她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仗势欺人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了，还别说，这种感觉还真的挺好。 “你……哼！” 知道继续待在这里也只会更丢人，杨星虎忍了片刻，终是觉得不能再丢了杨府颜面，所以气冲冲的转了身，便要离去。 “少爷，我们……我们就这样放过他们吗？” 旁边一个不识趣的随从还傻乎乎的问了一句，一下子就惹恼了杨星虎，反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打，给本少爷往死里打。” 他奶奶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老子正不想提这件事呢，你可倒好，愣是要往本少爷的伤口上撒盐啊，不打你打谁？ 一番围殴，直把那可怜的家伙打的浑身见红，躺在地上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杨星虎这才让人罢手，随便指了两人把那家伙抬上，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冷护卫，不错，有前途，本小姐看好你。” 杨星虎等人前脚刚走，司空雪就转身拍了拍冷殇的肩膀，鼓励道。她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那张将军能这么快赶来，想必不会是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定然是冷殇私下里派了人去的才对。 “小姐谬赞，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第97章 直觉 “哈哈哈哈哈……” 距离上次的事情都已经过了两天了，可每次想起那天的情形，司空雪就总是忍不住一阵大笑，这还好司空雪现在一直待在司空府，府里都是自己人，若是此刻到了外面，司空雪不被别人当成有病才怪呢。 “哎，老杨，你说那杨旭铮一家子怎么就那么搞笑呢？老二是个纨绔子弟，老大也是个草包，可笑我爹还经常在本小姐耳边说着什么杨旭铮老谋深算，现在看来，却是夸大其词了吧？” “你……真这么想？” 司空雪年轻气盛，有时候保留几分骄傲应该是有好处的，所以杨戬并没有打算打击她，可看着这几日司空雪的表现越来越没边儿，杨戬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与她探讨一下此事。 “不然呢？” 司空雪脸上笑意正浓，惬意的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随着双腿的摇晃轻轻的晃动椅子，一边眯着眼睛晒着太阳，一边随意说道。 “那杨旭铮若是真有本事，为何不亲自来司空府与本小姐对峙？却要派他那什么大儿子过来。他的那两个儿子什么本事，他当爹的难道不知道吗？眼下可好了，场子没找回去，反倒是又在本小姐面前丢了一次脸，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吗？” “是吗？” 杨戬摇了摇头，笑道，“如此说来，我倒是与你的看法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 “诚如你所说，那杨宇林和杨星虎皆是与你同辈，小辈之间生事，自然由小辈自己解决，只要不涉及生死，一般是不会出现老一辈欺压小辈这种事的，不说别的，便是脸面上都过不去。所以杨旭铮没有亲自前来，而是派了杨星虎，既代表了他的态度，却又让人说不出什么毛病。显然，此番作为他是进行了深思熟虑的。” 还是要归结到那个问题，司空雪和杨宇林是同一辈人，小孩子嘛，打打闹闹很正常，只要没什么生命危险，谁吃点亏，谁占点便宜，这都无可避免。虽然之前对待杨宇林的时候，表现的确实狠了些，狠狠地打了杨府一巴掌，但归根结底，杨宇林并没有生命危险，甚至除了杨戬打他一掌，踩他一脚之外，他身上也没有哪怕一个伤口。 很丢人吗？是很丢人！可如果杨宇林因此而喊来他父亲杨旭铮为他做主，那又算什么？ 别人家孩子欺负了你家孩子，你一个长辈，去拉下脸欺负别人家的孩子？就算赢了，光荣吗？简直比自家孩子吃的那点亏更丢人好吧。 若是司空云烈现在还在皇城，杨旭铮上门拜访也就罢了，讨要一个说法，也是名正言顺，自然让人无话可说。可现在皇城之中皆知司空府只有司空雪在，你一个长辈趁着人家大人不在欺负人家小孩儿？要脸不？ 甚至司空雪还可以反身去告杨旭铮，直接告上朝堂，她堂堂将军之女，想办法见一面皇上还是可以的，到时候将此事往朝堂上一捅，那杨旭铮直接就丢脸丢到家了。所以两相比较之下，派杨星虎替杨宇林出头，真的可以说是最好的一个选择了。 于情，杨星虎和杨宇林是兄弟，于理，大家也都是“孩子辈”的嘛，你也不能非要说是我欺负你，那谁让我们杨府有两兄弟，而你司空府只有一个司空雪呢？ “按你的意思，那杨旭铮明知道杨星虎打不过本小姐，还要派他过来丢人现眼？竟也算是明智了？” 司空雪不屑的撇了撇嘴，“老杨，你以为本小姐是三岁小孩儿吗？当本小姐分不清吗？如果这也算明智，那明日本小姐派上两个膳房做饭的杂役去杨府门前闹一闹，却也算是英明之举吗？” “你这丫头。” 杨戬哭笑不得，这理也不是司空雪这么个讲法吧，而且若不是昨日杨家的人算错了一些东西，那丢人的也未必就是杨星虎了。 几百护城军，先不说实力如何，只凭他们代表的是皇室，便足以让许多人感到敬畏，昨日他们指名道姓的要抓杨戬，若非他们低估了杨戬的实力，几百个人纠缠半天都拿不下，一直等到那张将军援兵赶到，只怕昨日丢脸的就是司空府了。 被人直接从家里卷走一个人，司空府颜面何存？ 从一开始的司空雪态度强硬，但后来的冷殇暗中派人通风报信，再到之后的杨戬“拖”时间，但凡错漏任何一项，昨日只怕就是另外一种结果了。司空雪这丫头非但看不透，反而还…… 也罢也罢，她高兴就好，这些东西，她了解了也未必就是好事，既然她能保留这份纯粹，那就让她继续保持就好了。杨戬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没有再和她继续讨论下去。 …… “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果真有如此不俗的身手？” 皇城，杨府，院落中凉亭下，一身深色衣衫的杨旭铮正闭着眼睛坐在石椅上，左手搭在左腿之上，右手手指却是轻轻的在桌子上一下又一下的敲着，而他的面前，几日前擅自离开的白轲刑，此刻正抱着自己的刀站在那里，与杨旭铮说着话。 “尚书大人若不相信在下，又何必让在下进来这尚书府？” 白轲刑皱着眉头，缓缓说道，“在下感念尚书大人昔日救助之恩，左右思索，还是决定将此事告知大人知晓，大人若不信，在下也无话可说。” 说着，白轲刑拱了拱手，便要转身离开，而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杨旭铮才终于睁开眼睛，出声道。 “白先生无须介怀，老夫并非不相信你，只是……老夫并非习武之人，对白先生方才所言，难免有些云里雾里，但老夫相信白先生不屑欺骗，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所以老夫需要仔细确认。白先生，那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身手果真如此恐怖不成？” “虽未交手，但……我相信他一定很强。” “哦？何以见得？” 杨旭铮毕竟只是文臣，对于武者之间的事情，他实在是陌生的很。 “因为……” 白轲刑脸上闪过几分犹豫，但片刻之后，他还是轻轻的吐了一口气，然后无奈的说道。 “说出来，尚书大人未必能全然信服，但白某当时也曾试图与其交手，可那人只一句话，便让白某生了必败之心。” “这……为什么？” “直觉，武者的直觉吧。” 白轲刑回答道，“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我感觉当时如果我出了手，那我……一定会死。” 第98章 这饭…… “我靠，老杨你干什么？过分了啊，这可是本小姐的房间，谁让你进来的？” 一间屋子，一张床，一床被子，一个只露头的惊恐少女，如果不算她伸出来的两只穿了鞋的脚的话，还真像是一个被淫贼闯入房间的无助少女。 “你也该闹够了，一个女孩子家的，昨夜还喝那么多酒，就算是在自己家里，你也应该注意一下，万一伤到自己的身体怎么办。” 杨戬现在都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父亲了，而司空雪也“配合”的“变”成了一个女儿一样，总是能变着法儿的让他操心。 “切，你真是比膳房的王大婶儿都啰嗦。” 见杨戬一点都不配合，司空雪无趣的丢下床褥，然后几步走到桌子前坐下，搓了搓手，满脸期待的将杨戬端来的食盖子打开，却发现竟然只是一碗清汤寡水？ “靠，这是什么东西？本小姐的山珍海味呢？我的美食呢？你端来的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昨夜入睡，此刻已然是太阳挂了半边天，她早就饥肠辘辘的了，正是需要大吃特吃的时候，为什么要给她一碗水一样的东西？ “还山珍海味呢？想什么呢你？告诉你，这里面加了姜，你喝了对你有好处的，饭食一会儿自会有人送来，你先把这个喝了暖暖胃再说。” 他何曾做过伙夫？还指望着他做饭？开什么玩笑？能给她熬这一碗姜茶，已经算不错的了，这小丫头片子，要求还挺高。 “好吧好吧，看在你也是为本小姐好的份上，本小姐懒得与你计较。” 虽然没有什么想象当中的山珍海味，但此刻她的腹中除了有些饥饿之外，也确实有几分别样的难受，她也知道自己昨夜喝了些酒，一碗姜茶也确实对她有好处，难得杨戬替她着想，她又何必在这种事情上不知好歹。 几口将姜茶喝下肚，司空雪擦了擦嘴，然后便迫不及待的说道。 “好了好了，喝完了，然后我吃的呢？快点儿快点儿，本小姐都快饿死了，赶紧给我拿吃的来。” 她向来不知道什么叫做贤惠端庄，毕竟她可是将军的女儿，身上自然应该有一种军人的豪迈，那种女儿家的扭捏姿态，她却是做不来的。 “小姐，您……您的膳食。” 司空雪大喊大叫之下，没过多久，送饭的丫鬟便端着托盘进了她的房间，迅速的将东西放下之后，却是退到了房门之外，也不离开，就只是低着头等候在那里，而那丫鬟低头之前，也不知道是不是杨戬的错觉，他总感觉那丫鬟的脸上写满了“为难”二字。只是司空雪却不曾留意，她的注意力早就被那饭香全部吸引，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其他的事情。 “饭的味道，嗯，快饿死本小姐了，我现在感觉我都能一口气吃下两碗饭。” 好吧，她毕竟还是个女孩子，而且身材纤细面条，饭量自然不可能大，对于寻常男子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两碗饭”，到了她嘴里，倒好像是超常发挥了一样。 一饭两菜，除了那一碗白米饭是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之外，其余两个菜都用盖子盖着，好像是要给司空雪一个惊喜一样。而司空雪一脸期待的用手掀开，只看了一眼，便直接愣住了。 这是…… 足足好半天，司空雪才回了神，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嘴角一抽，然后丢下盖子，转手去打开另一个盖子，也是看了一眼，她又愣住了。 “咱们……咱们府上这是被打劫了吗？” 司空雪抬起头，表情愣愣的看着杨戬说道，“这里好歹也是将军府吧？什么时候……将军府的伙食变得这么差了？” 一饭两菜，白米饭还算正常，那两道菜呢，一盘白菜，一盘萝卜，萝卜看起来倒也还好，白的，很正常。就是那白菜也是白的发亮，连绿色的菜叶子都几乎看不到，说的难听一点儿，这干脆也别叫烧白菜了，干脆叫烧白菜帮子更恰当一点。 这…… 不只是司空雪，对面坐着的杨戬看到这一幕也是愣了许久，好家伙，这伙食也是白的可以啊，白米饭，白菜帮子，白萝卜，先不说味道如何，单单就是看着，就很容易让人没胃口啊。 “白菜，萝卜，本小姐也就忍了。” 司空雪强忍着心头怒火，用力的握起筷子，然后加起一块白菜，好吧，白菜帮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白菜帮子，本小姐也勉强可以继续忍，但为什么这白菜帮子上还有虫洞？还有这萝卜。” 丢下筷子上的白菜帮子，司空雪又加起一块尾指节大小的萝卜丁，道。 “这萝卜是年纪大了吗？为什么这么皱巴巴的？一点儿水份都没有，这到底是萝卜菜啊还是萝卜干儿？” 不怪她这个反应，换做是谁，看到这两样“菜”都不会有好心情。 有虫洞的白菜帮子，平时那都是择菜择剩下来的，要么扔掉，要么就是喂猪喂鸭子，一般不会留给人吃，当然，条件过于艰苦的除外，但显然将军府不在此列。 还有那萝卜，别说司空雪了，杨戬都看的甚是无语，这玩意儿，只怕是放在太阳底下一直暴晒了吧？晒干的萝卜干儿吗？都快赶得上树皮的模样了。这玩意儿放在眼前，若不是要饿死人了，谁能吃的下去？ “你告诉本小姐，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卖菜的死完了，买不到菜，还是谁来我们将军府打劫了？堂堂将军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穷酸了？连本小姐的膳食都成了这般模样？” 司空雪强忍着腹中饥饿，也强压着怒火，冲着门口那丫鬟说道。 “还是说，是你们在存心戏弄本小姐？” “小……小姐。” 那丫鬟仿佛也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一样，方才站在那里，只怕就是为此刻准备的，现在听到司空雪问话，那丫鬟也哭丧了脸，往地上一跪，道。 “小姐恕罪，不是奴婢刻意戏弄小姐您，实在是膳房没有东西可做，这两道……两道菜，已经是府里现在唯一能用来做菜的东西了。” 第99章 何人挑衅 “说什么胡话！” 司空雪瞪着眼睛拍案而起，“我们堂堂将军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寒酸了？府里连吃的东西都没有了吗？若真是没有，难道府里连银子都没有了吗？没了储备就不会出去买吗？还是说本小姐平时太惯着你们了，一个个变得这么懒散，竟是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不愿意做了吗？” 府里下人各司其职，护卫有护卫的职业，丫鬟小厮也是各司其责，而膳房那些做饭的，他们的责任就是做饭，当然了，买菜什么的也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当中，府里又不是不给他们工钱，哪有只拿钱不办事的道理？ “好了好了，怎么说也是千金小姐，怎么和人家一个小姑娘过不去，你且坐下来，先问清楚情况再说也不迟啊。” 司空雪是正在气头上，而府里的丫鬟，大多也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平时不见司空雪发火，如今猛然碰上这种事，还真是被吓得不轻，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颤着身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现在还帮着他们说话？好像倒成了本小姐的不对了。” 司空雪转头瞪了他一眼，却没有与他唱反调，哼了一声，还是重新坐了下来，只是一双眼睛依旧是盯着门口的那个丫鬟，似乎是想要听听她到底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你起来吧，你家小姐也并非是有意责怪于你，她就是饿的狠了，情绪有些不稳定而已，你别害怕，先起来，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吗？” 这小姑娘被司空雪一句话吓成这样，怎么可能有胆子戏弄司空雪，不用想就知道必定有所隐情，所以杨戬尽量的放轻了自己的声音，用柔和的语气与她沟通着。 “多……多谢先生。” 那小丫鬟听到杨戬这么说，倒好似一下子缓和了几分，收了收情绪，便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好了，现在告诉本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一句话吼出之后，其实司空雪也是有些后悔的，这可是她自己家，这府里的这些下人也是跟了她许多年，他们有什么心思，是什么性格，自己也是多少有些了解的。他们确实不敢有捉弄自己的心思，自己刚才不问青红皂白的就给他们定了罪，确实有些不该。 好在杨戬从中略加调和，此时她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用平时的语气问道。 “是……是这样的小姐。” 那小丫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低着头，缓缓地说道。 “咱们府上一向是只备有三天的食材的，为的就是保证食物的新鲜程度，每过三天就会外出采购一次，今日府上食材短缺，是因为今日本该是府上外出采办的日子，一向负责此事的刘小伟也早早的出了门。可没过一个时辰，那刘小伟就不知道被谁丢了回来，就在咱们将军府门口，浑身都是伤，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所以今日才……” “什么？” 那小丫鬟话还没说完，司空雪就已经再次拍案而起，柳眉倒竖，怒气冲冲的说道。 “谁这么大胆子？连我将军府的人都敢打？而且居然还这么嚣张，把人直接丢在门口，这是在向我将军府挑衅示威吗？” “现在考虑这些也没什么用，怎么说也得经过一番调查才能得知缘由。” 相对于司空雪来说，杨戬倒算是相对冷静一些了，皱眉思索片刻，却是转头看着那小丫鬟说道。 “那个被打的刘小伟现在身在何处？还没醒吗？能不能先带我们去看一看？” 刘小伟是当事人，被打的就是他，所以如果想得知缘由，问他，就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对，那个刘小伟呢？被人打的程度如何？没死吧？找大夫了没？赶紧带我们过去看看。” 司空雪随即附和道，也不等那小丫鬟回答，便风风火火的出了房间，径直的往后院的方向快步而去。 “小姐。” “小姐好。” …… 一路上，碰到的下人和护卫见了司空雪，纷纷主动问好，而此时临近正午时分，府里正是下人吃饭的时间点，有许多下人在打招呼的时候，手里还端着吃饭的碗，就那么蹲在院子的某个角落，或是坐在台阶上。而司空雪和杨戬从旁边路过的时候，看的到他们的人，也看的到他们手里的碗。 一碗白米饭，白的发亮的那种，连一根菜都看不见，司空雪那儿好歹还有一盘白菜帮子和一盘“萝卜干儿”，这些下人却是干脆的直接啃起了白饭。虽然不能说不能吃，但肯定不会好受就是了，没有味道的饭，实在是难以下咽。 “哼！” 司空雪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脸色越发阴沉，却是一言不发，加快了脚步，很快的就来到了后院平时下人们住的地方。 “刘小伟呢？” 司空雪喊了一句，但其实就算她不喊，刘小伟的位置也不难找，平时下人们住的房间门口，此时已经围了有不少的人，冷殇他们都还在这里。 “小姐。” 看到司空雪过来，冷殇及其他下人纷纷拱手见礼，而司空雪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便再度问道。 “那个被打的刘小伟呢？醒了没？有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大夫还在里面诊治，那刘小伟还没醒，我们在这里守着也是为了此事。” 冷殇摇了摇头，眉眼之中也多了几分愠怒，他奉司空云烈的命令守卫这将军府，却不曾想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对方显然是要针对将军府，做出如此有损将军府颜面的事，若让他知道是谁，定然不会让对方好过。 “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说话之间，那屋内的刘小伟却是好巧不巧的刚好醒来，众人在外面听到屋里的声音，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陆续推门而入。 “小……嘶……小……小姐……” 映入眼帘的，便是躺在床上的一个病态男子，不用问，应该就是那个倒霉的刘小伟无疑。 第100章 抢菜贼 “行了，你既然身上有伤，无须多礼。” 司空雪抬手制止了刘小伟的牵强行礼，然后直接问道。 “你此番变成这个模样，可还记得是谁对你下的手？他们如此对你，又是意欲何为？” “是……咳咳咳……是……是杨府。” 一说到这个问题上，刘小伟就变得有些情绪激动，双目之中恨意分明，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姐，就是杨府的人把我打成这个样子的，带头的……咳咳……带头的就是那杨府的一个护卫，叫林语堂，小人见过他的，绝不可能认错。” “杨府？” 司空雪一听，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前两天刚与杨府打过交道，此刻她印象最深的就是这杨府的人了。而且早在从刘小伟口中得到答案之前，她就猜到可能会跟杨府脱不了干系，没想到还真是。 “那杨府的人如此对你，你可曾知道是什么原因？” 杨戬适时的站了出来，趁着众人义愤填膺之际，开口问了一句。 “这……” 那刘小伟微微一愣，望着众人询问的目光，他却是皱了皱眉头，犹豫了片刻，才断断续续的说道。 “他们……他们抢了我的菜，而且还说以后要断了我们将军府的食物供给，那个林语堂……还……还让我给小姐带一句话。” “什么话？” 司空雪皱着眉头问道。 “他……他说……他说以后别让他碰见我们司空府的人出去买东西，否则……否则见一次打一次，见一次抢一次。” 刘小伟的脸憋的通红，转头一看，众人的脸色也是怪异的很，连杨戬都忍不住露出一抹好笑的神色。 听说过抢钱的，听说过劫色的，甚至劫人的也能理解，但抢菜的……… 呃…… “这……这家伙脑子有病吧？” 司空雪也是被这句话给“震”到了，好半天才憋着说道，“这杨家的两个兄弟都这么不要脸的吗？正面斗不过我们，就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抢我们的菜？我靠，本小姐还从没见过这种白痴的想法。” 白痴吗？幼稚吗？ 的确是有点儿，相较于光明正大的正面对抗，这种耍赖的方式的确是让人不齿，但不得不说，还真挺有效。 人的一日三餐是基本需求，谁都跑不开。