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日常群魔乱舞》 一、试胆 冯鑫手指飞快地在闪着刺眼荧光的手机屏幕上摆弄着,顺着马路边缘走在寂静的夜里。 此刻已经是正常入睡都不算早的深夜十一点半,可白日太阳残留下的燥|热却没能随着光明一同西落,而在这片夜幕之中不断被蒸煮,变得潮湿且沉闷。对于所处维度不算低的u市来讲,六月初的夜晚会遇到这样的高温相当稀奇…… 同样,在这种天气竟然不躲在家里悠闲地吹风扇空调,反而在外面感受大自然带来的炙烤,冯鑫自身多半也会被往日的狐朋狗友戏弄成“傻子。” 当然,会让他不顾天气的恶劣也要在如此深夜跑出来不为别的,单纯是为了完成年轻气盛跟同班同学打的赌罢了。 迅速重新读了一遍手机上刚刚输入好的文字,确认无误后按下了发送按键,不算漫长的加载进度条很快到头,刚刚刷新出来的论坛界面他刚刚发送的帖子正好顶在了最上面。 随手点开确认的时候,已经有半夜不睡觉的闲人跑来抢楼了。 ==【实况贴】今晚十二点,试胆实况【谁也不准跑!】== 1l、楼主 嘛,如图所示了,今晚十二点我们去本市荒废的了好几年的中学去试胆,一共四个人,两男两女,我正在往那边走的路上。 【阴暗的夜景照片.jpg】 因为是跟同班同学打赌,输了就来了,我对什么灵啊之类的玩意是一点儿都不信的。算是为了证明所以开个实况贴,你们就随便康康。 2l、 这年头竟然还有荒废了好几年的中学没被动过,楼主你没唬人吧? 另外我抢个二楼,随便康康。 3l、 楼上好闲,这么晚了竟然能这么快抢楼。 问题不是有没有荒废的中学好几年没动,而是前几年不是限制了私下搞这类活动么,像我这种爱好灵异的人也就只能在论坛上吃吃大家瞎编的故事了。楼主你竟然还发帖,真不怕被当场抓包。 另外我也随便康康。 4l、 3l不是废话么,周末这个点儿还在逛论坛的,绝对都是没有女朋友的死宅闲人,不然你来逛论坛啊。 5l、 楼上的话正中我的胸口,好痛……不过一想到你们一样我就心满意足了哈哈哈!! 不过我也挺在意的,楼主你哪个市的,方便透露一下么? 6l、楼主 我闲的没事唬你们干毛,如果真不信你们就当看瞎编故事贴不就完了,反正都是打发时间!我也不想发帖子这么麻烦的事儿啊,要不是同学非让我发,我连竟然有这么个论坛都不知道好么! 回复5l: 我u市的,大概是因为地域风气问题吧,反正我们这儿不少又说道的废弃建筑短时间不能动土,虽然在我看来那些鬼啊神啊的说法都傻|逼透了。 7l、 卧槽!竟然是u市的,突然我就信了咋办! 8l、 抱歉我也信了,竟然是生活在u市的勇士,受我一拜。 话说楼主你在u市说这种话真的没事吗,小心被什么路过的恶灵听到缠着你不放啊。 如果有啥不对劲儿的请立刻发出来,我们帮你分析分析!!! 9l、 楼上,我看你就是想看热闹吧…… 不过楼主说真的,u市那么邪门儿的地方,我觉得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10l、 等会怎么突然这么多人就认同了,我怎么就没懂,u市是不是那个靠北部的沿海城市啊?我只听说那边海鲜挺好吃的…… 11l、 我怀疑楼上是怎么在灵异论坛混了那么高等级的,号是买的吧?u市号称知名的幽灵城啊,据说灵异事件层出不穷,也是通灵人居住数量最多的城市。我还听说,最大的通灵人集团本部就在u市来着? 当然我也只是听说,求生活在那里的楼主进行解答。 12l、楼主 哪儿那么邪门,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没遇上什么邪门儿的事儿呢。 …… 每次按下刷新键,都会看到飞快蹦出几条回复内容,在理解了回复的意思后,冯鑫不屑地用鼻子轻哼一声,淡淡地作出了自己的回复。 不是他不尊重神明灵体,只是作为接受了二十多年现代教育的年轻人,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又从未亲身经历过什么灵异事件的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真正相信所谓的灵体存在。 确实,从古至今关于灵异的话题从未断绝过,在古时各个朝代的帝王身边都不缺一个能够登台作法、占卜驱邪的国师;在国外也存在什么占星术者……但再怎么说也都是带着虚幻神秘性的,而且都是发生在科学不通的古代,顶多当成神话故事一类听了。 可是让冯鑫头痛的是,科技迅速发展的现代,他生活的国度仍对“灵”的存在有着极高的认知,这是从他出生前很久就是个不争的事实了。尤其是老人们坚信因果相依,有些莫名其妙发生的情况绝对不是单纯的巧合而是灵体作祟,并且属于那个世界的“灵”们会做出影响活人的行动,也必然有其原因。就是这样的风气影响之下,风|水师、驱鬼师,通灵师这类职业非常普遍地存在于社会中,直到四五十年前还是被人们所尊敬追捧,每日做着驱邪作法这类听上去就不怎么靠谱的工作也仍是被承认了的必要存在。 只是到了现在,十个自称有“通灵之力”的家伙,能有九个半都是骗子。拜其所赐,从二十年前开始,新成长的一代人开始对“灵”的存在产生了质疑,也对“通灵人”提起戒心,不再信任他们真的拥有应对灵体的能力。思想过激的人高昂阔论,觉得这种思想都是落后的糟粕,应该让管理者们立刻命令禁止了才好。 但是,这种呼声同样被埋没在了时间的洪流中,两种完全对立的思想混乱地搅在一起,至今仍未分出胜负。 不过,虽说大部分人对“灵”是否真正存在抱有了不信感,却并不妨碍大家对它感兴趣。尤其是对年轻人来讲,这种妖魔鬼怪的虚幻故事完全成了追寻刺激的一种方式,跟鬼片鬼屋的原理一样,明明害怕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探寻。各类灵异论坛更是层出不穷,不少电视台以其为噱头专门设立了节目组,还有明知是骗人的通灵人帖子仍然愿意花钱去请只为满足好奇心,其中最为盛行的活动就是去各类有着奇怪传言的地点进行试胆探险,结果弄出了不少意外事件,闹得最后上头直接下大了禁令,禁止一切非官方组织的探险试胆活动!管得较严的城市夜里巡逻的片儿警都多了好几倍。 当然这些都挡不住年轻人的好奇心,这不,像冯鑫这样大着胆子跑去郊外废弃校区探险的人不仅要去,还要在知名灵异论坛上发这帖子,张扬旗鼓地奔赴现场,“随便康康”的看客们也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又刷新一次,眼见着大家水楼的速度已经越过了五十,心里叹息着闲人怎么这么多,冯鑫抬手抹了一把淌到脖子上的汗珠,觉得呼吸比刚才更加困难了。再怎么温度异常,竟然会扔到衣服都快湿透也太过分了吧。 他突然有些后悔提议自己一个人先来,要是跟好兄弟赵天一起开车去接另外两个妹子就好了,先不管他那车到底有多破,好歹空调还是能用的,总比一个人公交坐到一半还要靠双腿跑过来要强太多。 拖着明显已经沉重到想要往回走的双腿,冯鑫抬头扫了一眼周围,作为典型的都市青年,他对野外活动没有任何兴趣,自然很少会跑到郊外来,更别提这么个大晚上了。 空旷的郊区静悄悄的,u市明明是个非常发达的城市,但到了这边竟然也听不到半点城市的喧嚣。顺着马路等距延伸而去的路灯闪着昏黄的灯光,与周围沉溺于黑夜中的景色更加虚幻,仅仅是一道单纯的灯光,仿佛都能隔开两个不同的世界。 又一阵潮湿的热浪扑来,却让冯鑫没来由打了个冷战,话说在前面他是真的不怕这类玩意,只是不得不说u市被称为幽灵都市是有理由的,普通见惯的郊外都能氤氲出这种诡异的气氛,不是没道理的。 与u市相关的都市传说层出不穷,数十年前曾有个知名的风|水师说过,沿海都市u市之所以会发展得如此迅速是因为非常优异的地理位置,但同时也是最接近灵体们所居住的那个世界的地方,会有各类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灵异事件出现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听说正牌的通灵人大部分都居住在u市,包括最大的通灵人团体…… 反正冯鑫一概不信就是了。 又前进了十分钟,废弃中学的大门已经进入了视野,破旧的大门前没有看到朋友的车,看来他们还没到。 一边接近着一边抬起手机对着正前方拍了一张顺手发到帖子上,哪怕再没有劲头,愿赌服输他也得好好完成跟朋友的约定,无疑是地叹了口气按下发送按键,并百般聊赖地看着下面楼层的反应。 …… 58l、楼主 我到了,另外三个人还没到,今晚好热啊,我想回去洗澡。 【照片.jpg】 59l、 哇啊啊,这气氛,看着就够吓人的了,楼主你就没啥感觉吗,重点不对啊! 60l、 我瞧着这氛围也不太好,我要是在那估计已经吓死了……而且只有一个人。 话说u市真的是开不得玩笑啊,楼主你没叫个懂点这方面的人吗?万一有啥事儿呢…… 61l、 楼主,趁现在赶快回去吧,虽然只是照片,但是我真的觉得这地方的氛围不对。 62l、 大家注意,61楼入戏了23333333 63l、 出现了,灵异论坛帖子的特产,每个贴里面绝对会出现通灵大神(自称)。 64l、楼主 什么叫重点不对,我衣服都湿透了,洗澡绝对是重点啊。 另外叫个懂行的人……叫姑且是叫了,不过是同行里一个女生在某个主页上找的,叫……九?还是啥玩意来着。反正绝对都是骗人的,听说还挺贵呢。 不过那家伙也没来呢,不会是卷了定金跑了吧? 65l、 九? 这名字也太随意了,总觉得随便一抓一大把。 卷定金跑了可还行。 66l、 等会,九这个名字太微妙了吧,我知道的倒是有一个挺知名的,只是风评e…… 67l、 哈?不是吧,那个自带腥风血雨的九!? 天啊,楼主你同行的妹子是怎么想不开了哈哈哈哈哈哈 68l、楼主 什么玩意,你们说的我突然不安了起来,那个人有问题吗? …… 已经站定在大门前的路灯下,冯鑫有些莫名其妙地按着屏幕,总觉得常年混在灵异论坛贴的家伙一个个说话也都神神叨叨得,就不能干脆点!? 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手机屏幕上希望得到个解释前,一只手突然无声无息地拍在了冯鑫的肩膀上,哪怕隔着有些潮湿的衬衫,他也感觉得到对方的皮肤冰凉刺骨,过于突兀地激起浑身鸡皮疙瘩,让冯鑫触电似的转过身去后退几步。 “卧槽,谁啊!” 猛地甩开那只手,映入眼帘的却是穿着普通日常服的女性,清秀的脸,不算长的短发唯有两鬓留长垂在肩上,怎么看都挺无害。她没有因为他过激的反应露出半点惊愕的表情,反而理所当然地打量过来,然后用自来熟的态度开了口。 “请问是你在主页上预约我同行的人?” 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让冯鑫立刻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只是这怎么看也就二十出头的普通女性,怎么看都不像是跟“通灵人”扯上关系的,果然就是个骗钱的? 一个女孩子,为了钱竟然大半夜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该说是警惕性过差还是胆子足够大,总归是够拼的了。 自顾自得出结论,冯鑫有些不自在地暗自咋舌一声,姑且点了点头回应,“啊,是,还有三个人还没到……你是?” 听到肯定的回应后,她像是没看到冯鑫恶劣的反应一般,好脾气地点了点头,“你可以叫我,九。” ——tbc ※※※※※※※※※※※※※※※※※※※※ 新文开了,请多指教!!! 算是尝试一下这种带着些许灵异要素和少许恐怖要素(并不恐怖)的文,总之也是个大长篇,情节会慢慢发展下去的,剧情欢迎各位猜测和讨论,可以解答的剧情叉子会每次在留言里提两嘴的! 请各位多多支持叉子哇!!! 二、猜测 “你可以叫我,九。” 声音不高不低,略带疏远却不算冷淡的感觉对于初次见面却又不得不有所瓜葛的状况来看刚刚好,实在没有需要警惕的地方。 冯鑫点点头,伸过去右手并打算自我介绍,虽然不知道她那个可疑的“通灵人”身份到底算什么,既然要一起行动一段时间,搞好关系也没什么不好,更何况自称为九的人还是个看上去比自己要年幼不少的女生,表现得绅士大度博得好感绝对没有坏处。 “我叫冯鑫,那就请多指……嗯?” 刚刚提到嘴角的笑意突然僵住,完全被装进视野内的九明明无论是动作到表情都与刚刚无异,但被笼罩在昏黄路灯下的影子却突然显得缥缈起来,宛若蒙上了一层令人看不透的迷雾,那张看似无害的脸也都扭曲起来。此刻若是闭上眼睛,恐怕都不能在脑海中形成对方完整的模样。 与其同时,视野角落靠近学校大门的方向,一只拖着脏兮兮运动鞋皮肤灰白色的小腿一闪而过,再加上昏暗的环境让人无法判断粘在皮肤上不自然的暗色痕迹究竟是投注下的阴影,还是其他什么令人不快的东西…… 不,倒不如说,为什么会大喇喇地出现一条腿!? 胸口处传来一声重重的撞击声,让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飞快将脑袋朝大门处转去,但别说是什么腿了,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完全超脱出预料中的状况,让从不相信灵异一说的冯鑫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用“幻觉”来解释这一现象。刚刚到来时只觉得破旧空洞的老旧校舍,此刻看来也突然染上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惊悚感。似乎有什么不知名的力量顺着耳蜗钻进了大脑,强行将沉睡于深处的恐怖情绪和什么已经被遗忘的东西硬生生扯了出来,不管它是否鲜血淋漓惨不忍睹,毫不留情地甩到眼前。 冯鑫因为一瞬间的幻觉冲击无法回神,带着淡淡温度的柔软感触突然包裹住了他不自然地顿在一个尴尬高度的手,稍稍安抚了混乱的神经。 “嗯,我才是,今晚就请多指教了。” 干净清冽的声线似乎能够洗涤精神上的污秽,奇迹般地让冯鑫刚刚升起的不安悄悄平息了下去。无意识稍微收紧了握着的那只手,纤细小巧非常符合年轻女性的手,竟然让冯鑫觉得它相当可靠,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莫非这人,真的有两把刷子? “怎么了?” 见冯鑫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九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稍稍往回缩了一下手一副非常困惑的模样。 “啊啊,不,不好意思。”慌忙松开了收紧的手掌,初次见面就做出这种行为,难免会让人觉得轻浮。冯鑫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挂上了些许讨好的笑意,“有些不可思议,明明第一次见面却不由得你很容易让人亲近,我真没别的意思。” 九却变现得异常淡定,点点头接纳了他的说辞,“没关系,毕竟在这种气氛微妙的地方,会想要有个人陪在身边的想法很正常。不是有一种叫做吊桥效应的说法么,这次你的同行人中如果有心意的妹子在,可以多多表现一下啊。” 话题突然绕到这里,某种程度上正中真相的冯鑫被噎了一下,有种被一瞬间看穿了一切的错觉。同时又因为九她完全没有对自己的行为受半点影响的样子有些没来由的失落。 九却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纠结般,很自然地将他的沉默理解为了默认。 “嗯?不会真被我说对了吧。” “嘛、嘛……差不多吧?” “是吗是吗,那可一定要让我看看现代大学生男子汉的一面啊。嗯?似乎已经毕业了来着?” 跟第一眼略显疏远的态度不太相符,简单说了两句后,九便非常积极主动地跟冯鑫聊了起来,虽然时不时会摆弄两下手中的手机,但那语气听上去并不是敷衍,所以冯鑫也就认真地回答了下去。 “嗯,毕业答辩都完了,很快就要成社|畜了,在毕业聚会上跟朋友们喝酒闹着玩的时候打赌输了,结果我们一共是一个人就被指派到这来探险,还需要我拍证明照片,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期待什么鬼。” 说着拿起手机对着校舍随手拍了两张,自动闪光灯闪烁两下,让笼罩于黑夜的校舍一瞬间显现出完整的模样,让冯鑫不自觉泄露了感叹。 “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挺怀念的。” “怀念?” “嗯,我刚上初中的时候在这里念了一年,结果初二的时候学校就因为太偏僻而被荒废转学了。高中毕业的那个假期也跑来试胆来着……”说到这里,冯鑫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很快恢复常态又加了一句,“也是这次的四个人。” 九有些惊讶,“看来你们是老相识了,关系真好啊。” “哈哈哈哈,算是孽缘吧,从初中开始就认识,因为一些原因就一直混在一起,非要说是什么,损友比较合适吧。”说到这,冯鑫撤出几分略带嘲弄的轻笑,像是觉得这种无所谓的事情不需要再提般转换了话题,“总之,虽然是很久之前来过一趟,但姑且上次来过的时候也没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如果觉得不安地话就尽量跟紧我吧,无非是进去照几张照片就出来了,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呆这么久也不好是吧。” 听着满是关切的话语,九感激的笑了笑,“嗯,多谢关心,不过既然你们这么有自信,怎么还会想要请通灵人跟着?” “噗,绝对是李倩倩胆子太小了呗,女孩子嘛,能理解……啊,李倩倩就是联络你的人。”摊开手的冯鑫一边解释着一边笑得轻松,“这世上哪可能真的有什么灵存在,还说什么u市是幽灵之都?我怎么长这么大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可一直温顺听着他话的九这次却没有跟着点头,反而在沉默了一瞬后,突然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话说的不对。” 明显感觉到那一瞬间无法言喻的地方发生了变化,让冯鑫的回应都变得有些迟疑,“哪、哪里不对?该不会要说灵真的存在吧。” “这是当然的,是否能够看到灵,或者说是否会受到其影响,除了要看与生俱来的天赋之外,还有灵本身要素存在。”像是解答着非常普遍的一般疑问似的,九挂着浅笑很自然地解说着,“比如灵自身有没有想要被对方看见的意志,同时是否拥有足够强的执念,再一种情况就是……跟灵生前有瓜葛的话,能够见到的可能性就越大。” 无疑是吞了一下口水,冯鑫下意识瞥了两眼校舍,莫名又突然想起了刚刚视野角落里一闪即逝的苍白小腿,不由得浑身一抖。 干笑了两声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回应,“所以说,你们通灵人是不是……都有用这种高深莫测方式说话的癖好?” 听到明显带着不信任的回应,九笑着挑挑眉,“果然无法相信?” 明明不算重的语气配上浅淡的笑意,似乎就是个轻松地反问,却硬生生让冯鑫听出了强烈的沉重感。 九不是在说笑,灵似乎就是真实存在的,与我们朝夕共处。 ——tbc ※※※※※※※※※※※※※※※※※※※※ 欢迎支持~ 三、进入校舍 “嘛……我本人可是信封科学主义的,当然不信。” 吞了吞口水,冯鑫总算从干涩的嗓子缝里将回应挤了出去。这话在通灵人面前说出口多少都会被认为成当面打人脸的ky,不过在这种令人浑身不自在的氛围之下,冯鑫也只能坚定自己的说辞。 九倒是并不在意,“你的想法没错,确实不需要相信,毕竟完全没有瓜葛的话,普通的灵是不会找活人的麻烦的……正常情况下来讲的话。” 又是一阵卷着热浪的暖风吹来,让头顶降驻的暖橘色灯光都要跟着融化般晃动,让眼前九的笑意显得更加模糊了。 一直就没有停下来的汗水从额角滑到了下巴,啪嗒啪嗒地落到了散发着热气的地面上,不适的感觉从皮肤表面彻底渗到了骨子里,让冯鑫突然生出了一种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想。 潜伏在黑暗中肉眼不可见的灰黑色影子似乎都无声聚集到了她的背后,平易近人的浅笑也带上了足够渗人的别样意味,哪里还有刚刚生出的亲近感? “你——” 撕扯着莫名发紧的嗓子,冯鑫大着胆子冲动性地想要将疑问道出口,一道不客气的冲力猛地撞击到后背上,带着火辣辣的钝痛伴着惊悚直接让他打了个趔趄。 “喂!” “我!!靠!!!” 再一次被人突然从后方偷袭,让冯鑫在短时间内受到了今晚的第二次惊吓,只是这次拍过来的手带着足够的热度和厚度,虽然沉溺在思考中让他猝不及防,好在之前那莫名其妙的寒意没有再次袭来。 他过激的反应也把身后的人吓了一跳,随之而来的是两个相当放肆的笑声。 “你是不是有毛病!?叫这么大声干什么,不会是怂了吧!”反被吓了一跳的青年不高兴地先吼了起来。 “谁怂了,赵天你特么会不会先吱个声,大半夜的突然从背后被拍,谁都得吓着吧!”冯鑫对自己的好哥们吼了两嘴,瞥眼看了看他身后还在笑的两个女生,一脸无奈,“你们也是够坏心眼的,就让他这么吓我!?” 其中一个穿着白色碎花裙的女生揉了揉笑出来的眼泪,“我们车都开过来了你都没反应,干什么呢这么入迷,不怪李倩倩说要吓你。” “大概面前有个好看的妹子挪不动脚了吧哈哈哈,吴柳你看到没冯鑫刚刚那张脸,笑死我了。” “你俩啊!!!”对着从小玩到大的俩女生冯鑫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泄愤一样用力拍了赵天一把,引来一声骂骂咧咧的哀嚎后,这才歪头介绍身后的九,“这次跟咱们一起……懂通灵的九小姐,我也是刚刚才认识。” “虽然我不觉得会有自己出场的机会……不过请多指教。”九大致扫了另外三个人一眼,先对同性的吴柳和李倩倩伸出了手。 望着女生们友好地打着招呼相互交握在一起的手,明明是个温馨不过的画面,冯鑫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刚刚他也曾握住过这只手,柔软温暖,小巧到让人想要生出保护欲的手。那最开始,拍在他肩膀上,带着宛若冰块一样寒意的手,又是谁的? 简单自我介绍过后,一行五人的脚步都不算沉重地迈进了废弃的中学大门。 按理说,这种被废弃且有闹鬼传闻的建筑应该被好好封锁才对,不知是不是因为远离市中心周围除了个别加工厂外很少有人驻足,生锈的大门并没有被锁,学校曾经的设施也大都被放在原处,任由风吹日晒将它们一点点腐坏。再蒙上厚厚的尘土,都不用恐惧的心情加工,诡异的氛围已经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直径穿过操场来到正对面的教学楼没有花多长时间,楼下玻璃制的大门上姑且还挂着已经被腐蚀得差不多没有半点作用的封条纸,随和时不时吹来的微风有气无力地摇晃。走在最前面的赵天用力推了一下锈迹斑斑的门框,生锈的缘故让门轴的转动并不顺利,令人不悦的“吱呀”声让跟在后面的李倩倩搂紧了吴柳的胳膊尖叫一声,使劲往赵天的后背上贴过去,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恐惧,倒不如说是混杂着几分独特的兴奋。 还年轻的他们到底是不会相信真的有什么灵体的存在,之所以会如此积极地顺从同学们玩闹的赌|局造访此地,倒不如说真的对那所谓的“吊桥效应”兴趣更大一些。 倒是冯鑫,从刚刚开始就时不时将目光扫向站在最后放的九,看着那张完全没有受那牙酸生锈音影响的笑脸,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 借着要在帖子上实况的理由不断地翻弄着手机网页,并没有顺利找到九的个人主页,只能表明她应该不是一个非常有名气的人才对。那些真正被正式挂上了“通灵人”标签的家伙几乎每天都能在电视灵异节目上作为嘉宾出席,成为年轻人口中津津乐道的谈话对象,想找不到都难。 既然寻找主页尝试无果,他只能回到自己发的帖子翻找上面的留言记录,希望能从众多闲人网友口中得到更多相关情报。 84l、 怎么说呢……民间通灵人中的异类? 总归关于她的情报都非常诡异,有留言发了疯感激九的,也有雇了一群人在主页下面狂轰乱炸要九赶快去死的……总归两极分化非常严重。说不好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85l、 我也这么听说的,所以才经常说这是个自带腥风血雨的人,我记得以前还有人在水贴谈论民间通灵人的时候提到过九呢。 听知情的人说,这家伙好像四五年前就在做这行了,能存在到现在应该也算是老手?毕竟真正的骗子总归是不能干这么久的吧。 不过单凭这一点也没法确定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本事。 86l、 四五年前就存在了啊?那确实时间挺久了啊,没准真的能有什么能力,我突然好感兴趣想见见,有谁知道那人的主页么? 不过对大叔大妈没啥兴趣啊……好纠结,九是男的女的? 87l、 确实,灵异节目上出现的大叔大妈们一个个打扮的比非主流还恐怖,我是没有单独去见的勇气的哈哈哈哈哈。 楼上你我敬你是个勇士,见过之后请发个照片给我,我想看看除了电视节目之外生活中的通灵人啥样,反正那身行头我是不敢穿着上街的,怕被警|察蜀黍以扰乱治安的名义抓走! 另外一体九据说是个女的。 88l、 你们都是逗比么,楼主这次行动不就是个跟九一起行动吗,让他给照一张啊!!虽然不能保证是不是同一个人啊! 89l、 这么说来楼主已经失踪好久了你们没发现嘛2333 楼主!你还在吗!!你没有被废弃校舍里的小鬼给叼走吧233333 90l、 楼上你简直充满了恶意,这话不能随便说啊哈哈哈哈哈 …… 本来还在认真分析那些为数不多的情报,突然见到这些不正经的网民们开始打趣自己,不由觉得有些无力,连忙将刚刚在大门口照的几张照片上传的同时,附上一句吐槽。 91l、楼主 谁被小鬼叼走了,这地方除了灰就是锈,半个鬼影都没有。 而且那个叫九的……应该跟你们说的不是一个人,别说大叔大妈了,怎么看也就是二十岁上下的小姑娘。 …… 点下发送键的同时,冯鑫的视线不自觉追逐着旁侧的九,不自然地抿起了嘴角。 ——tbc ※※※※※※※※※※※※※※※※※※※※ 偷|偷拍照能不能得逞!【x】 四、这里没有恶灵 点下发送键的同时,冯鑫的视线不自觉追逐着旁侧的九,不自然地抿起了嘴角。 九一直沉默地跟在最后,挂在嘴角的笑容从刚刚开始就没有任何变化,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像蜡人般已经僵硬了。下意识想要将手机的镜头悄悄对准她想照一张照片发到帖子里让大家辨认一下,但手刚刚抬起,就见对方先一步敏感地转过头来,漆黑的环境下,那双灰黑色的眼瞳甚至无法反光,却也将冯鑫的行动把握得一清二楚。 嘴角一僵,让冯鑫直接冒了一后背的冷汗。 被发现了! 尴尬地半张开嘴觉得自己应该解释点什么,却因为大脑空白半句话都吐不出来,唯有黏在皮肤上的冷汗让他越来越不自在。 这么说来,从进入到这个校舍之后,原本燥|热的温度就悄然无声地降了下来,还黏在皮肤表面没干的汗水被冷风一吹甚至有点凉, “是有什么事吗?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在往这看,难不成我脸上写了什么字?”说着她奇怪地用手背擦了两下自己的脸。 单从这句话来听,九似乎并没有发觉到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于是冯鑫连忙摇了两下手回应,“不是,只是觉得你一个女生,在这种地方也不怕?” 说完,用眼神稍微示意了一下前面的恨不得抱成一团又叫又笑的吴柳和李倩倩,也不知道她俩到底是不是真的害怕。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九反而用更加奇怪的表情看了回来。 “我如果怕的话,你们还请我来干什么,做公益事业也没有这个赚吧?” “……说的也是。” 平日里被人称之为油嘴滑舌的冯鑫竟然也有如此嘴笨的时候,幸亏被没闹成一团的三个损友听见,不然指不定又要被损成什么样。 有些尴尬咳嗽一声想要撇开视线,却突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了“咚”的一声巨响,什么沉重物品翻倒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瞬间爆炸,将耳朵都震得嗡嗡作响。 这回,不只是李倩倩和吴柳了,连赵天和冯鑫都忍不住抖了一下,下意识对声音传来的方向做出了提防的姿势。 “什、什什么情况!?”原本朝着走廊相反方向走的李倩倩拉着吴柳的手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刚刚还挂在脸上游刃有余的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惊慌失措。 “应该是什么东西倒了吧?柜子啊,桌子什么的……?”跟过来的赵天也吞了吞口水,壮着胆子做出了非常理性的猜想,”你们也知道吧,之前没废弃之前,小超市里扣的塑料天花板都掉下来过,没啥奇怪的。” 突然提到了过去事情,吴柳原本就有点僵硬的脸色突然又苍白了几分,眼神游移了一阵后,抬手拉了拉在场唯一没有表情变化的九,“那,那个啊……我说九,你不是通灵人么,应该能感受到什么邪念吧,这地方有没有恶灵在啊?” 被扯住袖子的九回过头来,展露一个息事宁人的笑意,安慰一样抬起另一只手轻拍了两下吴柳的手背,“放心吧,这里没有恶灵,起码我感觉不到恶意。” “真、真的?”旁边的李倩倩也跟着激动起来。 “当然,而且别说的恶灵好像很不值钱一样,灵体真正想要影响到活人,也是需要一定的力量的……这个解释起来还有点复杂,总之你们知道没有恶灵就对了。”放开吴柳的手,九迈着不紧不慢地步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而且刚刚他说的没错,这么老旧的校舍了,什么地方老化坍塌也不是不可能,去看看就知道了。” 见她竟然主动迈开脚步往那个方向走,另外四个人的表情又是一僵,李倩倩犹豫地撇了撇嘴,“我,我能不能跟吴柳在这里等你?” 九耸耸肩没有意见,“可以啊,反正就是去确认一下,没准也可能是跟你们一样,闲得无聊跑来探险试胆的大活人呢。” “那,那我们都在这里等你吧,不算远的距离,我们的目标又是楼上没必要往那边去。要是那边有啥事儿,你直接叫我们就行。”赵天见九并没有拒绝,也抬手指了指大门正对面往上延伸的楼梯接着提议道。 打量了两眼赵天所指的楼梯,九突然露出一个略带戏弄的笑意,“这么胆小可是不会受欢迎的,大帅哥。” “我……!” 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赵天被猝不及防地噎了一下。还没等找到要反驳的话,九便不受影响地继续走了起来,似乎只是单纯吐个槽,没有深究的打算。 被巨大声响惊到的心脏慢慢恢复了原本的速度,冯鑫看着九慢慢远去的背影,只觉得那阵奇妙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甚至连刚刚那句话听着也带着独特的深意。 这里没有恶灵? 什么意思?言外之意……难道有别的? 明白这绝对是自己没事吃饱了撑得多想,可思绪就是不受控制地朝那个方向拐,终是没能抑制住涌起的冲动迈开双腿跟了上去,“等会,我跟你去,一个女孩子太不安全了。” 不顾另外三个人更加惊愕的表情,冯鑫已经追了上去。 那是一种预感,总觉得不跟着九,反而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或许九也没想到冯鑫竟然会跟上来,有些意外地瞥眼看了看他,那带着明确情感的目光让这个人总算又拥有了大活人的真实存在感,令冯鑫略微松了一口气。 果然,他就是被这种诡异的氛围弄得过于精神敏感了。 不算长的走廊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九没有任何犹豫地抬手推开了最后一扇门,大概是这边难得没有生锈,门很轻易地就被推开了。 这是个非常空旷的屋子,冯鑫要是没记错这儿曾经是个大型多媒体教室,多用来召开讲座和特殊活动时使用。平日里就是空着,也不像其他教室里会有那么多桌椅。 空荡荡的宽敞空间内弥漫着大量灰尘,呼吸久了甚至会觉得鼻子痛,冯鑫皱着眉在眼前扇了两下手,想要立刻就退出房间。 “你这么跟着我没问题吗?”收回视线后,九突然开口问。 “那边有赵天跟着,没事。”以为她在担心另外两个女生,冯鑫轻松地说着。 “不,你刚刚不是说,有喜欢的人吗,这么跟着我,会被误会的吧?” 九半转过身子,微微歪着头,垂在脸侧略长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下垂的眉眼带着浓烈的担忧,那表情让她显得无辜又可爱,没来由让冯鑫觉得有些心动。 可还没等这份独特的上扬情绪完全被大脑理解,冯鑫的呼吸就被视野内突然出现的东西给冻结。 紧贴着九的脸侧,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女,瞪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tbc ※※※※※※※※※※※※※※※※※※※※ 据说毫无缘由地打了个冷战,就是有鬼从身边经过。 五、封锁 无论是刚刚进到房间单纯环视四周,还是最初的三两句闲聊,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之下冯鑫是不可能放下警惕的,更何况九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站在他视线所及之处,除非是用什么独特的魔术手段,正常情况来讲是绝对不可能有人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下还能悄然无声接近两人的。 退一万步说,这么近的距离被人贴着,九不可能会毫无反应,她那带着些许困扰相当可人的表情跟旁侧少女阴冷的目光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让冯鑫猛得一抽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那渗人的目光所吸走,颤抖着张开嘴,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最恐怖的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女,她是——! “冯鑫?” 见到他突然转变的脸色,九脸上的困扰转变成担忧,正过身子面对他担忧地歪着头。而随着她这个简单的动作直接暴露了整个身后,让冯鑫彻底看清了那脸色苍白的少女根本就没有下半身!只有一颗脑袋就那样漂浮在与九相同的高度! “……噫!” 不成调的悲鸣从嗓子的缝隙里涌出,什么耍帅护花使者的想法早就从脑海中消失得一干二净,双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面上。 “诶?你没事吧!?突然之间这是怎么了?”九一愣,连忙往前走了几步。 可随着她的接近,让趴在肩头的那颗脑袋存在感更加强烈了,这次被卡在喉咙里的惊吼总算冲破了桎梏,放肆地大喊起来。 “啊啊啊啊!!你你你给我滚啊!!为什么会有这家伙在啊!!!” 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挥舞着双手,像是这样就可以将眼前一切恐惧都击散一般拼命,握在手中的手机一角毫不留情地甩到了九伸过来的手背上。 “嘶!” 坚硬的边角撞击在手骨上让九吃痛地抽了一口冷气,而也因为这非常真实的吃痛声让冯鑫微微找回了理智,眯着眼睛顺着九的腹部向上移动,再重新回到她的脸上时,哪里还有刚刚那张完全没有血色的脑袋。 愣了两秒钟后,没有彻底放松下来的冯鑫飞快朝空旷的市内再次扫视一番,再依旧没能找到其他气息后才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从刚刚开始他就紧张到忘记了要呼吸,险些把自己给憋死。重新接收到空气眩晕的大脑在慢慢恢复本应有的理智,开始纠结起刚刚那一瞬间他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见坐在大口呼吸的冯鑫眼中总算找回了些许色彩,九叹了口气,似乎终于意识到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生异变,也跟着转过身检查房间内的状况,自然也只得到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结论,这才不满地揉着手背垂下视线。 “我说你啊,一惊一乍的,是看到什么了吗?” “你难道什么都没感觉到!?你不是会通灵吗!” “我当然会,问题是我任何威胁都没有感觉到,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校舍内不存在你们说的恶灵一类的东西。”说到这里,九突然顿了顿,又淡淡地加了一句,“当然,如果是普通的灵也没必要大惊小怪,到处都是。” 一句话让冯鑫觉得自己刚刚找回的体温像是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般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家伙该不会早就感觉到了只是装傻充楞当成不知道吧! 失去力量的身体因为这份被欺骗的愤怒而重新得到了控制权,他猛地从地上蹿起来,一把捏住了九的衣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们花钱把你雇来不是要让你故弄玄虚故意吓唬人的!” 从身高体格到气势上都被压制,九却依旧无动于衷,只是脸上的笑容已经退去,冷静到有些机械般看着冯鑫,一字一句地回应,“抱歉,我也没有那个闲工夫特意跑来吓你们,而且我的工作是保证你们平安无事,那么除了有威胁的存在,其他的说出来反而造成反效果才对。” 语气没有任何平仄起伏,倒是硬生生让冯鑫听出了几分嘲讽的意思,他倒是没想到这长了张人畜无害清秀笑脸的人,除了故弄玄虚之外,竟然说话还能如此刻薄。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拳头很想直接甩过去,却不知在中途想起了什么“啧”了一声直接将人甩开,大步走出多媒体教室,朝着大门的方向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先不管那个说话神神叨叨的九到底是不是真的会通灵,也不管这地方有什么恶灵还是善灵,他都不打算再多呆一秒钟了!去他放狗|屁的打赌约定,都马上要步入社会了还会跟那群狐朋狗友打这种赌,简直太不像自己了! ——听说对鬼来讲,七这个数字还是挺特殊的,不是有个说法是家里有人去世头七会出现在梦里吗?之前看有个灵异帖子还说过有人见到了七年前死去的熟人呢。 聚会兴头正旺时,几个好这口的大学同学凑到一起大声嚷嚷着各类灵异小故事中,唯有这条莫名刻印在冯鑫的心头挥之不去,原本还没有意识到因为什么,在刚刚那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这一路上心中奇妙的悸动到底因为什么。 活了二十多年所坚守的信念受到了剧烈的动摇,那颗漂浮着九脸后侧的没有血色的脑袋不断在大脑中放映,让他脚下的速度变得飞快,同时一阵一阵地打着冷颤。 快离开,快离开,必须离开这里!! 都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什么鬼的七年,都是一派胡言!刚刚那个也绝对是自己的幻觉,只要立刻从这气氛见鬼的地方就没问题了! 而且,原本七年前那件事情跟他就没有半毛钱关系!为什么偏偏让自己撞见!! 随着越来越高昂的情绪,冯鑫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到了一楼正门前,按住透明的玻璃门板用力一推……竟然纹丝未动。 持续激昂的情绪突兀地被打断,愕然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跟进来时无异,外侧也没有被什么东西挡住的普通铁门,又用了更大的力气推了两下,依旧没能顺利将其打开。气急败坏地抬脚踹向玻璃板,除了脚指传来一阵酥麻的钝痛和嗡嗡地震动声外,脆弱的玻璃板仍无动于衷。 越来越多的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下来,直接流到了眼睛里有些刺痛,双手无意识地贴在了玻璃板上愣愣地看向外侧,隔着操场的大门处昏黄的路灯显得异常刺眼,似乎只有在那抹灯光笼罩之下的存在才是最为真实的。而此刻,他好像正被一道透明的玻璃给隔在了另一个冰冷的世界内,有无数魔抓从暗处扭动着涌了出来,稍不注意就会将他扯进地狱去。 “不,不不不,这不可能,我明明还活着!!我才不要死在这种鬼地方!!”发了疯地对着操场的方向大吼一声,冯鑫瞪大了眼睛更加拼命地推动着玻璃门板。 突然,不紧不慢地脚步声接近过来,随之一同降至的,是九略带上扬的疑问。 “嗯?其他三个人呢?” 受惊地兔子一样僵硬了身体,猛地转过去将整个后背都紧贴在了冰凉的玻璃门上,冯鑫惊悚地看着站在走廊口的九半天后才理解她口中诉说的内容,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对了!!另外三个人呢!? ——tbc ※※※※※※※※※※※※※※※※※※※※ 我其实想写的更惊悚一些……【x】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你说大声点10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六、电话 “李倩倩!吴柳!……喂,赵天!!你特么的赶快给我死出来!闹什么呢!” 放弃了根本打不开的大门,冯鑫扯着嗓子的呼喊声在空旷的楼道内不断回荡,却没能得到半点回应。 这座废弃的主校舍只有四层,又这么安静,哪怕在天台也多多少少能听见点儿动静,除非那三个人合伙故意的,不然怎么可能会没有回应? “李倩倩!是不是你提议的!净出坏点子,真的太恶劣了小心没有男朋友!” “……” “吴柳,你不要跟他们闹,现在就出来吧。” “……” “赵天,我告诉你小子,现在就出来还好说,不然咱俩今天就没完!!” “……” “啧,妈|的!” 将其他三个人的名字又单独吼了一遍,仍得到了相同的状况,被焦躁和愤怒的情绪弄得彻底没了耐心,冯鑫臭着一张脸直接爆了脏|话,并一脚踢开了堆在墙边的两把椅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中的烦闷。 跟他暴躁的情绪完全相反,九倒是不紧不慢地站在玻璃门前面研究了半天,又凑到走廊的窗子边推了两下,确认所有出口都被莫名其妙封死了后,自顾自认同地点点头。 “嗯,类似鬼打墙情况的一种。” 原本不想再跟这个行为诡异的家伙多说一句话的,可眼下比起一个人呆在这种地方,冯鑫还是更愿意选择跟着九。起码他们现在的立场都是被关在了这个奇妙的空间内,只要九能找到了出口,就意味着冯鑫也可以跟着一同离开,接下来就只不过是再忍一时罢了。 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后,这才意识到从她口中第一次听到了自己曾经听说过的内容,冯鑫皱皱眉,终究还是开口搭了话。 “鬼打墙?就是恐怖作品里常见的那种无限循环的楼梯走廊,或者明明在熟悉的地方却一直走不出去的情况?” “差不多,你懂得还挺多。在灵异现象中,这可是最常见的一类了。” “根本就不是常不常见的问题吧,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被关在这里了?” 被这样追问后,九投来一个略显困扰的眼神,思考半晌后突然丢过来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如果我什么都不说突然擅自闯进你的家里,不仅不遵守礼仪嘻嘻哈哈大吵大嚷还乱闹了一通,你会不会生气?” “怎么突然跟我家扯上关系了!?” “因为你们现在的行为跟突然大摇大摆闯入别人家胡闹就没有区别。” “……” 一瞬间似乎明白了她要说什么,刚刚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再次泛起苍白,撇开头不再跟九对视,却又不敢把视线太过朝周围扫,生怕见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冯鑫语气不稳,“这、这个不重要,你知道怎么解除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造访数秒后,只听九微微叹了一口气,突然再次转身朝着右侧通往多媒体教室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冯鑫一愣,“喂”了两声也没见她停下来,虽然气不打一处来,最终还是悻悻地跟了上去不断追问,“从这儿能出去?” 这地方本就静,唯一能见到的活人还不搭理人,未免也太恐怖了。 走近之后,九倒是没有再无视他,抬起手指了指正对面的窗子,“鬼打墙也分很多种,既然依旧还能看到外面的模样,说明不是非常强力的一种,只要随便在建筑内走走,碰巧也能找到出口。不信你看看你的手机,还是有信号的。” 说完,她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将手机从裤子口袋里翻出来,按了两下贴在了耳朵上。 竟然还能打电话!扯呢!? 见她满脸理所当然脚都不停地一边听电话一边走,冯鑫这才半信半疑地重新拿起早已被遗忘的手机。于是他却愕然地发现几乎在全部恐怖作品里,除了照明就没有其他用处的工具,信号竟然真的满格! 短暂地呆愣过后,立刻拨通号码给这次始作俑者的同学希望他能从外界做点什么,但电话那一头除了无人接听地忙音在无限延续之外什么都没有。单调重复的音调反而加速了心中的烦躁,这回冯鑫也不管是不是会被当成恶作剧或者要被批评个狗血淋头,一咬牙拨通了报|警电话,然后茫然地发现同样受到了一串忙音。 为什么!?如果打不通的话,那九又到底在干什么!? 一直黏在地上的视线不由朝侧前方看去,刚好见到转弯打算朝楼梯上走的九叹了口气将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难道她也没打通? 既然直接讲话不行,那就死马当活马医般翻出所有能够进行联络的聊天软件,挨个尝试过后无论哪一样都没能成功发出消息,想要搜个网页都是无法加载的界面,仿佛那满格的信号只是个不咋好看的装饰。就在冯鑫气急败坏都想要砸了手机之前,突然发现唯有刚刚开的论坛贴竟然还在刷新!? 帖子眼见已经自动行进到了将近两百,大概是因为他太久都没有发送最新消息,话题已经彻底偏离到了各市知名小吃上。 181l、 说真的,抛却什么灵异话题不谈,u市的海鲜是真的好吃,我当初去旅游的时候吃过一次,那螃蟹,一个爪子就能掰出来好多肉! 182l、 u市市中心有一家甜品店也巨好吃的,我有个朋友前几个月搬家搬到附近去了,据说胖了好几斤。 183l、 大半夜的你们报社啊,说的我都想去u市了……又是好吃的又是有趣的灵异故事,超羡慕生活在那儿的人啊! 听说最近u市又出了不少挺吓人的传说来着? 184l、 有多吓人的?也没有多吓人吧…… 我也就听说了个不知何时会接到未知地域的电话,接了后发现是死去的亲人来的电话。 185l、 楼上你真心是若无其事说了非常恐怖的事情阿喂!! 186l、楼主 喂!!我发的消息你们能不能看见!? 187、 卧槽,我还在想这是谁呢,这不是楼主吗!!你终——于——出现了啊! 188、 楼主你再不回来我们都要散伙了,怎么样?探险活动进行的还顺利吗? 189、楼主 靠!! 我们被关在校舍里出不去了好么!还跟另外三个人都走丢了!!! 你们谁帮忙报个警吧!我这边电话打不出去!什么玩意,见鬼了!! 190l、 ……哈? 楼主你没逗我们吧……? 什么叫出不去了,大门出不去走窗子啊。 191l、 我就说了u市很邪门的,不要随便开玩笑比较好吧。 192l、 走散了?打不了电话? 我记得那个荒废的学校还挺小的怎么会走散,楼主你试着给走散的朋友打电话了吗? …… 见到自己发出去的消息有被其他人正确认知,冯鑫总算松了一口气,绷紧得表情也跟着放松了不少,既然这边无法联络到外面,让万能的网友们帮个忙总可以了吧! 什么鬼打墙,就算真的有妖魔鬼怪作怪,他也不信能够影响到那么老远去! 但最后一条确实给他提了个醒,往外面打不通,那同在一个建筑内呢? 飞快在通讯录翻找,并毫不犹豫地点了最先找到的吴柳的号码,将听筒凑到了耳边。 连通的忙音声一如既往莫名令人烦躁,冯鑫皱着眉垂头没有停下上楼梯的脚步,却险些撞到了前面的九。 “呜哇,怎么突然就停下来……嗯?” 被吓了一跳的冯鑫有些不高兴地抱怨着,歪着身子正要去看站在前面仰着头不动的人到底在做什么,听觉却在寂静中捕捉到了忙音之外的声响——不断接近放大。 隐约可以听出那是最近新出的一首流行歌曲,是吴柳最喜欢的歌手演唱的,还立刻就被她设置成了电话铃声…… 难道吴柳正在往这边走!? 正高兴着终于找到了人,仰起头朝楼梯上方看去的同时刚想要抱怨她一声不吭就消失,却见到楼梯正对面的窗外,嗖地落下了一道黑影。 白色纱质的衣料边角飘荡着,上面点缀的碎花纹路似乎连成了一大片,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吴柳颠倒下落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就在这短短的一瞬,冯鑫却看得清清楚楚。 在倒立坠下的吴柳脸侧,那脸色苍白少女漆黑的眼瞳直接跟他来了个对视,并瞬间裂开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阴笑后,随之一同消失到了楼下去。 “噗通——” 大脑拒绝着外面沉闷的撞击声到底意味着什么,耳朵却灵敏地辨别出,那声音并不只是来自于窗外。 僵硬着脖子一点点低下头去,属于吴柳的手机不知何时躺在了自己脚边,裂了一条缝的屏幕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唱着欢快的流行曲,闪烁着来电通知——亲爱的。 ——tbc ※※※※※※※※※※※※※※※※※※※※ 人物关系图开始混乱【x】 七、就如七年前那样 “……诶?” 细微的震动声在安静的空间内被无限放大,抖动的电话一点点朝冯鑫的脚边接近,在触碰到鞋底的刹那,让他触电般“啊!”地一声后退两步,一脚踩空踉跄两下差点从楼梯上直接滚下去。 连忙抱住旁边的扶手好不容易保持住了平衡,吴柳的手机却被一脚踢了下去,噼里啪啦滚了好几圈落到最下面直接没了声响。 冯鑫呆愣地盯着楼梯上散落的屏幕碎片不知为何闪着幽光,几乎要从记忆中消失的面影此刻完全被唤醒,随着那些碎片一同强烈地彰显着存在感,连急促的呼吸都是颤抖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灵存在!如果她真的存在的话为什么会直到今天才出现! 而,而且干什么要找自己!明明跟自己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为什么要扯上他,做错事的明明就只有…… “冯……” 是因为自己最终还是跟吴柳交往了的缘故吗!?还是明知对方的感情却装作没发现!? 但是感情这种事情强求不来未免太不讲理了!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对了! “冯鑫!” “哇啊啊啊!不要来找我!!我跟吴柳交往只是一时兴起没有其他的,而且提议到这里来的也不是我你去找李倩倩啊!!!” “……你说什么呢?” 过于冷静地回应让冯鑫怔了下,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这才看清站在面前一脸担忧看过来的人是刚刚走在前面的九。只是无论脸色还是状态,都不应该是亲眼见到跳楼现场的模样,更何况还有那么个恐怖的东西附着在上面! 顾不上太多,冯鑫反客为主一把捏住了九的肩膀,“你是通灵人对吧!!我信了,我真的特别相信你!!求你了赶快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大概是被捏痛了的九皱了皱眉,挣扎了两下没能将冯鑫甩开,只能大声道出了自己的不满,“你又怎么了,冷静点赶快放开我!” 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一句话更刺激了冯鑫,他强行将九转向楼下的方向,指着最下面那层手机的残骸,“刚刚的窗外吴柳被那谷佳怡给丢下去了你没看到吗!吴柳的手机都莫名其妙掉在那里了还装什么傻!不要再闹了赶快把我弄出去!!” 被这么一吼,一脸莫名其妙的九也跟着火了起来,声音不由再次提高了几分,“所以我都说了,什么都没有啊,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什么?” 仿佛混乱的世界突然清晰,破裂的声音在大脑深处回荡,摇晃不定地视野中映照的楼梯下方除了布满灰尘之外确实空空荡荡,别说屏幕碎屑,连摔坏的手机残骸都看不到影子。安静的走廊内只有他撕心裂肺地吼叫声在不断回荡,显得异常滑稽。 “怎么可能,我刚刚明明看见了的!!”顾不上刚看到的恐怖光景还没散去,放开九的冯鑫几步冲到了楼上的窗边,无法打开玻璃板也尽量将整张脸贴在上面朝下望去。没有任何照明之下外侧的视野同样糟糕,但杂乱的草丛内绝对不像是有人倒在那的空旷光景彻底让冯鑫的大脑罢工。 幻觉? 只是……只是他的幻觉?但幻觉有可能会那么真实吗!! “话说回来,谷佳怡又是谁,这次同行的没有这么个人吧。” 九转动着被捏痛的肩膀随口问了一句,简单的三个字钻入耳蜗后让冯鑫的脊背猛地一僵,慌乱地转过身来用力摇头,“我、我不知道那是谁,我不认识那种人。” “可这明明是你刚才自己……” “我才没说!!!” 无缘无故被人吼谁的心情都不会好,更何况从刚刚开始连续被粗|鲁对待,九明显也不耐烦起来,哼了一声转头继续朝楼上走去。 看着那明显是一般女孩子闹脾气的行为举止,冯鑫靠在窗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并不了解九,从初次见面到现在甚至连一个小时都没有,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的无数面。明明外表怎么看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性了,但随着幻觉——姑且称那种现象为幻觉——出现的时候却只能给他带来发自内心的寒意。 话说回来那真的是幻觉,而不是这个叫九的家伙搞的鬼!? 纠缠到一起去的杂乱思绪让冯鑫暴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窗框冰凉的感触让还没完全散去的那苍白稚嫩的脸再次浮现于眼前,身体猛地一抖,顾不上太多再次迈开脚步跟着向楼上走去,只是这次他故意留了大概三米左右的距离,并将注意力更多地转移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好在哪怕有再多的灵异现象扰乱,依旧正常运作的论坛贴成了此刻心里唯一依靠,下定决心的冯鑫咬了咬牙,只要说服论坛上的网友帮忙通知警|方就万事万岁了! 200l楼主 电话打不通,我这儿开始出灵异现象了!拜托你们赶快帮我通知个警察!! 地址是u市郊外废弃的第三中学!快点!! 201l、 ……楼主你真没唬人吧,随便打报|警电话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我们打了电话结果是假的,我们也要承担责任的好吧。 202l、 确实是这样,而且刚刚楼主还说自己不相信这些东西呢,现在突然说灵异现象,未免太假了吧,有照片作证吗? 203l、楼主 这都人命关天了我吓唬你们干什么!!!谁会那么冷静地照照片啊! 我刚才看见我同行的一个女生从楼上掉下来了好么!!然后刚刚看窗外什么都没有!这还不够吗! 204l、 从楼上掉下来了还啥都没有? 楼主,不是你同行的朋友合起伙来逗你玩的吧,再好好找找吧?而且那个九呢?也跟着你呢? 205l、 对,我也觉得很有可能是你朋友在逗你。 虽然咱们这是灵异论坛啊,但大家心里都知道大部分都是瞎扯|蛋,大家都是没事来找乐子的嘛。 如果真的出了灵异事件还会让你发帖子?早就没信号了好嘛哈哈哈,恐怖故事里手机就只有两个用处——有电照明,没电砸人。 206l、 楼上有病23333 没电砸人哈哈哈哈哈!!! 207l、楼主 你们为什么不信呢!!是真的啊! 刚才我看到了啊,那个鬼的脸!!是我高中意外死掉的同学啊!! 208l、 诶?高中意外死掉的同学?啥? 209l、 高中去世的同学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啊,该不会是她的死跟你有啥关系吧?我听说会被熟人缠上的灵都是对这个人抱有某种执念才会出现,大多都是恨意。 210l、楼主 才不是!!只不过当年我们也是到这里来试胆探险的!她的死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根本不是我的问题啊!!!谁知道她会死的啊! …… 模糊不清的往事随着颤抖之间输入的内容一点点苏醒,连皮肤上灼热的感觉都跟曾经那么相似。 没错,七年前的那天,同样是个潮湿闷热的日子,五个放暑假的高中生瞒着家人偷偷跑到了废弃了好几年的中学来探险,而那个懦弱胆怯的女孩子,不安地扯着冯鑫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了什么—— (你刚刚不是说有喜欢的人吗,这样跟着我……不怕被误会?) 对,就跟刚刚九与自己道出的询问几乎相似—— “!?” 突然意识到什么地冯鑫猛地顿住了前进的脚步,体温在某个不好念头涌上心头的那一瞬就彻底消失,他僵硬着脖子像是要逃避现实似的半天没敢抬头,而走在前面的脚步声也在同时停了下来。 女性温和平静的声音,就这样扩散进了冰冷的空气中。 “真怀念啊,就像七年前那样呢。” 九开口道出的内容,直接让冯鑫坠入了冰寒的深渊。 ——tbc ※※※※※※※※※※※※※※※※※※※※ 努力日更!!! 所以九要闹了23333 八、曾经的五个人 “真怀念啊,就像七年前那样呢。” 九开口道出的内容,直接让冯鑫坠入了冰寒的深渊。 背对着他站在三四米远的九并没有转过身来,却微微低下头,肩膀以非常微弱的幅度抖动着,最初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在哭,可带着鼻音的呼吸声像是无法忍耐似的越来越大声,最后干脆放生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简直是太巧了,对不对!?” 女性特有的尖锐笑声让冯鑫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本以为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加速,躁动得几乎阻止呼吸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脸上的肌肉已经不受控制开始不规律抽|动起来,双腿不受控制朝后面慢慢退去,冯鑫不敢相信地摇晃着脑袋,脑海中除了“恐惧”二字,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东西。 “结果这次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又打算把那个碍眼的家伙丢在这里吗?神不知鬼不觉,就算被发现也可以装不知道,是不是?” “不……没有……我……” “真过分啊,这里又冷又脏,也没有其他人在,我一个人非常的害怕的啊,你明知道我很胆小的。” “我、我没有,我真的、真的不知……” “反正到最后也是觉得我无所谓才丢下不管的是吧,我明明那么喜欢你,太过分了!” “不是的!谷佳怡你听我说,那天是他们跟我……唔!” 原本属于九的声音不知何时竟然变得更加纤细稚嫩,与尘封在记忆中的某个人物重叠,并不断真实起来。 不断涌入耳朵内的责难和质问震得大脑嗡嗡作响,七年前发生的一幕幕鲜活地在眼前苏醒,少女懦弱却信赖地冲他点了点头逞强的笑容和最后绝望的呼唤让冯鑫觉得太阳穴一阵生疼,连噩梦都没有做过的他现在被一直回避的罪恶感强烈苛责,几乎就要吐了出来。 谷佳怡。 如果可以,那是他这辈子绝对不想要再提第二次的名字—— 持续高昂的苛责像突兀断了电的放映机般停止,而背对着他的那个瘦弱脊背也随之一同绷紧,像是陷入了极度紧张般无所适从,连一直笼罩在头顶的压力都跟着消失了几分。 是、是他刚刚的话终于传递过去了? 微弱的希望重新在胸腔内微微燃烧,却还没等冒出几点火星就立刻被更加强烈的暴风给直接压灭。 “事到如今谁让你再叫我的名字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刺耳的尖叫让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动,走廊的窗框也在小幅度颤抖,猛地转过头身来的那张脸早已不再是通灵人九,却也不是记忆中那内向女孩柔弱的模样,苍白的脸一片铁青,眼珠像金鱼一般朝外凸起上翻,嘴巴大大张开到极致急促的呼吸,之所以无法合拢,是因为舌头软趴趴地搭在嘴边,下落的唾液和鲜血滴滴答答淋湿了脖子和衣襟,黏糊糊地折射着微弱的月光。发了疯地吼叫声就是从那大张的口中源源不断涌出。 最惊悚的是,身子还保持着原本的模样,唯有脑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外翻的眼球迅速旋转,最开始是左边的黑色眼仁先捕捉到了冯鑫的身影,突兀地固定住。瞬间仿佛被什么食肉猛兽盯上的毛骨悚然感,令他脚下一阵发软。一声懦弱的惊叫还没等出口,右边的眼仁也突兀地锁定住了冯鑫的身影。 接着,大张下垂的嘴角突然以诡异的角度突然上扬,那句身体以倒转的状态猛地冲了过来。 “冯鑫——!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啊啊啊啊啊——!!!” 哪怕双脚已经发软,强烈的求生意识却让他也顾不上害怕,丢人地嚎叫着转身就跑,冲得太快让冯鑫好几次险些扑倒在地面上,楼梯也是三四层一连串往下跳,甚至因为强烈的惯性好几次都撞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眼前一阵发白,却哪里有抱怨疼的想法,侵占了大脑地永远都只有快逃,快逃,快逃!! 再不快一点,被她给抓住的话,自己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两步并作一步几乎滚到了一楼,很快再次来到了建筑物的大门前,不顾一切地用身体用力撞向玻璃大门,年轻成年男性精神不安定状况下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一个废弃多年的普通玻璃门装出一丝裂纹,哪怕大脑已经明白自己所处的状况并不普通,被磨到异常纤细的神经也再也经不起半点打压。 被自身混乱呼吸声侵|占的听觉突然再次捕捉到了微弱接近的脚步声,正是从他刚刚跑来的方向传来的。 弱小,轻微,甚至有些不稳定,仿佛踉跄着往前走的脚步声——一下一下,重重地踩在了冯鑫的心脏上。 视线不安定地来回转动,拼命催动已经彻底当机的大脑来思考,总算从刚刚的冲击中稍稍找回神智,而一直握在手中的坚硬感触也给予了他几丝心里安慰。 手机还在他手里,刚刚隐约还震动了两下,说明论坛贴依旧能用。只要找好地方藏起来赶快说服网上那群人相信自己报个警,就一定能够得救了! 想到这里,冯鑫挤出全身的力气重新撑起几乎要打颤的双腿,小心谨慎着周围的状况再次朝楼上奔去。一度混乱的神经开始清晰起来,追寻着曾经的记忆,一路来到了建筑的最上层。 四层朝左走的第三个教室,是这不大的学校唯一的计算机室,不仅比其他的教室要大许多,里面摆放的桌子也都是为了安放电脑特质的,不仅有可以藏身的空间,哪怕被照过来也可以躲藏着偷偷逃走。 刚刚还能听到的脚步声已经被甩开,暂时听不到任何声响,轻易被打开的计算机室内依旧满是灰尘,本以为电脑这种值钱的东西在废校的时候就应该被搬空,却没想到竟然都完整地安放在原处。现在看来理所当然都是些过时的型号了,但那光景却让冯鑫不合时宜地生出了几分独特的情感。 说来,他们五个人,从小学开始就认识并总被分在同一个班级内,所以从相识过后的那一路,都是五个人玩闹着成长的。 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李倩倩,总喜欢开玩笑有些坏心眼的赵天,素养极好从小就一副大小姐气场的吴柳,还有性子内向少语却柔和温顺的谷佳怡…… 一直一直都应该是关系极好的五个人之间,在进入高中之后没多久开始有了不起眼的裂痕,并因为一念之差的错误,硬生生将其中一人丢弃在了七年前,并强行将其遗忘在了时间的洪流中。 抿着嘴压下那份强烈的罪恶感,冯鑫已经不自觉地来到了右手边第三排的电脑桌边,那是他曾经坐惯的位置,没记错的话谷佳怡是经常坐在她右手边地—— (冯鑫,我、我喜欢你……) 尽量蜷缩着身体躲到桌子空隙下方的同时,某句话在大脑中复苏,让心脏没来由再次一抽。这到底能不能分为幻听那一类去冯鑫不得而知,但他却明白,再被这种过去的记忆侵染,他的神经都要跟着变得奇怪了! 用力咬了两下嘴角,直到口腔内充斥进了血腥味才稍微回过神,深深呼吸几次,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声响后,重新拿起手机打开论坛界面,不出意外看到帖子内的留言都是追问谷佳怡到的死因到底是什么,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看来他们是下定决心,不弄明白是不打算帮自己了,冯鑫再次深呼吸一次,哪怕心里极度不愿意,为了保命也不得不将尘封的往事提一提了。 233l、楼主 要说也行,但你们保证现在就帮我报|警!然后我就告诉你们。 我可以保证绝对不是骗你们的,现在真的超级危险!拜托了!! 234l、 行,楼主你先说,我看两句觉得靠谱,我立刻就给你报|警。 …… 像是早就等候多时一样,一句话刚刚发上去立刻就有了回应,下定好决心后,冯鑫用颤抖的手指,输入了第一句话—— 245l、楼主 谷佳怡,算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五个人是从小学认识后就一起长大的。 ——tbc ※※※※※※※※※※※※※※※※※※※※ 所有的一切都有其原因。 九、骗子 五个性格不一的普通孩子,只因为机缘巧合总是分到同一个班级,恰好座位有非常近,于是成了很好的朋友。 最初真的只是非常单纯的朋友,每天能够在学校见面,闲聊嬉闹,偶尔会因为意见不同的摩擦而小小的吵上一架,最终绝对会相互顶着一张别扭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真挚道歉。他们就是这样,一点点慢慢成长起来的,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关系。 然而,进入初中后青春期的到来,让单纯的友谊之中理所当然地出现了变数,对等的五人天平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偏转。 谷佳怡喜欢自己。 这不是冯鑫自我意识旺盛,而是这个内向的女孩简直太好懂了,虽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竭尽所能地表现出自己的感情,可一言一行包括投来的一个眼神,微不足道的关心,都透露着初恋少女独特的青|涩。 这是个非常可爱又温柔的女孩,冯鑫发誓自己并不讨厌她,但处于这个年纪的少年独有的骄傲自大让他沉浸在被倾慕的优越感之中,也有些茫然无措不知要如何回应这份情感。 他们五个人认识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对那种随意自在的感觉习以为常,以至于畏惧着它会发生未知的改变。一旦真的打破了那份平衡,谁也不知道是否还能回到原本那样轻松自由的气氛。 所以冯鑫选择了回避,而谷佳怡也不是会深究的性子,另外三个人多多少少也看得出来,也都选择了视而不见。于是虽然关系依旧奇妙,但却这样平安无事地一路升上了高中。 高二那年暑假,在年轻人之中兴起了一阵试胆的热潮,不顾家长和校方的叮嘱和制止,依旧有的是学生偷偷半夜跑到有灵异现象传言的地方进行探险,并拿着那些用手机照的阴暗楼道来炫耀显摆,仿佛不过去偏僻幽暗的地方走了一趟后,自己就成了无战不胜的英雄般高傲。 冯鑫暗自觉得那种行为很傻,但少年心思,依旧想要跟对方较个真,以显示自己的胆子要更大。 也正是那个时候,李倩倩跟谷佳怡又起了小矛盾,已经冷战互不搭理了好几天。这倒并没有多么稀奇,这两个人性子完全相反,大家凑在一起玩的时候唯有他俩的意见总是完全相反,还被赵天吐槽上辈子绝对是冤家不然怎么会差这么多。 吴柳大概担心了很久,突然不切实际的提了个匪夷所思的建议——我们去当年废弃的初中探险去吧,听说在那种地方玩捉迷藏很刺激,班级里的大家不都玩的挺开心? 赵天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不带犹豫地点了头,李倩倩胆子也不小既然有人一起去的话也就答应了,暗恋着冯鑫的谷佳怡就算非常怕这个,可若是冯鑫也参加的话自然也会跟过来,谁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跟心仪对象多相处的机会。 所以哪怕疑惑着吴柳为什么会如此心血来潮,姑且还是点头答应了。 瞒着家里人,在暑假的最后一天晚上七点左右偷偷跑出去来到早已废弃多年的中学,除了昏暗的光线和陈旧的设备将气氛熏染的异常诡异外,所有的一切都跟记忆中没有多大差异。最初各自分开任意调查的时候,谷佳怡也寸步不离地跟在冯鑫身边,小心翼翼地捏着他的衣角,满脸不安地警惕着周围。那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着实让他生出了些许保护欲和优势感,所以也就心安理得地任由她呆在了身边。 理所当然的,初步调查后无论哪儿都找不到半点灵异现象的影子,李倩倩和赵天甚至在漆黑的校舍里不合时宜玩得不亦乐乎,放肆地大小声震得墙角蜘蛛都慌忙逃窜。 寻求刺激的年纪自然不会随便照两张黑乎乎的照片就打道回府,就如吴柳提议的那样,真的在校舍内玩起了捉迷藏。原本就是曾经呆过一年的校舍,哪怕没有光照,单凭月光和手机也足够应付。真要说哪里出了问题大概就是猜拳的结果了,胆子最小的谷佳怡被选为了鬼,需要蒙着眼睛去寻找藏起来的另外四个人。 张开嘴本要拒绝的谷佳怡被李倩倩两句挑衅硬生生憋了回去,吓得苍白着一张脸还是一把扯过吴柳递过去的长丝巾利落地在脑后打了个死结,背过身去准备倒数。冯鑫虽然有点担心她,但毕竟也是来玩的,这周围又只有他们四个人,所以就悄悄地在谷佳怡耳边说了句“我们就在附近,你不用怕。”便跟着跑到其他地方寻找藏身的地方了。 只是,冯鑫却没想到,那竟然是他们最后见得一面。 藏了大概数十分钟也没有感觉到有人来寻找的气息,四个人纷纷主动走出来开始反而寻找谷佳怡,四个人翻遍了整个校舍也没能再找到她的影子,最终只能得出那个胆小鬼大概被吓得一个人先跑回家了,便也都各自没趣的回家去了—— 第二天就是新学期,班级里没有出现谷佳怡的影子。 接下来的几天,依旧没有见到这个人的出现,但却隐约听说了些许骚动。 一周后,冯鑫在新闻上看到了一则最新消息——郊区外废弃数年的中学校内,发现了一个女孩的尸体,脖子上缠着丝带挂在了楼梯边上,那种姿势被吊死有些匪夷所思,从她脚边还有化脓的擦伤来看,不是蓄意自杀就是摔倒意外,只是在如此燥热的天气竟然还在脖子上挂着丝带,推测更加偏向于自杀那一项。 无辜女孩的死亡还在网上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不少灵异爱好者七嘴八舌的兴奋猜测着,这一定是恶灵作怪,当然也有一部分信奉科学的人们对此不屑,表示一个女孩子跑到那种地方去绝对是心里想不开自尽罢了,哪里有什么妖魔鬼怪。 没有被公开任何消息,但包含冯鑫的四个人都明白,死去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明明都那么细致的寻找过了,都没有发现吴佳怡的影子,难道她以为自己被跑下来才绝望到自杀的?又或者是真的有恶灵作怪? 要是最开始没有答应去那种地方探险就好了,调查过后发现无异不玩什么捉迷藏直接回来就好了…… 无数钟恐怖的猜想在冯鑫的大脑中盘旋,李倩倩和赵天也一脸憔悴不知如何是好,最终依旧是吴柳最先冷静地做出了决断。 “那是场意外,忘了吧。” 没错,人都已经不在了,事到如今再纠结又有什么意义呢?既然已经被断定成了自杀,不管原因如何,怎么后悔,谷佳怡都已经回不来了。 那么活着的人,就应该带着她的那一份,更加努力地活下去才好—— 271l、楼主 如果那个时候能留下来多找找她就好了,她那么胆小没准就躲在哪个角落里没敢出来,如果我们没有直接放弃就走了,或许她也不会绝望到自杀的。 我是真的,真的没有让她死的意思啊!!或许因为这个她会恨我们的吧,可是我一点儿要害她的心思都没有,当时也很后悔为什么就那么轻易回来了。 可是,但是就这样怨恨我,未免也太不讲理了! …… 在帖子内用尽量精简的语句将他们五个人曾经的关系和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迅速复述了一遍之后,只得到了一片寂静,刚刚还非常活跃地与他互动,执着后续到底是什么的网友突然如此安静,反倒让冯鑫稍微平复的心又激烈跳动了起来。 难不成,网络也被屏蔽了?信号明明还是满格,刚刚发的消息也顺利发出去了啊? 下意识咋舌一声,抬手刚想按下刷新键,就感到手机在掌心里微微一震,最新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272l、 骗子 ……额? 疑问还没从口中道出,没能停下来的手指已经稳稳当当按在了刷新上,苍白了一瞬的页面再次出现了排列整齐的文字,可这一眼,却让冯鑫吓得直接把手里的手机直接甩了出去! 274l、 骗子 275l、 骗子 276l、 骗子 277l、 骗子 273l、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冯鑫!!你这个骗子!!! ——tbc ※※※※※※※※※※※※※※※※※※※※ 真实,又一次半夜刷网页,加载到中间网络出错结果相同的内容被卡了一屏幕,真心吓得我一哆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十、九是谁!? “啪”地一声重重撞到墙边的手机直接没了光亮,屏幕上甚至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裂痕,但却没有安静两秒,再次喧闹地震动起来,嗡嗡嗡地在地面上扭动着,像拥有了自己的意志般一点点朝冯鑫的方向嚅动而来。 不成声的悲鸣在喉咙中搅动,让冯鑫没出息地在桌子下狭小的空间内缩成了一团,刚刚充斥了整张屏幕的责难绝对不是他看花了眼,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是电话连接外接最后的电波也被入侵阻断了?还、还是说,从最开始跟他交流的人就已经是—— “不,不可能会是这样的!不可能是那样的,一定是刚刚,刚才变成那个样子的才对……冷静,冷静点啊!冯鑫!这种时候除了靠自己之外谁都靠不住啊!”自言自语地想要说服自己,如果不这样的话,就没有办法再向彻底软掉的双腿注入力量。 他才不管这到底是哪个恶趣味的恶灵作梗,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要死在这种鬼地方!!! 撑着双手蹭着地面想要从桌子下面钻出来,向外界求助的方法也被阻断,那就算是用蛮力,他也要从这个被封锁的鬼地方砸个出口来!实在不行,到一楼角落的体育器材室里找找有没有绳子之类的东西,直接从楼顶滑下去也行。 逃走的方式还有无数种,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了! “对,明明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要让我遭这种……” “是吗,真的跟你没有关系?” “……罪。” 最后一个音节突然被头顶落下的另一个声音打断,然后静静地消失进空气中,刚刚挤出来的力量也尽数消失,按在冰冷地面上的指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起来。就在指尖正前方不远处的地方,穿着一双还染着污迹的破旧运动鞋的脚,无声无息出现在了那里。 明知道不可以抬头,不能去看,死机的大脑却被|操|控一样任意对身体发出了指令,沉重的脑袋一点点扬起,甚至通过骨传导能够头听到脊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压迫声。 当那张双眼突出舌头伸展扭曲的脸重新进入视野后,哪怕有了心理准备,也觉得心跳骤然停止,连呼吸也一同失去了原本的频率,越加急促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内,让喉咙处的紧迫感越来越强。 没法再回避了,哪怕这张脸跟记忆中的模样早已相差甚远,冯鑫也不能回避自己认识她的现实。 “……谷、谷佳怡……你……”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开裂的嘴角微微抽搐一下,却没有明显的情绪变化,只是顺着无法收回的舌头流淌下来污浊的暗红色液体,随着唾液滴滴答答落在了冯鑫的脸上,冰凉的感触让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却连嫌弃的工夫都顾不上,只觉得脸颊不合常理地燃烧了起来。 好烫,好疼—— “呐,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冯鑫?” “我、我…” “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不……” “你真的不知道吗!!!!” “噫——!” 那双手直接捏在了冯鑫的脖子上,吐出的灰色眼白上因为突然高昂的情绪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几乎要爆掉的眼球堆满了不需要辨认也非常明显的愤怒,恐惧的情绪让冯鑫险些忘记了要如何说话。 无数记忆回溯,这回不只是手指,连整个身体也跟着颤动起来。 不能回避了,无法否决了,虽然他本人并不是直接造成谷佳怡死亡的根本原因,视而不见的所作所为,与杀|人|犯的行为一样恶劣且丑陋。 “我没做,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是另外三个人出的主意,最初也是一个小玩笑,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没有要害你的想法啊!我能怎么办啊!!” 与从喉咙缝儿里挤出来的辩解一同,眼角涌出的泪水滑落,与粘在脸上的殷红液体混杂在一起,老大不小的青年,像个懦弱不堪的孩子一样,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翻遍了整个校舍都没有发现到谷佳怡的踪影,以为她过于胆小提前离开了所以另外四个人也就无可奈何地一路回家去了? 从没有听说过有灵异现象发生的废旧校舍内怎么可能会发生那种大变活人的超自然现象?事实应该是更加丑陋,更加冷酷的才对—— 不知冯鑫撕心裂肺的吼叫哪一句刺激到了谷佳怡,让捏在脖子上的双手松了松。而就在那一瞬间,失去的呼吸和力气一同回到了体内,那绝望到不能自己的情绪也收敛不少。 瞬间清晰了不少的大脑做出了最直接的行动,七手八脚地在地面上划拉了半天,狼狈不堪地从狭窄的缝隙里钻了出来,身体撞得周围的桌子咚咚作响,踉踉跄跄地冲出了计算机教室。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到底是不是幻听已经无法辨认,甚至连自己要往哪个方向跑都不知道,只是本能地想要拉开距离,这辈子不想要再有半点接触。 几乎要脱力的身体刚刚冲到三楼的楼梯转角,突然牛仔裤口袋内贴着皮肤传来一阵过电似的震动,让冯鑫一个直接打了个激灵。不可置信地一把将口袋里的东西抓出来看清是什么后嘴角又是一次抽出,惊得连将它重新扔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屏幕上还残留着刚刚将它丢出去后摔坏的长长裂痕,绽放出惨白的光芒,赵天的名字被裂痕分割成两半,但那确实是冯鑫熟悉的名字。 或许他不该接通电话的,恐怕从刚进入这个校舍的瞬间,他们就已经成了棋盘上的棋子,要如何行动都在棋手的掌控之中。一方就是谷佳怡,根本不需要再猜忌。但掌棋的另一方又是谁? 但再绝望的情绪都无法战胜心中渴望得救的一丝微弱的希望,如果真的是赵天呢!?真的是自己认识的人呢!! 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通的按键,没等冯鑫先开口应声,对面已经传来了急促的呼吸声,咚咚咚急速的脚步声非常明确地将对方的迫切传递了过来,让冯鑫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喂!!冯鑫!!你在哪呢!!!他|妈|的我看到谷佳怡了!她在我面前把吴柳从楼上扔下去了,李倩倩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现在正在一楼追我!!我他|妈的要疯了!!” 口不择言地嘶吼,轻易可以明白对方的恐惧。但比起那种紧迫感,他口中的内容更让冯鑫觉得心惊。 等会,他在哪儿?一楼?在一楼谷佳怡正在追他?不可能!!自己明明从四楼刚从谷佳怡的魔掌中跳出来,什么时候跑到一楼去追赵天了! 那自己现在往楼下跑,岂不是自投罗网,应该立刻折回才对! 不对,不对! 既然如此,一直追在身后的又是谁!? “冯鑫!!你能不能回我一句话!靠!你从刚刚就一个人跑哪去了!” 电话中的吼叫绝对不是装得,赵天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然能发出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可见他的经历到底有多惊悚。 “我、我特么的,我还想问你呢!!我就跟九去多媒体教室看了一眼,回来你们就没影了好么!”重新提起那个在慌乱中已经遗忘的名字,冯鑫这才想起他们进来的时候应该有五个人才对。只是中途九突然像被上身了一样发生异变,什么扯淡的通灵人,全都是放|屁! 结果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给了个更加惊悚地回问。 “九是谁?” ——tbc ※※※※※※※※※※※※※※※※※※※※ 所以九到底是不是真正存在的? 十一、迟到的歉意 九是谁? 这真是个可笑的问题!今晚刚见面的时候九不仅跟每个人打了招呼还握了手,赵天那个恶劣的家伙还故意用九跟自己打趣来着! 转头他就不认识了!? “这时候你小子跟我开个屁的玩笑,九啊!就是那个李倩倩特意找来的通灵人啊!你不是还跟她说过话吗!!” 顾不上还要隐藏自己的所在之处,冯鑫对着电话大声怒吼起来,手握得太紧指尖都在泛白,开裂的屏幕也跟着发出细微的悲鸣。 但不仅是他一个人慌张,对面正在被不知名的恐惧存在追赶的赵天明显比他还暴躁,那混杂着剧烈喘|息声更加巨大的怒吼从听筒翻倍还了回来。 “谁他妈|的跟你开玩笑!你才是不要闹好么!老子都要疯了你不要再添油加醋了!快想办法啊,不是你先答应说要到这里来的吗!我早就说了不该来这里的!” “最开始答应的不是你吗!吴柳发消息跟我说的你非要去无法拒绝,所以李倩倩才去请了通灵人,让我陪她一起来的啊!不然谁会到谷佳怡死的地方来!!” “我特么是脑袋有病吗会主动跑这里来!谷佳怡怎么死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靠,还不是你们说没事她一个大活人丢在这里也可以自己回去我才跟你们走的,说好的只是吓吓她呢!结果怎么就死了!!” “鬼知道她怎么会死在这里啊!靠!!妈|的追我的那家伙越来越快了,冯鑫!!快来救我!!!当初装作怕惹事儿一起闭口不提见过谷佳怡的也有你一份,你不能给我……啊啊啊啊!!” “……!?喂!!喂!!赵天,喂赵天妈|的给我说话啊,喂!!!” 无法名状地诡异闷响过后,吵杂的电话那头只剩下了毫无平仄的电子音,嘟嘟嘟地撞击在冯鑫脆弱的神经上,扯断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手机从彻底失去了力量的手掌中滑了下去,再次重重摔在地面上,啪嗒一声宣告着报废,这次彻底没有了声响。 站在楼梯口的双腿也没有要前进的意思,就在刚刚那一刻冯鑫明白了,从踏入这个校舍的那一瞬,又或者说从听到了毕业酒席上同班同学道出那句类似玩笑的话语之后,他们就注定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根本不需要再疑惑了,九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根本就不是重点,关键是造就眼前这种状况的就是他们自己,当年犯下的过错本以为只要避而不谈就可以当做没发生,可搁在胸腔内的那一抹难耐总是存在的,哪怕只有一点火星,也可以将其点燃,隐藏的时间越久,爆发得就越加厉害。 逃?逃不掉的,他们根本逃不掉的,直到这份罪孽偿还之前,谁也逃不了…… ——听说对鬼来讲,七这个数字还是挺特殊的,不是有个说法是家里有人去世头七会出现在梦里吗?之前看有个灵异帖子还说过有人见到了七年前死去的熟人呢。 确实,这话说得没错。 他确实见到了七年前死去的熟人,并且,正被索取着生命的代价。 “你不跑了吗?” 突然在背后响起的声音,让他猛地一僵,在想要说什么之前,一只瘦弱纤细的手轻轻拍在了他的后背上,宛若冰块般冰冷的感触让冯鑫使劲打了个冷颤,那感触就如在学校大门前被九搭话时拍在肩膀上的手一模一样。 明明不是多么大的力量,冯鑫的身体却轻而易举开始朝前倾斜,跟着朝前迈出的脚直接在楼梯上踩空,以为惊恐而僵硬的身体根本无法做出最正确的反应,冯鑫整个人大头朝下地直接滚了下去。 视野天旋地转,剧烈的撞击让身体各处没有不痛的地方,本就昏暗的视野变得更加狭窄,并蒙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雾。 轻轻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一点点接近,最后有谁的气息站定在了自己脸侧。 冯鑫费力地撑着眼皮歪头看去,再次落入视野中的却不再是那骇人的怪物,而是虽然异常苍白,却干净清秀的小脸。她眉毛微微皱起,嘴角微抿,似乎非常困扰的模样。跟曾经没有多大变化,一直胆小懦弱,可总会异常直率地看向自己。 谷佳怡慢慢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额头,依旧是不属于人类的冰凉,动作却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物品般小心翼翼。 是剧烈碰撞后脑袋失去了恐惧的情绪吗?这次从心尖涌出来的不再是畏惧和回避,而是迟到了太久的后悔和歉意,让他控制不住发出几声痛苦的呜咽,酸涩的眼角源源不断涌出灼热的悔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谷佳怡……我不该装作……不知道的……” 声音低若蚊蝇,视野也在不断被漆黑所浸染,连就在眼前的那张脸也看不清了,意识随之飘的越来越远,可他却依旧没有停止道歉,除此之外他也不知要对谷佳怡说什么。 落在额头上的抚摸并没有停下,而是稍微移动了地方,抚了抚他乱七八糟的头发,除了温和之外,让冯鑫还感受到了一丝遗憾。 在思绪即将坠入一无所有的深渊之前,一声混杂着无可奈何的叹息从头顶传来,谷佳怡平静的声音也一同落下。 “冯鑫,我曾经很喜欢你。”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这样跟你一起上大学,一起长大,甚至想要很久很久之后也跟你在一起。”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已经做不到了。” “现在我讨厌你们,讨厌的不得了,更加恨你们至今为止的所有态度,甚至恨不得要把你们也拖到地狱来,就算你现在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了。不过……” 声音稍微一顿,在一次深呼吸过后再次传递了过来。 “不过你的歉意,我收到了。” “冯鑫,再见。” 彻底坠入黑暗的意识无法理解最后谷佳怡到底说了什么,冯鑫只是在恍惚之中,似乎发觉自己又回到了遥远的七年前,那个闷热到令人烦躁的暑假。 被用纱巾蒙上眼睛的懦弱女孩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哪怕怕到四肢颤抖发软,也不想在心仪的少年面前丢脸。 却不知与她同样喜欢上冯鑫的吴柳早就心生嫉妒,并对她那以害怕唯有老是黏在对方身边而厌恶不已。所以才借着想要让吵架的李倩倩和谷佳怡和好的理由,将大家拉到昏暗的废弃校舍进行试胆活动,希望借机吓吓她让其出丑。 可吴柳没想到的是,向来懦弱的谷佳怡这次竟然没有轻易屈服,甚至眼泪都没有掉,倔强地咬着牙真的跟他们在这里玩起了捉迷藏,跌跌撞撞在四楼摸索着寻找。 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便小心翼翼接近到谷佳怡身后,突然重重地踹了一脚旁边教室的大门,巨大的声响在黑暗中突然炸响,让精神绷紧的谷佳怡尖叫一声猛地转身后退了两步,一把将蒙在脸上的丝带扯下来,惊恐地瞪着吴柳。 那过激的反应和丢人的模样着实滑稽,可还没等吴柳笑出声来,后退着的谷佳怡一脚踩空,直接仰头从楼梯上翻了下去。 过分的巧合总是意外发生,如果只是滚下去还算好,不幸的是还挂在脖子上系紧的丝带直接勾住了楼梯转角扶手上的装饰,随着身体倒下的寸劲,将身体的所有重量都附加在了喉咙上。 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谷佳怡就没了声响,而目睹了一切吴柳则彻底呆愣在原地,甚至不知道要做出怎样的反应—— ——tbc ※※※※※※※※※※※※※※※※※※※※ 意外有时也是无法回避的过错 十二、特殊缘由 或许真的是当场便致|死,也有可能是瞬间的冲击让谷佳怡陷入了昏迷,不管真相到底如何,如今也已经无法去探寻。 唯一确定的是感到了恐惧的吴柳逃避了,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奔跑,不敢再接近侧楼梯半步。 离得最近听到声响的李倩倩先从旁侧的教室里探出头来讯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被吴柳以谷佳怡笨手笨脚自己绊了一跤为由给蒙混了过去。原本就因为性子相反的缘故经常发生口角的李倩倩也没有过多关心,跟着吴柳一起寻找另外两个人打算藏到更远的别处去。 同样听到巨大声响,赵天和冯鑫也纷纷聚集过来,最初本想要去找人的,吴柳却慌忙提议机会难得,故意装失踪去吓吓谷佳怡不也挺好?反正那么大个人了,只要发觉到他们跑了,她自己也会回家的。如果谷佳怡生气了,那在开学后好好道歉就行了,那孩子本性温柔得很,绝对会原谅他们的玩笑的。 大大咧咧的赵天根本没想太多,经常寻求且不知轻重的少年很愉快地答应了下来;吵架还在气头上的李倩倩也抱着能把对方吓哭这种幸灾乐祸的想法点头答应了,冯鑫皱着眉虽然觉得这样不太好,可架不住三个人连拖带拽,更不觉得这种空无一人的地方会有什么危险,只能叹了一口气跟着走了。 一路走出校舍,穿过操场,朝着市区的方向说说笑笑的前进,冯鑫一次又一次回头看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终究却还是没有深想。 大不了之后道歉就好了。 朋友之间一个玩笑罢了。 对方那么温柔一定会原谅他们的—— 将这种为自身开脱的理由一个个罗列,结果却是能够道歉的对象再也没有出现,谷佳怡永远从他们的世界失去了踪影。 听说她的尸体在郊外废弃的校舍被发现后四个人都变了脸色,生怕这件事情会跟自己有所瓜葛,不约而同统一了口径——那天确实一起出去玩了,但五个人中途就分开了所以不知道谷佳怡到底去了哪里。 回避着事实,不断告诉撇清与自身的关系,反正不是自己亲手将其杀死的。可被隐瞒且故意扭曲真实,将一切真相埋藏于黑暗之中见不得天日,与真正下手|杀|人难道不是同罪? 如果那个时候留下来呢?如果那个时候没有答应玩捉迷藏呢? 如果打从一开始,就不答应要来参加这次的试胆呢? 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会发生,直到如今,他们五个人还会在一起,过着吵吵闹闹的日子? 冯鑫不知道,也没法知道。 毕竟虚构的幻想永远都不能成为现实,过去犯下的过错,也不是一句歉意就可以打消的,只是事到如今才醒悟过来,未免太晚了。 一直回避的他们终于在今天得到了应有的报复,真是可笑,实属活该。 “……喂。” “?” “喂、醒一醒啊,没事吧你!” “嗯……唔?” “冯鑫?冯鑫!!喂喂喂!!你真的没事吧?!!” “额、唔……哈!?” 脸部被人轻轻拍了几下,伴随着呼唤声让沉淀的意识慢慢上浮。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冯鑫忍着脑袋一阵阵刺痛总算张开了眼睛。 一片漆黑的天幕,昏黄的灯光从头顶落下,光亮之所以没有直接打在脸上,是因为正前方半蹲着看过来的人影将其遮挡。 又眨了两下眼,总算让视野清晰宽阔起来,当大脑总算对映入眼帘那张模糊的脸有了明确认知后,哪怕还没能完全记起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还是吓得冯鑫猛地往后一缩,脊背重重地撞到了墙壁上,强烈且真实的钝痛宣告着他正处于现实之中,思绪却依旧没能立刻转过弯来。 “你……你你……九!?” 磕巴了半天总算将这个人的称呼道出口,紧盯过来的九这才松了一口气,并往后退了两步站直身体。“嗯,还知道我是谁,看来还没有傻。” “你为什么在这里!等会这是哪里,诶!?哈!??” 看着她很自然与自己对话的态度,剧烈的违和感让冯鑫无论如何都冷静不下来,口中不断冒出毫无意义的疑问音,左右晃动着脑袋超周围看去,总算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在学校大门外。 四肢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朝学校大门里望去,被包裹在昏暗中的校舍依旧是一片寂静,越过操场隐约可见的正楼大门正大敞着,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到半点诡异影子。 一阵又一阵潮湿的热浪从脚底扑来,喧嚣着盛夏夜晚难耐的灼|热,之前刺入骨髓的阴冷和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冲击都成了幻觉,越是回忆就越模糊,此刻甚至连那无法呼吸的恐惧都烟消云散了。 不敢置信地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感受到熟悉的坚硬感在手掌中复苏,猛地将那东西凑到眼前,完好无损的手机映入眼帘,动作迟疑地翻找之前发在论坛里的帖子,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沉到了第二页下半部分的帖子挖出来,里面的内容停留在最开始讨论九的那六七十楼,在发现楼主没有继续实况更贴后自然也没有人回复,就这么销声匿迹了。 又是一声完全不经过大脑的“哈!?”脱口而出,这次倒是把站在身后的九给吓了一跳。 “冯鑫,你该不会是把脑袋摔傻了吧?……唔啊!” 完全是用诡异的目光盯着从醒来后就一惊一乍的冯鑫,九犹豫了一下后再次主动搭话,可话音还没等落地就猛地被转过头来的冯鑫一把捏住手臂,急切地追问起来。 “我不是做梦吧?我还活着!?” “……你当然活着啊,不信你可以捏捏自己看看疼不疼。” 九看他的表情更诡异了,提了一个老掉牙的测试方式,放在往日冯鑫绝对会觉得这个举动很傻,这次却毫不犹豫地抬手用力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尖锐的疼痛顺着皮肤正确传递到大脑,总算让他稍微找回了冷静。 “我、我还活着啊,不对,到底怎么回事?刚刚我看到你被……被鬼附身了?然后还追……”冯鑫疑惑地重新将视线放回九的身上,哪怕之前那幻觉一样的经历让他无法信任眼前看似无害的通灵人,可除了追问她之外冯鑫也没法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答案。 见他总算恢复了常态,九揉着刚刚被捏的胳膊叹了口气才开始解释,“刚进大门后,你们四个人就集体晕倒,吓死人了好吗,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们给拖出来的。其他三个人还好,只有你从刚刚开始就特痛苦的样子,我就只好把你叫醒了。” 说着,她指了指路灯边的围墙,冯鑫这才终于想起来同行的还有另外三个人在。一歪头,果然看到三个人倚着围墙靠在一起坐在那里,虽然都没有意识,但平稳的呼吸和安静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只是睡着了而已。 都活着。 无论是从楼顶掉下来的吴柳,一直不见踪影的李倩倩,或是电话中突然失去联络的赵天,都还好好的活着,包括他自己—— 冯鑫放下心的同时,又有另一种近乎于不安的疑惑涌了上来,无法将那种诡异的情绪消除,他只能再次向九寻求缘由,“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灵异现象的一种吗?能不能请你告诉我?” 听着冯鑫明显客气了不少甚至带着点哀求的话语,九也就没追究他刚刚慌乱失礼的举动,稍作思考后,给出了一个可能性,“大概是因为你们与这片土地,有着特殊缘由吧。” ——tbc ※※※※※※※※※※※※※※※※※※※※ 幻觉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呢? 十三、路上小心 用九的话来讲,残留在世间的大部分灵实际上是很难直接影响到活人的。 就算真的要对活人做些什么也需要一定的条件,外因和内因复杂多样,九姑且解释了几种冯鑫都是有听没有懂,但最后的特例倒是简单明了。 ——若是活人本身与发生灵异现象的地点有所关联,亦或是跟死去的灵本人有着直接的联系,那么有所交集就要简单很多。当然,大部分灵的执着之地,都是他们死去的地方。 一句话让冯鑫再次变了脸色,有些迟疑地又将目光转向校舍的方向,眼中装满了动摇和不安,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甘于关切。 还没等九弄明白他盯着那张诡异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就见突然收回视线的冯鑫相当认真地面对着九,郑重地开了口。 “请问,没有离开的鬼、不,是灵他们,为什么会留在这里?果然还是因为怨恨想要报仇?” 九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这要关系到每个灵独特的执着了,情况都是不一样的,也不全都出于怨恨。就算你是个普通人也应该有听说过类似的传闻吧?什么家里的老一辈去世后一直守护着家里的小辈?” 明明说着并不阴暗的内容,九微微眯起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却染上了几丝不屑的嘲弄。只是还处于自己思绪中的冯鑫没能注意到,将眉头皱得更紧,再次歪头透过大门看向不远处的校舍。 “那,你能感受到这个校舍里有没有灵吗?她有没有什么浓烈的……恨意?” 话说到这儿,察觉到了冯鑫意图的九突然收起了笑意,沉默一会儿后突然反问,“为什么突然想要知道这个?如果我说她包含恨意与不甘的话,你是不是希望我将她除掉呢?” “除掉?”冯鑫一愣,立刻慌张地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请你不要伤害这里的灵。我只是……只是觉得心里很愧疚,想要为这里的灵做些什么,只是我完全做不到。如果这里的灵真的是因为怨恨而无法离去的话,那未免也……” “……是怕那个灵再找你麻烦?” “不是,我……!” 像是突然被戳中了心事,冯鑫慌乱地摇着头想要否认,却在对上九冷静的漆黑眼瞳后猛地失去了所有气势。眼神不断在周围游弋,最后自暴自弃地苦笑一声,双手用力揉弄着自己的头发在路边蹲了下来。 “对,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很害怕,谁都怕死,我一个大男人绝对会被你笑话的这是事实,我是真的怕……”冯鑫的声音带着不稳的颤音,那模样让九微微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什么之前,却听见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带上了痛苦的哭腔,“可是我也不希望她一直那个样子,当初把她自己丢在这里,一定也怕死了……我这么说也一定得不到原谅,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她再一个人呆在这里了。拜托了,如果你真的有通灵的能力的话,拜托你做些什么吧……想要钱的话多少都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 个头不矮的大男人蹲在地上痛苦地诉说着请求,蜷缩成一团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不断重复着“拜托了”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伴随着细微的抽气声,与微弱的夜风混杂在一起,甚至无法传递到耳朵里。 垂着头沉默地看着冯鑫许久,九终于慢慢开了口。 “倒是用不着你的钱。” “诶?你,你愿意帮我么?” 或许是没想到九真的会答应,冯鑫立刻抬起头来,脸上混杂着不可思议和喜悦,但很快上扬的嘴角就僵在了中途,与此同时,“幻觉”中似曾听闻的台词,再次落入耳畔。 “根本什么都不需要做,因为,这里没有恶灵。” 迎着昏黄路灯,九亲切地伸过来一只手,似乎想要将蹲在地上的他拉起来。清秀的脸上投下极其明晰的阴影,令其挂在脸上的笑意给冯鑫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柔和的轮廓,上扬的眼角,微微勾着无害的笑意,垂在脸颊两侧的黑发随着阵阵夏风微微摆动,依旧是初见是那副再普通不过年轻的女孩子,瘦弱的肩膀甚至比一般女性还要纤细一些,根本顶不住任何风霜。 但就在那一刻,冯鑫却觉得她身后那昏暗的天幕成了某种独特的力量,完全被掌控在其手中,重重的威压从那双根本看不到笑意的黑瞳中涌出,无法再其面前隐瞒任何事,也无法开口道出半句谎言。 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却更适合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仿佛生来,她就该与漆黑的夜晚并肩同行。 不该深究,也不能深究。 作为生物最本能的警报系统在脑海深处响彻,冯鑫一句话都没能再说出来,只能沉默地握住了伸过来的手缓慢地站直了身体。 花了些工夫总算将另外三个人弄醒,睡眼朦胧睁开眼睛的三个人依旧满脸茫然,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经过简单的询问过后发现,他们所拥有的记忆都停留在进入校舍的瞬间,完全没有冯鑫那之后的展开。从表情看上去,也没有半点隐瞒说谎的样子。唯有吴柳一直按着脑袋觉得太阳穴一阵阵刺痛,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是完全没有能想起来的预兆。 不过好在并没有像幻觉中的赵天那样忘却了九的存在,这次他们都对安静站在那的年轻女性有着非常明确的认知。 多多少少预感到了什么,冯鑫却没有再多废话,只是提议立刻让赵天赶快开车回市区去回家休息,这次就当成微不足道的灵异现象,不要再过多深究了。 赵天原本提议顺路送九一程,这个时间想要找个回去的车也不容易,被九非常客气地回绝了,并表示没必要担心,她绝对不会遇上危险。 与李倩倩一同将吴柳扶上车,冯鑫抬起脚刚要跨上去,一直沉默站在路灯边的九突然再次开了口。 “冯鑫。” “……什么事?” 身体瞬间僵直,知道这是自己反映过剩,冯鑫却没办法直率地放松神经,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转过头来等待着下文。 完全不在乎他那过于坦率明显的反应,九自顾自地丢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无需再回到这里来,务必不要再走回头路。”眯起眼睛笑得开朗的九,在那一刻跟某个温柔内向的少女重叠,“路上小心。” 抿了抿嘴,这次冯鑫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钻进车子内合拢车门。驾驶座上的赵天透过倒车镜也冲九挥了挥手便痛快地踩下了油门,伴随着引擎的嗡鸣,车子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很快融入黑夜。 环着手臂靠在路灯边的九目送着车子离去直到完全看不见,一直上扬的嘴角慢慢垂下,友善温和的笑容也恢复到面无表情。冷静且冷淡到极致的黑瞳一片清明,甚至染上了几分嘲讽的情感。 接着,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在寂静的废弃校舍门口,自言自语般开了口。 “……那么,这样你满足了吗?” 声音轻飘飘地随着燥|热的夏风浮动,扩散到身边的空气中,将其温度瞬间下拉了好几度。肉眼看去明明没有任何变化,但若有其他人呆在这里,必然会觉得那阵寒意会让人汗毛倒立。 然后,拖着一双破旧运动鞋苍白的腿突然在灯光所及的边缘处浮现,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柔软的回应。 “嗯,已经很满足了,谢谢你,陆久歌。” ——tbc ※※※※※※※※※※※※※※※※※※※※ 九的真名出现啦!!! 十四、下次要幸福 “嗯,已经很满足了,谢谢你,陆久歌。” 不知何时出现的谷佳怡站在阴影中笑眯眯地看过来,除了过分苍白的脸色外,看上去跟普通的女孩子几乎没有区别。非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大概就是那纤细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灰黑色勒痕残留着,光是看着就令人觉得喉咙发紧,难以呼吸。 听到那似乎没有任何遗憾的回应,九——陆久歌长长地叹了口气,皱着眉转过头来,微微垂下视线与谷佳怡对视,不仅完全没有露出半点惧色,甚至用了一些教训的口吻。 “你这人,想法还真是够天真的,怎么那么轻易就相信别人。” 被训了一句,谷佳怡歪着头嘿嘿嘿地傻笑着,单纯的脸上根本没有反省的意思,但她此刻心情非常好这一点确实没有半点虚假。 “我真的足够满足了,毕竟已经是个死人了嘛,就算真去报复他们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所以……只是稍微撒个气吓吓他们就足够了。”这么说着,谷佳怡微微垂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笑容变得有些苦涩,“而且,恨是恨,也非常气愤他们为了撇清关系而装作不知道,故意扭曲了事实。可我的死因,说一千道一万那确实只是个意外,所以……这样就足够了。” 话语说得笃定,却依旧能听出几丝颤音。 不管别人怎么认为,也不管事实是否如此,想要让主动承认自己已经死亡,既定的事实无法回头,毫无顾忌地斩断无限延伸的未来,实在是过分残忍的事情了。 见陆久歌依旧皱着眉头一动不动地看过来,谷佳怡嗤嗤地笑了两声,突然走近两步,将自己整个身体都暴露在明晃晃的路灯之下。 在阴影处看上去没有多大异样的身体在那一刻变得虚幻,呈现出半透明的模样,似乎因为出现在了不该存在的地方,而被这个世界强烈的排斥着。 谷佳怡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并没有因为这种变化而动摇,反而主动伸出抬起胳膊,轻轻地握住了陆久歌垂在旁侧的手。 与她只会散发阴冷气息的手截然不同,陆久歌看似纤细到靠不住的手掌中,传递着属于生命的温度,是令此时的她极其羡慕的温度。可在感受到陆久歌毫不介意地收紧了手指主动握了过来时,让谷佳怡的表情更加柔和了。 “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呆了七年了,不能离开,也不知道为什么无法离开,一直以来都非常寂寞,也很害怕。但是你能耐心地听我说话,甚至还主动借助力量帮我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教训。不管他们的歉意是不是出于真心,我姑且也到了一句道歉,也算是为我讨回公道……这些都是凭我自己的力量还真就办不到,所以我真的很高兴。” “……我也只是偶然接了这个工作,心血来潮想要提前来探探风的,没想到竟然会真的遇见灵。拜其所赐,那恶臭的故事发展久违地让我恶心了一把……啧。” 看着毫不掩饰面露凶相,还下意识不爽地咂了下舌头的陆久歌,谷佳怡忍不住直接笑出声来。 “你真是够奇怪的,明明是个通灵人却愿意帮死人说话,甚至会主动献出力量出头出气……是因为这七年间世道风气有所变化?起码我活着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呢。通灵人应该都是驱鬼的才对吧?” 谷佳怡歪着头,道出了最直接的疑问。 对此,陆久歌也皱了皱眉,看得出来她似乎并不想回答这种问题。但在稍作犹豫过后,带着恶态不情不愿地作了回应。 “不,你说的没错,世道依旧是那个世道,但我确实是个怪人就对了。比起人类那种惺惺假意的生物,我更愿意相信灵。” “嗯?你明明还活着,却更相信死人吗?而且不是常说恶灵作怪……?” “作为灵的你说这种话真的好吗?” “陆久歌才是吧,半斤八两。” “……现在的小鬼都这么能说会道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我还活着的话,应该比你年纪要大才对。” “唔、这倒也是。” 打打闹闹般闲聊了几句后,刚刚还略显阴暗的情绪慢慢远去了。见谷佳怡脸上的笑容轻松且真实了不少后,陆久歌才仰起头,将目光放在遥远的夜空,不知想到了什么般眯起眼睛。 “陆久歌?” “不,没什么。只是对于我来讲,对灵的情绪波动是非常敏感的,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确认面前的灵的真正一面到底如何,是否在说谎。倒不如说,大部分灵都非常直率,要么爱要么恨,简单易懂,但人就不一样了……”陆久歌眉头逐渐皱紧,“无法弄懂他们在想什么,只要触及自己的利益无论谁都可以轻易舍弃,恶劣到极致。所以说,但凡是人,无论谁都不能随便就信。就我个人而言,倒不如直接在彼世生活反而会更轻松一些。” 过激的定论让谷佳怡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她确实从那句话中感受到了恨意的阴霾,浓烈的负面情绪甚至接近被恶意吞噬的恶灵。 不由得跟着皱起了眉,那严肃的态度让谷佳怡还残留着稚嫩的脸也随之成熟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过什么,所以不会对你的想法做出什么评价……但不管是作为多管闲事的旁人,还是作为刚刚结交的朋友,我都不希望在彼世太早见到你。” 不知还沉浸在什么情绪中的陆久歌大概是没想到谷佳怡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惊讶地重新低下头,确认那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后,这才有些无奈地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就算我想去暂时也去不了。身边有个巨啰嗦的家伙在,我要是就那么死了,估计能直接被他唠叨得活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写书写多了,嘴巴毒得要死。” 依旧是有些嫌弃的神色,这次却又什么不太一样了。谷佳怡盯着陆久歌的脸看了半天,突然放心地笑了起来,“什么嘛,也是有信任的人在嘛。” “嗯?” “不,没什么。” 摇摇头,谷佳怡收回了握着陆久歌的手后退一步,重新将自己的身影融入昏暗的黑夜中,低下头来再次郑重地道了谢,“真的非常谢谢你,陆久歌,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把身体借给你一段时间罢了,而且你也有好好遵守约定,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陆久歌也认真地看着她。 “说的轻松,我可是听说通灵人之间也是有不成为规矩的,不能为了灵而伤害活人的吧?” “我伤害了吗?没有吧!再说了,又不是所属于某个组织,他们那套规矩管不着我,在意那么多干什么。” “这算不算强词夺理?”无奈地笑笑,谷佳怡张开双手,坦然地站定,表情相当轻松,“最后还要麻烦你把我送去彼世,有执念的灵没办法自己去往那个世界,还真是麻烦呢。” 察觉到了谷佳怡的觉悟,陆久歌摇着头身处左手,将手心贴在对方的额头上。在看到对方温顺地合拢了双眼后,也跟着闭紧了眼帘,“小事一桩,费不了什么事。” 通过手掌可以感觉到对方努力忍笑细微的颤抖,“你真的是个非常别扭的人呢,就不能坦率的接受人家的谢意?……不过说好了,下次再见面你一定要成为白发苍苍的老奶奶。” 谷佳怡的气息在慢慢变得微弱,手掌中的存在感也在逐渐消失。一股细微的寒流从身侧吹过。陆久歌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她也曾多次将那道大门打开,目送了极多的灵去往属于他们的彼世—— “嗯,有缘再见吧,不过我更希望你直接去转世……下次要幸福啊。” “好。” 郊外夜晚再次恢复了寂静。 重新睁开眼睛的陆久歌沉默地看着老旧的校舍大门,这次真正意义上变成了空无一人。 放在衣兜里的手机在嗡嗡作响,都不用拿出来也知道到底是谁发来的消息,陆久歌也没工夫去整理还有些杂乱的心情,刚要将手机从衣兜里拿出来应付一下发小心的人之前,背后突然传来了另一个还相当年轻的呼唤声—— “喂!那边的那个人,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tbc ※※※※※※※※※※※※※※※※※※※※ 谷佳怡的小故事告一段落了,新人物登场~~当当当~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你说大声点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十五、康乐果 康乐果心情有点糟糕,甚至小心脏还有点虚。 作为正义感极强,三观正直,性格爽朗的五好青年康乐果,与他那过于可爱的名字极其不符,自小就有一个非常伟大的志向,或者说普遍的男孩子小时候大概都有类似的梦想——长大以后要成为一位优秀的人民警|察,帮助弱小的人们,扭正世间所有阴暗与不平,成为大家口中可以依赖信任的警|察蜀黍。 这一路成长下来,他确实也一直都是朝着同一个目标毫不动摇的努力,疯狂学习,锻炼身体这都是家常便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突发状况倒是没有遇上,真遇上了恐怕还是孩子的他也得怂。但姑且扶起摔倒的小朋友,给老弱病残孕妇让个座,帮邻居的爷爷奶奶提个行李袋什么的没少做过。哪怕最让人头疼的叛逆期到来之时,康乐果也是一边犯着中二一边进行着助人为乐的伟大事业。 就这样,他一路顺顺当当考上了警察学校,也已相当不错的优异成绩毕业,本以为未来会无限光明,不久后就能够实现儿时那伟大的梦想之时。 老天爷笑着跟他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被分配的执勤地是远离老家的u市警局,交通极其方便的现在距离不是问题,更何况u市还有一位从小就关系不错的远亲在,生活绝对不会有任何困扰。重要的是,一直笼罩着u市的传闻总是带着神秘且惊悚的氛围,光是听听就足以不寒而栗。 确实,当代年轻人已经不把这些灵异传闻真正放在眼中了,甚至将其当成了日常打发时间的大型娱乐活动。同样自小信奉科学的康乐果也是其中一员,并坚信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鬼魂一类扯淡的东西。 接着在上任后没几天就被现实迅速打脸。 刚刚上任的康乐果也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片儿警,因为u市的情况特殊,每日巡逻的人数比其他城市要多了太多,深夜的偏僻地带更是勘查重点。第三天在跟着同期同事一起路过某个住宅小区后,就刚巧碰上了一场混乱——某个高中少年突然在半夜发了疯地冲上房顶想要跳下来,而同一时间,这片地域一连有四五个同龄的孩子都有跳楼轻生的打算。 先不管这种诡异的巧合到底是什么情况,总归立刻就跟着加入救援的康乐果忙了一晚上后,满足地得到了个没有伤亡的完美结果。 事情如果到这里就终止那还算好,问题在于第二天,当初一起加入救援的另一位同事就神秘兮兮地跑来跟他咬耳朵——那天晚上之所以会突然有大量同龄孩子跳楼,据说是有一个惨死于那里的恶鬼作怪,事情解决之后甚至找了专业的通灵人去了现场呢。 最开始听到这些,康乐果只将其当成一个不算有趣的笑话根本没当回事儿,这年头,扯上灵异的故事一抓一大把,九成九都是瞎编的,当真的才是傻子。 竟然会天真的认为那些都是假的才是真的傻,这是日后康乐果对自己的评价—— 以那次集体跳楼事件为起点,康乐果就跟被诅咒了一样时不时就会撞上灵异事件现场,每次都被要求配合工作,每次都迷迷糊糊地就顺利解决了。虽说都是些小打小闹的灵异现象,甚至可以用巧合这种解释糊弄过去。可一次两次还好,当数量超过十次之后,康乐果开始怀疑人生了。 难不成灵真的存在? 还没等他来得及心虚,在一个春光灿烂的午后,他突然被上层叫到非常高端的办公室里去,头顶上司平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漏出了几分僵硬的亲切,非常诚意地对他道出了恭喜——你近期的表现不错,甚至协助了不少突发案件,所以顺利从巡逻片儿警升职了!局里有个部门正好缺人,部门全面负责人也觉得你是个可塑之才,点名把你要了过去,一定要在新的部门努力工作啊,我们这都是为了共创u市幸福美好的未来。 迷迷糊糊地被夸奖并提点了一通后,康乐果几乎是半茫然地站在了他被分配的部门大门前,木质的办公室看上去极其高端,门牌上端正的大字甚至还镶着金边——灵异调查部门。 “哈!?” 以上是康乐果的真实第一反应。 世间的各类传闻闹上天先不说,亲身体验的各类“偶然”现象也可以不谈,但是警|局内部竟然真的单独成立了一个灵异调查组!! 今天不是愚人节?玩真的?没开玩笑吗?! 在大门前足足怀疑人生石化了有半个小时后,康乐果才胆战心惊敲门走了进去,也进入了他刷新三观的新生活…… 从加入了灵异调查组后,康乐果的世界真正意义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组内的人都是有常识的正常人而不是印象中神神叨叨的形象帮了大忙,但同事在听说他被分到哪里去后一个个都露出了怜悯的神情——在大部分眼中,被丢到那个组内去几乎就古代被发配到边关去没啥区别。 就算在警局内部,真正相信灵存在的人也少之又少。就连康乐果,在不久之前也跟他们抱着一模一样的想法。但是,这个部门确实是被上头人都默认存在的组织,总不可能是脑袋抽筋心血来潮,特意分出一部分资金雇一群人来闹着玩吧!更何况他现在的直属上司,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人,至于到底哪里不普通康乐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非要找个词形容的话,只能归结为“气场”吧! 心中会生出慌乱和茫然是理所当然的,可实际上他作为刚加入的新人所做的工作跟之前没啥区别,日常四处巡逻,应付突发事件……只是地点从普通的街道和大街小巷变成了有灵异传言的小区,废弃的各类大楼,自杀名所,以及偏远且没有人气的城市郊区…… 康乐果很方,他方得要死。他的表情就只能是qaq这样的。 说这种话可能有点丢脸,但死挺着嘴硬不承认似乎更加难看了,所以他必须要承认…… 没错,哪怕面对持刀歹徒都面不改色甚至能够挺身而出的五好青年康乐果——他怕鬼,不是一般的怕,是到了白天听了个鬼故事,晚上不敢自己上厕所的那种。 原本还能说服自己这世上的所有传闻都是扯淡,可如今一旦对灵的存在有了非常真实的认知后,夜里的巡逻工作就成了要人命的煎熬。 他好怕哪一天报纸头条失踪案件的被害人名字变成自己的!别啊,他才二十多岁,女朋友都没谈,他还有父母需要养啊啊啊啊啊!! 日常在心里发癫儿,可心中那强烈的正义感让康乐果依旧舍不得丢掉手头这份值得骄傲的工作,于是,今晚他也心惊胆战地开着他帅气的白色警用摩托朝郊区市区,恨不得把警报铃开得再大声点给自己壮胆。 心里却是一直没底,姑且工作上他还是做得很认真的,在比较阴暗的地方都会停下车,战战兢兢地到里面去巡视一圈,确认没有好事之徒大半夜在这里胡闹才会离开到下一个地方去。今天的目标,则是久违地到更加偏的郊外去看看。 带着热度的夏风打在脸上并没有带来任何舒爽的感觉,反而让划过皮肤的汗水风干在脸上,黏糊糊得更让人不舒服了。 打定主意把这附近转完后就回家冲凉好好睡一觉之时,一抬头就前方不远处的路灯下面孤零零地站着纤细的人影。 远远看去基本可以确定是个年轻的女性,穿着打扮非常普通,绝对不像半夜在外面胡闹游|行的小太妹。 她面朝着多年前就废弃的中学大门一动不动,微微垂下头,不知到底在看什么,一只手还不自然地半抬着。 秉着身为人民警|察的职责与发自内心的担忧,怕吓到对方康乐果还特意将摩托车停靠在附近,徒步走了过去,开口大声询问—— “喂!那边的那个人,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听到呼唤的年轻女性一转身,他对上了一双冷淡且透彻的漆黑眼瞳,仿佛一眼被看穿了灵魂。 ——tbc ※※※※※※※※※※※※※※※※※※※※ 我意外的,非常喜欢这种类型的人2333333 十六、见鬼经历 实在无法形容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并不像是大型捕食动物那般有着非常强烈的压力,可哪怕身形小巧的捕食者,也有着足以令人致命的独特手段,稍不注意可能就会被从背后袭击,一击致命。 普通人怎么可能会给人这种压力? 就在康乐果短暂发呆的工夫,原本还面无表情的人脸上突然露出了柔软亲切的浅笑,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双手收拢到背后一副拘谨认生的模样。 “请问,有什么事吗?” 大概对方也没想到大半夜会突然被搭话,而且还是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巡|警,她的笑脸带着非常明显的紧张。 极其正常的反应让康乐果暗自松了口气,原本看她孤零零地呆在气氛这么诡异的地方,不是个无法好好交流的狂热灵异爱好者,就是个习惯夜|游的不良。意外的是说话方式和反应都非常理性,就可以省很多麻烦。 心中为这位初次见面的女青年打了个相当高的分数后,康乐果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公事公办,本身他就生了一张娃娃脸,曾经还老被同事吐槽没有气势镇不住人,所以现在办公的时候他总会刻意绷紧表情…… 至于有没有效果,那就另说了。 “没有什么事,我倒是想要问你,这么晚了一个女生呆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做什么,总不会又是偷偷跑来这里进行试胆探险的吧?几年前上头可就明令规定不允许私下开办这种危险的活动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怕对方起疑,康乐果先是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亮到对方眼前,用相对严厉地教训口吻呵斥了几句。 扫了两眼他的警证后,女性带着歉意地在胸前合掌,歪着头解释起来。 “抱歉啊,我可以保证自己绝对不是来这儿试胆活动的。这里曾经是我的母校,白天久违地跟初中同学来这里逛了逛,结果不小心把东西落下了,晚上才想起来所以急急忙忙跑来拿,完全没想到会折腾到这么晚。” 听起来是合情合理的解释,如果真是试胆活动的话她也不可能一个人跑出来,除非胆子过于肥。话又说回来她如果真敢一个人来探险,康乐果反而会佩服她的勇气,甚至想要主动询问一番是怎么练就这幅胆量的,务必让他跟着学习学习。 长长叹息一声,康乐果语重心长地再次念叨起来,“就算说要找东西你大半夜一个人跑出来也太没有常识了,就算u市治安相对不错,也不保证百分之百安全。” “嗯,我知道,现在想想确实是缺少常识的举动,我在反省呢。” 对方承认错误的态度非常诚恳,明明看上去年龄跟他也没差多少,却能够非常乖巧地听进去所有呵责与叮嘱,可见家教也非常不错。 对她的评价在心里又上升了几个度数后,康乐果也不打算再多说重话,从裤兜里掏出小本子翻开最新的一页打算做个记录,这也算是工作的一环。 “总之你东西找到了吧?那就不要在这里多留了。这个时间末班公交也都停了,一会儿我开摩托送你回去吧……首先你叫什么?然后麻烦把身份证明出示一下?” “诶?身份证明?我今天没带啊……” “那名字先说一下吧,这也算是我工作的一环做个记录。放心,明天简单调查过后确定你真的没做其他事情的话,对你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 她突然露出一副非常为难的模样,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康乐果不是不能理解,哪怕对方是警|察,作为一个成年人只是稍微在外面呆得晚了点就要被盘问还要出示身份证明,放谁身上可能都有点不高兴。这年头被掌握过多个人信息的话确实能够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小心谨慎的确是好事。 “好、好吧,那一会儿就麻烦你送我了……我叫做……嗯?” 纠结了一会儿后,女性迟疑地点了点头开口,刚要说什么之前突然表情一僵,连几乎要道出口的话都收了回去。眼睛直勾勾地越过他看向后方的破旧校舍内部,眼瞳不安定地抖动收缩,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怎、怎么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康乐果有点不想回头,姑且壮着胆子问了一嘴。 听到询问,就见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口齿不清地指向后方,“那那那那那、那个窗户边上,刚刚有、有个白色的脸在往我们这边看!!!” “……啊!?” “绝对不是我看错了!是,是真、真的有!!!我、我、我好怕……怎么办!?” 那本就白皙的脸再灯光的照耀下更加惨白,配上恐惧到极致的表情,让康乐果不由也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 别说这个人怕,他自己现在光听听就怕得要死了好嘛!!虽然隶属于灵异调查部门,可是他就是个普通人啊,要是真的撞鬼了具体要怎么办才好,用警棍好使吗! “别、别怕,冷静,冷静点,没事的,还有我在呢!” 努力抑制住颤音,作为男人理所当然要保护女性的本能和身为警|察的责任感,以及心中几乎摇摆不定的自尊心,让康乐果吞着口水强行站定在了原地。先低声安慰了两声眼前的人,下定决心猛地转过身,飞快扫视立于黑暗与寂静中的废弃校舍。 先不说视野极其糟糕,再加上一个校舍窗子极多,这一眼看过去明明半点异样都没有,却又仿佛无处都潜伏着威胁。额角流下的汗水到底有几分单纯因为闷热的天气,又有几分是出于不安和心虚,大概也就只有康乐果自己心里清楚了。 “没,没有啊……在哪边?”又仔细看了一圈,确定没有看到类似人脸的东西存在,康乐果小声的反问一句。 “就,就在三楼中间靠左那边,唔唔唔,不要再问我啦!!我不要再看了!!” “好好好,你冷静,我我我、我去大门那边稍微看一眼,你站在这里不要乱跑啊,一定不准乱跑啊!如果不是还有其他人大半夜在这里胡闹,我们就立刻回市区,懂了吗?” “……嗯,懂了。你、你小心点哦。” “没事!我、我会保护你的哈!” 又吞了一口口水,硬梗着脖子往老旧的校舍大门走去,掏出小型手电往里找了几圈确定没有人的气息后才走进院内,也不敢深入逗留,只隔着操场对校舍大声吼了两句没得到回应,再加上那空洞的建筑里怎么看都不像有人的样子,只花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康乐果就迅速退了回来。 对于他这个外行来讲,先不说根本看不到死灵,真碰巧看到了也就是一道送命题!!既然确定没有活人就不要再作死了,赶快拍拍屁股打道回府,明天去拜托组里其他人来看看比较好…… 小心翼翼地又从大门钻了出来,能平安无事地走回来让康乐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不少,不自觉扬起一个笑容朝路灯下看去。 “我回来了,并没有什么异样,明天我会找人来调查的,总之我们先……诶?”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顿住,慌乱地朝前后看去,可在无限延伸的道路上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影。 刚刚那个年轻女性呢!?哈!? “……我、我不是真的见鬼了吧。” 康乐果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两句,接着狠狠打了个冷战急急忙忙跨上摩托扬长而去,不管刚刚见到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总归他现在不要在这里多呆一秒钟!! 摩托车慢慢进入了市区内部,以不稳定速度跳动的心脏依旧没有平息,那个看似温顺女青年的脸不知为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没有任何根据,可康乐果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总有一天,还会再次遇到她的…… …… 只是康乐果做梦都没想到,这个预感会灵验的那么快!! ——tbc ※※※※※※※※※※※※※※※※※※※※ 陆久歌,你又在吓人家小孩子…… 康乐果:谁是小孩子!!我可是靠谱的警|察蜀黍!! 终于可以更新了,今天双更哈!! 十七、真巧,你也回这儿? 回局里简单写了个报告书,看看钟表已经过了自己执勤的时间段,康乐果拎着钥匙跑去跟接班的人聊了两句后直接下班。 原本打算直线朝家奔,但作为刚刚加入工作的小片儿|警,又不想跟家里父母要接济帮助,康乐果在u市最东南部的郊区算是城中村里租了个简单的单人房。平日里无论吃饭还是生活都还算方便,就是交通有些问题,想要去市区的哪都那么一条线,地铁挤到爆炸,末班车又极早收工,像他这种时不时就要加班到深夜的特殊职业,只能骑个小电车每日“突突突”心酸地往回跑。 往日是这样的…… 可是,今天看着已经即将转到一点的手表时针,康乐果跨上电动车感受着夜晚潮湿的风,无论如何也不想往家的方向跑。 话说在前头,他、他绝对不是因为刚刚的所见所闻被吓怂了!之前在废旧郊区看到的年轻女性,一定是因为不想跟警|察扯上关系偷偷跑掉了而已,跟灵|异现象搭不上半点关系才对! 思来想去,康乐果一咬牙一跺脚,朝着距离自己的小破出租房正相反的方向飞驰而去。 u市相对靠近市中心一带沿江的安静住宅区,无论是环境还是各类公共设施都相当齐全的一栋高层公寓是他今晚依靠的最终目标。 来到u市时间不长,康乐果也曾数次造访于此,不过都是在提前打好招呼的大白天,像这样没有常识深更半夜不请自来倒还是头一次。轻车熟路坐着电梯来到八楼,站定在靠右侧转过弯倒数第二见房子的大门前,盯着门板上镶银边儿的806号,康乐果后知后觉隐约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本想就此退却,可稍微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将这份情绪彻底丢到了脑后,抬手重重地按下了门铃。 以这房子主人的职种和作息来讲,十有八九是还没睡,需要担忧的只有会不会刚好打扰对方的工作,或者对方正忙得飞起直接将他无视掉—— 没有任何独特信仰的年轻人无意识在心里画了个十字。 康乐果祈祷中…… 寂静持续了大概半分多钟,在等待中自然而然生出了几分焦躁感,刚要换一种呼唤方法而抬起手对着门板拍下去之前,门的那头传来了拖鞋噼里啪啦的声响,惟妙惟肖地诉说着屋主的不满,不断接近过来。 刚到大门口,连停顿的功夫都没有,门板带着极强的气势忽的被敞开,险些直接糊在康乐果的脸上。 “唔啊!!” “啧……我就知道是你,大半夜干什么,话说在前头今晚没有给你吃的饭。” 开门劈头盖脸就是没好气的一句抱怨,站在门那头的青年哪怕在这样的大半夜也穿着打扮得极其规整,完全没有入睡了的模样,但是下眼皮聚积着浓郁的青黑色,也不知道这到底是通宵了几宿。 康乐果仅仅看了一对方一眼就在心里喊了句“惨了”,这绝对是正好撞在对方的死线上了。 “啊,没、没事……我今天不是来混饭的。”康乐果连忙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生怕对方今晚不打算收留自己,“工作结束后就这个时间了,回家实在有点远,所以就打算来这里混一晚上……给我个沙发就行,拜托了驰易哥!” 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更可怜一点……虽说已经是个成年男性了在这里装可怜的场景光是想象一下自己都自要被雷出一身鸡皮疙瘩,可事到如今如再被轰出去一路走夜路回家,不禁心酸还很恐怖! 低着头宛若等待即将被判决的囚|犯,停顿了七八秒后,一声无奈的叹息从头顶落了下来,对方丢下一句,“好好把门关上,另外不准打扰我”后就转过身去直接朝屋内走去。 “明白,绝对不会打扰你工作的!”瞬间一脸明媚的康乐果嘿嘿地笑了两声,痛快地钻进房间顺便狗腿地带上了门,轻车熟路地走到客厅的沙发前落座,顺手拍了两下柔软的抱枕,愉快地决定今晚就睡这儿了。 一抬头,刚好看到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青年拎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马克杯,来到眼前的他一副情绪非常差的模样,“嗯”了一声把其中一杯直接推到了康乐果眼前,淡淡的奶香从杯子里涌出,让一直忙到深夜还没吃东西的胃发出了一声哀嚎。 康乐果也没客气,自然接过来大喇喇地道了一声“谢谢”,对着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吹了吹痛快地灌了一口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这才看向坐到了对面去一脸苦大仇深喝着手里咖啡的青年。 “……驰易哥你难道又到截稿期开始爆肝了?”康乐果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在这样敏|感的时期踩到地雷。 一脸缺觉的青年捏鼻梁的手一顿,又非常不满地“啧”了一声,这才回答,“还差几天才到截稿期,今晚打算早点睡的。” 那你还喝个鬼的咖啡啊!想要跟熊猫比拼谁的黑眼圈更加绚烂吗?深夜一点还不睡原来对作家来讲是还早的时间!? 下意识在心里偷偷吐了个槽,康乐果是绝对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毕竟要比咬文嚼字,对面那位可以甩他好几条街。要是惹毛了被对方弄成一个炮灰龙套写死在书里那还算好的,万一以后再遇到类似诡异事件心里发毛想找个躲的地方都没了! 这位从始至终都顶着爆肝过度表情的青年名叫徐驰易,康乐果的表哥。 小时候康乐果经常会到对方家去玩,虽然徐驰易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闹腾的性子,但兄弟俩意外相处得还不错,刚上小学那阵子,康乐果一度像个尾巴一样恨不得天天跟在徐驰易身后。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这为年长他四岁的哥哥极会讲故事,脑袋里似乎有说不完的新奇内容,绝对不会重样儿的。 直到后来,徐驰易的母亲突然意外死亡,父亲徐志元直接带他搬到了u市,逢年过节也不回老家一趟,以至于兄弟俩就没再见过面。每年新年的时候亲戚之间倒是打过电话,零零碎碎也听说了些许关于他的近况。 在徐驰易高中刚毕业的时候,不幸再次降临,他的父亲也因为突发车祸而去世,彻底成了孤儿的徐驰易却没有依赖任何人,虽然大学没上成,他也凭借着一己之力在u市扎了根,甚至过得还算不错。 康乐果转职到了u市的时候,一直都住在这儿的徐驰易还主动联系了他,并给予了不少帮助。兄弟俩时隔多年再次见面后他才知道,原来一直在写书的徐驰易在几年前就已经成了知名的恐怖小说作家,过得生活远远超出了七大姑八大姨看口中的“惨”。人家收入根本不成问题,家务料理更是样样精通。要房有房,要模样有模样,如果不是这人嘴实在是毒得可以,贴上个“全能人|妻”的标签儿都不足为过。 可以说,在康乐果的世界里,徐驰易这个人活生生诠释着“奇迹”二字,只能用敬畏的心情去崇拜了。 不过,操心命的康乐果开始担忧起了另一个问题。 能够保证生活来源自然是好事,但是他这位二十有五的表哥天天闷头在房间里搞文学,基本很少出家门,什么时候能遇上一个心仪的妹子发展发展啊!! 绝对不能说他咸吃萝卜淡操|心,皇上不急太|监急,再怎么样也是关系不错的兄弟,他关心关心自家人太正常了。更何况对于父母双亡只身一人的徐驰易来讲,康乐果是真的希望他能重新组建一个幸福的家。 毕竟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未免太苦了。 好在徐驰易哪怕自己一个人也没有过得太堕|落,简单扫视一下周围,照比上一次来,房间里似乎又多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充满了生活气息……或许他比想象中还要常出门也说不定。 “不过每次来都觉得摆设有点不一样啊,哥你没事出去买东西么?”康乐果说着视线落在对面玻璃架子上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幽灵小装饰品,看上去怪可爱的,很难跟徐驰易那一副谁欠他钱似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徐驰易皱了皱眉,“你觉得我会买那种东西?” “根本不可能……别人送的?是可爱的萌妹子不?”康乐果突然来了精神,眼睛里闪着星光,似乎比他自己的事儿还要着急。 徐驰易倒是没有掩饰的意思,甚至回答得非常直白,只是那张脸更黑了,“萌?快得了吧,她跟萌八杆子都打不到一起去,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真是妹子!!!”没想到随口一说,竟然直击重点,竟然还是个能随便在有点神经质的徐驰易家里放装饰品的,这关系绝对不是一星半点的好! 康乐果激动到差点苍蝇搓手,身子急切地都往前凑了凑,张嘴刚要继续追问,玄关大门那儿突然传来了刷钥匙卡的声音,接着明显有谁坦荡地走了进来。 嗯? 谁直接用钥匙走进来了? 下意识转过头去,本能涌出的疑问还没得到解答,对方的身影已经先一步进入了视野,两人直接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康乐果有点痴呆:“……哈?” 对方则看了一眼徐驰易,又瞄了两眼康乐果,吐出一句事不关己的内容,“真巧,你也回这儿?” ——tbc ※※※※※※※※※※※※※※※※※※※※ 今天的第二更~ 康乐果估计要凌乱了23333 话说毒·人|妻属性·男主·舌出场了,徐大作家表示家里有俩巨婴他头疼。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你说大声点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十八、救救我! 日光明媚的星期六正午,整个u市沉浸在平和又热闹的氛围之中,最为繁华的市中心步行街上,年轻的朋友们三两成群说说笑笑嬉闹着走过,关系极好的情侣十指相扣十分恩爱,也有退休的老年人闲来无事在这里打发时间…… 因为特殊工种的缘故,今天的康乐果依旧坚守在为保证城市和|谐秩序四处巡逻的岗位上,放在往日,隶属于灵异调查部的他与这种明显阳气十足绝对不可能闹鬼的市中心根本没有关系,在相对安静偏僻的传闻多发地乱转才正常。可今天,他不仅反常地跑到了这里,还非常可疑地靠在路灯后面朝斜前方不远处的便利店大门输送着热烈的视线。 总而言之,怎么看怎么可疑,要不是身上还套着白色制服,恐怕分分钟就要被当成跟|踪狂给通报了。 一定要给归类的话,康乐果绝对是属于非常有常识的正常人范围内。他之所以会做出如此不符合常理的行为,完全是因为此刻正紧盯着的目标——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旁摆弄手机的年轻女性,陆久歌。 这个人的存在,继徐驰易之后又一个刷新了康乐果世界观的人,光是昨晚第二次见面,若无其事丢下一句“真巧,你也回这儿”后,就淡定地将手中拎的一兜子夜宵挨个掏出来往茶几上摆,并一副理所当然地歪头问了一句屋主,“你吃不吃?” 对此,徐驰易完全没表现出任何不对劲儿的态度,只是皱了皱眉,“不吃,你又买这么一堆垃圾食品。” 仿佛听不到徐驰易语气中的不满,她剥着香肠的包装皮淡淡回应,“你这几天赶稿渡劫电饭锅都空好几天了也不管,我只能在外面买了。再说,能吃饱就行,也吃不坏肚子。你不要那我就都拿走了啊,不要后悔,一个布丁我都不会分你的。” “拿走拿走赶快拿走,谁还跟你抢食。另外不要告诉我你就为了买这点儿东西从九点一直买到半夜一点。” “对,附近的店都关门,我走得远了点。” “骗鬼呢你?” “我什么时候骗过鬼,我从来没都是骗人的。” “……” 说完这句,她叼着啃了一半的火腿肠,拎着那一便利袋的食物脚步轻快地跑进了厨房,开始了将其都塞进冰箱里的伟大工程。全程被当成空气完美忽视的康乐果则是惊得张大了嘴,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甚至不知道该先吐槽这家伙为什么会如此自然出现在这里,还是该吐槽他那从来没吃过亏的表哥竟然跟人斗嘴斗输了! 或许是康乐果当时的表情过于白痴,明显一脸头疼叹了口气的徐驰易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他身上,问道,“你见过她了?” 一句话将康乐果拉回现实,一拍桌子猛地探出半个身子,尽量克制着自己声音过大会被厨房里的人听见,语气里的悸动却怎么都掩饰不住,“那谁啊!!驰易哥你跟她什么关系?竟然是直接用钥匙进来的,你们同居吗?!什么时候开始的!?” 徐驰易无情地一把按住康乐果的脸,用力往后推了推,满是嫌弃,“你这么快就养成职业病了?我记得你应该不干询问这种活儿。” “不要转移话题!!” “唉……那是陆久歌,户口上来讲是我妹算你姐,不过实际上半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十二年前我爸收养的,从那之后就一直生活在一起了,用钥匙进来理所当然,这是她家啊。”长叹一口气后,不带任何停顿地将康乐果的所有疑问解答,徐驰易抬了抬眼,“还有问题?” “……我怎么就没听懂?” “我应该没说外文,你该不会巡逻的时候被什么东西附身语言退化了吧?如果不是,用不用重新回幼儿园念一遍?” “表哥真的不是你被附身篡改了记忆吗!!我怎么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事儿!!” “你是二十四小时监控器吗?我家的事儿怎么可能都知道,再说这么多年又不住在一个城市。” “可是电话里你也没说!” 而且这家伙明显也不像是正常人啊! 康乐果梗着脖子憋了半天才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又不是随便在路上捡了一只小猫小狗,收养了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十多年竟然半点风声都没有难道不奇怪吗?而且,就康乐果转职到u市后也多次造访过这个家,一次都没有跟那个叫陆久歌的人碰上。一般来讲不该介绍一下?不该提一嘴?难道拥有这种常识的自己才是错误的? 彻底陷入混乱的康乐果差点被成山的疑问给埋了,再加上刚刚在郊外废弃中学门口经历的诡异情况,让他对陆久歌的认知彻底成了满是谜题的不明生物,并且暗搓搓地对徐驰易做了什么洗脑行为,才造成眼下这种非常不可解的状况。 太恐怖了!! 万幸的是徐驰易精神和行为上都没有任何异常,陆久歌又不躲不闪地直接出现在了眼前,那就说明还有恢复正常的转机!作为隶属警|方灵异调查组正牌警|务人员,他绝对要拯救表哥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果连自家人都拯救不了,他还怎么去拯救广大老百姓! 自顾自燃在心底燃起了熊熊烈火,殊不知对面的徐驰易用更加沉痛地表情盯着他,完全是一副看病入膏肓病人的眼神了。 于是,康乐果为了搞清这位自天而降的“亲戚”,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陆久歌的身上。 在家里那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感觉自然又随意,确实是那种常年生活在一起堆积出来的习惯和默契。而且作为可疑人员的陆久歌似乎也没有对康乐果的存在抱有多么强烈的敌意,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的能力过于有自信,所以不把他放在眼里。 上午九点左右,陆久歌自己一个人出门了,身上没带多余的东西,单纯要出去闲逛的模样。借着自己也要出门工作巡逻的借口,康乐果一路就跟了上去…… 然后就跟到了现在。 就现阶段的状况来看,陆久歌的行为实在难以定义,危不危险先不提,但绝对不正常。 这一路上她像是充满了好奇心的孩子般沿着人行道一路前行,也没见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在路边看到了野猫野狗会蹲下来随手摸两下,虽然结果是那些被摸小动物都像被吓到炸毛般转头逃窜,一溜烟儿就没了人影。 中途陆久歌停下来接了个电话,却没见她说话,只是听了大约半分钟就单方面挂掉。过马路等红绿灯的时候目不转睛盯着前方,嘴却开开合合地动了几下,似乎在跟谁对话。 而现在,她已经站在便利店门口有超过四十分钟以上了,除了站立的姿势来回换了几个根本不动如山,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要就地生根了。 太诡异了吧! 纠结地原地挠头,康乐果全然不知他正在不断将自己的形象变得更加可疑,已经有不少路人开始用异样的眼神来看他了。 就在康乐果纠结着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之时,突然听到一串急促奔跑的脚步声从背后接近,还没等转过头去,一双有力的手直接握住了他的胳膊,与此同时,仿佛被逼上绝境的悲鸣已经钻入了耳朵。 “警、警|察同志!!请你救救我,你得帮帮我啊!!” “……啊?” ——tbc ※※※※※※※※※※※※※※※※※※※※ 上一章被和|谐的口口两个字,是人|妻 这俩字儿到底哪里不对了……高审中我改不了。 于是康乐果吉祥物要闹乌龙了。 论女主陆九歌到底有多戏精。 十九、不明黑影 一回头,就看到一个满头大汗表情扭曲的青年男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双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胳膊,用的手劲儿还不算小,手腕传来一阵酸麻的疼痛。 “怎、怎么了?等会,你冷静点。” 皱了下眉,但康乐果还是耐心地先安抚着眼前的男人,他竟然如此焦急地跑来向自己求救,绝对是有什么突发事件发生了。 能让一个成年男人慌乱成这幅模样,应该不会是普通的抢劫吧?难道有伤人的暴|乱事件发生了!? 连忙抬头朝周围扫视过去,除了周围几个路人投过好奇疑惑的目光之外,并没有看到特别奇怪的地方。本想收回视线继续询问眼前的男人,非常突兀的,清晰的视野模糊了一瞬。 “嗯?” 就像照相机的焦距出现了偏差,扭曲一瞬的视野重新明晰起来,似乎只是单纯的贫血造成的一时眼花,缓个神就能恢复。 但眼前与刚刚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的街景,总觉得哪里存在着奇妙的违和感。 “我、我我我我看见鬼了!” “……鬼!?” 康乐果还在发呆,接下来的内容让他立刻就顾不上这些了,猛地低下头确认着将那个恐怖的字眼重复一遍后,就见男人捣蒜般疯狂点头,生怕自己不被信任一般焦急。 放在大半年前,康乐果是死都不会相信这种话题的,当然,如果可以的话现在他也不想去相信。只是想到自己隶属的部门再加上多多少少见证的“巧合”,他也无法不疑神疑鬼了。更何况,眼前这大男人过于声嘶力竭,见到这样明显需要求救的人却放着不管,实在跟他的性格不符。 “警、警|察同志啊,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脑袋有毛病,但是、但是我说的是真的啊!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再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些东西,我都要疯了!” “好好好,你先别急,我信你说的。总之先冷静好不好?发生了什么先慢慢告诉我……对了,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抬起双手按在男人的肩膀上,稍稍用了一些力气,真诚又坦诚地直视对方的眼睛,康乐果沉稳地询问着。 见康乐果非常认真地接纳了他的言辞,令男人稍稍找回了冷静,深吸一口气后松开了捏着康乐果的手。见他的手腕上被印上了红红的指痕,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抱、抱歉啊。是我太着急了。“擦了一把脸上浮现出的汗水,男人干巴巴地勉强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叫张极,是个给那边贸易公司的电器品商店的店员现在负责发传单,虽然我现在身上没带身份证,但真的不、不是啥可疑的人。” 张极解释着,扯了扯身上的橙色短袖,胸口上印着的标识确实是附近大商城内部某家电器店的名字。 “原来如此,我叫康乐果。那么你刚刚说的鬼是?”既然对方好好地报上了名字,作为礼节康乐果姑且也提了一嘴自己的,然后便认真地询问起正事儿来。 这一句话让张极刚刚找回了点血色的脸又僵硬起来,张了半天嘴却说不出一句话。那模样倒不是在犹豫,似乎单纯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好,“我,我是昨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走出公司大门突然看到的……就,就在那边十字路口,有五六个黑乎乎的半透明的影子,纠缠着路上的行人。” “黑乎乎的影子?” “对,虽然看上去似乎没什么伤害,但是偶尔会有黑影会直接跟着某个人走了的情况,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然后又会有新的黑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总之绝对会有那么几个在那边的广场上呆着。”过于急切的解释让张极恨不得手脚并用比划起来,“路上其他人似乎也看不到的样子,我也问了一起发传单的同事,结果那人还说我故意在说鬼故事吓他……真心挺害怕的,所以昨天姑且就那么回家了。结果今天上班还是能看见!而且还在我发传单的范围内,这、这我真的是受不了了!请、请你务必帮帮我。” 如果能帮,康乐果当然愿意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但先不管那玩意是不是真的存在,康乐果又能不能看见。就算真的有,把康乐果的脑袋摘下来当毛巾用力绞,也挤不出半点办法来,他可是活生生的外行人! ……外行人? 突然,陆久歌的脸浮现于脑海中,让康乐果猛地转过头去,却愕然地发现刚刚还在便利店门口摆弄手机的影子人间蒸发似的没了踪影。 心中暗自叫了一声糟糕的同时也愣在了原地,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陆久歌那家伙的,弄不好她可能跟那些灵异都是一路的,绝对不可能起到作用的啊。 再说,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那家伙真的是个普通人,就更不能轻易将普通市民拉进危机的状况之中。 “总、总之我先去跟你看看?当然,我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看见。”挠了挠头,眼下只能得出这么个结论,康乐果回过头来征得张极的同意。 “好、好的,就在那边。”张极连忙点点头,指着前方通往广场的方向,一把拉住康乐果的手腕,生怕他后悔跑了似的。 几乎是被扯到半小跑转过了步行街的第一个转角,在即将来到广场附近的时候,一直飞速前进的张极则突然放缓脚步谨慎起来,半个身子都贴在旁侧大楼的墙壁上,那行为要多可疑有可疑。 但这份悠闲吐槽的心情,也在广场的全景装进视野的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康乐果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蒙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远远望去,有一团黑漆漆无法辨别形状的东西聚集在广场正中央,时不时其中一部分会分离出来,凑到旁侧的路人身边,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够辨别那一大团半透明的漆黑雾影,是由五六个人形的黑影凑到一起组成的。 说是人形,实际上也是大体上能看出个模糊的轮廓,四肢并不明确全都粘连在一起,摇摇晃晃似乎全身都是软骨,甚至分不清正脸和后脑勺。那过于超出常理的景象,让康乐果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你也看得见!?”敏锐地察觉到了康乐果的反应,张极更加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像是在暴风雨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板,总算印证了并不是自己的大脑不正常。 “啊,啊啊……嗯,看、看见了,不过,那玩意到底是什么?”康乐果不敢轻易移开视线,就算经历并配合解决过许多“巧合”之下的突发事件,也被人指明过那就是灵异现象,可真正用自己的眼睛见证这种非常识的现象还是第一次。 被问的张极摇摇头,“我、我怎么会知道,所以说,这绝对不是我脑袋有问题是吧?那玩意是真的存在对吧?” 哪怕不到一天的短暂时间,只有自己才能见到的诡异状况确实给这个男人带来了不小冲击。康乐果再三用力点点头给予了对方肯定,“对,你没有错。总之我们……唔!?” 本想叫着他先远离这个地方再考虑接下来要怎么办,看似没有威胁,但万一会给普通老百姓带来危害,康乐果就无法坐视不管。 话说到一半警惕地又往广场中心瞟了一眼,这一个动作直接让康乐果僵在了原地。 那圈黑雾中的其中之一,在这一瞬间,突兀地他“对上”了眼睛。 明明那漆黑黑的一团根本分不清正脸是哪里,但一种无法言喻的本能就是这样强烈告知康乐果的。自己被那东西给瞪住了! 还没等康乐果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就见那只黑影,心情很好似的,摇摇晃晃地凑了过来…… ——tbc ※※※※※※※※※※※※※※※※※※※※ 康乐果,你被盯上了!【x】 二十、能不能看见我? “那那那那玩意过……唔!” “嘘!” 眼睁睁看着明显就很诡异的黑影摇晃着朝他们走来,惊得心脏都快要停止的康乐果却意外地冷静了下来,大脑内部清明一片,思绪飞快旋转起来。 他撇过头去连忙对张极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多多少少想出了一些应对的措施—— (灵这种东西对于没有通灵天赋的人来讲是很难看到的,当然,通过一些不确定的外在因素,意外得让普通人看到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如果对方是没有任何伤害的那还好,若是被负面情绪浸染的“恶灵”很有可能会被威胁生命。) (如果无意撞上的灵也无法真正确定你是否能够见到它。对于这类被生者遗忘的存在,它们实际上是渴望被发现的。所以,不想被其影响的话,只要让灵坚信你看不到它,就可以让被影响的可能性降低到最小。) (对于你这种初来乍到的外行白痴来讲,哪怕只有这点也要好好铭记于心,知道了吗?) 刚刚加入灵异组的时候,那负责为他介绍的女生顶着一张极其可爱的脸道出口的话毫不留情,一边淡淡解说重点内容一边将康乐果从头到脚贬了一顿。 当初康乐果在心里暗暗腹诽了好久,但据说看上去极其年轻的秦莹可是整个局内公认的“百科全书”,就没有她记住不的内容和情报,又是前辈,弄得当初被莫名其妙训得狗血淋头的康乐果哪怕有点不服和小委屈,也没能说出口。 却没想到差不多左耳进右耳出本以为绝对用不上的内容,竟然在危机时刻一瞬间苏醒,人的求生本能力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至于到底管不管用,只能先试试再说了!!! “那、那什么,张极,你今天约我出来,不是说最近工作挺累想放松放松聊聊天么,去哪儿坐坐?”也顾不得张极一脸惊愕和茫然,康乐果干巴巴地扯了个笑,故作轻松地拍了两下对方的肩膀,紧盯着他的眼睛,急切地想要把自身的想法传递过去。 “啊,啊啊……嗯,是,是啊。你这么忙能、能答应我出来闲聊,也,也是挺不好意思的哈。”好在张极虽然也紧张得不得了,姑且还是迅速理解了康乐果的意思,他连忙点点头结巴着作了回应,从那颤抖的眼珠中可以看得出,张极在极力忍耐着不去朝广场的方向看去。 “没事,这有什么,咱们都多长时间的朋友了,不过你得请客哈。” “当、当然没问题,对面商城后面据说有家咖啡馆味道不错,咱们就去那儿坐一会儿吧。” “好,那……!” 话说到一半,一股阴冷的气息突然从左侧涌了上来,让康乐果本就不稳的语调微微颤抖一下,出口的只剩下了气音。 对面张极的脸色明显又白了几分,极力控制着目光朝另一边撇过去,仿佛多看一眼都会丢了性命。 极力克制着自己也朝左侧看的冲动,再怎么新人也是经历了不少突发案件的正牌巡|警,努力镇定的康乐果清了清嗓子稳住声音,将刚刚不自然吞回去的话再次道出口。 “那咱们就快走吧,这儿也挺热的不是吗?” 还没等到张极的回答,在左侧的寒意不甘寂寞般攀上了头顶,接着从正上方一片黑影猛地落入了视野,一片漆黑的面孔上,唯有属于嘴巴的地方不自然地咧开了细长的口子,几乎是在地面爬过的低沉声音伴着些许愉悦的上扬在耳边荡漾起来。 “喂~喂喂喂~~你能不能看见我呀?刚刚你是在看我的吧?我都知道的哦~” 不能回答他!!绝对不能回答他!! 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不能表现出任何畏惧的态度!! 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真实的展现出什么叫汗毛倒立的康乐果吞了下口水,也不管头顶还趴着个诡异的黑影,迈开脚步朝着张极刚刚所指的方向走去。唯一庆幸的是这东西虽然遮挡了整个视野,姑且是半透明的,勉强还能够看清前进的路。 旁侧的张极克制着自己不发出悲鸣就已经竭尽全力,梗着嗓子连忙点点头跟在了康乐果的身边,动作已经僵到快要顺拐,可眼下他还能够往前走就已经足够值得称赞了,康乐果也没有多余的闲心去在意这种细节。 没有得到康乐果的明确回应,黑影不甘心地又凑到康乐果的右侧,趴在肩头贴着耳朵继续喋喋不休的呢喃着。 “唔?你怎么不搭理我嘛,明明刚刚还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看过来的啊?” “喂~~你真的看不到我吗?嘿~~嘿~~” “难道是害怕了吗?不要这样嘛,我可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只会做对你有利的事情哦。” “为什么不理我嘛,你看你一身冷汗,一定是知道却故意装作不知道的吧,真是狡猾的家伙呢。不过这样的人类我也不怎么讨厌哦,活得非常聪明,这才像人类的模样……但是一直都不搭理人,未免太冷漠了?” “你不想多说也无所谓啦,起码告诉我名字怎么样啊?快告诉我,你叫什么嘛,告诉我的话我就不会再多问了好不好?” 在两人沉默地朝咖啡馆走的路上,那黑影一直围着康乐果不断自言自语,单从语调和内容上来听确实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内容,不仅无害,还带着点撒娇耍小脾气的意思。 这要是放在普通可爱较小的软妹子身上,康乐果倒是非常乐意接受,但是从那造型诡异的家伙嘴里说出来,怎么都像包裹着糖衣的致命毒|药,轻易相信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心脏跳动的速度不受控制地不断上升,明明头顶着烈日,却觉得身体一阵阵发冷,活像在发高烧。在这样强烈的反差之下,康乐果反倒觉得直接晕过去才是幸运的。 怎么办,怎么办!? 这东西什么时候才会放弃离开,如果不走的话难道自己要一直这么带着它!这种状态之下,想要联络组里请求支援都做不到啊!! “在、在那边。”一直沉默的张极突然伸手拉了拉康乐果的袖子,指着马路右手边一家装潢相当讲究的咖啡厅。无论室内的单人桌还是室外的露天座位都有客人的身影,明显生意相当不错。 只是明明有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路人朝他们投来奇怪的目光,果然是看不到挂在康乐果身上的那诡异的东西吗! 老天啊,他是造了什么孽被选中看得到这种鬼怪了! “那就走吧,我平时也不怎么来这种地方……有啥推荐?”颤抖着嘴角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康乐果推开了玻璃门。 张极明显也快要哭出来恨不得拔腿就跑的表情,轻轻地回答,“我,我其实也不怎么来,随便点点吧,这个店的评价还挺、挺不错的。” 两人来到靠近玻璃墙的小桌子刚坐下,就有穿着黑色工作服的服务员热情地走上前来。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嗯?” 已经被恐怖麻|痹了大半神经的康乐果在服务员的声音染上了惊讶后才迟钝地做出了反应,这声音他耳熟,应该是最近才听过…… 顺着站在桌边拿着点单机器的白皙手臂朝上看去,在看清了这人的脸后,康乐果直接喊出了声。 “陆,陆久歌!?” ——tbc ※※※※※※※※※※※※※※※※※※※※ 不是冤家不聚头! 康乐果,双重惊吓中23333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你说大声点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二十一、一个变成俩 “陆、陆久歌?” 惊讶地唤出这个名字,没想到刚刚跟丢了的人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再次出现,心里没来由松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因为遇到了姑且还算认识的人,还是因为确定她刚刚不是真的人间蒸发了。 “你怎么在这儿?” 陆久歌扯了扯身上的制服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为什么我不能在这儿?我在这里工作都有两年了。” “两年?这、这是你正常的工作吗?那你在外面瞎晃悠一上午是干什么!?太让人怀疑了吧!”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上午干什么去了?” “……啊,没、没什么。我在这附近巡查的时候路过前面那条街无意间看到你了。” 一个激动就把真话说出口,无缘无故跟踪别人怎么想都不是一个好行为,康乐果瞬间灭了火,撇开视线三两句混了过去。结果这一个移开视线,正好跟还凑在身旁的黑影对了个正脸,差点将其遗忘的现实被抓回,生生又惊出满身鸡皮疙瘩。 可意外的是,刚刚开始就纠缠着康乐果不放的黑影突然对出现在桌边的陆久歌充满了兴趣,作为脸上唯一部件的嘴巴扯成极致的新月状,扭动着身子从康乐果身上移开,非常开心地攀上了陆久歌的肩头。 在那东西离开的瞬间整个身体都轻松了不少,连一直笼罩在周边的寒意都一同远去了。不管是不是心理作用,都让康乐果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口气并没有送到底,他有些不安地瞥了陆久歌两眼,见对方脸色都不变地看向桌子对面的张极,怀疑之色尽显。 “你不是在工作么?怎么还有闲工夫泡咖啡馆来坐着……而且还是跟在附近发传单的小哥?” “啊,诶,嗯……你,你好。话说原来你见过我?”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落到自己头上,张极有点拘谨。 点点头,陆久歌指了指隔着远远广场的方向,“前几天你不是一直在这附近发传单,每天都能看到,毕竟这店的墙都是玻璃,你们店的制服颜色又这么显眼,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们是熟人。” “额,怎么说呢,机缘巧合就认识了,我们还挺投缘的。今天正好有点事儿想稍微商量商量……”张极抬手挠着头发,眼睛完全不知道该往哪放,毕竟陆久歌身上正趴着他恐惧的源头,明知这样的行为有点失礼也别无他法。 听了这个解释,陆久歌故意扯了个长长的鼻音,“哼嗯~?都穿着工作服出来见朋友,你俩的兴趣还真是奇特。” 被这明显话里有话的内容赌到哑口无言,张极最后干脆想要寻求认同似的盯着康乐果尴尬地傻笑了几声,全身上下都在诉求着救援。 看张极明显已经紧张到开始放弃思考了,如果再过多刺激绝对会暴露马脚,康乐果吞了下口水,哪怕自己依旧慌得要死,也只能将话题引向别处,“总之我绝对不会耽误工作的,倒不如说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较晚去又突然消失不见的原因,我还没有好好盘查过你呢。” 壮着胆子让语气又严肃了一点,陆久歌却像完全没听见似的,晃了晃手中的点单机,“你跟徐大作家真不愧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子,这么小肚鸡肠绝对不受女孩子欢迎的。” “什……!我可是非常认真在跟你说话!” “我也非常认真,总归现在是店里营业的时间,既然坐进来了就好好点个单?倒时候管你们是不是旷工出来的都跟我没关系。” 两句话又被顶了回来,本来就不够冷静的康乐果彻底没了话,只能乖乖地拿起菜单装模作样认真看了起来,这期间也不忘时不时偷偷抬眼撇一下还黏在陆久歌身上的黑影,每次将其装进视野都会觉得背后毛毛的。 明显就是不太正常的反应,那只黑影的所有注意力已经全都被陆久歌吸引完全没注意到这边两人过激的动摇,也不知该不该庆幸。 黑影零零星星不算大声的呢喃自语落入耳朵内,内容莫名其妙让人摸不到头脑,唯有这东西似乎对陆久歌也相当感兴趣这一点非常明确。 “哇啊~这孩子好可爱啊,我说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如果你能一起来帮忙就好啦,最近盯上了不少人呢,好忙好忙。” “此世越来越热闹了呀,像你这么可爱的孩子可不多了呢,想一直都跟在旁边哇。” “要不要听听提议啊?跟我一起走怎么样?这么可爱的你绝对在那边也能好好生活的嘛~” “嗯嗯,属于彼世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烈了呢,果然你真的很棒啊,好想就这么带走。” “喂喂,理我一下嘛。” 用异常爱怜的语气这么说着,黑影不只满足于趴在陆久歌的肩头,而是伸出两个类似手臂的枝干轻轻揉弄着她的头发,小心翼翼拍拍脸颊,到最后干脆整张脸都蹭进了陆久歌的颈窝,要不是形象过于恐怖,跟异常粘人的家猫行为差不多,恨不得用全身来展示自己对陆久歌到底有多中意。 但是换到黑影身上,这个意义就过于惊悚了。先不管它说的什么此世彼世,可爱味道之类的词汇到底意味着什么,面无表情在那盯着点单机的陆久歌真的没问题??这不是被盯上了!? “两杯冰咖啡和小份下午茶套餐?稍等一下,马上就送过来。”按着按键的同时做着最后确认,陆久歌也没有再多打扰他们的意思,转头刚要离开,康乐果依旧没忍住叫住了她。 “那啥,陆久歌!” “嗯?还要点其他的?” “不、不是,就是……”黑影盘在陆久歌的身上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那东西能离开自己当然是好事,可是康乐果心里就是有点过意不去,纠结了半天还是试探性地开了口,“你没事吧?看、看你脸色也不太好。昨晚还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去。如果有什么麻烦你如果不方便跟我哥说,不如跟我说说?好、好歹我也是个为人民服务的警|察蜀黍。” 说着他还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因为紧张的缘故力量没拿捏准,一拳下去差点喷出去。 从昨晚再次见面后就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的陆久歌眼中闪过几丝惊讶,然后突然用鼻子哼笑一声,挥挥手转过身再次朝厨房走去,“有这个觉悟,不如赶快去上班不要在这里摸鱼。” 又被无情的噎了一嘴,康乐果愤愤地转过头来,觉得会关心陆久歌简直是吃饱了撑的,看那模样绝对是根本看不到那个黑影,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认识那个人?”大概是见黑影离开了,张极绷紧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不少,“她没事吧?” “嗯,据说完全感受不到灵的存在的话,基本上是不会受到影响的。”先回答了后面的疑问,迟疑了一会儿康乐果才悻悻作答,“算是认识吧,但是不熟。” “是嘛,总、总归它们不缠着我们就太好了……但、但是如果一直聚集在广场的话,我也不敢在那边工作。”一想到广场那边还聚集着五六只,张极又一脸愁容。 “这个先交给我吧,我趁现在联络一下组里的人,让他们去调查一下黑……黑天之后是不是还有店开门。” 说道嘴边的话在中途猛地顿住,并下意识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拼尽全力绷紧表情康乐果才没让自己露出震惊和恐惧的神色,可语调明显带上了非常细微的颤音。 张极本来还奇怪着康乐果的突变,那句“你说什么店?”刚道出口的同时,就以相同的状况再次突兀地僵直了身体。 靠近玻璃墙的外侧边缘,两只黑影不知从什么时候就趴在那里,兴致盎然地盯着他们两个人的方向,大大地咧开了嘴。 ——tbc ※※※※※※※※※※※※※※※※※※※※ 康乐果,开心吗,你被针对啦【为什么这个叉子欺负人会这么开心】 二十二、谨慎 食不知味到底是什么感触,从小到大神经就很粗的康乐果第一次亲身感受了一番。 陆久歌隔了不到十五分钟就把点的东西端了上来,刚刚一直趴在肩头的黑影却不知踪影。心里觉得奇怪,可在被四只眼睛监视之下,康乐果也根本不敢问出半个字。只能将那无论是本身卖相还是装饰都非常精致的小茶点跟张极两个人分着慢慢消灭,进嘴的感觉却如同嚼蜡,根本品味不出半点好。 原本只有一只黑影的时候就已经吓到不行的张极,在短暂的解放后又被成倍的惊吓再次打击,这次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倒不如说他没发疯狂喊不顾一切冲出店外,就已经足够努力了。 刚刚出现的这两只个头要比之前那个黑影小很多,也没有主动上来搭话的意思,可两只分别盯着康乐果和张极两个人,像是观赏着什么稀奇动物般愉悦地摇晃着身体,时不时发出“呼呼呼”不明所以的笑声,只让人觉得越来越不自在。 康乐果再次深吸一口气,一边机械地往自己嘴里塞食物,一边拼命转动快要卡住的大脑去努力分析现在的状况。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从最初那只黑影道出的内容来听,它们应该是拥有相当高的智商,对人类的行为也理解的非常深刻。一旦被发觉到自己能够看到它,多半会遇到什么无法言喻的恐怖状况。 至于它们到底识不识字没有办法确认,但身边这只黑影在康乐果装模作样低头摆弄手机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凑近贴在屏幕上观察一番,实在无法判断它这一行为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心,还是真的监察着康乐果的行为,辨认他是不是在发送求救信息。 不管到底是哪一种,康乐果都不敢真的去证实,万一真的暴露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我说那啥,康、康乐果?咱、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张极将最后一口冰咖啡咽下,试探着询问。 桌子上的那点食物对两个成年大男人来讲本就没有多少,这会儿已经见了底。而且考虑到两个人现在都穿着工作服,这种组合坐在如此时尚的咖啡馆里太久未免过于诡异了,刚刚还被陆久歌给吐槽了一通,确实也反驳不了。 可是就这样分开也不是个办法,一人独处只会更加不安,康乐果看了一样张极身上的挎包里塞满了传单,“你发传单的地方只能是这里么?中途用不用回去店里?” “那、那倒不是,这边的商业区都有我们的人……跟同事换个地方只要打电话说一声就行。”张极楞了一下,如实回答。 “是吗?那你打个电话吧,我今天在这附近巡查也可以,总归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办法放你一个人不管。”换了另一种方法传递自己的想法,言外之意,康乐果也根本不想一个人呆着! 张极的想法明显一样,飞快地点点头拿出了手机开始联络同事。对于好歹见过不少紧急状况的康乐果,他作为一个普通人面对这种超出自然的情况,也只会更加不安。 看张极正翻着手机通讯录,余光内彰显着强烈存在感的黑影依旧安静地待在那儿,本想着被无视久了它们就会放弃,看来比想象中还要有毅力。 难道就没有什么摆脱的方式?或者,或者干脆就这么带去局里? 不、不对,组里虽然是调查这方面的,却没有通灵人,万一反而给他们带去麻烦岂不是更糟糕? 不过,通、通灵人…… 这年头真的还有靠谱的通灵人存在吗? 据说局里确实有人能够联系上有些手段的真正通灵人,但要请求他们的帮助前提就要解释状况,对看不到灵体的工作人员解释起来就等于暴露自己看得到这诡异黑影的事实。万一还没等通灵人到位,他们已经被暴走的黑影大杀特杀了咋办!? 绕来绕去又钻进了死胡同,康乐果有些狂暴地抓了两下他那利索的寸头,要不是头发有点短,估计都得直接揪下来一大把。至于在联系同事的张极,已经没有功夫去顾忌康乐果的奇行异举了。 破罐破摔地在网页上翻找起了能够找到通灵人的网站,平时没怎么关注这方面的消息,没想到这一搜相关网网站还不少,试着进入那些点击率相对较高的网站,看上去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我说张极,你看看这个。” 见张极已经谈妥挂了电话,康乐果一边注意着黑影的行动,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打开的手机页面推到了他的眼前。 伸长脖子看过来的张极在看清内容后猛地仰起头紧盯着康乐果,好像不这样他就会忍不住朝旁侧的黑影看去,犹豫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话语,“你、你还信这个吗?” “我不……也不是,算是稍微信一点吧,毕竟也由不得我信不信不是吗?”苦笑一声,康乐果将手机收回来,“什么东西都还是要找专家比较好是吧,你最近没精神,不就是说家里总有奇怪的气息吗,就跟闹鬼似的。所以我觉得试试也未尝不可?” 事到如今想要传递什么只能绕着弯子扯谎着说,示意般丢过去一个眼神,张极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这、这也没错。其实我们一起工作的有个小姑娘特别喜欢这类东西,午休的时候讲故事一样还跟我们唠叨过。只是……从我听的来看,网上这些花里胡哨的都是闹着玩的吧,十有八九都是自称有通灵力量。” 如今通灵人的评价普遍低下,确实也是骗子横行造成的,这个情况康乐果早就明白,“总归死马当活马医吧,找那种知名度和点击量都比较高的,应该会好一些?火起来了总有他的理由吧?” “这、这倒是?”张极有些犹豫,“可、可是那些有名的主页,据说还要提前预约,几天能回复也不一定的?” “哈!?总、总能找到一个直接回复的吧!” 说得充满希望,可在网页上大致翻了一通,能找到的大部分评价还算好的通灵人主页想商谈都需要提前三天预约,弄得仿佛什么大型企业ceo一样难搞! 姑且将能够发的网站挨个发了一条请求消息,可实际上,康乐果基本没有对其再抱有任何希望了。 按照最初的计划,两人结了账打算在商业街周边闲逛顺便装个工作的样子以防暴露马脚,刚刚推开店的大门还没等迈出去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了属于陆久歌的声音。 “客人慢走,期待您下次光临。” 非常官方的客套寒暄语,却意外地阻止了康乐果迈出去的脚,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来,就见穿着整洁工作制服的陆久歌站在那笑得亲切可人,说出的话可一点儿都不中听。 “终于不贪玩要正经工作去了?” “……我本来就在正经工作!” “是么?那就好。嗯,姑且跟你说一声加油吧,记得万事要谨慎,三思而后行没有坏处,尤其是你这个职业。” “干嘛?对我说教啊!话说在前头,我可还没有完全相信你的话呢!等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我们得好好谈……喂!陆久歌!” 康乐果的话说到了一半,陆久歌就听厌了一样毫不给面子转头就走,让站在门口的康乐果又莫名窝了一肚子火。 “什么人啊!” ——tbc ※※※※※※※※※※※※※※※※※※※※ 陆·我就是不想直接跟你说实话·久歌【耸肩】 看把孩子吓得!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二十二、猜谜 陆久歌嘴里哼着欢快的小曲儿打开大门,走近客厅的同时对上了徐驰易有些意外的脸,他上下打量着日常拎一兜子乱七八糟零食跑回来的陆久歌,甚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想着你今天真老实正点就回来了,看这样根本就没有一点消停的意思。” 将嘴里吃到只剩下的棍儿跟棒棒糖纸包一起丢进垃圾桶里,陆久歌看了徐驰易一眼,“徐大作家这话未免太过分了,我可从来都不做非常过分的事情。明确事实,顺应因果,尊重当事人的想法,可是我一直以来行事的准则。” 见她理直气壮地抱着手臂夸夸而谈,徐驰易将目光转回面前的笔记本上,“这叫混淆视听,你说的公正跟我提出的问题根本不挂钩。陆大仙,多做做阅读理解,以防以后接委托都看不懂字面。” “我接受过正常教育,遇上读不懂的委托也只能说明委托人的文化水平太低,跟我有什么关系。”陆久歌打击起别人来毫不留情,“而且连自身情况都说不明白,还想理所当然请求别人的热情帮助吗,仗着自己还有活着也不能这么自私是不是?换位为那些有冤说不出的逝者想想啊。” 类似的主张从小到大徐驰易已经听了无数遍,虽然没想过要全盘否定说不对,可她那过于偏向一方的想法一如既往还是让人有些头疼的。 好在这种情况一直都保持着原样,没有持续加深的预兆出现,算是如今徐驰易还放心让她自己一个在外面到处乱跑的唯一因素了。 “你的那些事我是外行自然不懂。”手指敲击着键盘,徐驰易盯着需要整理的文档内容,仿佛说得心不在焉,“不过,你和我,都还活着。” 话点到为止没有直接说破,陆久歌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直接转头去鼓弄冰箱了,但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徐驰易相信她一定能懂自己在说什么。 一边厌恶着“此世”,谁都无法相信孤傲活着的陆久歌,在没有任何人阻拦的情况下离开家门,每天都还能主动回到这个家里来,就是比什么都有力的证据。 “对了,你不是要进入截稿渡劫期了么,怎么今天这么悠闲。”安静了没有一会儿,陆久歌在保鲜层翻出一小盒水果沙拉,从厨房探出头,“今晚下厨吗大作家?或者要不要跟我猜个谜?” “你脸上那俩窟窿是出气儿的么,我手就没停下来。”言外之意今晚拒绝做饭,说完后还是瞥了她一眼,“突然猜什么谜。” “哦哦?看来徐大作家对谜题有兴趣啊,虽然我更希望你对今晚的晚饭能有点兴趣。”嘟囔了两句,陆久歌指了指放在电脑旁徐驰易的手机,“猜猜你表弟今晚会不会给你打电话?” “……啊?”徐驰易一脸茫然,“他闲的没事给我打什么电话。” “我猜他不仅会给你打电话,还可能会哭着给你打电话,赌根棒棒糖也行。”陆久歌挑了下眉,笑得不怀好意。 “哈!?”徐大作家问号感叹号乘以二。 “别急别急,今晚就能见分晓,所以你猜不猜?” 话说到这徐驰易立刻就会意了什么,皱着眉有些纠结地看了两眼手机,“你别看他从事那种职业,但那小子胆子特小,尤其是对灵异话题怂到不行。而且他本来就傻,你别再给吓得更傻了,我小姑母心脏不好受不住自己独生子白痴了的消息。” “大作家你对自己家人吐槽也真是嘴不留情啊。”陆久歌拿着叉子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块儿草莓,瞥眼看过去。 “难道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话小心谨慎过?”徐驰易也跟着瞥眼。 “……这倒也是。”握着叉子的手一顿,陆久歌摇摇头,“而且你又冤枉我,是他自己没事瞎折腾撞上了极其难得的几率,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再说我可没有闲工夫绞尽脑汁设计陷阱只为折腾一个无所谓的人类。” “这倒也是……点到为止啊。” “所以说,你猜不猜?” 跟家里这两位还有心情悠闲猜哑谜的人截然不同,已经彻底被当成出题对象的康乐果明显已经觉得精神绷紧过头开始物极必反了,整个人疑神疑鬼,过马路听见远远传来车笛声都要吓一个哆嗦,而跟在身边的张极有过之无不及。 实在不能说这两个大男人过于胆小脆弱,任谁被超出常理的不明物体阴魂不散追一整天,并且一接近就会出现生理上的不自在,都会觉得身心俱疲的。 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晃了一整个下午,张极几乎是无意识在一边走路一边发传单,看那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估计是想通过化身成为发传单的机器来逃避现实了。康乐果倒是还能保持着一定的思考能力,可饶是如此也没能找到合理的处理方法。 在四五点钟左右的时候,一直跟在身后的黑影似乎也开始暴躁起来,不断缩短着距离,甚至时不时攀上人的肩头,口齿不清地搭起话来。 “真的看不到的吗?明明可以看到的啊?” “回头说句话嘛,人类又不是哑巴。” “再无视我,可要生气了!” “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跟我混熟的打算吗?” 越来越偏向于执念的台词,让康乐果不由想到了帮忙案件中的精神变|态,自顾自地夸夸其谈,出口的台词在旁人听来可笑又癫狂。如果是那种人好歹还可以用法律的手段去裁决,可眼下一直跟在背后这一类,让康乐果挠秃了头发抓破头皮都束手无策。 转眼太阳已经落山,江边的街灯纷纷亮起,将u市拉入夜的帷幕之中。 虽然u市中心灯火通明,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灯光普照,时不时有一些光亮无法涉及的地方让黑影潜入,冷不防又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并一如既往地咧着那意味不明的诡异笑容,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发出悲鸣堪称奇迹。 张极走路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康乐果自身的体力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今天没有排深夜巡回的班,按理说这个时间忙了一天的他早就在自己的床上躺平了,哪里还可能在这里闲逛。 只是…… “那个,张极啊,要不要先回家?再这么乱逛也没有意义吧?” 原本半垂着没什么精神的张极听见这话猛地一怔,明显的慌乱浮现在脸上,一副被抛弃了的小姑娘模样,“不、不行,我绝对不要一个人呆着!!你、你也知道吧,我家,那什么,偶尔会闹鬼的!我已经不能再忍了!” “不是不是,你别激动……我的意思,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上我家去凑合一晚上?或者你家比较近的话去你那也行,我家还挺远的。据、据说闹鬼都是一个人在的时候,如果两个人的话,应该就不会闹鬼了,是吧?”康乐果装着环视四周,确认了一下两只黑影的位置,一如既往在距离两米左右的地方,听了他们要回家的对话,也没有离开的预兆。 听康乐果这么说,张极明显稍微松了口气,“啊,啊啊,也是,我家从这里坐公交,大概四个站就到了,那就去我那儿吧?” 收回视线,几乎自暴自弃地这么回答。康乐果重新捏起手机,打量着上面显示出20:43的时间,突然生出一种或许看不到明天太阳升起的壮烈感。 “嗯,那就走吧……” ——tbc ※※※※※※※※※※※※※※※※※※※※ 恶魔,总是成双结对出现的。 一个性格恶劣,一个嘴巴放毒。 二十三、这不是能看到嘛 张极的家离最繁华的市中心并没有多远,是一座还挺老旧的住宅楼,跟周围新建的高楼大厦简直格格不入,u市的城市规划和统一发展步调一向做的很好,很难想象它到底是怎么侥幸被残留下来的。 哪怕是破旧的小住宅区,以张极现在所做的工作来讲想要住在这么繁华又交通便利的地方,大概也是付不起房租的。这套房子原本是他父母的,老两口在张极找到工作后直接回乡下老家安度晚年去了,于是将这套房子直接留给了他。 抓了抓脸这么解释的张极,被不安霸占了大部分情绪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丝不好意思的神色。 康乐果跟着张极进了家门,对一个人生活来讲稍微有些空旷的房子,各处充斥着浓郁的生活气息,虽然乱了点,可姑且还有好好打理。 随手拎起了还放在沙发靠背上的防晒外套,张极招呼着他随便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刚刚被若无其事关在门外的两只黑影,直接穿透了门板探进来一个脑袋,饶有兴趣地环视起室内的装潢,不知确认好了什么后,大摇大摆地将整个身体都蹭了进来,没有半点客气的态度。 坐在沙发上的康乐果瞬间绷紧了身体,扯了扯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装模作样地开口,“今天果然还是挺热的呢……都这么晚了,气温依旧没降下来。” “是、是啊,用不用开个空调?”张极从刚刚开始就只会顺着话给予肯定的回应,还尴尬地指了指桌子上的遥控器。 这个提议被康乐果迅速摇头驳回,“还是不用了,本来就出了一身汗,突然吹空调绝对会感冒的,坐一会儿就凉快了。” 简直开玩笑,被这么两个诡异的东西跟着本来就自带降温效果,再开空调还不得直接被冻成冰块儿! “好,那你先坐会儿,我去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什么……吃的。”张极的声音明显带了点后悔的意思,毕竟这么说着的同时,就见其中一个黑影先一步钻进了厨房。 康乐果借着找钟表的工夫又观察了一下那两只黑影的状况,大概是被新鲜的环境吸引了注意力,刚刚在回来路上那焦躁的感觉暂时感觉不到了,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我暂时也不饿,用不着折腾什么吃的,走了一天了你也赶快休息一下吧?”明明是张极的家,结果反而弄的房主本人才像客人一样,未免也太让人起疑了。 康乐果对他招招手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能再稍微放松点。虽然在这种情况让他自己完全冷静都没办法做到,强行要求对方确实有点不讲理,可哪怕只有一点理性也好,也希望张极能保持住自我。 长时间被黑影跟着确实极其消磨神经,可从另一方面来讲,拖得时间越久那种恐惧的感觉就会渐渐变得稀薄,真的不能小看人类的适应性。 拜其所赐,之前秦莹所嘱咐的一些细节内容,也逐渐在大脑内复苏,越来越清晰。 (灵擅长拿捏人的情感,并且能够非常明确地感受到人类的情绪变化,一不小心被拖进灵的节奏里,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他们两个虽然时时刻刻都注意着要保持镇定,看上去到底是不是那回事儿就另说了,起码张极那僵硬苍白的表情怎么看都不正常,没照镜子确认过的康乐果恐怕也没法吐槽别人。所以,这两个黑影一直这般纠缠着他们不肯离开,是不是因为已经感知到了他们情绪上不同寻常的恐惧波动? 如果是那样的话,解决方式或许会很单纯——能睡着就行了吧? 先不管在这样诡异的情况之下谁能如此心大毫不在意抱头大睡,单凭康乐果竟然能得出如此大条地得出这种简单粗暴的结论也算奇才,要是徐驰易在场,绝对要毫不留情地吐槽一句“你长脑袋了吗?真不怕睡着的时候被直接叼走?” 现在几乎将康乐果当成唯一救命稻草的张极很坦率地顺从了提议,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还顺手打开了电视,但屁|股只占了个边缘的姿势实在是别扭。 晚间播放的电视剧依旧是老套的内容,平日里就不怎么多看的康乐果在此刻更是没能将内容完整的装进脑袋里,只有对房间释放完所有的好奇心再次纠缠过来的黑影的低语在不断放大,无限循环。 张极盯着电视目不转睛,要不是他时不时抬手摸一把流到下巴几乎要低落的汗水,康乐果都要以为他真的把一直恨不得糊在背上的黑影给忘了。 大概是紧张过度并且流了太多的汗,张极从刚刚开始就不断在喝水,似乎将其当成了减压的方式。当电视剧中,主角被一直当成同伴的队友背叛,一刀刺进腹中的时候,张极已经把桌子上的水瓶都倒空了,他才后知后觉地顿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歪过头来,“我、我下去附近的超市买个水,你想喝什么?我顺便一起买回来。” 康乐果跟着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也跟着你去吧?” 没想到的是张极竟然摇摇头拒绝了,“没事,这周围很热闹,哪怕晚上人也很多,而且我一个人跑还快一点是吧,很快就回来。” 他的视线不安地在康乐果身边扫了两眼,然后迅速拎起放在柜子上的钱包匆匆走出了房间,那慌张的模样宛若背后有什么吃人的魔鬼。 姑且黑影吃不吃人,还没确定。 一时间还有些奇怪这家伙怎么突然如此胆大敢自己一个人行动了,可转念一想,人在极度不安的情况下精神确实会出现疑神疑鬼的现象,在他眼中,恐怕连一起行动的康乐果渐渐地都变得可疑起来了吧。 还是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自己做出什么傻事来,好在张极并没有说谎,这周边非常繁华,哪怕已经即将进入深夜,从窗外也能听到不断传来的车子鸣笛和人们的嘈杂声,既然这里是张极的家,他也跑不要其他地方去,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再次将视线从大门转回电视上,冷不防地对上一张张大的血盆大口! 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连心脏的声音也因为过于突兀的状况而险些停止工作。 一声悲鸣被本能强行卡在了喉咙里,康乐果也不知哪突然生出的胆子,心一横直接凑了过去,正好将自己的脑袋卡在那长大的嘴里,一副淡定的模样看向电视机的方向,甚至还主动拿起遥控器调了个台。 或许所谓的物极必反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了,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被鬼吓到几乎快要失去理智的康乐果,已经开始采取平日绝对不可能做出来的行动了。 这种状况连一分钟都没有,却让康乐果觉得宛若度过了一整个世纪,张开大嘴的黑影慢慢的退后几步,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无动于衷的康乐果,似乎非常无趣地开了口,“唔,竟然真的看不见啊,真没意思。” 说完,自暴自弃地垂着头,一步步朝旁侧的墙壁理所当然地穿透过去后,彻底从房间内消失了。 空旷的客厅内除了僵在沙发上的康乐果外再没有了其他人,可他还是没有缓过神来,只是保持着看绷紧脊背的状态,几乎放空了一般双眼涣散地盯着电视屏幕上劫后重生展露灿烂笑容的女演员,房间的时钟滴滴答答地发出清脆声响。 室内燥热的温度在不断回升,空旷的房间内寂静无声,紧张了一整天的危机竟然就这样突兀的终结了,可康乐果心中的那份不安却没有因此消散而去。 到底还有什么? 打破了这样诡异沉默的是疯狂在腰间震动的手机,反应过激地颤抖了一下,七手八脚将它拿出来,上面显示的名字是刚刚存到通讯录中没多久的张极。 “喂?张极?怎么……” “康、康乐果,那家伙终于走了!!那坨黑影它终于走了!!就在我结账的时候特别暴躁的吼了两句!我特别努力地无视了结果它就走了,太好了,太好了啊!!吓死我了……呜呜……” 都不等康乐果的话说完,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张极欣喜若狂带着浓郁哭腔的声音,急切地跟康乐果分享着解放的喜悦。明明只认识了一天,可这种共患难的经历,也只有对方才能够理解。 听闻跟着他的黑影也消失了,康乐果稍稍松了口气,刚想要直率地表达心中同样上扬的心情,却非常突然地想起了今天在离开咖啡馆时,陆久歌半挑衅般丢过来的一句话。 ——记得万事要谨慎,三思而后行没有坏处,尤其是你这个职业。 谨慎? 心脏猛地一沉,都没有经过大脑,自然而然已经将回应道出了口,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在头顶盘旋。 “张极,冷静点,你在说什么呢?” “啊?康乐果你才是在说什么呢,就是那个黑影啊,跟了我们一下午的那个!” “不是,到底是什么黑影,我们今天见面不是为了聊你家里闹鬼的事儿么,赶快买完东西回来我们再细说。” “……康乐果,你别吓我啊!!别装傻啊!!就是那个黑……诶……?” 心中焦躁地希望对方能赶快改口,康乐果费尽心思用话语去暗示,却没能顺利传达给沉浸在喜悦的张极,就在康乐果急得汗都要冒出来的时候,张极的话突然在中途中断,啪的一声,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几乎是砸到了他的心头,然后一同陷入沉默。 “张极??张极!!!” 一阵寒意再次从心底传来,康乐果大声呼唤了两句,捏着电话的双手涌出潮湿的汗水,却只等来了一声这一天已经听到耳朵生茧,低沉且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愉悦又冷漠。 “什么呀,这不是能看到嘛~” 嘟嘟嘟—— 这次,电话那头只剩下了单调的忙音,不断在夜里响彻。 ——tbc ※※※※※※※※※※※※※※※※※※※※ 康乐果世界观冲击中 张极·卒【hi】 二十四、我可不会打折 康乐果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茫然地盯着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完全不敢想象刚刚张极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能性只有一种,不是幻觉的声音清晰地透过机械刻印在了耳膜上,震撼着整个大脑,让其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必、必须快点去找他。” 双手和双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小幅度颤抖着,康乐果在沙发上扑棱了两下才顺利站起来。明明已经怕到不行,支撑着他的唯有一直以来坚守的执念。 他不能坐视不管,无论是从他的职业还是从平日做事的准则来讲,他都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贪生怕死。 几乎是用身体撞着冲出了大门,都记不得到底有没有顺手把门关上以防遭贼,在经历了几次整个人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的惊险后总算冲到了楼道口,飞快思考着周围哪里有这个时间还开门的超市,在锁定目标后穿过了楼道门—— 又是一阵颤栗。 一只黑影无声侧立在楼梯口旁,仅仅只是盯着康乐果的方向,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没做。 擦身而过只是一瞬,这一天已经养成了一定的反射神经让康乐果憋着气愣是没朝它看过去,却避免不了背后生出一片冷汗。 这些家伙刚才果然是故意装作离开的吗!!如果康乐果在打电话的时候没有想起陆久歌的话而改了口,恐怕他现在也已经被那个黑影给…… 无法言喻的寒意再次侵占了大脑,康乐果咬着牙让自己别一个脚软跪在地上,发了疯地朝着超市跑去。 意外的是这次黑影没再追上来,在转弯时用余光飞速瞥了一眼,正好见到它转过身去彻底融阴影的黑暗中。 是打算在其他地方潜伏?还是真的已经放弃了? 两种猜测在脑中打了一会儿架就被先找到张极给战胜了,康乐果也顾不上这个时间大吼大叫会不会扰民,一路小跑一边大声呼唤着张极的名字。连续钻了路边两个超市也没找到人,也没问出有见到他的人。 失踪了?被那个黑影带走了吗!?会不会有生命危—— “……骗、骗人的吧。” 奔跑的脚步突兀顿住,因为疾跑而大口呼吸让肩膀还在上下起伏,康乐果瞪大眼睛盯着对面路上安静躺着一个屏幕上开了一条裂纹的手机,正是张极的。 今天他们一直都在一起行动,康乐果绝对不能看错! 伸手将其拿起来,上面已经失去了所有温度,但屏幕那一侧还残留着黏糊糊的水汽,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将它紧紧握在手中,发自内心庆幸着劫后重生的喜悦。张极畅快的声音,似乎还残留在耳边。 恐惧的情绪深处猛地涌起一片不甘心和怒火,让康乐果无意识握紧了张极的手机。 “混蛋!!!” 安静的客厅内传来了手机震动的声音,吸引了坐在沙发上打哈欠的陆久歌的目光。 抬头看了一眼挂在电视上放的钟表已经指向了十一点,陆久歌有所预料地挑挑眉,根本不在乎正在颤动的手机并不是她的,毫不客气接了起来。 “喂……” “哥!!陆久歌呢!!让她接电话!!!” 刚一张嘴就被对面几乎雷霆般巨大的吼声给顶了回来,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立刻将电话拉离耳边,陆久歌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屏幕。 “你这人都不听别人说话?还是说你觉得你哥的声音跟我很像?” “……陆、陆久歌?我、我不是打的我哥的电话么。” “徐大作家?他渡劫的时候总会觉得这种人类道具很烦,会影响他聚集神源导致渡劫失败,所以多半会仍在客厅里。” 悠闲地解释了两句,陆久歌明明心里早就有了数,却还是装模作样地开了口。 “你大晚上打来吼得这么扰民还要找我是什么事儿?我应该跟你不太熟吧?” 这么一问,对方像是总算想起来正事似的劈头盖脸再次吼了起来,“你你你你,你其实是能看见那个的吧,你今天看见了吧!?” “看见什么啊?” “那个黑影!!!就是白天一直跟着我和张极的那玩意!!” 听着电话那头都快喊破了嗓子的声音,陆久歌又把电话拿远了一些倒向沙发的靠背,“能看见啊。” “……你!” 或许是没想到陆久歌会这么简单承认,康乐果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变本加厉地喊了回来,“那你为什么要装不知道!” “装?为什么要装又什么时候装了?我有说过一句我看不着么?”陆久歌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冷意,“仗着自己的身份兴师问罪也要给对了罪名,不然我甚至可以当你在故意侮辱我。别把自己的无能怪罪到别人头上。” 两句反被压了回去,康乐果一瞬间没了话。 