就像今天这种情况，司空府若是真的断了食物供给，哪怕只是断了蔬菜的供应，那他们就得天天吃大米饭。一天两天也就罢了，时间一长，谁受得了？ 何况今天是抢菜，若是过一段时间司空府米都没了，要买米，他们又抢米又怎么办？ 到时候啃大米饭都没得啃。 “如果是这样的话。” 冷殇主动站了出来，“不如以后外出采办之时，由属下一同跟随吧，这样的话，应该可以……” “如此不妥。” 冷殇话还没说完，杨戬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言语，道。 “冷护卫身负重任，还要守着府邸，万不可被牵扯在这种事情上。” 出去买个菜，还得派上府里最强的冷护卫，那么万一有刺客什么的潜入司空府该怎么办？ “这……” 杨戬一说，冷殇也觉得确实有些不妥，哪怕就是不说司空府的安危，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也是当过兵的人，三天两头的跟着人出去买菜什么的算怎么回事？ “我说你们怎么想法这么奇怪呢？” 这边冷殇还没想出个好办法，司空雪却已经转过头来，接过话题，道，“遇见这种事，我们不是应该想办法去解决吗？他们抢我们东西，我们抢回来就是了，为什么要等到以后？而且还如此被动？老杨。” 司空雪拍了拍杨戬的肩膀，大手一挥，“走，跟本小姐去看看情况，我倒要看看，到底那个敢抢我将军府物资的家伙，长的是什么模样。” 急匆匆的出了后院，司空雪却没有立即出府，反倒是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把杨戬堵在门外，然后自己在里面折腾了许久，等出来的时候，却是换了另外一副装扮。 “你……这是何意？”杨戬诧异的问道。 “本……我若大摇大摆的出去，那杨府的人见了我，敢不敢动手还不一定呢，不变个样子怎么能行？” 司空雪一副看白痴的模样看着杨戬，道，“一会儿出去的时候，记得喊本……反正记得喊我少爷就是了，千万别再喊我小姐，知道吗？” 司空雪换了一副男子打扮，穿着一件深色的粗布衣衫，头发也拿发带缠了起来，可这丫头也想的太简单了，以为盘个头发，换件衣服，就真的能瞒过所有人吗？ “你干什么？” “别动。” 杨戬弯下腰，从地上用手指沾了些灰尘，然后在司空雪的脸上抹了抹，用将司空雪紧缚的头发侧面抽出来一缕，耷拉在脸庞一侧，这样的话，虽然还是不能让她彻底变成男人模样，但至少不凑近一点看的话，还没那么容易就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女人。 “你这家伙，鬼点子倒是不少。” 司空雪此时也明白了杨戬的做法，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这一看杨戬的模样，顿时又皱了皱眉头。 “你这一身白衣也太招摇了，而且那天杨府的人也有不少见过你，他们知道你身手不错，见了你，未必敢真的动手，所以你也把衣服换一换吧。” “我倒是想换，可惜我穷，除了这一身衣服之外，再没有别的衣服了。” 杨戬无奈的耸了耸肩，但说起自己的穷，他倒是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他本身其实也并不在意这一点，如若不是今日司空雪提出来，他这一身衣服穿个十年八载的他也不介意。反正也不会脏，不会破。无非就是单一了些，其他的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得了吧你，就你？还好意思跟本小姐在这里哭穷？” 司空雪鄙视的看了杨戬一眼，就不说别的，单以杨戬这身功夫，去到哪里都会有不菲的待遇好吧？要钱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容易，还好意思说自己穷？ “好吧好吧。” 不过想到之前杨戬来府上的时候，确实是两手空空，连行礼都没带，眼下没衣服穿，也算是情有可原，司空雪想了想，道。 “冷护卫的身材和你差不多，现下也没时间再去给你购置了，你先凑合着跟冷护卫借两件吧。” 第101章 锅底灰 按照司空雪的意思，去找冷护卫借了两件普通的粗布衣衫，穿了一件黑色的在身上，但司空雪只看了一眼，便直接摇了摇头。 “你这家伙，长这么一副模样也是件麻烦事儿，就你这样，还怎么装一个下人？” 不得不说，哪怕是换上一件普通的衣服，杨戬身上那种特殊的气质也是遮盖不住的，再加上他的五官样貌本就出众了些，此刻哪怕是把他塞进人堆里，也是属于那种鹤立鸡群的存在，完全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下人。 “那我还能怎么办？” 杨戬也是无奈了，他本来就长这样，眼下他又无法动用法术换型，而且哪怕就算是能用，他也没可能在司空雪面前直接变成另外一副模样。他总不能拿一把刀把自己的脸直接刮烂吧？就为了演一场戏？开什么玩笑？ “你等着，本小姐帮你想办法。” 司空雪眼珠子转了转，却是突然一笑，嘱托杨戬在此处等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就跑开了，但没过多久，她就又跑回来了，只是回来的时候，她的手上却是多了一只碗。 “这是什么？” 那碗里黑乎乎的一片，好似黑色的泥土一般，盛了足足半碗，杨戬第一时间还以为司空雪是去哪儿挖了半碗土来的。 “这是锅底灰啊。” 司空雪嘿嘿一笑，然后二话不说，把手伸进碗里，掏了一把锅底灰，直接就往杨戬的脸上抹去。 让你刚才往本小姐的脸上抹土，现在本小姐也要让你试试这种感觉。 黑色的锅底灰可比尘土来的实在，司空雪只来回随便抹了两下，便让杨戬方才的气质荡然无存，黑色的衣衫再加上黑炭一般黑色的脸，若是换上几个不认识的人来看，只怕还以为杨戬是挖煤的呢。 “哈哈哈……” 将杨戬的脸抹的黑乎乎一片，司空雪还不罢休，又将杨戬的衣袖双手处也抹了一片又一片，然后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杰作，只一眼，司空雪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笑死本小姐了，老杨，你这是……你这是刚从煤山回来的吧？哈哈哈……” 司空雪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看惯了杨戬淡然出尘的模样，此刻蓦然变得如此“邋遢”，强烈的反差之下，着实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你这丫头。” 杨戬也是哭笑不得，他本来是可以反抗的，以司空雪那三脚猫的功夫，若是杨戬想，绝对可以让司空雪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但他终是没有那么做，只要司空雪能高兴，他这点儿所谓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看着司空雪笑的这样夸张的模样，杨戬好笑之余，却也是起了玩笑的心思，趁着司空雪没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在那只碗里蹭了一下，然后反手就抹在了司空雪的脸上。 “哎呀！” 司空雪突然受袭，总算是停止了大笑，看到杨戬发黑的手指，自然也知道了杨戬在她家脸上也蹭了锅底灰，羞恼的跺了跺脚，然后直接两只手都蹭上了锅底灰，张牙舞爪的就朝着杨戬扑了过去。 “有种你别跑！” …… “呃，小姐，你们……你们这是……” 望着简直就像是刚从煤堆里面钻出来的司空雪和杨戬，纵然是冷殇这种性格的人，也不免被惊呆了好大一会儿，像看变态一样的看着他们两个。 “看，看什么看？有那么好看吗？你们是不是也想来点儿？” 司空雪脸一红，好在有一脸的锅底灰遮挡，倒是让这一抹红晕显得不是那么明显，她恼怒的咬着牙，双手叉腰，只两句话就把那些看着他们的人给怼了回去。 “还有你！谁让你给本小姐抹的这么黑的？” 说完了那些下人，司空雪又转过头，怒气冲冲的朝着杨戬踢了一脚，正中小腿，倒是也不疼，而杨戬也没想着躲，只是就这么被踢了一脚，他多少有些无奈，指了指自己的脸，好笑道。 “你还说我，你倒是看看我这张脸，还不是被你抹的一样黑？” “你能跟本小姐比吗？” 司空雪蛮横不讲理的说道，“怎么说本小姐也是个女的，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有必要跟本小姐这么斤斤计较吗？” “好好好，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这丫头倒是专横，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杨戬说不过她，只能乖乖认错。 “这还差不多。” 司空雪得意的哼了一声，活像了一只斗胜了的孔雀一般，咧着嘴重新转过头来，看到冷殇他们的时候，却又是一愣。 “你怎么带这么多人？” 好家伙，密密麻麻的排了一堆，都扎在这儿，少说也得有二十多个人，就算他们是将军府的人，可偌大一个将军府，出去买菜也用不着将近三十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吧？ “一切都是为了小姐的安危。” 冷殇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宁愿此次行动彻底失败，也绝不允许司空雪有任何闪失，所以，人手方面他是绝对不会马虎的。若非将军府日常还要有人照看，连门口看门的那几个他都想一起拉上。 “拜托。” 司空雪一副“我服了你了”的表情，无奈的捂着脸说道，“我们就是想要把那些抢我们东西的人引出来的，结果你弄来这么多人，好家伙，这么一大堆人往那儿一站，谁还敢过来啊？而且今天你们这样做了，那以后呢？以后每次出去买东西你们都要一起跟着吗？” “这……” 冷殇一开始只考虑了司空雪的安危，倒是没想那么多，此刻司空雪把问题指出来，他想了想，却是也没什么好说的，的确是有欠考虑。 “行了行了，该干什么就都干什么吧。” 司空雪摆摆手，示意众人都散开，“只留下冷护卫一个人，还有老杨就够了，有他们两个人跟着，本小姐的安全绝对没问题的。” 她信任冷殇，也信任杨戬，这两个人的实力都不错，不敢说抵得过千军万马，但保护一个人还是随随便便的。 而冷殇呢，原本还觉得有些不妥，但仔细想了想之前杨戬的表现，却又不说话了，因为他心中突然发现，就连他好像都不是杨戬的对手，府里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第102章 司空雪的饭量 “不是……要去买菜吗？” 三人出了府院，由司空雪带头，直奔街市而去，因为杨戬并不认识路，所以只能跟着司空雪他们走，但左拐右拐半天，几人却是在一条热闹的街上停了下来，然后司空雪二话不说，直接就坐在了街边的一处小摊上。 “买你个大头鬼啊，本……本公子都不急，你急什么？” 司空雪转头冲着杨戬翻了个白眼儿，然后用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懊恼的说道。 “都怪那几个不长眼的家伙，连府上的蔬菜都要抢，中午那白菜帮子加萝卜干儿，让我怎么吃嘛，我现在饿的都快要命了，当然是要吃点东西再去了。” 司空雪不说，他都差点儿忘了，当时看见那白菜帮子加萝卜干儿两盘菜，司空雪直接没了胃口，连一口米都没吃，加上她之前总嚷嚷着要吃饭的劲头，此时也确实该饿的不行了。 “店家的，赶紧的，给爷来两碗，不，四碗面。” 