就如徐驰易说得那样,这家伙做事永远一根筋,直率到了有些傻的地步,哪怕自己有理,碰上一个胡搅蛮缠的大概都得被怼得哑口无言。所以从小到大,哪怕是关系好的朋友都喜欢故意欺负欺负他。 ——不过本性正直且认真。 这是最后,徐驰易加上的一句评价。 那嘴毒的家伙可很少坦率地夸人,要不是他认真地加了这么一句,陆久歌才不会大半夜特意坐在这儿等康乐果极有可能打来的电话。 “所以到底什么事儿,你就打算问个问题?得到答案了是不是可以挂电话了,很晚了我要去睡觉。” 电话明显没挂却没有回应,陆久歌可没心情参加康乐果的反省大会,挂上不耐烦的语气催了一句,果然听到对面有些慌张的声音。 “你、你应该是通灵人吧,能不能帮帮我,张极他……就是今天跟我一起行动的人,他失踪了!似乎是被那个黑影给带走了!”康乐果的声音软下来了几分,充满了深切的诚意。 确实是听说了这小子正义感极强,正直认真到缺根筋,但陆久歌确实没想到他会老好人到这个程度。 托着电话沉默了一会儿,陆久歌叹了一口气。 “如果目的是给我找工作的话当然没问题,不过雇佣通灵人的话可是要收费的,我这儿从来没有打折这么一说。” “没、没问题!!只要你能立刻就行动的话!!”康乐果的声音拔高了不少。 “ok,你的委托,我就接下了。” 放下电话,陆久歌转身到房间里换了件出门的衣服,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就见徐驰易不知何时从书房走了出来,肩膀靠在门框上一脸无语地看过来,“康乐果?” “嗯,所以说今天打的赌可是我赢了,记得给我买棒棒糖。”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跟你赌了。” 似曾相识地反问让陆久歌一愣,随即皱着眉瞪过去,“太小气的男生可是不会受欢迎的。” “我不需要。”徐驰易打了个哈欠,转过身又要再次钻回书房,“康乐果那小子刚上任没多久估计工资也没多少,轻点宰。这次你大半夜溜出门,我就当没看见。” “哟~~鬼|畜的徐大作家对自家人果然还是挺温柔的?” “……两点之前没回来,这个月你没饭吃了。” “等等!?” 还没等还嘴,书房门就被砰的一声关严,还站在客厅的陆久歌愣了几秒,一时有些想磨牙。 混蛋,什么时候能完全堵住他那样恶毒的嘴!! ——tbc ※※※※※※※※※※※※※※※※※※※※ 斗嘴能力对比 康乐果(底层)<无法跨越的鸿沟<陆久歌<徐驰易 另外七夕快乐,今天双更~ 二十五、引导 休息日的第二天,让本就热闹的市中心广场上更是热闹非凡,许多商家为了加大宣传费劲了心思,最基本的传单当然是必要的,以至于你空着手从广场最东头走到最西头,就能免费收获满满一捧来自于各家的传单,花花绿绿地拼一起没准都能做套衣服。 熬了整夜终于把报告书和经费申请报上去得到了解放后,康乐果顶着个熊猫眼冲出来,都没工夫为上头夸赞他做事干练迅速而感到高兴,就是为了亲眼确认一下现实情况。 之前聚集在广场中心的黑影——“引导”已经不知踪影,只剩下一片祥和的气氛安静地浮动在空气之中,明明是已经见惯的u市常态,却让康乐果生出一种想要哭的感动。 “啊。” 正站在原地发呆,一抬头就见到了挂着一脸营业笑容的张极正发着传单,顶着烈日工作让他满头满身都是汗水异常狼狈,精神状态确实非常好。 稍稍做了下心理准备,康乐果装作路过似的走过,意料之中,在经过张极身边时被他笑着递上了一张印着各类家电介绍的传单。除此之外,那张脸上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双手接过并冲对方友善地点了点头,康乐果像是随口问候一样先搭了话,“这么热的天气还在发传单,也是辛苦了。” 张极一愣,没想到会被路人主动搭话,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这也是工作啊。” “话是这么说,每天这么晒谁也扛不住,昨天也非常热啊。” “啊,确实,说实话还挺难受的,一身是汗。”张极哈哈笑了两声,“不过也就这几天了,我们店都是店员轮着做事的,刚好这一周我轮值。小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电器去店里买的话,没准还能看见我在里面吹空调呢。” 闲聊还不忘安利一发店内,康乐果也跟着哈哈一笑,“你倒是会做生意。” “嘿嘿,这不是吃这碗饭嘛。” 昨天一同挺过了惊恐的时光算是生出了几分共患难的友情,结果自己却被半点儿不留的忘记了,康乐果多多少少心里也有点难受。不过见张极笑得自在,康乐果也就放下了心。确实,那么惊悚的记忆没有也罢。 抬手拍了拍这位结识不过一天就结束的特殊朋友的肩膀,康乐果回了个笑脸,“那加油吧,如果我家真缺电器了,就去你那看看。” “好嘞,期待光临,你巡逻工作也要加油啊。” 张极说完,便很自然地朝另一边走去,继续发放着传单,而站在原地的康乐果仍有些发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日常服,半天没缓过神来。 在太阳的火热几乎要将他整个都点着后,这才急急忙忙地冲着广场的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好像身后有一百只狗在追。 如果不是理智还尚存,他大概会在推开门的瞬间就要狂吼那个名字,幸亏站在柜台对面正作冷饮的店员因为他开门的势头愣了一下呐呐地道了一句“欢迎光临”,才成功让他没能踏入“给人添麻烦的客人”那个领域。 视线转了一圈,凭借在长期巡|查中锻炼出来的敏锐和绝对不近视的双眼立刻就找到了目标,并气势汹汹地走了上去。 “陆!久!……嗯?额?”高涨到极致的气势在无意间歪头看到坐在椅子上正准备点单的客人时骤减,康乐果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驰易哥……?” “还真就被你猜到了。” “单细胞的行动方式向来都非常容易理解,你刚认识一天不也几乎猜对了他的行动。” “啊,这么说来也是。” 不顾还在一旁凌乱的康乐果,面前的两人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那对话内容怎么听都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是康乐果眨了半天眼睛,愣是没察觉自己被损了。 见他还一脸傻样竖在原地,徐驰易抬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站着干什么。” “哦哦,嗯……”点点头,康乐果顺着他的意坐了下去,有些犹豫地问道,“哥你不是赶稿呢么,怎么有心思跑出来了。” 点了份普通的冷饮,顺便将手里的菜单递给了康乐果,“这个月还算顺利,今天编辑有事儿要跟我谈就定在这见面,现在正在等。倒是你,找她有事儿?” 说到这儿,康乐果冲站在旁边仿佛看戏愉快一样的陆久歌龇牙咧嘴了一阵,才默默将塞在衣兜折叠的信封递了过去,“上报之后划下来的经费,我们组内比较特殊,像这样找局外的相关人员帮忙的情况比较多。把这次的事情跟我组内报告了之后他们帮忙报销的,就是这次你要求的报酬。” 陆久歌心安理得地接过那有些分量的信封,“多谢光顾,虽然帮你们的忙不是我的本意,但能够好好支付报酬就ok,没想到这么阔绰,早知道我就多要点了,亏徐大作家还让我下手轻点宰你。” “哥啊啊啊啊!!?”听闻自己被表兄弟间接卖掉的现实,康乐果一副可怜的脸哭丧起来。 突然被点到名的徐驰易从手头的文件夹抬起眼,“怎么,我难道该说往死里宰比较好?” 康乐果有苦说不出,只能无语凝噎。 要是身边有个小手绢,估计都能化作古代怨妇,递到嘴边咬一咬。 徐驰易对此无动于衷。 “你这种行为绝对属于诈骗你知道吗!!” 大概是觉得无论继续怨念还是斗嘴都不是徐驰易的对手,康乐果转头继续对陆久歌的不道德行为控诉起来。 “我都说了,不要随便给别人安罪行,拿出证据来。”将信封收起来后的陆久歌垂下眼看着他。 “那玩意……叫啥来着?引导!?根本就没有任何害处,你既然知道就不能提前告诉我们吗!耍我们玩啊!”一想到之前慌慌张张冲进局内犯得傻,康乐果就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昨晚在得到了陆久歌会帮忙的消息后康乐果也没能安心,跟神经病一样大晚上在街上一边跑一边狂喊了张极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寻求组里的帮助比较快,给组长麦泉夺命连环call的同时马不停蹄地往局里跑。 结果通过电话大致得知了情况后,只得到了组长放肆的狂笑,一度让康乐果怀疑他会不会一口气背过去,那人是这种会放肆大笑的类型吗? 在康乐果满头怨念缩在办公桌前写报告的时候,得到了大早晨来上班的同事相似的爆笑,不过这时候他已经得到了事情的真相,并为自己手足无措的失态差点羞愤而死。 “引领向导”,俗称引导,是那种黑影的通称。 这个世界大致被分化为“此世”与“彼世”,此世便是生灵应该存在的世界;相对应的彼世,即是逝去的灵魂应该去往的归处,在那洗刷了此生的所有痕迹后,会再次迎来转世的机会。 但总有一部分灵魂,因为各种各样复杂的因素而留在此世,不管他们是否愿意。大部分留在此世的灵体是没有办法凭一己之力去往彼世的,需要借助的手段只有两种——通灵人或引导的帮助。 要打个比喻的话,引导可以称之为彼世的公务员,通往彼世的引领者。每个月都会出现在此世一段时间,搜寻那些无法去往彼世游荡的灵体,也是为了捕捉个别故意留在这里作恶的“恶灵”。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它们与通灵人算是同事。 引导对活人完全无害,也不能被没有天赋的人发觉。比较巧的是,张极这段日子一直在广场发传单,所站的位置又跟待命的引导过近,时间一长受到影响便偶然获得了短时间能见到引导的能力。而被他求救且有了接触的康乐果也稍微受到了影响。鬼鬼祟祟的两个人被引导错误认成逃跑的灵体,亦或者体质特殊的通灵人,这才纠缠了上去。 不过哪怕被误会也无所谓,在被完全带去彼世之前,引导们会再次进行确认,最后将误捉的大活人放回去,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一般来讲放回过程起码要两三天,这次有了陆久歌介入才在几小时后就被送回。当然,无论时间长短,与引导有所关联的记忆都会被抹除似乎是不变的规矩。 也就是说,康乐果跟张极神经兮兮那么一整天,完全就是一场闹剧! 面对康乐果的兴师问罪,陆久歌眯了下眼睛,那几乎要抖出冰渣子的目光让康乐果一缩,本能的开始怂包。 毕竟在他心里,陆久歌的身份依旧是谜,甚至还有可能是“那个世界”的产物。 多么可悲,再强调一遍,他康乐果是真的怕鬼。 ——tbc ※※※※※※※※※※※※※※※※※※※※ 第二更,各位七夕快乐! 二十六、通灵人·陆久歌 陆久歌眼睛里明显孕育着漆黑的负面情绪,但更多的仿佛是对很多早就预料到的结局感到了无奈,认定其已经无药可救却还是被刷了底线的愠怒。 明明是相当强烈的情感,她开口道出的语调却极不相符的平静,没有急躁更不高亢,但里面夹杂的攻击性和嘲弄却效果巨大。 “之前在电话里说过,既然你忘了那我就再回答你一遍,你没有问的问题,为什么我要主动回答?” “可是这不是人之常情……” “所谓的人之常情难道就是要对一个顶着一张根本没打算相信自己嘴脸的人主动热情地提醒叮嘱?如果热脸贴冷屁股就是你说的人之常情,那我只能回你一句人为什么总是这么狂妄自大。” “……唔。” “想要得到别人的帮助,先端正好你渴望被帮的谦虚姿态怎么样?” “啊、额、嗯……” “这是我正经的工作,没偷没抢也没强迫你必须雇佣我。得到相应的报酬是理所当然的,这些道理,作为成年人不要跟我说你不懂。” “……抱、抱歉。” 明明长了一张人畜无害可爱的脸,咄咄逼人的气势却让康乐果一时间喘不上气来,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是在胡搅蛮缠,说出的话句句在理容不得反驳。让康乐果下意识低头认错,甚至无法再与其对视。 这次倒不是单纯因为怀疑对方是不是活人的身份而畏惧,是真的感觉到了羞愧。 见康乐果握着菜单低下头,一副要缩到桌子下面去的模样,陆久歌哼了一声也不等他点单,转头走了。 坐在对面的徐驰易依旧慢悠悠地翻弄着要交给负责编辑的文件夹,一副双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康乐果纠结了半天才微微抬起小半张脸,可怜兮兮地吸了两下鼻子,这才让他丢过来一个视线。 “看我干什么,俩成年人的矛盾还需要我插手么?” “不,不需要。”差点再次幻化成委屈表情包的康乐果憋着嘴,有点后怕,“她、她不会叫一群鬼来吓我吧。” 翻着文件的手一顿,徐驰易直勾勾地盯了康乐果半天,差点把他再次盯到心虚后才重重叹了一口气,垂下视线重新回到文件上,道出口的是完全不相干的内容。 “我十三岁的时候认识的她,据说我爸跟陆叔……陆久歌她父亲是经常一起玩的铁哥们,所以在陆叔意外去世没人管她的时候,就收养到我家来了。” “诶,是、是嘛?”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如此正经的介绍起来,康乐果一愣。 “她的状况比较复杂,所以养成了那么个性格,不过这也照比最开始来我家的时候要好多了。大概你也看出来了,她确实拥有通灵人的天赋,也算是靠这个吃饭为生,能力毋庸置疑。”话是这么说,但徐驰易那表情可完全不像是愿意让她赚这份钱的样子,“你用不着怀疑她是哪儿突然冒出来的精灵鬼怪。我对那方面不是很清楚,但能够影响一个人的精神并骗过周围人生活在现实的灵,目前还没出现过。要是还不放心,找人调她的户口对你来讲应该不难吧。” 很多细节徐驰易并没有多说,大概也是顾忌着陆久歌本人的心情。而且他会耐下心来如此认真解释,多半也是察觉到了康乐果至今为止都埋在心头的误解,反而让康乐果有些不好意思了。 “哥你都这么说了,我、我当然就信了。只是没想到以伯父的性格收养了个孩子还一点儿都不跟家里人说,外婆外公他们都不知道吧。” 回忆着那个性格可以归为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爽朗男人,康乐果小时候还经常骑他脖子来着,结果到他去世了都没能再好好见一面,不由突然生出了些许感慨。 “都说了情况特殊。” “因为她是、是那个通灵人?” “差不多吧。” 差不多。 听着似乎承认,却并不是完全的肯定,职种的敏锐让康乐果发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但见徐驰易没有继续说的打算,就将这个疑问存在了心底。既然确定了陆久歌的身份,那就说明他们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家人了,那么老是怀疑着自家人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别看她那样,不是什么坏人,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这话你有资格说吗驰易哥!!! 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这句没有半点停顿就出现在脑海中的吐槽被康乐果强行按了下去,他还不想英年早逝。 “而且,找别人的茬这种事她不可能做,更何况是要让灵帮忙。”不在乎康乐果在那不停歇的百变脸,徐驰易又淡淡地加了一句。 “嗯?因为她豆腐心?”康乐果不解。 “不是。” 把确认好了顺序的文件夹丢回桌子上,徐驰易重新抬起头像是在揭示某个不为人知的谜底,又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开了口。 “她对活人没兴趣。” 走进厨房的陆久歌探着头跟里面人报了一遍刚点的两桌订单,背过身去暗自微微叹了口气,眼中闪过几丝复杂。 “吼吼?看来你被麻烦的家伙盯上了啊。” 非常突兀地,一个宛若加了特殊处理的诡异声音从头顶落下,缠绕着暗紫色烟雾的半身骷髅突然浮现在陆久歌的头顶,干枯的手指捏着下颚骨,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可对于这种非常识的存在,其他店员都视若无睹,淡定地忙着自己的事情,一副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唯有陆久歌一人暗自皱了皱眉。 “不要在这种时候跟我搭话。” “恰恰恰,好的好的,果然此世的生活够麻烦的,死一死跟我去彼世吧~” “骨头你能不能闭嘴,笑声吵死了。” “恰恰恰恰~” …… u市警|局总部大楼,灵异调查部的办公室内气氛不同于往日的轻松。 不单纯是因为那带着点天然呆充当组内气氛调动者的新人今天休息不在,更是因为他刚刚上交的那份报告。 秦莹秀气的眉紧皱,恨不得将手中并没有多少字的工作报告盯出个洞来,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她的手机,套在外侧的幽灵状软塑手机壳都被捏到变形。 “小莹啊,被你这样的美人儿再这么盯下去那张纸都要害羞了。” 突然传来略显轻|佻的呼唤让她抬起了头,秦莹皱着眉看着刚刚走进来的人,不仅将一头略长的头发歪歪地扎了个小辫儿,还挑染了一撮黄毛,非常随意的日常服挂在身上,脸上浮现着跟语气同样轻浮的色彩,乍一看就不像是什么正经的好人。 秦莹却早就看习惯了,估计整个局里都对这位有一定抗性,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大惊小怪。非常淡定的无视了他的玩笑,秦莹轻轻应了一声“组长早”后,将手里的报告递了过去。 不管性格和外观到底如何,这位确实就是上头亲自认定的灵异调查组的全权负责人——麦泉。 “早啊,嗯~这就是小果子昨晚吓到快尿裤子的突发事件?报告竟然已经交上来了,还真是勤奋……嗯?”麦泉接过报告飞快扫了两眼,将目光定在了其中的一行字上,“通灵人帮忙介入?还能够看见” “嗯,配合的经费上报后刚刚批下来了……据说这次被卷入事件的市民张极确实已经毫发无伤地回归,确认过回到岗位上了……”秦莹没有继续说下去,麦泉作为灵异组的负责人,他自然比谁都明白秦莹的意思。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麦泉收起脸上轻浮的笑意,摸着下巴陷入思考。 “能从引导那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人给带回来,确实不简单啊。而且,能够看见……是单纯接触后,还是本身的资质呢。” “需要去确认一下吗?”秦莹问道。 麦泉摇摇头,“不,规定上来讲只要不违背规定,通灵人的行动是不会受到约束的,我们也没理由去接触,先这样吧。” “……明白了。”似乎还要说什么,可上司的命令,秦莹还是老实地认同了。 可不论是她,还是麦泉,都下意识将报告上那个名字记在了心上,哪怕在通灵人之中,能做到报告上那样的存在也是非常少数的。就目前u市内的通灵人中,似乎也就只有“灵树”集团内的一位罢了。 “陆久歌啊……”麦泉看着报告上的名字,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 卷一、时候未到·终 ——tbc ※※※※※※※※※※※※※※※※※※※※ 第一卷完~ 下一卷开始新的故事,新人物也要出场啦~ 二十七、不擅长应对的女人 人之所以强大,只因为拥有信念。信念越是坚定执着,人便会越加强大。 曾有人大胆设想,此理念适应于所有生物。 那么,将执念注入“物”之中,任由其膨胀放大,又会发生什么? 卷二·当愿望化为磐石·始 …… 陆久歌最近过得有点难受,在衣食住行的选项中,可以全部归结为“食”那一项上去。 对家务方面一窍不通的陆久歌来讲,能学会扫地刷碗洗衣服就已经是壮举了,厨房内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旦出现在眼前就足以让她眼花,别说真的操持起来了。 而那位天天码字码到火热时几乎要六亲不认的徐大作家,反而做得一手好菜。这一点,对于同样料理窍不通时不时跑来蹭饭的康乐果可以证明。徐驰易的手艺真心一绝,只要材料给他备齐,做出来的菜甚至不输给附近的高级料理店。 正所谓民以食为天,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所以不管其他家庭如何,在这个家里,掌管着炒勺大权的徐驰易地位高到令人仰望。 所以陆久歌平日再怎么耍小聪明,斗嘴皮,也绝对不会真正跟徐驰易对着干,万一把那家伙惹毛了,大概会发生世界末日。 名为断粮的末日。 说得似乎相当严重,实际上嘴巴极毒的徐驰易在这方面倒是相当好商量,倒不如说那“全能人|妻”的称号真不是白来的,只要能抽出时间来他是绝对不会饿着陆久歌的,当然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他对外面买来的零食深恶痛绝,统统都将其分类成垃圾食品。 而能将这位异常注意养生的大作家给gank掉的唯一软肋,就是截稿期死限,处于这个时期的徐驰易只会跟稿子陷入如胶似漆的热恋,其他一概统统打入冷宫入不得眼。 包括几乎要化为饿死鬼的陆久歌。 作为一个活生生的成年人,要自己解决点吃的还是不成问题的,陆久歌也不算是一个特别挑嘴的人,非常时期只要能填饱肚子的都来者不拒。可天地良心,她都已经吃了多少年徐驰易做的饭了,任谁吃惯了精心烹调的美味佳肴后突然让你直接啃菜根,都会觉得浑身难受。 所以,今天的陆久歌也在吸溜着营养果冻,一边扒拉着手指算计家里那位大厨什么时候能度过名为“交稿”的劫难,成功渡劫升仙,届时她的好日子就要到来了。 不过这次的情况稍微有点特殊,其实几日前刚把这个月的稿子交上去的徐驰易本来应该进入短暂休息期的。但据说这次新开的文反响极好,要求爆字数多更新,而不久前刚刚完结的中篇小说要出版的计划也提上了日程,让徐驰易不得不把之前的稿子重新修改润色一遍。又这么好巧不巧,二者的死限非常接近…… 于是,炼狱之战的号角吹响了,弥漫着硝烟的战场鬼哭狼嚎,大部分哀嚎都来自于陆久歌就是了。 咖啡馆的工作休息,没有接到委托的陆久歌打了个哈欠,大门就突然被敲响了。 诧异地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下午四点钟,中小学生已经放了学各回各家,上班党却还没到下班正点的微妙时刻。几乎没有可以称之为朋友存在的陆久歌先不提,徐驰易除了一起写书的作者们之外也很少有能够主动登门的朋友,谁还会赶在这个点儿跑来? 脑海中一瞬间浮现起某个吱吱哇哇仿佛拥有无限活力的康乐果,陆久歌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蹭下来,随口喊了句“开了”慢悠悠来到门口,直接打开了玄关的大门…… 然后后悔了! “小久歌~啊,好久不见想死我了,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还没等看清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的人是谁,就直接被死死搂紧了一个过分柔软的怀抱里,不太擅长与他人过多接触的陆久歌身体一僵,宛若炸了毛的猫一样疯狂挣扎想要从抓住自己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啊啊啊!!周冠凌你放开我!” 大声吼出那个名字,凄惨到会让人错以为这里正在发生命案。 对面的人却并没有因为她的挣扎而退步,反而像进了自己家门似的,非常灵巧地单手关上了门,另一只手还夹着陆久歌的脑袋没有半点松开的迹象。 “别害羞别害羞嘛,你叫声冠凌姐姐我就放开。” “谁要叫你姐姐啊!!快松手!头要掉了!” “不叫那我就不放手了,多亏我今天还给你买了不少好吃的呢,不想要嘛?” “你当我是会被一块儿糖骗走的小鬼吗!唔啊……你衣服扣子隔我了!” “诶?是南华街那家甜品店的草莓慕斯哦,真的不要?” “草莓慕……不、不要!” “哈哈哈,犹豫了对不对,坦率点是好事嘛,来来来,叫声冠凌姐姐让我开心开心。” 你是调|戏良|家少女的醉酒大叔吗!这是什么鬼语气! 事已至此,陆久歌已经顾不上这个行为算不算在危险的边缘反复试探了,扯着嗓子发出了sos信号。 “徐大作家救命啊!!” 要说徐驰易是陆九歌绝对不想惹的人,那眼前的周冠凌,绝对是她碰都不想多碰一下的人。 倒不是说周冠凌有什么让人接触不得的怪癖,只是单纯因为她这个类型的性格,是陆九歌完全不会处理且超出了她对人类认知的那一类。 话喊出口每隔几秒,后脖颈的衣领就被人突然揪起扯到了一边,刚刚无论陆九歌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的怀抱轻易松开,不知何时已经走出来的徐驰易一脸黑地揉着太阳穴,不爽到几乎要化为恶鬼。 “这年头编辑的工作难道是必须去打扰自己负责作者的工作吗?” 可面对着徐驰易毫不掩饰的不满,周冠凌双手叉腰一点儿内疚的样子都没有,只是对怀里的陆久歌被抢走了有些遗憾,歪头看着已经飞速蹿到徐驰易身后苦大仇深瞪过来满脸警惕的陆久歌,逗猫似的开心地挥了两下手。 “这话说得太绝情了吧,小幽子,这不是怕你忙到失智,才带着好吃的来慰问一下,顺便看看你家养的猫崽儿是不是被饿死了。” “哈……” 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负责了多个人气小说家的编辑,能让徐驰易束手无策却又发自内心信服的编辑,周冠凌还是第一个。眼前这位披着一头直率长发身段极好的大美人,可不单纯是放着好看的花瓶,社交能力与作为编辑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好。 周冠凌。 隶属u市最大的出版社公司——令书,担任恐怖灵异编辑一职,与徐驰易合作已经有三年之久。 陆久歌不擅长应对的人物里,荣获第一位的人物。 眯起眼睛,陆久歌皱着眉又没出息地往徐驰易身后缩了缩。 这个女人总会给她一种独特到说不出来的感觉。 ——tbc ※※※※※※※※※※※※※※※※※※※※ 世间一物降一物啊~ 周冠凌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哦~ 二十八、心想事成愿望石 被拿来当诱饵的草莓慕斯最后还是到了陆久歌的手里,哪怕吼叫着“我不要”的人是她,吃起来却一点儿都不客气。 废话,被抓在怀里发了疯地揉了一圈,脑袋差点没被揪掉,一小盒草莓慕斯就能可以一笔勾销,这种便宜的买卖陆久歌还觉得有点亏。 用小叉子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一口,忍不住想要大声夸赞不愧是南华街那家老字号才能作出来的绝品,入口即化甜而不腻,配上新鲜草莓独特酸甜的味道,好吃到下巴都快要掉了这种老套又夸张的评价方法不足为过。 大概是心情好到明显地表现在了脸上,让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周冠凌托着下巴兴致勃勃地看过来,仿佛在观察什么稀有小动物进食般愉悦。在敏感的发觉到这一点后,陆久歌立刻绷起了自己的脸,立起眼睛哼了一声,撇过头去继续小口小口吃着。殊不知这样的行为起了反效果,周冠凌的笑容又咧开了几分。 看着俩人异常诡异的互动方式,还黑着眼圈的徐驰易一阵头痛,长叹一口气坐在陆久歌身侧的位置,面对自己那不请自来的负责编辑,只觉得一阵疲惫,“我被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或者你想把截稿死限往后给我拖几天。” “哈哈哈哈,往后拖是不可能往后拖的,幽大作家一直都是以高产、高质量、高速度的‘三高’名号而知名的,你那群小幽灵们对这次的新作呼声那么高,可别让他们失望啊。” “……所以?你现在为什么要阻止我正准备去‘回应’他们的期待?” “刚才不也说了,适当的放松和转换心情也是灵感喷涌的方式之一,再者看你皱得眉都快能夹死苍蝇了。以防你过劳后连猫崽子也一起饿死,所以稍微喘口气怎么样?” 半开着玩笑的话语,连笑容都没有散去,可周冠凌的语气却带着别样的强硬,让人很难将其当成一个普通的柔弱女人。 这也是她能跟徐驰易合作了这么长时间的重要原因之一,在她之前,有大概三个编辑因为无法拿捏这位人气作家转而负责其他作者去了。 徐驰易再次长叹一口气的同时放松了绷紧的身体,直接靠在了沙发背上揉起了太阳穴,“灵感如果反倒跑了,那可不是我的责任。” “没事没事,如果小幽子你如果真的猝死了,我可以领养你家小猫呀~” “噗——!” “那我可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吃得正欢突然被流|弹击中,陆久歌吓得直接喷了出去的同时,也听到了徐驰易极其迅速的拒绝。 以逗弄自家作者及亲属为兴趣的周冠凌在而见到两人过激的反应后像是达成了目的,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差点滚到沙发下面去,垂在肩膀上的黑发一颤一颤,行为举止跟那张极其淑女的脸极其不符。哪怕收获了俩对儿充满怨念的眼睛,也没有半点动摇。 “徐大作家,你现在解约还来得及吗?”陆久歌用小叉子指了指对面还在爆笑的大美人,低声问道。 “迟了,前几天刚续了三年合同,违约金把你卖了都不够。”徐驰易给予了无情的回应。 “天要亡我。”陆久歌仰天。 “以上同略。”徐驰易端起咖啡灌了一口。 话虽然这么说,但周冠凌的到来确实让这个房间内因为截稿死线临近而越加压抑的气氛消失了几分。 就像徐驰易从来都不会过多对陆久歌的工作指手画脚那般,陆久歌也绝对不会对徐驰易的行为有什么过多的指责。所以在截稿前的这段日子,整个房间内都浮动着战场般紧迫的硝烟,俩人都奔走在各自的战场上忙碌着,就如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虽说时间一过那诡异的氛围就会自然而然消失,但总有一种诡异的东西横亘在那里,哪怕是拥有能够看见幽灵能力的陆久歌,也没能搞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认识了几年的周冠凌对此也表现出了诧异,可聪明的女人什么都没说,只是以她自己的方式许多次极其自然地化解了那份强烈的违和感。 正因为如此,陆久歌才觉得她棘手。 基本对活生生的人都没什么好印象的陆久歌是不信任人类的,若是工作方面的雇主,她自然可以装出一张好脾气的笑脸,不过要是没有必要,她的基准更偏向于那些逝去灵体的诉求。 但周冠凌则截然相反,这是个情商极高并非常擅长于任何人相处的外向型人类,聪明的女人就是用来形容她的,这类人是陆久歌尽量避免过多接触的,但因为她是徐驰易的负责编辑,主观上不想有所瓜葛现实也不允许。 结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演变成了眼下这种现象——周冠凌对陆久歌表现出了过剩的热情。 从利益角度来讲他们并不对立,也不用担心周冠凌会图谋不轨。麻烦的不是她的为人,而是她散发出来无法忽视的气场。 “不过这次小故事的选题也赶上了好时候,刚好是正火的话题,读者的反响一定会很不错。“ 在陆九歌解决完一小盒草莓慕斯,正低头跟另一罐橘子罐头的瓶盖作斗争时,周冠凌的话题已经转回了工作上,两人聊着书中故事内容的发展,吸引了陆九歌的注意力。 “谜题解开了就是个普通的灵体寄宿在了物品上满足主角的心愿罢了,什么时候成了正火的话题了。”徐驰易对待夸奖无动于衷。 周冠凌不认同地摆摆手,“小幽子,你别这么破坏人家读者的梦想啊!都说你闷在家里一点儿都没有个年轻人的活力,多关心一下市场动态嘛,等这次工作结束后出去多走走吧!最近几个月市面上正火着一种产品呢,叫心想事成愿望石。” 刚听了这么一个名字,就得到了徐驰易一个白眼,“这种东西到底为什么会火,别跟我说真的实现心愿这么扯的话题,看清现实啊。” 周冠凌叹气,“所以说别破坏人家的梦想啊,小幽子你可是灵异版的作者,竟然还追求现实。” 可是现实真的有灵的存在。 在旁边沉默听着的陆久歌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难道那东西真的能实现愿望。”徐驰易挑挑眉。 “当然不能,倒是能求个心里安慰吧。另外这不是石头应该是塑料制品,透明水晶的那种样子。”周冠凌翻弄着手机,似乎打算找一张照片。 “那么这带着神奇特效的塑料制品价格如何?” “说出来别吓到哦,一个小拇指那么大要四百,便宜吧!” “呵呵,真便宜。” 听着这俩人阴阳怪气儿的吐槽,陆久歌瞥了一眼周冠凌手机上的图片,单从这张图来看确实看不到半点特殊之处,只能说商家是真会搞噱头赚钱。 发觉到陆久歌转过来的视线,周冠凌趁机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吓得陆久歌立刻想要转过头去之前,就见她再次开口,“不过,撇开这个石头有没有功效不说,也有一种比较有名的说法。” 徐驰易皱起眉,“说法?” “人实际上是拥有很强大力量的,最强的蕴含在精神与话语中。一种信念若是被扩大到极致,或许真的会改变所谓的现实哦。”周冠凌在嘴边竖起一只手指,直直地看向陆久歌,“人们多叫这种能力为,言灵。” 徐驰易也偏过头去瞥了陆久歌一眼后,没有否认但也没肯定,只是淡淡点了个头,“原来如此。” 这一次,陆久歌并没有回避周冠凌的视线,希望从那双细长的美眸中能看出什么来,只是还没等辨别出她那副表情到底想要暗示什么之前,握在掌心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消息提示:委托申请,一件 委托内容:家里人被石头给诅咒了,报酬好商量,能不能立刻取得联络? ——tbc ※※※※※※※※※※※※※※※※※※※※ 说道言灵这玩意的说法其实还挺多的……我选择了一种我认知加上忽悠【x】 二十九、精神失常 站在对面的女人黑着眼眶,明显精神不佳,身边飘着明显不属于她的情绪波动,看样已经被某种独特的存在影响一段日子了。 见面后只打量了她几眼,陆久歌就已经得出了大致的结论。 “请、请问您就是,九……小姐?” 见陆久歌坦荡荡地站在了自己眼前,女人握在身前的双手又收紧几分,拧弄着手中白色提包带子,好像陆久歌随便张个嘴就能把她整个吃了一样。 嗯,还是第一次跟通灵人接触,如果不是家里人出现了不正常的举动又无法解决,估计是会直接把灵异现象当巧合笑话的一类人。 默默在心中又对女人的第一印象加了一条,陆久歌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善的营业式微笑,点了点头。 “没错,你就是在主页上发送了委托的邵锦小姐?” 得到了陆久歌确认后邵锦明显松了口气,但看过来略带疑惑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消散,“嗯,就是我……不过没想到您会这么年轻。” 陆久歌一挑眉,继续笑着道,“只要能解决问题,我的个人年龄大概跟这次的委托没有多大关系。说明板块上也写了,如果没能解决你的问题,我是不回收你半分钱,还会退还提前支付的费用。” 瞬间意识到自己随口说了句有些失礼的话,邵锦连忙摇摇头,“对、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您给我的感觉跟印象中的通灵人差了太多所以……真的不是因为年龄以貌取人!” “这些都是次要的,不介意的话先把具体情况说明一下可以吗?”见她明显要开始长篇大论,陆久歌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另外你是雇主又比我年长,说话不用这么拘谨。” “啊,嗯好的……怎么解释比较好呢,总之如果不介意的话直接到我家里来吧,亲眼见到应该会比我说要清楚很多。”她伸手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深红色小型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久歌没有拒绝,点点头跟着迈开了脚步。刚走了没几步,身边的邵锦就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两眼,这才不太确定地开口小声询问,“那个,请问那位是?” 都不用确认邵锦到底在说谁,陆久歌的笑脸僵硬了一瞬,正要开口解释之前被问的对象讲话接了过去。 “你好,我算是她的助手,请不用那么介意。”一直跟着的周冠凌回复的得心应手,扯起谎来都不带脸红的。陆久歌暗自道了一句“唔诶,好恐怖”后,也只能在邵锦投过来确认的眼神时认同地点了头。 周冠凌知道陆九歌拥有通灵能力已经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 从初次见面到现在,因为要整理大半夜新出炉的第一手稿子和细微的确认工作,周冠凌亲自上门催稿催到要上吊的情况数不胜数,也数次遇上了大半夜才跑回来的夜猫子陆久歌。 开始只是单纯关心她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不安全,到后来变成了好奇她时不时的昼伏夜出是干什么去了。直到某天周冠凌撞到陆久歌正打算送无法去往彼世的灵时的进行时现场。 在普通人看来,那就是个跟空气自言自语勾心斗角的大型诡异场景,多半要怀疑陆久歌是不是精神有问题。但周冠凌却非常坦然地相信了陆久歌拥有通灵特质的事实,也不知这是不是因为她常年负责灵异向作家编辑的缘故。。 陆久歌和徐驰易都没有特意隐藏这一事实的意思,倒不如说她本身还在持续接委托这行为就没有半点隐瞒的打算。当然,同样也没有特意四处显摆张扬的意思。毕竟身处在稍微“特殊”一点就要被“普通人’指指点点的世道,陆久歌可没那个闲心成为他们茶余饭后打诨的话题。 只是周冠凌接受得过分坦率,在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后就放置一边仿佛这事儿根本就没发生似的,反而叫陆久歌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个人了。 这次同样,在咖啡馆休息的日子会反常顶着太阳跑出去,多半是因为接到了委托。对此徐驰易没给什么好脸色,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丢下了一句“你今晚如果十点之前回不来这一个月不用吃饭了”的威胁,威慑力x百分之一百。 在旁边仿佛捡了个笑话再次倒在沙发上爆笑了一阵子后,周冠凌就提出了个匪夷所思的提议。 “小幽子你担心就直说嘛,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把你的稿子写完,不如我跟小久歌去一趟怎么样?” 这期间陆久歌与周冠凌的攻防战到底有多么激烈暂且不提,至于结论如何,从现在她身后笑眯眯地跟了个人就能看出,是压倒性的惨败。 好在周冠凌这个人情商向来极高,不该说话时从不多插嘴这一点算是帮了大忙,从她刚刚对邵锦的疑问对答如流来看,只是单纯的跟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邵锦明显看不出陆久歌纠结的,家里发生的异样已经叫她头痛不已。坐上驾驶座的她笔直朝着某个方向行驶的同时,简单地为陆久歌解释起事情的起因。 邵锦有个小了她几岁的弟弟,名叫邵书,是个从长相到性格都很普通。原本也进入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小贸易公司,成为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白领勤勤恳恳的工作着。一家人关系很好,和睦平和踏踏实实过着每一天,姐弟俩都在本地工作,要不是邵锦前段时间结婚嫁人,恐怕现在还和父母一家四口住在一起。 邵书有个不算大众的兴趣——收集各种各样的石头。无论是价值连城的珍贵宝石,还是路边一文不值的小石子儿,只要入了他的眼,并且有能力弄到手就一定会拿回家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为此,家里的小仓库都特意收拾出来,被邵书装成了收藏室。 异变是在两个月前非常突兀发生的。 原本对石头就有不小的执念,但也都限定在合理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可某天邵书下班回家后,突然闷在了收藏室里不肯出来,整日整日对着屋子里的石头发呆,偶尔隔着门板还能听到自言自语的声音。时而高昂时而低落,最激动的时候甚至发出不像人类的尖锐高鸣,整个房子的玻璃都被震得嗡嗡响。 被吓坏的父母自然叫过精神心理科的医生上门却没能得出像样的结论,开了一些安定精神的药物偷偷混在食物内给他吃,确实会在短时间内老实下来,醒来后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打回原形。 状况最好的时候邵书会恢复得跟往日没有区别,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主动准备去上班。然而在跨出家里大门的一瞬间就会突然精神失常,发了疯地冲回房间再次蜗居,就这样不断循环着。 这时如果强行要将他从房间里拉出来,就会见那向来性格柔和的人六亲不认大发雷霆,狂躁的模样让看着他长大的亲人都觉得胆寒。 “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为了防止出事儿,我甚至让父母暂时搬到我家去住了,所以现在是我弟他一个人住在老家的房子里,我总会带食物过去给他,都会被好好吃掉,所以他应该还很正常才对。”邵锦停下了车,抬头看向对面一栋毫无特色的住宅楼,“前几天父亲突然跟我说,他是不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给上身了,所以我才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发了一些委托,九小姐你是第一个回应我的,所以……” 陆久歌点点头,顺着邵锦目光的方向看去,四层楼的某一户窗子,灰色的窗帘拉得紧紧的,仿佛拒绝与这个世界有所瓜葛。 ——tbc ※※※※※※※※※※※※※※※※※※※※ 正式突入这次的小故事,跟周冠凌一起的剧情会多很多! 三十、阴沉的源头 “就是这里,请进……最近没怎么收拾可能会有些脏,请别介意。”开着门锁,邵锦不好意思地解释着拉开了大门。 被门面煽动扑面而来的气息满是常年没通风过沉淀空气的味道,还混杂着浓烈的灰尘气息,单是吸一口都会觉得嗓子痒痒。 “这点小事儿倒是没……嗯?”跟着跨进门内的一瞬间,陆久歌止住了到嘴边的话,扬在嘴边的笑容也拉成了平行的一条线。 空气很重。 并不是空气不新鲜造成的压抑,而是更加阴暗又浓烈的情感造成的,连视野内出现的光景都暗淡了几分。 有什么存在于此,并不需要固定的形态,而是更加模糊不清,捉摸不透轮廓。 可不知为何,这份让人觉得异常不对劲儿的气息实际上并不浓烈,似乎已经远离,或者失去了原本的力量那种…… “怎么了?”走在身后的周冠凌探过头来问道。 “没事。”摇摇头,陆久歌重新迈开脚步跨进了房间,踏入地板的一瞬,又让她皱了皱眉头。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铁质的门框,听着那不算沉闷的声响暗自点点头。 这小小的动作也被周冠凌尽收眼底,沉默地随着陆久歌的视线一同将这个陌生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收紧眼底。 再普通不过的民房,房间的板式看上去应该是数十年前流行的那种,据说是父母那一辈留下来的房子倒也没有多奇怪的地方。 客厅内的每一处摆设都很朴素,却很温暖,看得出生活在一起的这一家子关系确实极好。只是所有家具上都盖上了薄薄一层灰尘,抱怨着住人没有勤勉于清扫。唯有通向到某一个房间的地板上留下一条非常明晰的痕迹,印证着唯一的生活气息。却并不是谁故意清扫出来的,在上面的来来去去交杂的脚印可以看出,有谁频繁从这里出入。 “邵书?邵书你在不在……?”走到房间内的邵锦提高声音呼唤寻找着,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奇怪了,他不可能不在的,平日也会回答的啊……” 看来平日里哪怕不正常,但一般人该有的反应还是会有的。 收回视线的陆久歌又默默地在心中记了一笔,走到了邵锦的身边,“不在家?” 邵锦敲了两下靠左手边卧室的门,依旧没得到回应后这才拧开房门探进去半个头,一脸疑惑地回过身,“不、不在,他最近明明一直很抗拒离开家里的,竟然自己主动出门了吗?”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周冠凌提议。 邵锦点点头,在手提包中翻找着手机,并招呼两个人随意,不需要客气。 既然是来解决问题的,陆久歌打从一开始便没有过多客气的意思,冲拨通了电话的邵锦打了个手势便转身朝客厅的窗边走去。 厚重的遮光窗帘挡住了所有日光,恐怕这也是让室内氛围显得极其诡异的原因之一。陆久歌并没有贸然伸手将其大大敞开,而是将窗帘掀开了个小小的缝隙,白皙的手伸过去轻轻抚摸窗户的边缘。 吸收了夏日光辉的金属窗框有着不低的热度,甚至有点烫手,稍稍一抖迅速收了手臂的陆久歌用手指捏住耳垂降温,脸上有点不爽。 “哈哈,这是在干什么?”细心地从提包里抽出一张湿巾递到陆久歌面前,周冠凌笑着问道。 竟然出门准备的如此周到,不愧是女子力属性点满了的女强人,虽然喜好有些诡异…… 不找重点地对这一行为做出评价,陆久歌伸手接过那张湿巾擦了擦指尖的灰尘,“简单调查一下罢了。” “调查什么?” “来源。” 周冠凌从来都没对陆久歌超出一般人的诡异行为做出任何否决的评价,所以哪怕不知要如何应对这种类型的人类,陆久歌姑且在她面前没有过多掩饰的意思。 抬手指了指窗子,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在封闭空间内会出现一些独特的现象,一种是人本身被附身,另一种是环境先受到影响后开始影响人。从这个房间的氛围来看,明显是后者,整体感觉过于压抑了。” “原来还有这种区别啊。” “嗯,接下来要搞清楚的就是那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单从邵锦的话来听,之前这个房间是没有问题的,一家人都生活的很好。会发生这种突变一定是有什么进入此地并产生了影响。”陆久歌顿了顿,“不管是哪种,最初进入的地方留下的气息会残留的很久,影响也是最大的,单独搞清楚这一点也能推断出一些其他结论来。” 周冠凌相当认真地听着,然后重重点了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一定是有结论了?” 竟然被如此寄予众望,陆久歌反倒有些不自在,她向来不擅长应对周冠凌那不知从哪来的过度热情,连道出口的语气也有些迟疑。 “啊,嗯……窗子那边没有排斥太阳的热度,也没有感觉到彼世独特的阴气。反倒是大门那边,比客厅内的还要浓重。” “也就是说,是被邵书或者某个人自己带进来的,对吧?”接过话,周冠凌自信地冲陆久歌竖起了一个拇指。 本要继续说下去的陆久歌微微一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姑且就这么认为吧……不过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突然被抛过去的疑问并没有给周冠凌带来任何困扰,她双手叉腰挺起胸膛,一副气势满满理所当然的态度,“因为小久歌很厉害我很自豪啊。” “……这能算是答案?” “怎么能不算答案呢,知道你有好好地一步步推测断定着行动,而不是胡乱来做些危险的事情,我就放心了嘛~小幽子也一定会松口气哦!” 突然提起还被圈在书房里渡劫的徐驰易,陆久歌的表情瞬间扭曲了几分,看向周冠凌的神色也跟着狰狞起来。 “你要是跟徐大作家说些什么多余的话害我吃不到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就算你看不到也不会放过你的!” 张牙舞爪地威胁极具陆久歌的特色,让周冠凌哑然失笑。习以为然地抬起一只手来按在了她的头顶,轻轻地揉弄起来。 “小久歌真的是不会听重点呢,我在说,无论是我自身还是小幽子都在为你担心啊,不只是我们,也有其他人会为你担心的。” 在眼下这种情况会说出这种话本身就哪里不太对劲儿,其中的内容更让陆久歌摸不到头脑。 为她担心?还有其他人为她担心? 哈? 为啥? 明明半点关系都扯不上? “嗯?姐你怎么来了?……似乎还有客人?” 门口突兀地传来了青年的声音,让陆久歌下意识转过头去,并在目光锁定住那穿着普通日常服的年轻人时,瞬间眯起了眼睛。 浓烈的,浓烈的阴暗气息,正从那跨入大门走进来的青年身上散发而出,与客厅内沉淀的空气无声无息地混杂在了一起。 ——tbc ※※※※※※※※※※※※※※※※※※※※ 问题源头,出现! 三十一、性格突变 站在门口拎着附近超市塑料袋的青年奇怪地打量着站在窗子旁边的陆久歌和周冠凌,茫然着两人的身份。 从刚刚开始就在不断拨打电话的邵锦见到从大门走进来的人时先是一愣,立刻走上前一把将他拉住,确认了完全没有问题后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抱怨起来。 “你也真是的,打电话不接家里也没有人,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这是去买东西了?” 邵书示意着举起手里的袋子,“是啊,本来是在房间里睡觉的,不知为什么突然特别饿,所以跑下去买东西了,姐你要来倒是早说一声啊。” “这、这不是没想那么多。”邵锦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疑惑,犹豫着给出了回应后才想起来房间里另外两个大活人,“那两位是……” 一步走上前,陆久歌突兀地打断了邵锦想要介绍的话,来到邵书的眼前笑眯眯地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邵锦姐的朋友,你可以叫我小九。从她那听说自家弟弟对收藏石头很有心得就非常在意了。不瞒你说,我对石制品的小物件也非常感兴趣,所以就求着她厚脸皮的来了。那边那位是我的熟人,陪我一起来的。” 原本还对陆久歌突兀地接近而感到茫然,在听完解释的瞬间,邵书脸上就迸射出了明亮的光芒,热情地双手握住陆久歌伸过去的右手,用力上下摇晃了两下,“是吗是吗,竟然有这么年轻志同道合的人存在,做梦都没想到!我叫邵书,收藏稀奇的石头有些年头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想要来随时欢迎你来啊!” 邵书一边说着一边将陆久歌往旁边的沙发上请,从那双闪烁着光彩的眼瞳可以看得出,这一系列热情都出自于真心,应该也是他平日的本性。 这样的人身上,本不该带着那么浓烈的阴暗情绪的,更何况一旦有所接触后,那让人下意识汗毛倒立的不悦感油然而生,一阵吵杂的声音在大脑中翻涌。 ——希望我能……大…… ——请保佑、让……快……好…… ——……该死……真…… ——为什么、我……这……平…… 没有察觉到陆久歌一阵愣神,邵书已经来到客厅的沙发边刚要招呼着人坐下的同时也跟着呆在了原地,视线飞快扫过沙发,又来来回回打量了一圈周围,像是求助一般朝邵锦看去。 “姐、咱家什么时候这么脏了?” “诶?啊,嗯……这、这几天你自己一个人没顾得上打扫?” “我自己一个人?”邵书眼中满是不解,“话说回来,咱妈呢?感觉这两天都没见着她人。” 这句话让本来脸色就不太好的邵锦表情又扭曲了几分,看向邵书的目光充满了哀伤,强撑着扯出一个笑脸来,“你这人忘性也太大了吧,爸妈这两天不是都住在我家呢吗?还特意跟你说过这就忘了啊。” “可、可能是我加班加多了吧?前段日子公司还挺忙来着。”邵书迷糊地抓了两下脑袋傻笑一声,却直接让邵锦红了眼睛。 “邵书,你真的不……!” 已经察觉到了邵锦要说什么,在一旁沉默看着的周冠凌手疾眼快先一步拦了下来,笑着看向她,并用身体遮挡住了邵书疑惑的视线,“邵锦,这次来只是为了看看石头,小九那边一会儿也有工作,就不坐着多打扰了。现在能在工作忙起来废寝忘食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呀,你弟弟还真是够努力的。” 周冠凌说着夸赞的话,看过来的目光却充满了严肃和拒绝,被那份冷静所影响让邵锦这才迟疑地点下了头,“……真是不好意思啊,难得来一趟都不能把好好招待一下。” “这有什么的,咱们什么关系呀,你还在意这个?”周冠凌轻轻拍了两下邵锦的肩膀,那双温暖白皙的手仿佛拥有着独特的魔力,让不受控制上涌的激烈情绪彻底平息了下来。 这时,陆久歌才从轻微的恍神中缓过神来,瞥了周冠凌一眼后,带上了几分不太好意思的笑意看向邵书,“对,应该是我们突然造访的不对,也就不麻烦了。不过……如果邵书你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现在让我稍微看看你的珍藏品呢?” “哦、哦哦,当然没问题啊,就在那边的房间。”本来还陷入疑惑的邵书听见这话,脸上重新释放出灿烂的光辉,像孩子炫耀自己珍藏的宝贝似的扬起下巴,指了指靠近阳台边的那间屋子,“那是被我改造成收藏室的房间了,费了不少功夫呢,亲眼见到可别被吓到啊!” “那我可得好好欣赏一番了。”非常给面子地应付一句,没想到会如此爽快地答应下来,稍微超出了陆久歌的预料。 邵书从裤兜里翻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收藏室的门,随着门刚刚拉开一个缝隙,陆久歌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跟最开始来到这个房子时感受到的冲击一模一样,但与这个房间内所涌动出来的相比真可谓小巫见大巫,仅仅是一瞬间,就让跟灵体打了太久交道的陆久歌做出了警惕的反应,这是非常不容易的。 她向来对彼世的灵比对活人要宽容太多,用徐驰易的话来讲简直就是不讲理的偏见。当然,一直作恶被称之为“恶鬼”的灵也撞上过几次,陆久歌也没有对其感到过畏惧。 但从房间里扑面而来的气息却不一样,陆久歌只觉得皮肤上一阵颤栗,从胸口深处涌上来的情绪大声诉求着不满,只要再多呆一秒钟,都要跟着一起放声怒吼起来。 这不是灵。 跟恶灵的感觉而完全不同,会让陆久歌本能觉得反感的,那应该是更加偏向于……人类的? 可是人类? 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影响到通灵天赋极强的陆久歌? “小九?”见陆久歌定在了原地没有往前走的意思,在后方跟着的周冠凌轻轻推了推她的脊背,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停下来。 “你和邵锦呆在这里不要往……!?” “咣当!” “啊啊啊!!邵书你要干什么啊!” 歪过半个头认真地刚要嘱咐两句,话说到一半陆久歌的脸色突然一变,下意识扑向周冠凌,两人一起朝左侧倒去,肩膀毫不留情撞击到墙壁上。根本顾不上疼痛的陆久歌以迅捷地转过头去,做出警惕的姿势,果不其然看到站在门口的邵书阴沉着一张脸站那里俯视着她,刚刚全力挥出的拳头直接砸在了墙壁上,让空气内浮动的灰尘都随之一同震动。 明显被吓到的邵锦直接尖叫出声,立刻冲上前去拉住邵书的胳膊,也被毫不留情地一把甩开。 这一突变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而出手的邵书的表情几乎可以抖出冰渣子,全然无光的眼仁不安定地颤动着,恶狠狠地吐出一句。 “滚!!给我滚出去!!” ——tbc ※※※※※※※※※※※※※※※※※※※※ 上身了上身了 三十二、不一般 “滚啊!!” 过于突然的异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愣,不知是因为这段日子已经习惯了他的不正常,还是作为自家人没有过多的见外客气……最先回过神来的竟然是邵锦。 她顾不得太多几步跨上前,双手用力捏住邵书的双臂,紧紧地瞪着对方的眼睛。 “你这是干什么啊!都说了他们是客人,怎么会突然这个样子,刚刚明明还是原本的你啊,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对你做了什么吗!?拜托了不要再吓姐姐了!” 作为长姐独特的威严,但训斥的话语中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沉痛和哀伤。 原本应该是关系及其好的姐弟才对,一家人本应生活得更加安定幸福才对,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变成这般鸡犬不宁的状况,又怎么能让她不感到心痛。 可邵锦的声音明显没有传递到对方的耳朵里,邵书漆黑无光的眼瞳不悲不喜地看着她,完全无动于衷,在沉默了数秒之后再次抬起手,以男性的力量轻而易举将邵锦推了一个趔趄。 一把扶住沙发才没有摔倒的邵锦满脸不可置信地重新抬起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盯着邵书,瞬间就红了眼圈。 “邵书!!你快清……邵书!?” 这次邵书根本没有站在原地听她废话的打算,转过身去朝厨房迈开了脚步。 邵锦一脸急切地伸出手想要再拉住他,这次被陆久歌眼疾手快地先一步拦住,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那个已经钻进厨房的背影不再是初见时那么无害了,从身边敞开了一条缝的房间内散发出来的不详气息像是被吸引一般缠绕在他身侧,已经形成了一圈灰暗的保护层将其团团围住。 这家伙接下来要采取的行为,很可能是由不得玩笑的! “不想死就快走,立刻!周冠凌,你也快点!快!” 见邵锦还没从刚刚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陆久歌不爽地“啧”了一声,下手没有轻重地大力拍了对方的后背一下,并不忘提醒一声还站在身后的周冠凌。 “诶,等,可是邵书他……” “认清现实!如果你想被他砍死在屋子里,就随便吧!” 人总是在关键时刻因为各种各样多余的感情被控制而无法采取最理智准确的行为,虽然很多人都将其当成人的本性,唤其为人之常情。但在陆九歌看来,那简直是蠢爆了的行动。 因为一念之差或大众的仁慈结果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难道就很开心了!? 半推半搡着来到大门旁边,那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从正对面的厨房处传来,刚一抬头,就对上了一道阴冷的目光。 而比邵书眼中更具寒意的是被他紧握在手中的菜刀,哪怕被放置了多日也没有失去锋芒,被高高挥起时折射的幽光,在昏暗的房间内显得异常显眼。 邵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被这份突变惊到无法动弹,陆久歌顾不上那么多,直接用力将其推出了大门,自己也跟着迅捷地迈了出去,踉跄着脚步差点直接踩到倒在门前的邵锦。 飞快稳住身体的中心,想要转过身去将防盗门关上,却没想到邵书竟然动作极快地来到了大门口,挥起手中的菜刀就要砍下来。 饶是陆久歌再迅捷要躲开,刀刃也朝着手腕直直落下,现在想要缩手恐怕也做不到毫发无伤。 下意识咬紧牙齿等待着将要袭来的疼痛时,只听“咚”的一声,一直跟在身边的周冠凌突然暴起,原本套在脚上的高跟鞋不知何时被她拿在手中先一步甩了过去,不偏不倚直接砸到了邵书的正脸上。 “唔……” 邵书吃痛地呜咽着收住了动作,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看来虽然失去了理智,但疼痛一类的感觉还没有消失。 都不用多说,陆久歌趁着这个空挡反手甩上了大门,“咣当”一声巨响在楼道内剧烈回荡,源源不断的回声让脑壳都跟着嗡嗡作响,要是大半夜绝对会遭到附近居民投诉的。门被关上后周冠凌也没有停下,不知从哪弄来的钥匙飞快从外侧将大门锁死。 但噪音到这里却并没有平息,大门的对面传来了沉闷地砍击声,力道大得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铁皮见到里侧残留下的痕迹,随时都会破门而出的势头足以令人头皮发麻。 当! 当!! 当!!! 一下,又一下,接连不断地震动着整个铁门。 几乎疯狂的砍劈声在持续了五六下后,又是“咚”地一声闷响,似乎是无计可施的邵书气急败坏地踹了门板一脚,最后悻悻地离开了。 算是劫后重生的冲击让邵锦半句话都说不出。撑着地面的双手不断颤抖,惊恐无措地看着自家熟悉的大门,完全想象不出刚刚做出那些事情的会是自己的亲弟弟。 陆久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站直身体,并没有管她,而是将目光集中在擦了一把额头汗水的周冠凌身上。 “……没事吧?”犹豫了一会儿,陆久歌姑且先关心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周冠凌理所当然地展露出灿烂笑容,“当然没事,竟然这么关心我,真高兴呢。” 虽然都因为突发状况而慌慌张张逃出来的,可周冠凌除了一系列激烈动作后而流了点汗之外完全没有动摇的模样。 这女人的胆子到底有多大?一不小心可就是重伤即死的情况。 “我只是不想摊上麻烦事。”陆久歌嘟囔着反驳了一句,又瞥眼看了看大门,“暂且是锁上了,但保不准那家伙会弄出备用钥匙来,这里不安全。” “钥匙应该没问题,我都拿过来了。”周冠凌说着,变魔法一样两只手各拎着一串钥匙摇晃起来,其中只装了三把较小的那一串正是刚刚用来锁门的,“往外跑的时候,顺手把邵书开储藏室大门的那个钥匙拔了,到门口后把邵锦放在柜子上的也顺便拎了出来,如果房间里没有其他备用的,那就不用太担心了。” 发现周冠凌确认一样看过来的目光,终于慢慢回神的她眼中涰着泪缓慢地点点头,“除、除了父母手里还有,就没、没有家里的钥匙了,只要他没自己再另外配……我,我弟弟他到底怎么了!!之前还没发生过这种事情呢!” 说到最后,她突然抓住陆久歌的手,迫切地寻求着一个答案。 被捏的有些疼,让陆久歌皱了皱眉头,还没等开口就被周冠凌先一步拍拍肩安抚起来。 “一定会没事的,总归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换个地方冷静冷静,然后坐下来慢慢聊吧。”不高不低温和的声音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安抚能力,不仅邵锦的表情立刻就放松了下来,哪怕在一旁听着陆久歌都觉得被那份负面情绪熏染有些沉重的大脑都轻松不少。 “可、可是,我弟、邵书他自己一个人没事……吗?”邵锦不确定地再次问到。 “没事、他今天回来的时候不是刚买了不少吃的么,又是在房间内,三四天绝对没有问题的。而且听说如果真的是被灵体附身了,灵也不会轻易伤害附身的那副肉|体的……对吧,小九?” 周冠凌抬起头,冲陆久歌眨了眨眼睛。虽然对外行人解释这种东西没有任何意义,可为了去除麻烦姑且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嗯,他身边的气场明显有问题,但不像是会对他自身有威胁的那种。” 见身为通灵人的陆久歌都这么说,邵锦才迟疑地点了头,在周冠凌的搀扶下慢悠悠朝楼下走去。 跟在最后面的陆久歌先是若有所思地歪头看了看身边彻底安静的大门,又垂眼瞥了一眼已经转了个弯跟邵锦继续往下走的周冠凌,眯起了眼睛。 “恰恰恰,不是一般人哦,那位小姐。” 不知何时,环绕着紫色青烟的半身骷髅轻飘飘地出现在了陆久歌的身后,伴着那莫名其妙的笑声一同道出的话,确实是陆九歌心中所想。 ——tbc ※※※※※※※※※※※※※※※※※※※※ 众所周知,高跟鞋是利器。 三十三、骨头 “明知道她不一般却还要跑出来,骨头你是故意的吗?”陆久歌眼睛都没斜一下问道。 “明知道她不一样却还敢抽空跟我说话,陆久歌你也是故意的吗?”用相同的话回敬,骨头笑得极其开心。 这对话听上去他们似乎是认识了相当久,还是关系极好的损友,可不仅从外表还是人类和灵本质上的差异,哪怕氛围再怎么和谐也只让这个组合异常诡异。 要陆久歌来说,她其实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种状态,等意识到的时候,骨头已经存在于她的世界之中,甚至伴随了她的成长。 骨头,陆久歌见到的第一个灵,也是接触时间最长的灵。 真正的名字是什么没人知道,它本人没说,为了方便叫姑且陆久歌就以最直观的外表来称呼它了。 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对人类冷嘲热讽,偶尔跟陆久歌聊闲话的时候大多也都是在吐槽人类一系列愚蠢行为。可据它本骨架的原话,兴趣却是观察人类。 以常理来讲,所有灵应保持着生前的模样,虽说也有因为多种因素影响下而有所改变的状况,却也八九不离十。像骨头这种只剩下了上半身骨架子的状况,恕陆久歌孤陋寡闻她就见过这么一个。 灵体不该存在于此世太久,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会渐渐遗忘自己生前的所有,同时对各种情绪异常敏感的灵体也非常容易受影响,尤其是负面的。时间一长都会变成充满怨念的“恶灵”而去故意作恶。 更重要的是,一旦被此世过分牵绊就真的无法去往彼世,也就失去了转生的机会。最后得到的结果只有散尽消亡,或者依附其他生者的情绪苟延残喘下去……后者的陌路多半都会成为恶灵,不管它们是否愿意。 灵能保持自我存在于此世的时间长短不一,执念越强,越能保持自我的灵,残留在此世的时间也就越长。在一些相对靠谱的传言中,有一位去世的老爷爷因为过于担心自己的老伴儿,在去世后冒着无法转生的危险默默陪伴,愣是坚持了十年多没有失去理智。至于这个故事的结尾到底如何,事到如今已经有了成千上百的翻版,陆久歌只是单纯对那只灵坚强的执着抱有敬意。 不过,这套理论或许并不适用于骨头。 与它相识,仔细数数已经有了七个年头,倒不是说朝夕相处寸步不离,但神出鬼没的骨头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保持着惊人的理智,与其说它是迷失游荡于此世无处可去的灵体,倒像是原本就自由自在生活于此的大活人。 不仅如此,也不知什么原因,特别中意陆久歌的骨头频繁往复地出现在她的身边,不少关于灵异的知识还都是它教给陆久歌的。在她最初着手灵异相关的事件陷入危机时,骨头还会装模作样地提出些许谜题似的建议,时不时反而会被那绕弯子的说话方式弄得走进死胡同,可不得不承认被帮助的次数也不算少。 陆久歌不是没问过它最初为什么会留在此世,又为什么老跑来找自己,结果这幅骨头架子物理意义上笑得哗哗作响,仿佛陆久歌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因为觉得你是个同类怕你寂寞呀,恰恰恰~ 这是还小的陆久歌第一次这么问它时得到的答案,最开始没弄懂这句话到底在表达什么,到了现在,多多少少有些理解了。 用骨头的话来说,陆久歌跟其他人类不同是个有趣的家伙,与其生活在纷乱错杂的此世,单纯又直接的彼世更适合她,更何况陆久歌本人也因为某些情况而从来不相信其他人类,甚至抱有厌恶的念头。 简直太有趣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幅骨头架子除了跑来找陆久歌闲得嚼舌头外,还有个着实让人头痛的习惯——宛若缠人的推销员,疯狂在陆久歌耳边卖安利: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跟我一起去彼世吧陆久歌~~那里才是你的归宿恰恰恰!” 对此,陆久歌一直都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它也没放弃过,宛若玩笑的交流几乎隔些日子都要上演。 无声叹气,陆久歌暂时没工夫多跟它斗嘴,歪头看了看已经被关紧安静的大门,“虽然还没看全,但这房间里应该没有灵。” 骨头慢悠悠地飘到另一边,将下巴搭在陆久歌的肩膀上,“你是在发表自己的看法,还是寻求我的确认呢?需要帮忙的话,这次我可是需要报酬的啊,恰恰恰,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到彼世去呀~” 皱起眉陆久歌撇过头去,面对着那么一张过分骨感的脸也没有半点惧色,“你既然这么希望我去彼世,刚刚不提醒我邵书打过来了岂不是更直接?以我的体质,被他按着头网墙上撞两下基本就可以直接跟你走了。” 骷髅的脸上看不到表情,陆久歌却能够明确的感受到这家伙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因为那种方法死掉也太傻了,陆久歌呀,作为一个被我看上的大活人,你应该选择更加惊叹的方法,让世人都为之震惊,甚至跪倒在地哭喊,岂不是更加美妙?” 陆久歌扭了一下肩膀将它甩开,转身慢悠悠朝楼下走去,没有奉陪它的恶趣味,“既然不想帮忙就不要打扰我工作,还有,周冠凌在的时候你不要出来。” “好吧好吧,悉听遵命,恰恰恰恰,不过一定要注意一点那个女人哦~小心身上那点儿肉都被吃了~”被不客气甩开也不生气的骨头欢快地挥着干枯的手,不忘提醒两句。 “总比你只剩骨头强。” “真是不可爱啊~” 对于陆久歌稍微晚了两步赶到楼下,忙着安抚邵锦的周冠凌没有多问。 邵书的异样虽然不能给出非常明确的结论,姑且猜想还是有一些的,需要再仔细跟邵锦谈一谈才能逐一确认。见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陆久歌提议找个地方坐下来喝点东西缓缓再聊,得到了邵锦有气无力地认同。 在周边相对安静的饮品店点了几样常见冷饮,邵锦恶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咖啡才长舒一口气缓过神来,歉意地对两人笑了笑。 “抱歉,刚刚给你们添麻烦了。” “麻烦到没有,毕竟你请我来就是解决麻烦的”跟着一同恢复了营业性微笑的陆久歌回了一句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安慰的话,迅速进入正题,“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刚刚发生那种情况,邵书已经持续很久了?” 明明顶着一张笑脸,邵锦却从其中感受到了无法抗拒的压力,她迅速摇摇头否决,“没、没有,之前只是脾气差了点,对他说话的话时不时还是会有回应的,绝对没有过激伤人的行为!” 陆久歌单手撑着下巴思考起来。“那影响还没有特别严重,迅速采取措施能很快恢复原状。” “真、真的吗!?”邵锦激动地看向陆久歌。 “单从结论来讲是这样,但原因和解决办法还没找到,这得慢慢调查。”伸出一只手制止住邵锦几乎要站起来的势头,陆久歌回忆着房间内的状况,“我没看到你家房子里有灵存在,入侵的入口是大门,应该是被谁带进来的某样东西所影响……” 一直沉默听着的周冠凌突然插嘴,“邵锦,你弟弟最近新带回来的收藏是什么?还记得吗?” ——tbc ※※※※※※※※※※※※※※※※※※※※ 笑声奇怪的骨头。 话说我很久之前做了个梦,有一只骨头架子一边啃胡萝卜一边跟我说话,碎渣滓掉了一地【嫌弃脸】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三十四、因为可爱嘛 一直沉默听着的周冠凌突然插嘴,“邵锦,你弟弟最近新带回来的收藏是什么?还记得吗?” 突然的询问让还激动着的邵锦顿住,皱着眉努力思考,“我、我不太记得了,那天我也没回这边来。听说只是一块看上去没有什么差异的小石头,棱角参差不齐也没有好好打磨过的样子。抱歉,他带回来的收藏品我们家里人都习惯了,所以也没有大惊小怪的。而且爸妈也说了,他也没有特意拿出来给他们看,直接放到收藏室里去了。” “他是从哪弄回来的,有跟家里人说吗?”对那模糊不清的形容周冠凌没有焦急,继续问着。 有些头痛地稍微思索了一会儿,邵锦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日期,才恍然大悟地抬起头,“对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那个东西,什么心想事成愿望石,在刚刚火起来的时候,他相当有兴趣地跟我提过很多次,还说要抽时间去卖这种石头的店里去打听一下。在那没多久后的休息日,就带回来了一块非常普通的石头,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拿回来过什么东西,也开始一天天变得奇怪起来了。” 心想事成愿望石。 这是最近刚在u市兴起没有几个月的小物件,精良加工制作出来的造型单单作为装饰品就很好看,很快就捕获了不少少女的芳心。再附加上一些独特的效果宣传,让它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就在年轻人之间火起来。如今已经不只是u市,似乎在其他城市类似的产品也层出不穷。 作为正经通灵人,陆久歌对这种一听就是唬小孩儿的东西没有兴趣,哪怕在听周冠凌提起的时候也是不屑地冷哼一声,只觉得会为其疯狂的年轻人,跟网络上随便扯出一张再平庸不过的金鱼照片附上一句“转发这只锦鲤会获得好运”就会炒到上万转发点击量的情况一样,简直不可理喻。 与其渴求上天寻求不劳而获的白日梦,那还不如平日里多做点好事积积仁德省得遭报应。 “原来如此,看来还是有调查价值的。”周冠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他应该去过卖愿望石的店里,很有可能带回来的石头就是真货?”邵锦急切地道出自己的推断,“那我们是不是只要找到那个店就可以了?” 陆久歌摇摇头,很干脆地否决了她的想法,“那不现实,如果是那玩意刚兴起来的时候店面还好说,现在正是大火的时候,中心城灵异区就没有不卖这东西的,你去哪儿找他当初去的哪个店。再者,如果是真货应该也是实现愿望,怎么会攻击人。” 说着,还把刚刚在手机上搜索的页面摆到桌子上推过去,单是u市中心商业区相关店面推荐就有四五页,别说整个u市了。 “那去问问之前最先出愿望石的店是哪几个不就行了?”邵锦还是不死心。 这次没等陆久歌开口,周冠凌先一步将其否决,“没用的,竞争这么激烈的状况下,你问谁估计都会大肆夸赞自家才是最悠久最正宗的那一家,怎么可能将商机退给其他人。灵异论坛版面现在也有吹捧互喷,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找你弟手里的收据。” “这、这就……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谁知道他会放在哪里,而且现在也、也回不去吧?”邵锦不安地望了一眼商店的大门,刚刚被亲弟拎着刀追赶的恐怖场景再一次浮现于眼前,让她不由抖了一下。 “前提是真的有收据。”陆久歌又突然开口。 “……什么意思?”邵锦有些疑惑。 “你也说了,他拿回来的是带着棱角没有任何奇特之处的小石头,跟现在市场贩卖的商品模样也差太多了。”陆久歌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样式图片。 “说的也是……那要怎么办?”彻底没了想法的邵锦不安地抬起眼看向陆久歌,语气也带上了哀求。 自从从事了这份工作,类似的情况陆久歌已经快要见到麻木了,不明意义地轻叹一口气,稍微确认了一下时间后给予了提议,“总归今天也只是进行简单调查,这几天我会尽可能收集一些相关情报的,大概三天之内会联络你。这段时间希望你不要轻易去接触邵书,刚刚我也说了,他身边正被一种很特殊的气息影响具有很大的攻击性,你们也不想让自家人扯上伤害罪,对吧?” 明明表情依旧柔和,连语气也平静得不可思议,但邵锦却硬生生从陆久歌这句话中听出了几分威胁的味道,其中的内容更是她不愿见到的。如此年轻瘦小的女性,到底是怎么散发出这般令人压迫气场的? 邵锦不敢迟疑飞快地点了两下头,只是最后才不确定地又开口问,“九、九小姐,你,你真的能帮我弟弟的吧?” 陆久歌没有躲闪直视对方的眼睛,“我收了你的定金,就会尽力而为,没有依据的情况谁也不能往下断论。当然,如果你信不过我的话,也可以趁我调查这段时间找其他人帮忙。” “不、不是这个意思,请你别误会。” “这有什么可误会的,不好好做事就拿不到全款,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总之希望你能记住我提醒的内容,另外,不要轻易自己去调查相关的灵异事件冲动行动,我不能保证刚刚你在那个空间内是不是也受到了影响,要小心行事。” “好的,我绝对不会乱来的,那、那就拜托你了!” 郑重地向陆久歌低下了头,邵锦脸上的阴郁虽然没有完全消散,可在见证了刚刚的混乱后,也只能选择相信。 三个人稍微坐了一会儿后她便先一步回家去了,似乎父母也在等着消息。被留下的陆久歌盯着眼前的杯子正思考着入手点,却突然听到了周冠凌的询问。 “小久歌啊,要不要我帮你调查一下关于愿望石的情报?” “你?” “这么怀疑的表情,我可是要受伤的,我再怎么说也是灵异部一把手编辑啊。” 她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挺起胸膛,陆久歌却没有单纯到直接回一句“是嘛,那就拜托你了”,反而生出了更多疑惑。 周冠凌对她有着过剩的好感和热情,这点是老早就有的认知。大概本人也发觉了陆久歌不擅长应对她,所以时不时跟徐驰易商量工作的时候,都要故意逗弄陆久歌一番。在徐驰易赶稿到人格变异放弃掌厨时,被周冠凌投喂都成了家常便饭。 不过现在的情况却不同,邵书拎着菜刀砍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先不说当时周冠凌临危不惧做出了非常准确的行为,单是在经历了生命危险却还若无其事地伸出援手,让陆久歌下意识提起了警惕。 她本就不信任人类。 可是却能从周冠凌身上感受到毫不掩饰的诚意,这让陆久歌更加混乱。 “你想什么报酬??”皱着眉头犹豫了半天,权衡着利益得失的陆久歌吐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周冠凌说的没错,以她的身份去调查一些事情反而可以节省很多时间,为此将报酬分给她一些不是不行。 周冠凌一愣,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是的,小久歌没必要这么警惕我吧,我要哭了哦。”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给自己没事找事?帮我有什么好处吗?” 摇摇头,周冠凌的笑容终于染上了些许无奈,“因为小久歌很可爱嘛,我很喜欢你呀。适当的去跟喜欢你的人撒撒娇,请求个帮助,这不算坏事哦。” ——tbc ※※※※※※※※※※※※※※※※※※※※ 周冠凌·大写的陆久歌推 三十五、声音 似曾相识的台词,陆久歌皱着眉沉默地看过去没有作答,本应该是相当尴尬的沉默,周冠凌却完全不在意一笑了之。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诚实呢,满脸写着不相信。” “毕竟就是不相信啊。” “嗯~~不过啊,小久歌暂时就保持这样也不错,直率是好事。” “……虽然很早之前我就这么想了,你这人真是奇怪,完全搞不懂到底想干什么。总觉得无条件接受你的帮助,实在太恐怖了。” 看着陆久歌的眉越皱越紧,周冠凌无奈地摇摇头,单手撑着半边脸反问道,“那小久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的想法?”被如此直接的反问,陆久歌突然发现自己还真就没有得出过一个非常清晰的结论,低着头自顾自纠结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般猛地抬起头,“你对徐大作家有意思吗!?” 周冠凌撑着脸的手一滑,整个脑袋差点砸在桌面上,要不是认识陆久歌的时间较长对她的想法多多少少有些认知,恐怕要连刚刚喝进肚子里的饮料都一同喷出来。 只是她再怎么做心理准备,也没想到陆久歌的脑回路竟然会清奇到这种程度上,明明在处理灵异相关的事件时思路清晰到让人震惊的啊! “小久歌啊,开这种重度玩笑的时候记得提前预警,我有点受不住。”沉默了半天才抬起头来,周冠凌有些脱力。 “不是?” “怎么可能是,再说了小幽子他一门心思都在谁的心上,稍微认识一段时间的人都看得出来吧!?” “那家伙不是一门心思在他的稿子上么……啊!这意思难道是周冠凌你单相思他还没发觉?” “不是啊!!” 抬起一只手制止陆久歌再继续说下去,都说作者的脑洞向来都大,陆久歌绝对是跟徐驰易一起生活久了,才会出现如此黑洞又惊悚的猜想。 “总归绝对不可能是你想的这样,另外现在要搞清楚的也不是这种无所谓的小事儿,先考虑眼下的委托如何?” 陆久歌不满地撇了下嘴,小声嘟囔着“还不是你让我猜的”后才再次看向手机。 “就像刚才说的,尽可能调查一下卖那个听上去就很傻的愿望石的店……我倒是对这方面没报多大希望,尽力找一些邵书可能会感兴趣并亲自前去的地方。”陆久歌一边说着,突然将电话拿起递到了耳边,听了几秒种后一句没回,又将其扣着放回了桌面上。 周冠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接了电话又突然挂掉的动作,姑且继续顺着话题说,“那我这边就帮你调查一下店面的事儿吧。” 陆久歌有些疑惑,“编辑的工作是不是很闲?” “怎么会,要对付作者可是难度超高的工作,你看看小幽子就知道了。”周冠凌挥挥手,“总之,你暂时就当成是我的兴趣好了,灵异相关的知识我还是挺丰富的。” 实在不知道这个难懂的女人到底哪来这么大的自信,但从这些年来接触的经验得知,周冠凌一旦真要做什么,就算阻止也没有多大实际意义。与其费神费力不如点头就算了。 至于那点一直存在的纠结点与疑惑还没有找到非常明确的理由,但本能并没有诉求危险,陆久歌暂且将其放在了一边。 反正,不是最糟糕的那一类人,就总有解决的办法。 用钥匙卡打开家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阔别多日浓郁的饭菜香味,本来还沉浸在这次委托中有些烦躁的思绪仿佛瞬间接触到了圣光,几乎快要半死的脑细胞迅速复生,快步朝厨房走去。 充满期待地探了半个脑袋进去,果不其然见到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料理台前,平日一直敲击着键盘的双手以非常利落的手法切着胡萝卜,旁边的高压锅内似乎正煮着汤,飘散了满屋的清香就来自于它。 “你竟然做起饭来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陆久歌不可思议地问道。 对于陆久歌突然出现,徐驰易一点儿都没表现出惊讶,切菜的动作也没停,“不想吃你可以不吃。” “吃吃吃,只是没想到天堂会降临得如此措手不及……话说有需要我帮忙的么?”陆久歌欲眼望穿地盯着锅。 “省着吧,我可不想再碎几个盘子,洗了手去桌边老实的坐着。”徐驰易一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洗菜池,完全不接受陆久歌的溜须拍马。 唯有将食物搬上台面时才会乖乖听话的陆久歌欢快地跑去洗着手,愉悦地都要哼起歌来,徐驰易瞥眼见她那副心情极好的模样,淡淡地又加了一句。“你倒是回来得早,看样委托不又是闹着玩的?” 洗这手的陆久歌摇摇头,“还真就不是闹着玩,只是暂时没找到着手点就先回来了。我做事向来讲究效率,等缕清思路再行动才不走冤枉路。” 最近十多年与通灵人相关的评论并不算好,不单是骗子盛行,连一些知名艺人都是打着通灵人的名号来卖脸,做一些灵异相关的节目来赚收视率,才加速催化了人们过于看轻的态度或干脆将其当成了娱乐。 网络上自称“通灵人”的家伙成千上百,抱着有趣心情寄个委托过来的有钱人更是数不胜数,包括陆久歌这种并没有刻意去宣传自己名气不大的主页内也经常会收到类似的邮件。 陆久歌采取的态度是顺其自然,就算是一些看上去就很傻的委托,她也能挂着营业式微笑跑一趟,反正不用费力委托费照拿的事情对她来讲只赚不亏。 有那么极小的几率碰上了真正与灵相关的委托,陆久歌也坚持着自己的信条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只要在底线范围之内,她更愿意倾听和满足灵的要求,并为了视线它们的意愿而拼尽全力,前提是真相已经被明确掌握在手中。 不过,偶尔过分努力这一点总是让徐驰易感到不满,毕竟看着自家人一脸无所谓地频繁穿梭于生与死的界限之前,那绝不会让人觉得舒服。所以每当听说她又真的碰上了正经的灵异委托后,徐驰易都觉得有些头大。 好在陆久歌从开始进行通灵人的工作后,就跟徐驰易约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刻意对他隐瞒,这算是唯一的心理安慰了。 停下了切菜的手,徐驰易偏过头,“这次又遇上什么了,话说你最近接触的灵异现象是不是有点多?”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频繁,你去查查概率学说是怎么讲的嘛。”甩了两下还沾着水珠的手,陆久歌转身朝桌边走去,“其实你也听说过,跟周冠凌提的那个什么愿望石还有点关……” ——希望我能……大…… ——请保佑、让……快…… “……怎么了?” 见陆久歌突兀地停在了原地,双眼没有焦距地盯着前方,徐驰易疑惑地问道。 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的陆久歌保持着迈出一只脚的动作没有回应,只是慢慢抬起一只手按在了耳边,缓缓闭上了眼睛。 声音更加清晰了—— ——tbc ※※※※※※※※※※※※※※※※※※※※ 我觉得,我又要开始忙起来了…… 三十六、请愿 ——希望……考……个、大…… “什么?” “陆久歌?” ——…望…能……上……学…… “……?” “到底怎么了?” 捂着耳朵的陆久歌低头突然走出了厨房,像追逐着什么一路来到客厅,站定于正中央,而因为她突然的过度反应疑惑不已的徐驰易也跟了出来。 见她满脸凝重立在那依旧一言不发,徐驰易刚要张嘴说什么之前,就被陆久歌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嘴,直接蹭了他一脸的水。 一个动作成功制止了徐驰易发声,她满足地低下头闭上眼睛,再次沉默了下来。没得到任何解释又似乎还保持着一定理智,徐驰易也只能任由两只湿乎乎的手糊在脸上,静观其变。 这个时候如果有外人来到房间里,绝对会怀疑这俩人保持着奇怪姿势是不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而集中起了全部精神的陆久歌可没工夫管那些无聊的东西,深深呼吸几次,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分辨空气中交织的复杂气息。最清晰的自然是已经浸透了所有角落房主的气息,接着就是一同生活于此的自己的气息,环绕在客厅周围还残留着周冠凌留下的些许痕迹,纠缠在垃圾桶包装袋上陌生的色彩,大概是属于店员。 合拢眼帘后本应漆黑的世界漂浮起各色的线,朝着四面八方连接而去,都可以寻找到属于它的根源,遵循着日常生活的理,和谐地并存着。 可今天,却有一道刺眼的色彩突然混入其中,时隐时现骚扰着陆久歌的神经,若有若无发出的声音似乎在强烈地诉求着什么祈愿,渴望能够得到谁的注意,希望得到一双能够将其实现的救援之手。 ——希望我可以考上心仪的大学。 仿佛沉溺于深海之中,模糊到辨别不清男女,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声音突然划过耳际。对未来无限的期待和憧憬,夹杂着一丝小小的不安,祈祷得异常虔诚,也相当单纯,感觉不到半点恶意。 陆久歌敏感地追随着声音消散的方向,紧紧抓住好不容易追寻到的轨迹,几乎在握住的一瞬间,大量的情绪突然炸出了强烈的火光,像是沉寂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者,将其当成暴风雨中最后一片浮木紧紧抓住,争先恐后,七嘴八舌。 ——希望我可以考上心仪的大学。 ——请保佑,求求你能保佑我母亲,让她快点好起来吧。拜托了。 ——如果真的有那个世界的话希望是没有疾病的,拜托让嘟嘟可以健康安稳的生活在那边,不再受疾病的折磨。 ——这次工作面试一定要顺利啊,不然我还能干点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平庸啊,拜托帮帮我吧! ——啊,下次的彩票能不能中个奖呀,不劳而获多好啊哈哈哈哈! ——希望那个人能只看着我,只有爱着我一个人,其他接近的人都不得好死。 ——想从这个世界消失。 ——为什么会有那种垃圾存在,真该死,快让她赶快去下地狱吧! “!?” 从最初的稚嫩单纯的心愿,到最后混杂着强烈恶意的黑暗情绪,让陆久歌胸口猛地传来一阵疼痛,惊起了满身冷汗。一瞬间没能承受住这般大量的情绪,脚边一阵踉跄差点倒下去,一只手则飞快地拦在了腰侧,制止住了她倒下去的势头。 头昏脑涨地慢慢张开眼睛,昏暗的视野缓慢地恢复着光亮,最先进入视野的,就是徐驰易皱着眉的脸。 “……抱歉。” 立刻就明白自己什么都不解释的行为让对方担心了,不用对方开口,陆久歌先坦率地道了歉,摇晃几下脑袋总算找回了真实的感觉,刚刚在耳边吵杂的声音也跟着一同远去了。 “没事了?”见她重新稳稳地站直,徐驰易也没放心地松开手又确认着问了一遍。 “嗯,本来也没什么事。”点点头,这次陆久歌没再回避问题,“刚才还说没有线索,这就送上门来了。” “啊?” “我听到了,声音……”说是线索,但认真想想陆久歌依旧只能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是不同人的声音,很吵,而且似乎是请求的声音。别说跟那个愿望石没准还真的关系,只是……” 眼见陆久歌低下头就要再次陷入思考,徐驰易像是要回敬一样突然抬起一只手捏住她的脑袋,硬生生将其拧向了厨房的方向,放下一句致命的威胁。 “现在去吃饭,或者饿着,你选哪个?” “嗯!?吃饭吃饭吃饭,当然是吃饭!” “那就赶快去吧你的爪子擦干净,然后老实地坐那吃完饭我再听你说。” “没问……啊?”点着头抬脚就要往厨房走,陆久歌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儿,“你难道真的忙完了?” “还差一点了不碍事,我做事可不像某人一惊一乍的,有明确先后顺序的。”先一步厨房走的徐驰易理所当然地丢下一句嘲讽,浑身散发着掌握炒勺大权统|治者为所欲为的气场。 心中默念着反对奴|隶主统治,打倒罪恶的掌厨地|主阶层,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能吐出口,顺着清香飘回了厨房。 不能说她没有出息,已经太久没有吃到徐驰易做的饭她简直就跟戒|毒|瘾一样浑身难受…… 这习惯已经养了太多年,事到如今让陆久歌改掉,那比她从明天开始就去慈悲为怀济世度人发生的几率还要小一万倍。 在添了两碗饭吃到打嗝后,陆久歌满足地摊在沙发上放空大脑,撇头就看见收拾完桌子的徐驰易没有立刻回他的书房闷着,反而日常倒了杯咖啡坐到了她对面,一本正经地跟她上下颠倒对视起来,一副等着她做细致解释的态度。 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徐驰易是个半点特殊能力都没有,除了习惯写灵异类小说,跟陆久歌这么个有着通灵天赋的人朝夕相处外,就是个一般到不能再一般的普通人了。 倒不如说再普通的人,在受到过多因素侵蚀后都有可能会被灵体影响,出现短时间的灵视或精神恍惚的状况,而徐驰易却完全没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才对世人相传的“闹鬼现象”无所畏惧。 灵感负数,大概就是用来形容徐驰易的,很难想象这种人为什么会成为人气灵异小说家的。 本身对灵异事件不感兴趣的徐驰易,却在陆九歌每次遇上些麻烦的灵异事件时,总会通过她无意识泄露的一星半点儿情报而做出不少惊天推论,并给予相当有效的建议。一来二去,一旦接到真正与灵异相关的委托,俩人坐一起闲聊就成了习惯。 这次也不例外,在陆九歌淡定地将今天的经历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后,徐驰易抱着手臂深思了起来。 “所以我才说,跟周冠凌说的那个白痴的愿望石或许真的有关系。不过还是有问题的,比如——” “个人买的愿望石为什么会承载那么多愿望。” “一个愿望石上怎么会有多个人的愿望。” 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相似的答案,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难得展露了笑意,只不过都带上了不服输的挑衅意味。 “不愧是徐大作家,还真是敏锐。” “哪里比得上你啊,陆大仙。” ——tbc ※※※※※※※※※※※※※※※※※※※※ 据说貌似习惯了一个人后,反而会不知道如何有意识的与其相处。 三十七、混沌的情绪 看似脆弱的人类,实际上蕴含着极其强大的无限力量,这要看真正使用的方法。从古至今,能从大自然猎物的立场变为征服并利用大自然与其并存,绝对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之前周冠凌提出的“言灵”说法陆久歌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可它之所以会成为如此火热的话题,各类文学作品也愿意多次玩其捏他自然有它的道理。某种程度上来讲,言灵是真实存在的。 以通灵人的视角来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便很好解释。 作为世间常理,生者勤勤恳恳活在此世,死后理所当然回归彼世,哪怕偶尔迷失也能在引导的指引下前往,在洗涤灵魂的同时等待着下一次轮回,然后又有新的生命诞生。 没有任何偏转和停顿,本应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循环往复下去,可偏偏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拥有“恶灵作祟”的惊恐传言出现。 恶灵——陆久歌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大多数作恶的灵之所以会采取扰乱此世的行为都有原因,而让他们沦为那种境地的原因,就是人的负面情感。它可能来自于自身,也有可能停留在此世太久受到其他人情感的影响。 人过于强烈的情绪,无意识的力量化为利剑,成为了灵的武器,将其化为恶鬼。 那么这种力量,若是转化为言语,就可以称之为言灵。 以前陆久歌在学习通灵相关知识的时候看过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某本书里似乎记录着一种假说——过分执念和强烈的情绪,甚至可以寄宿在没有生命的死物之上,使其具有一定的力量。 将其当成设定而创作的故事不在少数,可在通灵界里还并不被完全认证。倒不是说不可能,只是要达成那种效果,从原理上来讲需要集齐的条件相当苛刻,成功的几率更是无限接近于零,那可不是单纯灵体寄宿到物品之上那么简单。 首先,没有情感的东西,是无法被其他情绪感化并利用的。除非在那个物品上添加独特的咒文和法术,再拥有能成功引发其力量的人才能达到效果。 其次,想要向死物注入的情绪必须是庞大且密集的,先不说得需要多少人的思念来汇集,也不能保证所有人的情绪都达到那种程度的执念。 这两点就直接就让陆久歌否决了事情的起因来自于愿望石,不只是徐驰易跟她达成共识的那条原因,单从这石头才火起来没有几个月这一点就能将其否决。 只是,机缘巧合偶然捕捉到的声音确实是来自于多个人的愿望,恐怕还不只这些,已经具现到陆久歌都能够察觉并听到的地步,可见那些执念并不小……尤其是里面还包含着几个听起来就相当不安稳的扭曲内容。 “周冠凌说会帮着查一查愿望石的出处,我倒是没对她抱有多大希望,明天开始也回自己亲自去查。”陆久歌解释的同时,也算是先给对方报告一下自己明天的去向,“所以徐大作家明天一白天可以安静跟你的稿子火热恋爱了,绝对没有人打扰。” 没理会她奇妙的比喻,徐驰易放下空了的马克杯,“不是已经确定跟那石头没关系了么,还要查?” “我不担心市面上卖的玩具,在意的是卖东西的老板。”陆久歌托着下巴,“如果他也是个通灵人,拥有一定程度的知识,那就很有可能制造出可以吸收人情感的石头的元凶。” “通灵人之中还有干这种事的?”徐驰易问。 “有什么不可能的,在作为通灵人之前大家都是人,只要是有思想的人类,能做出什么都不稀奇。”陆久歌用鼻子哼了一声,语气上带了点自嘲的味道,“而且,我偶尔的行为在一些同行眼中看来也是不可理喻的不是吗?你那名字听着就挺好吃的表弟,不就是这么认为的。” 一如既往的态度,带了点记仇的味道,徐驰易暗自叹了口气换了个问题,“制造吸收人情绪的石头难道很简单?” 陆久歌点点头,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基础中的基础,有点通灵之力了解正确的步骤,准备好相应的道具很容易。你想试试?用不用我给你做一个?” “省了吧,再把什么玩意招过来,我不想看你发疯。” “灵怎么可能把我如何。”笃定地说着,陆久歌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就先去睡了,你如果手头的工作不急不如也好好休息,黑眼圈深得都可以扮鬼了,别把哪天飘到家里来的灵给吓到。” “我要是有那种能力倒省心了。”徐驰易早已习惯了她极其别扭的关心,轰苍蝇一样挥了两下手,目送着陆久歌打着哈欠往对面的卧室里蹭。 说着让别人注意黑眼圈早点睡,实际上在徐驰易眼中,她才是怎么看都不像健康的人。 明明相当贪吃,从普通的主食到油腻的垃圾食品全都来者不拒,陆久歌却总是过分瘦弱,仿佛身体内所有能量都在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源源不断吸走。 过分排斥着他人,连带拒绝着这个活生生的世界,让她将过多的情绪都投注到了彼世的灵体身上。徐驰易并不知道通灵人跟灵体有过多接触后是否安全,但对普通人来讲那绝对不是什么好影响。 就算没有通灵的力量,但朝夕相处了数十年,徐驰易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陆久歌,也更多的看着她的变化。 初次见面时,柔弱的女孩双眼无神,浑身散发着绝望和怨恨。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充斥着阴霾的情绪确实淡了很多,却不意味着它真正消失了。倒不如说是陆九歌的成长太过迅速,无声无息将其隐藏在了不为人知的深处,很少有人能够发觉…… “比起你说卖石头的店老板是稀有的通灵人,我到觉得其他猜测更现实。”不觉得几句话能改变她过分沉重的经历,徐驰易只希望能通过细微的只言片语堆积,能在她心中留下一点带着温度的情绪。 以防万一。 孤军奋战绝对不是一个值得提倡的行为。 或许是真的倦了,陆久歌也没多想他在这个时候道出的提议,敷衍地点了两下头推开了卧室的大门,“如果这个猜测有了定论后,我会考虑其他可能的,哈啊……唔,晚安。” “……晚安。” 悉嗖悉嗖—— 黑暗之中,陆久歌听到了人的低语。就如皮肤上爬过一只蚂蚁般,虽然有点痒,却轻得几乎让人忽视。 可没过多久,遥远的声音不断接近放大震颤着漆黑狭窄的空间,像是暴跳如雷的争吵,带着窒息的恶意。 悉嗖悉嗖悉嗖悉嗖悉嗖—— 吵杂的声音已经到了耳边,悲伤的渴求,美好的祈愿,愤怒的咒骂,绝望的悲鸣……无数人的声音中传达出各类情绪直接撞击在头顶,挣扎着四肢想要将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情绪甩开,却反而觉得自己被禁锢在了没有信号充斥着雪花点的电视屏幕里,任由那糟乱的声音蹂|躏耳膜和神经。 她得离开这里。 这么想着,刚要迈开一步,却从地下突然伸出一只干瘦漆黑的手紧紧捏住了脚踝,明明感觉不到疼痛,却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血红的印记。 过来。 过来这边。 谁的声音,这样对她说着。 离去的背影,灼热的温度,血红的世界。 急刹车时发出的尖叫如雷鸣般划过耳际——! “!?” 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呼吸,陆久歌无措地转动着视线确认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突兀地落在了放在床头的手机上,似乎看到它在细微震动。 伸出还有些颤抖的手不受控制将其拿起,按下解锁键接听放在耳边,沉默一秒后,听筒对面遥远的某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喂,好久不见啊。过得好吗?” ——tbc ※※※※※※※※※※※※※※※※※※※※ 稍稍,触碰了一点儿陆久歌的过去。 三十八、望石 下午还要去咖啡馆轮班,陆久歌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提前出门,却没想到一出卧室门就发现比她不知早了多少的徐驰易正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看报纸,茶几上还摆着刚做好的三明治。 就像没看到陆久歌愕然的表情,淡淡瞥了她一眼的徐驰易将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低下头去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在报纸上,从窗子照射进来的晨光打在身侧,将这不苟言笑青年内在的柔和放大到极致,一瞬间让陆久歌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一大清早血压有点低的陆久歌沉默地吃完对方准备好的食物,熟悉的味道平复了肚子里饿虫的哀嚎,也安抚了昨晚深夜噩梦的折磨。