司空雪手一抬，便直接报了四碗面，而她报的这个数量，却也是让杨戬和冷殇都变得有些诧异。 “为什么是四碗？” 杨戬好奇的问道，“总共我们才三个人，多出来的一碗又是给谁的？” “这还用问吗？” 司空雪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着杨戬说道，“以我现在的状态，吃两碗面难道很奇怪吗？要不是怕吓到你，我直接就报五碗了好吗。” 呃…… 好吧好吧，你厉害，你赢了。 街边的小摊不比酒楼，一碗面的制作过程也是相对的方便许多，不大一会儿，三碗热腾腾的面便先被端了上来。 “客官，请用！” 那店家端来了三只碗，整个过程本来也是很正常，只是在看到司空雪和杨戬的时候，店家的目光足足停留了好大一会儿，估计也是被这两张“黑脸”给惊到了。 “吃，别客气，这顿算我请的，都敞开了吃啊，不够再要。” 司空雪随意招呼了两声，然后便第一个拿起筷子开动了起来，而杨戬和冷殇见状，也没再说话，也纷纷跟着司空雪拿起了筷子。 对于吃的方面，杨戬向来没什么讲究的，大鱼大肉是食物，馒头清水却也能填饱肚子，在他来看，食物只是维持正常生活的基本需求而已，可以有，但不需要追求好与坏。 “呼，舒服，填饱肚子的感觉真是太舒服了。” 饿极了的状态下，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面，再喝上一口面汤，瞬间胃就变得暖暖的，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舒服了好吗。 三下五除二的干掉一碗面，而之后的司空雪倒是也没有食言，随后上来的第二碗也被端到了她的面前，然后她还真就吃了，而且还吃的一干二净，一口汤都没有留下。如果方才杨戬还觉得她有吹牛的成分的话，那么此刻，杨戬是真的相信她可以吃掉第三碗。 “饿极的状态下，吃太多也不好，算了算了，就先这样吧。” 司空雪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望着那边店家逐渐忙碌的身影，几次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恋恋不舍的挪开了目光。 “你……还没吃饱吗？” 杨戬嘴角抽了抽，若非见过她前世的模样，他此刻都要怀疑眼前的这个丫头是不是由上辈子的猪投胎的，一个小姑娘，年纪也不算大，怎么就这么能吃呢？ “马马虎虎，六七分饱吧。” 司空雪倒是不以为然，拍了拍肚子，随后遗憾的回道。 “若是再来一碗，只怕是吃不完了，爹爹说过，前线的将士们有的都吃不饱饭呢，所以绝对不能浪费食物，唉，可怜我这小肚子，今天只能暂时委屈一下你了。” 我…… 怎么上辈子就没发现这死丫头这么能搞怪呢？ 杨戬心中默默叹息着世事无常，手上却是放平了筷子，然后轻轻的把自己的碗往司空雪那边推了推。 “我就吃了一点点，你要是不介意，就把这一碗吃了吧，我没什么胃口，你不吃也是浪费，所以……” “所以你怎么能这样？” 司空雪歪着脑袋瞪着他，一边用手把杨戬的碗拉到自己身前，一边义正言辞的训斥道。 “你知不知道浪费食物是可耻的？前线将士们浴血奋战，他们那么辛苦，却还有的吃不饱饭，而你倒好，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吃的还挑三拣四的，真是太不应该了。” 嘴上说个不停，手里的动作却也是迅速，一把抓起横在前一只空碗上自己的筷子，然后以不逊色之前的速度，飞快地把那碗里的东西捞了个干净，连面汤都又消灭了半碗，之后司空雪才惬意的捂着肚子，舒舒服服啊打了一个饱嗝。 “啊~舒服~” 吃饱饭的感觉真是太幸福了，简直就是能和睡觉睡到自然醒相媲美啊。 一旁的冷殇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额头上满是黑线，好歹他也跟了司空雪这么长时间，却也是第一次发现司空雪竟然有让人如此无奈的一面。 “好了，吃饱饭，接下来就开始干正事了。” 司空雪依旧自顾自的发号施令，从身上摸出些许碎银来丢在桌子上，然后带着杨戬和冷殇就去了另一条街。 “大叔，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算了，你这个摊子我直接包了，劳烦你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到司空将军府，除了这些东西本来的价钱，辛苦费也会给你的。” “大婶儿，你这个摊子我也要了，还是一样，帮我把这些东西都送到司空将军府，到时候钱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的。” “还有旁边的那个大哥，如果不介意的话，劳烦你也一起吧。” …… 偌大一个将军府，人口怎么说也是近百，买东西自然不可能论斤来算，那起码都是一车一车的才对，所以司空雪根本就没打算挑选，直接找了几个种类还算齐全的摊位，干脆的连摊主都用上了。 而那些摊主虽然奇怪这个“黑脸”的年轻人到底是谁，但既然这些东西是要送到将军府的，那此人应该是与将军府有所关系，只是他们也在皇城之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也没听说过司空府有脸这么黑的人呢？ 第103章 小黑人儿 “小姐。” 看到司空雪以这样的方式买东西，旁边的冷殇脸都黑了，几步走到司空雪旁边，附耳低声道。 “小姐，您这价钱都不问，也不挑选一番，虽然属下也不是很懂这里面的行道，但如此草率，就不怕到时候这些人漫天要价吗？” 买东西要问价钱，这个明显是常识好吧，尤其是第一次去买东西的，什么都不懂，自然更要问个清楚，甚至就算是老顾客，有时候也要开口问一问才能安心，因为你也不确定物价会不会上涨。 “他们敢？” 司空雪两眼一瞪，“敢骗我的钱？他们不想活了吧？除非本……本公子愿意，否则谁敢占我的便宜？” 她司空雪可是向来一毛不拔的，除非是自己愿意，否则谁抢她一个铜板她都要跟对方急眼，不管是谁。 “呦，你们可算是来了。” 这边的司空雪和杨戬他们还在跟着那几个摊主往回走，不料拐过一个弯的时候，小巷一侧，那几个走在前面的摊主却被一群布衣打扮的男子给拦了下来，差不多二十个人，个个也都算是人高马大的，手里各自拿着一根木棍，四散着堵在街上，将整条路都堵了个水泄不通。那些推着小木车的摊主莫说推着车过，就算是空着手都不一定能走的过去。 “从你们出府，兄弟们就得到消息了，等你们半天了，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磨叽。” 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根据刘小伟的描述，此人应该就是那个林语堂，带头抢了司空府物资的家伙。 “从出了府就盯着？这群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司空雪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带着杨戬和冷殇从慌乱的摊贩主们中间走过去，与那林语堂一行人对峙，双手抱胸，一副比那林语堂还嚣张的模样，用下巴对着那林语堂道。 “对面的傻大个，之前就是你带着人抢了我们司空府的东西吧？胆子不小啊，将军府的东西都敢动，谁给你们的胆子？” “呦。” 那林语堂惊奇的望了望站在对面的司空雪等人，轻声一笑，却是开口道。 “这是哪儿来的小黑人儿？司空府里面烧煤的吗？老子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啊，居然有人能把自己变的的这么黑的？” 那脸上明显是什么东西抹上去的黑，自然算是黑的不正常，这玩意儿既然是脏污，应该用水洗掉才是，怎么还会有人一直挂在脸上？ “你还真说对了。” 司空雪皮笑肉不笑的回道，“本……本大爷还真就是将军府上烧煤的，怎么的，看不起我们这些府上的下人吗？本大爷看你们这穿着打扮，顶多也就是杨府的看家护院之流，大家半斤对八两，何必非要互相伤害呢？” “呸，谁跟你们半斤对八两？几个打杂的，也配跟老子相提并论？” 林语堂厌恶的朝着旁边吐了一口唾沫，虽然都是为主家办事的，但护卫怎么能跟打杂的一个样？前者是看家护院，后者，那就是个没什么用的奴才。 “老子懒得和你们废话，识相的，东西留下，人赶紧滚，若是想死，你们也尽管可以来试试。看老子能不能让你们明白明白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们这么多人，而司空雪他们才不过三个人而已，而且一个个都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样子，身无二两肉，怕是都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能不能挨的住他们两拳都难说，林语堂甚至连跟他们动手的想法都没有。 “人不怎么样，口气倒是不小。” 司空雪冷哼一声，然后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杨戬和冷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道。 “烧煤的？看家的？怎么办，人家看不起我们哎，你们说，要不要让他们看看我们烧煤的实力？” “我觉得可以。” 杨戬咳嗽了两声，配合的往前走了两步，脸上一副认真的表情说道。 “别看咱只是烧煤的，每天搬这搬那，也是练就了一把的好力气，别的不敢说，但对付你们几个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草！” 什么时候，府上膳房烧煤打杂的也敢这么嚣张了？ 林语堂他们勃然大怒，尤其是那林语堂本人，脸都直接沉了下来，冷哼着提起手中的木棍，往杨戬面前一指，道。 “老子本来还想着放你们一马，没想到你们却是如此不识抬举，好啊，既然你们自己要找死，那也就别怪老子手下不留情了。兄弟们，上！” 三个人面对他们近二十个人，居然也敢主动挑衅？怕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林语堂他们奉杨府的命令来找将军府的麻烦，而且反正之前已经打过人了，得罪也已经得罪过了，现在再多打几个，多得罪一番也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将近二十个人，个个手拿着木棍围过来，小小的巷子里，颇有一种四面八方都是人围堵的感觉，那几个推车的小摊主都被吓得躲到了一边，生怕殃及池鱼。 “唉！” 而面对这样的场面，司空雪心里有数，自然没什么畏惧，惋惜似的摇了摇头，然后还冲着那几个小摊主放声安慰道。 “诸位都别怕啊，一会儿就都结束了，你们该干嘛就干嘛，把东西送到将军府，放心，该给你们的钱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们的，今日之事与你们全然无关，现在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那林语堂等人越过那些摊主围过来，倒是也给那些摊主们让出了一条路，再加上司空雪这么一说，那些个担惊受怕的摊主们哪里还敢多呆，一个个的马上就推起了自己的小木车，飞也似的逃离了这里。 那跑路的小摊主也有好奇心重的，推到半路的时候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毕竟三个人与二十个人的差距，一般人都会觉得没什么好结果吧？