仔细想想,梦里的内容多半也是被邵锦家里那种气息影响造成的,大致感触跟昨天傍晚在客厅内捕捉的声音差不多…… 拜其所赐,还触及到了让陆久歌不悦的往事,简直是糟透了。 简单洗漱后,套上衣服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徐驰易才主动开了口。 “早点回来。” “没有其他多余事情的话,咖啡馆那边下了班就回来。” “有多余的事情也早点。” “我尽量。” 话是这么说,至今为止陆久歌会给出“尽量”这样回应时,确确实实会朝着约定努力,可就是从来没有成功过。惯犯的言辞自然骗不过徐驰易,满脸写着不高兴地转过头散发出了比恶鬼还要阴沉的威压。 沐浴在锐利的视线中让天不怕地不怕的陆久歌久违感受到了如坐针毡的难耐,被掌握了生死大权(伙食)的她虚心地撇开眼睛,做了最后的退让。 “……如果有特殊情况,我这次绝对给你打电话。”如果没记错上几次她貌似也这么说,不过一旦真的陷入紧急情况哪里还有心思去考虑电话的问题,她会忘记是情有可原。 在心中默默吐槽并为自己开脱找着理由,就听见徐驰易轻叹一声转过头去,“也不知道大晚上折腾了好几个小时的人哪儿来这么好的精神。” “啊?” “你不是要出门?赶快去,省得没忙完又要当夜猫子大半夜才跑回来。” 这人真不讲理,把自己叫住又不把话说明白的的难道不是他吗!? 恶狠狠地冲徐驰易的后脑勺吐了下舌头,陆久歌将鞋柜上的钥匙塞进衣兜里,踩上运动鞋便晃出了家门。 厚重的房门被合拢的同时,纸张被揉捏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扩散。徐驰易手中的报纸被用力捏出了扭曲的痕迹,与他眉头皱紧的痕迹一样密集。 “哈……”无力地按着太阳穴,徐驰易自言自语的声音里没了刚刚的冷淡和严厉,充满了浓郁的担忧,“自己在房间里吼了一晚上,难道都没有的自觉吗。” 不愧是令书公司内数一数二的优秀编辑,周冠凌的工作效率比想象中快了很多,在陆九歌刚出门没走几步就收到了来自她的信息,上面记录着贩卖心想事成愿望石的店面分布,还有最开始进行售卖的四五家。 如今与其相关的店子几乎遍布了整个u市,想要在一天之内全都走完是不可能的了。算计一下时间,最终还是决定先把最初那几家转完再说,刚巧距离也并不算远,一个来回也能赶上下午上班的时间。 本身就没抱多大希望,也做好了会白走一趟的心理准备,可亲自逛了一圈后还是觉得失望透顶,先不说把那些劣质的塑料制品卖到天价赢取暴利的嘴脸看得让陆久歌一阵犯恶心,就这样轻易相信并掏腰包的顾客也令她无语。 加快脚步朝目的地走去,依旧是一无所获。前三家的老板见到陆久歌后立刻露出见到肥美猎物的嘴脸,摩拳擦掌向她展示了五花八样的愿望石,将其功效说得天花乱坠。就算陆久歌有意将话题扯向其他方向想要寻得更多情报,也会两三句又绕回安利商品上。 看店主那态度根本不是故意掩饰内情,反而是真的对这方面知识一窍不通,只能用普遍烂大街的说法加以装饰,骗骗无知小鬼或许还行得通。 来到最后一家的时候,陆久歌基本已经放弃了,一步步走向这条街最边缘转角处的那家小店,也就有个十平米大小的小屋子没有多么精致的装修,甚至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 摆在台子上挂在墙上的商品大多是发夹胸针梳子等女性小饰品,只有在非常角落的玻璃柜里放着几块颜色独特疑似水晶的石头,倒是没有市面上那样过多华丽的修饰,光秃秃地摆放在深红色的毛绒布上。 看店的老板是个中年女性,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眼睛低头摆弄着手机,见陆久歌走进店里,也只是慵懒地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丢了一句“欢迎光临,随便看”后就没了声响。 不是对她的行为有多大不满,单纯的疑问浮现在了陆久歌的脑海中。这种服务态度到底是怎么把店开下去的,这附近的店面租金貌似不少来着… 扫视了一圈所有商品,最后站定在了最里侧的玻璃橱前,手掌贴合在冰凉的玻璃板上细细感知,如预料的一样,上面感觉不到半点特殊的气息。 彻底白跑一趟。 得出结论的陆久歌无声叹息,正打算离开时,老板娘突然抬头搭了话。 “怎么,小姑娘你也对愿望石有兴趣?” “嗯,算是吧。”意外地看向老板娘,陆久歌点点头。 “还真看不出来,你明明满脸都挂着不相信的表情。”老板娘用随意的语气却一口道出了真相。 “最近不是挺火的,所以稍微有点在意。”陆久歌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还能看出来我不信这些东西吗?” 意味深长一笑,老板娘并没有打算直言的意思,“毕竟我也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的客人多了自然也能看出来点……你既然会来看这种东西,难道是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 明显话里有话的态度反而提起了陆久歌的兴趣,她正过身子,“也算是吧,朋友推荐我来这里看看,也看不出哪里靠谱。而且价钱贵到这种程度竟然还有那么多人买,我是理解不了。” 老板娘笑得更愉快了,甚至还拍了两下大腿,“哈哈哈,你倒是诚实,不过嘛,生而为人不都这样?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也会抱着侥幸心情试试的。” 陆久歌歪着头,指了指玻璃柜,“听你这么说,难道它还真有作用?” “怎么可能,都是骗小孩儿的玩意。”老板娘回答地坦坦荡荡,甚至也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还真是不说谎话,不会做不成生意?”单从这一点,陆久歌倒还挺欣赏她。 “哈哈哈,这就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了。”毫不在意地一挥手,老板娘指着陆久歌,“如果真有什么愿望,还不如去庙里烧个香拜个佛更实在,南区郊外不是有一个挺大的寺庙吗,我倒觉得那里面的望石比这些玩具要有用多了。” ——tbc ※※※※※※※※※※※※※※※※※※※※ 徐驰易这种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多说的性子,也是挺难解的…… 三十九、净洪寺 作为能够看透世界两面,知晓此、彼两岸循环并进行一定帮助的通灵人,陆久歌对各类信仰学说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了解的。在通灵人的圈子内,也确实存在很多人拥有一定的宗|教信念,还有的甚至自己创造了一种学说大肆发表宣传,倒也有一些小众人群追随。 正因为看得更透,所以才更会执念一些什么,以防失去自我,这是陆久歌听说过的最普遍说法,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理解归理解,陆久歌却并没有与他们选择相同的方法前行,一如既往保持着毫无牵挂的姿态走到了如今,所以寺庙神社或教会一类的地方,与她是没什么缘分的,更别说主动踏入了。 所以哪怕在u市生活了这么多年,南区有个相当大的寺庙,香火从未断过的事多多少少也有耳闻,亲自踏足这还是第一次。 巨大的木质红漆大门古香古色的设计显现出独特的厚重感,左右延伸的围墙也刷了同色的涂料,为了凸显年代感特意用了相对较暗偏灰的颜色,让整个寺庙的风格都显得与科技发达的u市格格不入,却又显现出独特的神秘感。深红色木质牌匾上雕刻着璀璨的鎏金字,净洪寺三个大字折射着日光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哪怕站在寺庙外围,也能嗅到浓烈的燃香味儿,可见那小店的老板娘并没有骗人,来这里参拜的人确实不少。不仅是当地人,似乎也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 能让人们驻足的不只是这座寺庙已经成为有名的旅游景点拥有很强的观赏价值,也有另一个传闻的缘故——寺庙内摆设供奉着一块极大的灵石,七八人牵手环绕起来才能将它抱拢。这颗灵石据说拥有着奇妙的灵力,并且已经被供奉了数百年,若是向它祈祷定会心想事成。 这说法老套到掉牙,但有那么大个寺庙作为基石摆在那,说服力就上升了数百倍。实际上站在寺庙前的陆久歌也认同地点了两下头,单看着就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不过,从市中心挤了快一小时的地铁好不容易跑过来却吃了闭门羹,是她从没想过的。 关严的木门上两个圆圈的门环仿佛冷漠扬起头对过来的鼻孔,而立在旁侧“休整闭寺,谢绝入内”的公告牌直接将刚到手的线索彻底阻断,让陆久歌很是头痛。 从店里出来时,那老板娘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却又不肯多说低下头继续摆弄手机的镜像再次浮现于大脑中,陆久歌突然意识到自己会白跑一趟,绝对是被算计了…… “啧,果然恶趣味的人真是到哪儿都有。” 不爽地咂起舌头,四处张望也没找到一个寺庙工作人员,想要问一下再次开门的时间和这次休整的原因都无从下手。 无可奈何,陆久歌只能找了个路边阴凉的地方,靠着墙壁拿起手机希望能从上面搜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并不喜欢现在各大灵异论坛上的风气和扯淡的内容,可不得不说,一旦哪里稍微有个带着不可思议现象的事件发生,这里总是最先做出反应的,以u市地区的版块最为活跃。为了解决一些委托,陆久歌也不得不成了这里的常客,会员等级还挺高。 轻车熟路地翻到了最为活跃的几个闲聊水贴翻到最后几页大致扫了几眼,果不其然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水贴】闲得无聊的人来聊聊各地的奇闻异事吧【我好闲】 …… 604l、 576l说的那件事不是已经被当地警|方解决了吗,怎么还有把它当恶鬼作怪的。 605l、 不是当地人要知道真相会慢很多吧,或者只是单纯想要找段子呗,毕竟大家都闲。 你们有没有感觉,近几年……尤其是这一年左右,稀奇古怪的突发事件越来越多了? 606l、 觉得觉得,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 607l、 对对对,什么到了雨天就有穿着红色衣服撑伞的人出现啊,什么旅游胜地曾经是墓地,到了晚上绝对能看见鬼火之类的。 608l、 我还听说过在晚上零点四十四分不睡觉,站在没有月光照射的地方对自己的电话默念死去人的名字,就能有一定几率接到对方打来的电话。 609l、 卧槽楼上你别啊,我卧室没有窗子还是个半夜玩手机的夜猫子,万一哪天一不小心说出了哪个死人的名字咋办? 610l、 ……说曹操曹操到? 611l、 楼上你要笑死我233333 神t|操!!他要是邀请你一起一统三国,这个b你到底是装还是不装! 612l、 重点是这个吗!!那年头有手机吗醒醒!! 613l、 发现612l是个老实人,快把他围起来。 615l、 围了上去.jpg 不过605l说的近几年灵异事件变多……其实也不算吧?只能说对这个感兴趣的年轻人变多了,什么玩意都要往这个方向带偏……包括低龄键盘侠大神也特别多,所以结果是什么你们懂得,闹得连论坛风气都乌烟瘴气的。 616l、 跟着围了.jpg 楼上,你说这句话就很容易被当成集火目标啊……虽然我也认同。 而且不只是论坛,已经影响到现实去了吧?实际上很多自行组织的试胆活动受伤的人也不计其数,还有歪打正着真的把鬼给召出来了。 617l、 啊,这么说来,你们听说没有,几个月前u市净洪寺的事儿,都上新闻了。 618l、 听说了听说了,似乎有个人突然冲进寺里突然攻击内部人员,普通的参拜者也有受伤。 不过这不就是个单纯的伤人事件么?人应该已经被抓了,最后到底要如何似乎还没给消息吧? 619l、 我是u市的,虽然不是官方消息啦,但我听说那个人似乎以前去寺里祈愿什么东西,没能得以实现就大发雷霆去上门算账了,不仅伤了人,还破坏了不少设施呢。 你们知道净洪寺一直都以望石出名的吧?那块望石听说都被砸了几下。 说白了就是社会巨婴,可别给我们这些灵异版民扣黑锅,不背不背。 620l、 哇啊啊,不是吧,这也太恶心了,真心不是精神问题? 能有勇气去砸正经寺庙内供奉的灵石,真心不怕遭报应啊。 621l、 他现在不就是遭报应了么,最后不知道要怎么判决呢。 话说我老妈每周都要去那个寺上个香,这段日子因为休整一直都不开门,我老妈就跟中邪似的心情贼差,被波及挨骂的总是我,难受,委屈,弱小得想哭。 622l、 23333心疼一秒钟。 …… 惊讶着竟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陆久歌不得不开始反思以后要不要多关注一下时事新闻报道,虽然她真的对那些与己无关的事情没有半点兴趣。 重新看向紧闭的大门,似乎已经禁止外人入内有些日子了,直到今天都没有再开的意思,或许里面真的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情况—— “嗯?陆久歌?” 突然听到马路对面有人惊讶地唤着自己的名字,下意识转过头去,就看到了跨着电动车一脸愕然的康乐果,在陆九歌转过头来的瞬间露出了悔恨不已的神色,彻底白了一张脸。 哦吼,信息源出现了。 ——tbc ※※※※※※※※※※※※※※※※※※※※ 康乐果就是被欺负的命了 四十、包在我身上 眼见从暴露本性后就没怎么给过他好脸色的陆久歌在愣了一瞬后,立刻展露出了极致灿烂的微笑大步走过来,吓得康乐果头发都要飞起来了,只想踹了一脚电动车凳子点火就跑。然而因为过度慌连续瞪了两脚都没有踹正地方,等按下打火启动按钮的时候,左手臂已经被陆久歌死死按住,顺便还非常突兀地弾了一下他光亮的脑门,引起一阵清脆的声响。 “跑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 “好疼!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袭|警可是犯法的!!” “什么时候你这乱给别人安罪名的毛病才能改改?” “我没有!!!” “而且,胆子小成这个样子,真无法想象你平时是怎么干活的,是不是会抱头逃窜啊。干脆辞了做点安稳的工作怎么样?” “才不会啊!!我、我可是同期里晋升最快的!……第、第一个被分配进担任组里去……的……” 原本还大声反驳的康乐果声音慢慢低下来,连激昂的情绪都随之下落,头顶淤积起一片阴云淅沥沥降下凄惨的雨。 单从字面上来讲,康乐果似乎真的非常优秀,实际上他正直的本性和救助他人的作为也确实值得夸赞。只是被分配到灵异组去这种事情,就算做梦他都没有想过!上头到底对他这个外行给予了怎样过剩的期待! 陆久歌不解地盯着跨在电动车上突然自顾自蔫了下来的康乐果,赠与一个看不可理解之物的诡异眼神,再次挂上哄骗小孩子的和善笑意,“既然如此,英勇的警|察蜀黍,你眼前正有一个无助的市民寻求帮助,能不能借用你一点时间?” “诶?”康乐果抬起头,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困惑道,“哪儿呢?” 陆久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警|察蜀黍你该去看眼科了。” “你!??”康乐果大吼一声,上了弦一样疯狂地摇头,“你又要干什么!话说在前头我真的不是去处理灵异事件的那块料!!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帮你叫我组里的前辈来!” 不着痕迹皱了皱眉,连脸上的笑容都在瞬间有了细微的裂痕,陆久歌道出口的语气却还是原样,“放心,还没到兴师动众地劳烦他们的地步,我也用不着。” 或许是作为小动物独特的直觉,陷入慌乱中的康乐果一瞬间冷静下来,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吞吞口水更加小心翼翼,“那、你、你想干什么?” 一瞬间涌起的戾气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陆久歌反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寺庙的大门,“听说这里已经休整有些日子了,具体发生什么了,你有什么消息吗??” “……那里啊,我只听说有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冲进去又是伤人又是搞破坏的,已经被拘留挺久了。”康乐果意外地看了陆久歌两眼,没有隐瞒地回答。 “就这点?这不是跟网上大众说法都一样?” “没办法吧!!我呆的组里又不负责这种事情!!!” “嗯——也是啊,毕竟你也刚上任没多久,真是抱歉啊,没顾虑到这么多还勉强你了……这就难办了,我这边的委托人正麻烦着呢,如果拖太久出事儿就不好了,他家里人还那么担心。总之先走一步了,我也挺忙!看你还穿着制服应该也在工作?彼此加油吧,希望你多立功早点晋升哈!” 康乐果本以为陆久歌又要嘴下不留情地喷两句,超出预料的竟然被安慰了,而且被安慰的内容怎么听还怎么别扭! 等会,稍微换个角度翻译一下,这不就是在说他完全不行没有大用么!看过来的眼神甚至带上了怜悯的味道! 还有她刚刚说了什么!?似乎有那个普通市民正陷入困难之中,家里人也跟着担心受苦,而自己作为人民|警|察如此高尚的职位竟然被说完全派不上用场!? 怎么可以这样! 锐利的箭头无声刺中内心深处名为“自尊”的地方,康乐果握紧拳头抬起头,一脸正气地制止了陆久歌的脚步,“等会!!” “嗯?”陆久歌歪过头。 “我今晚大概九点左右下班!!跟我哥说一声我晚点过去!不就是净洪寺发生事件的详细情报么!小事一桩!!” “诶?不会勉强吗?徐大作家可经常跟我说你很忙不容易,而且刚刚晋升正是需要展现自我的时候,我可不想因为私事多麻烦你。” “怎么会!帮助有困难的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干这一行又不是为了求什么身份地位!你、你说的委托人,也是普通的一般市民吧,那就更加义不容辞了!” “是啊,老两口和姐姐都在为那个年轻人担心呢,所以我也挺急。如果你能给我一些不是猜测的准确情报,那自然也能够帮到他们的。” “行,等我好消息吧!” “没问题没问题,我可以跟徐大作家提议让他多做点好吃的,晚饭的时候等着你!” “好嘞,那我先走一步!帮我跟我哥问个好!” 眼见康乐果突然意志昂扬地瞪大眼睛,自信地拍了两下胸膛放下话来,在得到了陆久歌的认同地拍肩后坦率地展露大大的笑脸,骑着小电车突突突扬长而去。那自信的背影,几乎都生出了翅膀! 微笑地挥着手目送他离开直到看不见,陆久歌重新拿起手机,默默地翻开徐驰易的通讯录,没头没尾地发过去一句话。 ——我觉得你表弟早晚有一天会被卖掉的,甚至还会美滋滋地帮人数钱,他到底是怎么考上警校的? 没过几秒钟,电话一个震动得到了回信。 ——听说笔试和体能测试的评价都是优秀,就那么考上了啊……你又把他卖哪去了? ——我就算想卖谁会买,那么傻的孩子买回家能干啥,不够头疼的。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了。话说,今晚下厨吗,多做点好吃的吧,毕竟要多一张嘴。 这次得到的回信要稍微晚了几秒钟,字面上明显散发着已经看透了所有真相的无奈。 ——他傻,这已经是事实了。另外你们可以背对太阳张开嘴,西北风管饱。我是作家不是厨子。 ——哎呀徐大作家不要怎么小气嘛,谁家厨子做饭能比你还好吃的。 ——拍马屁无效,姑且提一嘴,如果你现在还没去上班,再有半小时你就要被扣工资了。 被这么一提醒,陆久歌才意识正午的太阳已经朝西偏转,距离上班刷卡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暗自叫了声糟糕飞快冲地铁站跑去,同时不知对象的对着空气喊了一句。 “下次再随便恶作剧,不要怪我不客气了,老实地呆在这里别想着能逃走,很快就会有引导来接你。” 没有停留地飞快离去,神出鬼没的骨头趴在陆久歌的背上笑得愉悦,“明明这么讨厌活人,但还是会出手帮忙的啊,陆久歌你这人果然有意思,恰恰恰。” 全力往地铁跑的陆久歌皱了一下眉,“考虑到康乐果那家伙的职业,如果真出事儿了有所接触的我也会被惹上麻烦,这辈子最不愿意跟那群人有瓜葛。而且把灵送往彼世是理所当然的,留在此世对它们没有半点好事。” “哼哼~那我就当是这么回事吧,恰恰。” 就在陆九歌离去后没多久,刚刚康乐果所停下的地方出现一个半透明的人影,苍白枯瘦的双手捂着被弹红得红彤彤的额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陆久歌远离的方向.一只腿上被连上了一条白色的光带直接扎在地面上,无法离开半分。 ——tbc ※※※※※※※※※※※※※※※※※※※※ 事实证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陆久歌是绝对不会做出弹人额头这么亲密的动作的。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四十一、伤害事件 发生在净洪寺骚动的主角姓森,因为保护隐私问题无法轻易向外界公布他的长相和全名,半只脚将要迈进不惑的年纪,据熟人描述,这是个性格温厚稍显内向的营业员,在公司里作为一个部门的责任经理,整个人都诠释着老实本分大好人的气息,休息日过于普通无趣的形容也非常适合他。 大概是家庭影响,这位森先生经常会到寺庙内去参拜。少有的家族旅行绝对要找找当地的寺庙自不必提,去家附近的净洪寺的次数甚至比进超市的次数都多。 重要的是他并不是单纯的进去走个程序图心里安慰,每次都带着极强的诚意,认认真真地遵从着一家传承下来的习惯,送上自己的信仰。 关系较好的同事也打听过他平日里都在祈祷些什么,得到的回答全是希望家里人健康顺利,自己工作顺利,还没成年的孩子成绩能不断提高这一类相当普通的内容。 就这样一个纯朴的老实人,所有人都认为他跟暴力伤人破坏公物的行为一辈子都不会有缘时,让人震惊的事情就发生了。 他因伤害罪被暂时拘留,详细判决还要等彻底调查斟酌之后才能下断绝。 受伤的工作人员有五人其他游客三人,其中七个人都是皮肉轻伤,最麻烦的是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眼睛被撞伤,有极高的几率会失明。 用于上香的香台被直接掀翻,周围不少摆设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由于当时他自备了一把手斧藏在外套之下,所以直接就判定其为蓄意伤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平日里那样老实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行动到底是为什么? 本性过分隐藏压抑而爆发了,还是精神突然患上了某种疾病没有发现? “调查就在这里陷入了困境,所以负责组那边才拖了这么久都没有结果……唔,哥你果然还是转行开饭店吧,绝对赚钱。”一边这样解释的同时,康乐果不忘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鸡腿肉,满足地眯起眼睛不忘拍个马屁。 “真要开饭店,估计也得让你俩吃倒闭。”徐驰易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又撇头瞄了一眼虽然吃相好了点,但面前俩盘子只剩点汤还嘴不停的陆久歌。 “为啥,目击者都在,证据确凿,精神检查找个专门医生来不就完事儿了。”没在乎徐驰易的毒舌吐槽,陆久歌咬着筷子抬头问。 “问题就在于这里啊。”说到这,康乐果绷起放松到有些松缓的表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生怕被外人听到似的,“我只是从同届的一个哥们那听说的,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据说那个姓森的人现在正处于没办法问话的状态,所以才寸步难行。” “说明白点,然后大声点儿!绕什么弯子一点儿都没意思。”陆久歌直球打击糊脸过去。 被一句话打击到有点不好意思的康乐果有点炸毛,“你这人!!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这叫正当交易,而且吃顿好的就给情报这是你自己答应的吧,四舍五入等于受|贿,不想暴露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陆久歌表示刀枪不入不为所动。 “受、受|贿!?我不是我没有你乱说!”正直的康乐果一愣,不知道要怎么好好反驳被憋得满脸涨红,“我在我哥家吃一顿饭又怎么了!你污蔑!” “说的好像饭是你俩做的似的,吵这么欢,还吃不吃了,不吃收桌子了。”徐驰易冷冷差了一嘴。 “……“ “……” 地位最高的大厨一句真话瞬间让掐架的俩人灭火,相互看不惯地瞪了半天眼睛后,康乐果才“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饭的份儿上我是男子汉就原谅你了的态度抱着饭碗,不情不愿地继续开口。 “那个男人说是像处于梦游的状态,明明醒着却对任何人说的话都没有反应,而且也不是装出来的,有点像机器人?不过吃饭睡觉上厕所的行为貌似还能自己进行。”康乐果往嘴里扒拉一口饭,“所以还有人传言,那人是不是在寺庙那么特殊的地方乱来被诅咒了什么的,听着还挺吓人的。“ “与其说被诅咒了,也有可能是被上身了。” “诶!?上、上身!?” 被陆久歌随口一句话吓到瞬间失去脸色,康乐果明显开始坐立不安地寻求解释。 “真、真的是被上身了吗?鬼怪之类的东西?” “不是没有可能,但一般来讲正经的寺庙神社之类的地方对灵是有很大影响的,你可以理解为佛光普照?所以,灵这一类……尤其是你们口中的恶灵,充满阴气的存在是不可能简单接近过去的……”突然想到了什么的陆久歌皱起眉,“不过净洪寺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你这意思是,那个寺庙单纯只是个装模作样的旅游点,没有什么佛光?”康乐果一脸疑惑。 陆久歌摇摇头干脆否决,“也不是,寺庙里面确实能够感受到那种特殊镇压阴气的威严气场环绕,但是连院子外围一米左右的距离都没扩散出来。太微弱了,对于一个香火很旺的寺庙来讲不太正常。” “是、是这样吗?” “当然是,不然今天上午怎么可能会出现打算在你身上恶作剧的灵,那可是寺庙正门口,阳气最足的地方。”放下彻底空掉的饭碗,陆久歌满足地拍了两下肚子,若无其事地说出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果不其然,听完这句话后康乐果彻底僵在了椅子上,手里的筷子都险些掉到地上去,“我我我我、我被鬼给盯上了!?现、现在呢!?还,还跟着我吗!?” 眼见康乐果开始慌乱的转过头去疯狂拍自己的肩膀,明明没有影响灵体的能力这动作在陆九歌看来实在滑稽,“听人说话,我说的是今天上午,而且我也通知好了引导去接他,现在这个时间早就在彼世了吧。” “这、这样啊。”康乐果明显松了一口气,“谢、谢谢。” 跟陆九歌一直对不上眼,但直率的性格让康乐果该道谢的时候还是会认真道出谢意。 只是道谢的对象可就没他那么坦率地接受了,皱着眉一副非常不悦的态度,仿佛被戳到了自尊,“听好了,我不是为了救你,而是灵长时间呆在此世并不好,把他送走的时候顺便给你带来了好处,仅此而已,懂了?” 所以从根本上来讲不也是帮了我一把吗!?为什么她反而生气了! 诶?一般被表示感谢后有人会生气吗!?哈!?难道是我的问题吗? 莫名其妙地皱起一张脸,康乐果实在搞不懂陆久歌这人到底在想什么,求助一样看向徐驰易,结果见自家表哥很淡定地喝着饭后茶,一副超出世外不谙世事的态度。 果然,唯有常年渡劫修成仙人,才能淡定地应对陆久歌吧。 得出了一条根本不能当成结论的结论,康乐果放弃了思考。 “既然有怀疑,你们内部难道不直接交手的?让你所属的那个部门……灵异调查组?帮个忙然后按照这个方向搜索一下总有结论的吧。”自顾自将话题进行下去,陆久歌反问。 “啊,关于这个。”康乐果有点为难,“刑侦和民事调查那边有不少人其实对我们组的存在抱有质疑的,大部分人都不相信灵的存在,所以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一点。不明确交接我们就没办法行动,这属于越权行为,所以只能看着。除非发生了明确证明就是灵异骚动的情况,我们组才可以行动。不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如果不是被弄到了这个组来,我也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存在的啊。” “哼。” 对此,陆久歌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做过多评价,但从脸上的嘲讽之意已经明确表达出了她的态度。 ——tbc ※※※※※※※※※※※※※※※※※※※※ 话说寺庙那种地方我曾经去过两次,每次站在有佛像的门口不敢往里进,总觉得里面压迫感好强_(:3」∠)_ 四十二、夜间行动 对此,陆久歌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做过多评价,但从脸上的嘲讽之意已经明确表达出了她的态度。 早就把她的性格归为不可一世那一类,康乐果也没再对她的反应觉得火大,只是疑惑着自己到底哪句话又没说对踩到对方的雷区了。 “总、总之你的意思是净洪寺里面也有问题,是吧?”姑且将话题进行下去,康乐果反问。 “不然呢?从那次意外到现在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少说也有两个多月,再怎么休整也该开门了吧,单凭一个人搞破坏,他能砸多少东西?修理需要这么久?有工作人员受伤,也不能说那么大个寺庙就养了那么几个人,轮班工作总能应付过来。”并没有因为心情不好而回避问题,陆久歌一五一十地表达着观点,“而且,据我调查净洪寺的香火似乎很旺?一天不开门会损失多少利益?一个月的收入也足够把寺庙简单休整一遍了,何苦闷着。” “让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个道理哦……”康乐果捏着下巴点头,“前段时间为了调查这事儿,听说也跟他们有过很多次接触,怎么就没有听庙里的人反映过问题呢?” 陆久歌脸上的嘲弄的笑意更深了,“你要不要回忆一下自己刚说完什么?” “啊……”终于意识到她这一系列反映到底因为什么,康乐果一时间有些语塞,本想要反驳过去,但所谓的现实是他亲眼见还是亲口道出的,几乎等同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尴尬地半张着嘴哑口无言。 陆久歌的嘲弄并不单纯指向他所属的那个集团,恐怕是连带着所有存在这种现象的地方都讽刺了一遍。哪怕有那么多人向着光明的方向希望将一切建设的更好,将整体氛围构建得和谐阳光,却依旧不能将所有阴暗扫除。 毕竟有光的地方,终究会投下阴影,无法改变的世间定理。 犹豫了一会儿,康乐果猛地抬起头,皱着眉盯紧陆久歌,异常认真地开了口,“无论遇到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需要我做的事情,就一定会竭尽全力的,我也相信像我这样的人在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绝对要多过心思不正的人!” 正直认真的承诺以康乐果的性格来讲并不是简单说说,他确实是这样想,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么做的。不然也不可能一边畏惧着灵异相关的东西,却依旧努力为自己的工作而奋斗拼搏。 不久前张极那件事,他在危机之时所做出的行动足以说明一切。 这恐怕也是陆九歌愿意花时间与其对话并共处的原因,不单因为他是徐驰易的亲戚那么肤浅的理由。 不过,陆九歌并没放松口吻,“既然如此,你主动跟上头申请去调查一下那个寺庙?” “诶?我当然是想去,但是正在负责的调查组不放手,我根本没有资格去申请啊!” “那么,要不要晚上潜入进去好好调查一番啊。” “……哈?喂!!这叫非法入侵!!” 这种提议明显是吓到了康乐果,他连忙疯狂摇头制止这明显不符合常理的行为,却引来了陆久歌一阵嗤笑。 “你看,到头来还不是这样?所以我才说,什么都指望不上你们。” “你、你你你你,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规矩就是规矩啊!没有规矩哪成方圆!” “什么叫强词夺理,我们来打个比方吧。”陆久歌摆弄着手里的筷子,叮叮叮地敲了敲眼前的空碗,“有人跟你说,有一个特别开朗绝对不可能会轻生的人今晚要在自己的房间里自杀。根本就没有人相信,也没有证据真的会发生那种事,同时这也跟你负责范围扯不上关系……你会冒着非法入侵别人家的风险,冲进去确认一下对方的安危吗?“ 几乎张嘴就想要把“我当然会去”给说出口,却在中途硬生生顿住,连呼吸都随之一窒。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这真的只是简单的一句玩笑,没有根据的流言蜚语,那他就算抱着救人的心情冲进去,安然无恙的当事人也未必能够真的理解,到时候被告发的话他就算被判罪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遇到这样的情况大多数人当然都会选择明哲保身,原本就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哪怕真的不管也没人会发出责难。但换一种想法来考虑,如果屋内的人真的因为无人问津就这样孤单死去了,又是多么心痛的一件事。 难解又刁钻的问题,甚至有陆久歌在偷换概念跟自己咬文嚼字的感觉,但康乐果确实在心中生出了一片无法言明的焦躁感。 认真地盯着康乐果的面部表情变化,陆久歌笑弯的眼睛又眯起几分,哪里有生气的模样,完全是埋下陷阱后得逞了的愉悦。 突然觉的认真思考的自己有些傻,康乐果顿时火大地刚张嘴想要抱怨两句,却被徐驰易突然稍微用了些力气放下茶杯的声音所打断。 “差不多行了,有那功夫幻想这种傻事,不如现在把桌子给我收拾了。”说完,徐驰易歪头看向陆久歌,“还有你最好老实点,不管如何那都是交给警|方处理的问题,你不要馋和。” 似乎完全听不到徐驰易语气中的严肃,陆久歌非常轻松地摊开双手耸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永远只管该我管的事情。” “跟我玩文字游戏吗?” “不敢不敢,我怎么玩得过徐大作家呢,这话说出去,我可是会被你的小幽灵粉丝团围攻的。”挥着手大笑几声,陆久歌转头跑进了卧室,“康乐果,碗筷就交给你了!加油哈!” “诶!?”突然沦落为收拾桌子的底层劳动人民,康乐果惊讶的反驳声被轻易无视,欲哭无泪。 想要冲房主投去诉求的目光,结果发现对方也早就抬屁股走人跑去书房,完全没有帮把手的意思。 吃人饭嘴短,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了。 劳工同志认命地在将厨房碗筷刷完,又在沙发上挺了一会儿尸后才慢吞吞爬起来准备回家。这里没有换洗的衣服暂且不提,从刚刚开始就有非常在意的事情淤积在胸口中,不管怎么无视都不能消散,那还不如干脆付之行动还畅快一点。 蹬着电车一路朝着南区飞驰而去,大约四十多分的路程便来到了目的地。 本就因为休整期没什么人造访,到了夜晚更是萧条的净洪寺融入黑暗之中,前门显得极其高大,不知是不是有做亏心事的自觉被纠结侵占了大脑的缘故,被那异样的气息压迫得有点喘不上气。明明没有任何灵感天赋,却总疑神疑鬼地觉得旁侧的柱子后面会不会突然蹿出个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一口就把他半个脑袋咬下去。而可怜兮兮的自己只能等着明天上新闻头条。 以鬼鬼祟祟地动作凑到大门前,将半边耳朵紧贴着大门没能听到任何声音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都这个时间了,里面还会有人在才奇怪吧! 他却完全没发觉到,一只苍白的手,就那么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喂!” “唔啊啊啊!!!” “嘘——!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冷不凡突然被从后面拍了一下,心脏差点没从嘴里嚎出来的康乐果立刻被人捂住了嘴,这才看清陆久歌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身后。 “你、你怎么在这儿!?” “白天不也说了,我接的委托跟这里有关系当然要来看看,另外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儿呢。” “啊,我……我就是稍微有点在意所以才来看看……不,不管这个,你这样跑过来被驰易哥知道绝对会发火的!”飞快将问题重点从自己身上转嫁,康乐果认真地提出质疑,陆久歌却不以为然。 “怕什么,他自己的事儿还忙不过来呢,再说我出来的这么小心怎么可能被发现……嗯?” 自信满满的话还没说完,就像刚才她对康乐果做的那样,自己的肩膀也突然被人从后面单手捏住,用的力气还不算小。从那只手掌中,陆久歌明显感觉到了极其愤怒的情绪。 声音猛的收住,甚至不敢喘一口大气儿,完全不怕灵异事件的陆久歌,这大概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撞鬼的感觉。 “是么,原来你以为不会被我发现啊。” ——tbc ※※※※※※※※※※※※※※※※※※※※ 在考虑等这一卷的小故事结束后,可以把康乐果的人物设定扔一扔了233333 四十三、旋转、旋转、旋转 不只是陆久歌,对面本来就受了一惊的康乐果再次被强烈打击,整个人都化身为雕像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半分,比见了鬼还过分般呆然地盯着正对面。稍微比他好了些的陆久歌则梗着脖子深呼吸几次,做好足够的觉悟后总算转过身去,眼神已死。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所谓的吵架,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气势,哪怕知道自己理亏也绝对不能展现出弱气的一面,不然在开头就会低人一等,根本得不到胜算。 深知此道理的陆久歌张嘴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还故意加强了语气扬起下巴,表现出仿佛非常不乐意对方出现于此想要进行抨击呵斥的态度。 嗯,不单纯因为壮胆,她确实不想要徐驰易出现就是了,各种意义上。为这种反应找一个非常生动的比喻,大概就是偷偷摸摸干什么违背约定的事儿被家长抓包了,谁都会做出的反射行为。 “你是真不明白,打算让我亲自给你解释吗?”徐驰易抱着手臂垂下眼睛,不仅是浑身散发的低压气场,单独身高差距所产生的俯视效果就给足了加成。 没给陆久歌再次反驳的机会,就被徐驰易突然提溜到眼前的东西给怼到哑口无言,那怎么看都是她的手机,不断闪烁的屏幕上显示出一整串的未接来电,恐怖的是还没有开静音模式,清楚地展现了它到底嚣张地在家里嚎叫了多久,抱怨主人竟然无情地将其丢下! 到底是谁啊!大晚上疯狂call电话,这不就相当于在暴露自己的行踪吗!要知道,这位一旦忙起工作被打扰,会化身成为恶鬼都为止颤栗的恐怖生物。 火山爆发大海啸什么的,那都算什么! 没办法再找借口的陆久歌直接将怨念之锅甩到了其他人头上,愤愤地抢过手机来,恨不得将它盯出一个窟窿来! 所以才说!现代文明科技产物果然跟通灵世界八字不合!绝对是那让人牙痒痒的电波在干扰造成的蝴蝶效应。 “话说在前头,我是看那家伙跟没头苍蝇一样鬼鬼祟祟跑过来才跟着的,看在这小子是你表弟的份上。”瞥眼看到还没回过神的康乐果,陆久歌见开脱无果,干脆抬手将几乎要落在身上的罪名都丢了过去,“我可是坐地铁转过来的,要找他费了不少事儿呢。” 反正事实也是如此,她确实是跟在康乐果的后面出家门的,所以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当然,如果这家伙从最开始就没打算过来,陆久歌也会到这里调查就是了。 不过这话自然不可以说。 “……诶?”康乐果发出了一个不经大脑的声音,明显慌了起来,“等、等会,我可没打算非法入侵啊!只、只是稍微调查一下,没有做任何坏事的打算,想着如果这里真的有需要帮忙的人的话,应该尽早……总、总之我真的不是故意非法入侵的!!” 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骗过徐驰易,姑且被盯上猎物似乎已经被糊弄掉进陷阱里去了。看着一个人自顾自开始行为举止诡异起来的康乐果,陆久歌心中久违地生出了那么一丁点儿的愧疚感。 欺负小傻子果然还是有点良心受挫的。 无力地叹了口气,徐驰易放弃了再继续追究到底该训谁的问题,毕竟是不考虑也能得出结论的问题,“行了,不是要调查?趁着没被外人发现赶快行动。大门口又没有监控,休业这段日子也没有值夜勤的,找到垫脚的地方从哪往里跳都行。” “是、是这样吗?”康乐果一愣,“大门口我姑且确认了一下确实没有监控,还想着里面会不会有……” “听说是为了保证神圣性才没有在里面安装过多类似的设备,磁场确实会对这方面有微妙的影响,净洪寺只有在保管重要物品的地方才有一个监控。你竟然连这单东西都不调查就跑来了?傻不傻啊。”陆久歌跟着解释了一句,并毫不留情地大肆损了两句。 康乐果脸一红,气急败坏地回了一句,“我,我这不是刚决定来这里吗!时间紧迫才没有查的,再说进去之前这不都有好好的检查周围的状况!” 说完便气急败坏地一撸袖子,大步流星地朝对面的墙愣头青地冲上前,以相当灵活的身手几步登上墙壁直接跨上墙壁,跃了过去,在落地的同时不忘在内侧压低声音冲他们吼回来,“喂!!赶快进来啊!里面那么大我一个人调查也太没效率了,我们快点查完快点走!” 直接说自己一个人害怕不就完了,声音都要颤了! 无奈地跟着走到墙边,还没等找到垫脚的地方就被从后面接近的徐驰易二话不说抱起腿托了上去,突然拔高的视野和不安定的重心让陆久歌一时有些晃悠,连忙攀住墙壁边缘抬起一只脚跨了过去。 低下头看着徐驰易微微扬起确认一般的视线莫名觉得有点慌乱,陆久歌摇摇头,从围墙上跳下。站直身体拍着手上的灰,一边仰头注视着徐驰易也轻松地跃过来后,突然开口道。 “话说,就算发现我跑出来了,你怎么会知道我会朝这边来,你该不会也在玩什么黄雀在后的招数吧。” 翻过来的徐驰易连手都不拍,直接伸过手去毫不客气地捏住了陆久歌一边脸颊,不仅蹭了她一脸灰还手劲儿不轻地扯了一下。 “想要诱导人也得把技巧练的高明点,别以为谁都像康乐果那么好忽悠,真当吃饭的时候我没听出来?”说着徐驰易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已经轻手轻脚蹿到附近建筑对面去康乐果的背影,实在有些无力。 难道真的是他们家的教育有问题?不然这不同意义上的问题儿童为什么会出现了两个。 飞快拍开在自己脸上放肆的手,陆久歌单纯有些被打击,从小到现在,只要跟徐驰易对上,她就没有赢过的记忆。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无所谓的东西了,一股独特的气息无声贯穿了身体,从肩膀两侧一同溜走,悄悄融入黑夜之中,哪怕只是一瞬也没有逃出陆久歌敏锐的感知。只是随着气息的消失,自己身上仿佛也有什么未知的东西被一同带走,胸腔内一阵空虚的。 不仅如此,寺庙教会这类独特的场所因为有特殊加护缘故,虽然不知如何用语言将其形容,但浮动在周围的空气会与其他地方确实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净洪寺也一样,这是在墙外侧的时候就感觉到的。除了不知某种独特缘由被阻隔在了寺院境内无法扩散到围墙外面之外,总归感受不到奇怪的地方。 可真正进来之后却突然意识到那过分的违和感。 哪里不对劲。 “怎么样?院子里有那些所谓的灵存在?”环视一周确认没有在附近巡查的工作人员,徐驰易问站在原地不动的陆久歌。 “……不是灵。”不能确定这气息到底是什么,陆久歌却能断言它绝对不是来自于灵体,起码不是一般的灵体,“而且,这种感觉……” “嗯?” 视野突然开始摇晃不定,仿佛在游乐园的大转盘上被蹂|躏多时好不容易放回地面的瞬间袭来的不安定感,紧紧包裹住了陆久歌,脚下的地面开裂破损。 似乎要掉下去了。 下意识朝对面的徐驰易伸出手,在不断收拢的狭窄视野内,映照的是他一脸惊讶的表情。 …… 躲在阴影背面探头探脑壮着胆子打头阵的康乐果心虚地警戒着周围,屏住呼吸确定没有看到任何异样后,才颤抖着将这口气呼了出去彻底放松下来。 虽然真正畏惧的存在他根本就看不见,也不知自顾自一个人在这儿到底放下了什么心,姑且还是不问较好。如果被徐驰易看见了,绝对又要被损个狗血淋头。 “前面应该没有危险,也真就没看见巡逻的人,就这么前进吧。净洪寺本身确实挺大的但我们还是不要分开行动,谨慎点绝对错不……人呢?”想要提醒一下本应跟在后方不远处的另外两个人,可转过头去的康乐果却没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心里咯噔一声,康乐果连忙压低声音呼唤着他俩的名字并不断后退,却依旧没能看到想要见的人。 终于开始有些慌神,想要不管不顾拔高音调大声呼喊时,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杂乱的脚步声。 非常有规律,沿着某种方向接连不断。 “什么啊,如果再附近就早点回我一句啊,吓不吓……人……诶?”欣喜地转过头去,可没等康乐果松口气,转向另一个方向的视野中映照出的却是极其诡异的画面。 要找的徐驰易和陆久歌都在,面无表情地围着寺院内石灯笼疯狂转圈,虽然从这个距离听不真切,但小幅度不断开合的嘴唇印证着他们确实在嘟囔着什么。纠缠在一起仿佛就成了嗡鸣的马蜂,单是听着就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而且,那两个人在绕圈的时候,总能有一个瞬间是面朝康乐果的,但他们都对立在原地的他无动于衷,眼中只有各自面前那冰冷的石灯笼。 这场面活像一些不知名的邪|教仪式,一眼看过去就让康乐果惊得汗毛倒立,更何况正在实施的还是自己不陌生的两个人! 可对于自家人的担忧让他一瞬间战胜了恐惧,咬着牙走上前去,想着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两人的动作,可迈进两步刚越过阻挡了右侧视野的建筑,康乐果就再次僵在原地根本没法催动双腿迈进一步。 “为、为什么——” 瞪大的黑眸颤抖着,要不是他立刻用双手拼命捂住了嘴,恐怕都要没出息地尖叫起来。 就在旋转不止的两个人对面的另一个石灯笼边,康乐果本人也处于失了魂儿一样的状态,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转着圈。 三个身影以不同频率绕转的行为本身就足够诡异了,偏偏最后出现的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正在那边小跑着转圈,从本身的皮囊到穿着打扮都绝对是康乐果本人无误! “诶?开、开玩笑吧,可,我……等等!?我自己在那儿!?” 意味不明的话语不受控制从口中泄露,康乐果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觉得连踩在脚下砂石的摩擦声都被不断放大,刺激着激烈跳动的心脏。 不能被发现。 如果被那东西发现的话,恐怕下一个瞬间,自己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强烈的预感,这样在脑海中疯狂嘶吼着。 可对面三个身影却完全不知他的担忧,渐渐分出快、中、慢三种速度,而且呢喃在口中的声音也开始清晰起来。 “不可以被夺走。” “都消失吧。” “拜托了,拜托了。” 其中,属于康乐果自身的声音,尤为清晰。 ——tbc ※※※※※※※※※※※※※※※※※※※※ 明天赶飞机呀,不过存稿箱已经准备好了!!! 四十四、只要破坏 没有对人的认知障碍,记忆力也可以被分为极好那一类的康乐果从来都没有认错过人,更何况对方还是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的自己。 可眼前上演的状况可不是照镜子那么简单,任谁发现对面有另外一个自己出现还做着无法用正常来形容的行为,念叨着诡异的话语,一定都会相当动摇的。 下意识将整个身体都重新缩回了建筑物的背阴处,不安地抓着坚硬的墙壁,唯有用力过度传递到指尖上的疼痛才能让自己稍微保持冷静。 记得很久之前听说过一种叫做分|身幻影的说法,简单来讲就是这世界上会存在一个宛若分|身般与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正常来讲这一生两人是不会有机会相见的,彼此相安无事过着自己的生活。可若有一天无意间遇上了,便预兆着你的死期将至。 也有一种解说表明那并不是单纯的个体生命,而是真正的幻影。它就是为了想要夺取你所拥有的一切才会出现,平日潜伏在你生活的所有角落内,抓准时机一点点剥削你的社会地位、人际关系、日常生活、等到最后时机到来,便一并吞噬生命。在那一刻,你反而就会被替代成为幻影,永远生活在漆黑的虚无之中。 无论哪种说法都是恐怖小说内的常用套路设定,其结果都是一个惨字就能总结的,康乐果可一点儿都不想变成那副鬼样子。课偏偏越是在这种危机时刻就越会想起如此渗人不详的内容,让他不由愤恨起自己的记性来。 但除了慌乱之外,让康乐果更加不解的是另一个人——陆久歌。 这家伙不是非常正宗的通灵人吗?在面对灵的时候不该非常牛|逼地掏出各种各样道具和无数钟处理方式,轻易将其镇压顺便打包成一大份一起送去成佛,这才是正常剧本发展吧!?不然还怎么处理各种突发的灵异事件!听说通灵人介入的工作一个比一个凶险! 可她为什么也在那跟着转!!一直吐槽自己不要犯傻的家伙,现在做的动作也傻透腔了啊!快醒醒! 很想直接冲想去将她摇晃醒来,毕竟这种状况唯有行家才有突破的办法,可有些发软的双脚并不打算听从大脑的指令,钉在地上绝不前进半分。 如果单纯去接近陆久歌和徐驰易的话,康乐果可能会行动得更加干脆一些,但问题在于旁边再加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要说什么最吓人,果然还是跟自己扯上关系的东西最恐怖了!自己吓自己是会吓死人的! 顾不上会不会被怀疑非法入侵的问题,康乐果蹲在角落里飞快拿出手机打算联络组里的人过来帮忙。既然陆久歌都会中招,或许是因为生存在寺庙内的灵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那就必须要让他们请经常那群合作专业处理案子的通灵人亲自走一趟了。 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求组长答应自己的请求,不能让他小瞧这次事件,但通信中的电话却听不到拨号的声音,遥远的听筒另一侧仿佛隔着一片空旷的空间,隐约传来奇妙的嗡鸣。 ——我要爬得更高,把那些小瞧我的家伙都踹下去! ——想要下次考试能顺利点,我不想再被小瞧了,爸妈就不能夸夸我吗? ——上天赐我个对象吧,啊啊啊!虐狗情侣都爆炸啦! ——这个丑恶的世界,干脆直接毁掉就好了啊!都死去吧! ——好累啊,想要超级长的假期。 ——祈求上天,让我再见他们一面吧,就一面也好,拜托了。 ——我要让那个傻|逼死,我要把她碎尸万段!我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唔啊,啊!诶?哈!?什、什么东西!?” 宛若放大的印象突然在耳边炸开,让耳膜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康乐果手一抖直接把手机扔在了地面上,惊恐地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刚刚从电话那头听到了什么。另一只手捂着耳朵,摸了半天确认耳朵上没有伤口才安下心。 愿望,是大量的愿望,来自于男女老少的声音都竭尽全力诉求着心中的祈愿,但更多的都是纠结到最后开始扭曲变质的执念,就算是没有这方面感知的康乐果,也感受到了浓烈的恶意,搅动得心脏无法冷静。 再继续呆在这里,自己会不会也变成那些声音的主人那样,被那种过分仇恨的心情所侵占自我,只为了怨恨和悲伤的负面情绪而活,如果不为了报复就活不下去。 那也未免太过残忍了,也过于悲哀了。而他所听到的这些愿望的主人,如今又如何了呢!? 不可以再多留在这里了!既然电话打不通,那就亲自行动起来!跟上一次黑影事件的状况截然不同,他现在是完全自由! “你们两个,等我一下啊!我马上就叫人过来!再稍微坚持一下!” 对着还在持续转圈的二人小声念叨了一句,做出自己的承诺。已经没有时间再这里犹豫不决,有了想法便立刻付诸行动的康乐果撑着膝盖重新站直,朝着来的方向狂奔而去。本想顺着最外侧的墙壁寻找着能够登上去的地方,却在仰起头的瞬间,感觉到了视野不安定的旋转起来。 “嗯?” 跟在地上蹲久了突然站起一瞬间大脑供血不足的眩晕相似,可性质却完全不一样,身体失去了一瞬间的控制,摇摇晃晃的重心得不到安定,只能保持着仰天的状态,茫然地呆愣在原地,等待这份不适的平息。 只有短暂的两秒钟而已,却让康乐果有种度过了数小时的错觉,在找回身体控制权的同时立刻用力甩了两下脑袋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却因为这一个低头的动作再次傻眼。 他竟然,又一次回到了刚刚的建筑物阴影处,脊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浑身都是冷汗。他本应跑到旁侧的外圈墙壁附近,距离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有二十多米远。正对面的通路边几盏石制灯笼边,熟悉的三个身影还在不停地绕圈旋转。刚刚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捡起来的手机正握在手中,屏幕上显示着拨通连接的界面,康乐果这次却没有勇气再将它贴在耳边。 有种时间在那一刻倒流了的倒错感,康乐果瞪大眼睛反而不知要如何反应,该重新尝试一遍吗?如果再失败了的话,接下来该怎么做!? 沉默了几秒中,康乐果咬牙直接按下了挂断按键,不是说在陷入绝境的时候,只要采取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行动或许就会有所突破吗!所以这里也一定会没问题的! 暗自为自己打气,这一次没再奔跑的他才去了小心翼翼的姿态,猫着腰压低了整个身体的高度线,轻手轻脚地在朝外墙壁接近。 一步,一步……又一步! 快了,马上就可以伸手触及到!! 即将成功的喜悦刚刚染上眼梢,当手掌直接按在墙壁上的瞬间,那阵眩晕感再次传来,让站在大平地上的康乐果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重新稳住身体再次抬起头,康乐果这次彻底僵在了原地,猛地转过头去朝侧面看去,又一次将正在转圈的三人装入视野。 为什么?到底哪里出问题了!?竟然不是错觉! 不过是一个眩晕两秒钟的工夫,他所按住的外围墙壁又变成了刚才所在的那个建筑的墙面,手机屏幕依旧在拨通着组长的电话。 他就这么被困在了寺院内,再也无法逃出! 还没有明确证据却几乎等同于现实的猜测占据了大脑,让康乐果连呼吸都染上了颤音,不知接下来采取怎样的行动才算正确。 犹豫地愣在原地还没做出下一个反应之时,脱出了循环的突变再起。 不知是不是发觉到了他毫不掩藏的视线,还在绕着石灯笼奔跑的徐驰易和陆久歌突然将脑袋转向了这边,没有情绪的目光直接锁定在了自己的身上,眼睛一眨不眨。 “——!?” 不成调的悲鸣从口中溢出,康乐果猛地捂住嘴巴不敢作声,两道视线化为尖锐冰锥,直线贯穿插在了胸膛之中,直接冻结了康乐果的呼吸能力,连逃跑的力气也一同剥夺。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某种不好的强烈预感再次爆炸,明知看过去绝对不会发生好事,视线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瞥向了另外一边。 果不其然,直接停下了慢跑脚步的“另一个康乐果”也正歪着头正看过来,只是比起另外两个人的冷漠,他眼中反而看到了明确属于人的情绪,闪动着生气的光芒。 康乐果都没能辨别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就见“他”突然裂开了嘴,张开到极限的嘴角让人怀疑那真的是人类能够做到的角度吗!只能用诡异来形容的夸张笑容,深深地刻在了视野之中。 随着三个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一同,连带着刚刚听到的三句话也放大了无数倍循环起来。 “不可以被夺走。” “都消失吧。” “拜托了,拜托了。” “不可以被夺走。” “都消失吧。” “拜托了,拜托了。” 到最后几乎成了在天边爆炸的滚雷,一生又一生砸在头顶,震撼着整个头颅。冰凉的感触直接从脚底涌上头皮,恐怖到了极致之后,另一种近乎火大的情绪也跟着攀上心头,只要能够快点逃离这里,他什么都愿意做。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才好!? 不管是谁都可以,赶快让眼前这一切都终止吧!! 对……对了! 极度的恐惧在某一个戛然而止,颤抖的身体一僵,康乐果眼神呆滞地跟对面的自己对上了眼睛,某个从来都不可能出现的念头,再一次浮现于心中。 只要将组挡在眼前,碍事的东西全部都彻底去除掉的话,就好了吧? 把除自己之外的存在都摧毁的话,也就不会再存在什么会威胁到自己的东西了,更不用为了无法实现的愿望守着不讲理的条条框框,卑微地活下去。 更没有所谓的畏惧这一感情出现,便能无拘无束地…… 可以更加放肆地,更加愉快地,更加疯狂地,更加高昂地——! “对、从最开始就这么做……就好了啊……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最后一丝光芒,从康乐果的眼瞳中彻底消失,无意义地笑着站直身体,朝着另一个自己走了过去。 ——tbc ※※※※※※※※※※※※※※※※※※※※ 今天来自于存稿箱! 四十五、根源之地 世界在逐渐黑暗,地面都破开了一个大洞转起旋涡,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将人吞噬进去。 但康乐果却意外地感受不到任何焦急或畏惧的心情,异常平静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腿被那片黑暗吞噬,连带着思考能力也跟着不断消失。 将会被带去哪里?并不是非常重要,单纯发出了“哦,要沉下去了啊”这样朴素的感慨。康乐果觉得自己正处于一个非常舒适的状态,不需要在意太多纷杂的牵绊,只需要顺从本心行事就好。支配了精神的唯一情感名为恐惧,可在找到了“只要破坏一切”的解决办法后也不再为此烦恼了。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无牵无挂的感觉竟然如此自由。 如果更早一些……更早一些发觉到这种好事的话…… 或许他已经站在了谁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上了吧? “啪!” “唔啊……好疼!诶?哈!?” “真是的,竟然还要浪费我的力气,意志力也太薄弱了吧你这个单细胞!……嗯?还没醒吗?看来还得再来两下。” “啪——!” “疼疼疼!!!啊??谁打我!?” 沉浸在一片昏暗的泥泞思绪突然被锐利的疼痛惊醒,康乐果本能地捂住半边脸还没来得及往后退一步,另一边脸也遭到了相同的蛮横待遇,被毫不留情地抽了一巴掌。 跟那明亮清脆的声响截然相反,力度明明没有用多大,可传来的疼痛却差点让康乐果没出息的哭出来。两只手分别捂住两侧脸颊上,瞪大眼睛想要看清到底是谁下的手,定睛就见到陆久歌还没收回高高扬起的手,迅速翻过来下一巴掌似乎就要落下来。 “停停停!!你打我干什么!”又连续后退两三步,康乐果有些委屈地吼回去,惊恐得不得了,“你被上身了吗陆久歌!” 陆久歌一挑眉,这才点点头收回手,“嗯,终于醒了。不愧习惯了训练的人,这皮抽起来真痛。” 恶人先告状无非就是指她了,康乐果作为受害者还没诉说冤情呢,反倒是动手的人抱怨手疼,还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这世道还讲不讲理了! 不过,她抬起的手掌内侧似乎一瞬间浮动起了幽暗的银光,转瞬即逝,也不知道是不是康乐果自己看错了。 “你你你你,我又招你惹你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用力揉着两颊,康乐果瞥眼看向站在陆九歌身旁以警惕和保护的姿态站着的徐驰易,突然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不过,下一秒就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劲儿。 据从认识后到如今这段日子的观察,哪怕再迟钝的康乐果也能发觉到徐驰易嘴巴上再怎么恶劣,对陆久歌也是回护有加甚至有点偏心眼儿。平日里只要他跟陆久歌吵架对上了必然会处于下风,徐驰易可从来都没帮过他!简直是性别歧视(?)重女轻男! 话虽然这么说,徐驰易绝对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陆久歌无缘无故突然动手打人,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也不可能会对自己抱有警惕。而陆久歌更是一直把“我对人类没兴趣”放在嘴边,只要能够回避,就绝对不会主动跟其他人有什么过激冲突,哪怕是康乐果这个名义上的“自家人”。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竟然是净洪寺的围墙外侧!?刚才他们明明一起冲到境内并小心调查起来了才对啊,什么时候出来的?他怎么不知道! 见到康乐果用清明却疑惑的目光扫过去,徐驰易也放松了身上绷紧的力气,抬手失忆了一下康乐果脚边,“自己看看。” “诶?为、为什么……?” 在康乐果的脚边,随身带着的警棍孤零零地落在那,顶部还有摸刮过的痕迹。而在另一边陆久歌和徐驰易的方向,则躺着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碎成三块儿的砖头,残渣碎了一地,后背的外围墙上也有很大的一块撞击痕迹,怎么看都是有人在这里大闹了一番。 进来之前,有这么些个东西的吗? “嗯,看来是毫无意识,明明刚才跟疯了一样见谁都吼呢,也不知道在哪儿顺手摸来的砖头。”看着康乐果的反应,陆久歌很淡定地给出了结论,“跟邵书的情况还是有点像的,不过倒是没有直接联系的证据。” “什么情况??”完全跟不上节奏的康乐果顾不上还在疼痛的脸颊,大步跨进两步寻求一个解释,被徐驰易干脆的单手按住脑门儿,强行冷静。 “刚刚的你就跟疯狗一样,字面意思。”徐驰易的解释一如既往毒舌,被形容成疯狗的康乐果颇为受伤地捂住胸口,头顶都要具现化出耷拉下来的耳朵。 稍作冷静后,总算从性格恶劣的两个人口中问全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刚刚进入到寺庙内院后没多久,陆久歌就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异样,甚至让她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瞬间的空白。但凭借着极强的意志力立刻回神,并辨别出了那阵冲击是一种情绪团,来自于不同人的思念和愿望汇集到一起,一旦有所接触,将会无差别地被其影响。 意识到不妙的时候,陆久歌跟徐驰易立刻寻找先走一步的康乐果,并很快在一个小建筑的背阴处找到了已经失去意识的他。经过简单的检查似乎只是单纯的昏睡,没有其他大碍。话虽然这么说,普通人继续留在这里绝对没有好事,徐驰易当机立断扛起睡着的康乐果,跟陆久歌两个人努力了半天后总算将他也一起运到了墙外。 只是离开了寺庙范围的瞬间,异样发生了。 失去意识的康乐果像被操纵的木偶般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二话不说抽出警棍一边吼着一边追着两个人打,要不是这周围相对偏僻大晚上没多少人,绝对会引起大骚动的。 因为康乐果的动作疯狂且不稳定,倒是没能伤害到思绪明晰的两个人。不知是不是恼羞成怒,他突然不要命地冲到马路的另一边捡了一大堆石头,没头没脑地冲两个人丢,哪怕胆子再怎么大,一般人看到迎面高速飞过来一个砖头直逼脑门,恐怕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陆久歌打从一开始就感觉不到灵体的存在,本以为用将被附身的人短时间唤醒的一般方法行不通的,却没想到稍微动用点刺激灵魂的力量抽了他两巴掌,还真就醒过来了! “不、不好意思啊……”不管因为什么。自己这个身份竟然会做出伤人的事情还是让康乐果大受打击,“还有,谢谢你把我唤醒。” “听见了吗,徐大作家,痛揍你表弟会被他道谢,这家伙是不是抖|”陆久歌惊讶地瞪大眼睛,开始故意曲解对方的意思。 “……哈!?亏我还这么认真的跟你道谢!!”瞬间炸毛,康乐果觉得自己简直脑抽了竟然会想要跟她道谢! “比起这个,我倒对你发疯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比较感兴趣。”对于这两个人几乎成了日常的掐架,徐驰易连眉毛都不抖一下,极其理智地直逼重点。 被一句话拉回现实的康乐果皱皱眉,仔细回想着几分钟前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又突然意识到了某个问题。 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这徐驰易,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询问。 “不对,驰易哥,我出现异常了你为什么没事啊!?” 一般人都会受影响,那徐驰易没理由无动于衷啊!万一他也突然发起狂来,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啊,徐大作家八字比较特殊,命硬得很,灵异现象这辈子都不会跟他扯上关系的。”对此,陆久歌只做了非常简答的解答,还翻出了手机一副很无聊的态度,道出的内容让康乐果对徐驰易的敬佩更上一层楼。 多么强大且完美的命格!!!这要是长在自己身上该多好!! 还没等他感叹完,就听陆久歌“嗯?”了一声,直接点了下手机的接听按钮,还没等把它拿到耳边,听筒内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吼叫,都一清二楚地传递到了康乐果和徐驰易的耳朵里。 “救命啊——!!!!” ——tbc ※※※※※※※※※※※※※※※※※※※※ 精神分析(物理) 至于徐驰易这个生命力坚韧的设定,对彼世生物来讲几乎就所向无敌了。 四十六、求救 “救命啊——!!!!” 猛然炸响的呼救声让一向冷静的陆久歌和徐驰易也不由一愣,对面还没完全冷静下来的康乐果则直接打了个激灵,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肩,张皇失措地盯着陆久歌的手机,一时间谁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将话筒拿远一些扫了两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陆久歌才意识到这变了调的呼喊声是来自于自己的雇主邵锦。 昨天在与她分开之前,陆久歌已经将最为准确的禁忌事项精简准确地告诉了对方才对,从当时自己亲自感受到的状况来看,只要她听话就绝对不会出现问题才对,这大半夜的又在唱哪出戏? “邵锦?发生什么了?”不把个人情绪带入工作中是陆九歌的准则,心里吐槽得再厉害,回话时也冷静且柔和,跟对面邵锦的慌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九小姐!!九小姐你快来!!你快来啊!我弟弟他,邵书……啊啊啊!!不要啊!!” 邵锦混着哭腔撕心裂肺的呼救声伴着什么东西撞击倒下的闷响一同响彻,就在她最后一声尖叫之时,相对遥远的地方似乎还有器皿打碎的噼啪声,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着情况的危机。 不悦地皱起眉头,陆久歌的语气严肃了很多,“到底怎么了,你在哪里?说重点!” “呜呜、我、我在那天白、白天带你来过的公寓的卧室里,九小姐你、你快来啊!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弟弟,求你了我什么都答……啊啊啊!!都答应啊你快点来!!” 因为哭泣和慌乱让通过话筒传来的话语难以分辨,哭喊的中途还能听到“咣咣”的撞击声夹杂在其中。配合着嘈杂的音效和她断断续续地阐述,唯一能够想象的结论就只有这人不听劝告又跑到邵书那去了。 陆久歌一时间有些火大,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却非得要唱反调,结果只能是自讨苦吃,想必邵锦现在正在真切的体会。 自作聪明的人真的是见了太多,无药可救到陆久歌都懒得管的地步了。 “……话说在前头,如果是你自己破坏约定或超出最初需要我做的工作界限,我可是会多要钱的。”像是没感觉到对面传来的紧迫感,陆久歌插着腰就地讨价还价起来。 “我答应我答应啊我什么都答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求你救救我!!求你啊啊!!!”残存的理智让她除了发疯地道歉外做不了其他事,不想要让陆久歌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也被收走。 脸上还是极其不情愿的模样,但在听到对面几近哀求的歉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的陆久歌还是简短地回了一句,“电话不要挂断,保护好自己,尽量深呼吸控制好情绪,危机没有特别接近你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负面情绪过剩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我马上就到。” 可还没等陆久歌转头要走,就突然对上了康乐果混着不可思议又愤怒的脸,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你、你怎么能对正处于危险的人说那种话?多要钱是什么啊,人命能用钱来衡量吗!?这跟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别!” 本想要冲出去的势头猛地收住,陆久歌皱着眉一副淡定到极致根本不急的模样,“那你现在不准我去工作赚钱养自己的行为,跟抢劫犯有什么区别?同时也是制止我去帮正在求救陷入危机的雇主,跟杀人犯有什么区别?那边那位可是正被灵异事件缠身,不小心就会死人的状态,你也听到了吧?如果你对我的做法有意见,那请你自己去解决,如果能解决的话我把这份工作,让给你。” 说完晃悠了一下手机,大概是听进去了陆久歌的建议,电话那头已经没有了高亢的呼救声,但隐隐还能听到不断传来的啜泣声。 康乐果手一抖,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理智告诉他陆久歌的行为和想法绝对哪里有问题,可无数次的交锋,无数次都会被她强行给怼回来败下阵。不只是咬文嚼字的技巧和性格上强势这么简单,而是她每次都能将很纯粹的现实活生生摆在他面前,让人实在无法找到反驳的话来。 “闹什么呢,再晚一会儿对面成尸体了,无论是钱还是命,你们都救不回来了。” 在气氛即将陷入尴尬时,刚刚悄然无声跑到哪儿去又走回来的徐驰易一句话轻易打破了眼下的纠结,也终结了这俩人互不相让的干瞪眼。 陆久歌冷哼一声,刚要转头朝地铁的方向奔之前,却突然被丢到怀里一个安全帽,徐驰易指了指不远处路边的摩托,“等你坐地铁赶过去黄瓜菜都凉了,而且最后一班车估计也快开走了。指路,我带你去。” “哇啊,要欠你人情,总觉得好恐怖啊。”语气轻快地说着拒绝,陆久歌却直线冲摩托跑了过去。 歪头看了看明显还满脸纠结的康乐果,徐驰抬手力气不小地拍了他的后背一下,在得到了一声吃痛的悲鸣后丢下一句“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后跟了上去,留下还在龇牙咧嘴的康乐果和无法解释的疑问。 徐驰易到底想表达去救助的那个女性不会有事,还是说陆久歌的那种思考方式没有问题? 对于只不过刚刚相识没多久的康乐果来说,那是暂时还无法得出结论的未解之谜。 几乎是贴着要超速的底线,仗着深夜车辆较少,两人到达邵书的家只花了十多分钟,从摩托上下来的陆久歌脸色稍微有点白,被徐驰易扶着一把才从车上跨下来站稳。 可她几乎没有顾忌自己可以称之为糟糕的脸色,稍微抬起挡在眼前的安全帽遮板朝楼上看去,在大部分都还开着灯的人家之中,四楼一片黑暗还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某一间便异常显眼。 最重要的是,以陆久歌的视角来看,昨天来的时候还没多大感觉的窗子,明显已经看到了扭曲的波纹不断荡漾,就像燥热的伏天之下被炙烤的柏油路上散发出来的阳炎现象,在相对凉爽的夜晚就显得非常不可思议了。 “怎么样?”见到陆久歌明显不太明朗的表情,徐驰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有问题,但是果然还是感觉不到灵……虽然还不能完全断言,先进去看看再说。”陆久歌抿了抿嘴,“你在这里等着。” 但徐驰易根本就没有听她的意思,直接从衣兜里掏出电话摆在眼前,“要么跟我一起行动,要么我现在报警,选吧。” 一句废话都没有的,这是徐驰易向来干脆的行动方式,陆久歌一瞬间有些暴躁地立起了眼睛,但立刻就将这份情绪憋了回去,只是不满地“啧”了一声,“既然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留下来的意思,那就不要再问我。”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徐驰易抬手制止了陆久歌想要摘下安全帽的动作,先一步走进了楼道里,“我姑且是个外行,这个时候要仰仗你是理所当然的。” “口是心非。” 一路小跑着冲上楼梯,整个楼道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骚动的声音,而一直都没有挂断的电话那头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没有了回应,所有声音都被隔绝般陷入死寂。 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的陆久歌在一只脚踏上三层的瞬间,就听到了一声巨大的怒吼在耳边炸响—— “都去死吧!!!” ——tbc ※※※※※※※※※※※※※※※※※※※※ 今天,稍微晚了点_(:3」∠)_ 能完全治得了陆久歌的,大概也就只有徐驰易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你说大声点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四十七、大奖 “都去死吧!!!” 立刻就做出警戒的姿势,陆久歌皱着眉朝楼梯转角的方向凝视过去,传入耳朵的是毫无阻拦十分直接的声音,能考虑到的情况只能是他已经来到了楼道里,随时都可能冲下来。 不过她迎接的只有无限沉默,不仅如此,楼道内其他户人家也对此无动于衷。这已经不单纯是声音大的问题了,邵书撕心裂肺喊出那么一句充满威胁的话来,任谁听见都会觉得奇怪吧?但整个住宅楼内除了陆久歌之外,全都沉浸在异常安逸的氛围之中,甚至可以听到最近的一家大门内侧传来了家人之间和睦谈笑的声音,仿佛没收到任何打扰间断都不曾出现。 这边连很普通的谈笑声都能听见,没理由他们听不到邵书的吼叫啊。 等等,邵书的声音? 不!不对! 虽然是偏向于邵书的男性声音,仔细回想的话,那就跟恐怖片中被特殊加工过的一样,有些失真,而且还环绕着很多其他音色。 绝对不是来自于一个人,而是蕴含了多个人的思念喷发而出的强烈情绪,几乎可以致死的程度—— “我听不到,应该不是一般的声音。” 疑惑于结论一同浮现的同时,紧跟在身后的徐驰易从她一系列反应中先一步得到了答案,并肯定地传达给了陆久歌。 点点头,徐驰易所给予的答案不仅与她相同且绝对不会出错,或许有些盲信的感觉,但陆久歌不得不说,这就是现实。 “正上方左侧就是他们家了,刚刚听到了很像邵书的声音,内容疯狂程度可以跟你小说结局中脑袋有病的罪魁祸首媲美,小心点。”一边小心翼翼地再次迈上一节台阶,陆久歌不忘提醒身后的人。 徐驰易紧跟其后,声音中没有半点紧张,“我那本书的结局还没发呢,剧透的人是要被喷的。” “哎哟,我可怕死了。”嘴角一扯,陆久歌一脸强势地瞥过一记视线,“为了能够日后顺利被地图炮喷,赶快把眼前的破事儿解决了吧。” “难得说了一句有非常有生产性的话。”徐驰易颔首。 “瞎说什么呢,我做的事情向来都非常有生产性,而且对每年收成量估计能力也非常准确。客人啊,你可别不相信,比如说这个门,打开之后可能会迎接下列几种商品。” “你这是开了什么诡异的店。” 行动轻快地几步来到那扇相当结实的防盗门前,从门缝之间不断翻涌出来的气息已经完全脱离了正常的轨迹,就算是不属于灵的气息,但会聚集起如此浓郁的负面气息也绝对不正常。 陆久歌将一只手贴在大门上,微微眯起眼睛,“第一种,打开之后的瞬间我会被影响发疯一阵,大概十秒到半分钟恢复;第二种,我挺得住这么浓烈的气息,但是对面可能会有个发疯的男性冲过来砍人。两种产品随机出售,更惊喜的低几率减价酬宾大礼,买一送一:我短暂发疯,还会有个男人来砍人,是不是非常刺激?” 徐驰易不着痕迹地皱皱眉,“你这种店,应该今早被管理部门查处取缔,省得祸害人间。” “讲讲道理嘛客人,生产厂家又不是我,我也算是被蒙骗的受害者,愿意承担责任主动帮忙解决麻烦,不多收点服务费岂不赔本?”陆久歌哈哈一笑,突然扯过徐驰易的手,在他的掌心中缓慢地写着什么。 猫抓一样细微的动作,淡淡的凉意从指间上传来的同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那份偏低的温度一同被刻印在了掌心之中,同时,寂静的楼到远处,似乎有什么杂音在喧嚣。 可是无论他如何侧耳倾听,都没能辨别出那声音到底在诉说着什么。在他想要继续分辨之时,先一步被陆久歌的话打断。 “以防万一,如果看到精神失常的人,最好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抽过去,直接接触在肉|体上效果会更好,就像我对康乐果做的那样。”陆久歌将他的手团起握住,祈祷一般双手捧到额头前,将拳头抵在那合拢眼睛的同时不忘解释,“没有意外的话只有两个人,男的叫邵书,女的叫邵锦。效果最多持续两次接触。” “……对你也有用?”徐驰易任由她的动作,然后反问。 “嗯?”陆久歌一愣,松开了徐驰易的手,“不用管我,失神也是一会儿的事儿,我很快就能缓过来。” 徐驰易像是在估量陆久歌这句话的信用度一样盯着她沉默了几秒没有说话,然后装目光转向大门,“好吧,那么这次查处取缔工作的目标都是什么。” 见他似乎认同了自己的话,陆久歌满意地点点头,从衣兜里翻出一串钥匙来晃悠两下,“第一,把叫邵锦的女人拉出来,叫邵书的男人如果能控制住最好也扯出来,不行就放弃关在这里。第二,他家收藏室里到底有什么洞天,一定要参观参观。” 毫不迟疑地将钥匙捅进钥匙孔内,陆久歌冲徐驰易示意了个眼神,用力朝右边扭开,在听到“咔嚓”一声的同时,徐驰易也跟着绷紧起身体,做足了精神准备,同时也不忘回一句吐槽。 “这家店看起来黑的很,连钥匙你都弄得到,要是反被宰了一番上哪弄钱赎你。” 门应声被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沉闷的热浪,比夏日夜晚还要沉闷的气息到底意味着什么,还没等陆久歌想到几种可能,就被太阳穴炸开的刺痛阻断了所有思绪。 不是身体上的不适,而是大量情绪在瞬间挤压下来,无法承受的神经发出的强烈哀嚎。 拜托了,我希望,求求你,请帮助,救命啊,快死吧,为什么,一定要,请务必,保佑我…… 七嘴八舌的祈愿发了疯地喧闹着,让陆久歌在那一刻除了做出抱头的动作外别无他法,失去力气的双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上,本能集中着精神保持仅剩的自我不被吞噬,却阻挡不了失去力量的身体朝着正面倒去。 在摇晃不断地视线之中,有一个人影在飞快朝这边接近的轮廓清晰的映照出来,会威胁到生命的预感当头压了下来,它带着——浓烈的,活生生的人的情绪。 身体猛地一颤,可以定义为恐惧的心情突然上涌,哪怕常年行走在此世与彼世之间跟各种秉性的灵打交道,对陆久歌来讲“恐惧”的情绪也是久违的。 不畏惧死亡,无所谓恶灵,甚至可以常年栖息于黑暗,但会让如此胆肥的陆久歌瞬间脸色大变的,只有来自于生者的恶意! 急促的呼吸开始发堵,再加上房间内反常的温度让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沉重,似曾相识的嘶吼在头顶正中央响起,当耳朵辨别出那是“去死吧!”三个字的同时,陆久歌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紧左手的拳头,拼尽全力砸在了地面上。 “咚!” 伴随着什么不友好的声音一同,一声痛苦的呻|吟也一起传来。左手上传来剧烈的刺痛让陆久歌的意识慢慢回复,抬起摇晃的视线,终于辨别出了在身边的影子。 昏暗的世界稍微有了点明朗的光芒。 “徐驰……” ——tbc ※※※※※※※※※※※※※※※※※※※※ 最近忙到炸毛! 另外这个故事大概进行到中后期了! 四十八、吞食 口齿不清地呢喃着那个名字,在将最后一个字完全道出口之前只觉得遮挡在眼前的那片黑暗突然清晰起来,伴随着疼痛一同,连明确的思考能力也一同找回。 在自己头顶有个男人正倒在那里,手中拿着的水果刀已经脱手,正正好好落在眼前几厘米的地方闪着幽光。徐驰易正半蹲在邵书的身侧,以挡在陆久歌侧正面的位置抬起一只手,而在那只手上豁然拎着摩托车头盔,正上方有非常不起眼的凹陷,清晰地诉说着它刚刚经历了不小的冲击。 视线来回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两圈,立刻就理解了在刚刚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陆久歌撑着身体坐起来,“没想到徐大作家的身手这么好,可以改行了。” “我对帮别人卖命可没兴趣。”收回手,掂量了一下手中瘪了一个坑的头盔,“这个东西你得给我报销。” 陆久歌皱皱眉,“你的稿费那么多竟然还要压榨我等劳苦人民?!” “没有压榨,这叫正常的报销机制,这年头哪还有干白活的。”淡定地说着,徐驰易再次确认一下邵书已经失去意识后,又抬起刚刚被陆久歌施下独特咒术的手轻拍在了对方的脸上,“这样就差不多了?” 单手抹了一把还残留在脸上的汗水,陆久歌转着左手腕摇摇头,“不知道,刚刚也说了这里不是灵体作怪,跟康乐果的情况是不是共通的也不清楚,他又处于失神的状况,想要结果就等醒过来再确定吧……虽然我一点儿都不想让他醒过来。” “同感。”简短的回应过后,徐驰易放下头盔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还能动?” 想要在极端情况下保持住意志,给予肉|体上恰到好处的刺激是极佳的方法,陆久歌选择了疼痛,在地面上用力敲击的同时也稍稍使用了一些通灵人独特的技巧。 将自己的思念直接注入这间房子的内部,打乱原本存在于这里的秩序,让本就混乱庞大的情绪聚合体变得更加复杂一些。受其影响的邵书在挥刀冲过来的时候接触到了这种突兀的冲击,行动产生了一瞬间的迟缓,才能让徐驰易抓住机会先发制人。不然他也不可能单凭一个头盔就能跟失去理智拿着刀乱挥的疯子硬拼还能毫发无伤。 看着左手边缘明显鼓起了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如果光线明亮就会发现皮肤已经因为撞击而变得一片青紫,一阵阵传来刺痛,但还没到不能动的程度,大概没有伤到骨头。 不在意地轻轻甩开徐驰易的手,陆久歌重新站起,“没问题,先去找找邵锦吧,还有这屋子为什么这么热。” 徐驰易并没有坚持追究,指了指墙上还在运转的空调,“就算是晚上,大夏天的把空调开到三十六度还门窗紧关,不热就出鬼了。” “……还真是。”走近稍微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看向空调正下方对着的房门,没记错这里应该就是邵书的收藏室。 稍微推了一下理所当然上着锁,只是亲手接触到后反而有些意外。 如果猜测没有错误的话,这里面的收藏品之一就是邵书出现异常的根源,之前来这里时从敞开的门缝中也感受到了大量恶意,越是接近,本应有越强烈的感应才对……可现在陆久歌将整只手掌都贴在了门板上,竟然发现里面的气息比环绕在房间内的还要稀疏。 皱着眉掏出从周冠凌那得到的钥匙飞快扭开门板,房间内除了空气陈旧污浊一些,温度要比客厅低了不少,突然的反差让陆久歌打了个哆嗦。 敞开的房间乍一看大概也就有五平方米左右,墙的四周都是脆弱的玻璃架,隔着一定距离就会放着一块儿或大或小造型色泽独特的石头,各别还能借着昏暗的月光折射出独特的色彩。 细细地一个个看过去,用眼睛和手指去确认,可来回走了两遍都没有找到会散发独特气息的那一个。 宛若置身于一片迷雾森林,明确可以看到远处有光亮,却被雾气阻隔着迟迟找不到准确的出口,着实令人焦躁。 “恰恰恰,需不需要帮忙呀。” 被这不上不下的感觉正弄得浑身难受,属于骨头奇怪的笑声毫无征兆地从头顶落下,低声诱|惑着。 骨干的手指带着冰凉的温度贴在了陆久歌的两颊上,强行让她抬起头来,视野内颠倒的骷髅脸猛然放大,如此惊悚的情况被一般人见到绝对要吓得失声惊叫,陆久歌却只是平淡地皱了皱眉。 “我应该没叫你。” “真冷淡呀陆久歌,我这不是看老朋友有难才主动过来问你要不要帮个忙的,怎么这么警惕我,之前那个不简单的女人不也跟你说什么……稍微依赖一下别人并不是坏事,不是吗?”不顾陆久歌一脸不高兴,骨头一如既往自顾自夸夸其谈。甚至还故意将声音拔高,装出女性的音调。可是伴随着那破败不清的声音,听着只让人觉得难受。 见它没有退步的意思,陆久歌跟它瞪了半天的眼睛后无声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情跟灵和彼世没关系,我也没打算把你们扯进来,这都是此世自身的问题,就应该此世自己解决。” 没想到骨头“恰恰恰”笑得更欢了,松开了陆久歌的脸颊,跳舞一样在半空咕噜噜转起圈儿来,“恰恰恰,你为了灵和彼世做了这么多,我和不少灵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虽然物理意义上已经没有心啦。但在你有困难的时候当然也想为你做点什么嘛~或者说……正因为是‘此世人为’的情况,你才更需要帮助吧,陆久歌不是不擅长应对人类嘛。” 被如此直接地戳到不愿提起的内容,陆久歌脸色阴沉几分看向一边,“今天不行,徐大作……徐驰易他在跟我一起行动呢。” 提到那个名字,还在转圈的骨头突然停下来,做出思考的动作将手骨抵在下颚骨上,“哦哦,你那多管闲事户籍上的哥对吧~那小子明明一点儿能力都没有,但意外的很敏感嘛,没准已经发觉到我的存在了哦。哎呀哎呀,我可是超级不擅长应对那种人类呢,都没法好好玩捉迷藏恶作剧。” 被骨头随口提出的可能性让陆久歌再次皱紧眉毛,“喂,别说这么恐怖就的事情啊。招惹他的话……” “恰恰恰,你到底在怕什么嘛,这么慌。” “谁怕了!是因为那家伙太啰——!” “……你是在跟我说话?”话刚说到一半,徐驰易将半个身子探到门口,先扫视了一圈狭小的收藏室后询问道。 硬生生将跟骨头的对话憋了回去,陆久歌冷静地摇摇头,“没有,只是发现这里没有什么独特的东西有些奇怪罢了……话说你找到邵锦了吗?” “啊,在对面的卧室里躲在柜子里只是晕过去了,估计是把自己憋晕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指了指客厅内的另一个方向,徐驰易狐疑的将目光停留在天花板附近,也不知在寻找什么。 “怎么了?”明知道他是绝对不可能看到骨头的,但是那视线却有意无意地在骨头的所在处徘徊,让陆久歌反而怀疑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是不是真的觉醒了什么诡异的通灵能力,巧合真的会发生那么多次吗? 听到陆久歌的疑问,徐驰易收回视线,“不,既然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接下来怎么办?那个叫邵锦的要带走,叫邵书的怎么办,而且只有一辆摩托怎么把人带走。” “这个啊……”点点头,陆久歌正要开口,就见骨头轻飘飘地重新来到耳后,低声呢喃着。 “此世的真相,可能永远都隐藏在什么表面之下哦,毕竟为了强烈的欲望,人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哦,恰恰恰。” 声音就此戛然而止,陆久歌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真相隐藏在表面之下? 为了欲望什么都做得出来? 邵书能为什么疯狂?他指是个普通的石头收集爱好者……就算被什么负面情绪影响让那份执念扩大也不会…… “哈!?” 一种恐怖的可能突然蹿上心头,陆久歌直接冲出收藏室来到大门口,将还趴在地上的邵书仰面翻过来,将手掌贴在他的胸腔处一路向下,直到滑到了胃部附近,再次僵住了身体。 “……你别跟我说他把什么玩意给吃下去了。”跟着来到身后的徐驰易皱着眉,一脸严肃。 “我也挺想跟你说这是个玩笑的。” ——tbc ※※※※※※※※※※※※※※※※※※※※ 骨头,一个有机会就喜欢撩|骚的骨头架子。 四十九、全能救援 邵书会将收藏品直接吞下去的事实是陆九歌始料未及的,要不是有骨头的提示,她根本不会往那个方面想,在手掌靠近他的腹部时确实感觉到了非常浓烈的情绪团,诉说着这个事实。 感知到是一方面,事到如今又是另一个意义,陆久歌仍不太敢相信。拥有过分执念、能力较强的灵确实拥有操控活人的能力,不仅是因为他们接收了从外界获取的相同情绪,也因为灵本身是拥有自身执念的。 若是被|操控的人意志坚定的话,极有可能摆脱桎梏,或者打从一开始就不生效,尤其是在做这幅躯体本人不愿做的事情时尤其强烈。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现在单凭一个没有实体的情感聚合体就可以让一个大活人做出生吞石头这么超常识的事情来?玩笑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不,在没有亲眼见到问题根源之前,什么都不能妄下定论。自从接受了通灵人这条路后,就已经彻底跟“常理”这个词汇偏离十万八千里了,更何况这次的情况跟灵还没有关系。 只要与活人有所牵连,发生什么都不稀奇…… 低着头思考的陆久歌听到接近的脚步声抬起头来,就看到打完电话的徐驰易走到身边,“想什么呢。” “没有,整理一下目前得到的消息,考虑一下所有可能性罢了……倒是还没得出结论。”陆久歌丢掉刚刚有些阴暗的情绪,靠在沙发上转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你给谁打电话了?康乐果?” 摇摇头,徐驰易干脆否决,“你确定这种状况把他叫来真的好?” “哈哈,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在这么乱的时候还要分心处理条|子……啊,不对,这句话我收回。单纯是觉得这种小场面用不着兴师动众请那边的人过来,没有意义,根本不对路啊。”一时嘴快漏出的词汇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妥,然后默默改了改措辞。虽说改口了,却完全没有半点儿认同的意思,伸手指了指还躺在身侧沙发上没有意识的邵锦,“我的委托人也说了不希望家里人跟伤害事件扯上关系,警|察嘛,这次还是免了。” “得了得了,一直说违心话你也不嫌累。”徐驰易弯下腰重新抓起陆久歌的左手仔细打量着肿起的地方,小心翼翼重新放下去的同时,做了最后补充,“要搬两个人离开这里得需要车,咱家又没有四个轱辘的交通工具,叫了个姑且算是自己人过来了。” “还有这种人存在?该不会是徐大作家后援团小幽灵之一吧?”陆久歌有些惊讶,故意带上轻松的语气打趣。 “周冠凌。” 徐驰易干脆的答案一出口,就让陆久歌得意的笑容“咔嚓”一声碎出巨大裂痕,肉眼可见地陷入了惊恐之中,“你怎么把那个女人给叫来了!?” “有车,熟人,知道你是通灵人还不大惊小怪的,陆大仙儿您神通广大请给我找第二个过来。” “……” 瞬间被压没火,陆久歌觉得自己从另一种层面开始感觉到头痛。向那个女人求救确实是最佳选择,但被她知道了今晚的行动,总觉的会有什么不得了的发展在暗处等着自己。 毕竟周冠凌可是一个做什么都无法预测,拥有无限想象可能性的恐怖女人! 没过半个小时,就听楼道对面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高跟鞋声不断接近,单听着就让陆久歌一阵感叹,到底是拥有怎样强大的轻功水平才可以踩着能发出如此清脆声响的高跟鞋还健步如飞的。 接着如预想那般,架子鼓一样的击打声直接来到了门口,毫不客气地一把敞开了没有关紧的大门,接着就是那熟悉且焦躁的呼唤—— “小久歌啊!!你没事吧!?” “……” “……” 在收获了两对情感完全不同的漆黑眼瞳后,周冠凌仿佛看不到其中一个写满了拒绝似的,直接扑上来一把将陆久歌抱了个满怀,疯狂蹂|躏她的头发,揉进了过分柔软的怀里。手上还有伤已经注定无法挣开,陆久歌干脆用一副看破红尘的态度看向天花板。 “天啊!你做这么危险的行动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受伤了没有啊!!听到这事儿真是吓死我了,早知道最开始从邵书那抢来的钥匙我就不该交给你!” 陆久歌生无可恋将目光转向徐驰易,“徐大作家,帮我解释一下啊她是你的负责编辑还是我的保姆?” 徐驰易耸耸肩,一副跟自己无关的模样,将话题抛给了还在揉弄陆久歌的周冠凌,“她手上有伤,你悠着点。” 听到这里,还陷入暴走中的周冠凌立刻就停下了动作,飞快确认了一下陆久歌肿起的手后又观察了一下满是混乱的房间,提议道,“再继续呆在这里也没有意义,我已经把车开到楼下了,先把人扶下去再说吧,另外能不能顺便帮我详细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冷静理智的反应跟刚刚发疯的态度形成了强烈反差,让人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陆久歌无声翻了个白眼,姑且着重就轻地为她解释起来。 好歹也要受她的照顾,事到如今再瞒着周冠凌也没有任何意义。 顺利将邵家两姐弟转移到车上时,陆久歌也已经将前因后果和自己的推断为她说明。从中途开始,周冠凌脸上的表情就相当严肃,抬头看过来,“先不管他有没有吞下石头,总归要去医院调查一下比较好吧?小久歌你的手也需要让医生处理一下。另外,假设邵书真的把那东西吞下去了,通灵人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可以把它拿出来?” 理所当然的问题,可从周冠凌口中问出来就有种强烈的违和感,陆久歌皱着眉看了她半天,这才摇摇头,“没有,通灵人的专业处理领域是灵,跟生物科学扯不上关系,邵书肚子里真的存在异物的话,只能通过医疗手段取出来。不过……” “医院从人体取出来的异物想要弄到手也得花些功夫吧,不少医院会直接进行处理的。”在旁边听着的徐驰易在旁边添了一句。 “嗯,问题就在这里了。”点点头,陆久歌看了一眼还躺在车座上的邵书,“而且也不能保证影响他的那种奇妙气息会一直这么老实下去,我还没有找到明确将其镇压的方法,万一在手术中途出现什么麻醉不管用,突然拿着手术刀大闹手术室的状况,明天我们就可以上新闻头条了。” “我的书挺出名的,不需要其他出名方式。” “万恶的知名灵异小说家,徐大作家你会遭人恨的。” “这些都是次要的,总之先找个医院全部检查一番再说,还有你那位尊贵的委托人也没醒呢,能听到她的解释才更能把握状况吧。” “话是这么说啊,你当u市有多少医院啊——” 一直沉默听着在陆久歌和徐驰易站在车边对话,周冠凌突然抬起头,“话说,要不要去问问我的熟人?” “……熟人?” “嗯,我有个熟人家里世代都是医生,现在开了家小的私人医院,虽然跟普通正经大医院有些差别,设施还是很齐全的。”周冠凌笑着解释,“而起也是个见惯了不少大场面的人,通过他的话各方面都比较方便。” 这次,陆久歌不得不用审视的目光来回打量周冠凌了,“……我怀疑你的本职不是编辑,你跟中介是不是同行?” 先不管之前的情况,从接到这次工作委托后,每当遇到一些头痛的状况,都可以从周冠凌那边得到相关情报或有效的帮助。有种自己正走在某个阴谋之上,并一步步被引导着朝无法回头的结局走去。 什么都无法掌控的状况,过于恐怖了。 周冠凌一愣,撇头看了一眼徐驰易,从那张雷打不动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反应后,便又直视着陆久歌,再次重复了似曾相识的内容。 “放心吧,我只是想要帮助小久歌,绝对没有其他意思,这一点我可以跟你保证。” ——tbc ※※※※※※※※※※※※※※※※※※※※ 周冠凌·万能的女人。 然而实际上现实真的出现了这种无论什么都无条件帮忙,还面面俱到仿佛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了,同时不计报酬的……真的挺惊悚。 五十、自己动的手 面对周冠凌主动送上来的提议,陆久歌确认再三也没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半点恶意,可就是因为这种毫无回报的帮扶,才更让陆久歌感到没底。要不是理智还在运转,她都想要直接把骨头叫出来让对情绪更加敏感的灵帮自己再确认几次才放心。 若这件事只与自己相关,陆久歌自然转头就走绝不接受,然而已经接受了邵锦的委托,哪怕再不乐意也不愿做自身最厌恶的失信之人。下意识撇头看了一眼身边脸色都没有变一下的徐驰易,一咬牙终究点下了头。 “……那就拜托你了。” 拒绝直接坐上周冠凌的车,陆久歌坐在徐驰易的摩托上紧紧跟在后面,在她的指引下一路朝着u市西北街区飞驰而去。 u市西北方向这一代虽然也有一条不小的繁华商业街,周边围绕着大量普通住宅。但因为发展扩展进行的相对较晚,坐落在这一代的公司多半都是新型起来的中小型企业,不堪激烈残酷的市场竞争倒闭的企业层出不穷,更新换代的速度极快。在更靠近郊区边缘的则是大型加工产业,除了相关工作人员和负责运输的大型货车,基本不会有其他人出现。 相对落后的地带跟u市其他区区域相比少了很多人的生气,陆久歌甚至都没听说这边有什么医院存在,一路上都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直到在几乎要接近郊区的时候才见到了三栋雪白的中型建筑,建筑周边整顿的相当规整,乍一看都怀疑这儿是不是小型公园。 可在通过车行大门时,路边巨大的牌子上清楚地镶嵌着“第六区医用疗养院”的金属大字,证实了这片土地的真实存在意义。 在陆九歌的认知中疗养院的定义应该跟医院还是有些差别的,哪怕前面加了医用二字作为前缀。可是在进入院内后,不仅能看到普通的救护车停靠在边缘处,衣着白衣的医疗人员四处忙碌着,甚至在正楼的大门口看到了穿着淡蓝色病服疑似病人的存在。单从这些方面来看,跟普通的医院基本没有区别。 关键是…… ——这种规模竟然成为小的私家医院!?哪里小!? 最直率的吐槽在心头响彻,陆久歌总觉得自己又被忽悠了,周冠凌那所谓的熟人到底是个怎样的大人物能以个人名义开了如此庞大规模的医用疗养院!? 吐槽归吐槽,但周冠凌的权利人脉之大很快又一次侵占了陆久歌的思绪,一路上见她轻车熟路地找到各个负责人一一交涉,连挂号这种基本手续都没办,眨眼之间就安顿好了还昏迷的邵锦,并且将邵书送去了检查。 坐在处理室椅子上正接受小护士处置手伤的陆久歌有点反应不过劲儿来,这医院真心是周冠凌熟人开的,而不是她自己开的? 经过简单的检查处理,确认没有伤到骨头,但软组织还是受到了小损伤,包扎上药过后,不仅被医生训斥了一通,还被看上去挺温柔的护士小姐教育了好多注意事项后才解放。莫名其妙要接受来自于他人的愠怒情绪,甚至比跟性质恶劣的灵直接对峙还要疲倦,从处置室走出来的陆久歌无力垂着头,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没事了?”靠在门外墙边的徐驰易迎上来问道。 “本来就没事,倒是那边如何了?”陆久歌示意着晃了两下手,左右看了两眼愣是没找到周冠凌。 “邵锦在三楼住院部病房里,邵书还在检查,周冠凌跟去那边了。”