他只看了一眼，却是直接愣了，那就在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林语堂等人，就他们推车跑路的这个功夫，再去看，竟是已经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倒了一地。 嘶——！ 那回头的小摊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是不敢再看，赶紧回头，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此处。 第104章 出气 “劳烦你们回去告诉那杨家两兄弟，以后少管我们将军府的事儿，今天只是小小的惩罚，倘若日后再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们真的不客气了。” 林语堂他们再怎么嚣张跋扈，说到底也只是下人而已，司空雪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跟这几个家伙斤斤计较，给了他们教训就足够了，真正需要警告的，应该是那杨旭铮父子才对。 “你……你不是司空府的下人。” 那林语堂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此时此刻居然还关心这个问题，带着几分惊惧的表情指着司空雪他们说道。 “你，还有你，对了，你是司空府上那个姓冷的，司空府上护卫统领。还有你，你身手这么好，不可能是府中下人，你……你难道就是之前对我家少爷出手的那个家伙不成？” “还有你。” 林语堂此时才认真的打量了司空雪一番，除去脸上那些刻意抹黑的脏污，其实根本不难看出司空雪装扮的异样，很快，林语堂就惊奇的发现了端疑。 “你……你不是男人，你是……你是女的？你是司空雪？” 那林语堂此刻倒是显得聪明了些，三言两语，却是将事实说的八九不离十。 “你倒是不傻。” 司空雪哼哼两声，道，“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想必你也应该明白你与我们之间的差距，怎样，你是想继续较量一番，还是现在就滚蛋？” “滚，我们马上滚。” 且不说现在这里站着杨戬和冷殇，他们根本打不过，就算只有司空雪一人，林语堂他们也不敢动手，他们可没有让他们作为依仗的身手和背景，区区一介草民，敢对堂堂将军府的千金动手？他们是不想活了吧。 “你觉得……他们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吗？” 望着林语堂一行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杨戬却丝毫喜悦的心情都没有，该说他们欺软怕硬吗？可现实就是如此，打不过就跑，有什么不可以吗？相较于打肿脸充胖子，看得清楚形式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只是眼下这件事情看起来解决的太过容易了，容易的都有点让人难以接受，只把他们打了一顿就老实了？也不说放两句狠话什么的，简直把欺软怕硬演绎到了极致，而越是这样，才越是让人捉摸不透他们的真实想法。 “管他那么多做什么，他们有胆子就再来，来一次打一次，本小姐就不信他们不怕。” 司空雪倒是显得乐观，一点儿忧愁的心思都没有，加上刚刚教训了一下别人，她此刻的心情可谓是相当的好，也不管身后的杨戬和冷殇作何感想，蹦蹦跳跳的便向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 “废物，一群废物，他们不过才两三个人而已，竟让你们一群人都束手无策？亏你们一个个长的人高马大的，没想到竟然是这般无用，本少爷究竟要你们何用？” 杨府之内，许久不曾出过门的杨宇林正在大发雷霆，屋子里的东西都被他摔了许多，那林语堂等人排成了一排跪在杨宇林面前不远处，尽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平时你的点子总是比我多，这个时候正式需要你拿主意的时候啊。” 杨宇林在自家人面前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动脑筋并不是他的特长，想他这种人，平时闹一闹，玩儿一玩儿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要是让他想什么办法，想什么计策，那可真是强人所难了。 “你这小子，大哥不是正在想吗？” 杨星虎无奈的看了那杨宇林一眼，却是一副想骂又不舍得骂的表情，他们杨府的这两个兄弟虽然平时嚣张跋扈了些，可是相互之间感情还是不错的。杨星虎对他这个弟弟的感情那也是没得说的，尽到了作为一个哥哥的责任。 “想想想，大哥你倒是赶紧想啊。” 杨宇林来回踱步，气的真是连坐下来一瞬的时间都没有，他只要一想到那天他被人踩着脑袋踩在街上的画面，就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将那个家伙碎尸万段，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而此刻，那个欺辱他的家伙非凡成了司空府的“座上宾”，而且现在还又一次的与他做对，他只要一想到这些，心里就跟猫抓一样的难受。 “怎么，如今受了这点气便沉不下来了吗？如此心胸气魄，日后还能指望你成什么大事。” 杨星虎和杨宇林两兄弟正在焦头烂额的想办法的时候，厅堂之外，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男子却是领着几个人缓步进了厅堂，表情淡然，进了厅堂之后，也没多说什么，径直的就上了座首坐了下来，然后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这才又抬起头说道。 “怎么，很生气是吗？” “爹。” “爹。” 见到来人的那一刻，杨星虎和杨宇林便一起紧张的站了起来，来到下首位置，与那几个护卫站在一块儿，恭恭敬敬的对那男子行了个礼。 “行了。” 杨旭铮也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毕竟他的这两个儿子有什么能耐，他这个当爹的也算是知之甚深，指望他们能有什么出息？他们不给自己惹麻烦都算是谢天谢地的了。 “此番行事，你们两个确实有欠考虑，尤其是林儿你小子，除了打打杀杀之外，你却是不会用些其他的法子吗？只知道找人动手，你难道不知道江湖上的那些顶尖高手，都是可以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的吗？” 从一开始，杨宇林的行事风格就错的离谱，整日带着几个随从在外面嚣张跋扈，杨旭铮也是知道的，只是想着杨宇林懂得分寸，虽然行事乖张了些，但也从未闹出什么大事，所以他便也没去管，任由他去瞎胡闹了。 而第一次与司空雪他们的碰撞，杨宇林就是以为稳操胜券，以为自己身边有几个身手不错的护卫，尤其是那个大漠狂刀白轲刑，就可以无所顾忌，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纵然是有大漠狂刀白轲刑，可最后还是他们吃了瘪。 第105章 训诫 “爹，我……” 杨宇林委屈的想要说些什么，他哪里知道那个杨戬会有那般不俗的实力，整个司空府人丁本就不兴旺，上上下下有多少人，有什么人，说是整个皇城人尽皆知都不为过。都知道那冷殇就是司空府除了司空云烈他们之外的最强者，而白轲刑能打得过冷殇，他们自然是无所畏惧，谁会想到司空府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而且居然还有那般实力。 “算了，此事要说全怪你，也确实不合适。” 杨旭铮倒也不是不讲理，别说是他儿子杨宇林，就算是他，也着实没想到司空府会有如此变故，那个来历不明的男子，那个来历不明的男子…… “星虎。” 杨旭铮忽而转了头，向他大儿子询问道，“你之前曾带人与那年轻人交手过，可曾……可曾对他有所了解？” 他现在对于那个年轻人的信息几乎一无所知，而这种情况，对于他来说是极为不能接受的，或许这就是身为掌权者的通病吧，每当有超出掌控之外的事情存在，就会让他们有一种无法掌握的迷失感，患得患失，好像有事脱离了他们的认知一样，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这……” 杨星虎低头犹豫了一下，在脑海中回想着所有关于那年轻男子的信息，但他突然发现，当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竟是连一个像样的答案都没有。 姓甚名谁？ 何方人士？ 年龄多大？ 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 所来皇城，究竟有什么目的？ 又为什么会和司空府的人扯上关系？ 以及，他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有这种让人一生都不能企及的身手？他到底师从何人？ “孩儿……孩儿就只打听到此人与我们同是姓杨，单名一个戬字，年龄不大，除此之外……再无所知。” “爹，你问这个做什么啊？” 那杨宇林百思不得其解，道，“管他是谁，不过是一个贱民而已，爹，你何须如此在乎此人？眼下当务之急，是应该想办法好好出一口恶气才是，孩儿只要一想到那些人当日在街上侮辱孩儿的场景，就气的头昏脑胀，爹，您向来足智多谋，不如您给孩儿想个办法，一定要好好整治整治这些家伙。” “你这混小子。” 杨宇林如此不分轻重，杨旭铮也是颇为无奈了，也怪他从小溺爱的狠了，总是什么事都由着他，惯着他，轻易不曾惩处，所以导致这小子现在越来越不知轻重。而且自己还不知道求学上进，整日无所事事，真就成了一个标准的浪荡公子，纨绔子弟，可惜他一手闯下的这偌大家业，将来都不知道能不能放心交到他们两兄弟的手里。 “爹，小林虽然意气用事了些，但所说也是不无道理。” 见此时气氛有些凝重，杨星虎主动站了出来，抱拳道。 “那杨戬辱我尚书府颜面，此事已然是闹的全城皆知，日前孩儿在家中附近，也总是能听到有人议论此事，咱们尚书府可谓是丢尽了颜面，所以，此事断然不能就此不了了之，否则以后咱们尚书府可真的是要在皇城中彻底抬不起头来了。” 堂堂尚书大人之子，被人当街踩着脑袋欺辱，事后尚书府不报复不说，居然连一个说法都不要？倘若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日后旁人怎么议论尚书府的人？ 欺软怕硬？ 胆小如鼠？ 他们都不要面子的吗？ “此事，确实需要一个合理的处置。” 虽然面子这种东西是虚的，但偏偏对于一部分来说却是极为重要的，尤其是对于身处高位的人来说，有时候甚至看的比命都重要。像他堂堂尚书，文官之中也算是身处前列，如此身份，行事作风自然是要被众人关注，倘若天天被人明里暗里的指责嘲讽，换做是谁也顶不住啊。 “这才对嘛。” 一听杨旭铮这么说，杨宇林便来了劲，兴奋的说道，“早就应该这样了，爹，之前我就想跟您说这件事了，还有那个白轲刑的问题，亏得爹你之前还一直说他多厉害多厉害。那次孩儿被欺负的时候，他可是连帮都没帮一下，爹，我看他就是徒有虚名，根本没什么实力，这次您一定要给孩儿找一个真正有实力的高手，让孩儿好好出一口气。” 提起来上次的事情他就气，还说什么大漠狂刀，整的还挺厉害的样子，而结果就是一个没胆鬼，被人家一句话就给吓退，害的他那么惨，亏他一开始还觉得那白轲刑是个了不得的高手，现在看来，也就是个无胆鼠辈罢了。 “胡闹！” 杨宇林不懂事，但杨旭铮却不能也像他一样，白轲刑有没有实力，他是最清楚的了，若白轲刑真有那般不堪，他又岂会找一个没用的废物？白轲刑被誉为大漠狂刀，这个称号也是被广为认可的，他的实力自然不用怀疑，自己当初若不是凭借一份情谊，也拉不来此等高手。 至于那个时候为什么白轲刑不出手，事后白轲刑也跟他说过了，完全是实力差距的原因，那不知名的年轻人确实实力强悍，自己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诧异万分，但总算还能够理解，毕竟世界之大，能人异士层出不穷，从来没有谁敢说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 “白先生是为父好不容易请来的高手，他的身手，不用你说，为父自己心里清楚，以后你且记住了，见到白先生，切莫无礼行事，就连为父都要给白先生三分面子，你若不识好歹，可别怪为父没警告你，在不伤你根本的前提下，为父可是允许白先生教训于你的。” 像白轲刑这种级别的高手，单纯的用财物或者权利诱惑，是很难起到作用的，最好的选择就是晓之以情，给他足够的尊重，这样才有可能让人家念着你的好。否则单纯的用钱收买，是很容易失去别人的信任的。 “我的天，爹，要不要这么狠啊。” 杨宇林顿时便苍白了脸色。 第106章 再起冲突 “平日里总对你娇生惯养的，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这个问题上，杨旭铮根本半步都不肯退让。 “以后给你点儿压力，也好让你收敛一下，否则仗着杨府二公子的身份，还不知道你要嚣张跋扈到什么地步呢。” 杨旭铮倒是看的透彻，说话也丝毫不给杨宇林留面子，几句话就判了杨宇林死刑，然后转过头来，望着杨星虎道。 “星虎，林儿这小子的问题，以后还得需要你多多照拂。” 杨宇林是指望不上了，整个就一个败家玩意儿，而杨星虎虽然不是什么有大才之人，但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杨家在他手上或许称不上发扬光大，但保个本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杨旭铮才会对杨宇林越发的放纵，只要他不闯下弥天大祸，这一辈子就安安分分的做个闲散公子就好。 “父亲之命，孩儿自当谨记于心。” 杨星虎理解杨旭铮的意思，但话题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要归到这个问题上，毕竟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总要想办法去解决的。 “那关于此事……” “此事你们就不要插手了。” 杨旭铮摆了摆手，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之后将茶杯放下，人却是站了起来，双手负于身后，停在杨星虎和杨宇林的身前不远处，道。 “此事林儿你就权且当做是吃了个教训，为父知道你气不过，但此事就到此为止，之后的事情为父会亲自解决，你就不要出面了。” “爹？你解决？你怎么解决？” 杨宇林却是不信，“孩儿自己惹出来的事，还是让孩儿自己解决吧，只要爹您给孩儿出些帮衬，孩儿定然不会丢了咱们尚书府的颜面。” “你这混小子，再这般无理取闹，信不信为父对你不客气？” 说了这么多，这臭小子怎么还是这般迂腐不堪，以他的本事，他有那个整治司空雪的实力吗？ 那司空雪到底是晚辈，杨旭铮一大把年纪，如何能亲自出面去欺压于她？传出去，他的面子岂不是要丢个一干二净。 “我再同你说最后一遍，这件事，为父会亲自解决，解决方式如何，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从现在开始，此事便再也与你无关，以后不管还能不能遇见司空府上的人，你都无需去理会。” “爹，孩儿……” 杨宇林还想说些什么，道杨旭铮却是脸色一沉，随后冲着外面喊了一句。 “来人啊。” “老爷。” 府上下人倒是来的快，转眼间就围过来了四五个之多。 “你们几个，去把二少爷送到自己的房间里，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私自出他的院子，违令者，别怪老夫不客气。” “爹，您……您怎么这样啊？” 杨宇林顿时就急了，忙不迭的上前去想要拉住杨旭铮的衣服，但几个护卫却是已经围了过来，让他突围不得，杨宇林挣扎无望，最后也只能隔着护卫们的防守向着杨旭铮大喊大叫。 “不让孩儿报仇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要把孩儿软禁起来，爹，您不能这样，您不能这样啊。爹，爹……” …… “这几日没了事情做，当真是无趣的紧啊。” 司空云烈走的时候，特意嘱托她没事儿不要到处乱跑，她倒是并不太放在心上，但那冷殇却是个固执的家伙，除非有紧急的情况，否则压根儿就不准她出门，搞的司空雪都在家憋了好几天了。一时间，都有些想念杨府的那些捣乱的人了，虽然确实可恨，但也正是因为有他们闹事，所以自己才能随意进出司空府的大门，而且不管是闹事儿还是其他的问题，无关好坏，最起码也算是有趣，不像现在，她只能在院子里来回逛一逛，都快无聊死了，实在是找不到有什么无趣的事情可干。 “就你这样，以前还吵着冒着想要学武？” 杨戬看了不免有些好笑，他不是现在的司空雪这般，有着一颗向往野性的心。修行之人没有岁月的概念，一天也好，一年也罢，在他们的眼里都是极为短暂的。更有那些心志坚定的“大师”，为了修行，他们甚至可以不吃不喝的盘膝打坐几年乃至上百年，枯燥吗？当然枯燥，可他们却能做到不用介怀。 虽然现在的杨戬倒是不用修行了，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但他的心性却是未变，所以别说是这区区几天时间，就算是几年，他也并不会觉得有什么难以忍受。 更何况，相较于其他的情况来说，眼下这种宁静的生活倒是更让他满意，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司空雪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度过这一生。既省去了许多麻烦，他也可以平顺的完成他的承诺。 “我怎么就不能学武了？” 杨戬这话她就不乐意听了，“你若是肯教我练武，本小姐就有事可以做，也就不会这么无聊了。可你就是不愿意，小气鬼，明明可以教你都不教，真是气死本小姐了。” 她是真的挺喜欢学武的，小时候她就打了基础，虽然到现在也没成个高手，只有个三脚猫的功夫，但比起普通人来说却也是不错的了，寻常壮年男子，如果没什么外在条件影响的话，她一个人打个两三个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行侠仗义的女侠，可惜，自己的身份却成了她的束缚，她这辈子都注定不能浪迹江湖，一旦她出了这个门，能不能安然回到家都是个问题。 “你真的相学？” “当然。” “那好，教你也不是不行，这样吧，你先在这儿两个时辰的扎马步，等你什么时候做到两个时辰一动不动，我就把我的所有本事都教给你，如何？” 杨戬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两个时辰，四个小时，想要一动不动那根本就不可能，再厉害的高手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坚持下来，毕竟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而且还有很多外在因素。比如身体某个部分痒了，饿了，渴了，腿麻了，任何一点儿小的问题都有可能影响到自身，在已知的所有条件当中，想要一动不动的度过四个时辰，除了死，好像也就只有睡觉才行了。 “四个时辰？你开玩笑的吧？” 司空雪瞪大了眼睛，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但看杨戬又不像是在开玩笑，只得悻悻的重新坐了下去，道。 “那……那还是算了吧。” 她有自知之明，莫说两个时辰，就算是半个时辰她都不一定能坚持下来，想要做到两个时辰，只怕这下半辈子都要搭进去，而且还不一定成功。 “小姐，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小姐……” 这边司空雪屁股才刚沾到凳子，庭院口，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那里，一边一路小跑着，一边嘴里不断的喊着。 “尚书府的人又跟刘小伟他们起冲突了。” 第107章 不知悔改 “什么？” 司空雪再次拍案而起，勃然大怒道，“反了他们了，上次给他们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这才过了几天？居然又来找麻烦，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左右不过才过了两三天而已，上次买的那些东西，司空府这么多人，差不多也都吃完了，今天约莫着也是该出去再次购置的时间，没想到这刚一出门，居然又跟那群家伙起了冲突？合着对方直接就是盯上他们了是吧？一次都不放过？还准备死磕到底不成？ “你先别急，多少问一问情况再说。” 司空雪这暴脾气，真不像一个大家闺秀的模样，不过当个将军之女倒是名副其实。 “还问什么问？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小芳，去，现在就去通知冷殇他们，马上给本小姐集合，这一次，本小姐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上一次果然还是她太仁慈了，没有对那些家伙下重手，才导致那些家伙如此的嚣张，好了伤疤忘了疼，典型的死皮赖脸，既然如此，那她这一次也就不用客气了，尚书府又如何，在这皇城之中，她将军府也不是吃素的。 “刘小伟，刘小伟呢？是不是又被打晕了。” 一路风风火火的跑进下人的院子，司空雪以为还和上次一样，刘小伟会被打的鼻青脸肿，却没想到刚进院子，就看到了一群人都围在这里，和上次几乎一样，冷殇他们都在，只是这一次却不是在房间里，而是在院子的空地上。 “咦？你们怎么都在？咦？刘小伟，你没被打啊？” 一群人当中，司空雪惊奇的发现刘小伟居然也站在这里，准确来说，是坐在院子里的四方石椅上，周围围了一圈儿的人，看到司空雪来了之后，众人散开，纷纷行礼，也就把中间的刘小伟露了出来。 “上次本小姐记得你不是都被打的起不来了吗？怎么这次，居然完好无损？” “小姐……” 刘小伟脸都黑了，合着他没被打还是他的错了？司空雪就这么希望他挨打不成？没挨打就这么吃惊？ “好了好了。” 