立刻就明白了陆久歌在找什么,徐驰易慢慢地解释着,“你可以先去邵锦的病房里等着。” 点点头,陆久歌跟着徐驰易朝三楼的病房前进的同时,不忘四处观察着医院内的状况。 与外围那小公园一样的装潢不同,建筑内部倒是没有多么奇特之处,非要找点儿不正常的地方,大概就是明明没有多少病人,医护人员的数量却多的不可思议。一般来讲,医院内大半夜除了执勤人员,会留下这么多人的吗?还是说u市的医疗补助过分优秀了? 而且…… 扬起头来,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刺眼的目光让人不得不眯起眼睛来,微妙觉得有些眩晕。盯久了后,就会觉得整个视野的东西开始重影,仿佛陷入了半梦半醒的境地。但只要稍稍移开视线就会立刻恢复正常,刚刚感受到的异样全然消失。 那不是非常偶然才产生的幻觉或精神感知上的障碍,而是—— “啊,竟然已经回来了啊,比我想象的快很多。”刚来到三楼一转弯,就见到了迎面走过来的周冠凌,“小久歌的手没问题吧?” “这点小伤能有什么事,没伤到骨头。”见到她满眼关切,陆久歌摇摇头,“邵书怎么样了?” “已经跟邵锦送到一个病房去了,刚刚经过了简单的检查,具体还没有确认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他体内确实有异物。”说到这里,周冠凌的表情有些微妙,“不过不是吃进去的。” “不是吃的?”陆久歌一愣。 “你亲眼看一下就知道了……” 周冠凌没有明说,而是转身带路去了病房。 安静的双人病房内,姐弟两人各自躺在左右的病床上,单纯还陷入昏睡中的邵锦倒是没什么,躺在里侧的邵书不仅正在输血输液,还直接带上了呼吸机和监控器,脸色也比刚刚不知差了多少倍。 来到床边,周冠凌直接将盖在他身上的棉被掀开一角,展现在眼前的景象让陆久歌一惊。侧腹缠着厚厚的绷带,表面甚至浮现出一片淡淡的血红色,怎么看都是受了重伤的模样。 但是,今晚刚见到时他那副矫健精神身手敏捷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受了伤啊! “……什么情况?”最先开口的是徐驰易,哪怕只是一瞬间,跟邵书直接有过冲击的就是他本人。明显徐驰易也没想到自己一头盔轮倒的人身上会有这么重的伤,不然也不会最初下手那么狠。 话是这么说,但当时徐驰易还特意注意着没让刀具伤到倒下的邵书,搬运的路上也是小心翼翼轻拿轻放,绝没有让他受不必要的伤。 那就只能说明,这伤是在他们去之前就存在了。 “他肚子上胡乱开了一刀,而且还用火直接烧焦皮肤的方法闭合了伤口,运来之后才发现身上缠了好几层绷带还用保鲜膜固定过。在那条伤口里侧,检查出了异物。”周冠凌皱着眉说着,同时抬手比量了一下自己的侧腹附近,“好在并不是要害,伤口还很新,但是目前的推断,这可能是他自己动的手。” 过于毛骨悚然的事实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下来,陆久歌则是重新伸出手,隔了一段距离在少数的腹部上感知。 复杂的情绪团清晰地存在于掌心之下这幅皮囊之中,不仅如此,还正不断侵蚀着这幅相当虚弱的身体,虎视眈眈想要将其完全吞噬。 不乐观。 “直接进行手术吗?那东西在他身体里太久可不妙。”收回手,陆久歌直话直说。 “手术也需要一些准备和细致的检查之后才能进行,当然,还需要联系他的家人来解释情况并且签字办手续才行。”周冠凌撇头看了一眼沉睡的邵锦,表情有些沉重。 ——tbc ※※※※※※※※※※※※※※※※※※※※ 陆久歌: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家里有矿?(警觉) 周冠凌;? 五十一、证言联系 检查很快就有了结果——重要脏器并没有受到严重损伤,直径大约两厘米的异物卡在腹腔中,炎症比较过分,需要尽快取出并进行消炎缝合治疗。 情况虽然还算乐观,可多拖一分钟都可能让邵书的状况恶化,如果可以当然是希望立刻就将人推到手术室内去的,可偏偏还没能联系到邵书的家人,得不到家属的允许医院这边也无法轻易动手。 陆久歌无意识皱紧眉头,瞥眼看了看自己这次委托要处理的问题中心人物正一脸虚弱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心中生出了几分烦躁。 这种焦躁陆久歌并不陌生,曾经她也感受过多次,束手无策的焦灼是多么磨人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最初就是为了不希望再经历相同的难耐,陆久歌才义无反顾地选择走上了通灵者这条路,拿起了她认为最行而有效的武器,也是最为舒心的道路。实际上她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以这种方式达成了目的,凭借着自身天赋,在通灵人这条路上随着解决了各种各样曾无法触及的难题,让躁动不已的心得以短暂的安稳。 然而,一旦接触到此世社会之时,就会将一切打回原形。那些陆久歌无法控制的变数层出不穷,哪怕不想要接近都会毫不客气地冲过来将她缠住,甩都甩不掉。 ——活着的家伙真的有够棘手,如果是死去的灵体,明明更好处理的。 不止出现过一次的感慨,陆久歌深呼吸一次将其努力丢在脑后,如果暴露给徐驰易的话,又不知道要被念叨成什么样。那家伙明明就是个大部分时间都在闷头写书的码字工具,到底是怎么锻炼出那么敏感的观察力的。 陷入沉思的陆久歌并没有发现,安静坐在墙边椅子上的周冠凌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并欲言又止地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表情复杂地沉默了下去。 好在这次的纠结并没有陷入僵局,陷入沉睡的邵锦毫无征兆地突然清醒过来,并在得知了现状后立刻在医院办理了相关手续,将邵书及时送进了手术室。 在那之前,陆久歌通过周冠凌单独去见了主治医师一面,提出如果在手术中途如果发生一些不可解释的奇妙状况,请允许她介入其中帮忙控制,或许会更加行之有效。 没有明确道出自己通灵人的身份,事先也没解释过邵书的伤口到底是经谁之手造成的,本以为这种无理的要求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立,让陆久歌意外的是那位中年医生却干脆地点了头,仿佛答应了一件根本不重要的小事,嘱咐陆久歌提前做好消毒工作后,转身继续去做准备了。 这让陆久歌不得不又重新审视了一遍一直都跟在身边的周冠凌。 她的存在越来越让让疑惑了。 另一边邵锦简单联系了自己的家人,先用了些理由搪塞过去后,握紧双手抵在额前的她满脸尽是忧伤和担忧,不顾自己身体上的不适,无论其他人怎么劝说,也魂不守舍地守在手术室门前不肯移开半步。 作为家里的长女,姐姐,妻子,不希望家里的二老过于担心,也不想将自己的丈夫卷入灵异事件中,期盼着胞弟的平安无事,她只能独自一人承担这种超出日常的重压,无处宣泄。 “那么,邵锦小姐,总归现在在这里着急也没有用,就只能将一切都交给专业的医生了。如果你不打算继续沉溺在懊悔和悲伤里的话,不如给我解释一下在给我打电话前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吧,还有,你为什么会藏在那个房子的卧室里。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有提醒你不要轻易接近过去的。” 陆久歌坐到了邵锦身边的椅子上,看了她两眼后直奔中心开了口。 这一句话不只是邵锦,连周冠凌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徐驰易倒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棺材板儿脸,安静地靠在墙边听着。如果康乐果在现场的话,定然又要吐槽她“你是恶魔吗!”。 不过陆久歌做事向来讲究效率,受到打击就在原地闷头悔恨除了浪费时间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意义,她是完全想不到的。 邵锦倒是比想象中要明事理,又或者是邵书此刻的状况也让她更加深刻的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很快收起惊讶的情绪,低下头解释起来。 “今天晚上我在快要睡觉的时候,接到了他的电话。声音非常正常……不,应该也不算正常吧,从他上高中后我就没听到过他那么无助像是要哭出来的声音了。他跟我说‘姐,家里的灯打不开,也出不去!周围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我好害怕啊,爸妈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怎么办!?’,所以我就想着他是不是恢复正常,又没有钥匙离开房间,一定非常害怕的,所以就打算去看看——” 尽管用的语气有些痛苦,邵锦尽可能想要将情况解释得更加清晰一些。 接到电话后的邵锦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冲到了邵书住的房子,本以为既然能说出求救的话,邵书现在的精神状况一定是相对安定的,只要在他再次陷入混乱之前赶紧将人带出来,或许就没问题了。 可是真正见到了人后,却只见到跪在客厅内抱着头不断说胡话的邵书,无论怎么呼唤都得不到任何反应,就在邵锦急着想把人直接扯走之前,胡言乱语的的邵书突然安静了下来,还没等邵锦有动作,邵书已经拿出了不知藏在哪的刀挥过来,并迅速阻断了她逃出去的路。 在惊慌错乱的状况之下,邵锦直接钻进了里侧的卧室,锁死了门钻进衣柜里不敢再出来。意外的是在门外的邵书只是简单地砸了几下门倒是没有执着于冲进来,接着传来的是非常意味不明的声音,伴随着邵书痛苦的吼叫。房间的温度也在那之后不断上升,让在藏在柜子里的邵锦也渐渐觉得呼吸困难,意识就在那之后慢慢远去了…… “对不起,之前九小姐明明提醒过我,如果有什么特殊事情要给你打电话的,还擅自跑了过去……仔细想想,我一个人在卧室里等着的时候听到的喊叫,或许就是他在砍自己啊!如果我不过来的话,或许就不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我、我真的是……” 终于坚持不住,她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再也无法道出一句完整的话。陆久歌倒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自顾自再次陷入了深思。 没有其他人在身边的时候,会恢复短暂的平静,一旦有他人出现,则会在短时间内出现精神失神的状况,极具攻击性。 不仅如此,这次的反应还异常激烈,会直接对自己下手了? 那些被恶灵附身并给周围带来影响的人本身是很少会受伤的,除非走投无路,灵会对那些难得能够让自己寄宿的身体异常珍惜,毕竟灵体想要直接控制住活人,取代对方的思考可意志,并彻底融入他的日常,这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除非被逼上了绝路,伤害宿体绝对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邵书会采取自残的行为则跟一般定律截然相反,这也是陆久歌一直否决是灵体作怪的原因之一。 可他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为了将那块不明物体塞到自己的身体内?意义在哪里?这里才是陆久歌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还是说把石头根源植入体内,就可以完全操控这幅身体,转变为自我的东西吗?如果这种假说真的成立,却采取了用火烧来强行闭合伤口的事后处理,未免也太草率也太矛盾了。人的身体是非常脆弱的,放置不管的炎症都可以轻易致命。 那到底是…… 到手的情报明显存在着某种联系,但却不能将它完整拼接,这让陆久歌暗自皱起了眉。 还需要某种东西,某种可以再精确地将这些碎片,连接到一起的—— “徐大作家。”突然抬起头,陆久歌看向站在旁侧的徐驰易,“帮我给康乐果打个电话吧。” 突破口,或许真的会在他身上。 ——tbc ※※※※※※※※※※※※※※※※※※※※ 绕了一圈,又把那个小傻子给绕进来了。 五十二、尚无变化 邵书的手术毫无波澜地成功结束了,本就不是难度技术太高的手术,完成后竟然会让人从长久的噩梦中解放般长舒一口气,全部都要归结于主治医师按照约定交到陆久歌手中的小石头上。 掌心中已经被好好清理过的石头看上去跟路边捡来的石子儿没有多大区别,没有一个规整的形状,看不到任何打磨过的痕迹,凸起的地方异常尖锐,一不小心都可以割破手指,毫无美感,更不能当装饰品。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它绝对不能跟市面上那些精致的心想事成愿望石归为一类,根本卖不出什么好价钱。只是在陆九歌的眼中,这东西的意义可不只是粗糙那么简单了。 浓烈的负面情绪附着在上面,凝神去看的话甚至还能发现张牙舞爪地展现出暗红色的幽光,虎视眈眈地朝着周围伸展,甚至还主动向着陆九歌这边倾斜,探出的烟雾不断摇晃,一边抱怨着被强行剥夺了宿体的不满,同时也试图与她建立起新的联系,将陆久歌当成下一个宿体目标。 不过,在稍微触碰到陆久歌的皮肤后,就会受惊般立刻缩回去,宛若对上了凶猛的豺狼虎豹,不敢再轻易接近。 直接握住拳头将其包裹在手心中,陆久歌抬起头看向将石头递给自己还没摘下口罩的男性医生,上下打量起对方,确认他的表面行为没有超出常识后问道,“你有什么身体不适的地方吗?” 放在往日,陆久歌可不会问这种明显会被怀疑没头没脑的问题,她又不是康乐果那一根筋的白痴。但接手了这次工作的是自己,若是将给予帮助的人给拉进了麻烦之中,与她的行事教条有所冲突。更何况,从亲自主刀的医生口中,或许也能收集到他人无法触及的相关情报。 中年左右的医生一愣,随即很开朗地笑了起来,“我好歹本职也是个医生,有点什么小问题很快就能发现,而且身体方面的不适都能自己解决,这倒用不着小姑娘你跟着担心了。” 无视他毫不重视的态度,陆久歌更加专注于男人的反应和说话方式,以及非常细微的精神波动,他身上完全没有找到蛛丝马迹后,才满足一般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多谢你的帮忙和配合,邵书还需要麻烦你们的照看。如果中途参与手术的其他医生护士出现什么异常的话,请立刻找能够控制的人过来,或者通过邵书的家属联系我也可以,务必不要小看那种可能性。” 说完,陆久歌也没有等他的回应,示意着点点头走出诊室,并随手带上了门。 而被单独留在办公室内的男医生则拖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盯着门板思考了半天,突然开口道了一句,“还是够奇特的人,怪不得会引起那头的注意,不过……就那么让她带走那东西真的没问题?上面聚集的情绪团可不是一般的小啊。” 若是陆久歌还留在这里,定然会为他的发言大吃一惊。此刻,自言自语的内容散入房间内,却并没有就此沉寂下去,在停顿了几秒后,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女性回应的声音。 “不用担心,我这边会负责处理好的。别看她那么年轻,能力天赋可是容不得小瞧的,虽然还没弄清全部,但是能够‘看到’这一点已经非常明确的了。” “那还真是厉害了。”医生点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也就是那位的意思了吧?我当然不会闲的没事在这儿抱怨,估计你们比我都清楚……不过,作为本质医生的身份我还是多嘴一句,小姑娘一直保持着那种状态也是非常危险的,尽早控制一下比较好吧。起码,最基本的‘自觉’,她并没有不是吗?” 这次,沉默的间隔变得更长了一些,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叹息,再次回应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暂时——还不会有问题,起码这些年都一直保持着原样没有变化,也没有变动的迹象,各种意义上也算是奇迹了。” “哦,这一点我还是挺感兴趣的。” 邵书手术后还没有后苏醒自然要留在医院,邵锦正寸步不离照顾着暂时没有需要担心的地方,更何况问题根源已经被掌控在自己手中,大概也没以后其他值得担忧的问题了。 陆久歌跟着徐驰易一起回到医院大门外的停车场准备回家,刚刚已经跟康乐果约好明天上午会再见面把之前宛若被上身的状况好好分析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过多,肉|体凡胎地总要好好休息才能继续做事,饶是陆久歌这个习惯了深夜活动的夜猫子,一旦放松下来也是哈欠连天。 “哦,你们这就要回去了?” 来到停放的摩托车边上,陆久歌扶着徐驰易的肩膀刚要跨上去,就听到身后伴着汽车引擎的低鸣周冠凌的声音一同传来。 还想着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见到人,她会不会是先一步回家去了,竟然是跑到车上去等着了,这算不算所谓的狡兔三窟? “小久歌,你刚刚绝对在对我想什么非常失礼的内容,我都能感觉得到!” 明明没有表现在脸上,但对方相当锐利的吐槽让陆久歌一愣,差点就要心虚地抬手按在自己脸上阻拦对方的视线,还好本能硬生生地阻拦了她犯傻的动作。 “……你竟然还没回去。” 心惊着周冠凌有时候本能的反应真是有够敏锐,陆久歌立刻就转移了话题,虽然还是被那双漂亮的眸子怀疑地瞪了半天,周冠凌姑且还是给了回答,“我怎么可能会直接把小久歌你们丢下一声不吭就回去呢,可再怎么说都这么晚了,我也要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报声平安的吧。” 从来没有听说过周冠凌结了婚的消息,似乎连出版社内的其他编辑和一些较熟的作者也都是这个认知,那么这个所谓的家里人……是父母或者兄弟姐妹? 没想到这么一个自立又骄傲的女强人型美人原来还跟父母他们住在一起的么? 有点意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稍微生出了点违和感,但陆久歌向来对外人的事情没兴趣,只是随便点点头便将其带过不加追问,“我们这就要回去了,之后的事情等邵书醒了再说吧。” “嗯,也好。不过你打算拿那个石头如何?是打算做什么……封印啊,净化之类的仪式吗?”周冠凌将目光集中在陆久歌一直握紧的拳头上。 如果能如她所说得那么简单快速处理掉,那也就不至于那么麻烦了,陆久歌摇摇头,“暂时还不能,跟对症下药是一个道理,没弄清根源问题的话是没办法完全净化或封印的,所以才需要继续调查,说到底还是需要相关证言,尤其是邵书的。” “这还真是够麻烦的啊……为了别人跑了一晚上也累坏了吧?小久歌也辛苦了。” 周冠凌夸张地感叹一声,同时非常自然地道出了慰劳的话,反而让陆久歌直接愣住。下一秒皱起眉,有点不自在地跨上摩托车后座,语气有点生硬地回话,“毕竟是我自己的工作。” 疑惑着她有些过激的反应,哪怕经常以逗弄陆久歌为乐的周冠凌也本能觉得,现在还是不要对此多做评价比较好,只能冲徐驰易稍微点了下头,最后嘱咐一句,“这么晚了你俩路上小心。” 对于陆久歌突兀转变的态度徐驰易倒是没有大惊小怪,歪头确认陆久歌已经稳稳坐好并抓紧了他的腰,怎么加速都绝对不会掉下去后,这才对周冠凌做出回应。 “今晚麻烦了,改天跟你道谢。” “这有什么的,小幽子多写几本好书就几乎等同于在给我的工作争光了,你的书卖得越好我的提成就越高啊~那么拜拜啦,路上小心~” 挥手目送着飞快远去消失的摩托车影子,坐在驾驶座上的周冠凌长叹一口气,将目光落在了还握在手里的手机,随着仿佛算计好一样的来电提示一同,震动传递到了掌心。 轻轻按下接听键,周冠凌的脸上浮现出了平静又无奈的苦笑。 “刚刚才忙完你就来电话,装了窃听器不成?嗯……总体来讲两边都还好,情况也得到了控制,小久歌虽然没接受过什么这方面正经的教育,但做事还真的是干脆利落呢。” “现在就回去了,我开车过来的不用接。噗哈,这有什么的,毕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嗯,当然,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问题吧,该警惕的还是需要警惕的。” “不过,我觉得小久歌的话不会出的大事儿的吧,更何况身边还有小幽子陪着呢,这东西预测不了更说不清,你比我要清楚吧,不如瞅机会自己看看?哈哈哈哈!别闹别扭嘛,你怎么就那么不喜欢小幽子啊……好吧好吧,就当我没说。” 语气轻松地回着话,敲击着眼前的方向盘,周冠凌目送着陆久歌他们离开的方向,最后这样开了口。 “嗯……总体来讲,尚无变化吧。” ——tbc ※※※※※※※※※※※※※※※※※※※※ 周冠凌到底在跟谁说话呢~敬请期待~【暂时还出不来】 五十三、独特的平衡 “这又是要演哪一出?” 结束了过分漫长的一天总算回了家,稍微洗漱整顿完本打算直接睡觉的徐驰易一歪头,就见到洗完澡换了一身米色家居服的陆久歌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搭在脚踝上的双手紧握,摆钟一样不断摇晃着上半身没个老实的模样。 被问了话,陆久歌保持着身体朝一边倒的姿势瞥眼看过去,“当然是工作。” “跟你生活了十多年,我都不知道你的志愿竟然是当个劳模,跑了一天不说夜里还加班加点,真意外。”徐驰易不屑地哼了一声。 在几乎要直接倒下去之前连忙坐正了身体,陆久歌高傲地扬着下巴,“意外是当然的,毕竟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想当劳模。” “那赶快去睡觉如何?比在客厅里当不倒翁更有意义。”徐驰易站在原地没有让步的意思。 “不抓紧点儿一味浪费时间只会让情况恶化,我可不想让这次的工作变得更复杂了,本来就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大概是懒得跟他继续绕弯子了,陆久歌摊开了握紧的双手,不出意料是从邵书身体里取出的那块小石头,“能看出什么来吗?” 被没头没脑这么问了一句,徐驰易姑且盯了那棱角分明的石子一会儿后将目光转回陆久歌身上,“你应该知道我的灵感知能力是负数的。” “嗯……原来没有灵感的人也没觉得哪里奇怪啊,我还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得到了答案后便得出了某种结论,陆久歌自顾自点着头重新合拢了手掌,再次摆钟似的左右摇晃起来,“亲自触碰到之后我就可以确定了,这次的事件绝对跟停留在此世的灵体没有任何关系,非要说是什么的话,可以算是人类自食其果。这上面聚集的,全都是属于人类的负面情绪,有些听起来还相当血腥呢。” 徐驰易无声皱了皱眉,“那你还听?自虐?” “当然得听,要分析的情况还剩下了不少。”陆久歌仰起头靠在沙发的靠背上,闭起眼睛,“要搞明白这些情绪是从哪里来的,是否能够净化,如果不行就要考虑封印。对待不同的状况,封印所需要的步骤和道具也各不相同,寻找对应的方法都挺费事的。不过好在明天咖啡馆不用上班,倒是不碍事。” “只是感知?没其他比较危险麻烦的步骤?”徐驰易追问道,不是他过于婆婆妈妈,而是陆久歌的前科实在太多,信用早就透支了。 “嗯,稍微需要一些时间,花费点精力罢了,要说费神的话大概还没有大作家写小说麻烦。”或许是对自己的“恶行昭彰”有所自觉,陆久歌头点得很干脆,最后还不忘事不关己地打趣一句,“徐大作家应该是渡劫完事儿久违的可以睡懒觉了?那赶快去睡,明天记得早起做好吃的。” 一提起吃饭,陆久歌显得比谁都要积极,开心的摇晃着脑袋一脸期待。见她那个反应,本来欲言又止的徐驰易抿着嘴将要说的话吞了回去,稍微停顿半晌后无声叹息一次,转身朝卧室走去,“我不会给起太晚和吃饭打哈欠的人做饭。” 不管身后陆久歌发出的凄惨哀嚎,徐驰易转身走回了房间,顺手打开桌子上的小桌灯,坐到床边无力地深深呼吸几次,眉眼之间闪过几丝疲惫。 跟往日拼命赶交稿死限的感觉截然不同,这份疲惫更多的来自于担忧和深切的不甘,却又无法轻易下手打破那份平衡。 更因为他没有通灵的天赋,就算想要帮忙解决问题也没有方法深入其中的根本,随便插手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恶化。尤其是在非常微妙的感受到了那份威胁的时候,就让他更无法轻举妄动了。 少有地将情绪外漏,徐驰易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撇过脸去正好看到了摆在桌边的三张照片。 一对幸福的夫妇相互依偎着,怀里还抱着两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任谁都看得出那是幸福的一家子。 再往下看去,家庭内的组合明显有了变化,妻子模样的女性已经不见了身影,照比第一张要成熟了太多的男性微笑着半蹲下身体,左右手分别搭在两边面无表情的孩子身上,男孩要比女孩年长一些。 再往下看去…… 照片上只剩下了两个人,正是徐驰易和陆久歌。展开的背景是如今正住的这个房子的客厅,是周冠梁刚刚担任他的负责编辑时自顾自拿着手机照完又冲洗后强行塞过来的,还附带了个精致的相框。 展现在照片上的徐驰易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冰块脸,仿佛对什么都不会做出过激反应。倒是陆久歌的表情要生动了很多,面对着周冠凌对过来的镜头异常警惕,活像一只看到了镜子对面的自己后立刻炸毛的猫。 视线在最后两张照片上来回流转,徐驰易看着如今的陆久歌,生出的情绪更加复杂了,曾经的一系列过往,也发了疯地从角落里涌出,较为深刻的回忆更是异常清晰,他甚至还能完整复述出当时他们所说的一字一句。 经过了疏远、摩擦、撕心裂肺的争吵和无止尽的冷战,最后才形成了如今这一个非常独特的平衡,然后他们两人才相依为命的成为了真正的家人。徐驰易庆幸着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将陆久歌硬生生的留在了这个世界上,但时不时还是会感觉到茫然。 单凭他的力量,究竟还能强行将她留在这里多久? “哈……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吗,老爸。” 盯着照片上从始至终都在微笑着的男人,徐驰易久违地道出了服软的话。 就如陆久歌所说,这阵子一直在忙各种各样的事情,是不是还要为家里不省心的某个存在操操心,这样躺在床上安心睡个觉的感觉确实相当久违了。睡眠质量相当高的徐驰易几乎不怎么做梦,但今天却反常地陷入了梦境。 是个相当久违的梦,多少年前,还在曾经的家里,还年幼的少女第一次在他面前嚎啕大哭的那一天,他们之间交换了某个约定。 ——如果你觉得…… “咚咚,咚咚” 房间门突兀地被敲响,将刚刚陷入梦中的徐驰易唤醒。睁开眼的瞬间整个房间依旧被包裹在黑暗之中,让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一时间有些发蒙。可是敲门声并不是错觉,没得到回应后继续被敲响,才终于让徐驰易彻底清醒过来。 会用这种连续敲两下再重复一遍敲门方法的人,在徐驰易的认知中也就只有房间的另一个主人了。 从床上坐起,顺手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时间,凌晨三点半,距离他睡下并没有过太久。 “门没锁。” 对着房门应了一声,对面的人稍作迟疑之后便扭着门把将其推开,随着门板带动的微弱的气流,陆久歌如预料之中那样立在门前。 身上依旧是睡前那身家居服,也没有半夜偷偷溜出去过的迹象,明亮的双眼之中没有任何阴霾夹杂,就算没有灵感知能力也能明白她此刻意识相当清晰。可只是单纯站在那一声不吭的反应,也算是反常了。 “怎么了?” “……好吵。” “吵?” “嗯。” 徐驰易意外地环视一圈周围,理所当然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虽然他们住的这栋房子在靠近市中心的繁华地带,但安保和隔音设施都做得很好。而且,都到这个时间了如果真的有什么吵闹的声音早就被附近的居民投诉了,那还能留到现在。 既然作为普通人的他听不到,那就只能意味着…… 不自觉将目光集中到她手上,果然右手依旧非常不自然地紧握着,那块石头就在里面。 “把那玩意暂时扔一边怎么样?反正我又不会受影响。”徐驰易指了指她的右手,却立刻就被拒绝了。 “还差一点了,现在放手等于前功尽弃。”陆久歌皱起眉。 “总好过你现在难受,都说了什么事天亮了再说,就算是我也知道夜晚的时候阴气是最重的时候,等到白天来处理总对你的行动有……” “……徐驰易。” 冷不防突然被叫了名字,让徐驰易一愣,正道出的话语也一同被阻断。一抬头,就看到陆久歌皱着眉紧紧抿起嘴,目不转睛地盯过来无声诉求着什么。看来那些吵闹的声音,要比她淡淡说出口的更加扰人安宁。 再次长长叹了一口气,既然都需要到了服软的地步,也不知道她在那继续逞强的行为算不算是诡异的自尊心作祟。 一脸不耐烦,但徐驰易还是稍微往边上靠了靠,空出床上一侧的位置拉开被子,拍了两下柔软的床垫“嗯”了一声示意。 这次,陆久歌没再犹豫,主动迈开脚步,走进了房间里。 ——tbc ※※※※※※※※※※※※※※※※※※※※ 徐驰易跟陆久歌这两个人曾经发生的事情,后面一些的地方会介绍到,现在让我绕关子~ 五十四、可以合作 按照昨天深夜电话里约的时间,下午才轮班的康乐果特意起了个大早迫不及待地往徐驰易家跑。虽然没有听说细节,但昨天晚上在那两个人离开后绝对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儿,这点他还是可以确定的。 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悔,他正处于警|察这个职位上,尤其是还隶属于灵异事件管理组内,处理类似的事情也是分内之事。就算没有上头的命令,也算是帮助自家人完全不违反规矩啊,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会选择老实回家! 不过,昨晚的状况不仅来的突然,还是在他刚刚从精神混乱中回过神后发生的,最后甚至演变成直接跟陆久歌大吵起来,要不是徐驰易还在场估计他俩真的能吵到把附近巡逻的其他巡警给招来。恐怕最后这一点,才是他生闷气没有跟上去的重要原因吧。 太丢人了,怎么能冲动得那么孩子气! 回家后很快就冷静下来的康乐果自我厌恶地反省了好一阵子,并暗自发誓今天无论陆久歌再怎么气人,他都要保持理性冷静地跟其分析眼下状况,将事件彻底解决,将受难的市民从水深火热的痛苦中解救出来才是重中之重。 反正陆久歌那家伙到底什么脾气,这些日子也摸得十有八|九了,真要说头痛的,恐怕也是跟她一起生活的表哥更难受,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哼! 说到底徐驰易到底是怎么忍下她那臭脾气的,太强了吧!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又开始朝着孩子气的方向跑偏,做足了心里建设的康乐果气势汹汹地来到徐驰易家门前,理直气壮地将门敲开后——然后建立了一晚上加一大早的心理准备,在几分钟之内受到了激烈冲击,丢盔弃甲。 开门的是徐驰易早在预料之中,似乎正在准备早饭的他神情淡然,围着单调暗色围裙的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普通日常的气息,完全看不出昨晚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的模样,可越是这样,就越让康乐果觉得不正常,简直就是欲盖弥彰啊! 可是徐驰易过分强大的气场就摆在那,让康乐果张了半天的嘴,愣是连个大气儿都没喘出来。 也不知道到底是为啥,他也不敢问。 坐在客厅沙发上环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本应住在这里的另一个主人,康乐果犹豫再三确定这个问题没有危险,才开口道,“驰易哥,陆久歌人呢?她不是要跟我谈昨晚发生的事情么,总不会一晚上都没回来吧?” 话音刚落,就听背后的卧室门被打开,混杂着几丝不满的困倦声音传来,“谁一晚上没回来,你这人是大早晨来就要跟我吵架的吗?” “……” “干什么啊,一脸傻样的看着我。” “…………” “徐大作家,你弟难道是受什么刺激了?” 看着瞪大眼睛瞪过来无论说什么都没有反应一脸傻样的康乐果,陆久歌挠着头问了一句徐驰易。 正在忙碌着准备早饭的人根本对这边发生的事儿提不起半点兴趣,头都不回地回道,“他傻又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 “……这倒是。” “哈啊!!?” 被徐驰易用一句话简单说服,刚刚还石化在原地的人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颤巍巍地指着陆久歌刚出来的方向,一脸不可置信,“那那那那那不是驰易哥的卧室吗!?” “是啊,怎么了?”陆久歌莫名其妙。 “诶?什、你、你们……你们原来已经发展到这种关系了吗!?竟然是这样吗!!”康乐果震惊。 “什么玩意,我在自己家里愿意睡哪儿,难道还需要跟你请示不成?再说我小时候又不是没跟他挤过一张床。” “等会儿!难道是我比较奇怪吗!?你们多大了啊喂!” “……徐大作家,我觉得昨晚对他做的唤醒措施不够彻底,现在副作用生效已经开始发狂了,赶快拿绳子绑起来比较好。帮我做个证,我这应该不算袭|警。” 无论客厅里俩人闹成什么样,从始至终都淡定做饭的徐驰易的回应冷淡又无情,“不要把我卷进去,我不想参与脑筋不太好的活动。” 自顾自闹了个人仰马翻的康乐果在墙角抱着头混乱了快半个小时后总算冷静了下来,也不知他心里究竟得出了怎样的结论,脸一阵白一阵青,最后坐在餐桌前交替看着陆久歌和徐驰易突然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让沉默在旁边看着的陆久歌都觉得有些累,觉得这位人才应该脑补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型连续剧,不去当导演都白瞎了这资质。 陆久歌根本没心情继续等他将故事情节脑补完整再拍个续集出来,吃饭的同时开始询问起自己想要的情报。本来一直对她抱有一定反叛心理的康乐果也不知到底受了什么刺激,这次竟然很坦率地将昨晚失去神智时能够感受到的情绪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那听话到让人产生他乖巧的错觉,让陆久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此人一定有病! 没有病也一定有毒! “所以,有什么帮助吗?还、还是说我真的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见陆久歌一脸微妙的表情看过来,让康乐果不由绷紧了身体,紧张兮兮地反问道。 “你才被影响多久,想留后遗症的话你可以选择把这玩意在身边多带几天,没准也得去医院做个手术。”陆久歌摊开右手将一直握在掌心中的小石头推到康乐果面前。 疑惑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几乎都染上了陆久歌体温的普通石子,康乐果抬起头,“这什么玩意?” “这次一切问题的根源,跟你精神失常也有关系。话说在前头,我的委托人之一因为带了他两个月,一个发疯自己在肚子上开了个洞把它塞里面了。” “什么!?”吓得猛地往后一缩,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的康乐果连忙挥了两下手,“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多危险啊!” 无视他过激的反应,陆久歌重新将它握在手心里,“胆子真是有够小的,放心吧,好歹我也用自己的力量抑制了它一晚上,暂时不会出问题的,也多亏了你给的消息,多多少少确认了一些东西。” “确、确定了!?”康乐果惊讶地瞪大眼睛,连忙将脑袋凑过来,“是怎么回事!” “问题基本上就在净洪寺,这个小石头上附着的所有感情,循着源头都是朝着u市南部的方向飞去的。”陆久歌靠在椅子上用拳稍微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我需要进到里面去彻底调查一番,如果能直接跟内部的负责人对话自然更好,他们会修正这么久只能说明有内部出问题的自觉……想要平息这石头上面的负面情绪,我也需要在彻底搜查一遍里面后才能做到。” 将能够推断出来的内容非常直率地道出,没有一点隐瞒态度的反应让在旁侧沉默听着的徐驰易诧异的挑了挑眉,但很快就因为她接下来的话而了然。 “康乐果,给你个立功的机会吧?” “立功?” “对,将还在医院躺着的邵书的情况和我推断的内容一起报告给你的直属上司,或许就可以从那个不干正事的调查组手里将这次事件的负责给抢过来,如果得到了正当调查的许可,就绝对能将这件事情解决,我甚至可以免费辅助你,到时候你的功劳可不是一般的小。” “诶?诶诶?” 天上突然掉了个馅饼还正中头顶,康乐果被砸得有些懵|逼,可是在看了陆久歌一眼又转头看向徐驰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严肃地绷起了脸来, “我对什么功劳不功劳的没有兴趣,前提是你能保证自己说的都是准确的,而且……绝对不会对自身和他人造成什么不良影响吗?” 超出了预想的反应,陆久歌惊讶地眨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觉得你没完全说实话,这么直接就把这些事情免费告诉我,跟你的性格不符,只能说你想要利用我的身份来帮你开个路吧!而且绝对还在暗自算计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康乐果瞪着眼睛一脸不肯退让的坚决,“如果你能够保证我刚说的话,我就可以跟你合作!并且努力试着跟上面人交流!” 这下陆久歌更加意外了,果然这家伙能以优秀成绩从警校毕业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对细节的敏感和成长的速度足以让人叹为观止。 虽然以他的身份职业说出了要“合作”这个词汇,让陆久歌本能觉得反感,但那双直率的眼睛和诚挚的忧虑却让那份厌恶缓和了不少。 不自觉歪过头去看向徐驰易,对方无声微微颔首指引了一种选择。陆久歌沉默一会儿后,终究认同地点下了头, “好吧,只要你能够顺利将那边搞定,我就把所有计划、推论、利弊,全都告诉你。” ——tbc ※※※※※※※※※※※※※※※※※※※※ 吉祥物也并不是的单纯的摆设啦2333 五十五、内斗 在跟康乐果做下约定后的第二天,还没等他那边得出什么结论,倒是邵锦先打来了电话。 邵书从昏睡中清醒恢复了意识,不仅能够非常理性地跟人对话,对周围人也没有再生出敌对的态度。透过电话都能感觉到邵锦激动得在颤抖的声音,不断诉说着千恩万谢,感叹若是没有陆久歌的存在,大概现在他们一家子都还处于束手无策的痛苦之中,甚至会面临更加糟糕的状况。 被感激的当事人倒是没有特别高兴或自豪的情绪,只是在对方稍微冷静后,淡淡询问着情况的枝末细节。 “整体上看起来跟以前没有两样,医生说伤口的愈合状况也很好,应该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地方,只是……她似乎对这快两个月发生的事情没什么记忆,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医院里,额、倒是隐约有对自己动了刀的印象。但是,那种不好的记忆我觉得没有也罢了,留下了也只是会成为阴影的东西。” 稍微冷静下来后的邵锦一五一十地介绍着情况,却让陆久歌听得一阵皱眉,“你呢?现在没有什么异样?还有其他医生身上没出现问题?” “诶?我、我吗?我已经没什么事了,非常健康。其他医生……也没听说有谁出了问题。那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我也都记不太清都发生什么了。” “这都是我分内该做的,至于多增加的麻烦之前也说了,全部折合成报酬返还给我就没什么谢不谢的问题。”陆久歌秉着公事公办的态度继续认真地解释着,“总之,你继续好好看着你弟,我稍晚一点会过去一趟亲自再看看情况,尽量不要让太多其他人接触他,尤其是你的父母,在我说可以之前不能够跟邵书有任何接触。” “是、是这样吗?只是看一眼……都不行?刚刚还打电话约好说是下午会来医院看一眼的,毕竟我爸妈也非常担心他的……真的,就只看一眼?”邵锦的口吻带上了些许不确定,听得陆久歌想要不爽地咂嘴。 深吸一口气将那种冲动忍回去,陆久歌耐着性子带上了些许威胁的口吻,“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不希望你的父母也遭遇相同的状况,好好听我的话才是上上之选。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跟‘绝对不会发生’的性质完全不同。下次再因为突然的变数而增加我的工作量,请把款结了后另请高明,我可没那么多工夫天天加班给你收拾烂摊子。” 陆久歌的态度与最初接触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巨大转变,生硬且冰冷,甚至还带了点儿威胁的意思,让电话那头的邵锦猛地抽了一口气半天没有回声,许久后,才终于回神懦懦地回应道:“好、好的,我会安抚好父母那边让他们暂时不要过来的,今天稍微晚点再见,非、非常抱歉,请九小姐你不要介意我刚刚失礼的话……” 从感激到畏惧只需要短短几分钟,活人的情绪还真是善变,长叹一口气,陆久歌放下了电话,疲倦地捏了捏鼻梁,开始反省自己的语气是不是过分冲动,吓到了金主。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整整两天晚上都没能睡得安稳,正常人的精神都会莫名烦躁,倒不如说如果不是连续几天晚上都待在最熟悉的徐驰易身边,恐怕她连短暂小憩一会儿的悠闲都不会有。 从那块石头上传来的声音,过分吵闹了,吵得她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爆炸。哪怕掌控着通灵的能力精神力要比常人高出很多并不担心会被吞噬了意识,可单纯的睡眠不足对身体的影响真切地体现了出来——现在,陆久歌就暴躁地想要砸墙。 “小久歌你是打算去医院见邵书吗?那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突然从身后伸出了一双手,隔着沙发的靠背将陆久歌搂了个满怀,染着笑意的柔软声音在耳边回荡,却让陆久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直接炸毛,用力挣扎着扑腾了几下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什什什什么!?周冠凌你什么时候来的!?” “诶诶?这么大反应!?不对不对,小久歌你没摔着吧,手上不是还有伤么,赶快起来让我看看。” 对上了陆久歌坐在地上明显受惊的表情,站在沙发后面的周冠凌显然也没想到,连忙走近几步想要把她拉起来,却被“啪”地一声挥开了手,拒绝她的再次接近。 一个动作让两人皆是一愣,周冠凌则立刻站定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作为女性独有的直觉,这跟往日陆久歌排斥的感觉完全不同,而是发自内心的警惕和回绝,在此时如果轻易接近,只会让状况变得更加糟糕。 “抱歉啊,我真没想到会吓到你,是我不对。”拿出十分的诚意再次道歉,周冠凌紧盯着陆久歌的眼睛,仔细观察她脸上肌肉最细微的变化,而被那份过分直率的目光贯穿,让陆久歌起伏不定的心再次安静了下去。 “嗯,没、没事……” 本能地做出回应,但会做出如此淡然直率地反应,反倒令人生疑。 往日的陆久歌应该更加游刃有余,某种意义上的更加蛮横放肆一些才对。 周冠凌有些复杂地皱起了眉,还想说什么之前,先一步走过来的徐驰易弯下腰,握着陆久歌一边手臂将她扶起整个人重新“安放”到另外一边沙发上。 直到这一刻,陆久歌才像终于缓过神来似的,皱着眉瞪了周冠凌一眼,“你什么时候来的,无声无息比灵那一类存在还要恐怖好么。” 终于有了往日的神采,周冠凌瞥了徐驰易一眼,自行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也不再提刚刚尴尬的状况,“小幽子这次出版的单行本还有需要小修改的地方过来打算跟他细说一遍。” “哦?徐大作家竟然也有返工的一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陆久歌故意扯出一张坏笑的脸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徐驰易。 一皱眉,徐驰易没给什么好脸色,“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是他们那边最开始没把要求说明白吧!?” “哇啊,生气啦?真吓人~只不过是大致按照之前的计划实际操作了一下,发现没达到预计的效果,为了能让小幽子你的书卖的更好,这不是才需要你再稍微加工一下嘛,这不是也是为了你的作品着想。”周冠凌眨着眼睛笑得开怀,根本没把徐驰易的不满放在心上,同时转过头来再次看向陆久歌,“实际上也是给小久歌带来了点有趣的消息。” “给我?” “对。”周冠凌点着头,“小久歌知道净洪寺吗?” 熟悉的字眼突然钻进耳朵里,直接吸引了陆久歌的全部注意力,皱着眉打量了一遍周冠凌,这才点点头,“知道,怎么了?” “竟然知道,我还以为小久歌你对寺庙之类的地方没什么兴趣呢。”先表达了自己的感想,周冠凌没有过多绕弯子,“前段时间不是说有普通参观者在里面大脑了一段日子后,净洪寺就闭寺休整直到现在都没什么消息嘛。” 点点头,到这里跟陆久歌听闻的内容没有任何异样,“嗯,难道有什么内情?” “嗯,听说是在休整期的时候,住在里面的工作人员一个又一个出现了疑似幻觉的症状,遇到人就会相互攻击,出现了大面积的内斗,有些人受的伤还挺重。不过只要离开寺庙范围就会在短时间内恢复过来,一直都没有找到好的解决方式,管理的当家住持才决定闭寺休整,连夜晚看管巡逻的人都没有留下一个,就这样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周冠凌解释完后,反问道,“不觉得,这跟邵书的状况有些相似吗?” 先别说邵书,这直接跟康乐果的状况百分之百吻合了! “既然都出现这种严峻的状况了,为什么要瞒到现在?甚至都没听到任何消息。”陆久歌有些不解。 周冠凌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苦笑一声,“就算平日都是著名的旅游景点,但那可是非常正经的寺庙啊,如此特殊的地方都出现了如此诡异的现象,你觉得传出去日后还会有人来送香火吗?而且,听说那边的情况确实在慢慢自愈好转,具体我也不清楚呢。” 一句话便让陆久歌了然,扯出一个略带嘲弄的笑意,“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利益明哲保身么,果然到哪儿都是如此啊。” ——tbc ※※※※※※※※※※※※※※※※※※※※ 陆久歌开始情绪爆炸中。 五十六、藕断丝连 “给你添麻烦了……” 躺在床上还没办法起身的邵书垂着眼眉,满脸写着不好意思道出歉意,眼瞳深处再也看不到之前的疯狂,让陆久歌暗暗点头的同时,也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在邵书身上,还残留着非常不明显的外来情绪团,说不出有多么强烈,但也不是可以轻易自然散去的那一类,反倒像在蠢蠢欲动地等待着威胁离去后发狂再起的机会,届时一口将邵书的理智全部吞噬,这次绝对一击毙命。 “麻烦倒不至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陆久歌摇摇头,询问起对方的身体状况,“对我有印象吗?” “挺好的,除了肚子还有点疼之外已经没其他的不良反映了,你是……九小姐是吧?我听老姐说了你非常努力帮忙的事情。”先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他抬起手隔着被子轻轻抚摸了一下侧腹。但在回答后面的问题时,脸上依旧带着点不确定的茫然,试探性地反问着。 不需要明确的话语,从他的反应已经得到了答案,陆久歌点点头,“看来你是没有见过我的自觉了,听邵锦说你的记忆大致停留在前两个月?” “果然我也见过你?不、不好意思啊,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挠挠头,邵书满脸不可思议,“其实跟我说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还是没有什么实感的……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像就睡了一觉做了个梦,起来怎么就这样了。” 简单总结了这么一句后,邵书便断断续续地叙述着他记忆中残留的画面。 在听说心想事成愿望石后没多久,作为狂热石头收藏家的邵书便到当时为数不多的店铺去逛了一圈,很快就发现那些都是普通加工过的塑料制品,看着精致,其实根本就是个蹭热度的网红,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稍微有些失落的他只是四处逛了逛就坐上地铁准备回家了,重点问题就出现在了这趟车上。 邵书在车上非常热心地看着玉石相关的杂志,刚巧坐在旁边的男人似乎对此也很感兴趣,两人稍微聊了几句觉得挺合拍。对方听说邵书喜欢收集石头,便神神秘秘地从衣兜里拿出了一颗非常普通的小石头给邵书看…… 从这之后的记忆,便沉入了模糊的深海,再也无法轻易打捞起来。 “这东西?” 稍作犹豫,陆久歌从衣兜里掏出被包裹在干净纸巾中的小石块,在邵书的目光接触到它的那一瞬间,漆黑的眼瞳立刻变得空洞起来。 “啊……那个是……是我、我的……谁也不能……拿……走” “谁也不……能……” “谁也不能——” “谁也不……!” 宛若突然陷入了睡眠,又像是进入了梦游状态,还没愈合的伤口让他本不能轻易移动身体的,竟然突然单手撑着身体要挣扎着扑过来,不管不顾抢走陆久歌手中的石头。 同时,原本致死静静潜伏在他身侧的那股负面情绪团突然高涨起来,张牙舞爪跳跃着一起向陆久歌袭来,气势汹汹得势头让她皱起眉,立刻握紧拳头将小石头收回了衣兜里。迈进一步想要制止他的动作。 坐在一旁安静听着的邵锦也对胞弟突然的反应感到疑惑,刚刚从椅子上抬起半边屁股,就有人先一步上前完成了阻拦的动作。 “冷静点,你现在还不能起身啊,伤口恶化了就不好了。”沉默站在陆九歌身后的周冠凌以息事宁人的温和声音却非常强硬的动作将他按回了床上。 重新躺回床上的邵书僵硬着身体沉默了几秒种后,像突然缓过神似的“诶”了一声,疑惑地盯着站在床边的周冠凌,又歪头看了看走近的陆久歌和半起身的邵锦,一时不知房间内绷紧的气氛到底是怎么来的,眨了半天眼睛才犹豫着开口,“发生什么了?” 揣在衣兜内的手又收紧几分,陆久歌看了周冠凌一眼,深思几秒后才重新看向邵书,“没事,虽说是个小手术毕竟也流了不少血,稍微有些贫血觉得有点晕很正常,你好好休息……等完全解决后我再来跟你说一声。” “啊,好、好的……”完全搞不清状况邵书只能老实地点头,目送着陆久歌转身离开了病房,“那就麻烦你了啊。” 当事人虽然糊弄过去了,但在一边旁观的邵锦刚放下没多久的心又揪了起来,连忙跟着一同来到病房之外,尽量压低声音急切地追问,“九小姐,刚刚那、那是怎么回事?石头不是已经从他的身体里取出来了吗?为什么还会……” 单手拍在对方抬起的胳膊上让她冷静下来,陆久歌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我可从来都没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今天才会亲自来这里看情况……他受这个石头影响的时间太久了,还存在一些藕断丝连的副作用影响,如果不将这石头上面附着的多余情感都处理掉,他或早或晚还会变回之前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不然,我也不会说不允许他跟你的父母见面。” “什么!?那、那要怎么办!!”听到这儿邵锦急了,本以为一切都平安落定,竟然来了个急刹车大转弯,事关自家人的安危,她怎么能不急! “你要做的事情就是看好你弟弟,其他的交给我,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我会立刻联络的。”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陆久歌这次说得更加认真,“还是那句话,我要求的注意事项请你好好遵守照做,如果再乱来出什么意外,我可不会再管了。” 脸上的不安还没完全散去,但邵锦还是弱弱地点了头,并深深鞠下躬留下一句“那就拜托你了”后才回了病房。 目送着她离去的身影,陆久歌有些疲惫地长叹一口气,现在不安定的状况可不只是邵书这个当事人和手中依旧来历不明的石头,还包括邵锦这位委托人。 只希望她能省心点…… “小久歌,眉头皱那么紧可是要生皱纹的哦,难得生了一张这么可爱的脸。”突然被戳了戳额头,陆久歌不满地瞪了身边的周冠凌一眼。 “可不可爱有什么关系,那玩意又不能当饭吃!”胡乱拍掉对方的手,陆久歌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继续瞪过去,“倒是你,打算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大概是这几天接连不断的突发状况作怪,徐驰易根本不打算让陆久歌单独处理这次的事件,要出门来医院之前也打算跟来的,然而周冠凌传达的新的工作让他也不得不分神处理。就在双方互不相让干瞪眼的时候,周冠凌突然提议,让自己代替徐驰易跟陆久歌一起行动,这样就不用担心她乱来了。更没想到的是,思考了一会儿的徐驰易竟然还真就点头同意了,完全不顾陆久歌在一旁炸开了全身的毛。 “当然是到把你送回家为止,我可是跟小幽子做好约定了,半路把你丢了,我可怎么跟我最得意的负责作者交代嘛,他可是我的头号金饭碗。”周冠凌笑着摊开手,“接下来你要去哪?” “……看你遇到如此麻烦的事情竟然还表现得这么高兴,我都怀疑你今天交给徐大作家的工作是不是故意的。”吐槽一句,陆久歌拿出手机来随意翻弄着,“我倒是想去净洪寺一趟,但是跟康乐果约好了交给他处理一直都没有消息反而不能行动,真是头……嗯?” 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一阵震动,跳出了消息提示,发信人正是刚好提到的人物。 fro小傻子 陆久歌,我们这边已经联络到了净洪寺的住持,等六点以后就能见面,你那方便吗? “哦呦,看来我还是小瞧他了,好消息这就来了。”陆久歌惊讶地发出感叹,同时扯了扯嘴角,“比我预想的要快了很多嘛。” ——tbc ※※※※※※※※※※※※※※※※※※※※ 马上就要朝着最终接近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五十七、破坏的望石 一路坐着电车再次来到净洪寺时,看到的依旧是大门紧闭一片寂寥的模样,不同的是门口早已有人在此等候,一身灰蓝色的平朴素衣装,老旧布鞋,手里捏着一串佛珠,配上净洪作为背景,乍一看会让人生出一种穿越了时代的错觉。 见到陆久歌跟周冠凌直线走来,他先是躬身谦逊地确认了一下两人的身份后,便指引般稍快一步走在前方,朝净洪寺的围墙侧面走去。 来到跟高耸的围墙基本同色,非常不起眼的一个小门前,领路人用钥匙将其打开在请陆久歌们进来后又迅速将其从里侧锁住,生怕把什么东西放出去似的。在对上陆久歌带着审视的目光后,毫不心虚只是微微一笑,朝着寺院深处做了个请的动作,轻车熟路地继续带路。 “这么说来,有一位客人先到了正在等着两位呢。”走到半路,他突然想起什么般微笑着突然说道。 “嗯?” 陆久歌皱起眉,只从康乐果那边听说会安排跟住持见面,可没说还有谁会在这里等着的,该不会是警方的人? 毕竟这次的机会也是陆九歌亲口答应了合作才达成的,道理上来讲,会派个人来看着也是理所当然的,可真的要跟那些人接触,她还是发自本能地反感起来,甚至无法保证会不会中途开始便控制不住恶言相向。 “……是警|方的人?”察觉到陆九歌一瞬间绷紧了身体,周冠凌非常贴心地作为代替开了口,可这个反应却让陆久歌无疑是皱起了眉。 “没错,不过是相当年轻的一位,看上去也并不像是经常来寺庙这种地方的人,所以第一次听说他是警方派来的负责人还有些惊讶,竟然会让他负责处理这次寺内发生的事情。”男人实话实说着,倒是没有贬低轻视的意思,纯粹地诉说着心中的疑惑,“不过警方竟然会愿意帮手处理这样的事件本身,就让我们相当吃惊了,还主动派了相关专业人员过来帮忙什么的……想都没有想过啊,住持也说早知如此,就该更早地实话实说请求上面的援助了,毕竟单凭我们的力量还没办法立刻就解决问题,才拖了两个多月。” 可陆久歌的注意力却从那位无所谓的警方派员身上转移开来,听这位说话的感觉…… “不好意思,你的意思是——”陆久歌眯起了眼睛。 男人突然在一个朴素偏僻的小建筑前停了下来,微微冲两人倾了倾身体冲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接下来的请两位客人亲自跟住持商量吧。” “……” 察觉到了陆久歌明显的不信任,男人露出了令人安心的微笑,“无需这么警惕,住持他虽然有很多固执的坚守之处,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绝对不假,至今为止也点化了无数年轻人的迷茫,也能对所有一心向善的施主们给予相当的理解……包括通灵人这种在当代社会地位有些特殊的群众。” 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他再次施了一礼转身先离开了。 陆久歌拥有能够迅速分辨灵体情感的能力,却无法清楚的辨别活人的情绪,对于这个说着高深莫测言论的寺庙工作人员,也顶多能知道他对自己没有非常直接明确的恶意,却还无法洞悉他最后多余地添这么一嘴是为了什么。 “我觉得不像是坏人哦。”见陆久歌一直盯着离去之人的背影没有动静,理解她性格的周冠凌也跟着望了一会儿后,低声在陆九歌的耳边加了一句自己的判断,“起码他对我们做什么小动作也没有好处吧,再怎么说也是帮忙处理寺内的异常。更何况刚刚不也说,有警|方的人在这里?绝对不敢做什么的。” “姑且……算是吧。”点点头,陆九歌放弃再去深追那神神叨叨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转身走进了小建筑的门内。 本来听说有警方的人在这里,陆九歌还提起了不少警惕,却在走进屋子后一眼见到在一边紧张得坐得笔直的康乐果时,瞬间无语地泄了气。 警|方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内部设立的那个灵异调查组难道真就是个吃闲饭的无用部门吗?不然怎么会在已经明确这次的事件不同寻常后,还把半点通灵能力都没有的康乐果给派来了! 逗谁呢!直接放弃了不成! 发现陆久歌在对自己有了认知后立刻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康乐果原本还正经绷着的脸一瞬间堆积起不满,眼见就要开口抱怨什么之前,陆久歌已经先一步转移了目标。 正对面那位留着一撮雪白的山羊胡,脸上挂着不变和蔼微笑年仅七八十左右的老者。提到寺庙的和尚主持,大概都是身披袈裟敲着木鱼满嘴阿弥陀佛的形象,这位却只是穿着类似袈裟的朴素宽敞衣衫,手中轻轻握着一串木质佛珠,几乎感觉不到他身上散发出什么独特的气息来,平静地宛若自然存在的空气。乍一眼,似乎可以简单将其看透,却在仔细探究后又发现无论如何都抓不住本质,宛若没有形状的水。 同样,不是一般人物。 在对上了陆久歌的目光后,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算是打了个招呼,这才慢慢开口,“您就是陆施主和同行的施主吧,恭候多时,请坐,” 看来康乐果提前来这里,已经将陆久歌的状况说明,姑且算是省了陆久歌解释的工夫。按照对方的指引在对面盘腿落座,陆久歌抬起头也不多说废话,直奔话题中心,“既然您知道了我的来意,那么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希望您今晚能允许我任意在寺内调查,如果可能的话,也希望您能详细解释一下贵寺近几个月发生的异常,这有助于我抓住根源彻底清除问题。” 旁边的康乐果一怔,明显有点谎,从侧面对陆久歌挤眉弄眼还不忘小声提醒两句,“喂!在这种地方讲讲礼节啊!!” 歪头瞪了康乐果一眼,直接让他有些怂包了闭上了嘴,陆久歌那挺得笔直的腰板一点儿都没有理亏的样子,“都快要出人命的时候了还在意什么礼节,是能救人还是能填饱肚子?说不出有用的建议就闭嘴。” 跟往日一样固执到有些跋扈的态度,康乐果明明已经习惯了,但那也得分个场合吧!在寺庙这么特殊的地方,她说这种话真的不会遭天谴吗?!万一真的出啥事儿了可咋整!怎么跟驰易哥交代! 想到这里,在旁边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周冠凌捂着嘴忍下笑意,被并不熟悉的人笑话的事实,康乐果的表情则因为紧张而变得铁青。 “哈哈,陆施主性格如此直率在如今也非常少见了,万事都分急缓,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住持朗声笑了起来,拇指撵过一颗佛珠,“不过,想要四处调查的话就不必了。” “……是有什么不方便我调查的地方?”完全无视掉他对自身的评价,陆久歌眯起眼睛,“也可以提前告诉我,只要不相关的地方,我自然也不会轻易踏入。” 老和尚摇摇头,“不,事情的根源已经明了,自然不需要您多费工夫了,不知陆施主您知不知道本寺传承了数百年的镇寺之宝——望石。” 望石。 放在一周前,对这类东西完全不感兴趣的陆久歌恐怕还不知道,随着这次调查的深入,想要不知道都困难。 点点头,陆久歌直率地回应道,“传言对其祈祷就能心想事成的巨大石头……没错吧?” 过于随意的说法让脸色泛青的康乐果又是一哽,眼见着脸色差的都要变成绿色了。屏住呼吸大气儿都不敢多喘一下,时不时瞥对面的住持一眼。 “倒也没错,只不过并没有世人说的那么夸张,毕竟世间有其平衡之理,谁都无法轻易将其打破。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灵力。上面寄宿了几百年来各个时代人们的愿望,所以世人将它当成寄宿愿望的灵石,认为其拥有独特的力量,也不是没有理由。这么多年,一直以完整的状况,与寺内供奉的各列佛像保持着非常恰当的平衡。”住持用不急不慢的语气慢慢解说着,在顿了两秒后,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但是……它在两个月前,经外人之手有了损伤。” 他的话语,让陆久歌立刻眯起了眼睛。 “平衡,被打破了?” ——tbc ※※※※※※※※※※※※※※※※※※※※ 下章开始,稍微透露陆久歌身世2333 五十八、净化 要追寻净洪寺的历史,可以回溯到u市的影子都寻不见的数百年之前,这悠久的时光中寺庙的名字改过数次,若去翻阅一些专业的文献,总可以发现一脉相传而来的联系。 它之所以会如此悠久地长存于此地从未搬离,并且直到今天仍有人闻讯而来参拜并虔诚地送上香火,与名为“望石”的独特存在分不开关系。 可如今普遍能够查到的,只有“望石能够实现人的愿望”这种非常大众的说法了,至于它的来历渊源,和它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传闻都已经无法探究,可这依旧不妨碍人们络绎不绝前来拜访,送上或多或少的香火钱,同时不知疲倦地诉说着心中的愿望。 说到底,在生活自科技如此发达的现代,又有多少人真的相信这些鬼鬼神神无法明确探究的东西呢?要么是从众心理凑热闹,要么抱着侥幸的心情找个心理寄托……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好奇心,亲自尝试一下祭拜的行为究竟是什么样的。 总归就这样不断延续,延续到现在,关于望石的传说依旧五花八门层出不穷,不管哪种说法都只会让它的知名度越来越大,无法停止。 而这等独特的圆石就被安放在寺院最深处一个单独小院子的正中央,院子的四角分别栽种着梅兰竹菊,特意修正过的分化看上去像极了某种独特的阵型。 巨大的圆石表面平滑,并不是人为加工,那是经历数百年风霜雨打自然留下的杰出遗产。如传言那般几个成年人手拉手环绕才勉强能将其拢住那般巨大,上面被缠上了一整圈不知有什么效果的红色的粗绳,上面还贴了一张类似于符文一样的土黄色长方纸条。 除却这些多余的装饰,怎么看都只是一块看上去毫无特色的圆石,可站定在院子大门前的陆久歌却清楚的从上面感受到了浓郁的情绪团,缭绕旋转蠢蠢欲动,放射出不规则的烟雾状物质,展现出令人不悦的灰黑色,隐隐朝着暗红色发展。 一般来讲,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团都是被个别执念极强的灵体收集很长一段时日才能形成,竟然展现于一个石块上,陆久歌这可是第一次见。 将一直揣在衣兜里的小石块拿出来摊开手掌的瞬间,奇妙的共鸣在两者之间回荡起来。与此同时,之前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听清的吵杂声突然升级,毫不客气地在耳边喧嚣起来,让陆久歌一瞬间便绷紧了身体。 ——拜托了,我希望,求求你,请帮助,救命啊,快死吧,为什么,一定要,请务必,保佑我…… 似曾相识的内容,截然不同的音量和冲击,让陆久歌一时有些恍神,意识不自觉地缥缈远去。本能地立刻握紧了还有伤的左手,多亏上面传来的阵阵刺痛,才能保证自己的精神不被剧烈的情感冲击给带走。 唯有这个时候陆久歌才有会愤恨自己过于被优待的天赋,对情绪捕捉过于敏感确实对解决各类灵异事件有很大帮助,但所带来的负面后果就是精神上的消耗要更加强烈,若本身自控力不够强韧很容易便会失去自我。 这也是大部分通灵人比常人更容易被卷进意外不幸的原因之一。 因为疼痛而保持住自我,先是撇头看了一眼畏手畏脚站在旁侧的康乐果和有些担忧地看过来的周冠凌,确认他们都还好好保持着原本的意识,陆久歌这才放心地继续接近望石。 看来,望石本体的入侵攻击性还没到特别强大的程度。 绕过正面来到左后方,靠近粗红绳下侧边缘的地方,可以看到一条不和谐的裂痕,残缺的凹陷看上去很新,谁都看得出来那是通过外力强行凿出来的痕迹。 将手中的小石头稍微比量了一下,除了角落细微的残渣外,几乎可以将其完美的嵌入其中。 “哼嗯,没错,就是这里了。”暗自点点头,陆久歌直起身子看向还站在门口一直保持着慈爱微笑的老主持,“那么,今晚能允许我呆在这里吗?大概一整晚的时间,就能完成最初期的净化了。顺利的话,之后凭借这座寺庙原本的力量也能抑制保持正常状态了。” “当然没问题,陆施主请便,但是晚上我是不会让寺庙的其他人留在这里也会封锁所有入口,可以吗?”他低声确认。 “自然,如果你不封锁的话反而会让我很难办呢,毕竟寺庙残存的力量用于镇压这块望石就已经足够勉强了,哪能再放出去呢。”一改刚刚的凝重,陆久歌语气轻松地笑着回应,“请务必把所有出口封死。” 身边一直都没有任何气息反应的老主持身边的空气突然一凝,微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看过来的漆黑眼瞳确实闪过了几丝惊讶的情绪。 他重新移动视线,将陆久歌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后,再一次对上了陆久歌的眼睛。 “陆施主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有为,看来这次的事情交给你想必不需要再担心,绝对可以解决的。”浮动的空气再次回归于平稳,但其中的压力却有所增加。“如此,便允许我倚老卖老再提点一句——请您保持本心,不要被无关紧要的旁事所左右,但也不该完全无视左右的存在。” 绕口令般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让旁边站着大气儿都没敢多喘一下的康乐果一脸茫然,话题中心的陆久歌的笑容却瞬间消失了。漆黑到几乎没有不会反光的眼瞳微微眯起,染上浓烈的敌意紧盯向老主持。 可最直接接受了这份情绪的老主持却毫不在意的再次躬身示意,低声念着耳熟能详的佛号转身慢步离去了。 “啧,无论哪一个都只会自说自话,多管闲事。”明显表现出自己的不悦,陆久歌哼了一声,在看不到对方的背影后,才最后确认一般重新环视一圈周围将目光落在周冠凌身上,“我接下来就要工作了,一整晚都会呆在这里不会去其他地方,你也没必要继续看着我了赶快回家去吧,等那老和尚离开后你大概就没法出去了,徐大作家那边一会儿我会打个电话提前说一声的。” 明显是在赶人的语气,周冠凌却不为所动笑得温和,“说什么呢,我都跟小幽子说好了要好好看着人的怎么能提前走嘛,而且通灵人到底是怎么工作的我也很感兴趣啊,请务必让我在旁边参观,如果小久歌觉得我会打扰到你的话我就再站的远一点儿。“ 语气跟那张善解人意的笑脸完全不符,堪称无赖,绝不妥协。 周冠凌会给出这样的回答早在预料之中,陆久歌也懒得在跟她多嚼舌头,反正也不是会打扰自己工作的那类人,干脆将其无视翻开手机给徐驰易发了个短信,通知他今晚回不了家的情况。 一直处于状况外的康乐果的脸色随着陆久歌的心情跌宕起伏千变万化,很多次都让人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变色龙转世,红白青转换自如。见陆久歌一副打定主意在此过夜大展收手做法驱邪的架势,弱弱地举起手,“那、那我是不是不用再呆在这里了?” 他真的不是怕鬼!只是害怕再次发生之前突然失去意识攻击人的状况!今天徐驰易又不在场,就算她们以后两个人,但女性的体力总是拼不过丧失理智的男性吧! 这可是非常正经的在为她们二人的安危着想啊! “不行!”可一直都觉得康乐果碍事态度极其冷淡的陆久歌这次却轻易驳回了他要主动离场的请求,放下发完消息的手机直直看过来,“你得给我留下。” “为啥啊!我留在这儿有什么作用吗!不是我自夸,对待鬼这玩意我恐怕除了当挡箭牌没其他用处啊!”一听到自己还要留在这种鬼地方,康乐果明显动摇起来,“谁会喜欢当挡箭牌啊!!虽说为了保护你们让我当挡箭牌我还是会当的啦!” 正直到犯傻的内容让站在一旁的周冠凌一愣,接着花枝乱颤地爆笑起来,毫不遮掩的态度笑得堪称没品。可达到她那种程度的美人儿,哪怕做出如此不顾形象的行为也没有什么实质性影响,反倒是出丑的人更不自在,看旁边瞬间涨红了一张脸的康乐果就知道了。 “你也记得自己之前受过这里的情绪团影响不是吗,不保证你身体上还残留类似的能量,所以在我进行净化的同时会连你的一起清了省得以后麻烦,所以给我老实地在那坐着!”陆久歌大手一挥,指向靠近梅花和竹子之间的木质长椅。 “诶?这样嘛……啊、嗯,好!我知道了!坐、坐那儿就行了是吧!”康乐果一怔,连忙小跑过去坐了下来,乖乖地绷直了脊背,一脸神经兮兮生怕被抛弃的模样。 将他安置好,陆久歌才叹了口气,皱着眉翻找起自己身上的小挎包。 虽说一些基本必要的东西都已经带在了身上,却没想到竟然会直接执行净化,少了最重要的一样…… “嗯、那神秘兮兮的老主持应该还没走吧,我得去买个净化时用来包石头的东西,你们在这里稍微等我——” “要用来包石头吗?那这个怎么样?” 陆久歌一转身刚要离开,周冠凌便从衣兜里翻出一块没有任何花样图案的白色手帕,笑着递到了陆久歌的面前。 ——tbc ※※※※※※※※※※※※※※※※※※※※ 本来以为能写到,结果发现还差点,下章继续! 五十九、同行吗? 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深夜的净洪寺院内静得阴森,又没有半点灯光照耀,任谁长时间呆在这种环境下都会不寒而栗。 可陆久歌却仿佛身处于另一个次元,她的世界吵杂纷乱,周围七嘴八舌单方面地吼叫着自己的祈求和愿望,或单纯或贪婪,来来回回不断直接刮在耳膜表面,刺痛着颅内转化为一阵阵嗡鸣。长时间听着就会产生世界都在旋转的幻觉,连踩在脚下的地面都没了实感,仿佛软绵绵的棉花糖,稍不注意就会被纠缠住双脚重重地摔个头破血流。 又一声撕心裂肺地尖叫在耳边炸响,让陆久歌的身体瞬间绷紧,不自觉咬住了嘴唇才忍耐住那铺天盖地的疯狂情绪。 ——请给我一个孩子啊,把孩子还给我啊,他明明在我的肚子里好好地活了八个月,为什么突然就没有了,为什么只有我活下里了,求求你,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啊啊啊!! 陆久歌仰起头望向被大片乌云遮挡了月光的夜空,深吸一口气后又慢慢呼出,一次又一次不断重复着,若不这么做的话,恐怕就要被铺天盖地的情绪团所压制,最后完全失去自我,沦为没有任何情感的行尸走肉,被这块看似并不起眼的小石头所操控。 若是有一定通灵能力的人在场,或许就会发现在陆九歌的身边,缭绕着一圈半透明的雾状薄膜,一分一秒逐渐变得稀薄下去,却随着每一次呼吸再次显现出更加鲜明的颜色,并再次随着时间的流逝暗淡下去,不断重复循环。 “小久歌,你状态还好吗?” 走近的周冠凌抬起一只手,在陆九歌的眼前晃了两下,非常成功地将她的注意力全都抓了过去。稍显不满地瞪过去却没有挥开她的手,准确的说是没有办法反击。陆九歌的两只手正手指交叉着紧握在一起,以防塞在手心中包裹在白色手帕中的小石头直接脱手掉出来。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打扰别人工作的。”既然无法动手,就只能还嘴了,虽然陆久歌这句带着浓烈嘲讽的话语似乎并没有给对方造成什么困扰。 周冠凌一副不痛不痒地模样,在耳侧抬起胳膊做出投降的动作,歪着头依旧是满脸笑意,说着没什么诚意的道歉,“抱歉抱歉,不过我可没有打扰你工作的意思,只是看你似乎有些难受的样子才关心一下嘛。不管如何,我都不希望小久歌你太勉强。” 面对完全没有恶意的人,确实无法一直恶言相向。陆久歌皱着眉撇头重新望向夜空将其无视,试图再次集中起精神力去抵挡耳边吵闹的声响,这次却直接被按住了肩膀,朝右侧的长木椅扯过去。 “喂!!你到底要干什么!会打扰我集中注意力抵消情绪团好么!不知道人类的情绪杀伤力是很恐怖的吗!你这是要谋财害命不成!”被强行按在了椅子上坐下,陆久歌刚想挣扎再次站起身,却被超出预料的力道又给按了回去,“周冠凌你不要太过……!” 眼睛一横再次瞪过去,毫不意外地依旧是那张灿烂的笑脸,但笑得眯起来的双眼却带着让人无法顺利喘息的强烈威压,硬是让陆久歌将要说出口的话给憋了回去。 跟在徐驰易面前偷偷做亏心事的感觉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来自于灵魂上独特的压力,身边的空气都随之一同变得沉重,让呼吸这个极其简单的动作都变得繁琐起来。似乎与其相比,耳边吵杂的声响都畏惧地退避远离。 可跟这样过分的威压截然相反,周冠凌的手异常温柔地托起陆久歌的侧脸,轻轻地揉了两下她有些冰凉的脸颊,温和到充满慈爱的行为与释放的气场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让本就不擅长跟人接触的陆久歌开始无所适从起来。 发觉到了陆久歌越加绷紧的身体,环绕在周冠凌身上的压力渐渐远去了,但随之缭绕而起的,是她略显无奈的苦笑,托着陆久歌侧脸的手顺着来到头顶,揉弄了两下不算长的柔软黑发,这才慢悠悠开了口,“正因为难受,才更应该转移一下注意力而不是干挺着不是吗,既然身边还有其他人在的话,就应该选择更轻松一些的方式。你看,我这个大闲人杵在这儿一晚上了还挺寂寞的,要不要一起聊聊天?比起一直沉默,我觉得会让时间过得更快一些。” 像是突然惊醒般,陆久歌连忙往后蹭了一下屁股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警惕地上下打量了周冠凌一遍,确认刚刚的压力已经完全消失却又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这才抿着嘴,迟疑地点下了头。 “……好吧。” 之前隐约存在于心头的一种猜想,在这一刻得到了相当明确的印证,倒不是陆久歌好不容易找到了证据,而是对方忍无可忍般积极主动将证据送到了眼前——带着满怀的诚意。 哪怕再没有感受到敌意,可无论多少次都不求回报的执念只让陆久歌一味的提高警惕,尤其是眼前这个女人刚才瞬间展现出来的气场,无声中指向着某种陆久歌并不想承认的事实。 仿佛没看见陆久歌几秒钟内提起的警惕般,周冠凌心安理得地与陆九歌并排而坐,淡淡地询问,“嗯……那我们来聊点什么好呢?” 明明是她主动并强行提出的意见,这个时候却突然让陆九歌自己来选择,也不知到底能不能称之为性格恶劣。 一直持续的喧嚣本就让陆九歌的心情有些糟糕,又突然冒出个周冠凌在这里刷存在感,注意力确实稍稍从那些讨厌的声音上分散了一些,却让支配大脑的情绪越来越焦躁了。 毫不掩饰地咋舌一声,也不管直接戳破以后要怎么继续跟周冠凌相处,陆久歌直视着正对面早在另一张长椅上睡到不省人事的康乐果,语气生硬地丢过去了个直球。 “同行吗?” 就算从陆久歌的一系列反应中预料到她察觉到了什么,也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白,这次反倒是周冠凌愣住,然后噗地一声笑出来。 “哎呀哎呀,小久歌果然总会给我带来新的惊讶啊,跟你呆在一起永远都不觉得无聊呢。” “不否认?这算是转移话题么?” “嗯……你心中得出怎样的结论都可以,就按照你所想的那样定论便好。我刚刚有些急是不是吓到你了,再跟你道个歉,不过抛却刚才的失态不提,小久歌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 并不是明确的肯定答案,明明根本就没有半点掩饰的意思,周冠凌却依旧不知疲倦地跟陆久歌绕着弯,她是负责灵异悬疑作家太久,连有事儿没事儿绕关子都学去了吗! 察觉到周冠凌偏头看过来的询问视线,陆久歌不高兴地撇撇嘴,梗着脖子依旧没有与其对视,尽量保持平淡地给予了回应。 “打从一开始就觉得哪里不对。”回想起几年前通过徐驰易初见周冠凌时的场景,陆久歌眯起了眼睛,“你身上的气息跟其他普通人不太一样,有种很熟悉但又想拒绝的冲动。当然,那时候我只是单纯觉得跟你八字不合……实际上确实也不太合就是了。” “啊哈哈哈,小久歌太伤我心了,怎么可以这么说嘛,我倒是觉得非常合拍,我那么喜欢你呢。” 完全不在乎她的故意打趣,陆久歌自顾自说了下去。 “虽然听说你在公司里也是评价极好的优秀编辑,对徐大作家关心什么的我能理解,但根本没必要跟我多扯上关系吧。不是我自满,我这种性格十个普通人见了恐怕有九个半人都受不了,更别说你口中的喜欢了,就只能认为你是看中了其他地方……比如说我通灵人的这个身份?” “嗯~原来小久歌平日炸着毛也想了这么多啊。” “炸毛是多余的,谁炸过毛……嗯,而且,单纯作为编辑,你所掌控的人脉未免太多了,每次不经意间提出的话题,也总会跟我当时调查的委托有着某种关系……最开始你似乎还在想掩饰,不过最近……你根本就没有掩饰的意思吧,故意的?还是想要跟我挑衅?” “挑衅?不不不,我为什么要跟你挑衅呀。”周冠凌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我有吗?” 陆久歌用鼻子轻哼一声,终于转过头去与其对视,抬起了自己交握着的双手之间露出半个角的白色手帕,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那么,这个东西你到底要怎么跟我解释呢?” ——tbc ※※※※※※※※※※※※※※※※※※※※ 周冠凌的身份稍微透露。 六十、抛弃 见到陆久歌示意的东西,最开始周冠凌还一脸茫然没明白她到底在表达什么,疑惑地愣了半秒后才恍然大悟地一拍额头,完全是一副搞砸了的表情。 对她这个反应陆久歌倒是有些意外,本以为周冠凌是故意的,看这样……大概是单纯的没走心?原来看上去无所不能的女强人也会犯这种小错误。 通灵人想要干涉与彼世相关的存在,除了需要通灵人本身的精神力之外,还需要借助一些小道具才能做到。虽说如果通灵人本身能力足够强大,这类辅助用品基本也可以一概忽略不计。只是若能找到更加省时省力又便捷安全的方式,谁还愿意多费事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所以除非异常情况紧急,哪怕是最为老练的强大通灵人,在进行某样工作前都会选择去逛逛通灵人的专用商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委托专业的工匠帮忙定制工具,好好准备一番。 至于净化这种非常基本的通灵术之一,要注意的事项并不多,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优先隔绝与外界的接触,阻断其继续膨胀的渠道,才能彻底清除残留在上面的那些负面力量。 隔绝物的要求也不算苛刻,需要干净、纯粹的布制品,没有花纹,尚未使用,白色最佳,浅色方可。手头实在没有的话,执行净化的通灵人本身所使用的衣料倒也面前凑合。 在通灵人的圈子里,这确实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基础知识,但对于普通人来讲,哪怕是对灵异事件极其感兴趣主动去学习相关知识的人来讲,也绝对是陌生到极致的内容。在这个圈子内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禁止将会对彼世有所影响的作法轻易教给外部人,更不得向普通人贩卖通灵道具,违反者将会被所有通灵人排斥抨击,甚至可以跟一些权力者沟通,通过警|方将其羁押。 哪怕几乎不与其他通灵人以后任何接触的陆久歌,在刚刚踏上这条路的时候也立刻就听说过,并毫不动摇地坚守到了今天。 可周冠凌却在陆久歌发觉到并没有随身携带任何可以代替隔绝物的东西,正想要去附近开门的商店去买点替代品时,理所当然地送上了一条纯白无花纹的手帕,满脸都是热情,也不怪陆久歌说她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了。 “嗯?是指什么,那条手帕么?”明显已经露馅,周冠凌在收起一瞬间的慌乱后,又歪头笑着继续装傻。 “我可什么都没说。”陆久歌毫不退让。 “这不是看小久歌一副要找东西包一下的样子才递过去的嘛,我是不是很贴心呀?随身带个手帕可是我的个人习惯呢。” “是么?那请为我解释一下这东西为什么是全新的,我都怀疑是不是递给我前在包里刚拆了包装,还是说你难道每天出门都换条崭新的手帕么,土豪哟。” “这也不奇怪吧,比如说我有点小洁癖?” “为什么用疑问句反问我,你的性|癖我可不感兴趣。而且还是第一次见到有洁癖的人会那么主动地冲上去拥抱别人的。” “小久歌比较特殊嘛,都说了我那么喜欢你,嫌弃谁也不会嫌弃你呀。” “哈……周冠凌,姑且一说。如果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我发现的话,那就不要老跟我纠缠在一起如何?” 觉得继续进行这种对话根本没有意义,陆久歌干脆长叹一口气懒得继续翻旧账,真要将周冠凌令她生疑的行为一一罗列出来,恐怕要讲个三天三夜都没完。 见陆久歌这个反应,周冠凌反而像得逞一般愉快地笑起来,刚刚的绕弯子行为似乎只是故意在跟她闹着玩,那态度着实让陆久歌又一阵头疼。 这女人的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哎呀呀,看来我的实力还是差了太多,需要再磨练一番才行呢……”跟陆久歌一起仰起头看向天空,周冠凌的语气轻松,根本没有因为暴露而感到困扰,“小久歌也很厉害嘛~至于我的身份,就按照你所想的那样认为就可以了,你觉得我是个喜欢跟踪的变|态狂都没问题。” 这算是答案吗!? 事到如今还不承认,难道说还有其他不得了的隐情? “只要不碍事,我才没心情管你到底是哪根葱。”陆久歌又稍微握紧了一下双手,回应道。 语气说不上多友好的一句话,周冠凌却笑得很满足,“嗯,小久歌的话保持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可以不用主动去接纳谁,但也不要持续推开身边的人哦。” “比如你?” “是包括我。” “……” “哎呀,这里竟然不打算回答吗?” “废话,谁会跟通灵人随随便便就做下约定,又不傻。话说回来,所谓的言灵这个话题,最初还不是你提出来的。” “哈哈哈,还真是警惕啊,不过这样的小久歌也很可爱嘛。”周冠凌突然抬起手按在了陆久歌的头顶,仗着她双手被阻塞无法反抗揉了个彻底,“不过,单纯只是我个人的疑问,小久歌为什么会那么排斥别人呢?” “问了又能如何?”陆久歌挣扎着挪开脑袋,“你能解决吗?” “唔,看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那换另一个吧,为什么觉得可以相信小幽子呢?” “……问了又能如何?” “啊诶?这个也不能问吗,小久歌未免也太小气了。” “本来就没打算跟你聊,打扰别人的工作不会真的是你的爱好吧。” 面对陆久歌彻底不留情的挖苦,周冠凌倒依旧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被甩开的手从头顶又回到陆久歌的脸颊上,稍微用力地戳了一下。 “怎么会呢,我这么喜欢小久歌自然也会尊重你的工作,刚才不也说了,稍微分散一些注意力,聊聊轻松的事情可比将意识集中在痛苦上硬扛着要舒服多了。你看,我们刚刚聊了这么一回儿,你的脸色就好了很多啊。” 被她这么一提,陆久歌才意识到原本一直在耳边尖叫的声音不知何时轻了不少,可在将所有的注意力转回来的瞬间,再次震耳欲聋地吼叫起来。突兀的转变让陆久歌僵硬着身体缩了下脖子,再次皱起松开没有多久的眉头。 吵死了。 真的是吵死了! 全都在那里自说自话!为所欲为!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 “既然小久歌一定想要集中精神的话,那不如跟我聊聊你都听到了什么吧。”见到陆久歌的突然沉默,不知想到了什么,收回手去的周冠凌坐正了身体突然提议,“毕竟我什么都听不到这里傻坐一晚上也挺无聊的。跟我聊聊没准还能分析一下那些声音的根源,会对净化有帮助也说不定哦。” “又不是我让你留在这里的。”突兀升到顶点的烦躁因为周冠凌突然发出的声音而打断,稍微平息了下去,陆久歌忍着头痛沉默几秒,姑且开了口,“又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从刚刚开始就有一个疯女人的声音一直在喊把孩子还给她,看样执念很深吧,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周冠凌却摇摇头,“把孩子还给她?看来是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啊,那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奇怪。” “……为什么?”陆久歌一脸惊讶。 “嗯?因为对于有了孩子的女人来讲,孩子就是他们的生命啊,哪里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嘛。” 对周冠凌来讲,似乎在说一句理所当然的话,实际上这世间大众的言论也确实如此。可听到陆久歌的耳朵里,且成了异常刺耳的内容,一瞬间甚至想要将手里的那块石头直接丢飞放声嘲笑。 “哈,真是让我笑都笑不出来的冷笑话。世界上数十亿的人,到底谁敢如此放肆地做下结论的?母子爱?这世上还有比这种关系更脆弱的东西吗?”陆久歌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厌恶,跟平日单纯的嘲弄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周冠凌意外的同时却也没有急着回话。 紧盯着陆久歌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隔了大约十秒后,她才轻轻道出疑问,“小久歌跟自己的母亲相处得不愉快吗?” 明明是非常直接的疑问,陆久歌的反应却意外的平静,“谁知道我会跟她相处的愉不愉快,毕竟在很久之前就被她抛下了,已经没印象了。” ——tbc ※※※※※※※※※※※※※※※※※※※※ 陆久歌:徐大作家,你的编辑有问题! 周冠凌;诶?这么说我太受伤了吧! 徐驰易:……她那副有问题的模样又不是一两天了。 周冠凌:小幽子!? 陆久歌:我怎么觉得这话听着这么熟悉。 徐驰易:康乐果傻又不是一两天了 陆久歌:哦!!!【恍然大悟】、 康乐果:???【躺枪,好惨一男的】 六十一、纷乱的口 “谁知道我会跟她相处的愉不愉快,毕竟在很久之前就被她抛下了,已经没印象了。” 明明说着绝对不算一般的内容,陆久歌不仅语气相当平淡,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阅读某个与自己全然不相干之人的日记,仅仅机械地将书写在纸面上的文字通过声带震动转化为实质的声音,却连朗读时本该带着的感情全都剔除,生硬得宛若人工智能。 比起这句话的内容,反倒是她所采取的态度更让人觉得不正常,被牵引着周冠凌脸上的表情都随之一同消失,瞬间便理解了实际情况根本就没有陆久歌诉说的那么简单。 这个人,正在用若无其事地态度,倾诉着一件颠倒了她整个世界的事情。 “……因为什么?她是意外或者疾病去世了?还是由于什么不得已的状况而自己离开了?人的行动是不可能不经大脑的,也就是说,她一定有自己合理的考量,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了这种决定的。” 周冠凌继续试探着询问了下去,道出的语气却非常犹豫。放在往日,她是绝对不会故意去问这种明显就是戳人伤口强揭伤疤毫无情商的行为,之所以会在纠结过后选择了继续追问,无非因为对象是那个陆久歌。 从真正第一次见面后,就给当时的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少女,那是从其他正常人身上绝对不可能散发的阴冷气息,一瞬间甚至让周冠凌怀疑人生,甚至不确定她的生死。可敏锐的感应能力给予了周冠凌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不允许任何疑惑。 心脏不知疲倦有规律地跳动着,肺部不断张合为身体运送着必要的氧气,少女的生理机能明明还好好地运转,大脑传递出来的波动却超出常理得微弱,精神上却已经接近于死人,半只脚踏入了对活人来讲本应是禁地的彼世。 相比常人,周冠凌对他人的情绪波动要敏感数倍,大概也是跟敏锐的直觉和独特的天赋相关,可唯有陆久歌的情绪,她探知不到半点头绪。再加上当时的陆久歌脸上更是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乍一看就是个没有喜怒哀乐的精致人偶,有意想要跟其搞好关系一时间也不知要如何下手与其相处。 随着相处的时间慢慢流逝,最初的担忧一点点逝去了,看着她跟徐驰易两个人相互依存扶持一路走过来,精神上一点点出现了活人应有的生气,哪怕近几年根本没有任何进展变化,却依旧让周冠凌暗自松了口气。 似乎,没有太迟。 就这样继续保持下去的话,还可以迎来峰回路转。 不过就在刚刚提及母子关系话题的瞬间,陆久歌身上浮动的生气瞬间冷却,本应燃烧着的唯一弱小的火焰也在那一刻彻底消失殆尽。坐在周冠凌身边的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反倒像一块儿没有感情无机质的石头。 极其危险的状况,只是想要闲谈两句转移注意力,让她避开最危险的应对方式罢了,一步迈错竟然就会直接将其推到悬崖峭壁之巅是从未预料的。 慌乱的情绪出现一瞬便立刻冷静,现在要做的是重新燃起她作为“人”的情绪,哪怕是愤怒或厌恶也总比回归于虚无要好了太多! 但看似对陆久歌来讲极其敏感的话题却没有再给她的情绪带来跟多的外在波澜,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头顶这片无穷无尽的夜幕,继续淡淡地叙述着某个早就下了定论的事实。 “不,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轰轰烈烈的感人故事,只有恶臭腐败的现实。她跟其他男人跑了,既然已经移情别恋,那么无论是前夫还是留下来的孩子,都只会成为碍事的存在,丢下是理所当然。就是这么普遍又恶臭的事实。”说完后,她像是陷入了悠久的回忆般,稍微有些困扰的歪了歪头。 可这些听到周冠凌耳内却变了味道,眼中飞快闪过几丝复杂,稍作挣扎后像是孤注一掷般,周冠凌突然抓住了陆久歌的右臂,稍微用了些力气强行让她将冷漠无神的眼睛转过来,掷地有声地放大声音开了口。 “那是小久歌几岁时发生的事情?你的母亲有这样亲口承认过吗,你有好好的问过吗!她绝对是舍不得丢下你满怀痛苦离开的才对。如果小久歌这么坚信自己的判断,你到底又是怎么下定的结论呢!” 紧紧逼迫地询问并没有给陆久歌带来任何影响,她只是波澜不惊地看着周冠凌,平淡地再次给予了答案。 “你觉得,这种东西还需要过多确认吗?就算我不大,但那个女人走得相当干脆,唯有这点我记得很清楚,哪怕我抱着她的腿放声大哭也没用,那个女人根本没有什么纠结痛苦的……倒不如说,纠结痛苦的是我爸爸,从那以后他每天都很难受的样子。虽然那个坚强的男人似乎很快就把这事儿忘了,每天都笑得很温和,可我感觉得出来,他身上的气息非常的无力,痛苦,几乎要发疯。” “……” “这些都清晰地印证在我的大脑里,难道不算证据?还是说非得把我的脑袋挖出来让你们检查一下,再搞个能够折射出清晰影像的器械才能算作证?从没经历过这些的你们,到底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说自话?” “可是……!” 持续反驳的话刚说到嘴边,异变突生。周围带着夏夜独特温度的空气突然阴冷下来,只是一部分被遮挡在乌云背后的繁星和明月彻底失去了光芒,将安静的净洪寺彻底拉进了一片无声的黑暗中。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传来了悉悉嗖嗖的吵杂声,最初会让人怀疑那是不是小虫子飞过的声响,可随即那声音在几秒钟内就便得震耳欲聋,就算再不愿意也听清了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是人的声音。 男女老少,不分你我,或高或低,或平静或高昂地,发了疯地自说自话,将盘踞在心底最为直白最为阴暗的愿望和情绪毫无保留地丢了过来,拼命渴求着能够被谁听到,并急切地抓紧不小心倾听自己声音的媒介,就会变得更加贪婪更加放肆。若是自己的愿望无法得到理解和实现,便直接用愿望地洪流侵蚀这具躯体, ——请实现我的愿望吧! ——拜托了,实现我的愿望吧!! ——为什么,为什么,赶快实现我的愿望啊!!!! 祈求的声音逐渐极短疯狂,失去了本应保持的理智,已经根本不会去考虑单凭主观的祈求是否真的能够影响这个现实世界,只想要将不会听从自己声音的存在,完全抹杀。 还撑在椅子上的另一只手上突然传来刺痛,让周冠凌猛地站起身来,这才愕然的发现原本还非常普通的寺庙庭院已经发生了令人作呕的异变。 “……竟然已经开始侵蚀了吗?” 地面,墙壁,木柱,草木,甚至是还躺在长椅上放松地伸展手臂呼呼大睡的康乐果身上,全都密密麻麻地张开了大大小小的血盆大口,尤其是在有了裂痕的望石之上最为密集。每一张嘴都要撕裂般张大到了极致,不少是要进了牙齿发出让人耳朵刺痛的摩擦声,那吵杂的祈求声就来自于这里。 饶是周冠凌,也因为那直击耳膜的巨大咆哮而一瞬间出现了大脑空白的状况,再加上视觉上的冲击,再见多识广的人恐怕也会被这密密麻麻的场景惊得本能生出一身鸡皮疙瘩。 侵蚀。 发生在常年阴气浓郁聚集的地带,在通灵人进行净化或封印最不稳定的时期也是常见现象。一旦侵蚀的情况出现,哪怕没有任何灵感知的普通人也可以轻易看到超现实的情景,极其容易被吞噬掉神经。 因为出现了侵蚀的地带不再是安全的彼世,而是处于此世与彼世之间一个非常微妙的夹缝之中,若不处理,不仅是身处于这片区域的活人都会被卷入彼世之中,连侵蚀范围都会不断扩大,到最后演变成无法弥补的漏洞,直接给两个世界贯穿出一个连通的缺口,谁都可以自由出入。 至于轻易将此世和彼世连通后到底会出现什么状况——那可不是一句“危险”就能够轻易总结的了。 难得露出了些许焦躁的情绪,周冠凌一只手迅速塞进拎着的小提包中,另一只手本能做出护着陆久歌的动作之前,却惊愕的发现对方脸色不变地先一步来到周冠凌身前,飞快地直线朝着望石走了过去。 一道暗红色的光从望石上爆炸飞起! “陆久歌!!” 急切地喊出她的名字的同时,也看到她高高地举起了交握在一起的拳头。 ——tbc ※※※※※※※※※※※※※※※※※※※※ 陆久歌的母亲将她丢下,只是让陆久歌形成这种性格的开篇。 具体要慢慢的讲。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你说大声点1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六十二、误解 “陆久歌!!” 急切地喊出她的名字的同时,也看到她高高地举起了交握在一起的拳头。 然后…… 重重锤了下去! “咣——!” 肉|体撞击在坚硬的物质上本不该发出如此清晰的碰撞声,可着怎么听都是金属相撞的声响极其刺耳,还带着令人牙酸的嘶鸣声,让人错以为会火光乍现。 一击垂下,望石周围浮现出的那圈暗红色的光弧更加刺眼,不安稳地波动着似乎在尽力反抗着这次冲击,不单纯是陆久歌看着就不轻的攻击动作,更是因为她这握紧双拳中附带的其他通灵力量。 遍布在小庭院内的所有异样的血盆大口在那一瞬都畏惧地瑟缩一下,可下一秒,像是被刺激了一般更加暴怒地尖叫起来! 吞噬她! 杀了她!! 碾碎她!!! 为什么唯有幸福的人才能永远幸福下去,不幸的人就从来得不到温暖! 阻断我们梦想,阻止我们祈愿的存在!!都应该从这个世界上完全被抹除! 更加压抑的阴暗情绪发疯地笼罩上来,整个小院子都被包裹在那红色的奇异薄膜之中,再也无法找到半点光源,也感知不到外界的气息,而生在各处的口则瞬间增长了一倍,密密麻麻的场景足以让人起浑身鸡皮疙瘩。 原本身上生出了几张嘴的康乐果已经完全不见踪影,对面长椅上只剩下了一片黑红色的肉球,多个嘴巴化为完整的一张口,露出尖锐的獠牙咔嚓咔嚓地发出声响,但这行为却不是单纯的威吓,那刺耳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阵耳鸣,带着仿佛大脑都要音波所贯穿的攻击性。 侵蚀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最初本以为只是非常单纯的小问题,竟然直接牵扯到了蕴含数百年人类情感的望石是周冠凌没有预料到的,更没想到陆久歌竟然会如此当机立断开始行动,直接当夜就留下来进行净化。 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状况,可不是随随便便拉个通灵人过来就能单独解决的了,必须要召集几个擅长净化和封印的老手作为辅助,共同用能力来压制才是最为妥当的方式—— 单凭一个人的力量,未免太过勉强…… “小久歌,现在的情况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们要先退……小久歌!?” 四面八方不断传来的威胁感让周冠凌立刻做出了最合理且妥善的判断,正原原本本传达给陆久歌之前,却愕然地见到站在望石前的陆久歌对此恐怖的异样竟然无动于衷,别说一步了,竟然再次缓缓举起了紧紧交握的手,深深呼吸一次蓄起了力量。 从她握紧的手指之间,可以看到非常细微的乳白色光晕闪烁,这种光点在触及到那些仿佛瘴气般黑红色的光晕时会出现激烈的中和反应,噼噼啪啪地放出闪电。 是通灵人能够掌控最纯粹的净化之力,通过强大的精神集中力才能将其引导出来为之受用,能够凭一己之力做到这些的人少之又少…… 可是,越是来自于精神最纯粹的力量,使用起来就越危险,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妄自使用的话,一个不小心就会损坏自身的大脑神经系统,造成绝对无法修复的永久性损伤! 陆久歌现在本来就不处于安定的状况!如果这个时候让她独自一人贸然出手,万一被反噬——! “陆久歌,快停下来!!你现在的状况并不稳定,这样下去你自己都会受到影响的!快住手!” 立刻超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要制止之前,“当!”地一声,陆久歌的下一拳已经重重地锤了下去,伴随着尖锐恶毒的尖叫,这让人牙酸的撞击声也足够让人发疯。周冠凌也忍不住咬紧牙关按住了脑袋,停下脚步努力忍耐这这份冲击。 视线一阵恍惚,重新抬起头时,见到的是立在原地仿佛没有受到半分影响,举起手正打算进行第三次撞击的陆久歌。 依旧苍白的脸却不再是毫无表情,一种接近于疯狂的笑容刻印在本应无害可人的脸上,嘴唇高高扬起,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却收缩到极致,一眼便能看出她现在的精神已经在发狂蹦会的边缘了。 充斥在周围的负面情绪已经填充膨胀到了负额,站在最前方的陆久歌想要以肉|体凡胎毫发无伤承受这种来自于彼世的强压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周冠凌刚刚窥视到她心中无意识隐藏下来的几丝无名阴暗,在这片膨胀的狂躁影响之下,甚至连她本人都会一同被吞噬,变成只因为负面情绪而行动的狂暴怪物。 “……啊,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一咬牙下定决心,放在小拎包上的手终于按在了绳扣上将放置在里面的东西取出,事到如今周冠凌也顾不得之后会惹出什么麻烦事了,总比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陆久歌踏入无法回头的路要强很多!! “快停下,陆久歌!!你如果在这里出事了的话,徐驰易知道会伤心的啊!!” 忍着剧烈疼痛的脑袋,尽量迈动沉重地双腿朝前走去,捏在手里的东西化为一道淡蓝色的光芒融入掌心,伸长双手想要抓住那个相当瘦弱的背影。 不知这句话的那个词汇让无动于衷的人有了反应,陆久歌的身体明显绷紧一瞬,却连一秒钟都没有停留,便不管不顾地直接将举到头顶的双拳又一次砸向同一个地方。 “等等!!陆久歌你不能……” “咔嚓——” 宛若玻璃制品产生裂痕的清脆声音阻断了周冠凌进一步的行动,环绕在周围的暗红色薄雾最顶端突然出现了一道惨白的龟裂,并四散着超周围分散而去,不断朝着地面延伸碎裂。 与此同时,在陆九歌面前的望石便环绕的雾气也出现了相同的状况,上面遍布的裂痕更为密集,还不断地掉落下玻璃碎屑般的残渣,噼里啪啦地落在脚边。 诉求者怨恨的嘴一齐变了音调,狂躁的基调虽然没有变化,却一致诉求着痛苦,带着绝望又悲伤的哭腔,像是在抱怨,又像是无可奈何地道出无法挽回的遗憾,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如愿呢,为什么啊…… ——阻拦我们的理由是什么,告诉我!难道只允许你幸福,不允许我们的渴求得以实现吗? ——救命啊,谁能听听我的愿望,听听我的声音。 ——好恨这个丑陋的世界,凭什么总是无辜的人遭遇不幸。 ——……拜托了、拜托了…… ——放过我吧—— 躲藏在厚重乌云后的星辰伴随着明亮的月光再次投注下来,重新照亮了本彻底融入黑夜的净洪寺一角庭院。 喧闹不停的血盆大口早已不见踪影,再也感知不到半点儿恶意,唯有卷着独特潮湿的热风从脸庞吹过,却只会让人下意识地打个冷颤。 睡在长椅上的康乐果不经意地翻了个身,碰地直接滚到了浓密的草坪上,口齿不清地“唔啊”了一声诉求着疼痛后,立刻败给了这片祥和的寂静和强烈的困意,就那样保持着摔下去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完全不知晓自己刚刚半只脚都跨进了鬼门关中。 所谓无知就是幸福,这句话还真就没说错,此刻的康乐果就可以将其完美诠释,连刚刚绷紧的神经都一同不自觉松缓下去。 只要看着这个青年,似乎什么紧张的情绪都没有了,周冠凌暗自舒了一口气的同时,放下了还抬起的双手,无声握紧一次双拳,将上面附带的不起眼光芒直接捏灭。快步走到了还站在望石边一动不动的陆久歌,“小久歌!你怎么样!?还知不知道我是谁!?” 抬起的一只手还没等碰到她的肩膀,宛若化为雕像的人直接迅捷的回身闪开,一片清明地漆黑眼瞳将她桎梏住。一瞬间看到的疯狂的笑容全然不见,淡定得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周冠凌看到的幻觉。 明明采取了极强硬直接的手段并使用了大量精神力量来进行净化,她却还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站定在原地,对于从没有真正系统学习过通灵咒术的陆久歌来讲根本就不可能才对。 “周冠凌,你似乎对我一直有什么误解。” “……诶?” 沉默的人突然开了口,但陆久歌道出的内容依旧超出了周冠凌的预想。 “第一、我做这些事情是我遵从本心愿意,毕竟若不通过这种手段去赚点钱,就没办法在这个恶臭虚伪的世界上活下去,而不是出于拯救那些还活着行走的垃圾。” “第二、那个丢弃过我的女人是死是活又因为什么做出那种恶劣的行为跟现在的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也没兴趣,自然不会脆弱到因此而受伤。” “第三、我不信任任何活人,包括对面走来的路人、那边傻睡的康乐果、和似乎很喜欢慈善志愿者工作不断无偿给予我帮助的你。” 稍微顿了顿,陆久歌挺直着腰板将一切说的理所当然,眼中不带任何犹豫。 “这里面,也包括徐大作家。” “你……” 不给周冠凌任何反驳的机会,陆久歌转过头去直接走回了刚刚落座的椅子,再次握紧了一只都没有松开的双手,合拢双眼集中精神,继续进行已经到了尾声的净化行为,无论是态度和身边浮动的气场,都不带任何示弱的态度。 “我靠着自身的能力活到现在,不过是这点小场面至于你大喊大叫的?若真要是脆弱玻璃心到那种丢脸的程度,我还不如直接从楼上跳下去比较干脆。” 她的声音中已经没了情绪。 “别太小看我。” ——tbc ※※※※※※※※※※※※※※※※※※※※ 周冠凌:我是不是踩雷区了? 徐驰易:你猜。 六十三、强压 “喂喂,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本来脑袋就不太好使,再睡下去彻底把脑瓜子睡烂了怎么办。” “唔……?啊啊啊!!什、什么,发生什么了!?” 原本还在梦里敞怀大吃一顿美食的康乐果刚把看中的一根炸鸡腿送到嘴边,张大嘴巴刚要美美地咬下去,屁股下面的椅子突然朝一边倾斜,让他整个人都滚到了地面上。 来自于正脸的撞击让鼻子传来剧烈的疼痛,康乐果嚎叫着从地上打着滚爬起来,结果就对上了一面古朴潮湿的墙壁,大概是因为常年置于室外的缘故并不算干净,还蹭了他一脸的灰泥,点缀着绿油油的青苔。 不对,他那小破出租房绝对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古朴墙壁出现,再说了房顶呢!?现在的他是真正意义上沐浴着朝阳的晨光醒来。 “啧,在这种地方竟然也能睡得昏天地暗,我已经开始要对你心生佩服了,看来昨晚这是没吓到,现在还需要更加强烈的刺激才行啊。” “诶?……唔啊!!疼!!” 没等康乐果彻底解决心中的疑问,后背又传来一阵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侧脸再一次跟面前的墙壁来了一次热烈的亲密接触。碰撞的冲击让他不顾形象地直呼疼痛,偏转的余光总算看清了罪魁祸首。 立在身后的陆久歌阴沉着一张不耐烦的脸,抬起的脚还慢悠悠地悬在半空,全然没有想要掩饰的意思。 这个混蛋!! “喂!你干什么啊,小心我告你袭|警啊!陆久……歌……” “还敢说自己是警|察,随随便便就被我一个柔弱的普通女性市民给撂倒先不提,在陌生的地方好还能睡的呼噜震天,你的警惕性都被狗吃了?” 平日就知道陆久歌真正暴露的本性是极其恶劣的,此刻却宛若吃了枪药一样,嘴巴比平日坏了百倍,就总觉得哪里不对。 愤怒就到极致反而冷静了下来的康乐果捂着脸转过身去,仰视着身后的人仔细观察了她半天才通过终于苏醒的大脑发觉到了不对劲儿,连吼出对方名字的力道都松懈了几分。 陆久歌的脸色非常差。 虽然往日她那营养不良的模样也不能称之为好,很多时候甚至糟糕到需要怀疑这家伙明明超级能吃营养到底都消化到哪里去了,就现在的脸色都苍白的宛若被彻底漂白过的画纸。 没有血色的脸将几乎泛青的眼袋映衬得极其明显,再加上朝阳独特的清冷气息,乍一看过去甚至有种死人诈尸了的恐怖效果。 “陆久歌?你是不是陆久歌?”康乐果有点不确定地又重复了一遍对方的名字,立刻得到了一张更加不高兴的脸。 “不是吧你,难道我净化了一晚上的根源总算大功告成,结果因为没有特殊照顾你这个愚笨的脑袋所以就出现负面效果不认识人了?我可不想免费返工啊。” “哈?啥玩意?返工?” 好不容易抓住了一点现实的康乐果又一次被她道出的内容弄得一脸茫然,左右来回晃了半天脑袋,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净洪寺!! “啊啊啊——!对了,那个什么石头!你你你你、你净化完成了吗!?现在什么时候了!!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搭把手的了!” “想起来了?这玩意还带延迟的不成。”见他突然一个激灵从地面上直接蹦了起来,陆久歌右手一下又一下地抛弄着一颗小石头,满脸嫌弃地盯着他,“我要等你来帮忙黄瓜菜都凉了,直接把得到的消息和该确认的东西都弄完,你的使命和功绩就都到手了。” “啥玩意?”康乐果懵逼地重复着似曾相识的疑问台词。 “这玩意。”陆久歌回答的相当干脆。 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张潦草的纸张过来,陆久歌打着哈欠一脸没事儿人的模样转身就朝寺庙外走,过于平常的态度让康乐果一时反映不过来,甚至忘记追问她的脸色差成那样到底因为什么,需不需要立刻送她去医院。 低头瞥了一眼手中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扭曲的狂草,如果不集中精神仔细去辨认都会让人怀疑这真的是正常文字吗!可是在看清了最上面歪歪扭扭的第一行字后,康乐果立刻就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事件起因是意外被破坏的净洪寺望石能量爆发,偶然捡到了石头碎片的男性森友被影响于是…… 森友,这是只有警|察内部才知道的,尚未公开的名字,那个最初在净洪寺引发了伤害事件,并在拘留期彻底成了半机器人般无从下手的嫌疑犯! 将目光集中在而这张纸上密密麻麻写的第一段文字,大致能确定这就是事情的起因经过,也是康乐果这次努力从上面的调查组争取来这次同行机会的重要目标。 天知道他这次来之前,看尽了被抢了工作的事件调查组的脸色,还被上面人寄予了过分的期望……虽然组内人一个个都没什么特殊表示,可康乐果刚来到净洪寺之前可已经做好了被剥一层皮的准备了,如果拿不出成果得被损成什么样!更何况,一时冲动合作的对象,还是那个恶劣的陆久歌! 就算她似乎跟驰易哥有什么无法言明的暧昧关系,也不能保证那性格扭曲的家伙坑自己人啊!吃人骨头都不吐的! 所、所以他都做好了如此觉悟,怎么稍微睡了一觉,想要的东西就全都到手了呢!? ——只要你能够顺利将那边搞定,我就把所有计划、推论、利弊,全都告诉你—— 之前随意的一句约定,陆久歌竟然能够好好遵守……如今这个盛夏是不是要下雪了!? 康乐果还愕然地呆愣在原地盯着陆久歌慢悠悠远去的背影,肩膀就突然被另一个人拍了一下,吓了一跳的康乐果连忙转过头去,结果就对上了一张极美的脸,哪怕上面捎带着点滴疲惫,也为其增加了别样的韵味。 “你……啊,一直跟着陆久歌的那个……人?”确实是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存在的女人,但昨晚的氛围实在太过诡异,忙着警戒周围的康乐果根本没跟对方说上话。 大美人儿似乎对此毫不在意,非常大度地笑了一声,“你是小幽子的表弟,对吧?” “小、小幽子?诶?我,我表哥的名字是徐驰易啊?” “没错没错就是他,嗯?他的笔名叫做‘幽’这件事,你不知道么?” 这么一提,康乐果才意识到她那个诡异称呼的意思,连忙点了点头,“啊啊,原来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虽、虽然没亲自看过……原来你也认识我表哥的?你难道不是陆久歌的助手?” “……原来如此,跟我听说的还是有些差距的。”几句话似乎已经从康乐果身上了解到了什么,周冠凌友善地笑着收回了手,“我是小幽子的负责编辑姓周,通过他多少也听说过你的事情,小久歌她话不多,所以姑且我给你解释一下,这张纸可是她努力了整整一晚上的成果,看你挺粗心的样子,务必不要弄丢了哦。” 道出口的语气确实相当温和,可偏偏让康乐果听出了多少不客气的情绪,那是超出了原本世界存在的独特傲气,容不得任何人轻易践踏的尊严,还有几分带着威胁的愤怒。 ……愤怒? 为什么? “就算是我也不会把跟事件相关重要情报丢掉啊!而且她这乱七八糟草爬子一样的字,我都得拿回去解读半天,丢了我不白跟着折腾一通。”康乐果特意将上面乱七八糟的字展示给周冠凌看,表达自己的不满,“我都不知道她的字这么难看的。” 但这动作刚做到一半,就被用巨大的力气捏住了手腕,面前笑得温和的美人儿眼中生出一层冰霜,仅仅是一眼就给康乐果看出一身鸡皮疙瘩,脸上的表情都跟着一僵。 “你这动作我可看不出半点重视的意思呢。再说一遍,这是小久歌疲倦了一晚上,忍耐着数万嘈杂声音特意将这次事件的相关内容从里面剔除出来的,能不能你拿出起码的尊敬出来呢?不都是因为跟你约定好了才多此一举这么做的吗?毫不相关的一般人康乐果先生。” “……诶?” 手突然被松开,刚刚释放出来的压迫感全然消失周冠凌后退两步笑得依旧温和。 “那么回见了,工作要加油啊,这张纸定然会对你们的案件有所帮助的。” 呆愣地看着周冠凌转过身快步离去,被独自留在空荡荡望石庭院内的康乐果半天没回过神来,视线在远去的背影和手中的纸上来回转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跟陆久歌扯上关系的人,都、都……这样吗? ——tbc ※※※※※※※※※※※※※※※※※※※※ 康乐果对陆久歌的印象需要一些时间来转换。 六十四、要打赌吗? 清晨的朝阳并没有多强烈,可对于精神绷紧了一整夜的陆久歌来讲还是过于刺眼了,适应了好一阵子才习惯那微弱的刺痛,长长舒了口气。 对着已经渐渐明亮的天空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将最为清新的空气填充进肺部后,终于让迟钝的大脑稍微清醒了过来。 本打算找那位高深莫测的老主持交代两句的,结果来到昨天谈话的小建筑后半个人影都没找到,只是非常贴心地在座位上留了一把可以从里面打开净洪寺小侧门的钥匙,以防陆久歌一行三人早晨出不去门。 “哼”地冷笑一声,这个寺庙的内部人倒是相当惜命且聪明,也不知道当初异样发生时到底给他们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才会警惕成这样。可是既然对这次的事情有这种程度的认知,也不该不知道丢失的望石残片若是到了外人手里,定然会引起混乱。 供奉在此地的佛像确实一直散发着独特的守护之力,才能勉强压抑产生裂纹的望石没让其中浓烈的负面情绪泄露出去造成更大范围的被害,所以这份守护的气息同样也没有扩散到更远的周边,而局限于寺庙内部牢牢坚守。 就算不找通灵人来进行净化,过个一两年估计也会慢慢平息下去……只是届时机缘巧合落到外面不知去向的那一小块望石碎片,到底会造成多大的混乱就不得而知了。 寺庙内部对此闭口不谈,甚至没有主动寻求帮助,多半也只是不希望自身承担更多责任罢了。不过这次却是警|方那边主动提出一种可能性寻求合作调查,说白了净洪寺一方也不过是配合的立场,只要装作完全不知道的态度,就足以作为相同的被害者将责任撇干净,需要承担这次巨大损失的,唯有早就不知跑哪儿去破坏了望石的混蛋。 “说到底,邵书也是运气太差,竟然就这么偶然地摊上了,果然运气这东西才是最强的。” 用手指绕转玩着开门的钥匙环,一路来到了净洪寺的侧门外,陆久歌一边扭转着胳膊放松肌肉,一边发出这样的感慨。 倒不是自言自语,背后接近过来的气息没有任何隐藏的意思,还相当熟悉。 “想不到小久歌这么现实的人,也会认为运气可以决定人生?”从后面晚一步赶上来理所当然站定在身边的周冠凌歪着头问。 “世界上这么多意外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哪怕是通灵人也没办法完全掌控规避,这不是常理么。正因为我现实,所以才不会搞那些无聊的理想论。除非故意的人为因素,若只是单纯的意外死亡,也只能说自己运气太背。”陆久歌连头不撇一下地应了话,“你还打算跟着我?话说在前头,姑且不管你到底抱着什么目的,但事情基本已经解决了,继续跟着我没有意义的。” 虽然昨晚发生侵蚀之时,跟周冠凌的对话会进行到那种地步是陆九歌始料未及的,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悔,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竟然会跟外人提起过去的话题本就已经很反常了,恐怕多多少少也是受到了望石上负面情绪的影响才会变得如此冲动。 只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陆久歌自然是不打算再跟她多提,周冠凌这个聪明的女人也完全没再主动触碰,现在更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让陆久歌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生出了更加强烈的疑惑。 她到底想要如何? 真就像本人说的那样,处于担心和关切么? ……开玩笑。 “嗯,确实应该是没问题了吧,就算是我也能感觉得到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周冠凌笑眯眯地跟着伸了个懒腰,“再说今天可是正经的工作日,我得回家换套衣服顺便去公司打卡报道了,被扣工资和全勤奖还是很肉疼的,小久歌你不要乱跑直接回家比较好哦?” 她竟然这么简单就放弃超出了预料,对于陆久歌本人来讲自然是帮了大忙。但周冠凌这句回应,让陆久歌不得不多问了一句,“事到如今你还打算在我眼前装普通人么?如果你的目的只是接近我,推荐你说实话会更有效。” 没想到陆久歌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伸长的手臂一顿,周冠凌意外地看了她两眼,轻松地笑出声,“哈哈,小久歌你啊,到底该说你内心隐藏的深呢,还是根本不会心里藏事呢。” “转移话题吗?” “当然不是,不过就像我昨天说的那样,我到底是什么人拥有怎样的身份,小久歌怎样想就怎样认为就好,那就是你眼中的我,完全没有问题。”周冠凌摊开手,展现出绝对的诚意,“但只有一点是绝对不会变的,我不是小久歌的敌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希望你能更多的想起身边的人来,比如我,比如小幽子。” “……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徐大作家的名字?”陆久歌不高兴地咋舌,“那家伙根本就是个灵感知负数的普通人。” “啊哈哈,都说了他会担心你嘛,所以才要早点回家哦!” “现在哪有回家的工夫,还要去医院办点事。”又轻轻地掂量了一下还握在手心里的小石块,陆久歌补充道,“净洪寺内的状况稳定下来了,再加上里面的佛光庇荫基本不需要担心,恐怕那个还被拘留姓森的家伙也很快就能恢复正常并恢复自由吧。问题是这玩意。” “这小石头不是重点净化过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对于周冠凌单纯的询问,陆久歌终于转过头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再次解释,“这东西被邵书贴身带在身边两个月,又没有净洪寺内天然的镇压抑制力存在,单凭我短时间的努力只能将原本的负面情绪清除一阵子,属于邵书的那部分要我一个人折腾起码要半个月。不过以现在的净化状态让他本人携带的话,按照一定的作法进行控制,三天左右就足够了。” “所以你这是要去医院亲自给邵书送过去么?” “自然,顺便让邵锦把委托的尾款和附加费给我结了,这点破事儿折腾了快一周,我可不想干白工……还有问题吗?你总不会要跟里面那个小傻子一样,要对我进行什么道德训话吧。” 见陆久歌突然皱起眉一脸警惕的模样,周冠凌摇摇头连忙否认,“当然不会,付出一定的努力得到回报是世间最合理的交易方式了,我还要训斥你什么嘛。只不过稍微有些意外啊,我还以为小久歌会全部自己来做呢,竟然会放心交给当事人处理。啊……从效率上来讲确实这样做更加合理。” “……周冠凌,你是不是又误解了什么?”陆久歌微微叹了口气,重新握紧了小石头转过身去,“我只是单纯不想再跟这次的事儿多折腾下去了,处理人类的情绪真的很让人犯恶心。而且邵锦那个人,看上去确实很理性实际上也是个非常麻烦又自私的家伙,不然也不会在中途给我折腾出那种意外的幺蛾子来。说实话,我完全不想再跟她多打一秒钟的交道。” “邵锦?是么?我倒觉得是个很单纯为家人着想的好姐姐呢。” “哈,那周冠凌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啊?” “打赌?你想赌什么?” 陆久歌转过半个脸来,笑得一脸胜券在握,“赌他们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听我的话,然后会让这东西成为新一轮的悲剧开端……嘛,如果有人再委托我,自然乐意全力以赴,但工作之外他们愿意给谁造成麻烦,那也不是我的过错。”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不满地嘟了一下嘴,陆久歌将头扭回去迈开脚步,“总归我要说的就这些,多谢你的手帕,改天还你个新的,当然如果我赌赢了那就不还了啊。” “哈哈哈,小久歌你真会开玩笑,赌注只有这点?总归……回家的路上小心啊。” 哪怕她看不见,周冠凌也对着她慢慢离去的瘦弱背影稍稍挥了挥手,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离开,周冠凌才从小提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迅速拨打了一串号码。 对面似乎等待多时,忙音只响了一声就被立刻接通,在听到电话对面传来的声音后,她的脸上才露出几分疲惫和放松。 “结束了哦,啊啊,没什么辛苦的,应该是她更难受一些吧。这次确实稍微吓到我了,没想到她竟然会用那么直接的方法……不,其实意外吃惊的成分比较多吧。” “好,马上就回去跟你细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所以我才放她走的……嗯?有什么其他特殊的事情吗?这个啊,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跟她打了个预料之外的赌吧?其实还挺无聊的。” 周冠凌非常无奈地叹息着,那是一种绝对的无力感。 “毕竟那是个我觉得自己百分之九十会输的赌呢,无力反驳真是挺悲哀的一件事。” ——tbc ※※※※※※※※※※※※※※※※※※※※ 打的赌是什么呢? 六十五、虽然很讽刺 “……老姐,这个玩意它……” 靠在医院病床边脸上刚刚恢复了点血色的邵书看着放在手掌里的东西,握又不敢握丢也丢不得,再次紧张得白了一张脸,虽然一个大男人这样做有点难为情,他还是用求助的表情看向了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的邵锦。 邵锦明显也正手足无措,视线在邵书和他手中的东西来回转换,吞了下口水后才犹豫着开了口,“你、你现在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吧?” “倒是没觉得不舒服,只是这东西它、它放在我这里真的没事吗?”邵书的话语中溢满了不安,明知道这是心理作用,但还是不住觉得肚子上正在愈合的伤口突然一阵阵隐隐作痛。 “以九小姐展现出来的实力来看,她既然说已经没什么大事了,应该就是没事了吧,大概,可…可是…”吞了吞口水,邵锦扯着笑容尽量说出肯定的话,但出口的声音她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安。 会让姐弟俩出现如此不同寻常反应的,就要归咎于一大早突然造访医院病房的陆久歌,同时强行塞到邵书手里的东西了——被包裹在一方干净手帕中形状不规则的小石头,也是这次让邵书吃尽苦头的罪魁祸首,望石的碎片。 这次前来的陆久歌最初带来的消息是令人极其欣喜的,一句话就可以总结为事情已经完美解决,邵书已经不会再出现异样了,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在医院将肚子上的创口养好便能回归正常生活。 将结论汇报完后,陆久歌姑且将事情的大致起因经过都解释给了他们。 净洪寺内承载了数百年人们愿望的望石因为人们过多的执念而拥有了独特的思念之力,在寄宿体保持完整并有供奉在寺内的各大佛像的庇荫之下,一直保持着非常安稳的平衡,本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却因为某个性格恶劣不守公德尚未查清身份的人而被破坏,导致望石内部存在的平衡被打破,寄宿在里面的大量情绪大量喷发了出来,并很快让更为强大的负面情绪占了上风,为了寻找能够存载并利用的宿体,开始发了疯地侵蚀能够触及到的一切其他生命体。 然而,净洪寺内同样供奉了数百年的佛像也不是单纯的摆设,正因为有这份力量的守护存在,才让望石暴走的情绪团没有冲出寺院之外而造成更大损失,只是将其压制下去的同时也在缓慢地进行净化,单独放上个几年,哪怕没有人管或许也会重新回到原本的平衡。只是在这段时间内白日阳气旺盛之时还好,入夜后绝对会给内部人的精神带来影响。如果不是长时间被侵蚀解决方法也很简单,只要远离寺院范围就是绝对安全的。 寺院内的老方丈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才将所有人都打发走,明令禁止人们的进入。 按理说,以他采取的紧急措施还并不能引起多大混乱,关键在于被凿坏的望石碎片阴差阳错被与净洪寺相当有缘经常拜访的森友捡走,在被带离寺庙后失去了寺内佛像的镇压效果,望石碎片开始放肆地吸收着接触过的负面情绪,不断积蓄力量的同时探求一个合适的宿体——于是偶然在公交车上遇见了邵书。 邵书本就对石头有着极强的兴趣和执念,要控制这类人的精神是相当容易的,望石碎片便控制着已经受到相当影响的森友与邵书接触,这块小石头就落到了他的手中。而大脑上已经有所影响又没有被好好进行后期处理的森友则出现了精神不安定的现象,大闹净洪寺才出现了两个月前的伤人事件。 至于邵书彻底成了望石的情绪载体,在有外人出现之时以防与宿体分开,望石便发动出独特的情绪团让邵书产生“这家伙要抢走我的石头”的幻觉,扩大其对收藏品的执念,开始对周围其他生命产生过激的攻击性。并在几天前邵锦不请自来入侵了那个家后,出现了强烈的排斥本能,在畏惧与宿主分离到极致后,便挥刀破腹将石头埋进了邵书身体里。 不顾听了一系列解释后目瞪口呆的姐弟俩,陆久歌像是完成了所有使命一般直接将包着手帕的小石块塞进了邵书手里,淡定地做了最后补充。 “关于望石的负面情绪已经净化完毕了,但因为还存在与你相处了两个月残留下来的那部分,靠我一个人倒不是不能清除,却需要花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也超出了我这次的工作范围,交给你本人处理比较好。” “别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啊,好歹也是个大男人吧?都说了它已经净化完毕了不会再对你不利了。不是什么难事,连续三天连着手帕一起贴身带在身边就可以了,三天后将它送回净洪寺去跟望石放在一起,就可以完全断绝后患了。” “……不做会如何?啊,就算你现在直接把它扔了也不会怎样,不过话说在前头,属于你的负面情绪团还残留着丢掉的话,如果阴差阳错再被谁捡走,很可能会让捡走的那个人重新来一遍跟你相同经历,当然,不是一定的,几率性……三七开分吧。” “嗯?让我帮忙?也不是不行啊,但是非常辛苦的,如果你愿意做好心理准备支付给我相当的报酬,也不是不能考虑?别一副担忧的表情嘛,也就是需要你一年左右的积蓄罢了?” 实在看不出陆久歌最后机械化的笑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见姐弟俩犹豫了半天都没有真开口请自己帮忙的意思,陆久歌干脆地一摊手起身告辞,只是走到门口时,又意味深长地留下最后一句提醒。 “这次委托我的工作已经全都做完了,希望两位日后也要多重视一下这方面的问题,不要再走回头路,毕竟……万事皆有因果。有缘再见?嗯,不过若是你们生活幸福的话,大概不会再见到我了。” 彻底潇洒离开的人走后,留给姐弟俩的是一片异样的沉默,充满消毒水不算宽敞的病房内悄然无声地挤进另一种微妙的情绪。 名为忧虑。 陆久歌明确表示过这东西不会再给邵书带来不良反应,只需要贴身不离带在身边三天送回净洪寺就足以解决所有问题。实际上邵书双手捧着小石头了好一会儿也确实没有半点不良反应出现,说明这位年轻通灵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值得信任。 可是……可是依旧会忍不住生出怀疑的情绪。 万一呢? 万一这东西再次兴风作浪,控制对象不是邵书,而是身边的邵锦呢?又或者影响到了明天计划会来探病的二老呢? 只要现在立刻丢掉,就可以彻底将那不确定的风险灭绝不是吗?虽然这么做有可能会给其他人带去风险,可是几率只有三成,谁又会那么无聊将如此普通的小石头带回家去?对石头狂热的家伙可并不多啊。 对,只要立刻就丢掉。 立刻丢掉的话…… 内心的挣扎让邵书的脸色不断变换,会影响到无辜人的心虚让他犹豫不决,但很快,这次残留下来的后怕让他更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危。 “老姐,这个东西——” “邵书,你先把那玩意给我。” “诶?” “我找个隐蔽的地方直接把它给埋了,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也不会出现危险了对吧!” “可是,九小姐不是说……什么负面情绪?影响人的方式是很奇妙的,物理方式——” “哎呀,才三成几率罢了,又是埋着怎么可能出事儿呢,总之保证眼下安全才对嘛!!” “说、说的也是……” 还没说话前,邵锦先一步得出了结论,并一把抢过邵书手里的石头,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便绷紧整张脸冲出了病房。 没事的,绝对没事的!邵书本身也没什么坏心眼,他残留的情绪团也绝对不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弟弟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啊! 万、万一真的有谁中招了,再去找像九那样的通灵人解决就好了嘛,没必要自己掏腰包为外人其买单。 对、绝对不会有事的,真的出事了也跟自己没有关—— “唔啊!诶?你……你是?” “邵锦小姐早上好啊,这么急着是去哪里?” 来到楼梯口刚一转弯迎面差点撞上了人,邵锦一脸惊愕地抬头,对上了似曾相识的脸,一时有些尴尬,“这不是……跟九小姐一起行动的……” “对,我姓周,看来邵锦小姐还记得我。看样事情已经解决了,姑且让我说声恭喜吧?” “谢、谢谢……那个,周小姐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周冠凌笑得温和有礼,指了指邵锦我手中捏着的手帕,“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这个东西,你是不是不要了?那可不可以给我呀。” “诶?” “放心放心,我单纯对这东西感兴趣,反正小九她都净化完了不是吗,绝对不会有危险的,所以你如果不想要的话,就给我吧?” 但是这上面还有些东西没处理完,有很小的几率发生意外…… 提醒的话哽在喉咙里无法吐出,如果实话实说的话,就等于承认自己不负责任要将其丢弃的行为,这、这样的话—— “如、如果你想要的话那就给你吧。”僵硬着嘴角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邵锦手指有些颤抖地将捏在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嗯,那就谢谢啦,帮我跟邵书道一句保重身体呀。”非常自然地接过石头,周冠凌的笑意加深。 “多谢你的关心,那、那就再见了。”轻轻鞠了个躬,邵锦飞快转身离开了原地。 被留在那的周冠凌在目送她转出楼道的同时收起了所有温和的笑容,无力地摇摇头看看手中的东西,声音里满是无奈。 “虽然很讽刺,但是跟小久歌打这个赌也挺绝望的啊。这不,我就输了。” “真是让人笑不出来呢。” ——tbc ※※※※※※※※※※※※※※※※※※※※ 下一章,第一卷结束哦~ 六十六、若能实现一个愿望 麦泉坐在办公桌前,心情很好似的看着对面一脸阴沉的男人,语气轻松关心道,“哎呀哎呀,特案调查组的组长大人难道是最近没睡好觉吗?黑眼圈这么重,虽然为了人民服务昼夜辛勤是应该的,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这可是一切的本钱。我们如果彻底倒下了还有谁来守护民众呢?本末倒置了。” 脸色本就阴沉的男人在听完这句话后毫不掩饰地咋舌起来,唯一残存的血色也彻底退尽,黑了个底朝天,“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得很,用不着麦组长跟着费心了,倒不如说你们灵异调查组现在已经落魄到需要在背后使小手段,强行从别人手中抢饭碗才能活下去了吗?麦组长当年可是意气风发啊,真让人看不出来。” 嘲讽贬低的意味毫不掩饰,那明显就是直面打人脸毫不留情的口吻让坐在办公室内的其他组员同时皱了皱眉,过多的情绪虽然没有外漏,也没做出过激的行为,但不悦的情绪表达的非常明确。连常年沉浸在自己的书本世界中的秦莹也抬起眼睛懒懒地瞥了男人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再次垂头将注意力集中到书面上。 可坐在对面的麦泉像是没听懂他的意思般,耸耸肩将放在面前签过字的文件复印纸递过去,“我落魄得越厉害你不应该笑得更开心吗?干嘛突然担心起我来,怪不习惯的。还有别勉强啊齐组长,据说缺乏睡眠会让情感管理能力下降。万一再严重一点儿会变成跟不懂克制的猴子一样了可怎么办,你看,现在不就出现了这种状况?。” 面带笑容地道出极其阴损的对话,产生的效果是成倍见长的,周围立刻传来了几声压抑的嗤笑,被称之为齐组长的男人额头暴起一条明显的青筋咬紧牙齿强行忍耐着即将喷发的情绪,一把抓过麦泉递过来的文件,愤愤地转身走向门口,“哼,真是有什么上司就有什么部下,一群乌合之众。” “我们自然比不了高大上的重案调查组啦,但齐组长不知道这样的地方才比较开心么,每天只考虑那么沉重的东西,身心都会一起垮掉的啊。”单手拖着腮,麦泉笑得依旧轻松,“起码我们长寿。” 拉开房门半只脚已经跨出去的齐组长冷冷地撇过脸来,“垮掉也比你们这种半吊子要强,这次的案子确实解决了,但到底怎么证明跟那些可笑的灵异扯上关系,先拿出证据再说话吧。而且,据说这次也不完全是你们解决的,又请了外援?市面上那些接生意的通灵人该不会都是干侦探的吧,请来没准比你们还能干。” 完全没把他的讽刺当回事儿,麦泉故作惊讶地反问,“如果齐组长对我们的工作方式有兴趣,下次找到机会要不要带着你的组员来参观学习?我倒觉得如果能跟优秀的调查组成员合作,我们的工作效率会有大幅度提升的。” “切,真可笑,你们就尽情在这里玩小孩子的游戏,努力不要被炒了吧。” 丢下最后一句话,男人重重甩上了大门,有节奏的脚步声很快远去了。 火|药味迅速散去重新回归安静的办公室内,所有人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各自忙着手头的工作,原本最轻松的麦泉倒是相当疲惫地摊在椅子上,无奈地摆弄着额头垂下的那缕挑染的黄毛,“哎呀哎呀,果然跟外行人说话很累啊。” “说白了不过是无知的家伙在乱吠,组长你也愿意跟他吵。”秦莹头也不抬地回应。 “哈哈哈,这么说就太过分啦,小莹,好歹那也是局里办案能力排行第一的刑侦案件一把手啊,就是脑筋太死不肯接受现实。” “哼,真正去了我们的工作现场会吓尿裤子的类型?” “吼哦~这我倒是没想过,似乎还挺有趣的?”麦泉意味深长地露出一抹不正经的坏笑,“不行,想象不出来啊,满脑袋都是小果子发疯惨叫的画面哈哈哈哈。” 提到了那个堪称神奇的人物,让目光一直黏在书本上的秦莹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环视一圈周围反问,“他今天应该是办公室值班吧,又跑哪儿去了,这么热的天巡逻上瘾吗?突然拿个蟑螂爬子密码图纸一样的东西回来,让我看了那么长时间。” “毕竟是个精神的孩子嘛,比起让他在办公室里坐着,多去见见世面比较好呀,所以派去给上头送报告了,非常值得期待的新人哦,小莹对他好点啊。”安抚似的道了一句后,麦泉重新拿起压在文件夹下面的另外两张纸,一张是几乎不能看的狂草宛若自带密码,另一张则是秦莹规规整整刚刚解析完的内容,上面非常清晰地记录着这次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相关人员可能会引发的后遗症,最后还有推荐的注意事项。 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发出感叹,能单凭一人就做到这种程度的通灵人到底是拥有何等惊人的天赋,竟然还都是自学从未跟其他通灵人有过交流的二十岁出头的女性…… 该说,不愧是那位看上并特意关照的人么? “组长你要提拔那个胆子比蚂蚁还小的外行先不提,亲手写了这个东西的通灵人,组长不打算接触一下么。听说似乎是康乐果的熟人?如果能搞好关系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的话,没准也能改善我们组内在局里这么尴尬的立场吧。毕竟因为向那边的人请专业的通灵人上报的经费这事儿,组长你已经被骂了很多次了吧。”秦莹面无表情地认真提议,“正经通灵人组织都这么一本万利的吗?狮子大开口也要有限度。” 麦泉只是平静地摇头,“确实是个好方法,不过这事儿还是别想了。” “为什么?” “小莹你是‘灵树’的吧?‘灵树’内的某位大人物可是特意关照过我,不要随便轻易接近陆久歌的。”麦泉无奈地苦笑一声,“灵树内不能惹的大人物确实不少,但那位的身份可截然不同。如果我们还以灵异调查组自居的话,最好还是不要惹的好。” 秦莹明显不认同地皱起眉,“怎么,正经大集团就可以用力量施压么,说到底还不是想把有天赋的人都收归麾下,太丑恶了。” “不,话不能这么说呢,这次对方还真就不是这个意思。不让接触的理由是,搞不好很容易会给我们自己带来危险,所以还是小心谨慎为妙。相对应的,如果有什么真正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可以直接跟灵树那么大的集团联络并得到一定帮助,相当合适不是吗?”麦泉摇晃着手中的电话,屏幕上豁然就是那位不知名的大人物亲自发来的短信,“当然,如果没有这位的提醒我也没打算轻易去找她,天赋强大却又没有彻底了解通灵人存在意义的人,比想象中要恐怖多了。” 秦莹很疑惑地歪着头,“……会吗?” “当然,有点常识的正常人都不该轻易接近,不过也有明知故犯的不正常人存在就是了。” 而刚巧某位不正常的徐大作家正坐在书房通宵了一整晚,打算将手头进入尾声的工作彻底解决的时候,听到了家门被打开的声音。 歪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方的时间,还有两小时左右就是正合适吃午饭的时段,房子的另一个主人回来得要比想象中早了太多。 刚打开书房门,就见到了顶着不是正常活人该有脸色的陆久歌正脱了外套向往沙发上趴,在发现徐驰易出现后动作微微一愣改为坐到了旁边,“这么早你竟然醒着。” “没睡。” “吼?这次工作这么赶?啊……其实我觉得没必要,周冠凌绝对是找借口罢了。” 见她不是在耍赖而是老实地坐那跟自己聊了起来,按照平日的习惯很自然理解了她的意思,徐驰易也坐到另一边,做出倾听的态度。 “怎么,这家伙跟着你出什么事了?” “也不是,只不过周冠凌她这个人吧……”关于对周冠凌身份的猜想到了嘴边,绕了一圈又被陆久歌吞了回去,“没什么大事儿,只是觉得她单纯只是想跟着我才故意找了这么个工作的借口塞给你,徐大作家的写文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嘛,怎么会有需要多次返工的时候。” “……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直接张嘴说,不要放彩虹屁。” “徐大作家真不讲理,夸夸你都不行了,不过你要做饭我当然不拦着啦,倒不如说双手赞成。”对答如流地飞快道了几样家常菜,陆久歌这才一个转身横在了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有在这一刻,她才真正意义上从工作状态中放松下来,毫无防备地坦着肚子,眼睛之中浮现出来了几丝疲倦。 徐驰易无声抬手点了点她漆黑的眼圈,“累了?那这顿饭你是打算睡觉前吃,还是起来之后再吃?” “有点吧……如果能一觉醒来后就吃到热饭绝对赛神仙啊。” “既然如此就赶快去房间里睡,别在客厅里装死。” “啊~~让我躺在这儿,不想动。”一翻身将脸面向了靠椅那边,陆久歌难得像个孩子耍赖起来,“请温柔对待尸体,不然要遭天谴的。” “没听说过哪个尸体说话像你这么溜道。”随手把旁边沙发上的抱枕丢了过去,徐驰易抱着手臂反问,“这次的事情算是完全解决了?” 仿佛背后生了眼睛一般,反手准确捏住抱枕一角的陆久歌顺势将其塞进怀里,口气不清哼唧着回答,“差不多,就算日后出问题了也跟我没关系,我该做的都做到了……话说现在想想也是个很傻很单纯的小事儿,说白了就是人自己的欲|望聚合体引发的巧合,好巧不巧落在了邵书身上。果然人的情绪真的很恐怖啊,大作家要不要以这个为原本写点故事?” “我对这种肤浅的设定没兴趣。” “我猜也是~不过徐大作家看上去就很无欲无求,相当好奇如果真给你一个能实现愿望的石头,你会许什么愿望?”抱着枕头半转过头来,陆久歌单纯的诉说着疑问。 徐驰易瞥了她一眼,起身朝书房走去,“快醒醒陆大仙,你什么时候也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了,如果真有那种东西的话再来问我也不迟。” 无视身后陆久歌发出的不满声音,重新回到书房的徐驰易轻叹一口气坐回椅子上,对上闪着刺眼光亮的屏幕,短暂发起呆来。 那种超出常理的事情自然不会发生,若真的能实现的话—— 他倒是希望,在十五年前自己的父亲不会将陆久歌收养回家。 徐驰易并不想以那样的方式跟陆久歌相遇。 而是更加普通的…… 卷二·当愿望化为磐石·终 ——tbc ※※※※※※※※※※※※※※※※※※※※ 第二卷的小故事完事儿了~ 下一卷的标题暂定狼来了! 于是按照约定把暂时能放出来的康乐果的设定丢一丢。 康乐果: 21岁,新上任不超过一年菜鸟小片儿警,每日值岗或骑摩托四处巡逻就是主要工作。不知道是因为单纯的运气背还是体质问题,偶然有那么几次接触到了跟灵异相关的案子,最终还都巧合地完美收场了,结果他就被调到了灵异调查部去了,一度为此郁闷了好久。 热情人好正义感极强,典型的热血小青年,想要当警|察也只是单纯出于这份刚直的正义感。人过分单纯,被徐驰易称之为傻,对灵异之类的事情非常怂,特别怕鬼。不过若是为了帮助他人或担心朋友,还是会一边打颤一边跟上去。 “我我我我,我才不害怕啊!!跟在我后面,警|察叔叔保护你们!” 别闹了,外行人——陆久歌。 因为自己的名字从小被人开玩笑,曾经非常烦恼,但现在已经开始习惯了,甚至认为自己的名字看上去非常好吃,一定会被可爱的妹子们所喜爱的! 徐驰易:“哦。”【冷漠】 徐驰易的表弟,小时候关系就非常好,在徐驰易的母亲去世徐志元便带着他搬家后就再也没见过,但偶尔还是会有所联络的。挺佩服自己表哥的文学才能竟然能写出如此大卖的小说,但却没有那个胆子去看。在调到灵异调查组后,为了自己的工作,强行忍着心中的畏惧开始去看了。理由是提升相关知识,锻炼胆量! 徐驰易:“……用小说提升知识?你还不如去跟着久歌撞两次鬼。” 康乐果:“no!!!!!!!” 同时,他也非常担心徐驰易那嘴上不留情的冷漠性格娶不到老婆,时不时就想把朋友中看上去还不错的妹子介绍给他。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陆久歌这个人的存在。在发觉到她的存在并察觉到些许猫腻儿后,担心表哥娶不到老婆的心情就突然转变成了无限怨念——哥你不地道,金屋藏娇这么久竟然想不到老弟我还单身!! 陆久歌:“他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徐驰易:“不,他只是傻。” 康乐果:“qaq???” 父母:较远的偏远小城市生活,健在 表哥:徐驰易 六十七、某种程度上的恐怖故事 聚集到眼前的灰狼群各个露出尖锐的利牙,野兽散发出的独特腥臭气味扑面而来,压低了看似纤瘦却极其有力的前半身,绷紧后腿肌肉做出随时都能攻击的姿态。 羊群发出躁动地“咩咩”声,与胸腔内不断激昂的心跳声嘈杂地交织在一起,预示着某种强烈的不详。 放羊的孩子瘫软着双腿跌坐在地上,冲着远处大声地哭喊起来。 “狼来了!狼来了——!!” 然而。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人到来。 那么,这故事之后的放羊童到底如何了呢? 卷三·狼来了·始 …… 难得的休息天,前一天又不知跑哪儿去“夜游”了的陆久歌回到家后倒头睡到下午三点才摇晃着从卧室里爬出来,站在客厅打着哈欠一低头,就见到对了满桌子花花绿绿的图书封皮,用色极其鲜艳,配图更是稚嫩,一眼就能看出它的对象范围。 童话故事,民间故事,睡前故事,英雄故事……幼圆的字体上还标注着显眼的拼音。 陆久歌托着下巴研究了书堆半天,随意伸手拿起一本不算厚的伊索寓言,坐在沙发上翻了两页确定里面不是包着儿童读物封皮的绝密内容,这才抬头看向坐在对面一脸淡定喝着咖啡的徐驰易确认道。 “等等,徐大作家你改行混儿童读物区了吗?” 他只是懒懒地瞥眼看了陆久歌一眼,先毫不留情地丢一句“终于舍得起床了夜猫子”的嘲讽,这才解释起面前这座书山的意义。 “下次作品会用到各种童谣和各类传闻故事,听说我小时候没怎么看过类似的东西,就把出版社里一堆库藏丢过来了。”略显嫌弃地将一本刚翻完的民间传说放到一边,徐驰易姑且还是一本一本慢慢地看了过来。按照他的看书速度,这点东西大概一天就能看完。 “周冠凌吗?” “除了她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哈哈哈,说的没错,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确实让人搞不懂就是了。” 徐驰易微微抬起头,瞥了陆久歌两眼似乎想到了什么,“话说回来,前段时间你突然说起周冠凌的事,她怎么了?” 不久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虽然当时陆久歌一脸疲倦又随口糊弄过去徐驰易并没有追问,却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忘记了,如此突兀地再次提起可见一直都被他惦记在心上呢。 想到那天晚上的事,陆久歌微微皱了下眉,虽然已经确定周冠凌不是个普通人,哪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通灵人,也绝对是跟某个通灵组织相关的内部人。 只是她的态度并不像是完全承认了自身的身份,只是用“按照你所想的那样认为就好”的方式来挡住了陆久歌的追问,反而让她开始不太敢确定自己的推断了。 原本以陆久歌对气息的敏感程度,只要是正经的通灵人,都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与常人的不同之处,类似于发散出来的精神波长。可周冠凌乍一看除了行为上对陆久歌过分热情外,真的没有其他独特之处…… 本就没有在别人背后嚼舌头的习惯,陆久歌也对他人的破事儿产生不了半点兴趣,如果日后能注意着工作上不再扯上关系,那么周冠凌的身份到底是什么,陆久歌也没有继续多花一份精力去顾忌。 况且,那天晚上聊起的话题是真的不怎么愉快。 “没什么,只是觉得她这人从性格到做事方法,都不太像个普通人,仅此而已。”陆久歌继续盯着手头书本的第一个故事,找了个并不算谎言又能当成一定回复的答案,“徐大作家你如果有兴趣的话,不如直接问问她?总归我是没兴趣。” “是么。”徐驰易平这句回答显然是对此更没兴趣,“话说回来,你咖啡馆那边的工作能不能请假?” “嗯?”陆久歌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应该能,你有事吗?” 除非是主动跟危险的灵异现象扯上关系,徐驰易从不会主动去干涉陆久歌的一切行动,竟然会主动问起工作的事情,倒是让陆久歌挺意外。 “现在没有,再过一个月左右,打算出门找找素材写下本书了,大概会出去一星期或半个月。”徐驰易语气平静地解释着,“你去不去?” 下意识皱了皱眉,握着书本的手也收紧几分,“地方定了吗?坐什么去?” “还没定,带着你的话基本也就坐高铁,到那边取材的话租个摩托或者走路应该都能搞定。”徐驰易将手上的书又翻过去一页,“或者你能保证自己在家不被饿死,当然这个选择我不推荐。” 沉默了几秒,陆久歌长长舒了一口气同时点点头,“行吧,既然徐大作家这么希望我陪你去,等时间定下来了我去跟咖啡馆那边请假好了。” 沙发对面传来了一声冷哼,但徐驰易并没有继续多说什么挖苦的话,继续安静地看起书来。 撇过头去稍微看了徐驰易一眼,不知为何陆久歌突然意识到自己跟这家伙生活在一起,已经超过十年以上。 十二年,对人类来讲是个非常微妙的数字,不长不短。而凭借着这样暧昧的时间段,就算再不乐意,徐驰易也成为了陆久歌人生中最为特殊的一个存在。 但要让她找一个词汇来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无论如何都翻不出来一个合适的。 喜欢?信任?习以为常?理所当然? 不清楚,也不明白,总归只是觉得这样生活在一个空间没有问题,于是就这样心安理得地过去了成千上百个日月。结果演变成了现在这种关系——她非常熟悉这个人,就如对方也可以凭借简单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理解自己所要表达的含义一样,那是从其他人身上感受不到的。 饶是如此,时不时还是会生出一种非常真实的疑问。 ——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定下了那个约定来着?又为什么偏偏是他呢?单纯是因为只有他在身边吗? “徐驰易。” 没有任何预兆,非常普通的三个字按照这个独特的顺序组成的名字随口便漏了出来,不只是陆久歌本人,连坐在对面看书的人也跟着愣住。 他疑惑的眼神上上下下把陆久歌来回看了好几遍,这才不确定地开口问,“你确定昨晚夜游一趟没带什么奇奇怪怪的家伙回来?” “啊,不……真就没什么。”陆久歌明显也没反应过来,怀疑人生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壳,“大概一时脑抽叫错了吧。” 徐驰易眼中明显带着怀疑,又盯了陆久歌半天后,这才默默收回视线,“看来是真的脑抽,如果没睡醒你可以选择再回去闷一觉,晚饭我还能少做一顿。” “那可不行。”听到了最为敏感的字眼,陆久歌突然来了精神,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徐大作家啊,我已经早上和中午连续两顿都没吃了,您看看晚上是不是该来点好吃得慰劳一下我的胃。” “可不是我让你半夜跑出去浪整晚,大白天睡懒觉的。话又说回来……”徐驰易眼中突然生出几分幽光,那气场可比恶灵带来的压力强多了,“我记得昨天下午你出门前跟我说的应该是要去咖啡馆上班吧,怎么就上到清晨了呢?” 暗自在心里道了声不好,本以为一觉睡到下午,来到客厅就自然地提了其他话题,徐驰易绝对就会顺势将这个话题带过去的……是她太年轻了! 默默瞥过眼睛去,陆久歌底气不足,“这、这不是突发事件么,而且去的地方有点远,我要走回来也挺浪费时间的。最重要的是,这次真的不是什么灵体作祟,白跑一趟啊。” “那你能解释一下昨晚八点你那‘马上就回’的短信是什么意思?”徐驰易冷笑一声继续问。 “……无可奉告。”陆久歌梗着脖子不肯转过头去。 徐驰易轻叹一口气,将拎在手里的书翻过面去对准陆久歌,“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陆大仙?再这么发展下去,你就算说回来我都不会给你留饭。” “天啊,徐大作家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一把抢过徐驰易递过来的书,陆久歌高声控诉。 “这叫自作自受。” “……我的行为可没恶劣到这种程度,好歹我可从来没让谁受到损失”把那也故事调转到自己面前飞快看了两眼,陆久歌突然问道,“话说,为什么要给小鬼看这么吓人的恐怖故事?” “用于教育小鬼不要说谎?”徐驰易挑挑眉反问,“对陆大仙来讲,大灰狼这种生物原来可以归到恐怖那一类去?” “问题不在这里。” 陆久歌摇摇头,手指在故事最后的几段字划过。 “徐大作家难道不觉得,狼来了这则寓言,从某总程度上就是个恐怖故事啊。” 话音刚落,陆久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震动。 ——tbc ※※※※※※※※※※※※※※※※※※※※ 新卷开始啦~ 六十八、提前准备 “哇啊,我还以为论坛上评价腥风血雨的通灵人九会是什么样子,原来是这么可爱一妹子啊。” 突然接到了委托消息,对方还非常自觉的先付了一部分预约金,本以为会是个非常好对付的委托主,结果来到约定好的咖啡厅两人见面后得到的第一句话,就让陆久歌开始后悔答应接受工作了。 看上去就相当随意不正经的青年,一头中长碎发被染成了金亚麻色,左耳穿了好几个洞挂了五六个十字架模样的耳钉,脖子上也挂着十字形的项链坠饰,套在拇指上的戒指也偏向于很独特夸张的风格,让陆久歌怀疑眼前的根本不是个人,而是造型奇特饰品的展示挂件台。 虽说如此,身上套的每件衣服都相当有讲究,估计就是个吃喝玩乐的二世祖。 所以这叫什么,堕落二世祖展架? 在心中暗自给对方起了个不得了的外号,陆久歌脸上挂着不变的和善微笑,“你好,我是九。你就是这次委托的……游浦建先生?” “哈哈哈,是我是我,另外用不着叫那么生硬吧,你看我们的年龄也差不多嘛。”没有因为陆久歌略显生疏的态度而动摇,游浦建非常热情地将放在桌边的饮品单递过去,“总之先点个喝的东西?放心吧,我请客。” 点点头接过来随便点了个冰镇鲜榨果汁,陆久歌向来不会跟雇主扭捏客气,双手交叉着挺直腰板摆正姿势,“那么恭敬不如从命,游浦建,请问你这次想要委托帮你做什么?在你发过来的委托消息上只写了见面详谈,是有什么说不清的内容?” “跟外表不符,是气场相当强的女孩子呢,比起没事儿就装嫩装柔弱的,我还挺喜欢你这样的。”笑眯眯地开着并不让人舒服的玩笑,游浦建恍然大悟般一拍手,“啊!还是说你通灵人自居就要走这样冰美人儿的路线?就跟一些出道的偶像那样,确实也要搞一些形象设定才能吸引人吧?我觉得高岭之花的感觉也很棒啊,不愧是评价褒贬不一的人,长见识了。” 就算再怎么初次见面,这家伙说话的方式也足够让人火大,陆久歌忍住咋舌的冲动眯起眼睛,“对于不太熟悉初次见面的人来讲,你的说话方式未免欠妥呢,游浦建。” “哦哦哦,生气了生气了?哈哈哈哈,果然你这种类型的女孩啊,逗弄生气了才最有趣了。”可对方明显不是能正常对话的类型,完全不把陆久歌的话当回事,自顾自地大笑起来,连将冷饮送过来的服务生都递过了略显诧异的表情。 长长叹了一口气,陆久歌也没碰端上来的果汁直接站起身,干这行也有段时日了,游浦建这类人也不是没见过。如果一个一个都要认真应对,简直没完没了。不过对于并不认真对待灵体的人来讲,无知倒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你只是单纯觉得无聊想花钱找人出来玩,我推荐你去其他做这方面服务的店去寻求帮助比较好,我不干那一行。” 转身刚要冲门口走去,游浦建却眼疾手快地一把捏住了陆久歌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用的力气还不算小。 突然被外人直接接触到皮肤,陆久歌触电一样甩了一下右手,顾不上什么最基本的礼仪,毫不掩饰地恶狠狠瞪了过去,一时间没能控制住受到侵扰冲击,本能地向对方施加了一定的精神压力。 游浦建本来紧握的手突然一松,连一直贼兮兮的笑容都呆滞了一瞬,黑色的瞳仁出现了短暂的空洞,茫然地盯着面前的陆久歌几秒后,才慢慢回过神来“诶?”了一声。 而已经后退两步彻底与其拉开距离的陆久歌则提起了全部的警惕,对方的身份再怎么是雇主,都无法让陆久歌提起半点儿尊敬的意思了。 “游浦建,请你稍微放尊敬点,如果不想自己以后常年走夜路需要时长警惕身后的话,希望你能重新好好正视一下通灵人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口中说着略带深意的威胁,陆久歌的不爽已经高涨到了极致。虽说她确实能够操控一些温顺的灵体来帮忙,以陆久歌的天赋,那些灵体也定然乐意效劳。可是向来不会利用灵来对付让人生厌的活人是她的行事信条,只是哪来威胁两句的话,对一般人来讲总归还是有效果的。 这不,真切体会了一次冲击的游浦建看向陆久歌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虽然很快就找回了刚刚那轻佻的感觉,却再也没有过多靠近的意思了。 “哦哦哦,这真让我挺意外的……刚刚那算什么?通灵人的独特能力而不是偷偷耍的花招吧。就算是小花招我都看不出来也是很强的。哇啊,这可真是中彩了,原来你真的这么厉害啊。”也不知道是心眼太大还是过分自信,短暂的惊愕过后,游浦建依旧没采取多么尊敬的口吻,夸赞之中更多的是他溢出的好奇心。 麻烦的家伙。 真的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下意识将刚被拉住的手移到身后,嫌弃地在衣服上蹭了两下,陆久歌毫不掩饰地长叹一口气,“你的好奇心已经满足完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嘿!?等等你别走嘛,喂!九啊!!抱歉抱歉,刚刚是我不对,突然去抓女孩子的手什么确实不是非常礼貌的行为我给你道歉好吧,别生气嘛。”下意识探出手臂要再次抓住她,大概是刚刚吃了苦头的缘故,在即将碰到陆久歌之前猛地将手缩了回去,而改用整个身子挡住了陆久歌的去路,“我请你来是真的有事情想说,反正委托费定金都收了,你要不要先听听?不然我只能当你是诈骗的了。” 又一个随随便便往别人头顶上乱按罪名,自说自话的家伙。 掩饰住心中的不耐烦,但受了人家的预约金好歹也要听听他的委托内容,不然自己就成了那种贪小便宜四处诈骗的恶人。陆久歌在心中判断了一下轻重后,转身重新坐回了位置上抱起手臂,“长话短说,我是很忙的。” “嗯,就该这样嘛,咱们好好谈谈,我保证不是闹着玩的嘛。”他非常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自己也重新坐定到对面,这才正经地提起这次见面的目的,“从哪儿说起好呢,说来九你知道立天大桥吧?” 立天大桥,位于u市西南侧通往山区的地下隧道的一条路,要走好一阵才能到达高速公路的入口,连通的道路从u市其他出口都能更加迅速且方便的到达。所以哪怕那条大桥和随机建成的通路设备整理完善后,也依旧没有多少人经过。 所以,要说u市西北方向是尚未开发的新兴工业区,那么西南部就是相对落后的荒地——也不能真说是荒地,实际上那周边还残留着不少农耕地,不少农民还在这里进行着最为传统的耕种,过着跟u市中心地带截然不同的田园生活。 在十多年前,西南边还留一个不算小的小学校和两个大型商场,现在也全都被荒废了。还生活在那儿的基本可以被划分为“贫民”,靠苦力和政府低保穷混日子的人。 “姑且听说过,倒是没去过。”简单回忆起自己所熟悉的内容,陆久歌实话实说。 听她这么回答,游浦建突然露出了神神秘秘地笑容,用手遮住半边脸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那你一定没听说过,那地方最近出现一个非常神奇的灵异现象吧。” “什么意思?”陆久歌开始回忆消息最为活跃的灵异论坛版,最近没听说u市西南部有什么特殊的大动静。 “据说穿过地下隧道不到四分之一左右的地方,磁场会变得非常混乱,如果是单独一个人到那边去的话,这个人可能就会失踪,或者精神被损坏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呢,是不是相当刺激?”非常自然地说出了相当正统的恐怖故事展开,亏他竟然还能满面笑容。 听完细致的解释后,陆久歌确定自己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传闻,只能跟着点头,“确实挺刺激的。” “是吧!寻求刺激简直是年轻人的使命啊,所以我跟我几个有相关爱好的朋友打算近期去那边探险,这次要带一个胆子特别小的妹子一起去,那家伙一直说好怕不想去,所以我就找到了你。” 突然进入正题,陆久歌多多少少理解了他的意思,“是想说让我跟着你们顺便保护你们不受那个灵异磁场的影响?” “不不不,啊,或许这也是其中一环吧。”游浦建摇摇头,“在那之前,我希望九你能单独跟我去提前准备一番。” ——tbc ※※※※※※※※※※※※※※※※※※※※ 正式开始新的故事 六十九、听说过吗? “哈啊…哈啊…我说九啊,看着你瘦瘦小小的,体力还真是好啊!所以说我们叫个车坐过来嘛,又不需要你出钱,为什么非要踩单车……” 几乎半个身子都趴在了自行车把手上的游浦建大声哀嚎着,对陆久歌发表心中强烈的不满,而推着同样租来自行车的陆久歌则淡定地将其停放在路边,完全没有回应他抱怨的意思。 “这地方又不通地铁,我能有什么办法。”非常淡定地回了这么一句后,陆久歌看向眼前的隧道入口。 “所以我都说,要么咱们打个的士,要么租个车子我来开嘛,我也是会开车的。”终于喘匀了气儿的游浦建继续嘟囔。 瞥了他一眼,陆久歌反问,“叫出租车过来一会儿要怎么回去,你确定这鸡不下单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叫到回去的车?而且,刚才是你亲口说带朋友一起玩的时候也是打算租电动车或摩托过来的,这样才比较有气氛,难道我记错了?现在提前习惯一下有什么不好。” “天啊!九小姐!我说的是电动车或者摩托!没说非得用单车这种人力啊!!我是喝水它们吃油,这动力能一样么?”游浦建绝望一仰头,气急败坏地捶胸顿足起来,“这年头还有多少人会骑自行车往这么远的地方跑的,你是生活在上世纪么。” “既然你委托了我,就要按照我的规矩办事,而且科技发明一类的东西跟灵体的磁场会有所冲突干涉,很多本能够发现的东西也会发现不了。”陆久歌朝着隧道入口走近两步,微微眯起眼睛朝深处看去,“比如现在,你那么大的声音和突兀的情感变化,让周围常年沉淀的气息都被波及了呢。” “诶?”游浦建夸张地动作突兀地顿在半空,疑神疑鬼地超周围扫了两眼后,哈哈轻笑两声,“……诶,九你不是在吓我吧,这地方真的闹鬼吗?” 见他在几秒钟之内立刻采取了既然不同的态度,只是稍微听说了点风吹草动罢了。就这种胆量,到底为什么爱好会是试胆活动,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不知者无畏? “在你的认知中,所谓的闹鬼到底是什么现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陆久歌将一只手贴在墙壁上,突兀地问了这么一个话题。 游浦建一连不知所措,不自在地在自行车座椅上挪了两下位置才试探着开口,“不就是有什么死不瞑目的鬼看不惯其他活人的好,所以故意兴风作浪祸患人间吗?死人和活人总归不该存活在同一个地方,所以会产生这样的现象也理所当然?” 随着他道出的内容,陆久歌的嘴边突然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这里就是我不能理解的了,既然你都这么想,为什么还要执念于找这种似乎会闹鬼的地方来进行试胆活动?那些灵作恶,你却要故意冲上来,跟送死有区别吗?” 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理解了这个笑容,原本绷紧的身体突然放松下来,恢复了刚刚嬉皮笑脸的模样,“真是的,你也是够坏心眼儿的,九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想问什么我会毫不隐瞒好好为你解答的嘛,没必要故意吓人的不是?嗯……要问为什么,不就是追求个刺激娱乐嘛,跟游乐园里面的鬼屋意义基本相同?” “是么?哪怕是在这种有闹鬼传言的地方?”陆久歌反问。 游浦建毫不在意地摇晃了两下食指,“既然你吃这一行的饭应该也知道吧,论坛上都是些雷声大雨点小吓唬人的东西,哪里真的会出现……啊,原来如此,应该说正因为干你这一行才不能说破?真不好意思啊,我这不等于砸人饭碗嘛哈哈哈哈,” 陆久歌收回了贴在墙壁上的手,平静地开口,“只能说你们没有遇到罢了。” “遇到什么?”游浦建的笑容还没散去。 “真正的灵。” “好吧好吧,我懂我都懂~放心啦,这里就只有你和我,不用勉强自己故作神秘绕弯子说话也是可以的。”游浦建一脸自己已经洞悉了一切的表情,还冲陆久歌竖起了一个拇指挑挑眉毛,“当然,跟我那群朋友一起行动的时候,你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就很好,有个通灵人在场的话,说的话他们那几个外行人来讲分量还是很重的,到时候才有试胆的氛围嘛。” 没有继续揪着他话语中的错误不放,陆久歌姑且顺着他的话继续反问,“哦?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简单来讲就是顺着我的话来说就对了,制造出这里非常恐怖的氛围,然后再假装身体不舒服啊,指着比较黑的地方说有什么东西在动啊之类的,在气氛紧张的时候突然谈起这附近诡异的传闻效果就更好了。之前我也这么跟他们玩过很多次,不过一起玩的几个哥们儿胆子已经肥起来了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所以才需要你的配合嘛。”游浦建摊开双手夸夸其谈起来,又指了指开有微弱光芒的随到里侧,“正好前几天听说这里隧道里侧一部分坏掉的照明灯没有修复过,我们在里面放一些可以远距离操控闪光或者突然发出奇妙声音的小玩意,都是不错的点子吧,关键是看我们怎么用三寸不烂之舌把他们骗住了。” “原来如此。”全面的理解了他到底想要做什么,陆久歌点头的同时,不忘询问一个非常纯粹的疑问,“不过我还是不太懂,这种行为到底能生出什么乐趣?” “乐趣?不过是跟一群朋友一起出来玩罢了。”显然游浦建也没有深想过类似的问题,稍微愣了一下后,将信将疑地开口,“或者说,不就是寻找一个一起疯的理由吗?我们这么年轻,想要找点乐子太正常了,而且在这个如此无聊的世界里一直活着如果没有点儿刺激的话,那岂不是很难受?” “如果是后半句的话,姑且我还是认同的。”陆久歌摊开手的同时,也给出来了自己的意见,“既然如此话就好说了——第一,单纯跟着你们一起行动没有问题,这期间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我也可以给予一定的建议和保护,当然也要看你给的报酬来判定。第二,提前设置那些吓人的小手段我也可以帮忙,你要编一些吓人的故事也请自便,但这个我不会奉陪。第三、如果在我提醒不要做的事情还是有人做了出现危险的话,我是概不负责的。” 原本还只是在普通的闲聊,陆久歌突然极其正经道出的内容让还在翻找小旅行包将里面的小道具拿出来的游浦建动作一顿,疑惑地看过去,不确定地开口反问。 “……这也算是通灵人的规则?” “没有从属组织的通灵人很自由,这方面的限制基本不用在意,这么做算是我的信条。”陆久歌的手指不经意般敲击在旁侧水泥的墙壁上,“话说回来,你小时候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狼来了?听过是听过……怎么了?” “出于找乐子的心情,不断喊着狼来了的孩子最终失去了所有大人的信任,还招来了狼,换而言之他道出口的内容不断堆积真的成为了现实。”陆久歌的笑容依旧甜美和善,“那么在有灵感知的地方不断重复这种自己吓自己的试胆活动,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将灵体给召唤出来呢?” 明明是没有丝毫威慑力的柔软声线,却直接让游浦建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一路凳自行车渗出皮肤的汗水也失去了原本的温度,变得一片冰凉。 游浦建又扯着嘴角笑了两声,只是这次要勉强了不少,“你还真是会讲鬼故事呢,这要是被胆小的妹子听了,绝对要吓哭的。话说这个故事我到时候能不能稍微改编一下给我朋友讲讲啊?绝对很有趣的。” 陆久歌只是挑挑眉,做了个自便的动作,便将目光再次转向隧道里侧,笑容淡了几分。 从身边流过的空气夹杂着一丝本不该出现的气息。 ——tbc ※※※※※※※※※※※※※※※※※※※※ 其实现在想想,曾经说过的一些话,现在确实有成真的呢。 七十、错误情报 陪游浦建简单设置了一些在陆九歌看来非常低级的小机关后,天空彻底暗了下来,简单计算从这里到最近的地铁站要狂蹬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绝对赶不上正点吃晚饭的时间,陆久歌便一阵受挫。 一边给徐驰易发了句会稍微晚点到家的短信后,歪头看了看插着腰一脸满足做着最后确认的游浦建,陆久歌有些无奈地叹气。 既然委托人觉得满足的话,她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当然……前提是这家伙真的不会背着自己折腾什么幺蛾子的话。 “嗯嗯,感觉都没什么大问题,辛苦你了啊。”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边将散落在脚边没派上用场的东西收起来,游浦建一边语气轻佻地道谢。 “在委托范围内简单的事情,没什么值得你道谢的。”陆久歌还是那套不尽情意的说辞,跨上自行车回过头去,“就这些了?” 将装好的包跨到背上,游浦建点头道,“差不多吧,具体会弄出什么效果还是要看当天大家的反应,跟我一起混的那几个哥们已经快要刀枪不入了,如果效果不好再临时发挥吧。” 他满脸写着期待,眼前似乎已经展现出将一行人吓傻的场景,嘴角扬着极其愉悦的弧度。陆久歌对此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再次提醒了一句,“我再说一遍,要做什么事情之前记得事先跟我联络商量,主页上的联络功能你应该有确认过才对,随意行动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万一闹出问题,恕我概不负责。” “好好好,九你别那么紧张嘛。倒不如说这种玩法我们都快要玩腻歪了,新闻上那种会惊动警|察的情况一次都没出现过的,所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虽然最开始展现出了几丝畏惧的情绪,但在这个寂静的隧道里呆了一段时间彻底习惯后的游浦建完全放松了下来,回答的态度一直良好,但过分轻松的态度很难让人相信他将这些提醒都记在了心上。 好烦。 还没正式参与他们的行动,陆久歌就已经生出了厌恶的情绪,甚至考虑干脆现在就解除委托,随他去怎么作死折腾,日后出了事儿也绝对跟自己扯不上关系,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暂且除开游浦建先不提,这隧道周边浮动的气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时不时会随着风的动向一同飘来,极其微弱,但确实是属于那个世界的味道。 大部分灵体都带着相似的气息,不同的个体强弱不同,通过灵魂散发出来的独特光芒也不同,至今为止见了许许多多灵体的陆久歌对这种这类气息的辨别相当熟悉,却对此时面对的状况有些摸不到头脑。 时不时回荡在鼻息之间的味道太过纯粹,完全探寻不到属于某个灵体的特点。只是单纯的虚无,纯粹的阴暗…… 不像是灵,而是更加单调的,只是来自于彼世的东西,在陆久歌偶尔亲手将灵体送去那个世界的时候可以短暂接触到的感触。 “ok,我觉得应该没有什么纰漏了,姑且我还做了一些防水措施,就算下雨了应该也没有问题,咱们这就回去吧!”回到随到的入口处,游浦建也重新推起自行车,歪头对还陷入深思的陆久歌搭话,“九?” 似乎就要抓到重点的思绪被打断,陆久歌一愣的同时,蹬了一脚车蹬朝前方行进了三四米后才点下头,“那里面是隧道又不漏水,就算下雨了也没事吧。” “哈哈,说的也是。对了对了,咱们说好了是三天后,也就是这周六的晚上八点集合,你可一定得把时间空出来啊。”蹬起车跟上来的游浦建提醒道,“我这边会带一个男的和一个妹子……如果条件允许可能还会多加一个人啦。就像之前说的,打算自己骑摩托过去,哪一行氛围更好,行动起来也比较灵活方便。九你打算怎么办?是需要我提前去接你?还是在哪里集合?” “集合时间我已经记好了,不用操心,至于地点……八点我会在最近的那个地铁站点等你们,就在那里集合吧。”陆久歌稍作思考后回答,“摩托的话最好能留下我的位置,除了自行车之外其他的代步工具我都不会。” “诶?小九都没有考驾照之类的吗?”比起对周围情况的解说,这无所谓的事实似乎更让游浦建感到惊讶,“哇啊,这年头简直太稀奇了吧。” 有些不爽地咋舌一声,陆久歌加快了蹬自行车的速度,“那种多了只会加重环境污染的低能工具到底哪里好了。” “原来还是个环保主义者,九这种性格的人我意外的不讨厌呢,真有意思。”毫不在意陆久歌冷淡的态度,游浦建相当轻松地以相同速度追了上来,摇晃着脑袋抒发着心中的愉快,“哎呀,第一次这么迫不及待,周六能不能快点来啊。” 实在搞不懂他这种兴奋到底从哪儿生出来的,陆久歌没再搭话,只是皱着眉再次撇头回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隧道入口。 不好的预感,不断在心头盘旋。 “……姑且回去再调查一下吧。” “嗯?小九说什么了?” “没跟你说话,安静骑你的车子。” “太冷淡了吧!” 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游浦建没有多少营养的对话,到达最近的地铁站时比预计花费的时间短了不少。将租来的自行车好好地还到指定地点结账停好,再次确认了一下集合的时间后,陆久歌便乘上了跟他不同方向的地铁分开了。 回家的路上顺便去了趟超市,买了几罐徐驰易偏爱的咖啡带回去全当溜须拍马,并在心中默默祈祷完全没有给自己回短信的掌厨大人能好好给自己留一顿晚饭。 “你还知道回来啊?” 果不其然,踏进家门的一瞬间,得到的就是徐驰易一张黑成锅底的脸,照比出门前约好的时间超出了不止一两个小时那么简单,陆久歌干笑两声心虚地撇开了眼睛。 鬼知道这次的委托人一杆子折腾到了u市西南侧隧道通路那么远的地方去啊,自然怨不得自己。 不过这句话就不能说出口了,在大厨正火的时候往上面泼油,跟主动点燃煤气引发爆炸的行为如出一辙,陆久歌虽然对此世没多大执念,但是要用这么华丽激烈的死法去往彼世,她还是有点遭不住。 “啊,是啊,我不回来能去哪啊。”装作听不出他口中的不满,陆久歌直接将拎在手中的购物袋塞了过去,“吃饭吃饭,徐大作家今晚做的什么好吃的?” 沉默接过袋子,已经彻底熟悉了陆久歌这一套开脱罪名的行动方式,确认过她现在不仅身上没有伤,精神上也完全正常后,长叹一口气转身朝书房走去,“自己去冰箱里看用微波炉热,吃完后自己洗碗。” “哦哦,放在冰箱里了,没问题没问题。”一听他有好好给自己留了一份,陆久歌欢快地蹿向了厨房,欣喜的模样就跟过年要吃大餐了似的。 刚冲进厨房没两步,她猛的一个刹闸又退了回来,扒在厨房门口的墙边及时叫住了正要关上书房门的徐驰易,“徐大作家啊,你最近不是为了要写新书在收集资料么,有逛过类似灵异事件的论坛版没?” 徐驰易关门的动作顿住,疑惑地转过头来,“看了,怎么了?” “有什么新鲜的关于u市的灵异传言么?还是说依旧是那些?” “从一个月前就是那么几个话题,我是没见到他们聊点新鲜的。”徐驰易实话实说。 “诶?还是什么雨天红裙子啊,未知来电什么的?”陆久歌简单回忆着。 “差不多。”徐驰易点点头,“怎么,跟你这次工作有关系?” 摇晃了两下脑袋,陆久歌重新钻回厨房翻弄起冰箱,“没什么,只是稍微确认一下。” 跟自己的记忆完全相符,近来确实没有关于西南边地下隧道相关的灵异消息传出来,或许真的有灵异现象发生,但那地方过于偏僻还没有被人发现。 可如此一来问题又出现了。 游浦建是从谁那听说的? ——tbc ※※※※※※※※※※※※※※※※※※※※ 这个故事开始朝着神神叨叨的路前进。【并没有】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你说大声点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七十一、请求 徐驰易靠在客厅靠近大门的墙边,环抱双手沉默地盯着蹲在门口正蹲在那穿鞋子的陆久歌,斜挎在肩上不算大的黑色小包随着动作垂下摇晃着,不断发出“哗啦哗啦”地清脆声响,那声音很像塞了一半软沙的玻璃瓶,听着会莫名生出安心的情绪。 陆久歌放在房间里乱七八糟的道具相当多,有的是去经常光顾的通灵专业用品商店买的,有的则是她自己瞎折腾造出来的,具体都有什么作用徐驰易没多问过。据说无论哪一个价格都贵到令人发指,陆久歌接到委托后报酬的一大部分都用在这上面了,所以平日里她对那些不知名的道具都宝贝得很,不怎么拿出来常用。偶尔见她会带出去几样,每次都能毫发无伤好好地回来,徐驰易姑且也就认为这些看似胡闹的小玩意确实有相当不错的效果。 今天既然会特意带着东西出门,看来情况并不是非常乐观。 将一直就没松开的眉头挤得更紧,徐驰易现在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好。 明明知道这人现在又要亲自跑去做些非常危险的事情,但出于各种各样的因素,他不能阻止只能目送。有种眼睁睁看着一直放在身边小心保护的东西脱手,哪怕再迅速的反应也无法重新将其抓起,只能咬紧牙关祈求着这次装在地面上的冲击不会将其摔碎。 想要一同前行的想法不是没有,但徐驰易对明摆着就是灵体作祟的事件毫无办法,除非曾经发生过的一些特殊情况陆久歌会主动请求他的协助外,徐驰易也只能选择等待。强行跟过去除了让她多分一份神外,也就只有会刺伤对方那长得非常诡异的自尊心了。 怎么推敲轻重,结论也只有“得不到任何好处”这一点。 过于明确又非常可笑的自我认知,哪怕是黑色笑话徐驰易和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今天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他能得到的只有不知多少次地再三确认相同的疑问,“总不至于直接回来吃早饭吧。” “诶?徐大作家竟然会主动提出给我做早饭吗!”系好鞋带站起身的陆久歌故意睁大眼睛,愕然地看过来,朝着相当明快的思考方式发展过去,“虽然机会难得,不过顺利的话大概可以赶在今天的末班地铁回来,所以夜宵和早餐我都要。” 从语气上可以确定她整个人都处于很放松的状态,目光没有刻意躲闪甚至口吻轻佻地跟他开玩笑,看来即将要去面对的状况并没有她准备得那般小心郑重。又或者单纯是心血来潮,今天就想带出去点东西了。 “是么,如果没能按时回来我是不是可以从里面把门锁上了?”徐驰易抬了抬下巴,立刻就得到了陆久歌暴躁地反驳。 “徐大作家,你这种惨无人道的行为是要遭到抨击的,我绝对要到你的读者评论栏里发表一下被压榨苦痛经历。”单手搭在门把上,陆久歌立着眼睛振振有词。 但明显徐驰易对这类威胁不痛不痒,无所谓地耸着肩膀,靠在墙边的动作都不变一下,“随你开心,具体有没有效果我就不能保证了。” “你这算大作家的有恃无恐么。” “不,只是天天夸我的和喷我的比比皆是,我实在是没工夫一一应对,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真正追文的读者也不会在乎你的一两句话不是?” “你该回小学回炉重造的,这就叫有恃无恐。” 拌了两句嘴,最后确认了时间的陆久歌先一步结束掉话题,半只脚迈出大门后冲徐驰易挥了两下手,“如果晚上回来你真的把大门反锁了,就等着被砸门吧,到时候邻居投诉也是你的锅,户主大人。” “放心,这年头大家都会觉得多一事不是少一事,更何况是别人家的家务事,很少会有人插手的。顶多是隔壁那位大妈大概会在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会亲热地拉着你的手跟你促膝长谈一番。”徐驰易非常现实的一句话,直接让陆久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徐大作家,咱么能不能不说如此现实的恐怖故事。”陆久歌的语气瞬间就蔫了不少。隔壁那位大妈,人是好人,可一旦真要聊起天来恨不得从天明聊到天黑。陆久歌宁可跟周冠凌带几个小时也不想跟她处于同一个空间。 “所以你按时回来不就好了?” “……尽量。” 终于将听惯了的保证道出口,徐驰易这才认同般抬起一只手随意挥了两下,用道别代替追问。门外陆久歌见此也象征性地点了两下头示意,大门刚要合拢之前突然又被她猛地拉开,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开口道。 “哦,差点忘了,徐大作家拜托你个事儿。” “如果是夜宵问题,你回来晚了就免谈。” 面对徐驰易行如流水地回应,再次让陆久歌有些炸毛,用力敲了两下门板,“我难道只会吃不成!?” “不然呢?你求我的时候百分之九十八都是好吃的,难道都没有自觉?”徐驰易相当笃定地给予回应。 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陆久歌有些吃瘪地哼了一声,当做没听见一般强行将话题转走,“从八点开始,每隔一小时给我发个消息,你发什么内容都可以,最好是日常点的……或者是正在做什么事?” “哈?”饶是再熟悉陆久歌的徐驰易也被这突兀的请求给问得愣住,“你的账号难道是我的官博不成,还要每隔一小时更新日志?” “快得了吧大作家,你的博客只有在新书要发表宣传的时候才难得更新一次,不然你的读者为什么都说你真的快要成幽灵了。”陆久歌不忘借此机会抨击一把,“如果哪天你真的隔小时更新,大概你就要收到一万条‘盗号死全家’的私信问候,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的那种。” “既然你都知道,那能不能解释这个行为的意义?”仿佛听不见她的嘲讽,徐驰易摊着右手追问。 见他如此认真陆久歌这才收起玩笑的口吻,稍微思考了一下如何解释后回到,“算是当做道标吧。” “你这解释最多也就只能得十分,百分制的。” “要让我现在凭空给你解释简直太费事了,而且我赶时间好嘛!总之就是以防委托人不听话发生意外的防御措施,你发给我的消息我都会尽量在短时间内进行回复,如果没有得到回复,就打爆我的电话。”陆久歌淡定地冲徐驰易竖起一个拇指,“就这么说定了,回来给你买咖啡。” 也不等徐驰易给出回应,单方面强行定下约定的陆久歌一挥手带上了大门,脚步轻快地跑远了。被留在屋内门前的徐驰易则难得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抬手抓了两下头发长叹一口气,“哈……什么时候能省心点。” 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着上面正好显示着七点整的时间,默默翻出陆久歌的对话框飞快地输入了一串消息发送过去——咖啡带五罐回来,跟之前相同牌子。 …… 乘上平日几乎不会坐的那线地铁,大约横穿了半个u市来到最靠近南边的地铁站终点下车时间刚好到了八点钟,来到靠右侧约好的出站口,抬头就看到了先一步发现自己存在的游浦建正大力挥着手。 “哦哦,你可算来了啊,怎么这么慢。” “我又没有迟到,这不正好八点么。” 淡淡地回应游浦建的回应,陆久歌收起了本来为了联络而拿出的手机,话刚说出口就被对面另一个头发稍长的青年搭了话。 “什么啊,我还在想会来个什么样的人,原来游大少你喜欢这种冷调调的?看不出来啊。” “啊?” 完全跟不上这人说话的节奏,陆久歌有些不适应地往后退了一步,尽量远离这突然凑近的年轻人。可还没等陆久歌表达心中的不满,游浦建急急忙忙先上前一步挡在了眼前。 “嘿!嘿!!老岩你能不能客气点,小九她跟你又不熟而且不是那种性格,给我留点脸啊!” “哟,看不出来你还挺绅士,我咋不知道呢。”被叫做老岩的青年完全不吃那套,故意做出恶劣的嘴脸越过游浦建的肩膀看向陆久歌,“哎,美女我跟你说啊,你可千万别被这小兔崽子给骗了,把他嘴上抹的那层给蜜擦了这家伙就无可救药!” “朱岩……开玩笑也过头啦,好歹也是个女孩子你别吓到人家嘛。”一直站在后面有些内向的女生突然拉了拉朱岩的衣角,低声劝说着。 “好吧好吧,既然晓菲都这么说了。”似乎对女孩子的拜托非常受用,朱岩收回了探出的身子,并用力拍了游浦建的肩膀,“老兄加把劲儿啊。” “你小子能不能正经点!”游浦建显然也没把他刚刚的话放在心上,嘻嘻哈哈地用膝盖顶了他的大腿一下。 不只是陆久歌皱着眉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这幅景象,从刚刚开始也跟着站在旁边另一个看似二十岁后半期的男青年也是相同的表情。 “……啊,你好?” 似乎察觉到了陆久歌寻求解释的目光,男青年一愣,然后自然地冲她点了点头。 ——tbc ※※※※※※※※※※※※※※※※※※※※ 话说马上就十一了……怎么过这么快! 七十二、同行相斥 “……啊,你好?” 似乎察觉到了陆久歌寻求解释的目光,男青年一愣,然后自然地冲她点了点头。 先示意地做了个简单的回应表示自己听到了,陆久歌的视线在青年和还在吵嘴明显不像一路的三个人之间来回看了几遍后,反问道,“你好,你是?” “原来你没听说过我的事?还以为游先生同行的朋友都该知道我这次跟你们一起行动的。”男青年有些惊讶,很快又正经认真地挺起胸膛解释起来,表现出独特的骄傲,“那就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吧。名字在这一行姑且算是保密,但你可以叫我辛贝,一直都在做通灵人的生意,虽然名气不是非常大,但所有委托人对我的评价都是正面的。这次收到游浦建先生的委托与你们一起行动到最后,只要我在绝对会保证你们的安全,请放心好了。” 辛贝露出骄傲又平和的笑容,本意似乎是打算让她放松下来,但他报上来的身份就已经起了非常强烈的反效果。 通灵人?为什么会有其他通灵人出现在这种地方,抢生意吗? 不、不对,刚刚他说什么来着,似乎也同样是游浦建亲自花钱请过来的…… 除非隶属于个别通灵集团,或者暗自内部有所联系,通灵人一般都是拒绝跟其他同行一起行动的。 不仅通灵人独有的自尊不允许,再加上不少通灵人配合着各自的天赋,多多少少都会采取一些独特的习惯作法,在毫无商量全然不熟的状况下有他人介入,可能会造成相反的糟糕效果。 所以几乎所有单独行动的通灵人,都会尽量避免跟其他同行在工作上有所接触。像陆久歌这种排斥外人的过激分子,甚至连私下交流都没有过。 再者,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素不相识的通灵人愿意接受暂时合作,要请其中一位的费用都是相当高的,尤其是那些打着虚假名号的骗子,收起费来都绝对不会手软,被说是正牌的了。因此,哪怕是再人傻钱多的冤大头,也很少会做出多请好几个通灵人来看他们打架的盛况。 游浦建这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还是说,这家伙根本不信任也不放心自己的能力,特意多情了一个来自保? 哈!如果是那样的话,那陆久歌当即就拍屁股转身走人,绝不再多伺候。 陆久歌张开嘴还没来得及抱怨,造成这尴尬状况的当事人先一个健步冲到了两人之间,自然地堵住了陆久歌的话头先开了口,“哦,这位是小九,我最近才认识的朋友,是个相当淡定的妹子呢,也是我很看重的人,所以请你一定要好好对待人家,不要做出什么不合礼节的事儿啊。” 没有明确说出陆久歌的身份,还故意冲她使了个意味深长的颜色,笑眯眯的脸上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喜悦,让陆久歌又是一阵窝火。 “我什么时候成你朋友了?”虽然不知道他的深意,姑且没有当即戳破,陆久歌语气不善地追问。 不过游浦建像是完全没有接受到陆久歌的不满,笑得非常轻松扯了扯她的手臂,“诶诶,你别生气嘛,没提前跟你说是我不对,只是多请个人来保证这次行动更加顺利嘛,这跟与你的约定一点儿都不冲突不是?” 话外之意,绝对不是找茬的意思,只是单纯多请了个人,并且也保证同样不会碍陆久歌的事。 这种保证百分之九十八都是不能相信的,至于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精准的概率,那得追寻陆久歌这一路走来称之为血的教训才能找到答案。 眼见陆久歌沉默着不说话,对面的辛贝也不知将她的意思错理解成哪个方面,相当好脾气地自己做出保证,“九小姐是吧?或许你对通灵人有什么误解,或者有过不好的经历?对如今这个年代来讲确实骗子横行,我不能否认。但你要相信,我们正经的通灵人都是为了守护帮助人而存在的,那些非常理现象或恶鬼造成的危害,才是我们的清除针对对象。” 不说还好,辛贝这句话一出口,陆久歌更加尖锐的视线便扫射了过去,非常不屑地哼了一声,再也没有兴趣与他多说一句话。 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的辛贝一脸茫然,看向游浦建的时候投去了询问的目光,在看到委托人只是轻松地微微一笑,竖起一个手掌做了个请包涵的动作后,也只能非常识趣地沉默了下来。 刚刚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另外一男一女,在看到这一幕后终于得到了话题般开腔道。 “哦呦~哦哟哦哟哦呦~~原来是这样的吗!曾经在学校里风流倜傥甚至被称之为千人斩的游大少真的好这口啊!”朱岩瞪大了眼睛,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看向游浦建,“我要是说出去,他们绝对会说我扯淡,不行,赶快让我录个像,这都是铁证!” “朱岩!都说了你克制一点啊,那个……九小姐她跟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这样多不好。”被称之为晓菲的女孩子又一次及时扯住了朱岩的袖子,时不时瞥陆久歌两眼,“而、而且,就算游浦建他真的是个抖|也是个人爱好嘛,你怎么能随便就把隐私给抖出去。” “喂!朱岩!迟晓菲!你们两个别太过分啊,谁抖|小心我把你们扔进动物园里喂狮子!” “哇呀,我好怕怕哟。”朱岩做了个夸张的动作,哪怕扭曲了整张脸的神经也没找到半点害怕的模样,最后还非常大胆地冲陆久歌挥了挥手,“哟,那个小九啊,我叫朱岩,这小子的哥们~他在你面前都啥德行,如果不建议的话请务必跟我分享分享,让我快乐快乐?” “我、我是迟晓菲,你好。”见朱岩自我介绍起来,迟晓菲也礼节性地简单接了一句。 只是在陆九歌眼里,他们这一系列的行为只能归结于犯傻,再加上刚开始游浦建就来了个出其不意地操作让她极其不爽,强忍着现在立刻就回头的冲动,语气不善地用手肘示意了一下方向,“还走不走?时间紧迫,我十二点之前要赶回家的。” “好好好,走走走,咱们走起~”全程没有受到半点影响,某种程度上心理素质堪称强大的游浦建一挥手发号指令,一行人这才算终于出发。 虽然心里万般不愿,可眼下也只能坐上他的摩托车后座,稍稍分开了距离的陆久歌反手抓紧了后座的铁架以防自己可能会掉下去,不自觉看向了另一边独自骑着一辆摩托的辛贝。 现阶段基本可以确定那就是市面上非常常见的骗子了,以通灵人自居,神神叨叨故作高深故作实际上没有任何真本事,张嘴的几句话便暴露了全部。 只是,经过非常基础的接触后,陆久歌突然觉得这家伙似乎还不单纯是骗子那么简单。 从辛贝这人身上,可以感受到非常微弱的独特灵气波动,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只有两类存在——灵体、或者拥有一定天赋的通灵人。 这家伙难不成深藏不漏,实际上还有两把刷子不成?可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不可能没发觉到陆久歌身份才对。 故意伪装? 不、不对,真要装成普通人的话,应该像周冠凌那样才算合格,哪怕现在基本确定了她就是个通灵人,也没能发觉到任何灵感知气息,一定是借助了通灵特有的抑制道具。 所以这个叫辛贝的到底什么来头,陆久歌姑且也是知道一些知名通灵团体和人物的,在那其中都没有这号人物。 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所以说你现在能给我解释解释,你把那个叫辛贝的给弄来是要干什么了吗?”借着摩托车之间并没有靠的很近,陆久歌开口问正在驾驶的人。 “还是这么在意吗?其实真的没什么意思,我也知道那么没有名气的家伙绝对是冒牌货,只是把他叫来配合我演一场戏嘛,你一个女孩子不是不愿意干这种事?所以你只要在暗中观察状况就好啦。放心放心,你的报酬我一样都不会少的。啊,还有刚刚那俩人的玩笑你可以不用在意,不过如果真的开始在意起我的事情了当然也很欢迎啊,哈哈哈哈~~”哪怕在驾驶中,游浦建也完全没有认真的模样,大笑几声,加快速度朝地下通道行驶而去。 配合演戏?那随便找个其他人来不都可以,为什么偏偏要找个打着通灵人名号的? 真的只有这么简单?陆久歌完全不认同。 这种怀疑,在一行人到达的目的地的同时辛贝就立刻扭曲了一张脸的反应来看,就得到了某种证实。 果不其然,这小子有点内容的。 “我、我们还是回去吧。”辛贝吞了下口水,有些艰难地提议道。 ——tbc ※※※※※※※※※※※※※※※※※※※※ 辛贝在这次的事件中也算是重要人物了,不全是龙套 七十三、不断警告 “我、我们还是回去吧。”辛贝吞了下口水,有些艰难地提议道。 “嗯?有什么问题吗?”刚从朱岩摩托后座上跳下来的迟晓菲歪着头问,“难道想起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带?” “什么什么,发生啥了?”将车停在路边的朱岩也探着头凑过来,一脸激动地环视周围,“难不成是传说中通灵人的特殊感应能力上线了?我说辛贝大神,这地方难道有鬼吗?还是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你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快快快,赶快跟我说说。” “诶?真、真的有鬼吗?开玩笑的吧?”迟晓菲的脸上立刻露出惧色,往朱岩的身后躲了躲,时不时朝身后看去,生怕哪个角落就会突然蹦出些了不得的东西。 辛贝却只是苍白着一张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道,“不、不是鬼……不对,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鬼,只是我暂时没有感觉到真的有鬼存在,但是这周围的气氛真的、真的是非常差。” “哦哦,怎么个差法?辛贝大神能不能给我好好讲讲?”摸着下巴,朱岩天不怕地不怕地继续追问。 “阴气非常重,有种很过分的压迫感……就好像,跟我们呆在墓地差不多了。”辛贝努力寻找着能够让旁人理解的合适解释方式,下意识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委托人,“游先生,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里真的不是个适合游玩的好地方,赶快离开就是最好的选择。” 游浦建立刻顺着他的话急切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直面作出回应,而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两个朋友摊开双手,一副骄傲的模样,“你们看吧,我都说这地方有闹鬼的传言了你们还不信!尤其是老朱!你小子前几天说我什么来着!赶快道歉啊混蛋!” 与又往后缩了缩似乎完全相信了的迟晓菲正相反,朱岩却笑得一脸无所谓,“哈哈哈哈,别生气嘛不就是个玩笑,你不是个只会胡扯又没种的人这么简单的事儿,大家都知道的啊,游大少没种谁还能有种你说不是?不过,既然都说得这么刺激的地方了,不多探索一下怎么好回去跟他们细说呢?你还精心准备特意请了专业通灵人来的大型节目,该不会到门口就结束了吧?那效果未免也太差了点。” 特意在“专业”二字上加了重音,朱岩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让辛贝显得有些恼火,他那样子就明摆着在挑衅,正要上前严肃地说两句却被游浦建先一步打断。 “当然不会原路返回了,这才哪到哪啊,连消息最灵通的灵异论坛上都没有人提及的这则情报,如果不调查清楚绝对又会有人说我唬他们,自然要进去好好感受一番,才能把那群人给唬住嘛。” 朱岩“啪”地一拍手,笑得满脸得逞,“这才像话,而且这次还有小九妹子跟着,你可得好好保护人家啊,别吓得屁滚尿流好感度会降到负数的。” “怎么这么大舌头啊老朱,而且你这坏性格赶快改一改吧!小心被驴踢。”哄苍蝇一样甩了两下手,游浦建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这才看向站在旁边的辛贝试图说服他,“刚刚是说不能长时间呆在这里对吧?那我们稍微进去看看,不用走太远,确定里面确实有不对劲儿的地方速去速回就可以吧?正好隧道两侧也有可以步行的小台子,有车开过来也是没问题的。” 见几个年轻人已经打定主意要进去,辛贝满脸都是拒绝却又不知怎么开口,“这个,对一般人来讲真的是太危险了,我不保证一定不会发生意外。” “哈哈哈,这不是有你在呢嘛,我可是相当放心的,如果你觉得这样冒险与报酬不符,我可以在现在的价钱基础上再给你加一些,我们只往前走个十分钟就退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哪怕已经打定了注意,游浦建跟辛贝商量的口吻倒是还很客气,也不知是他真切的态度还是给加钱的条件动摇了辛贝的决心,他犹豫着朝隧道内看了一眼,一咬牙打定主意点了头,“好吧,那就说好咱们只前进十分钟,如果违背约定出了问题,我是一概不负责的,没问题吧?” “okok,就这么说定了。”冲他竖了个拇指,并从另外两人示意,“咱们也走吧,一会儿我打头,你们在后面跟紧了啊!辛贝就拜托断后了。” 交代完后他才转过头来,冲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陆久歌眨了下左眼,压低声音笑着道,“怎么样?就算是冒牌货也挺有用的吧?都不用多商量就把所有的效果都演出来了……啊,或者说正因为没有那个能力才习惯了演?这种故意显漏出畏惧的反应,可比总是高深莫测地胡扯要高明多了!哈哈哈哈,太绝了!” 陆久歌歪头看了眼依旧坐立不安警惕着周围的辛贝,默默收回视线。 “不见得他就是在装。” “啊?” “这地方的气息并不算好是真的,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了。” “原来是说这个啊,其实我那天回去调查了一下,毕竟这地方很少有车同行,又是地下通道,空气不流通沉积下来当然会觉得不新鲜。似乎也有不少偶尔过来检修的工作人员抱怨过,要求整改下设备的。” 依旧用着相当轻快的语气,看样无论外人说什么都不会让游浦建再生出危机感了,陆久歌自然也没再跟他嚼舌头,而是转身冲地下通道的路口走去,“总归你怎么想都是你的自由,能遵守跟我的约定就行。” “……”相同的话语,却莫名觉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硬,哪怕她并没有直视过来。 无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游浦建往周围沉浸在漆黑夜幕下的郊野来回看了两眼,在确定刚刚没有任何自然风吹过后,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难得生出了几分心虚的感情,但过了没几秒便飞快消散,有句话说得好,“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虽然家里老一辈曾经总是念叨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话,但对游浦建来讲那都是非常傻的想法,既然如此那打从最开始就不相信,将其当成单纯的娱乐活动,就没什么可怕,也不会发生任何意外了。 说到底,信仰不就是一回事儿。 虽然不知游浦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他绝对没有嘴上答应的那么老实这一点,就算这是第二次见面,陆久歌依旧有了相当认知的。所以比起期待游浦建能听话,那还不如自己先出手控制一下并提高警惕随时监视,使他不能轻易动手比较好。 当然,叫辛贝的家伙……或许也可以稍微利用一下,想对比起来,要比另外三个拖油瓶好说话很多。 想到这个人,下意识偏过头去看向畏畏缩缩走在最后的辛贝,陆久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他的评价似乎该稍微改一改了——似乎不单纯是个靠演技吃饭的骗子,他应该有一定的灵感知能力才对,刚刚疑神疑鬼的目光,确实是随着那细微的阴气流向而移动的。可本人却完全不懂得利用,也从未尝试过去开发天赋。 辛贝大概依旧还只能被分类为“普通人”之中,但只要为其注入一定通灵的知识,或许也可以成长为真正意义上的通灵人。 衣兜内传来细微的震动,将陆久歌的注意拉回,解开手机锁后,跳出来的提示让她忍不住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 fro大作家 刚看完书山,在写大纲之前打算提前准备点夜宵省得后面麻烦。 没有你的份。 时间:21:00 时间精准到这个程度,他是定了闹钟不成。 