司空雪也意识到自己说这话有点儿失态，便避开了这个话题，然后直接问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刘小伟挠了挠头，脸上挂着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当时他们来了很多人，小的也以为自己要像上一次一样被打一顿，但后来他们只是有几个人把小的给推开，不让小的买东西，全程都没有动手打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小的到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上一次他被打了一顿，是受了苦不假，但司空雪也给予了他补偿，而且非常丰厚，本来这一次是不用他去的，毕竟他身上的伤都还没好的完全，但想到那笔丰厚的安抚金，他便又心动了。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身体就又去了，本以为这一次碰到那群家伙之后还要挨打，但没想到对方居然没动手，让他现在也是疑惑的很。难不成是因为上次得了教训，所以老实了？ “这倒是奇了怪了。” 上一次与他们起了争执，对方打了刘小伟，而自己也带人打了他们，按理说之后的情况就应该只有两种结果才对。 要么对方直接收手，证明他们是被自己打怕了，所以选择了“认输”。 要么对方就继续打击到底，证明他们是铁了心的要和将军府闹翻。 可偏偏他们不选择收手，又不下死手，感觉就像是认输认了一半一样，实在是奇怪的很。 “咱们自己在这里冥思苦想，还不如直接去看看情况呢，本小姐倒要好好看看，这群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不通，索性就不去想了，大不了还和上一次一样，给他们一个狠狠地教训，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再来一次，她就不信了，这尚书府的人还真能变成打不死的小强不成？ …… “喂，你们这群家伙，，本小姐是不是上次没把你们打服？这才过了几天？你们居然还敢来和本小姐做对，是不是皮痒了？” 那街市旁的小巷子里，依旧是林语堂这家伙带的头，但却不再是他们那么多人，而是多了许多新的面孔，总体来说，比上一次的人还少了许多，总共也才七八个人的样子，一个个略带几分懒散的靠在旁边，感觉就像是刻意在这里蹲点儿的一样。 “司空小姐。” 看到司空雪带了这么多人来，那林语堂脸上本能的闪过几分惊惧和怒火，惊惧自然是因为杨戬和冷殇他们的实力，林语堂自己几斤几两他自己清楚，想打得过杨戬和冷殇他们是不可能的。而会有怒火，自然也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毕竟自己是挨了打的，没人能被打一顿还保持着良好的心态的吧？只是碍于司空雪的身份，林语堂是敢怒不敢言，自然憋屈的很。 “我们这次可没有伤你们的人，你们难道想不分青红皂白的对我们出手吗？” 上一次被打的也挺狠，身上的伤还都没好利索呢，虽然都是些皮外伤，可是也疼啊，身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林语堂又不是受虐狂，自然不想再被打一顿，所以不等司空雪下令动手，他便赶紧上前两步辩解道。 “没伤我们的人又如何？” 司空雪根本不听他说的这些废话，冷哼一声，指着那街市的方向道，“上一次就是因为你们拦下了我们将军府的物资，这一次你们虽然没有打人，但东西还是被你们给拦下来了，就冲着这一点，难道本小姐没有理由教训你们一顿吗？” 不让他们将军府购置物资，就等同于要断了他们将军府的食物供给，这人是铁饭是钢，哪怕不能一日三餐，一日两餐也行，总要吃饭不是。可这群家伙却把他们的粮食堵在外面，根本不让出现在他们面前，断了他们的吃食，就等同于要饿死他们，还有脸说司空雪不分青红皂白？ 第108章 且慢 “都给本小姐上，打他们。” 司空雪这一次可不比上一次，上一次她只带了杨戬和冷殇两个人，但上一次只杨戬一个人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把林语堂他们狠狠教训一顿，而这一次，除了杨戬和冷殇两个人之外，司空府里还足足跟了二十多个护卫，浩浩荡荡一群人，比上一次的林语堂一行人都不少。 “小姐且慢。” 眼看司空雪就要下令殴打林语堂他们，最后关头，还是冷殇开口制止了这一举动。 “小姐，虽然林语堂他们确实该打，但此地毕竟是皇城，皇城之中的律法，我们还是应该重视一下的，切莫被人抓住了把柄。” 如果换做是任何一个偏远之城，以司空雪将军之女的身份，就算是大街上逞凶都没人敢管，她完全可以借助权势把所有事都压下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山高皇帝远，皇帝管理不方便的偏远地方，当地的权贵就可以掌握绝对的话语权。 但唯独皇城不行。 此地是天子脚下，天子的安危乃是重中之重，任何有威胁的事情都不允许存在，别说是当街杀人什么的，哪怕就是你拿刀不小心割破了别人的皮肤，一旦被告到府衙，府衙官员都很有可能会受理的。 “靠，那难道就任由他们为所欲为吗？” 司空雪是极为不爽的，想想那杨府的杨宇林都能在大街上那么嚣张跋扈，可自己却连打两个人都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差距何其之大？ 可她也知道，杨宇林嚣张归嚣张，但他做的那些破事儿真追究起来，还真没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他杀人了吗？ 打人了吗？ 没有啊，谁能证明？ 他是嚣张跋扈，可在外面，他最多也只是嘴上说的多，从不轻易动手，就像上次的那种，虽然说是双方起了冲突，可实际上却是双方都动手了，自然无法再评论对错。而杨宇林当时是真的嘴贱，一直言语挑衅司空雪，却也没对她动过手，就算司空雪有心去告他都没理由可找。 “对，我们没犯什么错，你们不能打我们。” 看见冷殇几句话似乎劝停了司空雪，林语堂他们心喜的同时，自然也是赶紧随声附和道，生怕司空雪会突然改变主意。 “别以为本小姐这样就奈何不了你们了。” 司空雪挥舞着小拳头，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来，狠狠地威胁着林语堂他们，“看在你们这次没动手的份上，本小姐不与你们计较，但我们将军府却也不是好欺负的，现在你们最好赶紧离开，否则……哼哼，本小姐无法无天的性格，我相信你们应该听说过。” 男女之别，在每个时期都会存在，富贵人家的小姐，就算是任性妄为，也比男子更容易获得旁人的谅解，即使是皇室也不例外。 杨宇林可以嚣张跋扈，做一个纨绔子弟，她司空雪同样也可以，而且比起杨宇林惹人厌的形象，司空雪就算真的犯了错，只要不是特别严重，陛下也不会轻易追究她的过错。只当是小孩子胡闹，说两句也就过去了。所以冷殇刚才说的那些虽然没错，但说句实话，如果司空雪愿意，她就算把林语堂他们废了，也不一定会有什么惩处。 “司空小姐好大的威风啊，到底是将军府的人，果真是不一样，这出口便是如此羞辱于人，难不成司空云烈平时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就知道尚书府不可能一直让这几个下人自主行事，杨旭铮三父子，总要有一个人出来主持局面，杨宇林草包一个，不值一提，杨旭铮毕竟是上一辈的人，以长辈的身份欺压晚辈，说出去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杨星虎最是合适。 “你少在那里倒打一耙。” 司空雪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杨星虎，嘴角扬起几分鄙夷的冷笑，哼道。 “看来本小姐上次给你们的教训还是不够啊，一次又一次的与本小姐做对，姓杨的，你若是个男人，就单枪匹马的与本小姐斗上一斗，耍这些阴谋诡计又是为何？” 她虽是个女子，行事风格却和男子汉大丈夫一般光明磊落，最看不起的就是偷偷摸摸的小手段，亏得杨星虎还是个大她许多岁的男子，不敢与她正面交手，只会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数，实在是让她看不起。 “随你怎么说，本少爷懒得与你争辩。” 杨星虎冷哼一声，无论是耍嘴皮子还是手上功夫，他都不如司空雪，所以他也根本就不在这几方面浪费时间，直接一抬手，指着自己身后的那些下人便说道。 “不知道我尚书府的这些人做了什么错事？为何方才杨某竟然听见司空小姐要对他们不利？难不成司空小姐真就想要仗势欺人，仗着身处将军府，来欺负这些普通人不成？” 杨星虎一脸痛心疾首，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若非众人深知杨星虎的兄弟杨宇林是个什么样的人，怕是此刻早就认定了司空雪才是“邪恶”的一方。 “你少在那里颠倒是非，是非公正自在人心，你尚书府教唆你的这些下人断我将军府食物供给，简直就是想玩谋财害命，本小姐身为将军府如今唯一的主事人，如何能袖手旁观？” 断人吃喝，犹如谋财害命，林语堂他们在这里拦着将军府的日常物资，用不了两天，将军府就会彻底断了粮食，林语堂他们都没考虑过司空府如何难做，她又何必要管那么多。 “断了将军府的物资供给？” 杨星虎一脸惊讶的瞪大眼睛，表情显示的倒是尤为无辜，“司空小姐此话从何说起？我尚书府的这些人怎会有如此胆量？平时连大门都不轻易出的，又怎会有胆子染指此事？林语堂，本少爷且问你们，司空小姐方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不，不是真的，我佛谨遵少爷教诲，一直安分守己，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少爷，冤枉啊，少爷，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林语堂哭丧着脸，犹如受气的小媳妇儿一样，往杨星虎身前一跪，那模样，真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第109章 真的没有 “敢做不敢当，你们……你们还是不是男人。” 司空雪气的身躯都在轻颤，这明摆着的事情，就是林语堂他们阻止了将军府购置物资，害的他们将军府第二次断了伙食，明明白白的事情，他们居然还敢抵赖？ “司空小姐此言差矣。” 杨星虎摆了摆手，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道，“我等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对女子本该礼让，此事无可厚非，可司空小姐你却仗着自己的身份，对我杨府这些下人如此欺凌，可怜他们就因为出身卑微，就要受此等不公平的待遇。司空小姐，你……你于心何忍啊你。” 我的天，这杨家的人倒打一耙的功夫都这么强的吗？到底是谁吃着亏呢？可怜他们将军府的人现在都还在等着饭菜填饱肚子呢，到了这里，经过杨星虎的三言两语，反倒成了他们的不是了？ “我们将军府里的人现在还在等着这批食物下锅呢，这是不争的事实，将军府杂役刘小伟就是被你们这些家伙给赶走的，刘小伟便可以作证，杨少爷，你如此颠倒是非，不分青红皂白，难不成这便是杨府的品德传承吗？” 冷殇忠心护主，见司空雪被杨星虎扭曲事实的本事惊的一时愣了神，他皱了皱眉头，便向前一步站了出来，轻声说道。 “哦？竟有此事？” 那杨星虎一脸惊诧的表情，然后转过头去，看向了林语堂等人，问道。 “冷护卫说的可是事实？你们真的把将军府的下人给赶走了？当真劫了人家的东西？” “冤枉啊少爷！” 