而且发出要求的确实是陆久歌,但放在平日还真就没想到过会从徐驰易那边接到如此普通日常的消息。虽然他穿着围裙握着菜刀的模样早就看习惯了,又怎么都跟这条消息画上等号。 心中涌起的诡异感觉是不是可以称之为反差萌? “那我就期待着美好的早餐。” 飞快输入回信发回去将手机揣回衣兜里的同时,另一只空着的手按在了地下隧道入口的一侧墙壁,冰凉的感觉涌入掌心,混杂着几丝独特的阴气。 隧道深处传来微弱的光亮,那来自于地下通道仅剩不多还在持续发亮的照明灯,可随着风吹过的同时都不安定地明灭闪烁,故意般预示着某种不详。 陆久歌跟在游浦建的身后,尽量无视每一次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会发出惊叫的迟晓菲,并继续仔细感知周围气息的流动规律。 跟上一次来时所感受到的状况没有多大区别,虽然非常细微,确实更加接近彼世了,若不是坚信这种猜想不可能,陆久歌都要怀疑地下通路走到尽头就会出现一扇连通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了。 “咣当——!” “啊啊啊啊!!!” 突然钻入耳际的巨大撞击声回荡于整个地下通道,让所有人都下意识一缩,迟晓菲则像是终于无法忍耐般放声尖叫起来。 ——tbc ※※※※※※※※※※※※※※※※※※※※ 请陆大仙在上班时间认真工作 七十四、争执 “是、是什么啊,刚刚那个声音……?” 直接扑到了朱岩背上紧紧抓住他的衣服,迟晓菲不安地转过头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但在狭窄的隧道中一眼就能看尽,除了同样神经质盯着后方有些无措的辛贝之外,并没有其他异样的东西存在。 “应该是……玻璃碎掉的声音吧?不过这地方有安装玻璃的地方吗?” 朱岩明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到,但在迟晓菲惊叫着扑上来的瞬间便恢复了正常,抬手安慰似的将对方整个身子都搂进怀里低声道出猜测。 但跟那不确定的语气完全相反,在瞬间的震惊过后他脸上满是已经看透了一切的了然,甚至还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朝前面游浦建的方向看了两眼。 一个小动作,就让陆久歌看透了的想法。 早就听游浦建说他们玩在一起的一群人经常会进行类似寻找刺激的试胆探险活动,有些人已经皮糙肉厚根本不吃这套了。这么看来确实如此,除了最初突兀的巨大声响让他本能瑟缩一下之外,朱岩不仅在几秒钟迅速恢复过来,甚至还能一边揩油一边装模作样地跟着将计就计吓唬迟晓菲,也不知道这群人曾经的“游戏”到底有多恶劣。 陆久歌撇了下嘴,转头看向站在身边不远处的游浦建,本以为他也会跟着一起嘻嘻哈哈,却没想到还挺入戏地绷紧了一张脸,疑神疑鬼地四处忘了一圈后开口询问站在最后面的人。 “辛贝,刚刚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突然被点到名,还处于警惕状态的辛贝扭动着僵硬的脖子转过头来,“不、不清楚,但我没有明确感受到其他生物的气息……其、其实从接近这个隧道之后,周围就全都是不寻常的波动,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没有奇怪的东西出现。倒不如说,就没有不奇怪的地方。” “什么!?”听完这话明显又是一哆嗦的迟晓菲有些激动,“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是说了吗!还阻止过啊!是你们非要进来呆十分钟的!你看这才不到三分钟就出问题,所以赶紧出去啊。你如果真是精贵的大小姐,那打从一开始就不该来这里啊!”本来脾气还挺好的辛贝在惊吓过后突然被这么丢了黑锅也有点火大,愤怒地吼了回去。 “你你你……!”反而被教训了一通,迟晓菲也顾不上害怕一跺脚走上前去就要跟他理论个高下,气势汹汹反驳,“不过自称为通灵人,还真当自己有什么神通之力了吗?如果真有说的那么厉害就立刻把这周围的异样都解决掉啊,还不是一样怕到脚软!” 一句话直接被戳到了自尊心,辛贝的表情扭曲几分,但很快又愤愤回道,“迟晓菲小姐,说话要注意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我只能理解成你在小瞧通灵人!我们工作也是有一定程序和方法的,可不像你们天天信口雌黄挥挥手就开天辟地了。我看你也不小了,再成熟一点吧!” “闭嘴吧你,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骗子来教训人了!这次的饭碗如果不想要了可以满足你!现在立刻就滚蛋!”迟晓菲也完全不示弱,“真要证明的话,有本事你用什么力量来诅咒我啊,让恶鬼来缠着我啊!你能做到再说!” “你……!这年头还真有不怕死的,我还从来都没听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要求,行啊,我可以满足你!” 突如其来的闹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原本还在旁边打算使坏心眼儿的朱岩怔了一下,连忙走上前去拉住了迟晓菲,“诶诶,晓菲!我说晓菲!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说要诅咒自己的瞎话啊,冷静点哈。没想到你脾气也这么烈,平时都没见你发过火呢。” 被强行拉了回来后,迟晓菲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狠狠地瞪了辛贝后才收住要继续冲上去的势头,不高兴地哼了两声将头转向一边一声不吭。 见她那副态度,朱岩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合起双手笑嘻嘻地冲辛贝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便拉着迟晓菲走到一边去了。 辛贝虽然也在气头上,但也没有胡乱撒气,见朱岩对自己的态度还算礼貌姑且也点点头算是回应,脸上淤积着强烈的不爽站到另一边去也不再多说话了。 沉默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隧道,那尴尬的感觉让空气跟着沉重不少,每一次呼吸都在更加难耐,站在最排头的游浦建一脸无奈地扶着额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低声嘟囔,“哈……果然外行人还是不够格啊混蛋,这不还得让我收拾烂摊子。” 声音非常低,恐怕只有站在身边的陆久歌才能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无声皱了下眉,陆久歌的视线在对面的辛贝和迟晓菲身上转了个来回,在前者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后将话题抛回游浦建身上。 “所以呢,这种氛围你还打算继续?趁早回去我觉得还能缓解尴尬。” 从扶着前额的手掌中稍微抬起头,游浦建看了陆久歌两眼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来了精神,立刻挂上平日那悠然的笑容冲对面的三个人拍拍手,强行插|入了极其尴尬的氛围。 “嘿!嘿!你们干嘛关系这么紧张嘛,我们这次来可是为了探险玩儿的,而且辛贝真的是我特意请来的通灵人,大家相互尊重好好相处才更开心不是嘛,都给我个面子好不好?而且你们看嘛,小九妹子也在呢。”说着他将手伸到陆久歌身后,似乎打算做出搂住她肩膀的动作。可手刚伸到中途突兀地顿住,又不甘心就那么收回去。飞快地轻拍了一下陆久歌的后背便作罢。 被拍得惊起一身鸡皮疙瘩的陆久歌瞪了他一眼,立刻往旁侧撤了一小步,满脸不爽地“啧”了一声。然而这个反应倒是从某种程度上顺了游浦建的话,他满脸期待地朝向对面的朋友,疯狂用眼神示意着。 相处时间最久的朱岩最先反应过来,开怀地大笑两声又将闹脾气背过身去的迟晓菲强行拉着面转过来,“对嘛对嘛,辛贝再怎么说也是游大少请来的,也算是我们自己人了,没什么可吵的坏了情谊,让小九看笑话是小事,坏了游大少的好事才是大呀。小久妹子你可千万别介意啊,因为这儿的氛围确实有点吓人,晓菲她精神有点敏感罢了。” “哦,是么。”陆久歌却只是给予了非常平淡的回应,说到底自己也是被强行卷进去的,才懒得管他们内部的情感和谐。 见话题有了回转,游浦建眼睛一转又有了想法,示意着看了辛贝一眼,清了清嗓子再次开腔,“而且晓菲你还别不信,这地方其实是真的有一些奇怪恐怖的传闻,只是不为人知罢了,我也是从辛贝那儿听通灵人内部说过才决定来这里进行试胆活动的。” “……真的吗?那是什么啊?” 大概也觉得自己刚刚突然发脾气有失风度,听得出来游浦建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迟晓菲的语气说不上有多好,但还是顺着接过话头。 行程终于再次按照自己所想地再次步入正轨,游浦建绷紧的身体跟着放松下来,这才挂上神神秘秘的表情,略微压低声音开了口。 “知道为什么立天大桥这边行车量这么少么?” 迟晓菲一脸不明所以,“地理位置偏僻又没有什么特殊用处的建筑群,接通外面的路又都会绕道其他路上去……不、不就是这样么?” “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实际上问题就出在连通了立天大桥这条地下隧道上。”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墙边并不密集的照明灯,“现在不是零零散散有几个坏掉了么,虽然整体照明没多大问题的样子,可这条隧道转弯的地方特别多,稍微有个地方灯光不好就会经常出交通事故,上面的人又不注意维修,所以这里可是个交通事故常发地带啊。” 朱岩却不屑地撇了下嘴,“搞什么嘛,弄这么神秘结果就说这个?我还不如去听新闻啊,亏我还听的这么认真,游大少你还行不行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猴急!闭嘴听到最后!”游浦建瞪了他一眼,这次直接进入了正题,“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就传出了类似的传言——这条隧道的照明灯时不时会突然一齐断掉,尤其是在有少数车辆在内部快速行驶的时候,会毫无征兆“啪”地一下!每当那个时候,连车本身自带的车灯都无法打开。在转弯如此多的隧道内,突然失去了所有光源,速度却没有衰减地奔跑下去到底会发生什么?自然是——咣地一声!” 游浦建说着左手握拳,做出冲击的样子,将拳头重重撞击到自己的右手掌心内。 而就在这个动作做完的同时—— “诶?” 整个隧道的照明灯,一齐熄灭。 ——tbc ※※※※※※※※※※※※※※※※※※※※ 这是,声控灯!【x】 马上就国庆了啊,然而我会日更的_(:3」∠)_ 七十五、到此为止 事出突然,连最胆小的迟晓菲都没来得及惊叫出声,直接噎在了原地。灭了一瞬的照明灯再次亮起,将面面相觑的几个人的表情照得异常清晰,连刚刚游刃有余的朱岩都愕然地呆愣在原地。 他无措地抬头看了一会儿毫无异样的照明灯,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语气随意,“不是吧游大少,虽然之前闹的时候吐槽过你做的事情太老套一点儿都不吓人,这次就弄这么大手笔啊,花了多少钱买通了这儿的负责人让他帮你掐时间停的?这配合可以的!” 明显对刚刚发生的状况同样始料未及,但在听到朱岩的打趣后立刻回过神,不满地抬腿踹过去一脚,顺势回道,“我是疯了么花那么多钱就为了逗你们玩儿?话说在前头,这个灯的事儿我可什么都没做。还有刚刚跟你们说的事也是真的,我没唬你们的。” 说完他还稍微挺起了胸膛,像是长期被挤压着的人终于找回了不少底气。 “行行行,就算你说的都对!反正都是开车的司机出事儿,跟我们也没关系。”朱岩语气依旧轻佻,耸着肩摊开双手给身边的迟晓菲一个安心的眼神,“所以别担心了晓菲,不会有问题的。” “说、说的是啊。”迟晓菲连忙回应着点头,若不找个理由来说服自己,恐怕她便会不受控制丢人地拔腿就跑。 但游浦建并没有就此罢休,一句否认将他们好不容易找回的心里安慰并直接打入谷底,“这可不见得,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是吧,辛贝?” 从刚刚开始就一脸状况外的辛贝完全没想到话题会再次突然落到自己身上,满脸无措地回望过去,在对上了游浦建满是深意的眼睛后才意识到他是想要借用自己的名义去讲故事。 虽然本能很想矢口否认,但已经收了对方的钱并说好要配合他演一场戏,这时候出尔反尔绝对会对自己未来的生意和目标造成影响,要知道他这一路维持名声也是费劲了心思才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可不想随随便便就被几个小年轻的玩闹给毁掉。 再者,这周围的异样的气息似乎越来越明显了,跟游浦建对着来很有可能会闹出其他幺蛾子出来并继续耽误时间,鬼知道他现在是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呆,更何况还有个自认清高不知深浅的大小姐类型在!那还不如赶快顺着他说的内容迅速结束话题,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问题在于那个叫做九,一直沉默不语的人…… “……对,实际上这周围的的阴气很严重,影响了原本的磁场,不仅会对车辆和光照产生等机械设备产生影响,对人体同样不好。这也是我为什么说最好不要在这里多呆的缘故,因为曾经发生过更加恐怖的事情。” 一瞬间出现在脑中的疑问很快消除,辛贝强行冷静下来飞快总结了几句意味深长的说辞,可实际上却什么都没有说透,最后还非常巧妙地将话题抛了回去。 果不其然,听完这一番话的游浦建非常满意地扬了一下嘴角,再次开口解释起来。 “没错,你们没听说过绝对是孤陋寡闻啊,最开始出事的确实都是些开车的司机,检修也并没有查出这边的电路出问题,就全都将其归结为司机的行驶过失,从那以后这条路上通行的车就变得越来越少了。” 原本并不相信这档子事的朱岩此刻也难得露出了几分慌张,要不是有迟晓菲在一旁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才没有露出惧色,“所以呢?你该不会说接下来那些死掉的司机为了伸冤就开始兴风作浪了吧?” “哟,老朱行啊,这么敏锐的吗?”游浦建立刻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大肆夸赞一番,“先不说到底是不是司机的鬼魂在作怪,总归这条隧道在如何无人之时,偶尔会出现没有驾驶员的车子。来回不断在随到里侧穿行,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消失。如果单是这样那还好,如果遇上了其他活人……” 他故意绕弯拉长了音调停顿几分,在看到刚刚还情绪激昂的迟晓菲都安静紧张地盯着他吞口水,聚精会神地等待着下文时,终于扯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意,“就会无差别不要命地迎面冲上去,想要把活人也一起都带入地狱一样疯狂。最可怕的是,出了车祸的现场都没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出了事儿的人也都不见了踪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哇啊啊,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听了!!”随着游浦建语调不断激昂语速也增快不少,迟晓菲终于忍不住捂着耳朵尖叫制止,拒绝他在说下去。 本来也绷紧了身体的朱岩轻轻抚了她的后背两下,突然哈哈地笑了起来,多少都能看得出他的表情同样僵硬,“中间还挺有意思的,结果到最后又是老套的失踪啊,还说什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不就是无迹可寻了?这种瞎编的故事多了去,十有八|九都是假的啦,晓菲你真的不用害怕,听他瞎扯。” 可游浦建骄傲地“哼”了一声,完全不在乎损友泼冷水继续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破事儿多,那告诉你吧,我的故事还真就没说完,就是关于失踪者,虽然不是所有人,但几乎确定为失踪的确实有三个人的尸体相继在隧道不同的地方被发现了。听说场面非常血腥,需要加马赛克限制级的那种。经过警方判断他们的死因都是经过剧烈撞击当场死亡,怎么看都是车祸所致,可在现场却完全找不到任何本该残留下来的摩擦和撞击的痕迹。也有猜测在其他地方案发被丢到这里的说法,可就算是把人从遥远的地方搬过来抛|尸,现场的血迹状况也解释不清。因为都是经过冲力而喷溅的痕迹,侧面墙最高处都沾到了,抛|尸是绝对做不到的。就这么成了悬案,最后觉得可能会跟灵异事件扯上关系就被封锁消息了。” 见他自信满满地说到这里,连朱岩的脸也跟着白了一分,小幅度地错了两下手臂,张开的嘴没能再说出一句反驳的话了。 游浦建却更加来劲儿地一挑眉,又稍微压低了几分声线,似乎要将他所知晓地最为重要的秘密在此悄悄揭露,若是被另外的谁听去,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一点,不是辛贝说的,是我从其他不愿意接受这份工作的通灵人那打听的,听说这里要发生灵异现象时会有预兆的,首先是莫名其妙的撞击或者玻璃制品碎裂声,然后照明会间接性失控,接着会卷起不合常理的阴风,最后还会听到悠长的鸣笛声……当着四样全都聚集齐了的时——” “等等,到此为止。” 游浦建的语气不知何时从低沉变得将,表情都仿佛带上了几分疯狂之时,沉默的陆久歌突兀地开口将这个势头打断,抬起一只手挡在他眼前的同时,拇指和中指相互擦过打了个响亮的响指。 “啪”的一声,异样地响亮,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让他们都一起打了个哆嗦,仿佛刚刚从什么梦中醒来般表情愕然又无措。 游浦建还抬在半空的手有些无措地收了回来,安静地盯着陆久歌的脸,茫然地不知如何是好,“……九?” “你应该答应过我,不会做约定之外的事情,所以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不管之前是不是真的有这种事情发生,但今后绝对不会再有其他无辜的牺牲者出现了,知道了吗?”微微叹了一口气,陆久歌抬头紧盯着游浦建的眼睛。 她的语气非常平淡,只是在叙述着单纯的字句,却让游浦建感受到了一股独特的威压,只能满脸呆滞地点下了头。 “啊,嗯……是啊,说的也是,如果能不再出现其他受害者自然是最好的。” 对他的回答并不是非常满意,陆久歌的眉皱起一瞬,从衣兜里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正好也差不多过去了十分钟,按照约定的那样,我们也该出去了,辛贝先生也这么认为,对吧?” 抬头看了一眼刚刚同样要冲上来阻止却慢了一步的辛贝,他飞快认同地点头,并抬手指着出口的方向,“没错,现在立刻离开就是最好的选择了,这里呆久了真的不行!” 大概是真的心里有些后怕,这次连朱岩和迟晓菲也没有反对,乖乖地调转方向朝外面走去。 返回时很自然走在最后面的游浦建渐渐恢复了常态,突然凑到陆久歌身边压低声音笑着反问。 “哈哈哈,你刚刚是不是也被我编的故事吓到了?我很厉害吧,这类故事都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陆久歌只是瞪了他一眼,“可不是什么瞎话都能乱说的。” “又是这种话啊?行吧行吧,反正目的也达到了,你看到没?老朱那种人都被吓到了哈哈哈,叫他平日再损我那么来劲儿。” 不管走在身边的游浦建自顾自一脸畅快,陆久歌若有所感地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延伸向远方的隧道,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如果什么都不发生的话自然是好的…… 只要现在立刻离开,应该不成问题才对,最后关键的那句话没说出口,前面的内容也多多少少进行了否定。 做下定夺后,朝外走的步伐也坚定了不少。 而与众人离开的方向相反的遥远隧道另一头,隐约传来了一声悠长的车笛声…… ——tbc ※※※※※※※※※※※※※※※※※※※※ 国庆快乐! 七十六、电话 游浦建全是胡诌的故事确实让另外不知情的三个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惊吓,直到完全离开隧道的范围之前大气儿都不敢多喘一下,期间迟晓菲还因为精神过度紧张踢到了脚边不起眼的小石头,这点儿小小的风吹草动都让她惊得差点飞起来。 有惊无险地安全离开地下隧道,明明只是不算长的一段时间,让所有人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各自大大呼吸几次外面夜晚的空气,仿佛从未感受到过它的存在一般贪婪,朱岩还欢快地吹了个口哨。 稍作整顿后,按照来时的组合各自坐上摩托车,决定就这样结束今晚的试胆之旅。不管对其他几个人来讲到底生出了怎样的感想,让陆久歌说的话只能表示无聊又无奈,跟看一群小孩子过家家没多大区别。 只是这不意味着她就期待能够发生些意外情况,倒不如说能够轻松收工还能拿点小钱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不过这一趟却在她心中留下了非常明显的不安。 先不管那人迹罕至的地下通路内为什么会时不时飘来属于彼世的气息,单就里面微弱的污浊气息确实会催动人的情绪并将其放大几倍。 只是什么都不想单纯开车路过的司机,或许是可以平安无事地通过吧,但若是抱着某种明确的目的造访此地——比如游浦建一行这类特意为了追求恐怖刺激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本身就带着先入为主的观念,大脑已经有了激动又忐忑的情绪,长时间呆在那隧道之内的话…… 恐怕就会出现奇妙的现象了。 在越过立天大桥彻底远离隧道后,刚刚还弥漫在众人头顶的紧张气氛彻底消失,交往多年的三个年轻人哪怕是坐在摩托车上都不忘放肆地开着玩笑,相互吐槽起之前在隧道内发生的一系列巧合以及谁夸张犯傻的丢人反应。在这片无忧无虑的笑声之中,陆久歌突然从后面拍了一下游浦建的肩膀,稍微压低声音开口。 “……我说。” “嗯?九怎么了?” “听你们刚才的意思,这次的事情打算都写到灵异论坛上去?” “原来是这事儿啊,没错啊,最初就是这么打算的。其实我们一起玩儿的还有其他几个人在,但是最近有点忙都凑不到一起去,所以加上我才来了三个。不过等空闲下来他们也会尝试着过来看看的,所以才让我们先去打探一番然后发个帖子给他们打个预防针,当然也为了显摆显摆啦。” 听着游浦建满是笑意的声音陆久歌皱起眉头,斩钉截铁地否决,“不,这次就算了,也不要让你的朋友抱着这种目的故意去那里。而且说白了你那些故事都是编的,最好不要随便发散出去。” “诶?为什么啊。”虽然看不到连,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游浦建看似一直在顺着自己的意思说话,实际上心里并不是非常相信她通灵人的身份。要对比分量的话,恐怕跟旁侧单独驾驶着摩托的辛贝没多大区别。之所以采取了更加温和的态度,恐怕单纯因为陆久歌是个妹子,一直采取冷淡态度让他感到新鲜,所以才一直用半哄半逗弄的轻佻语气跟陆久歌进行对话。 跟这类人,再怎么强调重点标表明畏惧,都不可能被简单接受的。 思来想去,陆久歌还是决定采取最简单明了的方法,“如果你不希望你的朋友有去无回的话。” 正在行驶的摩托车明显一晃,连带着坐在后座的陆久歌都一个不稳差点倒头载下去,立刻锤了他的后背一拳,低声吼了一句“小心点”来表达内心的强烈不满,游浦建立刻稳住了车把,心思却完全没放在这上面,有些急切地微微偏过头来确认着反问。 “等等、九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先试试。” “额……是、是这样吗?哈哈哈哈,好吧,我知道了。” 语气不稳地做出了回应,但游浦建这句“我知道了”到底是在肯定前面的哪一句却没人知道。 从见第一面开始就发现了这人喜欢用一种默认两可的说话方式,看似稳妥地答应了一切,可仔细思考一番就会发现这人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妥协,而是打太极一样将力道又推了回来,哪怕陆久歌如此认真地告诉他,这可能是会出人命的大事。 不爽的情绪上涌,就在陆九歌考虑干脆丢着他不管,任由他一直走到悬崖自己去面对棺材板掉眼泪时,转过头去的游浦建突然对行驶在前方的三个人开口道了句毫无干系的提议: “喂~你们口渴不啊,前面不远处是这周边唯一的超市啊,要不要停一下买点喝的,我请客!”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迟晓菲和朱岩的热烈认同,辛贝似乎也因为远离隧道而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并没有再提出什么反对的意思,恐怕也有刚跟迟晓菲吵了一架不好再多插嘴的缘故。唯有陆久歌一人脑中积蓄了强烈的躁怒又无处发泄,干脆“哼”了一声也撒手不管了。 话已说尽,委托人既然不听那就超出了他们之间的约定范畴,届时这家伙是死是活都与自己再无关系。 只希望这小子真正出事儿能够稍微晚一点儿,不要因为近期跟自己有所接触而让条子登门造访,强行要求配合调查那就更烦人了。 或许游浦建也察觉到了陆久歌的不满,并不打算妥协的他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加快车速走到最前列,引导着大家朝目的地方向前行。 从来时的路稍微往左侧的另一条岔路前行五分钟左右,是明显跟周围落后农园景色明显不同的一列建筑,不仅空地处被好好的平整过,还立了两个相当明亮的照明路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中小型超市安静坐落于此,萧条到让人怀疑它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倒闭。 只是除了超市附近,再周边明显是建到中途就停工荒废了的状态,很自然会引起一个纯粹的疑问:这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 “听说这地方以前是打算建一个服务区来着,结果通过这边的车辆实在太少建到中途就丢下不管了,不过难得有个商品种类相对较多的超市出现,倒是给生活在这周边的住民提供了不少好处,最后就这么留下来了。”察觉到了众人疑惑的眼神,停好车的游浦建解释道。 “竟然是这样,不过确实比跑老远去趟市中心要方便很多,游大少亏你能找到这种地方。”朱岩惊叹道。 “那当然,为了带你们来玩一趟我可是好好做过调查的,还不快夸夸我多细心?还照顾你们这群人的温饱问题。”骄傲地一抬下巴,游浦建朝店门口走去,“你们要是没有什么特殊要求,我就随便买了啊?” “哇,你这人竟然把小九妹子自己丢在这儿,干嘛不一起带进去嘛?”不知朱岩这一路到底都误解了什么,他语气上扬故意暗示着。 大概是刚刚的对话让游浦建还有点心虚,这次他完全没在意对方的打趣,而是飞快地拒绝,“不了吧,这才几步远也用不着劳烦她跟着,你们在这儿老实的等着就行……还有老朱!你别趁我不在瞎说话啊!”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啊游大少,你放心地去吧,我保证不把你第一次试胆时吓尿裤子的事儿说出去。” “去死吧你!” 游浦建骂骂咧咧地一个人走向超市大门,彻底放松下来的迟晓菲也只是被他们的对话逗笑强忍着捂住嘴,陆久歌则完全没有被当成话题中心人物的自觉,冷眼看着他们的闹剧,开始考虑起这么早就能回去的话,是不是还能顺便分一口徐驰易准备的完美夜宵。 但谁都没想到,游浦建一去就是整整十分钟都没回来。最开始朱岩还猜他是不是突然肚子痛去借了厕所,亲自进去厕所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半个人影。 无可奈何,剩下的四个人只能一起将不算大的超市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再看到游浦建,去问了值夜班的店员也说刚刚没有人到前台来结账。 直到这一刻,原本还嘻嘻哈哈的众人才后知后觉哪里不对劲儿,刚刚远去的诡异氛围再次涌上所有人的心头,事情可比想的要严重多了。 就在迟晓菲迟疑着想要张口说什么之前,朱岩的电话突然大肆响起,来电显示正是失踪的游浦建。 “靠!游大少你这是唱哪出戏啊,突然跑哪……”朱岩接通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抱怨,可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却让他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什么玩意!你们几个偷偷跑哪去了啊混蛋!竟然把我自己丢下,太不道德了吧!” ——tbc ※※※※※※※※※※※※※※※※※※※※ 到底是谁把谁丢下了? 七十七、到底是谁 “什么玩意!你们几个偷偷跑哪去了啊混蛋!竟然把我自己丢下,太不道德了吧!” 电话那头是游浦建暴怒的声音,气息不稳地颤抖着透过电波传递有些爆音滋啦作响,哪怕没有开免提,也非常清晰地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听他这么说,朱岩还以为他已经回到停放摩托车的地方了,探着脑袋越过阻挡在眼前的货架看向窗外。在那盏亮到有些晃眼的路灯之下停着的依旧只有三辆摩托,哪里有人的影子。 “靠,我才想问你在哪儿呢好吧!买个饮料还给你买失踪了不成,我和辛贝两个汉子也就罢了,这儿还站着俩妹子一起陪着等你呢,能不能像话点儿要个脸!”朱岩抱怨了两句后,突然又会意一般笑得有些猥|琐,捂着嘴故作神秘地反问,“哦??还是说你其实就是想要玩这个来吓人,让那个叫小九的妹子能多担心你一下?真不愧是你啊游大少!不过很遗憾,人家小九妹子现在正一脸不耐烦,你赶快滚回来不要再惹人家烦了。” “放屁,谁像你那么龌|龊!”不过游浦建这次说话可完全没有往日开玩笑那么客气,他大声吼了一句后极度恐惧地反问,“买什么饮料,买你妹的饮料!隧道这破地方哪里有什么卖饮料的地方,别期待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会有自动贩卖机!!你们才是不要跟我开这种过分的玩笑啊!我真特么要跟你发火了!” “……隧道?” 呆愣地重复了一遍,朱岩也不由收起了刚刚不正经的笑容,一脸茫然地人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人,似乎想要确认自己刚才是否听错了。陆久歌眉头立刻皱起,突然意识到情况朝着她最不期待的方向飞驰而去。 几步走上前去,一把抢过朱岩的手机,陆久歌异常严肃地追问,“游浦建,你现在在哪里?” “诶?小九?怎么你也跟他们一起闹啊,别吓我好不好。”游浦建不确定地迟疑一瞬,很快发出一声叹息,无奈地放软了刚刚的态度抱怨起来。 又是这种撇开正题不谈的反应,直接点燃了陆久歌积压在肚子里的愤怒,“我没有跟你开玩笑!立刻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如果不想死的话!!” 毫不顾忌突然拔高的声音让周围三人皆是一愣,站在收银台对面的店员也以为他们几个小年轻发生了冲突,生怕在店里闹出事儿来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慌慌张张跑过来想要解围,结果见只有四个人呆愣地站在货架前对着一个手机满脸紧张,整个人也莫名其妙地呆在了原地,不知是不是该搭话。 “我、我还在地下隧道里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被陆久歌过强的气势压过,沉默了几秒后游浦建才呐呐地作了回应,最开始还有些心虚试探着道出前半句,但很快又鼓起勇气抱怨起来。“说好了大家一起往前走十分钟的,结果我一回头就发现你们人都没了,我在这儿找了你们半天好么!结果一路找到大门口竟然连摩托车都没了,如果这是恶作剧也太过分了吧!” “……你确定?”陆久歌反问。 “这还有假么!当然确——” “游浦建,最开始你应该跟我答应好了,无论做什么之前都要好好跟我商量,不说谎话的。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没有让他讲话说完,陆久歌强硬地直接打断了游浦建的回应,再三确认起来。 终于发觉到了陆久歌口吻中容不得玩笑的认真,这一次游浦建没有急着做出回答,而是稍微停顿了几秒后开口道: “小九,我现在人确实是在隧道这边,正……嗯?” ——嘟嘟滴滴! “啊?” 游浦建的话正说到一半突然被异样的噪音打断,仿佛老旧的录音机卷了带,叽里咕噜地搅了半天愣是没法听清他具体要说什么,就在陆九歌将手机的听筒更加靠近耳朵,同时放大音量的瞬间,刺耳的车笛声贯穿耳际,震得陆九歌差点把手中的电话扔出去。而最后伴随着那声鸣笛一同传来的,是属于游浦建还没搞清状况的疑问音,下一秒……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呆站在原地的四人之间流淌,谁都没敢多说一句话,在跟陆久歌对话后明显声音冷静下来不少的游浦建到底说了什么,也只是零零散散落入其他人耳中,可从刚才的几句交流足以说明情况的糟糕,甚至指向了一个非常荒唐的现实—— “那、那家伙说的故事该不会是真的吧!?刚刚电话里面是不是有车笛的声音!?靠!别吓我啊!”朱岩最先没憋住,想要确认一样大吼一句,视线飞快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希望能得到一句反驳。 可无论怎么看,都只能得到紧张严肃或恐怖至极的表情,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迟晓菲犹豫了半天,不确定地反问,“等、等等,先不管游浦建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如果打电话的本人真的在隧道那边,刚、刚刚跟我们一起回来的那个人……” “他到底是谁啊!?” 宛若晴天霹雳的一句话让朱岩和辛贝不住颤了一下,思绪不由自主朝着非常恐怖的方向跑去。 “该、该不会我们把鬼给带回来……了?”朱岩脸色一白,不确定地反问。 “不可能。”陆久歌反驳地斩钉截铁。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这玩意可开不得玩笑啊,我们得弄清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万一现在我们其中某个人被附身了岂不是就糟糕了!?不然跟我们一起回来的那个游浦建怎么会人间蒸发。或者现在让我们去救的那个才是陷阱,那还不如赶快就跑啊!”眼下这种状况让朱岩有些混乱,语气也跟着加重了不少。 陆久歌全然不吃那套,只是用那波澜无惊还染着几丝责难的目光看过去,反倒是让朱岩先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见他沉默地失去了所有气势,陆久歌这才慢悠悠地再次开口,将刚刚道出口的推断又重复一次,只是这次加上了他们可以认同的理由。 “那是不可能的。首先最开始也说了,我不会骑摩托,能够顺利回到这里都要靠游浦建驾驶,而大部分灵体是没有办法直接触碰到此世的物品的,起码以那个地下隧道内阴气的浓度来讲形成的灵是做不到的。非要做,只能借助活人的身体来达成。可若他借助了游浦建的身体,那么一直坐在后座上的我不可能没有发觉,他本人也不可能现在意识清晰地出现在隧道那边还给我们打电话。” 原本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的陆久歌突然强势地夸夸其谈,道出一系列对普通人来讲半熟不熟的专业用语,听得另外三个人皆是一愣。尤其是辛贝,视线几乎黏在了陆久歌身上,急切地想要将她看透。 “电话那头的人,基本可以确定是游浦建本人了,至于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隧道那边,这个问题暂时还不能确定我也没办法给出个理由。但合理的推断还是有的,只要亲自去确认一下应该就可以简单得出结论。只是现在问题的根源不是这个,是他的电话莫名被切断的状况……”说到这里,陆久歌有些头痛地陷入深思,“情况可能变得比想象中要麻烦了。” “等、等等,九小姐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总算回过神来的辛贝急切的伸出手,在即将碰到陆久歌时突然想到她之前厌恶被触碰的反应立刻又缩了回去,只是认真地寻求着一个答案。 不过看他的眼神,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跟委托人的约定本没有亮出身份这一条,但那家伙违约在先,如果不拿出像样的身份来镇住他们反而很麻烦。辛贝这人应该还好处理,另外两个似乎非常胆大的年轻人就不好说了。 无可奈何,陆久歌深呼吸一次还是报上了原本的职业,“这次受游浦建先生委托,与你们同行负责保护安全的通灵人,九。” “……九?等等,你、你该不会就是那个九吧!!那个有着各种各样奇怪传言,真正有通灵能力的那个……九?!”还没等迟晓菲和朱岩搞清状况,辛贝先尖叫起来,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比见鬼了还要精彩。 “怎么,你认识我?至于那些各种各样的传言我姑且不问了,既然认同了我的身份,能不能劳烦辛贝先生跟我一起回去找找人?” 不管辛贝为难到欲言又止和另外两个还处于状况外的人,陆久歌重新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电话,像是约定好了一样,手机正好传来了一阵震动。 fro大作家 小说大纲开了个头 开始去做夜宵了,你返程了没?现在回答或许还来得及。 时间:22:00 ——tbc ※※※※※※※※※※※※※※※※※※※※ 徐大作家:你们那边闹成什么样,跟我深夜放|毒诱|惑人有什么关系!? 七十八、来自谎言 “比预想中要稍微麻烦不少,可能会稍微晚点回去,另外大作家你多做点就一定会有我的分了。” 像约定好的那样飞快回复了这条消息后,陆久歌重新抬起头看向对面依旧满脸犹豫的辛贝,反问道,“怎么样?已经决定好了吗?是男人的话就赶快给我个痛快的答复,去还是不去?这么简单的选择题,还需要思来想去犹豫不决吗?” 陆久歌确实没有故意为难他的意思,本意真的只是单纯询问他是否有同行的意思,不需要真的深入敌穴,到门口就可以。毕竟陆久歌并不会骑摩托车,从这里回到地下隧道的距离倒不是不能用双腿来走,无非多花些时间罢了,只是若游浦建真的遇上了麻烦,等她走过去的时候,恐怕就真的是黄瓜菜都凉了。 辛贝眼神不定地来回飘忽,站在原地天人交战了半天后终于下定决心,主动上前一步拉进了与陆久歌的距离,确认着开口反问,“我想要再确认一遍,你真的是那个‘九’对吧?那个传闻中脾气古怪,作法更是稀奇的通灵人?” “我是不知道你口中想要问的那个‘九’到底是谁,叫这么常见名字的人哪怕在u市恐怕都能抓出一大把来。”陆久歌并没有直言承认,只是选择了自己认为最合适的解释,“通灵人这一点是事实,我只能对这件事进行保证,作法怎么稀奇你问我也没用,毕竟我没跟其他通灵人有过接触,但起码比你的经验要丰富很多。” 带着独特深意的话语让辛贝一愣,在看到陆久歌故意眯起的黑色双瞳中满是审视的色彩后,突然释然地放松了绷紧的身体,一改刚刚的纠结,干脆地朝大门的方向走去,“没问题,乐意效劳。” “……哦?很聪明嘛。”得到了预料之外的反应,陆久歌眼中难得地聚集起了喜色和赞赏,“或许跟你一起行动比想象中要轻松很多。” “哈哈,你能这么说我还挺荣幸的,但非常抱歉,我不认为自己能为正牌通灵人的力量,只是有些事情想从你身上进行确认,所以才要更近距离的观察……关于这点请你理解。” 同样是用略带挑衅的语气说话,但辛贝对陆久歌的回应比对迟晓菲就要温和友善很多,甚至还悄然无声吐露了些许心中的无可奈何。本以为是个脾气更加高傲恶劣的家伙,看来也并不是那样。 也就是说,辛贝其实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之所以会选择以通灵人自居,是有所目的或苦衷的? “如果这次的事情能在你的配合下顺利解决,我不介意让你成为我的下一个委托人。”陆久歌目不斜视的回应。 “是么?那可真是帮大忙了……不过我的愿望还没到亲自去请通灵人那么兴师动众,只要找到方法或许我自己也能解决,总之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再说吧。”说着已经来到了超市大门前,辛贝单手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你希望我用车将你带回立天大桥对面的地下隧道去,对吧?” 陆久歌点点头,“没错,就如你刚刚听的那样,我并不会用自行车之外的交通工具。” 三言两语似乎突然达成了什么协定,完全被排除在外的另外两个人总算回过神来,朱岩连忙走近几步,急切地反问,“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九其实也是个通灵人而且也是被游大少给请过来的?不、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本来就需要赶时间,突然又被不听话的家伙拖住脚步陆久歌明显有些不耐烦,“事实刚刚已经说完了,不要再让我毫无意义地多次重复。而且如果真希望你们的朋友能被好好找回来,就不要在通灵人打算正经工作的时候瞎跟着掺和。” “这、这个意思是,电话那头的那个是游浦建了?你们现在要去接他吗!是、是不是一定能给他带回来?”迟晓菲迟疑着也走上来追问。 从不打算说没有根据的话,陆久歌摇摇头,“没真正探查过状况,我就不能给出你肯定的答案,而且会造成现在这种状况,多半是因为游浦建自己最开始没有遵守跟我的约定,是他自作自受。我还愿意去找他是不想日后再被一些无聊的苍蝇缠上,被|强|行要求配合更无聊的调查。懂?” 显然没能抓住陆久歌话语中的重点,却因为她那瘦小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异样气场给震在原地,只能勉强摇晃着僵硬的脖子。 根本就不指望这种类型的青年能明白,陆久歌干脆给了一句简单明了的指示。 “那么我再说明白点,如果你们不想跟游浦建一样不明不白失踪,最好现在立刻转头回家,不要跟过来。这点程度的人话相信你们还是可以听得懂的吧?” 不等两人做出回应,陆久歌转身快步走向已经做好准备的辛贝身边跨上摩托车后座,今天第二次朝着立天大桥的地下隧道前行。 当越过立天大桥的那一瞬间,不只是陆久歌,连坐在前座的辛贝都异常敏感地绷紧了身体,连一直朝前冲的势头都一同缓了下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任谁在感觉到前行的方向是充满危机的刀山火海稍不注意就可能会命陨黄泉,都会本能开始犹豫的。作为智商最为发达的人类,这种本能就比任何生物更加强烈。 重点在于,这里到底是怎么做到在短时间内从只弥漫了微弱彼世气息转变成铺天盖地阴气的?连半个小时的时间都没过啊,是谁把常年捕捉的灵体一股脑都放养在隧道里了不成! “……九小姐,我觉得已经不能再骑车往前走了。”距离隧道入口还有一段距离,辛贝却直接在路边停了下来,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连道出这句话的气息都有些不稳,“说实话,我已经看不清路了,刚下桥的时候还好,现在的感觉基本就是在浮空前行,周围除了你什么都没有,我心里实在没底。” 一反常态,陆久歌没再像往日那般嘴毒地吐槽,而是自然地从后座上下来站定在原地,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到这个位置的时点,在你眼里已经是浮空状态了吗?” 辛贝有些惊讶地转过头,“九小姐眼里是什么样的?” “跟之前见到的道路基本没有多大区别……问题在于亮度和这片浓雾吧。”陆久歌一边说着,一边翻找着挎在背后不起眼的小背包,“但基本上也已经看不到前面的路了,要说现在前方五米之内就有围墙让我们直接撞上去车毁人亡都是有可能的。” “真亏九小姐你还真敢让我往前开啊,真撞上了怎么办?” 原本听陆久歌没有半点贬低的语调,本以为单纯得到了理解的辛贝刚放松掉下来,就被后半句话惊得再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也算是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一段时间,或真或假的通灵人也见过不少,也能理解这类人的脾气相对于普通人都要奇特一些的。可陆久歌这种诡异方向的直率,甚至都有些不怕死的感觉了,他可真的是头一次见。 “有什么不敢的,撞上了再说。”完全没有一点危机感的样子,陆久歌将从背包里翻出来的东西举到眼前,轻轻地晃动了两下。 哗啦哗啦。 细沙摩擦的声响莫名让人觉得舒心,让辛贝不自觉朝声音的来源看去——是一个光洁透明的塑料球体,里面装满了纯白色的沙状物质,随着摇晃的动作相互碰撞,发出的微弱声响仿佛带着安抚精神的作用。周围一点儿都不吵,能听清它的声音本应理所当然,但却觉得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集中过去,连害怕和担忧的心思都分不出。 “这东西……”下意识伸出手,却在指尖触碰到它之前被陆久歌直接收走,让辛贝的手掌完全扑了个空。 悬在半空的手显得有些尴尬,猛然回过神来的辛贝歉意地笑了笑,未经允许去触碰通灵人的道具确实不是很礼貌的行为,尤其是这行人一个个都极其敏感,甚至有点精神洁癖。只是陆久歌那一直都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根本不在意一般将球体又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细细感应着什么的同时简洁地提醒。 “记住这个声音,如果不小心跟我分开了,只要分辨出它的声音追过去,就一定可以汇合。” “诶?” “还有,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一定程度上是由谎言构成的,所以在做什么之前……想清楚再付诸行动。” 陆久歌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一般,猛地将塑料球抛向了天空,下一秒,辛贝视野内本一无所有的浮空世界突然被大片浓雾所侵占,半径三米之内的东西就是能见的极限,而随之一同传来的,是一声又一声悠扬的车笛。 ——tbc ※※※※※※※※※※※※※※※※※※※※ 啊,假期没了! 七十九、完全不相同 “有车?” 虽然没有做出过激的反应,辛贝看上去也对那声突兀的鸣笛感到疑惑。 鲜少有人通行的路上偶尔出现过往的车辆并不稀奇,诡异的是在这样明显超出现实的状况下仍有车愿意大大咧咧经过。能见度如此低下的反常“天气”下要是仍有司机敢照常上路,不是脑袋有问题,就是要故意寻死还想拖几个一起垫背的。 “……不是。” 并不非常明显,但陆久歌确实做出了提防的动作,集中精神想要努力辨别声音传递过来的方向,可越是将听觉放大就越无法将其确定在一点之上。雾气所及的地方皆是声源,仿佛四面八方都有车子嚎叫着行驶而来。 但多亏了这连外行人都能发觉到的超常现象,陆久歌直接得到了最准确的答案,并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迈出了一步。 “都是幻象。” “幻象?”辛贝一愣,立刻跟了上去,“你是指那些情感能量较大足以影响人的精神的一类鬼魂吗?不是说它们只能影响精神,很难控制环境的吗?” “不,这就是在影响精神,通过干扰各类感知神经只让你‘看到’这样的场景。只要骗过了大脑,身体做出怎样的反应都是可能的……我觉得这点儿小问题应该不需要为你解释才对,那么,故意这么问是有什么原因?” 毫不犹豫朝着前方走的陆久歌突然歪过头,身处浓雾之中哪怕与其距离贴近,瘦小的身影也显得虚幻模糊,连拥有生命的躯体都要失去了原本拥有的强烈光芒,像一只飘荡在此世的幽灵。 辛贝一愣,连忙摇晃了几下脑袋丢掉这种荒唐的想法。 不、不对,其实从见到第一眼时就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明明活着,生者该有的生气却非常稀薄。辛贝当时的愕然和紧张,也是因为在那一瞬间险些将其当成了不属于此世的鬼魂,而且还是那种已经找到了合适宿体,将其吞噬为我所用最恶劣的一类。 要不是她展露出了名为九的通灵人身份,辛贝是绝对不会愿意与其单处……应该说,要不是抱着某种目的,就算确定没有威胁也不想与其单独在一起太久的。 可奇怪的是,明明给辛贝带来了诸多不舒适情绪的人,却有一双直率透彻的眼睛,寄宿了整个黑夜般最纯粹的玄黑,与她尖锐到有些扎心的话语一样,投注过来的目光中透彻得能够看到灵魂。 没有半点坏心眼儿,倒不如说直率纯粹到还像个孩子。所以每一次见她看过来时都无法轻易移开视线,仿佛只要一直看着,就可以探寻到自己长久以来都在追求的东西。 “你、对自己有通灵人天赋果然是有自觉的吧,却只是了解非常皮毛的内容,而不深入其中,寻求一个合适平衡的位置,到底是什么目的?如果你在明白我的身份后仍主动接近的原因就在这其中的话,我比较希望你现在就跟我说清楚,这样可以省掉不少麻烦。” 看,只要开口,就轻而易举地将辛贝一直以来隐藏着从未被任何人发现的事情给挖了出来,毫不掩饰地摊在眼前。 前行的脚步停下,站定在原地的两人都直视着对方没有错开目光,存在于其中的执念源源不断涌出。 最先败阵下来的是辛贝,他垂下眼睛长长地深呼吸几次才举起双手,故作轻松地做出了个投降的动作后再次将目光落到陆久歌身上,“我想知道如何招魂……或者打开彼世寻找某个灵魂的方法。但我却不信任通灵人,也不想成为通灵人而去遵守规则受到他们的限制,所以才没有真正加入通灵人的圈子之中。” 陆久歌的眼神又认真了几分,“只是对你这次我就不废话了,认真的吗?” “当然了,再认真不过。” “代价和后果是非常恐怖的,需要我重复?” “……九小姐,如果你这是在关心人的话,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本人了。”辛贝突然笑了起来,没有任何嘲讽戏弄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叙述着某个事实,“夸你能力强的人自然有很多,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说你亲切友善的,倒不如说关于你的传言竟是些‘怪人’‘异类’‘冷血’的说辞,包括那些感激你帮忙的人也这么说哦。” 陆久歌也跟着一同笑起来,可声音却染上了几分警惕,“这是在嘲讽我?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那么出名了,在主页下面也鲜少有人留言才对,看来辛贝先生对我的兴趣不一般啊,故意调查过吗?” “抱歉,我知道这不是个非常礼貌的行为,可无论如何我都有想达成的目的,请你原谅。”察觉到了陆久歌的情绪变化,辛贝收起笑容改用谦卑的态度道了歉,“我绝对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如果弄伤你反倒对我没有好处。都是利益至上的人,只有这一点你应该是能够明白我的,从某种程度来讲,我跟你是……同类。”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微微绷紧的肌肉随着时间的流逝松缓下来,陆久歌轻叹一声将刚刚提起的警惕全数丢掉,脸上的无奈似乎是在嘲笑竟然会做出那样提防反应的自己。 将她这一变化看在眼里的辛贝也一同放松,微笑着友好地伸过去一只手,“达到目的的话报酬绝对不会亏的,你如此聪明,定然会选择最有利的道路,对吧?” 但陆久歌却突然不屑地嗤笑一声,不紧不慢转过身去,向着刚刚前进的方向再次迈开了脚步。完全超出了预料的反应,让还伸出一只手立在原地的辛贝极其尴尬,愣到对方的身影差点消失在迷雾中才连忙跟上去,急切地反问,“等等,九小姐!?你到底对哪里感到不满了?” 他给出的报酬和表现出来的诚意在陆久歌眼里好像一文不值,为了达到目的的欲求和急切根本没有藏住,陆久歌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扫了辛贝一眼,“看在你真的有点傻的份上,我就先提醒你一句。” “你太小瞧通灵人组织了。” “……什么意思?” “说句实话,通灵人一个个性格古怪,心高气傲这一点,我觉得并不是无法理解的事情,毕竟掌握着非常理的力量,生来就莫名其妙被给予了一份诡异的责任,真正愿意将其扛起的人本就不多,避而逃之的数不胜数。结果真正愿意蹚浑水的通灵人在眼下的世道还要遭人非议,不扭曲就怪了。”冷笑一声,陆久歌淡淡地解释着,“不过,哪怕性格再怎么诡异,但凡以通灵人自居的人就必须要担任维护两个世界平衡的责任,而现在那些非常知名的通灵人集团则担任了监视和维序的责任,以‘灵树集团’为首。” 辛贝皱起了眉,“这种基础的东西,我自然也知道……可这跟我们的话题有关系吗?” 陆久歌叹息一声,“之前还以为你是更聪明的家伙,没想到比我认识的某个小傻子还蠢。听好了,我可是在说,那些有头有脸且有着相当能力的通灵人,担任着‘监视和维序’的责任。” 纠结了半天,辛贝本想继续开口反驳,还没来得及张开嘴的瞬间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终于明白了?”陆久歌抬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以不规则的轨迹划过,“你觉得有人故意打开彼世通道,或者抱有某种目的将灵魂召回的行为,真的不会惊扰那些人精一样的老油条?反正我不信。我可不想被你拖上贼船,所以这事儿打从一开始来讲就不成立。” “可是、也不保证他们绝对能够发现啊,只要去远离的地方,他们监视范围内最薄弱的地方进行,在被发现之前立刻离开的话……而且九小姐你的能力应该也很强才对,想要斩断他人的追踪这么简单的事儿,该不会说办不到吧?”辛贝有些急地继续追问,还故意用上了些许挑衅的口吻。 陆久歌完全不吃那套,不痛不痒地挥了两下手,“顺便一提你的情报收集能力也差得很,想要调查目标那就调查的明白点。既然收集了那么多关于我的传闻,不应该没听说过才对。” “……” “我啊,从来不相信人类,甚至更加亲近灵体,所以才被大部分通灵人排斥的,你是不知道还是故意装傻?还是你想说自己不是个人是个灵?” 辛贝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扭曲,咬着牙极力忍耐了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般大声开口,“正因为如此我才……唔啊啊!!什、什么东西?” 气势极强的一声还没说完就强行在中途被打断,脚边突然出现什么东西狠狠绊了辛贝一下,踉跄两步差点没直接扑在地上。不爽地抱怨两声一低头,这下不只是他,连陆久歌都有些惊讶。 不知身份的成年男人就这么横趴在地面上,毫无声息。 ——tbc ※※※※※※※※※※※※※※※※※※※※ 辛贝想要吊陆久歌上钩,结果没套路到。 陆久歌:呵呵呵呵 八十、当童话故事成为现实 不知身份的成年男人就这么横趴在地面上,毫无声息。 一瞬间,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冰寒代替,哪怕是对非常理现象有着一定了解的辛贝也瞬间白了一张脸,倒吸一口气后退两步一屁股直接坐到了地面上,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指着那个人,气息不稳地征求着认同。 “他他他、他什么时候在这里的!?这到底是谁啊,死的还是活的?” 虽说陷入了一定的恐慌,能在如此极端的状况下都没有慌乱地大吼尖叫的个体还是非常少见的,不愧是有勇气主动跟灵体扯上关系,敢以通灵人自居的家伙。对于从不跟其他同行有所接触的陆久歌来讲,能在紧紧的突发情况还不被其他人的尖叫侵扰,不仅新鲜,还挺舒心。 如果能再淡定点,估计就更合适这个暂定的冒牌身份了。 相当严格且毫不客气地在心里排列着苛刻的要求,完全没表现在脸上的陆久歌蹲下身亲手将趴在地上的人整个翻了过来,毫不犹豫的动作在豁然对上了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时突兀地顿住。 半张脸大概是正面受到了巨大的撞击,直接缺了一大半,暴露出来血糊糊的脑内组织还随着被翻过来的动作颤抖两下并往下滑落。勉强还保留下来的另一半脸上也满是淤青和刮伤,眼球上翻到极致露出充满血丝的眼白,涌出的泪迹与殷红的鲜血混杂在一起干涸在皮肤上,看得出他在经历这些之前到底是多么的绝望和悔恨。 除了最给予人冲击的脑袋之外,这人的身上也满是刮伤和擦伤,右侧的胳膊直接以一个扭曲的角度转了过去,手肘处的皮肤上被撑起的部分甚至可以看到错位白骨清晰的模样。牛仔裤上也被磨漏了好几处,丝丝缕缕还没有干透的血液不断往外渗出。 突兀遭遇到了强力冲击而造成的死亡,在眼下这个时代以及他们所处的这个地方,最常见的死法就是——车祸。 车祸。 今晚还真是跟这个词儿有缘分啊。 陆久歌冷笑一声,突然觉得自己跟这次的工作还真是相性不怎么好。 相对于陆久歌的平静无波,通过仅剩的同样满是伤痕的另外半边脸,勉强认清这人身份的瞬间,辛贝仅剩的理智彻底消失,完全慌了神。哑着嗓子“呜呜啊啊”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惊愕和不敢相信已经侵占了大脑的正常运转。唯有指过去的手不断颤抖着,指明一种他想要表达的事实。 重新站直了身体的陆久歌则歪头奇怪地反问道,“怎么了,一副撞鬼的模样,这附近并没有灵体,就算是你也应该可以感受得到吧?” 比起这幅惨状给予的冲击,辛贝更像是被陆久歌的反应给吓到了,更加强调地指着没被当一回事重新放到了地面上的男人,终于扯着喉咙发出了声音,气息不稳地大声质问,“不是,这、这不是、不是我们正在找的游浦建么!?” 陆久歌又垂头看了那凄惨的脸,认同地点点头,“嗯,如果车祸不附带整容效果的话,那这张脸确实是游浦建,你没看错。” “……啊?等、等等,难道是我不正常吗?还是说这种事情在通灵人世界中就是很常见的,果然通灵人一个个都是这种冷血动物!?”辛贝抓着头发突然笑起来,似嘲讽似绝望的声音听上去极其不安定,“我们要找的人,我们这次的委托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你的反应就是由这么点儿么?啊!?” “如果人都已经死了,不然我还需要做出什么反应?真正该给出反应的应该是救护车或者家属熟人。再说,要是哭喊尖叫能够解决问题,或者把人的灵魂给喊回来原原本本安装进身体里去,那我也不是不能考虑挤两滴眼泪出来。”陆久歌抬起一只手,对准那副凄惨的尸体打了个响指,“而且,我说的是,这张脸确实是游浦建的,又没说这是本人。你对一个虚假的幻觉都有这么过剩的感情,别想着继续假扮通灵人这个身份了,丢人。” “幻、幻觉?”原本陷入半慌乱中的辛贝一愣,愕然地低下头去,发现原本应该躺在那里的躯体竟然随着陆久歌一个简单响指的动作消失的无影无踪,“竟然是假的?” “仔细想想吧,都已经受伤到那种程度了,地面上却没有任何血迹太不正常了吧。我都直接上手摸了,也没沾到不是么。”陆久歌象征性地将右手掌亮出来,白皙干净到仿佛没有血色的瘦小掌心确实干干净净。 终于从见到死人冲击中找回了冷静,辛贝长舒一口气这才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反问,“这意思、游浦建应该还活着呢?” 再次迈开脚步的陆久歌却摇摇头给了默认两可的答案,“不确定,毕竟待在虚构的世界里是无法依赖感知力量的,我不太清楚你的情况如何,总归在我的五感之下眼前的世界四面八方充斥的气息无一不都来自于游浦建那家伙,烦都烦死了好么。” “啊?”辛贝又是一愣,狐疑地环视一周又皱着眉聆听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重新睁开眼睛,“可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啊?” “说明感知能力不过关。”毫不留情地打击一句后,陆久歌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还记得最开始我跟你说什么了吗?” 辛贝稍作思考后反问,“……这里的一切一定程度上都是谎言构成的?” 陆久歌点点头,抬起一只手伸向迷雾之中,看着那灰黑色的雾气从指缝之间不断流逝,“游浦建最初委托我帮忙是在三天前,当时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所以便跟他约定好不可以胡乱做我禁止的事情,包括适可而止。不过现在看来,那家伙应该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不知她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个,辛贝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紧跟在身后生怕走丢,安静地听着下文。 “之所以觉得哪里不对劲,是因为这里的气息极其接近于彼世。那是个由各种各样情绪灵体聚集而成的世界,反而言之,他们表达出意思并作出行为的方式,都是通过自身的想法和情绪来达成的。”陆久歌平静地解释着,“而语言,则是寄予着情感最为强烈的一种。” “诶?” “我家里有个以写字为生的人在,他创作的时候都会提前从各种各样的地方来寻求灵感,也会从我处理过的委托中提取一些小情节进行改良修改。从许多人那得到的灵感,再凭一个人的能力创作为全新的故事,最终给予数千上万,甚至数十万百万人的各种各样的感慨,甚至会直接改变某个人格……这些都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力量。小说一切来自于生活,最终又会回归到生活中去,这是他常说的一句话。”不管辛贝是什么反应,陆久歌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在此世,这份力量是无形的,表现得形式并不是非常明显也各不相同,所以才会被人们轻易忽视。但若放在彼世,要说它发生聚合反应的爆破也不是没可能的。” 渐渐理解了她话语意思的游浦建猛地将目光集中到正前方,刚刚隐隐约约宛若幻听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放大,让辛贝无法再平静地超前迈进,名为恐惧的情绪真正意义上堆满了他的大脑。 若陆久歌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那他们即将面对的—— “负面情绪最容易与阴气相融,并结出相应的果。谎言正好可以算其中也是相当强力的一种,如果在这种环境之下不断地堆积虚假的话语,哪怕是给孩子读的童话故事都有可能成为现实。”陆久歌也一同停下来,将视线稍微抬高,“但就算是可爱的童话成了现实,也是非常恐怖的事情啊。” 耳边回荡着轻柔“沙拉哗啦”的声响,或近或远很难把握它的距离感,而一声尖锐的声响炸裂,直接将其彻底改过。 “滴滴——” 迷雾前方突然一片朦胧的光亮,被雾气散射连成一片,无法断定具体从哪里传来的。但引擎的嗡鸣和车笛的怒吼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 有一辆不知规格但绝对不小的车,正朝他们飞速驶来! 让人牙酸的刹车声充斥耳际,疾行带动的强烈风波贴着侧脸刮了过来,足以带走所有体温。 ——tbc ※※※※※※※※※※※※※※※※※※※※ 有一天如果路边的野猫突然开口跟我说话了,我保证我拔腿就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你说大声点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八十一、好自为之 因为早就有所防备,在见到那辆中小型货车冲出浓雾的瞬间陆久歌便朝着相反的相方纵越而去,锐利的风刮过皮肤带来的冰凉感触极其真实,要不是心中有了一定的根据来印证猜测,陆久歌都会认为那是真实存在的车辆了。 不巧的是,无论在怎么真实,在此世是绝对不会存在会自己乱跑的交通工具。仅凭交错的一个瞬间,她便用余光确认到了最重要的一点——不仅是驾驶座,整个前排都空无一人,一辆可以称之为鬼车的东西就这么不管不顾凭空飞驰而过,并迅速消失在了另一边的浓雾之中。 陆久歌半蹲在地面上,凝神听着引擎的声音飞速远去,确认没有其他车子一起冲过来,这才收起瞬间绷紧的警惕缓缓舒了一口气。 幸亏常年跑来跑去处理各种形式的委托,不仅积蓄了不少体力,身手也算轻巧敏捷,不然刚刚几乎贴着脸的冲击是无法全身而退的。 抬手揉了揉被强风刮过的半边脸,陆久歌斜着眼睛看向同样飞速抱头滚到了另一个方向的辛贝,见对方的状况虽然要更狼狈一些但确实没有受伤,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这算是感知力优越还是逃生本能驱使,辛贝拥有的天赋都远超出陆久歌最初的预料。 “不、不是吧,竟然来真的!?”小心翼翼松开抱着脑袋的双手,大概是受惊过度造成物极必反的反应,辛贝的声音里反而没了刚刚的疑惑和畏惧,已经被恼怒所代替,“就算是假的也未免太恶劣了,游浦建这人脑袋来到底都装着什么!” “谁跟你说是假的了。”陆久歌非常不给面子地驳回了他的话,“如果是假的那你刚才躲什么。” 辛贝尴尬地一怔,疑惑地抬手指着刚刚车子开走的方向,“……不是九小姐你自己说的,这些都是基于谎言被创造出来的幻觉……?” “但我没说它是假的。”站在原地像是感应着什么一般不断转换着面朝方向,陆久歌反问道。 “……啊?” 见辛贝满脸不解的模样,陆久歌轻叹一口气解释,“刚刚我暂时解释的那些,以你的理解能力,应该都明白了吧?” 虽然有些迟疑地点了头,可辛贝的表情根本说不上明朗,“我本以为自己明白了,但刚才你那一句话我又觉得自己听不懂了……等会!我的天,车是不是又回来了!!” 正说着,忽近忽远的汽车引擎声再次在周围响彻,不免让辛贝疑神疑鬼起来,没办法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两人的对话上。还没等陆久歌做出回答,远远地又是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仿佛玻璃窗被突然飞来的小石子砸碎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卷走了体表该有的温度,忍不住想要打颤。 靠近西侧那边,突然一明一灭不断闪烁起光芒,以并规则的频率一下又一下地在彰显着某种独特的寓意,若不引起人的注意力就决不罢休。 陆久歌若有所思地朝着左侧的方向看去,哪怕被雾气晕散让闪动的光并没有那么强烈,却还是会觉得刺眼,若是看久了会觉得视野中的整个世界都跟着摇晃了起来。 “灯光,阴风,碎裂声,鸣笛……果然是凑齐了。”陆久歌突然喃喃自语起来,不算高的声音落到辛贝的耳朵里,连带着某种暗示也一同铭记在了他的心中。 “啊!是游浦建之前讲的那个传闻!”恍然大悟地发出感叹,辛贝急切地看过来寻求认同,“竟然是真的?” 一瞬间接近了答案却立刻失之交臂,刚刚生出了点欣赏之情的陆久歌立刻用无可救药的冷漠眼神扫了过去,对他的期望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如此,根本什么都没懂。” “……九小姐,你能不能再解释的清楚点?为了对正牌通灵之力一窍不通得我,同样也为了能减少更多麻烦的你,我觉得这样方便才对。”看得出陆久歌的情绪变化,辛贝倒是没有因为对方看过来的目光而感到愤怒,而是非常冷静地继续追问。 单说这一点确实要比其他人强很多,陆久歌没来由想起了某个吵闹的小傻子,显著的对比效果立竿见影,陆久歌半蹲下身子将手掌贴在地面上的同时开了口。 “就像我刚才说的,在阴气较重的情况之下,很多情绪都有一定程度上化为现实的可能性……但说到底那也都是在彼世或者阴气极重的地方才会发生,以那个隧道最初莫名气息的浓度状况来看基本不可能出现。”陆久歌笃定地做出断言,“也就是说,发生了一些并不合常理的特殊情况,让隧道周边发生了聚变,展开了一个独特的空间夹层……” 辛贝一愣,甚至有些激动地来回转动着脑袋,“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并不在此世,已经到了跟灵魂共存的地方?” “听好了,是夹缝,收起你捡了便宜异想天开的犯傻表情。”陆久歌无声皱了皱眉,“不属于彼世也不是此世,因为特殊原因而出现的暂时性夹缝,只是一味吞噬生灵的地方,现在看上去还算普通,但姑且也能称之为侵蚀的一种了,呆久了你也会被吞掉。” 按在地面上的手周围浮动出非常暗淡的白色光芒,时不时在指缝中倾泻出来,在与接近过来的雾气相互撞击的瞬间就会爆炸出激烈的闪电,水火不容地对立起来。 辛贝惊讶地看着这一超自然现象,下意识前进一步,着了魔一般伸出手,在那之前却突然撞上了陆久歌抬起的眼瞳,透彻的漆黑之中染上了与掌心同样的纯白色光芒,宛若将整个夜幕的繁星都装进其中,再深沉的黑夜也无法才能够她眼中逃离。 “也就是说,现在身处于此的我们也不再是属于此世的生灵,会遵从这个夹缝的守则,若死在这里……连带着此世的我们也会一同消失。”说到这里,陆久歌突然裂开嘴角轻笑一声。 “所以拼尽全力挣扎着活下去吧,好自为之,辛贝先生。” “啊?……喂,等等!!唔啊啊!!” 话音落地的刹那,更加刺耳的车笛贯穿了大脑,让辛贝陷入了短时间失神。也就在这一瞬间的犹豫之下,从旁侧出现了极其强烈的存在感,似曾相识的汽车引擎声即将到达身边。 游浦建被撞得只剩下半个脑袋的血腥画面猛地涌上眼前,若躲不开自己也会变成相同的鬼模样。比起思绪至此,求生的本能操控着四肢拼了命地朝后侧仰着倒了下去,而拼命抬起头所见到的场景,让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还半蹲在原地的陆久歌扬着无法形容的微妙浅笑,眯着眼睛与他对视,而下一秒,从左侧飞驰而来的黑色货车毫不留情撞了上去,速度快到只留下了“咚”的一声闷响,便消失在了另一片迷雾之中。 后背在地面上摔了个结结实实,肺部内的空气全都被强硬的挤出,让辛贝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漆黑一片,无声地干呕起来。 可比起物理上的冲击,刚刚传递到耳朵内过分真实的声音更让他毛骨悚然,伴随着撞击一同传来的,是肉|体组织和骨骼被碾碎断裂开来的声响,哪怕只有一瞬,在耳蜗内响彻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牙酸。 那是生命瞬间崩裂,鲜活化为死寂的声音…… “不、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好不容易平复了身体上遭受的冲击,辛贝一边擦着残留在下巴上因呕吐留下的唾液,颤抖着声音喃喃自语。 眼前早已没了陆久歌的身影,留下的只有被强行朝右侧拖了老长的不规则血迹,还有不只是内脏那部分组织的残渣喷溅了一地,让人根本不敢想象,这是来自于刚刚还在跟他普通交流的活人。 周围寂静一片,比常人要优越不少的感知内,除了时不时可以听到的车笛之外,再也探寻不到另外他人的气息,唯有不断浓郁的雾气将他包裹,或许不久之后,会连他也一同拉入无尽黑暗的地狱之中。 一心一意追求着去往那个世界寻找某个影子的方式,却本能畏惧着自己真的会一脚踩入其中,自我厌恶的同时又无法抛却不断加深的恐惧,辛贝拼命将仅剩的力量注入已经彻底软掉的双腿摇晃着站起身。 “我不会去那里的,也不应该去。但是我会找到你,用扯的也要把你带回来,带回这个你本应该自由活着的世界里……辛宇。” ——好自为之,辛贝先生。 按理说已经死掉的那人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回荡,将刚刚还掀起波涛的慌张安抚了下去。 九。 传闻中可以用“异类”来形容的通灵人,虽然见了之后除了说话让人火大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别致之处的年轻女性……但辛贝却坚信着,她可不是这么容易就死掉的家伙。、 不管如何,想要与其再见面的话,就得先从这个诡异的地方逃出去。 ——tbc ※※※※※※※※※※※※※※※※※※※※ 陆久歌飞了出去!!【?】 八十二、帮助与报酬 “还真是跟预料一样顺利,游浦建的想法跟看上去一样单调愚蠢也是帮大忙了,虽然很无聊。” 慢悠悠睁开眼睛,所见到的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地下隧道,乍一看周围的设备并不是很旧,却异样地充斥着浓烈的沧桑感。就像被废弃了多年的大楼,哪怕竣工后没有多少年却完全隔绝烟火,只会让人觉得死气沉沉,飞速风化凋零。 而陆久歌独自一人靠坐在一侧墙边,头顶的照明灯已经不再工作,照比旁侧光线要昏暗一些,要确认自己身上毫发无伤还是游刃有余的。 上一秒,记忆中她故意不躲不闪被呼啸而过的货车撞飞,不,应该说是直接撞成浆糊,放谁身上都会当场死亡的凄惨事故。下一秒的如今,别说是撞飞的冲击了,她身上里连一个擦伤都不存在,心脏和呼吸的基本机能也没出现任何问题安静运转着。 她的猜测果然没错,此刻产生的现象确实可以归为侵蚀的一种,发生在非自然夹缝之中,只是这个夹缝非常少有的基本构造是构架在此世的。 也就是说,她身处的地方哪怕看上去再不同寻常,实际上也不过是视觉幻想的一种,陆久歌在这里行动跟在此世没多大区别,也都能投射到真正存在于此世的一切物质上,只要能够找到明确的标志就可以一一对号入座。 包括她做下的记号。 有些超乎常理的状况,陆久歌甚至无法解释清楚,但比起弄清它的原因,解决的方法才是最重要的。当做没看见放置不管的话,恐怕会直接在两个世界之间对穿个窟窿出来。 “……骨头,在的吧。” 站起身拍了两下身上的灰尘,陆久歌轻轻唤了一声,目光不躲不闪直视着隧道的正前方,敏感地发觉到周围的空气随着她的话语而降低了几度。 “真是好久不见啊陆久歌~本想着这几天还考虑着过来问问你,是不是也该生出要跟我去彼世的想法了,没想到你这就主动叫我了?难不成真的被我猜中了?恰恰恰。” 伴随着那冰凉温度一同降临的,是环绕着深紫色浓烟般不明气体一同降临的上半身骨架,骨头单手拖着下巴轻飘飘地落到陆久歌眼前,笑眯眯地探出脑袋,用黑洞洞的眼眶对准她的眼睛反问。 “看见自己脚边放着最大面值的钞票无人问津,你觉得会有不捡的人存在么?这类理所当然的问题能不能不要再拿来浪费时间,每次解决委托的时候都要应付愚蠢的家伙,我已经很头痛了,现在还需要跟你绕弯子吗骨头。”不在乎在眼前不断放大的恐怖面孔,陆久歌单手按在隧道的墙壁上,“比起平白无故地游说,你不觉得帮个忙会更有可能让我感动并在某天生出心甘情愿跟你走的想法?” 骨头相当开心地挥舞起双手,“哦哦哦?陆久歌此话当真?我可没有一天不在期待啊。” “你猜呢?”慢悠悠地迈出一步,陆久歌扬起嘴角反问。 “恰恰恰,这是久违地打算跟我玩文字游戏了吗?果然你总是不会让我感到无聊呀~”上半身所有关节因为愉悦的笑意一同震动发出“卡拉卡拉”清脆的碰撞声,伴随着那狂气的笑声听得人浑身不自在,“这种半吊子的说话方式我又抓不到你的言灵了,未免太狡猾了吧陆久歌。” 陆久歌嘲弄地冷哼一声,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再怎么说,我的生物品种分类也是人类,你评价为最狡猾的那类生物,自然是以自己的利益为中心行动。” “这个利益,包括现在本可以一走了之却还是回来找人这一点?”骨头晃悠着飞到陆久歌背后,趴在了她的肩头凑到耳边压低声音。 那无法分辨雌雄的诡异混音极其恶意地在耳边回荡,其中的内容更是让陆久歌一愣,有些不爽地停下手头的动作撇过头,“说好的好久不见呢?在旁边偷窥别人的生活伺机下手干坏事的家伙可会被归结为’变|态’那一类垃圾的,这种败类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或早或晚。” 骨头对此显然并没什么意见,只是非常开心地再次笑起来,继续轻松地跟陆久歌开玩笑,“恰恰恰恰,真过分啊陆久歌,怎么可以把我分到垃圾那边去嘛,再怎么说我这么纯粹的骨制品经过加工实用性还是很多的嘛。” “这一点我倒是无法否认。”陆久歌对此应对自如,虽然抱怨了一句,看起来她对骨头偷偷跟着自己的行为似乎也并没有多么介意。 骨头依旧愉悦地攀在陆久歌的肩上,若无其事地开口反问,“不过真的好吗?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却还敢说那种不确定的话,说不定会成真哦。” 非常简单的一句话对陆久歌来讲却仿佛指向了某种答案,陆久歌转动了下肩膀,反问道,“你是指哪句话?我某天可能会感动到跟你去彼世?还是说……偷窥别人生活的败类或早或晚都没有好下场呢?” 哪怕从那张没有肌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可陆久歌却清楚的感觉到它因为这话一愣,停顿三秒后直接放声爆笑起来,刺耳狂躁的笑声在下场的隧道中不断回荡放大,刺得陆久歌耳朵有些疼。 “恰恰恰恰恰!!!真是、这可真是,不管多少次我都会重复啊,你真的不会让我无聊!“就在陆九歌怀疑这家伙会不会一个手滑直接摔到地面上去打滚的时候,骨头终于收起了笑声,“就算如此,你也未免太胆大,搞不好真的会在说出这话的瞬间一命呜呼的,好歹也是个没找到突破口用通灵术也无解的虚假夹缝空间,全部由虚假的语言构成,再稍微谨慎点如何?”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解释,骨头已经自顾自将话题引向了正体,陆久歌转过头去继续贴着墙壁迈开脚步。“从你能应声出现的那一瞬,这里就已经称不上是无解的‘虚假’空间了。” “诶?说到底竟然是我让游戏变得简单了?真无聊……或者该说那个叫游浦建的人类思念之力太垃圾了。如果是陆久歌动手,一定会出现更加有趣的空间哦,咱们要不要试试?”刚刚正经一会儿,骨头就又将话题引向了奇怪的方向,兴奋地摇摆着身体。 早就知道它喜欢真假半掺神神秘秘的说话方式,可到了这种关头竟然还要继续绕弯子,陆久歌不得不叹了口气首先拿出诚意。 “‘报酬’我会付给你。” “哦!?” 原本还在夸夸其谈的骨头猛地停住了势头,绕有点兴趣地晃到正面,深处双手捧起了陆久歌的脸,将额头贴过去,“那个从小到大都从未多求过我的小家伙,今天这是吃错了东西不成,主动提出这种让人开心的要求。这个意思是,需要请我‘帮忙’对吗?” 黑洞洞的眼眶中翻涌着灰色的旋涡,冰凉的温度顺着坚硬的指骨传递到脸颊上,并飞速渗入到皮肤下层,跃跃欲试打算融入骨子里。 那是通灵人主动要与灵体有所交集时才会发生的共融情况,通过这样的方式达成短暂的“契约”,提出帮助的那一方借出力量,被帮助的人则在目的达成后支付双方都认同的‘报酬’。 非常奇妙的契约,牵起了此世和彼世短暂的连结,同时在通灵一行内也是公认的危险行为。 对于这绝对不算舒适的行为,陆久歌却没有做出丝毫反抗,而是用自己抬起双手,用掌心包裹住了那双手骨,目光不躲不闪地迎上去,“啊,你没说错。” 话音落下,那异样的冰寒之感瞬间消失,残留下的唯一印记融入达成协定的二人体内,只有他们才能够被感知到的微弱波动。 收回双手的骨头“恰恰恰”地笑起来,扭转着颈骨将脑袋歪道一边,尽量用天真无邪地声音反问。 “真期待啊,这可是时隔七年的请求呢~上一次你说了什么来着,我都要不记得了。” 无视眼前的骨头异样的行为,陆久歌后退一步长叹一口气,“那么久远的事情,我怎么会记得。再说要不是这种破事儿我不擅长,我自然也求不到你,话说在前头,别指望能在我这里占到便宜,说到底也是等价交换。” “好吧好吧好吧,我可跟贪得无厌的人类不一样哦~那么,就让我听听,你这次的愿望是什么呢?出口?还是你那不知死活委托人的所在之处?” 骨头兴致勃勃地一连串罗列了好几个可能性,并伸长双臂一副任由陆久歌选择的模样,可她只是摇摇头,坚定地道出了自己的请求。 “不,我要找‘缺口’。” ——tbc ※※※※※※※※※※※※※※※※※※※※ 昨天有事没更,今天双更呀 八十三、早有准备 “不,我要找‘缺口’。” 骨头极其愉悦的笑声戛然而止,停顿了几秒后,突然一个闪身直接凑到了陆久歌的眼前,整张脸都要撞到一起去的气势让陆久歌本能后撤了一步,但脚跟还没等落下,就被骨头坚硬的指骨捏住了双臂给扯了回去,上扬的语气将略显低沉的音色昂扬到极致,任谁听了都会觉得难受。 “哦?哦哦哦?缺口?陆久歌你刚刚说了缺口?确定是缺口对吗!?到底是什么缺口啊,快告诉我,一定要好好说清楚,你究竟在找什么缺口?你是自己直接感受到了它的存在,或者单纯只是有这个想法猜测的?啊啊啊,不管是哪种都非常值得期待不是吗,快说吧,陆久歌,快,只要你能亲口说出来,告诉我你的真正想法啊恰恰恰恰!!!” 狂乱紧迫地质问伴随着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视觉与听觉上的冲击足以令人汗毛倒立,甚至生出想要转头逃跑的想法也并不过分。 陆久歌倒是早就看惯了这种情景,在处理一些棘手的灵异事件时总会遇到因过于执念于生前的事情以至于死后执念过深失去自我的灵体,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心中最原始的渴望,释放出大量负面情绪将旁人的神经击垮,从而顺势侵占那副躯体为我所用是常用手段。若连这点小事儿都无法习惯,陆久歌多少条命都不够丢的。 骨头跟其他灵体有着无法言明本质上的差别,但归根到底也是本该属于彼世的存在,所以它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并没有多稀奇。可从七年前认识它起,除了偶尔发出恶劣的狂笑不断游说陆久歌死掉一起去往彼世欢快生活外,骨头所展现出来的理性跟精神状态最安稳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哪怕身处在负面情绪最为浓烈的地带也没有失控过一次。 所以,在这一刻它表现出可以称之为执念的情绪,着实让见多识广的陆久歌也心中一惊。 只是惊愕之中并没有掺杂恐怖的情绪,陆久歌皱着眉瞥眼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不满地吼道,“放开我,捏坏了你又不能给我医疗费!!” 特意用上了一些通灵之术的小手段,在声音之中混进了会干扰精神的力量,再用上强势的口吻,对灵体产生的效果便是显著的。 果不其然,还情绪高亢的骨头身体一颤,原本迸射出幽暗冷光的眼眶中也恢复成了漆黑空洞的虚无,慢慢松开了陆久歌的双臂后退了两米左右,显然冷静了不少。 “恰恰恰,抱歉抱歉,我实在是太开心了,已经有多少年没遇上这么开心的事情了~”声音听上去轻快得毫无悔改之意,只是蕴含在其中的狂气确实已经烟消云散了。 双手交叉搓了搓被捏痛的地方,陆久歌异常不满地瞪了骨头一眼,“本来就忙着呢你还要过来搅个浑水,如果想要捣乱的话你还是回去吧,我现在没工夫跟你玩,别耽误了我的事。” “别这么小气嘛陆久歌,刚刚是我太激动了都是我的不对,别生气~大不了这次的代价我给你大优惠打个五折?我们关系这么好,干嘛因为这点小事儿生气嘛。”骨头讨好一般轻飘飘凑近,双手搭在陆久歌一侧的手臂上轻轻的抚摸两下。如果骷髅的脸能够看出表情的话,它现在一定是满脸谄媚,“我只是单纯想要弄清你到底想要找什么缺口,不然我要怎么给你找不是?” 话说得很严重,可现在若真的没有骨头帮忙,情况确实会变得比较棘手,陆久歌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已经敏感的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可骨头这种秉性奇怪的家伙既然愿意主动给台阶,陆久歌自然同样乐意顺顺当当走下来。 “下不为例。”陆久歌轻声应了一句,抬起手敲了敲身侧的那面不断朝前方延绵而去的水泥墙壁,“灵体可以利用人类的情绪来制造夹缝,从而影响此世或毁灭一个生命,不过从刚刚开始我就已经将这周围全都探过一遍了,却找不到任何一只灵体的气息,不是它们在恶作剧……倒不如说,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的灵体,到底是蒙受了多大的冤屈死掉的,我都不敢想。” 骨头换了个姿势仰过身继续悠闲地飘在半空,语气再次染上了愉快的上扬,“恰恰恰,你还真的是对灵们很温柔呢,也难怪彼世内不少知道你的灵都很期待你能去的那一天哦,说真的,陆久歌真的不来吗?一定会很开心的哦。” 无视它那日常不正经的游说,陆久歌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道,“同时,这里也没有类似净洪寺的望石这种承载了成千上百年情绪的载体,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彼世。” “嗯嗯,所以?”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怀疑这里有两个世界断层的缺口,现阶段可能还并不是非常巨大,但确实让彼世的‘气’流了过来,对游浦建过于强烈的自尊心和谎言作出反应,才造成了这种奇妙的状况。”抬起头,盯着头顶微弱闪烁着的照明灯,陆久歌皱起眉。 骨头正好飘到她的头顶,笑嘻嘻地探过脑袋遮挡陆久歌的视线反问,“自己本人这么说着,却是一张满脸疑惑的脸哦~” “理论是这么讲,但实际来看单凭一个人的谎言和精神是不可能造出这么大的夹缝的,而且我到现在都很在意另外一件事……那种问题现在不说也罢,我都已经说明白了,你现在满足了吗?” 骨头欢快地点了下脑袋,“嗯嗯,很棒的推理,至于对不对,我们现在也可以暂且不提,来谈谈报酬吧~” 被它用同样的话语堵了回来,虽然不满却无法可说,陆久歌只能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它做出断决,“讲。” “其实啊,这几天没有跟你在一起,我又去稍远的地方观察了一下其他人类,真的是又愚蠢又有趣。虽然一直以来都是对看上去滑稽又美味的负面情绪感兴趣,渐渐开始对人类觉得开心的感情有兴趣了呢。”骨头夸张地做出了个少女捧着脸颊的姿势,不断兴奋地扭动着上半身,“所以说,这次把陆久歌你觉得开心和幸福的记忆跟我分享一下吧,敞开你的大脑,让我直接‘品尝’一下,只要这样我就会非常满足了。” 共感么……? 简单来讲,就是撤去抵抗和防备,将自己记忆中的情感与对方分享,在处理个别棘手的灵体的时候,为了能够找到它们做出一些行为的具体理由,陆久歌也多次用强硬的手段共感过那些灵的记忆。 但这种行为同样会让陆久歌暴露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之下,如果有不怀好意的人想在这个时候对陆久歌下手,很容易让她此刻的人格精神崩毁,成为任人宰割的砧板之肉。对向来提防外人的陆久歌本人来讲,是极其抗拒这种行为的。 不过,跟骨头也算有了多年交情拥有一定了解,再加上跟灵体的协定的帮助与报酬都是有着特定限制的,骨头就算想干什么也做不了才对。而且,本身窥视别人的记忆这种事情本质上是得不到半点好处的,就算骨头对人类抱有绝对的好奇心,但陆久歌发生的事情,它基本都知道,却还要提类似的要求,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好事之人到处都是,你也算是位居其首了……或者我该说是好事之骨吗?话说在前头,跟我共感开心快乐的记忆也没什么好看的,几乎没有。” ——当然,如果是相反的情况倒是能包你管饱,甚至能吃到吐出来。 默默在心中添了这么一句,陆久歌再做最后确认,“而且刚刚说好了要给我打五折,所以我只给你看五分钟。” “诶??那也未免太小气了吧,陆久歌你要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跟那个隧道还差挺远呢,我要找彼世的缺口也是费力又冒风险的啊,一不小心就会被吸进去!”骨头仍保持着刚刚那副少女模样,要不是音色无法改变,恐怕现在都要开始发嗲撒娇。 这副模样对陆久歌来将可比作恶的灵体还要恐怖,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陆久歌嫌弃一挥手,“走开走开,不要恶心我。说五分钟就五分钟,不可能再多了。而且只要我准确找到了地下隧道的入口,不需要你太费心就行了对吧?” “哦?这么说你能找到?”骨头一改刚刚的撒泼,突然兴致勃勃地反问。 陆久歌哼了一声,微微抬起下巴反问道,“我可从来不做没有胜算的事,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沙拉拉,哗啦啦…… 像是约定好了一半,细沙滚动摩擦的声音在左手边清晰的响彻,指示着最明确的方向,努力阻拦陆久歌继续超前走的势头。 被声音吸引的陆久歌随即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扬起自信的笑容,一直按在墙壁的左手稍微积蓄起几丝独特的力量,飞散出纯白色的光点。 接着,她只是微微一个用力朝墙壁重重拍击一掌…… 没有丝毫意外,整个手臂毫无阻拦直接贯穿了过去。 ——tbc ※※※※※※※※※※※※※※※※※※※※ 骨头这货也是非常矛盾复杂的家伙。 八十四、亦真亦假 安静的书房内被快速敲击键盘单调的声音充斥,满是无聊的沉闷。作为以此为生并在近几年来都相当有人气的作家,徐驰易本应早就习惯了这种氛围才对,今天却只觉得异常烦躁。 文档上飞快排列出大段文字又立刻被删除,这样来回重复了五六次后徐驰易干脆将键盘一推,仰着头靠在电脑椅上长叹一口气来缓解不断升级的情绪。 斜眼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还差三分钟就要到深夜十二点了,可手机上最后收到的消息是在整整三个小时前。 ——那我就期待着美好的早餐。 又一次翻看着陆久歌九点发来的消息,只是翻来覆去无论看多少遍,也只是相同的文字按照相同的顺序罗列成的同一句话,并不会突然再蹦出不同的内容。哪怕是多次刷新还是重启软件,得到的也是一样的结果。 一旦有了这样的认知,就更让徐驰易感到躁动。 往日陆久歌在处理作为通灵人的工作时,突然音信断绝的状况已经不算稀奇了,消失一整晚第二天清晨才一脸心虚悄咪|咪跑回来被当场抓包的情况更是没少见。只是从没出过大事,徐驰易又相信她的天赋能力,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等着,哪怕是一整夜也罢,陆久歌都一定会回来,因为这里是她唯一可回的家。 可今天却不一样,哪怕并不知道她的深意,既然约好了隔一小时就会联系一次,她便一定会照办,这就相当于多了个报平安的步骤。本该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才对,没想到所有的一切就失算在这一步。 一旦有了个类似于参照的东西,平日本没有的过分期待便会无形显现,若没有按时得到回应,就意味着她绝对遇上了什么麻烦,起码是短时间无法放手分神的紧迫问题。 焦虑便因此而生。 “叮叮叮——” 提前设定好的脑中喧闹着拉回徐驰易的思绪,手机下意识按下停止的按键后才意识到又到了该给对方发消息的时间了。 手指飞快地将已经在大脑里循环了快一小时的话输入到对话框中,却在按下发送按键之前顿住了。瞥眼看向放在桌子一边的盘子上,作为夜宵做的三明治还剩下三块被保鲜膜好好地包着。本以为夸下海口会早点回来的人这个时候已经坐在沙发上美美地将其享用了,现在看来似乎要提前放进冰箱里暂时保存才行了…… 皱紧的眉慢慢松开,徐驰易又是一声长叹,不过比起刚刚那次,这回要更加游刃有余也失去了刚刚盲目的焦躁。 要时长保持更加冷静,更加从容不迫的精神状态,不能逼得太紧,也不能过分限制对方驰骋超前去的脚步,但也绝对不可松开绑在手指上唯一联系的线…… 无论其中的哪一点没能保持住,恐怕都要永远失去那人的踪迹。 暗示一般在心中重复着不知念叨了多少年的准则,徐驰易重新睁开了眼睛。 长按退档键将刚刚的内容删除,重新输进简略的两句话这才按下了发送按键。 消息很快被传输过去,盯着屏幕静静等了两分钟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信。徐驰易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飞快地又设定了下一个小时的闹钟,眼不见心不烦般随手将手机丢到了一旁。 绝对不算小的“砰”地一声闷响,甚至要怀疑手机屏幕会不会就此报废的力度,恐怕也只能从这一声中感受到他尚未完全平复的情绪。 “……再不快回来,小心我真的不管你的早饭啊,混蛋。” …… “比我想象中还要缠人,这家伙。” 殊不知自己的身份已经上升到了“混蛋”的等级,陆久歌在一片黑暗中笔直前进的同时不忘挥两下手甩掉时不时凑到身侧不知是什么玩意的东西。 东西——之所以这么称呼,是陆九歌也无法为其定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姑且只能这么叫着。 形态上宛若无形的烟尘,随着细微的空气流动外形随之千变万化,可这东西却不会自然消散,反而一直保持着一定的形态缠人地黏在陆久歌身边,甚至还有不断增多的趋势。 只是这样的话那还算好,可这不定型的东西豁然呈现出游浦建的模样,扭曲着身姿和面孔,叽叽喳喳聒噪地重复着令人暴躁的内容,时不时还发出刺耳的奸笑,生动地诠释着什么叫大写的烦人! “最初死去的那个司机,因为过度疲劳所以没有注意到坏掉的照明之后就是转弯,硬生生跟墙壁来了个对贴脸,血浆喷了一面墙。” 话音刚落,迎面一辆车飞驰而来,堵死了狭窄的通路除了退后没有多闪的空余,陆久歌前进的脚步一顿,又立刻若无其事地继续迎着车头朝前走去。但本应上演的悲剧却令人大跌眼镜,实体化的货车在触碰到陆久歌的瞬间变得虚幻,直接贯穿而过。顺势直接砸在了空空如也的空气上,溅起大片殷红的血花。 陆久歌偏过头去微微皱紧眉头,不知到底是对这一系列幻想的哪里感到不悦。可一种情绪还没完全平复,游浦建那无形雾气般扭曲的脸再次涌上来,絮絮叨叨地开始了故事的后续。 “死去的司机没有立刻被人发现,就这么孤零零地游荡,最后开始发疯,觉得自己不该死,自己不可能会死,这种错觉让他重新‘握起’了方向盘,无止境地在地下隧道进行驾驶,渴望能有一个人能发现他。” 引擎疯狂的咆哮震耳欲聋,环绕式在身边不断回荡,仿佛有大大小小无数无形的车子从四面八方擦身而过,每一次接近又飞速远离都会带起强烈的不悦感,时间越久就越让陆久歌的眉头皱得更紧。 看透了本质,这些虚假的东西本不会让陆久歌产生任何想要直视的情绪,可唯独车辆飞驰的吼叫未免太聒噪了,不断地勾起曾经并不算美好的记忆,让她不受控制地起了蛮神鸡皮疙瘩。 “很快,下一个牺牲者出现了,是接到上头的指令来进行检修的工作人员。原本只是打算趁着深夜车流量最少的时候将工作办完,却在修理照明的时候遇上了超速飞奔的大型货车。” 不超出二十米的前方,豁然出现了一个立起的架梯,背着工具包跨坐在上方长相无奇的男人拎着螺丝刀,一脸茫然地朝正前方抬起头,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接着,刺眼的照明灯豁然出现在了他眼前不超出十米的地方,发狂地按着车喇叭,催命的警笛化为一只巨大的手,狠狠摁住了心脏强行让其陷入短暂的停跳状态。 “咣”地一声,架梯翻倒在了地面上。 “于是,失踪者就这样一个一个又一个不断在增多,运气好的可能在某天被发现遗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传出了在这条隧道有鬼魂作怪的流言,让本就不多的车流量变得更少了。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不满足于此的恶鬼们变得更加猖狂,一旦看到活人就蠢蠢欲动起来。” 机械声渐渐远去,继而侵蚀了听觉的是缭绕不觉的惨叫悲鸣——恐惧到极致的嘶吼、不愿死去持续的挣扎、感受着生命逝去的绝望、无可奈何又不甘的痛哭…… 庞大的情绪直接在头顶爆炸,刺痛了神经让陆久歌前进的脚步都微微一颤,连忙抬手扶住了旁边虚空的墙壁才站稳身体。原本平稳的呼吸也随着不断前行而变得沉重,在这个时点已经有了窒息的眩晕。 “最初是撞击的碎裂声、接着是不断明灭灯光,随即而来的是莫名其妙的阴风,最终将会迎来遥远悠长的车笛,当见证了四种预兆之后又是什么呢?” 原本就不算明亮的环境开始一闪一闪不断陷入纯粹的漆黑,一阵阵阴风吹得人毛骨悚然,短暂消失的车笛声再次于远处响彻,伴随着什么东西激烈撞击到一起,人谁都能想象出碎裂崩毁的凄惨景象。 在雾气之中游浦建扭曲的脸呈现出疯狂的色彩,飞速在陆久歌的身边转来转去,几乎要把嘴巴裂开的弧度之间泄露出让人反感的笑声。 “嘿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棒极了的故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害怕嘛?害怕吧!!对!就是要这样才对啊!!不然怎么对得起我的精心准备,哈哈哈哈哈!!!” “啧。” “……啊?” 疯狂的笑声猛地戛然而止,陆久歌咋舌一声抬起黑了半张的脸,心情已经差到了极致,突然抬起左手飞速朝左侧挥过去,直接捏住了那飘荡在身侧狂笑的雾状体。 本不可能发生的状况真实地上演,显然游浦建也没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一时间只能保持着那扭曲的表情,眼瞳中迸射出几分愕然。 “你到底是多么缺爱才会像出这么恶心人的方法来吸引注目?” 陆久歌阴沉着嗓音,冷漠地反问道。 ——tbc ※※※※※※※※※※※※※※※※※※※※ 管你是不是雾气,总归,掐! 八十五、你不也一样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周围喧嚣的声音一瞬间回归寂静,仿佛直接进入了大片的真空之中。 可下一秒,凝固的空气被强烈的怒意强行催动,被捏在陆久歌掌中那团雾状的游浦建将眼睛瞪大到极致,激动地怒吼起来。 “你懂个屁!!装作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你能明白什么!!一群人围在我身边只因为我兜里的钱,撕开那张恶心的嘴脸无非在贬低嘲笑我,真当我不知道吗!!!” 每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都会在陆久歌身边漆黑的空间上增加一道撕裂的沟壑,有一条直接迎着陆久歌的正脸飞去,横亘在她正背后的模糊不清的墙壁上。剧烈的冲击让陆久歌的头发随之散乱扬起,却没能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也能让她动摇半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过去,捏在雾团脖颈处的手指更加深嵌其中,几乎要将其直接捏爆。 可饶是如此,声音中已经溢满了痛苦的游浦建仍未停下疯狂的吼叫,而是更加卖力地从喉咙残留的缝隙中撕扯出尖锐的声音。 “都是一群蠢|逼低|贱的傻猴子,到底是谁在看谁演戏还不清楚呢,仅仅因为一个瞎编的小故事就吓成那副傻样,哈哈哈哈,尽情尖叫去吧!害怕去吧!然后自己把自己吓到崩溃去吧!完全不知道自己表现得到底有多蠢!到底谁还要小看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背后因为谎言而构架的墙壁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连头顶的天花板也噼里啪啦地落下,仿佛被巨大声音而惊醒的雪山正在崩塌,吞噬所有的一切。 当事人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攸关性命的危机,只是用带着怜悯的目光看过去,捏着的手再次用力直接完全握成了拳头,不给那片烟尘留下半点喘息的缝隙,轻轻丢下一句。 “……真够可悲的家伙。” 哗啦哗啦。 细沙摩擦的响动骤然变强,那塑料制透明球体凭空出现在了眼前,欢快地围着陆久歌绕了两圈后,朝着陆久歌握成的拳头撞击过去。 咔嚓。 玻璃制品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龟裂浮现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之上,直接将这不安定的世界整个暂停,即将砸到陆久歌的那块石头也刚好停留在几乎要触及到头发的距离,不再动弹了。 出现裂痕的地方开始朝四面八方伸展,从裂开的缝隙之中,不断有纯粹的银色光芒流淌进来,随之一同涌进的空气,带着此世独有的生机。 被捏在陆久歌掌心中游浦建的幻影扭曲着散去身形,疯狂的眼瞳之中满是执念,紧盯着陆久歌张大了嘴巴,似乎对她落下的评价极度不满,却同时又被另一种情绪吸引住,再次张开口想要发出声音,艰难吐出的语句却超出了预料。 “可悲?