林语堂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那声音，那表情，简直比被侮辱了的黄花大闺女还要凄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杨星虎的脚边痛哭道。 “冤枉，真是天大的冤枉啊，小人一直秉承着尚书府贤良淑德的作风，本着乐于助人的精神，从未做过什么恶事，对待普通老百姓尚是如此，将军府家大业大，小人区区一介杂役，又怎敢平白得罪将军府里的人？少爷，冤枉，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好家伙，司空雪倒吸一口凉气，真是被林语堂厚脸皮，不要脸的精神震的不能自己，这偌大皇城之内，但凡认得林语堂这张脸的，谁不评价他一句恶贯满盈？ 倒是没有杀人放火之类的大恶，但欺男霸女，欺行霸市的行为却是数不胜数，不往远了说，就单说脚下的这条街，从这头到那头，一百个人里面怕是有六七十个都与林语堂他们有着或多或少的仇怨，就这，还敢说自己贤良淑德？还敢说自己乐于助人？ “你纵使能言善辩，却也扭曲不了事实。” 冷殇心中也是惊叹这林语堂的脸皮之厚，但脸上却是没表现出来，依旧锁着眉头说道。 “那刘小伟，还有贩卖食物的摊主，皆可以作为证人，足以证明你的那些行为并非虚构，你抢占将军府的物资乃是不争的事实，到了现在，你竟是还不愿意承认吗？” “小人根本不曾做过的事情，为何要承认？” 林语堂收起那副凄厉的面孔，伸手用袖子在脸上擦了擦本就不存在的泪水，然后委屈巴巴的望着冷殇说道。 “冷护卫，您真的是冤枉小人了，小人真的没有做过你方才说的那些事，冷护卫既然不信，既然说有证人可以作证，那冷护卫大可以把那些人找来，小人愿与他们方面对质，倘若小人真的做了打家劫舍之事，不用冷护卫多说，小人……小人愿当街自缢。” 当街自缢？这是要玩儿命啊？ 林语堂如此信誓旦旦，莫非他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可是刘小伟明明说…… 这就奇了怪了，按理说这种事情林语堂应该没有胆子，也没有必要玩儿自己的命的，是真是假，有没有做过，找一下当事人对质一番就能得到答案，他想狡辩都不可能，如果不是有着绝对的胜算，他没道理赌上自己的命啊。 “你真不曾做过？” 这下子，就连司空雪都觉得诧异了，林语堂若真做过，怎么说也不该有这般态度啊。 “没有，绝对没有。” 林语堂还是一副坚决的表情。 “你这狗奴才。” 杨星虎轻轻一脚踹在林语堂的身上，将林语堂踹的一个踉跄，脸上挂着一副生气的模样呵斥但。 “你到底做了什么，还不快从实招来，将军府家大业大，人家堂堂将军府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冤枉你这么一个小小的奴才？一定是你做错了什么，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倘若不是了解杨星虎和司空雪他们之间的恩怨，只怕还都以为杨星虎是在为司空雪他们说话呢，可知道实际情况的人都知道，杨星虎这番话一说出来，字里行间都充斥了讽刺的意思。就好像是司空雪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辱普通人似的。 “少爷，小人当真不曾做过什么啊。” 林语堂一脸委屈，在杨星虎的呵斥之下，却也总算是把之前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下。 “之前我们几个兄弟一直就在此处，那将军府的刘小伟我们倒是瞧见了，也确实看到他前去购置物资，但小人对天发誓，我们真的没有对他动过手，前前后后，我们连他的衣服都不曾碰过一下，司空小姐若是不信，大可以寻来那些商贩，他们都可以为小人作证，我们绝对没有碰将军府的人哪怕一下。” 林语堂跪在地上，右手指着向天，发誓的模样看起来倒是有几分虔诚，再加上他说的话，一时之间，让人就算想怀疑他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那刘小伟为什么会说你抢了我们的东西？” 司空雪还是不相信，“如果你什么都没做，那刘小伟为什么要这么说？而且今日本就是将军府上外出采办的日子，若你们什么都没做，为何刘小伟会空着双手回去？你可别告诉本小姐说，刘小伟根本就没有来过此处。” “这……” 林语堂低着头，似乎是在犹豫什么，一旁的杨星虎见状，又是装模作样的一脚踹了上去，怒声骂道。 “你个狗奴才，司空小姐问你话你居然还敢犹豫？说，你到底做了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是……只是我们哥几个见那商贩的蔬菜着实新鲜，就先一步花钱把东西买了下来而已，少爷，我们发誓，我们真的没有和将军府的人发生过冲突，我们今天就只是买了些东西而已，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就惹到了司空小姐，还请少爷为我们做主。” 第110章 针锋相对 “呐，你们都听见了，你们都听见了吧？” 司空雪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指着那林语堂说道，“本小姐就说不可能，如果他什么都没有做，那刘小伟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冤枉人，你也承认了，你是故意找麻烦的是吧？” 抢在刘小伟前面把东西买下，刘小伟买什么，林语堂就抢先一步把东西占住，他倒是的确没动手，可如此行径，跟故意找麻烦又有什么区别？ “哎，司空小姐此言差矣。” 杨星虎也是时候该站出来了，往前两步，站在林语堂他们面前，面对着司空雪笑道。 “做买卖，向来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摊主愿意与府中下人做买卖，又没有碍着谁，司空小姐非要说是找麻烦，未免有些过于霸道了吧。” “呸，说本小姐霸道？口口声声说着公平买卖，可是不是强买强卖还说不准呢。” 林语堂他们的人品，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司空雪没有直接评判他们的品性，已经算是给他们留面子了，哼了两声，随后道。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本小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念在刘小伟并没有受伤的份上，本小姐不与你们计较，而此事也就到此为止，希望你们最好能够安分守己，不要来招惹本小姐。” 林语堂他们是威逼也好，真的正常交易也罢，现在都不重要了，毕竟刘小伟的确是没有受到伤害，所以她不是不可以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冷护卫。” 司空雪哼了一声，转身冲着冷殇他们说道，“身上带着钱的吧？正好，去几个人，买些东西，我们这便回去。” 打是打不起来了，她司空雪自认还算是讲道理的，如果林语堂他们真的动了手，她自然不介意以牙还牙，但如果找不到证据，司空雪也不会仗势欺人。而眼下的情况，显然是后者，所以她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各退一步，各回各家就是。 “是。” 冷殇和他身后的几个护卫拱手领了命，分出两个，转身去了旁边的街市，但紧跟着，那杨星虎却是一摆手，随后林语堂的身后也分出去了两个，快步而行，迅速的就跟上了将军府的那两个护卫，然后一直紧跟着，简直就是明摆着的跟踪。 “姓杨的，你找打是吧？” 司空雪瞪大了眼睛，尖利的小虎牙紧紧的咬着，冲着杨星虎呲牙咧嘴的举起了小拳头，一脸威胁的说道。 “本小姐现在的心情可不好，我劝你还是收敛一点，别惹怒了本小姐，到时候打你一顿，你可是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司空小姐怎么莫名其妙的说这种话？” 杨星虎一脸茫然的转过头，看了看司空雪，又看了看他手下的那些人，“茫然”的问道。 “本少爷许久不曾来过此处，这几条街什么时候被将军府买去了不成？” “没。” “没有。” 他的那些下人配合的摇了摇头，纷纷表示没有。 “那就奇了怪了。” 杨星虎重新转回来，看着司空雪，亦是一脸疑惑，“既然此处并非将军府私有土地，司空小姐何故如此专横？竟是连别人走路都要管上一管不成？” “你……” 明知道杨星虎这是在故意为之，故意气她，可司空雪却还真就没什么好反驳的，毕竟杨星虎说的也没什么问题，此处又不是将军府的私有土地，凭什么不让别人走？ 可杨星虎手下的那几个人也太嚣张了些，明摆着的跟踪，谁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走，我们也过去。” 担心杨星虎他们会玩儿什么手段，所以司空雪不放心的带着人也跟了上去，想要看看杨星虎到底想玩儿什么手段。而更气人的是，司空雪她带着冷殇等人前行，杨星虎居然也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跟了上去，做对的意图都不带掩饰的。 “老板，你们这一车蔬菜我们都要了。” 杨星虎和林语堂一行人如此明显的举动，将军府的那两个护卫自然不可能注意不到，但司空雪没有发话，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进行着自己的事情，兀自来到一处小摊面前，也不讨价还价，直接就是一整车的购买。 “得嘞，几位爷，请稍等。” 那摊主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个子不高，还微微驼背，闻听有人愿意把他所有的东西都买走，他自然是高兴的很，因为这代表着他可以早早的收摊，余下来的时间他做些什么都是可以的。所以那两个护卫话音刚落，那摊主便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来到小推车旁边，就要准备把整个小推车都给缆起来。 “慢着。” 而就在这时，那一旁跟着那两个护卫的那两个家伙终于是站了出来，也不喜欢是不是得到了林语堂或者杨星虎的授意，大步流星的走到那摊位面前，手往那小推车上一拍，也不废话，傲然说道。 “这车东西，我们要了。” “这……” 那摊主微微一愣，实在是不明白，这不过就是一车萝卜白菜，都是家中种的寻常的蔬菜而已，平日里一天到晚都不见的能卖出去一半的，今天不但一下子就能卖出去，而且居然还有争相抢购的？真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姓杨的，还说你不是找麻烦？” 司空雪见状，自然是气愤非常，却也不去找那两个家伙的麻烦，而是转头直奔杨星虎而去，因为她知道，那两个家伙的所有行动，全都是来自于杨星虎的授意。 “我们不动，你们也不动，我们怎样，你们便来横插一脚，姓杨的，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司空小姐此话严重了吧。” 杨星虎淡然一笑，却是对司空雪的怒火选择了视而不见，笑道。 “双方买卖，公平交易，你情我愿罢了，我们又没有强迫谁，司空小姐若是能让人家甘愿卖给你，我们也无话可说。反之，如果人家愿意卖给的是我们，司空小姐，相信你应该不会为难于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