哈、哈哈哈……你不……也一样……哈哈……” 握紧的拳头猛地一颤,因为惊讶而微微瞪大了眼睛,可还没等陆久歌做出更多反应之前,已经被裂纹布满的漆黑空间瞬间炸裂,自然清新的空气瞬间洗礼了所有压抑,明亮的月光随之一同落下,将脚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站在原地扬起头,如预料那般所处的位置是地下隧道的入口,而陆久歌抬起的手抵着的地方也正好是最初进入此地时留下独特能力印记的地方。当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提前做的小手脚,看来有备无患这个道理永远都是极其强大的信条。 漂浮在半空中的塑料球滚落在脚边的草丛之中,陆久歌躬身将它拾起随便摇晃了两下,原本装了一半的白色细沙如今只剩下了薄薄一层低,发出的声音也已经非常微弱了。 “应该是足够了,不过竟然还要用在无所谓的人身上,多少我还是有点心疼的。”拿在手上摆弄了几下,陆久歌半歪过头看向身后…… 明明身边的一切已经恢复常态,可就在距离陆久歌背后不超过十米的地方,仿佛空间都被切割了一般,大面积的浓雾突兀地阻挡在前方,张牙舞爪地随风舞动,迟迟不跟散去。浓郁的阴气与从正面隧道内传来的气息相同,全部来自于是以生机为食的彼世。 端平手臂轻轻一抛,塑料球又一次发出让人舒心的摩擦声,乘着微弱的风一头钻进浓雾之中,再也追寻不到影子,但是它散发出来的音色却非常清晰的在陆久歌耳边回荡,相信不久后同样会传递到另一个想要找的人耳际去。 “算了,大不了让辛贝给我报销好了,他好歹也是混这一行的,应该有不少积蓄。” 解决完一件事,转过身的陆久歌认真地盯着通往地下的隧道,视线所及之处已经恢复了常态,跟初次到来时没有多大区别,但深入其中到底会如何这就另说了。毕竟这周围散发出来阴气的源头一齐指向此地,最重要的委托人也还没见到踪影。 哪怕集中精神去感知,也没能探寻到一丝游浦建的气息,陆久歌能想象到的情况全都不怎么乐观,最好的一种也是当事人已经半只脚踏进彼世了,短时间内能毫发无伤地整个人扯出来自然是好事,如果不能—— “骨头,这样的话你找起来就省事了吧。”朝隧道入口迈进一步的同时,陆久歌凭空询问。 冰凉的指骨轻轻地拂过陆久歌的侧脸,刚刚不见踪影的骨头再一次现身,托着下颚骨语气轻松,“恰恰恰,原来你留了这么一手,真不愧是被我们灵所欣赏的通灵人。” “少拍马屁,比起那些没用的你能立刻就帮忙我会更高兴的,那样你五分钟能共享的愉快记忆会增多不少。”没得到正面回答,陆久歌却已经明白它正准备动手了。 骨头笑嘻嘻地飘到陆久歌前方,“这种你我都知道的记忆自然不能算啦,都打折了那么多,竟然还要跟我讲价嘛,陆久歌未免太狡猾了。” 轻笑一声,陆久歌无视它的打趣,“哈,毕竟我也是一个你口中愚蠢又狡猾的人类,还要我再重复几次吗?” “唔,这句话我就不怎么喜欢了。”骨头收起笑意,干枯的双手握住陆久歌的一只胳膊,像捧着什么千金万贵的东西般郑重地托起,“还是说,刚刚那个已经暴露了本心愚蠢人类的话真的刺伤你了?” “……” 向来以观察人类并嘲讽他们为乐,早该想到一直潜伏在身边又怎么可能没听到刚刚的对话。意外的是本以为是只针对陆久歌的精神影响产生的效果,完全没想到骨头竟然也可以看得如此真切。 还真是被最麻烦的家伙给听去了。 陆久歌瞥了他一眼,反问,“你是指哪一句?继承游浦建思念体的东西从最开始就在胡言乱语讲无聊至极的故事,让我逐一全部记住未免太为难人了。” “诶?不记得了吗?还是说不想记得呢?陆久歌你的年龄在人类之中应该还不算上了年纪吧,既然如此,要不要我提醒你一句呢?”骨头的声音再一次染上了愉悦,“比如那句,你也一样?” 非常明晰的声音再次于脑内回响,本压下去的不快猛然升起,让陆久歌咬着牙齿少有地展现出了明确的怒火,毫不留情地挥起被骨头缠住的手臂,重重朝着侧面的墙壁上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带起了一片尘土,可冲撞在墙壁上的只有陆久歌胳膊,暴露在外面的皮肤先是泛出不自然的白色,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更加浓郁的红。 消失了一瞬的骨头悠然地出现在胳膊的另一边,挑衅一般用下巴搭在还贴着墙壁的那只手,语气相当怜惜。 “哎呀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只手前段时间不是才养好伤么,这不是又要开始上药了。”它用颧骨摩擦着陆久歌的手臂,“为什么这么激动嘛,我其实还想问问,他说的那句一样,到底是哪里一样了?我怎么完全听不懂呢。” 撞击的麻痹过后,丝丝缕缕的疼痛让陆久歌找回了冷静,皱着眉看向骨头,语气跟着一同阴冷了不少。 “我请求你的帮助中,应该不存在闲聊这么一条,如果耽误了我的工作,报酬我是不会支付给你的。” 骨头对此全然不在意,“恰恰恰,好嘛好嘛,陆久歌工作的时候都不跟人家开玩笑,真无趣,那我们就赶快结束吧。” 说完,它的影子突然变得稀薄,整个上半身都贴在陆久歌的左手臂上,下一秒便直接融了进去。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肋骨的形状,散发出更加独特的阴气。 并不是通过陆久歌的意志,左手微微抬起,伸出食指指明了正南方的方向,示意陆久歌迈开脚步。 微微叹了口气的陆久歌摇晃着脑袋,甩掉刚刚不愉快的情绪,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想要确认一下时间,却发现时间定格在10:30上没有再前进半步,也无法进行任何操作。 饶是如此,传递到手掌上的却是接到来电时细微的震动,陆久歌一愣,将其贴到耳边细细聆听。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早已听惯却又十分久违的声音。 ——tbc ※※※※※※※※※※※※※※※※※※※※ 话说评论只有作者可见的维护还没完事儿吗? 八十六、不用回来了 踏入地下隧道后,发现原本单调的一条路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样貌,成为被大量浓雾覆盖错综复杂的迷宫,每当向前前进一步,哪怕迅速回过头去都无法找到来时的道路。有时像被强行切断的墙壁,有时则成为更加繁琐的分岔路。 视野非常恶劣,其他感知能力也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机能,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到极致的一点,才能隐约感受到外界的气息,想要凭借着那样的状态走出去,恐怕在半路上就会精疲力竭直接倒在地上睡成死泥。 可见创造出这么荒唐迷宫的家伙,内心到底是有多么不想被人发现,全身心地想要沉浸在自己建造的童话王国里。 至于陆久歌为什么还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稳步前行…… 视线从正前方错综复杂的道路上微微朝下落去,生出了些许别扭的情绪。跟着自己的手臂走路,听起来似乎是一件非常荒唐的事情,事实上陆久歌此刻就正处于这种微妙的状况之下。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跟被谁拉着胳膊朝着某一个方向牵引的感觉或许没有多大区别,无非是否多个躯体在那里罢了。可平白无故就失去了一只手的控制,这才是最让她觉得不自在的。 警觉性极强的陆久歌从不会将自己置于危机的状况之下,自然更不愿意将自己的控制权交到别人的手中。退一万步说,要不是情况迫不得已,陆久歌也鲜少会跟灵做这种交易。 “嗯?陆久歌难道是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不要客气尽管说,反正只是走路也挺无聊的。” 察觉到陆久歌过于执着的视线,从左手发出了骨头独特的声音,完全都没有刚刚两人火|药味十足的感觉,自然地搭话询问。 被手搭话可比单纯被牵引着走路的感觉要诡异一万倍,陆久歌怔了一下立刻重新将视线放在路上,也不知自己这个举动到底算不算心虚。 “没有,只是想着你还真是跟其他的灵不一样。” 原本安静半抬在空中的手突然欢快地摇晃起来,手指更是不安分地上下摆动,要不是陆久歌能听到骨头轻快上扬的声音,旁人看来多半会以为她的手在疯狂抽筋。 “恰恰恰恰,陆久歌你这是对我感兴趣了吗?我很开心啊!” “不要随便操控别人的身体做出神经病一样的反应。”陆久歌抬起右手狠狠地按住左臂,强行让其安分下来,“并不是对你感兴趣,只是作为通灵人,单纯对你的状况感到疑惑罢了,这都是我没能从正经常理中找到的特例。” 骨头也一本正经的回道,“我也是为你这种单纯的疑惑而感到开心啊。毕竟我们都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在人类中也能称得上是熟人了吧,你却完全都不亲近我呢。” “这难道不是自作自受?”陆久歌哼了一声,“不要说你总在很微妙的时候跟我搭话都是巧合。” 平日里,没有其他事情陆久歌都会选择窝在家里,跟工作中的徐驰易顶多隔着一道不算厚的墙,外出的时候自然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路人,在咖啡馆内再不愿意也会与同事和客人交流。虽不能说陆久歌时时刻刻都与别人呆在一起,骨头却总是会在她处于人流最多或正好在跟谁交流的时候来搭话。如果得不到回应,就会变本加厉地在旁边持续喋喋不休,生怕陆久歌通灵人的身份无法被暴露似的。 可偏偏就是这恶作剧般的一点,着实是陆九歌最为不解的地方。 灵体属性为阴,绝对不喜欢人群极多阳气过重的地方,是出于灵魂的本能会感到抗拒不适,除非情况特殊情非得已,人迹罕至采光较差的地方才是最佳选择,夜深人静便是大好时光。 其他让陆久歌生疑的地方比比皆是,一个个罗列出来根本说不完,本能觉得骨头跟见过的灵体都不同,陆久歌本想对此一直避之不谈,不知是今天一系列的突发状况接连袭来,还是处于这由彼世泄露的独特氛围包裹了一段时间的缘故,不少想法没有经过大脑的加工,自然而然便从口中倾泻而出,想收回已经晚了。 “哎呀,我怎么可能会故意让你为难呢,当然都是巧合了。”故意做出这般语气,被骨头附着的左手发出恰恰恰的诡异笑声,但很快就话题一转,音调也跟着压低了不少,“虽然陆久歌想要了解我这件事非常有魅力,值得花大把的时间来好好深入了解一番加深我们之间的友好关系。出于这次帮助你的好心,现在谈论这个有些不合适哦。” 被这么一提点,陆久歌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内容有多么危险。 游浦建随口一提的谎言都因为他隐藏在内心深处过于强烈的执念而爆发出了这种扭曲的夹层,若在这里探寻身为货真价实的骨头的真实,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被作用在了这种奇妙的现象之中,造成阴气浓度暴走,两个世界之间裂开的缝隙很有可能会被撕裂得更大。 “啊~其实我本身倒是无所谓,如果陆久歌是真心想看的话剖心置腹地跟你聊聊我的事情也可以呀,虽然我没有肚子,也没有活着时候的记忆。”骨头愉快的笑声并没有断绝,“只是组成我的记忆中也包含你的一部分,要是直接被折射到这个夹缝内就更加有趣了对不对?” 原本还提起一瞬的警惕在它说完这句话时又被生气的不悦扑灭,捏住的右手加重了力气捏紧左腕,根本不知道这是否只是再给自己徒增疼痛而无法影响到对方,但若不付诸行动来制止,恐怕这家伙张嘴还会说出更加让陆久歌恼火的话来。 “闭嘴。” 早知请求骨头的帮助是带着一定危险性的,可向来知道深浅的它竟然会故意在如此微妙的环境下提起最容易触及陆久歌霉头的内容,到底抱着什么想法。 还没等骨头做出任何反应,一道不算庞大的黑影突然从眼前落了下来,“砰”地一声重重砸在脚边,差点就要被陆久歌半抬的脚踩到。 前进的动作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处于夹缝之中,无论发生什么也都是作用于精神的幻境,本想重新跨过去低头瞟了一眼那“重物”的瞬间,身体真正意义地僵硬成石头。 是个瘦弱的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本就不出众的长相因为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极其渗人,与枯瘦的脸盘格格不入,松松垮垮半斜在脸上的眼镜下方,堆积着重重黑色眼袋的眼眶长得极大,毫无焦距地顺着脑袋不自然扭曲的方向直视过去,死不瞑目般装满了执念。 在陆久歌看向他的瞬间,本应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眼珠猛的一个旋转,扩散开来的瞳仁咕噜一下直勾勾对上了陆久歌的,干瘪的嘴巴一张一合,嘶嘶的气流音从嘴缝中倾泻而出,却无法辨明那其中的内容。 全身的肌肉都紧张地绷紧到极致不断颤抖,无论面对什么大风大浪仿佛都可以轻视浅笑应对的陆久歌却摇晃着脑袋,不稳的脚步开始朝后方退去,眼中的惊恐和懊悔纠缠在一起,很快凝结成大片大片的怨恨。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不可能的。 对,他已经是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了,会出现于此不过是被阴气作用而呈现出来的假象罢了,不值的为虚构的幻想而浪费不必要的情感。 如果就此动摇了才是输了,动摇了的话那岂不是跟曾经没有什么两样,自己早已不再是什么力量都没有只能坐以待毙的小孩子了。 眼瞳中唯一的理智还在闪烁,这是陆久歌拼尽全力的抵抗,可耳边还是不受控制地回荡起某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陆久歌忍不住松开了捏着的右手,改为捂住耳朵,哪怕知道这种行为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作用。 可后退的脚跟突然又撞到了另一个物体的瞬间,刚刚重建起的决心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身体失去了控制一寸寸地转过去,摇晃不定地视野中,另一个熟悉却沾满了殷红液体的身影装进视野,直接凝固了陆久歌的呼吸。 被鲜血模糊了的脸看不清表情,可从下垂扭曲的嘴角却能看得出此刻支配了他的情绪到底属于哪一方的。 揣在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发了疯地震动起来,在瞬间接收了一连串的消息。精神陷入轻微错乱的陆久歌无法在瞬间控制好自己的举动,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将其摊在眼前,打开了接受消息的界面。 fro大作家 说好的回来呢?没你的夜宵了。 时间:22:00 fro大作家 再不滚回来真得锁门了,陆大仙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跟我说实话? 时间:23:00 fro大作家 你可以不用回来了。 时间:00:00 ——tbc ※※※※※※※※※※※※※※※※※※※※ 愉·骨头·悦 八十七、到达 不用回来了。 你可以不用回来了。 罗列在一连串消息的最后一行字映入视野,灼烧着瞪大的眼瞳,让陆久歌所有膨胀到高昂的情绪被突兀阻断冰封,仿佛喧闹的世界瞬间被拖入无声的真空,静得只剩下了她独自一人。 绷紧的肌肉彻底松懈下去,连握着手机抬到眼前的手也脱力般直接垂在到了身侧,坚硬的机器啪的摔在了地面上。恐慌和悲痛的色彩一点点从她的眼瞳中消失,连同这片寂静一起化为虚无。 仿佛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像,被某人放置在此处,若没有意外发生只会永恒的孤寂下去。 “哈……呼……” 张大嘴巴催动着不知何时因为剧烈情绪而停滞的呼吸,在深呼吸了几次后,重新合拢的嘴角突然浮现出一丝微弱的上扬,陆久歌慢慢张开的眼瞳中,迸射着精明且沉稳的光芒。 “哼,彼世的气息还真是厉害,效果竟然强到这种程度我确实没想到。”自言自语低声念叨的同时抬起了一只脚,并在话音落地的瞬间一同重重地踩了下去,“不过强行翻出这种东西来给我看,借辛贝的一句话,未免太恶劣了!” 随着鞋底重重落在地上的势头一同,整个空间天旋地转地摇晃起来,而躺在前后方男人们的影子随之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从没有人出现在那里过。 而刚刚情绪发生了巨大波动的陆久歌,这回则像是完全没看到脚下的变化一般坚定转过身去,心情极其不悦地冷声反问。 “骨头,是因为相处时间太久了,才让你产生了只要是灵体跟我开任何玩笑都不会出问题的错觉吗?” 不知何时攥紧了左手,握起拳头的手背表面让隐藏在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极其清晰,甚至因为力气过大而微微凸起。 浮现在半个手臂上的肋骨纹路猛地绽放出刺眼的猩红色,只听一声压抑着的痛苦呻|吟,下一秒几乎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骨头直接从陆久歌的左手臂上蹿了出来,慌乱地拍着身上的火焰将其扑灭,并与陆九歌飞快拉出了三四米左右的距离。 “怎么样?被最讨厌的通灵人的力量直接灼烧到灵魂的感觉,我可以问问感想吗?” 平日几乎对灵体保持着友好关系的陆久歌态度一变,用几乎可以抖出冰渣子的冷淡语调淡淡地道出反问,哪怕用仰视的角度看着骨头,从那骄傲扬起的下巴和尖锐的眼神完全看不出气势有被盖过去的势头,倒不如说她更像站在最高的山峰之上,无情藐视着一切的王者。 终于将剧烈燃烧的火焰全部熄灭,骨头无声无息地飘在半空无声地与陆久歌对视几秒,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要随之凝结之时,突然语气轻松地再次开了腔。 “还真就挺疼的,别这么小气嘛,这种你知我知的事情本来也没有藏的必要性,再说又没有外人在,让我稍微满足一下人类面对突发情况时展现情绪方式的好奇欲能怎么样。再说……” 陆久歌却突然笑了,随着那一声带着不屑与强烈傲气的轻笑一同,刚刚熄灭的红色烈焰再次于紧握的拳头中闪现一瞬,与周围环境截然相反的强烈光芒让骨头想要继续下去的话戛然而止,甚至畏惧地往后缩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请你满足一下我从未见过灵体被直接灼烧殆尽是什么样的好奇心吧。” 喷溅的火光没有一点儿要熄灭的意思,一次又一次疯狂地迸射顺势代发的攻击性,看准了只要骨头稍微做出一点儿不合心意的心动,便立刻冲上去。 短暂地沉默在极短的间隔降临,很快转换成骨头“恰恰恰”的笑声,它自然地合起双手做出歉意的动作,故作可爱般歪着头,语气也随之一同软化了下来。 “恰恰,抱歉抱歉啦,看来我对人类的了解和观察还不够彻底,竟然会让你产生这么激烈的反感情绪是我没想明白,保证不会有下一次,这次就原谅我吧。” “我把你直接烧个半死,再诚心诚意地道个歉,是不是也可以得到原谅?” “……原来有这么严重吗?好吧好吧,那为了表达我的诚意,这次跟你商定好的报酬就不算了,免费帮你找缺口,这样你满意了吗?” 竟然会让灵体主动提出不要商定好的报酬,已经算是骨头最大的诚意了,虽说它一本正经请求着原谅,实际上语气中的愉悦情绪并没有完全收敛。它确实本能地畏惧着陆久歌所掌控的力量却并没有真的感受到恐惧,又或者说有着某种陆久歌绝对不会对它出手的确信。 那到底是因为因为相处时间过久,骨头真的对陆久歌有着一定的理解,亦或是它本身也掌握着足以与陆九歌这种程度的通灵人抗衡的力量呢? 无论原因是哪种,情绪已经慢慢平息下来的陆久歌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连带上面淤积的火焰也一同熄灭,只是冰冷的表情没有丝毫软化的预兆,“不会再有下次了。” “当然当然,果然陆久歌对我们灵体真的很宽容呢,怪不得彼世的大家对你的评价都那么好。”骨头非常轻易地缩短了因为警惕而与她拉开的距离,再次亲昵地凑到身边,干枯地骨指不长记性地搭在她一边肩膀上,“恰恰恰,我保证下次绝对会遵从你的意愿再行动的,倒不如说,我觉得你绝对会有一天愿意心甘情愿来到我们的世界的,所以能不能再早一点死掉啊?” 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陆久歌“哼”地甩了一下肩膀,暂时拒绝这家伙过分亲热的动作,“少说废话,你如果真想找回我对你的信任,不如立刻把拜托你的事情办好。” “哎呀呀,话说的真好听呢,陆久歌你明明不信任任何人嘛,跟我之间原来还存在信任吗?恰恰恰。”毫不在乎被甩开的手,骨头夸张地做出一个摊手的动作,顺势手指一划,指向了正对面。“不过都说了会好好把答应你的事情办好,我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你想要找的裂口不就在那儿?” 就像变魔法一般,那灰黑指骨所对应的方向聚集起的浓雾应声散开,豁然出现了一片疑似地下隧道的水泥制墙壁,却又仿佛像被映照在哈哈镜面前朝四面八方凹陷扭曲着。而被这样不可思议的张力所撕裂的,便是正中心一道并不起眼的裂痕。 只有一掌那么长,扭曲的裂缝有缝衣线大小粗细,就是这么一个小小裂痕中源源不断涌出极其纯粹的阴冷气息,还附带着黑蓝色的奇妙光波不断摇晃。 毫无疑问,若通过一些强硬手段将这个裂口击碎撕扯开来,哪怕是活生生的人也可以轻易抵达彼世。 一旦有了这种明确的认知,一种无名的怒火再次冲上心头,让陆久歌不得不用锐利的目光狠狠瞪向本还飘在身边的骨头。而早就料到会这样的骨头造就跑了七八米远,半个身体都些隐匿在虚幻的迷雾中,唯有一点点白花花的脊骨于浓雾中时隐时现证明着它并没有走远。 那家伙竟然知道陆九歌已经身处阴气最重的彼世裂缝附近,竟然还做出故意将陆久歌最污浊的记忆强行翻出来的行为,这已经不是用“恶趣味”可以概括的了! 泄露出来的黑蓝色光弧因为陆久歌突然膨胀的怒意而摇曳一下立刻让她回神,收住自己所有情绪,想要找骨头算账也不能在这种地方,万一这一瞬间的愠怒也被具现化,倒霉的不只是骨头,恐怕连陆久歌本人都要被一同波及进去。 从踏入这条路上后,陆久歌最先做到的就是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外泄,不然是无法胜任这份工作的。几次深呼吸之间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陆久歌稳步走到扭曲的水泥墙边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裂缝之上,一只手掌的大小刚好可以将其完整盖住。 乳白色的光粒再次从掌心中浮现,与从彼世散发出来的气息截然相反,那是属于此世的生机勃勃,交织着一切光明与温暖的热情,一点点去填补那因不明原因而开裂的口。 就在陆九歌集中精力想要一口气将裂缝修补好而合拢眼睛集中更多精力之时,一直冰凉的手掌突然死死捏住了陆久歌的手,坚硬的指甲按住皮肉,突兀的刺痛让陆久歌也惊了一下。 “快放手混蛋!!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游浦建没有血色放大的脸,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tbc ※※※※※※※※※※※※※※※※※※※※ 这个也接近尾声了。 八十八、谁会教育你 “快放手混蛋!!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游浦建没有血色放大的脸,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事出突然,距离也近得超出预料,陆久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就要甩手后退,却在最后一刻强行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被骨头扰乱了精神,差点忘记创造出这个夹缝的罪魁祸首应该是游浦建,虽然很嘲讽,可借助了彼世浓烈阴气的他,单凭那份执拗的执念便能强行改变周围的环境,将陆久歌再次丢到远离核心的另一个迷宫之中。 刚跟骨头发生过冲突,陆久歌短时间是不打算再请求他的帮助了,而且就算陆久歌可以花大把的精力强行凭借一己之力再次找回原处,可耽误了那么多时间,到底会不会让裂缝的状况恶化先不说,游浦建这个委托人是绝对救不回来了。 现在松手,几乎等同于功亏一篑。 不管他愤怒的咆哮,陆久歌反手凝聚着相同的力量,重重地拍在那张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脸上,乳白色的光芒与他的皮肤撞击后宛若触及到了静电,“啪”地一声迸发出剧烈的冲力,直接将两人的距离强行分开两三米。 陆久歌忍不住后退了半步,立刻稳住身体重心保证按住裂纹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经过撞击的手掌则像是刚刚触碰到了正在剧烈吸收热量的干冰,直接造成严重冻伤,麻|痹持续了几秒种后,便是火辣辣的刺痛感。 而与此同时,属于游浦建本人的记忆片段,也在陆久歌的脑海中一幕幕放映苏醒。 小小的孩子出生在极好的家室中,从小被包围在夸赞和宠爱中一点点成长,都不需要故意寻找就会有许多同龄人愿意主动走来希望能成为朋友。要什么有什么,谁也不会特意没事找事惹他不舒心,但凡有一点儿难受都能交给家里人迅速解决,年幼的游浦建甚至骄傲的觉得自己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立在世界中心无所不能。 这种坚定不移的傲慢一直持续到初中二年级,青春期春|心萌动对同班某个清纯美好的女孩子有了异常独特的好感,都没有什么过分纠结,他自信满满主动走上前去吐露真心,并坚信着自己可以得到毫不意外绝不失望的答复。 然而,他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意外。 女孩子哪里有半点儿害羞或受宠若惊的反应,眼瞳中甚至不经意间泄露了不悦和嫌恶,却又被几丝畏惧所替代,在经过几番犹豫过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吐露了真实想法。 其实少女早有其他喜欢的人在,自然不可能会答应他的请求,并不是说游浦建到底哪里不好或对他不满,所以希望他千万不要会意错给她父母的公司找麻烦,并觉得比起自己,绝对有更加优秀可爱的女孩子适合他。 晴天霹雳,或许就是用来形容这样感觉的吧。 原本一直傲然飘在空中俯视一切的游浦建这才意识到,下方用期待和恳切目光仰望过来的人们所注视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在他头顶用一根线扯着自身的父母和他们背后的势力与金钱。所有赞美和附和,也都是对利益或恐惧而产生的附带品,哪里包含着半点真心。 游浦建?那是谁?丢掉游家大少爷的光鲜包装不就是个正处于中二期臭屁不已,没有半点招人喜欢之处的小鬼,别说同等世家的少爷小姐了,甚至比不上普通家庭里正直认真平平无奇的孩子。 咚——! 一阵难耐的失重过后,他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剧烈的冲击震撼着脑壳嗡嗡作响,游浦建却连一句疼都喊不出来,只能躺在地上呆呆地傻笑。 世界发生了天旋地转的变化,原本挺进耳朵的顺从话语都异常虚假,奉承的笑脸后面到底是多么丑恶的贪婪,在虚假和真实之间摇摆不定的他险些窒息。 也直到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也早已深陷这份泥潭之中,能够深刻理解这些人的做法理由,因为他在发觉到一切真相的瞬间竟然无法做出任何反抗,或发狂吼叫着将聚集在身边虚假的家伙全部赶走。 本就是孤身一人的他,若是连如今聚集在身边的人都赶走的话,那还剩下什么? 哪怕虚伪,可起码还是可以凑在一起做一些疯狂刺激的事情傻笑互损一番,获得短暂的满足感,哪怕这份满足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转化为空虚。渐渐觉得自己就像个无聊的傻子,被身世和周围人耍得团团转又无法找到合适的反抗方式。 既然如此,就该让他们好好看看,弄清楚他们到底是没把谁看在眼里,让他们明白尽情后悔,该看的不是游浦建这个人身后的东西,而是他本人! 不安定地情绪看似平缓的寄宿在游浦建心中,实际上已经发酵并静静膨胀,只要稍微一点刺激,就会另其爆炸崩裂,害人害己。 而这个契机,就出现在了今天,此时此刻。 失神了一瞬的陆久歌垂下视线,刚刚看到的图像残片还历历在目,稚嫩少年的影子渐渐与如今的游浦建重叠。她紧盯着那个在地上抱着脑袋痛苦挣扎的男人,生不出一点儿同情的感觉,只是嘲弄地冷哼一声,“没想到会蠢成这样。” 毫不留情的评价让满地滚动的男人动作一顿,强行撑着身体气喘吁吁爬起半个身体扬着脑袋,愤恨地冲陆久歌失声怒吼,“怎么,你也打算来教育我!?” “谁会教育你,你算老几?” “什么!” “想要发疯自己找个角落随便疯去,我不想给只会给人添麻烦没长大的小鬼收拾烂摊子。” “放|屁!……你又懂我的 什么!” “我不懂,所以才什么都没说,我要是懂了现在早把你揍的你|妈都不认得,想做毁灭世界来寻求注目的中二病,不好意思,你已经超龄了!” 陆久歌却连视线都懒得继续施舍,直接转过头去将慢慢有了知觉的手掌搭住一直按在墙上的右手背,全神贯注地为修补封印的最后一个缓解注入自己的力量。 强光迸射,还趴在地上的游浦建还在拼命朝这边爬来,张大嘴吼叫着什么,可这一切都没能传递到陆久歌的耳中,注意力高度集中到最后,连着错综复杂的迷宫不断崩裂,头顶降下大块岩石都没能扰乱她的精神。 黑蓝色的光芒渐渐微弱了下去,与此同时,陆久歌的双腿似乎也渐渐失去力量开始酸软,颤抖着随时都要倒下去。也就在同时,此世的气息交织着混入鼻息。 快要成功了。 敏锐的感知这样告诉陆久歌,她咬紧牙关打算接下来一鼓作气结束这一切之前,突然感到有什么不知名的影子贴近,靠在耳边低声细语地诉说着什么。 “好………、得…、………吗?” 是谁的声音,忽近忽远,在刹那间迷乱了陆久歌的神经,让她不自觉想要伸出手随之而去,丢掉所有烦心和纠结,放弃所有挣扎和不甘。 可还没等她的思绪得以实现,虚构的世界开始坍塌。 扭曲的夹缝世界开始变得虚无,景色也一点点回归单调,漫无天际的黑暗被头顶明亮的灯光所代替,陆久歌恍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落满了灰尘的隧道照明。一阵轻风吹过,带动的尘粒在灯光下都能分辨出明确的个体,让眼睛有些痒。 陆久歌不自觉捏了捏耳垂,与冰凉的手指截然想法,耳朵上带着甚至烫手的热度,甚至怀疑这样的温度下耳朵皮肤会不会出现烫伤。 在另一旁,游浦建脸色苍白地趴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但从胸口还在起伏的状况来看还好好的活着,除此之外,陆久歌也做不出其他评价。 没能从刚刚的声音回过神来,衣兜内激烈的震动声将她的理智拉回,手忙脚乱将电话拿出来,最先映入视野的便是放大的时间。 1:32 感知上明明只过去了一两个小时,竟然已经到了后半夜,这是陆久歌始料未及的。 但很快,下面一连串蹦出来的接受消息提示吸引住了陆久歌的所有注意力,仔细数了数,正好四条不多不少,想也知道到底是谁发来的。 突然觉得有些心虚,陆久歌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觉得这跟直面最恶劣的死灵都要紧张。 战战兢兢打开接受消息界面,从最上面未读的那条慢慢看下来—— fro大作家 说好的回来呢?没你的夜宵了。 时间:22;00 fro大作家 小说大纲开始写第二个版本设定了。 夜宵做了三明治,还剩最后一块。 时间:23;00 fro大作家 大纲第一卷内容差不多定好了,打算洗澡睡觉。 话说在前头,已经过点了,回来最好解释明白。 时间:00;00 fro大作家 给我看看时间,到底已经几点了。 快给我回来! 时间:01;00 看到最后一条,陆久歌忍不住直接放声大笑,笑得眼角有些发酸,甚至已经脑补到那人满脸漆黑对着手机恶狠狠写下这一连串消息的模样。 波澜汹涌地情绪在那一刻一点点平息了下去,陆久歌轻松地回了一条“解决了,马上就回去”的消息。 ——tbc ※※※※※※※※※※※※※※※※※※※※ 所以徐大作家你是个傲娇吧? 八十九、是从哪来着? 辛贝灰头土脸地又一次从地面上爬起来,不仅呼吸不稳,眼前开始一片一片明灭不断,连四肢都开始力不从心地打颤,不断警告着他体力的极限即将到来。 但就损如此,他也无法停下不断奔跑的双腿,并在大脑一次次自我暗示般重复着相同的一句话。 ——再坚持一下,只要再坚持到下一次,一定还可以挺过去的,距离一切结束就在不远处。 渐渐地,这种类似于自欺欺人的行为也开始变得苍白无力,辛贝明显感觉到他的极限已经接近了,不允许他有任何质疑。 顶多再奔跑十米,他便会失去一切反抗能力倒在地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会失去。 苦笑一声,果然精神论什么的还是不靠谱啊。 自从陆久歌整个人被呼啸而过的货车撞成肉泥,连一片完整的身体组织都没能找到后,辛贝便孤身一人开始了没有尽头的持续消耗战。除了四面八方明灭不断的灯光让眼睛开始不适地酸痛外,饶人神经忽近忽远的车笛声也没有一刻休止,烦躁的情绪几乎让他挣脱理智开始暴走,变得极其不稳定。就因为这样,辛贝只能将所有精力都集中起来,才能在车辆接近到几乎要撞到人的时候将将躲开。 饶是如此,他身上仍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刮伤和轻微的撞伤,印证着那些明明是幻象却真的可以给人的□□带来真实伤害的车子到底多么疯狂。 要不是最开始陆久歌在身边进行了一系列解释并提出了不少警告,再加上辛贝本身拥有不错的感知能力,恐怕早已化为另一滩肉泥了。 但人的体力终究是有极限的,而这个极限正不断向辛贝迫近,就算开始缺氧模糊的大脑也对这一警告有了明确的认知,并更加疯狂的寻找着突破口,希望能打破眼前的绝境。 只是现实要比想象中的残酷太多,把能够想象到的所有方法都尝试了一遍,依旧没能逃出一望无际的浓雾,名为绝望的情绪渐渐支配了大脑,连还勉强可以移动的身体都变得迟缓起来。 若真正学习了通灵人的力量,用正牌通灵人的双眼去看的话,是不是就能够轻易找到逆境的突破口了呢?可真的那么做了,又是否会彻底失去自己的目标? 辛贝拥进全身最后的力气滚向右侧,无法阻止身体在地面上连续翻滚了多次的势头,在尝试重新站起并飞速失败后,脑中翻涌的是曾经从不回去过多考虑的软弱思虑。 身体虚弱的时候,连意志都会一同脆弱下来,早就听过这种说法,一直都觉得那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没想到落到自己头上竟然也会那么合适。 又或者可以说,他原本就是个弱者? “哈哈……靠,竟然就这么简单被撂倒,我还真实够傻缺的。” 自暴自弃地道出嘲弄的话语,趴在地面上再也没有了力气的辛贝合上了眼睛,听到从正前方再次响起了刺耳尖锐的车笛声时,心头再次一紧。 不甘、悲伤、愤怒的情绪疯狂在心中搅动,被胡乱融合在一起,没想到最后得到的竟然是最单纯的“畏惧”。 再怎么样他都是怕死的,他不想死,明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眼见着就要有成果了,竟然在这里栽了个跟头无法再起,岂不是就功亏一篑了!? 引擎的轰鸣透过地面的震动传递到身体表面,不断紧迫的势头化为实质性的波动撞击在皮肤上激起满身鸡皮疙瘩。 ——或许还能再挣扎一下,大脑还能够转动的话,就意味着自己还没有死去,只要活着就一定还有转机……就一定会有!! “哗啦哗啦、沙拉沙拉……” “……?” “哗啦——” “哈?” 明明是非常微弱的,与那震耳欲聋的车辆引擎轰鸣相比可以轻而易举被掩盖的摩擦声,异常清晰地钻入了辛贝的耳际,让他愕然地瞪大了已经无法看清周围的眼睛。 混沌的视野内大片散射的光闪烁,眼角处再次传来一阵不悦的刺痛,但仅仅是一瞬,辛贝可以断定确实有什么透明的东西从眼前迅速滚到了其他方向。 圆圆的,光滑的,每一次滚动都会带动非常细微的清脆声响…… ——“记住这个声音,如果不小心跟我分开了,只要分辨出它的声音追过去,就一定可以汇合。”—— 陆久歌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苏醒,辛贝怔了一瞬的同时迅速下定决心,是死是活也不过在此一搏了!思绪至此,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抬起右手,拼命朝右侧直接挥了过去,而咆哮着的货车刚好也迎着正脸飞驰而来。 刺耳的刹车声与拳头撞击到什么坚硬之物的感触几乎是同时造访,一瞬间辛贝甚至以为一切都晚了,他这就要干脆利落地死个痛快之时,一阵清爽的微风突然扑面而来,直接吹散了大脑中淤积的混沌与全身的疲倦疼痛。 “……啊?” 沉默了半天,辛贝小心翼翼地从地面上抬起头来确认着睁开眼睛,便被一片清晰璀璨的星空惊到发出了不经大脑的声音。整个人一蹿从地面上坐起来茫然地朝周围看去,才弄明白他趴在了连通着立天大桥的地下隧道入口处,他骑来的摩托车凄惨地歪倒在身边不远处甚至还没有熄火,表面布满了刮伤,超左侧打开的转向灯不断闪烁,哀求着某种不满。 而就在隧道旁侧草丛深处,还好好立着另外一辆黑色外壳的普通摩托,看上去非常新,也没有泥巴和灰尘粘在上面,似乎是谁骑来特意放在这里的,辛贝可以确定跟那群年轻人一起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它的存在。 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自己得救了吗?还是说这又是另外一个幻觉,危机正在来的路上? 抬起右手打算拍自己的脸一下确认眼前的状况是否真实,这一个动作却让一直捧在怀里的东西直接掉在了地面上。 “塑料?” 巴掌大小塑料制的透明球体,上面没有印上任何花纹,乍一看过去很想小孩子或宠物的玩具,但将它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辛贝便从上面辨别出了些许他人的气息——陆久歌。 虽然装在里面的白色细沙状物体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却能断定,这就是当时陆久歌拿在手中摆弄的东西。 竟然真的被那个看上去相当冷漠的女人给救了。 这个事实可比自己依旧活着还要冲击,让辛贝直接照着左脸给了自己一拳,感觉到了强烈的疼痛后才终于认同这并不是梦。 “我本想着你到底会不会出事,看来活着倒是活着,难道精神开始出问题了?……哈,好累。” 这一犯傻的行为好巧不巧就被他人看去,让辛贝立刻从地面上蹿了起来,有些神经质地朝隧道的方向看去,正好见到陆久歌气喘吁吁地摇晃着走出来,双手还费力拖着另外一个高了她不少的男人——游浦建。 “找、你找到了!?他还活着!?”愣了一下的辛贝顾不上刚刚被嘲弄连忙迎了上去,虽然呼吸非常微弱,但确实从游浦建那感受到了非常明确的生气,突然对陆久歌刮目相看起来,“九小姐你果然厉害啊。” “明明刚刚还九死一生,现在竟然还有功夫夸别人,单独这一点我倒是挺欣赏你的。”陆久歌听起来非常刺耳的话语却一针见血地戳中了现实。 “难、难道刚刚我这边发生的事情你都能感知到?”辛贝有些慌乱地反问。 陆久歌一耸肩,“我猜的,你这么诚实干什么。” 她本人也满脸疲惫,直接丢掉了所有伪装般,将恶劣的性格暴露无遗,又或者说辛贝这人暂时没有什么值得她为此费心的价值。 见辛贝被噎得没能说出话,陆久歌提出了非常现实的话题,“你觉得,凭你的车技我们带着这么个意识不清的人能回去吗?或者说把这家伙送哪儿去比较好?” “啊……我知道朱岩的电话,可以叫他们。” 辛贝的提议让她有些不悦地皱了下眉,最后在心中衡量了一下得失后,还是点点头。虽然关于这次事件的细节还有很多想问,看她的模样似乎暂时不打算细说了,辛贝也不打算去碰一鼻子灰。 刚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时,陆久歌非常突兀地插了一嘴。 “你跟他谈这次工作的时候,知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这里有问题的?” “没有,我也是听他说了才知道这边有灵异事件发生的,这消息我倒是没有从任何地方发现过……你没问过他?” 陆久歌垂首瞥了还意识不清靠在墙边的游浦建一眼,摇摇头。 “刚把他弄出来的时候虽然也不算正常的样子,但姑且有算意识,我稍微问了一下,但是他的回答有些奇怪。” 紧皱着眉头,陆久歌回想起十多分钟前,游浦建满脸迷茫地仰起头看过来,魂不守舍地反问起来。 “……嗯?啊……啊?是、是从哪儿听说的……来着?” ——tbc ※※※※※※※※※※※※※※※※※※※※ 不知道各位小天使对辛贝什么感觉,总归这是个……一言难尽的人。 九十、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通过各种应急手段都没能让游浦建再次醒过来,陆久歌也就放弃继续深究他到底从哪里听来这种传言的问题了,老老实实地等辛贝把朱岩再次叫过来。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经历了不小的惊吓冲击,本以为他们会拒绝回来把昏睡的游浦建带回去,却没想到不仅朱岩答应的相当痛快,连看似最胆小的迟晓菲都打算一同跟来。 原来他们并没有像警告的那样直接转头回家,而是还在24小时超市外耐心地等着这边的消息,如果再没有联系,他们甚至都担心德打算再亲自来一趟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了。 辛贝放下电话后,还走回来跟陆久歌感叹了一句,“他们这群朋友感情倒是挺好。” 对这个评价却让陆久歌意义不明地哼笑一声,垂头看了看靠在墙边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的游浦建,不久前看到的片段又一次闪烁于眼前,回道,“是狐朋狗友吧。” “啊?” “没什么,不过是我自己的感慨罢了。” 本还一脸不解的辛贝在真正将朱岩一行人等来后立刻了然了那句话的含义,仔细想来也是,朱岩明明骑的就是摩托车,如果还带着迟晓菲一同前来,又要怎么把意识不清的游浦建给带回去。 迎面开来的是一辆中型面包车,车门一开直接熙熙攘攘下来了四五个年轻人,一个个脸上满是好奇和兴奋,哪里有半点儿担忧的色彩。 走在最前面的朱岩在发现三人的身影后,立刻领头小跑着接近过来,象征性地蹲下身拍了拍游浦建的侧脸,脸颊都稍微打红了也没半点反应,确认他真的是暂时醒不过来后,朱岩便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陆久歌身上。 “九小姐!!原来你就是灵异论坛上相当有名的那个‘九’啊!天啊游大少竟然把你给请来都不跟我们说,太不够意思了。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他晕过去是因为有鬼魂作怪?现在神志不清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或者说还在隧道里面被你们暂时封印了而已?” 同样跟上来的迟晓菲的目光在游浦建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钟,那闪烁的目光不知权衡了什么,很快便做出了决断,换上追问的目光盯住了陆久歌,那其中闪烁着跟朱岩相同的诉求。 过于强烈的势头与其说是在担心朋友,更多的是想要满足自身的好奇心,对未知刺激的热情远远超越了忧虑…… 不,所谓的忧虑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吧。 本就跟迟晓菲起过冲突的辛贝没有再主动搭话,也对眼前上演的状况不悦地皱起眉头,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的陆久歌倒是无动于衷,抬手指了指侧面草丛内停放的那辆黑色外壳摩托车,“没有任何你们期待的东西,全部都是他自己自导自演的。” “……啊?” “自、自导自演?” 不知是正对面的两个人愣在原地,连一直在旁侧喧闹另外几个年轻人的声音也轻了下去,确认一般将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一双双不敢置信的眼睛让陆久歌“啧”了一声,语速都一同加快了不少。 “他自己提前弄了另外一辆摩托车特意停在超市那边,借着买水的借口绕道后门将车从另一条路开回这里,等着有人打电话找他,再故作惊愕指控我们不够兄弟先走一步把他自己丢下,语气稍微故弄玄虚一番你们就信了,你看,多么简单的闹剧。” 朱岩显然并不能接纳陆久歌的话,“怎么可能?他当时那么慌张真实的声音也都是装的?那为什么现在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如果这么单纯那你们至于找个人找那么久吗?” “如、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了希望九小姐你能如实告诉我们,也、也方便在游浦建醒过来的时候能好好跟他交代。”迟晓菲犹豫了一会儿,也忍不住插了一嘴。 陆久歌却突然笑了出来,语气相当尖锐,“哈!交代?你们到底算老几我需要跟你们交代?首先请你们认清自己的分量和地位。首先我的委托人是游浦建,那么我便按照拿的钱帮他办好交代的事情,至于你们这几个同行的外部人,就算是半路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故意提高了声音,再加上不可一世的傲然神色,明明个头都迟晓菲高的陆久歌瞬间展现出来的其实却让高了她一头的朱岩都后退两步,一时间找不到要反驳的话。 “但、但是你看他这个样子,如果我们带去医院检查除了什么毛病治不好我们要怎么解释,只有你们两个当事人才清楚啊,万一解决不了折腾到警|察那边去要怎么办?你、你可能不知道,游浦建他家还是挺有势力的,出了事情他的父母也不可能善罢甘休的!”迟晓菲抿了抿嘴,一改展现出来的懦弱,用强硬的语气与陆久歌对峙起来,在里面还可以感受到浓烈的威胁之意。那模样,倒是跟辛贝第一次吵起来的时候有些相像。 可惜的是陆九歌根本不吃她那套,这次毫无掩饰地直接发声冷笑起来,“地位越高的人越好面子,他父母是什么态度还真就不好说。而且在u市年轻人自行组织聚众试胆活动可是被命令禁止,被警|方抓到甚至会被带去批评教育的,但通灵人的存在并在暗中维护秩序是被默许的,你确定要自己主动联络他们?可以,请自便,如果被骂哭了请不要找我帮忙说情。” 话已出口,就让迟晓菲的脸色变了变,她似乎还想要张嘴反驳什么,陆久歌根本就没打算给她机会,而是将目光放到了朱岩身上。 “另外,孬|种永远都只会在有什么感兴趣却不敢尝试的东西出现时,就会对身边的人煽风点火,希望通过别人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啊,别在意,这只是我突然有感而发的感想。” 与陆久歌面带笑容说完正相反,朱岩这次彻底失去了要开口的欲望,也不知到底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黑,最终想要错开话题般将目光重新落在了昏厥的游浦建身上。 “……既然你这个内行人都说这里没有灵异事件,那我当然愿意相信,不过他到底因为什么晕倒的?会醒吗?” 语气明显客气了不少,当然不排除是在强行压抑的情况。 无论哪一种都跟陆久歌没太大关系,她只是按照问题给予了相应的答案,“我在地下隧道里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昏过去了,起码不是被上身或者丢了魂,大概是血糖比较低又在空气沉淀的地方待太久了吧,休息一下明天就会醒来的,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们不妨问他这个真正的当事人?”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 来时还咋咋呼呼的年轻人,走得时候就安静了太多,后来的几个人满脸不知所云,看向陆久歌的目光更多的是感兴趣。但被朱岩和迟晓菲推着拦着,终究没有被那份好奇战胜而冲上来主动搭话。 见他们稍微费事地连游浦建后骑过来的摩托车都一同带走后,陆久歌目送着中型面包车直到消失在视野之中,这才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彻底长舒一口气。 比预想中又拖了太久,好在收场时没有进行到更加麻烦的地步,只是日后对骨头的态度大概要再改变一番才行了。 “你那么说真不怕这群二世祖报复你?”沉默站在一边的辛贝突然开了口。 陆久歌不为所动,“只要他们敢,我就奉陪。” 辛贝耸了下肩,“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一点儿都不好笑。” “哦?难道我的话听起来像笑话?” “……抱歉,我的语误。”辛贝摇摇头,“不过有这么一次经历应该可以老实一阵子吧,但我不觉得他们这种‘朋友’关系可以能一直相安无事的维持下去,无论哪边似乎都有问题。” “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想到之前在夹缝中所见到的游浦建,陆久歌只留给他一个遗憾至极的浅笑,“加害之人固然可恶,但是他却接纳了那个事实,旁人就无法再轻易改变。” 走向摩托刚跨上去的辛贝听到这儿半转过身来,“你眼前就有一个一直没放弃改变的人存在,九小姐,难道你不希望谈个大生意么?” 听他突兀地将话题转向了自己,陆久歌收回视线挑挑眉,“请我做一个大生意,可是要倾家荡产的。” “除了这条命,其他的你敢要我就敢给。”辛贝的目光却异常坚定,可见他的决心不只是说说。 “哈……”陆久歌摇摇头一挥手,“你这样跟刚刚那几位可没有什么区别,再好好隐藏一下自己的私欲或者找个圣母比较合适。” ——tbc ※※※※※※※※※※※※※※※※※※※※ 游浦建这人实际上也算是挺失败的。 九十一、不可触怒 一路从u市最西南回到最繁华的中心住宅区,哪怕是在半夜这种没有过多车辆堵塞的深夜,摩托的车速几乎是贴着交通管制的最低限度疯跑也跑了一个小时左右。 从车上跳下来,环视一圈沉浸在夜晚之中的熟悉街道,陆久歌从微微涌起的疲惫和困倦中解放出来,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肩膀上而绷紧的力气明显放松了很多。 将安全帽递还过去的同时,陆久歌这才抬起头重新看向辛贝,“麻烦你了,竟然会折腾到所有末班车都停的时间确实不在我的预料之中。” 辛贝自然将安全帽接过,摇摇头回道,“这么晚的时间,把女生一个人丢在那种偏僻的地方自己回家,不管其他人怎么样反正我是做不到,不过我自然不介意通过这事儿卖九小姐一个人情。” 他的话明显带着独特的深意,看过来的目光也存在着相当的诉求,陆久歌哼笑一声收回手,“我确实不算讨厌执着的人,却也不喜欢认不清现实和强人所难的家伙。辛贝先生难得让我想把你分到可以交流的那一类人群中去,该不会这么一会儿就急着自己跑回来了吧?” “怎么可能,我可巴不得获得更多你的好感呢,这样才能达成我的目的。”辛贝没有任何动摇,一路驾驶似乎正好给了他将今晚所见所闻都消化的时间,现在已经彻底平静下来的他恢复了初见时自信满满又游刃有余的模样,哪怕他根本没有站到任何优势地位,“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行动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理解我。” “当然。”陆久歌点点头,反问道,“所以,你会让明知道要占你便宜的人接近自己吗?这种问题连脑筋急转弯都算不上。” “我当然没指望可以简单达到我的最终目标,毕竟九小姐跟那些自以为是的通灵人比起来要聪明多了。”辛贝笑了起来,“相信你一定是能理解我,并支持我行为的那个人。不过也希望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寻找着最安全完美的方式,不是单纯只想着为了自己还需要你白白搭上命。” 相对于辛贝的认真,陆久歌则直接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里面并没有嘲弄的意思,倒像是单纯听到了令人欣喜的消息忍不住放声表达自己心中的激动情绪。 辛贝一愣,并不理解自己刚刚的一番话到底哪里戳到了陆久歌的笑点,刚想要开口搭话,对方先一步反问。 “你相信我一定会理解并支持你?或者我该搂着你的肩膀相见恨晚?” “相见恨晚自然不用,但我对自己的眼光有着一定的自信。” “那么辛贝先生,我推荐你现在立刻去查一查字典,看看理解和支持这两字的定义是什么,或者咨询一下自己的小学老师。”陆久歌比划着两根手指,“不肯报上名字,不愿诉说真实,甚至一味隐藏着自己的内心还不解释细节的对象,何来理解?又怎么信任?” 辛贝静静地听着陆久歌的话,没有开口打断的意思,更像是明白她还没说完,非常礼貌地等待着下文。 微微皱了下眉头,陆久歌再次开口,“或许你对我有误解,确实之前我亲口说过不介意让你成为我的下一个委托人,不过那也是构建在得到了真实的情报,合理分析过后觉得这是可行的事情才可以达成的平等交易。如果我们用的是同一种语言,相信不需要我再继续说下去才对……只要这次你愿意大老远亲自将我送过来,我当然愿意付你全部的车费。可话说在前头,为了救你使用的那个道具也花了我不少钱的。” 可这些都没有让辛贝出现半点动摇,原本没有任何特色的眼瞳一动不动地盯着陆久歌,竟然让她慢慢生出了几丝不自在。 不是尴尬或莫名其妙这种过于普通轻率的情绪,而是更加贴近于精神和灵魂那一层面无法言明的感触,仿佛从空气中伸出了无数无形的手,一开始带着点拘谨轻轻抚弄过陆久歌的发丝,接着没怎么用力地搭在了肩膀上,最后贴在了额头正中央。 就那么穿过颅骨,闯了进去。 “因为九小姐跟我是同类人啊,我们都因为外界的恶意而失去了重要的家人,同时也没得到合理的解释便被丢弃在了宛若垃圾堆一样的地方,不是吗?” 触电一样的感觉直接从脊背直轰后脑,瞬间失去了对身体控制的陆久歌被猛然涌起的感情支配,撕心裂肺的暴怒险些染红了她的双眼,理智则直接从大脑中被除名,只有一个念头不断在眼前放大。 ——让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到地狱去后悔吧!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原本脸上还扬着自信神采的辛贝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脚下突然失去了支撑点,整个人一个趔趄直接倒了下去,四肢无力地趴在了地面上。 面部正面感受到了猛烈冲击,奇怪的是他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唯有一种无法言明的微妙感触在一点点将他吞噬。 就算没有真正学习过通灵之术,可对自身天赋有所自觉且锻炼过一段时日感知能力和小技巧的他明显发觉到,有一种无形之物在吞噬撕扯着自己的灵魂,从双脚开始。 不痛不痒,甚至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但属于自己的存在在一点点流失被送往彼世的感触却那么真实,再过不久之后,属于“辛贝”的存在就会直接从此世抹除,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记得他的名字,他却全身无力的躺在地面上甚至连挣扎一下的能力都没有。 可最令人恐怖的是,当这一切在发生的时候,愤怒、焦躁、或恐怖的情绪竟然完全没有出现,他成了一个毫不相关的看客,麻木不仁地站在一边观察着一只蚂蚁趴在地上一点点失去生机。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正在上演什么? 纯粹的疑问一次又一次在短时间内迅速生锈的大脑中闪现,可他除了趴在那等待命运的判决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能做的。 会死。 一定会死。 他毫无疑问会在接下来的十秒钟内彻底消失! 突兀的紧迫感在这一刻悄然而至,让他本能地瞪大了眼睛,喉咙涌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只是这微不足道的动作似乎并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停下!” 突然,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强硬地打破这片诡异的空间插|了进来,独特的浮游感一同瞬间消失,对身体掌控的权利也一同重新回到了辛贝的手中。只是最初与此同来的,是半边脸剧烈的疼痛,从忽明忽暗摇晃不定的视野映照出的鞋子和摩托车轮可以判断,他真的正倒在地面上。 挣扎着从地面上爬起来,单手捂着半边肿胀疼痛的脸,辛贝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不知从哪来冲出来的青年从身后直接将陆久歌单手环在了怀里,另一只手则捂在她的眼睛上,阻断她的视线。 在不算明朗的路灯照射下投下了大片阴影看不清他的长相,却能够明白他正处于强烈的不安和担忧的情绪中。 而厌恶他人接触到哪怕坐在摩托车后座都要隔一段距离自己抓着后座的陆久歌竟然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保持着被强行抑制住的姿势一动不动,看不到她的表情,就只有从她泛白且微微颤抖的嘴唇可以看得出,她的情绪尚未完全平息。 直到此刻,后怕的情绪才慢慢涌上来,心跳一次比一次激烈,甚至让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如果不是这个不知名的青年突然出现,恐怕他现在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哭喊了。 “谢、谢谢……” 惊魂未定,辛贝靠着停在背后的摩托车呼吸不稳地低声道了谢。 再一次听到他的声音,陆久歌一动不动的身体猛地一怔,像是要冲破牢笼的猛兽般一个势头就要猛扑上来,但她的身体却立刻又被身后的青年用更大地力气搂住,没让她在往前走半步。 倒是辛贝被这一下吓得不轻,整个身体往后倾了一下,恨不得将整个背部都贴在摩托车轮子上。 然而,他这幅样子却不知为何让青年不悦地皱起了眉,低声反问。 “你是傻子吗?对灵魂有直接影响的力量不允许用在其他人身上,难道不知道?” ——tbc ※※※※※※※※※※※※※※※※※※※※ 自作孽不可活也 九十二、取暖 “你是傻子吗?对灵魂有直接影响的力量不允许用在其他人身上,难道不知道?” 原本因为对方在危急时刻救了自己还生出了几分侥幸和好感,却被这么一句话直接给浇灭,辛贝愕然地瞪大眼睛,从上到下重新打量着眼前这突然出现的青年,仔细想想,既然能够轻易抑制狂躁的陆久歌,让对方不能生出半点反抗之力,难不成也是一个天赋极强的通灵人? 可是在仔细观察了几秒后,辛贝立刻就打消了这个想法,虽然无法明确说出到底是怎么判断的,可眼前的年轻人所展现出来的气质与通灵人截然不同。非要找一种形容的话,大概就是这个人身上盈满此世的生机,哪怕命再硬的通灵人在长时间与鬼魂打交道也会染上不少阴气,眼前的青年则截然相反…… 倒不如说,他那种类型的人根本与通灵之力水火不容,最高明的通灵老手,恐怕都很难让咒术成功作用在青年身,无论哪一种。 “你到底是——”不自觉地道出疑问,辛贝满脸写着不解。 不过,对面的青年则是毫不掩饰地继续吐露着心中的不悦,道出口的内容攻击性极强,“哈!原来连人话都听不懂吗?我在问你知不知道对灵魂有直接影响力的力量是不允许用在活人身上的,懂?” 猛然释放出来的气势甚至盖过了刚刚在彼世门前走了一遭的恐惧,辛贝喉咙一梗,这才悻悻地回道,“我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只是……” “既然知道还明知故犯,你是打算从她身上压榨好处,还是单纯对她有点其他龌|龊想法我根本不想考虑,但我跟通灵组织进行举报你的恶意伤害行为应该不足为过。” 这次不只是呵责,还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威胁,而且是每一句都非常真实足以让辛贝不得不畏惧的危机。 那副咄咄逼|人且高傲的态度让辛贝觉得有些眼熟,本性在某些地方同样强硬的他原本最厌恶这类人,却无法在这个青年面前抬起头来。一方面是他所展现出来的气质,另一方面便是这次真就是自身不占理。 “……关于这点,我很抱歉。”沉默了半天,辛贝终究还是软化了下来,“是我考虑不周,这样若伤到了你的……朋友?确实是我太过自私了,如果不满意我直接口头道歉的话,我也愿意支付一定的赔偿,或者有什么需要我亲自做的事情也尽管说。” 无论如何,被通灵组织盯上是他最想回避的状况,如果能悄然无声地平息下去自然是最好的,哪怕要付出点代价。只是用钱能解决当然是最简单的,万一这个青年选择了让自己处理某件事,或许还是有机会继续接近‘九’这个存在的。一石二鸟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千万不能说他到了这个份上也不长记性,辛贝承认自己有些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质,但他心中的牵挂也不可能只因为生命受到了些许威胁就轻易退缩那么脆弱。 身体终于从短暂的冲击中找回了力气,他撑着地面摇晃着站起身,用真诚的目光看向青年,本以为可以得到想象中的结果,却万万没想到对上了一双极其厌恶且充满了鄙视的眼睛。 “我这还是第一次多多少少理解了她讨厌跟其他通灵人打交道的理由。”青年冷笑一声。 “……什么?” “用不着你道歉和你的赔偿,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在她身边出现,就好自为之吧。” 辛贝可以肯定青年绝对没有用任何超出常理的手段,仅仅是异常坚定的一句话,就让辛贝觉得当头被泼了一桶冰水,连头发丝都一同被冻结。异常认真尖锐的视线看不到半点迷茫,那是无论多少年都坚定不移贯彻着自己信念的人才拥有的眼睛。 用极其强硬的语气说完,他却用截然相反温柔至极的动作扶着被一直禁锢在怀里人的肩膀,另一只手并没放弃捂住她的眼睛,慢慢地转过身去,牵引一般引导这她朝前走。没有任何焦急,更没有多余的强势,只是静静地等着、引着、一步步沿着路边朝远处离去。 过于激烈的反差让辛贝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站在原地呆愣地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直到偶然从身后路过的车辆鸣笛警告,这才让他终于惊醒,连忙跨上摩托车移到一边去躲开,也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刚刚那青年所展现的强势为什么会让他觉得有种既视感。 好自为之吧。 在几个小时前,名为‘九’的通灵人也对他说了相同的话,那带着不可|侵|犯的自尊和骄傲的神态,直接与青年重叠在了一起。 夏末的夜风吹过,让辛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或许轻易招惹了这两个人真的不是什么聪明的行为。 …… 女孩绝望的哭喊声让陆久歌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断涌出的汗水浸湿了身上的衣服,慌乱地超周围看了好几遍才确定她正睡在自己的卧室内,安心的长舒一口气,却并不能让心头澎湃的情绪完全平息。 单手扶着额头,余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除了一直放在哪的小夜灯和简谱黑色外壳的小闹钟外,多了一个还装着半杯水的杯子,抓起来将其一口饮尽,冰凉的感触才让在梦中挣扎到有些恍惚的意识清晰几分。 3:24 非常微妙的时刻,距离她睡下确实也没有过多久,却有种在梦中挣扎了数个月般煎熬,以至于现在都无法控制大脑一阵阵的嗡鸣与刺痛。 实际上,虽然对于辛贝突然动手的记忆非常明晰,现在甚至都恨得牙痒痒,发誓以后要见到了绝对要让他更加好看,但陆久歌对自己回家直到睡下的这段记忆非常模糊,甚至连自己这身睡衣是怎么换的都不知道。记忆中摇摆不定的视野中,熟悉的影子忙前忙后,最后小心翼翼扶着杯子强行喂了她几口水的场景算是为数不多最鲜明的画面了。 徐驰易。 能让她在处于混乱状况下却不会抗拒接触的人,也就只有他一个了。多亏他有着过分强硬的命格,不然在精神不稳定的状况下对他用了什么不得了的通灵力量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结果又欠他人情了。 没能完全平静下来的大脑最终得出这么一个结论,陆久歌重新扶住额头,无疑是地长叹一口气。灼热的呼吸打在腿上,却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虽说季节已经进入夏末,但她没想到房间竟然会这么冷。 将落到腿上的被子往身上扯了扯,整个人为寻求安全感般缩成一团又抖了两下,饶是如此也没找到半点暖意。 恍惚之间不断在眼前上演的画面再次涌上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瓜分她刚刚找回的理智。男人女人的模糊轮廓在眼前走过又离开,在年幼的自己眼前曾经道出的内容,投射过来的目光,接触到皮肤的手,所有的一切哪怕在多年的时光洗刷下仍未褪色,只是一味地更加清晰明了。 陆久歌觉得更冷了。 忍无可忍地直接从床上爬起来,打算摸到厨房去烧点热水喝好让自己立刻暖和起来,寒冷可没办法让人安心入睡。 穿过静悄悄的客厅,本想直接走向厨房的陆久歌却被一道昏暗的暖光吸引了视线。对面房间的门没有关严,而是微微敞开了半人宽的口。暖橘色的桌灯散发出来的光芒似乎带着某种独特的热量,让陆久歌盯着就再也无法移开眼睛。 要知道,房间的另一位主人可没有开着灯睡觉的习惯。 ——我在等你。 那道灯光化为四个明晰的文字,牵引着陆久歌的脚步一步步朝那边接近过去。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进去一个脑袋,如预料一般,床上被子的隆|起明确示意着屋主已经入睡,或许只是偶然忘记了关掉床灯,又或者今天就是心血来潮想开着了。 什么理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躺在床上的人非常靠近左侧,不自然地将床的一边空出了足够躺下一人的位置。这个事实让陆久歌没再犹豫,被牵引一般来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直接钻了进去。 熟悉的温度包裹住了身体,让陆久歌安心的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让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脑袋刚好抵在徐驰易的后背,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噗通、噗通、噗通—— 好温暖。 陆久歌自然合拢双眼,感觉睡意在慢慢侵占喧闹的大脑,让它安静了下来。 至于耳边回荡起的一声无奈叹息,她并没有去在意。 卷三·狼来了·终 ——tbc ※※※※※※※※※※※※※※※※※※※※ 这俩人别扭的关系还要持续好一阵子 九十三、诡异奇行 滴答滴答滴答 房檐上落下的雨滴砸在伞面上,溅起持续重复的单调音色。 一身红裙的少年慢慢转过身去,低声对某人诉说着只有两人才会分享的秘密。微微下倾的伞沿遮住了上半张,也隐匿了散入空气的声音。 谁也无法知晓那双眼中闪烁的光芒,但是…… 笑容,是那么幸福。 卷四·共撑伞·始 …… 陆久歌一改时不时就要往外蹿一趟的习惯,一连缩在徐驰易的房间里有四五天,除了去厕所和吃饭,几乎所有时间都浪费在了那间并不是特别宽敞的卧室里。 不是躺在床上打滚,就是缩在唯一的椅子上抱着手机瞎摆弄,行动诡异的时候甚至会钻到书桌下面的打个盹儿。这些倒是都无所谓,能吃能喝也能睡,也能乖乖听人说话,就说明这个人身体健康似乎也挺精神。 最让徐驰易感到头大的是陆久歌虽然对他的行动和话语都能做出反应,却几乎不肯开口道出一个字儿来。在徐驰易一本正经地问她咖啡馆的工作怎么办的时候,也只是一副不需要他多担心的模样专心致志摆弄着一串水晶手链,嘴都不张一下。 陆久歌总不会跟让自己过得更舒服点的事儿过不去,大概早就请好了假,这一点徐驰易根本不需要担心。只是在最后提醒一句“别忘了过一阵子你还要跟我一起出门的,请假多了被炒了可没人管你。”,不过这句话明显也没让她做出过多反应。 这期间,为了当面商量一些工作细节,周冠凌也登门过一次,拎着日常会带来的精致小点心低声询问陆久歌难道还在睡?徐驰易皱皱眉回想起刚刚坐在卧室里听到门铃响了后立刻钻到桌子下面的人,只能眼睛都不抬的扔出一句冷冰冰的“出门去了”。 周冠凌若有所思,视线有意无意朝着徐驰易的卧室方向瞥了一眼,这个神奇的女人似乎已经看透了一切,意外的是向来对陆久歌的事情过于担心的她这次只是点点头,轻易接受了这个说法转而将话题引入工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态度。 反常的态度让徐驰易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美丽的女人挂着一成不变的浅笑不明所以地看过来,让他不得不随之丢掉了这个不愿提的问题。 没有危险,而且在自家里再折腾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在像调查稀有动物一样观察了陆久歌几天后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徐驰易便重新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中,每日白天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书房里奋笔疾书,不过是晚上会按时按点回卧室休息,不然某个行迹诡异的人绝对也会瞪着眼睛不眠不休。 只是这个正常工作的时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安稳顺利,徐驰易时不时就会感到诡异的视线穿刺到脊背上,不仅极其分散注意力,附带无可奈何的叹息负面效果。 最初徐驰易还怀疑是不是陆久歌这次真的带回来了某些不干净的东西,让自己这个跟灵异事件沾不上半毛钱关系的人终于初次要经历被灵体缠身的历练,毕竟他每次感到异样都会立刻回头并环顾周围,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直到某一天他一转头就对上了趴在门缝偷窥自己的半张脸——被胆小的人看见了多半要受到巨大惊吓狂吼自己见鬼了的。 只是被发现的“鬼小姐”不仅没有虚幻的身体,那张脸还是徐驰易再熟悉不过的,实在不足以让他生出名为恐惧的情绪。蹬着脚将电脑椅转过来,道出这几日每天都要说好几次的询问。 “怎么了?” 被发现的陆久歌依旧没有回答,像对他失去了所有兴趣般转身就走,噼里啪啦踩着拖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那声音应该是又回到徐驰易的卧室去了。 无奈地叹息,徐驰易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久违感到了头大。 “还真像周冠凌说的,我难道是养了只猫么?” 这样的生活又持续了三天,刚好陆九歌开始出现一言不发的状况也安稳地过去了一周,连徐驰易都无语地开始习惯了这种生活之时,她的奇行非常突兀地便终止了。 “哈啊……早啊。” 习惯早上八点起床的徐驰易正在准备早饭,一歪头就看到陆久歌打着哈欠走出卧室,自然而然道了句早安。她的一系列反应实在过于自然,饶是直面波澜壮阔也不惊的徐驰易也差点把手里的炒勺掉到地上。 “……早。” “嗯?你那什么表情啊,难道我脸上沾什么东西了吗?” 发觉到徐驰易上上下下几乎要把陆久歌穿出窟窿的打量目光,她忍不住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抬起左手按住半边脸茫然地反问。 “你没事了?” “什么玩意没事了?” “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要养着个大型的胆小短毛猫了。” “……哈?你这么嫌麻烦的人竟然弄了个猫回来?我怎么没看见,藏哪儿了?” 鸡同鸭讲了半天后,见陆久歌真的一脸诧异地满地找猫,徐驰易无奈摇摇头终究还是放弃再深究了。她做出这一系列反应,是真的忘记了还是故意在装傻都不重要,转身关掉燃气灶放将锅里刚炒好的清淡小菜放到盘子里。 “上哪儿找,现在已经不在了。” “难道是谁拜托你养几天么?” “谁知道呢。” “……徐大作家你这人,什么时候能说话不这么奇怪。” “再奇怪也奇怪不过你啊,陆大仙。” “恶人先告状,切~” 终于回归了平时的日常,看着坐在餐桌对面位置上幸福大快朵颐的人,徐驰易低头抿着咖啡,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姑且一问。” “唔……啥?”恨不得将食物塞满嘴,陆久歌抬起头口齿不清的反问。 “你这一周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干啊,我不是一直都在家里么?”陆久歌用更加疑惑的视线看过来,仿佛有问题的是徐驰易,“徐大作家,你该不会是被什么上身了吧?” 我倒是也想过! 飞快在心里腹诽了一番,徐驰易放下马克杯不客气地回了一句,“我有没有被上身你不知道?” “哼,你这诡异的体制百年不见一个,真要是被上身了我发现不了实属正常!”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陆久歌开始滔滔不绝,“所以你到底想说啥?” “没有,吃你的饭就行了。”不客气地吐槽一句,徐驰易也跟着拿起勺子,“今天打算干什么?还在家里?” 陆久歌摇摇头,“再继续呆着都要发霉了,我打算到别墅区附近去转转,有个似乎挺有钱的人在我的主页发了个求助消息,要不要接还在考虑,所以今天先去看看。” 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思,徐驰易道,“快入秋了天气不太好,听说最近要下雨,要出门记得带伞。” 惊讶地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陆久歌反问,“这哪有下雨的样子,绝对又是天气预报在逗人。” 事实证明,饶是通灵天赋极其强大的陆久歌,在专业不对口的状况下也是不该妄下定论的,仗着整个上午都晴空万里,过了中午也没见到有一乌云飞过,换了套衣服便双手空空地出了门。 当坐在书房里安心工作的徐驰易接到她打来的电话时也才过去两个小时,按下接通按键,徐驰易端着热腾腾地咖啡来到客厅的窗前,盯着外面滚滚阴云和瓢泼大雨,性子冷淡的他也不由挂上了幸灾乐祸的语气。 “落汤鸡大仙儿,请问有何指示?” “……我好想打你。” “都跟你说了带伞你不带。”徐驰易对此威胁不痛不痒,也不再跟她较劲,“所以怎么了?” 悠长的叹息从听筒中传出,就算没见到也能感受到电话那头人的无语,“我除了想要伞还能咋样,别墅区附近到处都是私家豪车,离地铁站太远了,雨一时半会儿又停不了,我在一家挺大的超市门……嗯?” 陆久歌的声音突然不自然地停止,让徐驰易有些惊讶,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问,陆久歌已经先一步作了回答。 “哦吼,看到了点有趣的东西。” “啊?” 一般被陆久歌称之为有趣的东西,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可以随便开玩笑的玩意,不管当事人承不承认,在她刚刚恢复正常的状态之下,短时间之内徐驰易实在是不想让她再突然跟莫名其妙的东西扯上关系了。 刚要开口嘱咐两句什么,门铃突然被人按响。 ——tbc ※※※※※※※※※※※※※※※※※※※※ 新一卷的故事开始啦! 九十四、有缘再见 打开防盗门,门口站着的是已经被淋成落汤鸡还在不断抖着身上冰凉雨水的康乐果,要不是徐驰易往后躲得快,都要被甩满身跟着一起遭殃。不过大门门板显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溅在上面的水滴不断往下滚落,在干燥的地面连成一小滩水。 外面的雨势确实不算小,但能淋成康乐果这都能拧出水的模样也不容易,他难道是穿着衣服在外面洗天然淋浴了不成? “啊,驰易哥!” “……你是小狗还是洒水车?” 大概没想到徐驰易会这么快开门,在听到他的问话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就跟调皮捣蛋的小鬼没多大区别,有些心虚地挠着头“啊哈哈哈”干笑起来。本想张开嘴解释两句,徐驰易倒没有深究的意思,只是侧了个身轻易将他让进了屋子。 “如果你接下来没什么大事就立刻去洗个澡,我的衣服先借你换一套。”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徐驰易道,“我可不想过两天还得因为重感冒去医院看你。” “嘿嘿,那可真是帮大忙了,谢啦驰易哥!”康乐果也不客气,带上大门走进来,探头探脑看了半天,“……陆久歌不在家?” 本想去卧室拿衣服的徐驰易在门口停下脚步,“怎么?找她有事?” “啊,也不是,就是听说了点事想着问……唔啊!?干、干啥?这谁?” 一提到那个名字,康乐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浑身绷紧,说话都有点结巴。可见陆久歌给他带来的阴影不是一般的小。但徐驰易显然根本不把他僵硬的反应当回事儿,抬手将手里的电话直接丢了过来,然后转身继续找衣服去了。 手忙脚乱接过手机生怕把它甩了,康乐果懵|逼|地看向手机显示着正在通话的界面,张嘴就想继续问徐驰易到底要干啥,结果就听见从听筒那边传来了让他受惊的罪魁祸首的声音。 “你竟然跑来了。”陆久歌的声音混着雨水簌簌溅落的声音,“告诉你,如果晚上跟我抢饭吃现在立刻就回去!” 被吐槽的重点完全跑偏,康乐果有些炸毛地吼了回去,“谁跟你抢饭吃啊!你是饿死鬼吗!” “呵呵,也不知道是谁当初吃撑到不想站起来,饿死鬼说谁比较合适?放心吧,我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被饿死的,我跟顶级大厨生活在一起,哈哈哈哈哈!” “哼!你信不信我改天就能找个做饭贼好吃的还温柔善良的女朋友!”莫名被勾起了火气,康乐果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好好好,那我就期待着。” 拎着几件衣服走回来的徐驰易刚踏进客厅,就听到了这么一段幼稚的对话,只能板着一张没有半点表情的脸继续无语。觉得自己要不加入进去,恐怕这样没有营养的唇枪舌战可以一直打下去。 将衣服塞进徐驰易手里,刚要把电话拿回来,便听陆久歌首先将话题转向了比较正经的方面。 “所以你找我干什么?” “啊……稍微有点事跟你打听打听,我冒着大雨天也在巡逻就是为了关注上头最近给的命令。有点诡异所以想着,问问你会不会知道什么。” 提到工作,康乐果也跟着立刻正经起来,简单将这次跑来的目的解释完,本以为以陆久歌的性格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自己,却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回答相当干脆。 “行啊,不够我可没有你那勇于当落汤鸡的勇气,帮我跟大作家带个话,我在距离别墅区一百米外横着的那条大马路的丰优超市门口等着呢,专门卖新鲜蔬菜水果和小吃的那个,我们稍微晚点见!” 别说是不乐意,那语气甚至带着饶有兴趣的上扬,让康乐果生出了自己现在就是个羽毛都没长全的小鸡崽儿,对方则是早已潜伏在旁边蓄势待发的大型肉食捕食者,对这次狩猎胜却在握,满心都是轻松加愉快。 “哎,你等……竟然挂了!”不安地刚想再确认一句,结果电话被利落地挂断,康乐果只能有些无助地朝徐驰易看去,“她挂了。” “我听见了。”接过电话,徐驰易显得有些无奈,“你洗完澡就在家里等着吧,我去接她。” 点点头,康乐果拿着换洗衣服走向浴室,不经意反问,“她是没带伞?直接拦个出租车不就能回来了?又不像我还要骑着巡逻车……” 转身回房间换衣服的徐驰易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便若无其事地留下一句,“她坐不了那种车。” 至于原因,徐驰易没有再多解释一句。 …… 这场大雨让行人变得极少,匆匆过往的车辆之中也都坐满了人,全都急着往温暖的家里赶。背后偌大的超市内只有零零散散一两个人在里面闲逛,但也都是偶然被暴雨困住,不想蹲在一个地方发呆,才无聊地在里面打发时间。 陆久歌站在丰优超市门口,面对外面厚重的雨帘低声哼着歌,被困在大雨中这么倒霉的破事儿可谈不上多么愉快,她却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目不斜视地朝笔直的前方望去。 身后传来不断接近的脚步声,刚刚探知到的感觉让她知道自己将人等了回来,微微歪过头去,正好看到一个长相可以称之为清秀,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生长期阶段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他拎着一把相当大的黑色雨伞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阴沉压抑的天空,自言自语似的感叹到,“哇啊,竟然还没停,这得下到什么时候。” 随着他撑开伞的动作带动起一阵细微的风,连带着些许寒意吹动着陆久歌垂在脸侧的头发,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握着伞柄刚迈出一步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转过头来,直接对上了陆久歌不躲不闪的视线,直接愣在了原地。 但很快,惊讶就被无奈代替,原本还带着微微笑意温和有礼的少年皱起眉,一副不耐烦地态度冷声反问,“……请问您有什么事?” 明明满脸都是不爽,但却依旧用了非常礼貌的措辞,看得出他的教养相当不错。不顾对方越加疑惑的态度,陆久歌暗自点了点头笑着回答,“没什么,只是想着这么大的雨竟然还有人特意打伞出来买东西,帮家里人跑腿吗?” 明显没想到陆久歌会是这种态度,少年一愣,似乎对自己刚刚采取的态度有些歉意,抓了抓脸颊笑得相当腼腆,“不、不是,不过约好了今天会跟一个人见面,顺路就过来买点那个人推荐的小吃尝尝看,我们的口味还是挺像的……” 说道这里,少年的脸颊微微泛红,一目了然正陷入满足幸福的情绪之中。 陆久歌点点头,“看来你们关系很好。” “当然,至今为止遇到的所有人之中,只有她是最真诚看着我的,也只有她愿意听我所有牢骚和抱怨。”少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扬起自豪的表情夸夸其谈几句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飘飘然,又不好意思地抓着脸笑起来,“抱歉抱歉,突然跟你说这个干什么哈哈哈……你是没带伞吗?” 陆久歌示意着抬起空着的双手,回道,“如你所见,也没想到雨会下得这么急,白天明明那么晴。” “最近确实变天挺快的,这雨看上去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少年有些犹豫地歪头看了看自己的伞和身侧,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我虽然很想送你一程到附近的公交或者地铁站,但是我正有约所以……” “不,完全不用在意。”陆久歌摇摇头,“很快会有人来接我的,谢谢你。” 听陆久歌这么说,少年明显松了口气,重新挂回温和有礼的笑容,“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天气这么冷站久了绝对不好,注意别生病了,再见。” 说着,少年冲她挥挥手算作告别。 陆久歌同样抬起一只手示意着同时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好,你也是……那我们有缘再见。” 少年迈着轻快的步伐撑着伞转身离去,陆久歌眯起眼睛紧盯着在雨雾中渐渐模糊的影子,看到了一抹淡淡的红色。 ——tbc ※※※※※※※※※※※※※※※※※※※※ 目标人物出现~ 九十五、摇晃的雨雾 特意来送伞徐驰易并没有让陆久歌等太久,没超过半小时,就见他出现在依旧没有半点减弱的雨帘之中目不斜视地直径走近过来。陆久歌冲他大力挥了挥手的同时,朝不远处的别墅区望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计量。 将那在手里的另一把递给陆久歌的同时,他也朝着相同地方向看了一眼,开口问道。 “你这是看到什么了?” “嗯?” “让你觉得有趣的东西。” “啊……你说那个啊。”陆久歌了然莞尔,“不算特别常见的一种现象。” 徐驰易有些不解地继续盯着陆久歌看,一副绝对要得到个说法的模样,不然绝对不会罢休。 哪怕平日唠叨个没完,对于自己大半夜晚归的行为更是怨念不已的大作家实际上却很少会这么深究,陆久歌有些意外地歪过头去,“……你今天突然这是怎么了?” “要问我,你不如先回忆回忆自己的前科?或者翻一翻近一星期的记忆?”徐驰易眉头紧皱脸色不算好地反问。 陆久歌抓抓脸,茫然地抬起眼,“我这一星期咋了?难道我一整周不出门对你来讲就这么稀奇吗?” 那双眼中满是透彻坦然得不可思议,道出的反问也异常直率,那副真心实意向徐驰易寻求一个解释的态度一瞬间甚至让他产生自己才是出现幻觉的那个人。仿佛陆久歌这一周真的只是非常普通地在家里悠闲度过,根本不存在任何不正常的奇行异举。 只不过遇到任何暂时无解的非自然问题时,对于相当现实主义的徐驰易来讲从不会先往“虚假、幻觉”的方向思考,更何况在当时再怎么对比,最可能出现反常现象的都应该是陆久歌。 所以她是真的傻,还是在故意装傻? 这问题到现在他都没能得出个合适的结论,只能一脸深沉地跟对方继续干对眼,沉默半晌后长叹一口气,抬手用力按了一下她的脑袋后,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返回。 “走了。” 被揉乱了头发的陆久歌一脸莫名其妙,放在平日本该跳脚暴走地抱怨一番,这次却只能疑惑地盯着对方的背影,不解地开问道。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站在雨雾中的徐驰易半转过身来,不明所以平静地反问,“这不是我问你的话么?”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原位,似乎两人之间的对话有哪里横亘了一条巨大的裂缝,彼此的声音都无法顺利投递到对方的耳中。 陆久歌有些恍惚地看着这个人,仿佛时间飞速退回了数年前,他们都还是孩子的那个时候,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察言观色,爆发出心中的不满和诉求发了疯地争吵吼叫,甚至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那个时候,对方的声音明明可以清晰地传递到她的耳中。 嗡的一声,簌簌下落的雨雾后仿佛猛地出现了奇妙的扭曲,一圈圈螺旋转动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断朝周围扩散延伸,吞噬着此世光明背景的同时也形成了包围之势,将徐驰易整个人也包裹在其中。 突然,漆黑的洞窟之中深处了三双没有血色灰白的手,不断滴落黑红色的粘稠液体,仿佛本身就在不断腐化下去,掉落在地面上溅起一片腐蚀的青烟。 六只手臂摇晃着朝徐驰易的背后不断接近,蠢蠢欲动要将他一同带走,一旦指尖触碰到他的一根头发,陆久歌都有可能永远失去这个人的身影。 ——噗通! 平稳的心脏重重一沉,强行被揭开了盖子的记忆刚刚有收拢的迹象,却又再次被强行直接打翻,尘封在里面的各色碎片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凝聚成了一种陆久歌早就丢失的情绪。 恐惧。 不要再从她身边带走任何人了,她身边就只有——! “徐驰易!!!” “!?” 脱口而出那个名字,双腿已经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递到手中的雨伞“啪”地落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在那一刻陆久歌努力探过去的手也紧紧捏住了对方的手腕。 哗哗哗…… 在触及到徐驰易皮肤上活生生的温度之时,无声的世界重新恢复了雨水单调的吵杂,陆久歌愕然地瞪大眼睛微微抬起头,发现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中带着同样的惊讶。 还是那个普通的街道,沉寂在暴雨中的路上甚至已经连路过的车辆都变得很少了,而以诡异姿势站定在马路边上的他们两人则过分显眼,连背后大超市仅剩两个的店员都因为门口发生的小状况而奇怪地探着脑袋。 陆久歌有些茫然地向周围看去,什么黑洞什么不断腐烂的手臂,根本见不到半点影子,倒不如说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明明在眼前上演了那种诡异的现象,她敏锐的感知神经却没有拉响警报,连不断落在皮肤上的雨滴也是在这一刻才感觉到了冰冷。 是她的……错觉? 不自觉打了个哆嗦,陆久歌有些不知所措的松开了手,怀疑人生似的后退一步敲了敲自己的脑壳,“抱、抱歉,我刚刚稍微有点犯傻了。” 一声昂长的叹息从头顶传来,徐驰易伸出手直接将还要继续后退的陆久歌拉进伞下,又伸手揉了两下她粘上水滴的头发。 “我跑这么老远给你送伞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啊……抱、抱歉?” “道谢倒是再真诚点啊,反问句算什么。”顺手拎起掉在地上的另一把,徐驰易靠近陆久歌,将自己撑着的伞往那边倾斜几分,“走了,回去了。”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徐驰易若无其事的态度让陆久歌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也生出了几丝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出出口,而配合着步速走在身侧的徐驰易早就看透了她的想法一般,开口看似随意的一句话直接将这次闹剧般的突发情况画上了句号。 “我跟你约好的。” “……是嘛。” 虽说是来送伞,从结果来讲根本没有意义,先不说陆久歌淋了一会儿的雨几乎半湿,从地铁站到家这一段路雨势突然发疯般爆发,徐驰易的裤子直接湿到了大腿。 从结果来讲,康乐果一开门便迎接了两只半落汤鸡,惊讶过后只剩下了无语。 “所以你俩到底图什么?”康乐果看着陆久歌拎了两件衣服直接冲进浴室,反问道。 “你去问老天为什么突然抽风下这么大雨。”陆久歌显然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康乐果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注视,随口回了一句后看向徐驰易,“我马上出来你先擦擦水。” 徐驰易单手用毛巾揉着头发,抬起另一边手臂做出个赶人的动作,“快去。” 从花洒中迎头落下的热水让丢失的体温渐渐回顾,陆久歌单手撑着墙壁垂下头,觉得搭在头顶的水声跟外面的雨水交织同频,涌上了催眠的效果,难得让陆久歌在这个时间生出了强烈的睡意。 可跟这份倦怠的情绪截然相反,某种冰凉的情绪并没有随着皮肤的温度回复而一同消散,反而显得更加清晰刺眼,让陆久歌不得不皱紧眉头。 太奇怪了。 可是到底哪里奇怪她却说不出来,所以才让她久违地品尝到了抓心挠肝的焦躁到底是什么味道。 “恰恰恰,感觉一周不见,陆久歌你似乎又生出了什么新的烦恼?” 突然出现在浴室对面角落的骨头趴在洗脸台边,饶有兴趣地瞪着空洞的眼眶看过来,话一出口便得到了陆久歌不耐烦的回应。 “虽然对灵这么要求没意义,但姑且有人在浴室里干什么你总该知道吧?亏你观察了这么多年的人类,这点儿东西都没学到?” “哦哦?看来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你似乎很心情不好?”骨头却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反而性质更高地凑近了几分,停在差一点就要淋到热水的地方,“这可真是太稀奇了,感觉这次是真的在不高兴呢,跟平时只因为一些愚蠢的家伙稍微恼火一下不一样哦?” 陆久歌明显也不想回复它,抬起漆黑的眼瞳,认真地对上看不到底的眼眶认真地开口。 “姑且一问,骨头,该不会又是你随便搞什么小动作了?” 骨头耸耸肩,笑着反问,“我为什么要对我们灵体最亲爱的朋友做什么小动作呢?我谋求的永远都是你心甘情愿来到彼世嘛,强扭的瓜不甜,对不对?” ——tbc ※※※※※※※※※※※※※※※※※※※※ 后遗症还是预兆? 九十六、穿红裙的少年 “就是因为现在不确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所以我才很头痛跑到这边来打算问问陆久歌的啦。如果是假的当然最好,但类似的传闻在灵异论坛上我确实翻到了一些。秦……不,我一个同事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擦着头发刚走出浴室门,就见到坐在客厅里的康乐果手舞足蹈激动地比划着为徐驰易解释。可将视线转向对面的人,无动于衷徐驰易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陆久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明显就是有听没有懂,没准正在心里鄙视康乐果的解说方法,不由也在心里吐槽一句康乐果的解释能力到底差到什么程度。 “什么传闻?”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凑到沙发边,陆久歌不紧不慢地坐到徐驰易身侧坐下,用手肘顶了顶他,“你快去洗。” “不急,我头发又没湿,已经换过衣服了。”徐驰易又往旁边给陆久歌挪出点地方,将视线重新放回康乐果身上,“听他说完。” 平日也没见他对灵异事件有多上心,今天倒是反常。 陆久忍不住多看了徐驰易两眼,这才重新看向在一旁脸快要皱成包子的康乐果,还没等继续追问,就听见一串宛若远古咒文的碎碎念,附带怨灵般的阴郁…… “在单身狗面前秀什么恩爱,可恶,讨厌,为毛我要跑来被虐,为什么这么明显我之前都没有发现,所以你俩果然是这种关系吗,这什么老夫老妻的既视感啊,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还在郊区巡逻乱转回家寂寞冷如狗嘤嘤嘤。” 陆久歌;“???” 徐驰易:“……” 不仅嘟囔,康乐果还时不时用异常纠结的目光往并坐在一起两个人的方向瞟两下。先不管那零星钻进耳朵里的内容到底有没有实际考察性,见他短时间似乎不打算开口的模样,陆久歌只能换上略带威胁的语气,用无奈的目光瞪过去。 “许久不见你似乎变得更蠢了,所以还有没有正事要说?不说我可要去忙我的事儿去了。” “别啊,说说说!!我说还不行吗!”眼见陆久歌半个身子已经抬起来,康乐果连忙收起了满脑袋的怨念,清了两下嗓子找回了正经公事公办的态度,“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听说过穿着红色裙子的少年的事儿?” “嗯?”意料之外的过分巧合让陆久歌一愣,不由再确认了一遍,“穿红色裙子的少年?这不是个人爱好或者性别认知障碍的问题么?” “不是不是,灵异论坛上不是从很早之前就有这个话题么,说在u市南区那边,一到下雨天就会有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少年撑着伞在外面来回乱晃。”康乐果补充到这里,有些不自在地打了个哆嗦,“听说跟他搭话的人都会失踪或者遭遇不测,已经快要成某种意义上的都市传说了。” 看到他寻求认同一般的视线,陆久歌将盖在头上的毛巾扯下来点点头,“你说这个啊,确实有见到过,不过论坛上关于u市的灵异话题要多少有多少,大部分都是假的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难道你们很闲吗?竟然还要警戒这种东西。” 康乐果有些不服气地反驳,“谁闲啊,还不是因为最近传出了不好的传闻我才不得不去调查这种诡异的故事啊!我最近刚觉得自己的工作开始接近正常巡|警了……” 陆久歌继续摆弄着半湿的毛巾,“怎么?出人命了不成?” 相当随意的一句猜测让康乐果表情一紧,说话瞬间支支吾吾起来,看得出他相当想掩盖,但在熟悉的家人早就放松了精神,想要隐藏的机密暴露无遗。 抱着手臂沉默听着的徐驰易瞥了康乐果一眼,“行了,你既然找她帮忙最好实话实说,省得又被损。” 瞬间成了泄气皮球的康乐果有点委屈,不知对谁嘟囔了一句“我真不是故意要泄露内部消息的”后,这才坦率地道出事实。 “实际上,一个月前在南区那边死了个年纪不大的女生,没有任何目击证人,大清早在小区的花坛里被发现的,经过检查确认是被多刀刺伤失血过多死去的。看上去只是最常见的故意杀人案件是跟我们没关系的……但不久之后又有人遭遇了不测,倒是被发现的及时现在还在医院里意识不明。从那之后陆陆续续发生了两起伤害事件,被害人都是被刀子刺伤的,伤口经过调查基本可以确定跟之前两起案件的被害人的伤吻合,是同一种利器所伤。” 说到这里,康乐果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表情也跟着僵硬了几分,“如果只是这样那还好说,问题在于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雨天,幸存的两位被害人的证言都是,是一个撑着伞穿着红色连衣裙的男性突然冲上来用刀砍人的。调查队那边也非常努力的寻找线索,只不过一直都没有任何进展,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似的。最重要的是所有条件都跟灵异论坛上的内容吻合,上头才慢慢转移了注意力。” 陆久歌单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嗯……所以就把调查任务交给你们了?” 康乐果摇摇头,“也不算真的交给我们,毕竟局里的情况也挺复杂,调查组的人向来不相信我们组的人……组长接到的命令是暂且先暗自介入调查,不要声张。所以我最近的巡逻区域基本都限定在了南区,尤其是雨天。” 总算将心甘情愿变成落汤鸡的理由道出口,康乐果无力地长叹一口气,“如果真是恶灵作怪,我要是遇上了咋办?陆久歌你有没有啥抵抗的办法?” “什么,你就这么相信了?最开始到底是谁一副绝对不信这世上有灵的态度来着。”陆久歌惊讶地盯着他,“再说既然你们那边上头没有明确命令交给你们,不就意味着他们也没认真把这事儿当真么。” 康乐果有些迟疑地点点头,“话是这么说啦……” 徐驰易思考了一会儿也开口,“雨天外面本来就人少,而且南区那边几乎可以算是富人街,尤其是住宅区环境很好,稍微晚一点的时间就很安静了,真要做什么没人发现也很正常。雨天也很容易消除逃走的痕迹。不排除有人为了逃脱罪行故意去模仿灵异传闻,迷惑视听……事实上他也成功了不是么?” “驰易哥,你这说法信服力太强我也没法反驳,跟我们对着干的调查组也这么说,最近时不时就跑来找茬说不需要我们组暗中插手。”烦躁地挠了几下头发,“我当然也不希望是真的跟妖魔鬼怪挂上关系好吧!” 已经将毛巾拧成麻花的陆久歌语气倒是轻松了不少,甚至带着某种绝对的笃定,“放心吧,绝对没关系的。” 康乐果抬起头,“……这么确定?” “当然。”陆久歌颔首,张嘴就丢出来个惊天炸弹,“毕竟论坛上那个什么穿红裙的少年?从气息到交流的感觉上都不会是故意杀人的那种类型。” “等会!?”康乐果惊愕地探出半个身子,“你、你认识!?那个什么穿红裙的那个鬼!?” 陆久歌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他是鬼了,那可是个大活人,我倒是不认识,只不过今天见过,就刚才。” 话音刚落,明显感觉到徐驰易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盯着陆久歌无声寻求着进一步的解释。 本来打算点到为止的,可对上那双容不得拒绝的眼眸,再加上不久前的突发状况,陆久歌干脆举起双手投降,实话实说地坦白。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他身上确实没有任何恶意这一点可以保证,也就是说不存在任何危险。至于其他具体的……过几天可以再了解。”陆久歌低头摆弄了两下手机,打开了一个网页界面放到徐驰易手中。“那个孩子的父母正好给我发了委托,如果我接受的话,约个时间就有再接触的可能。” 探过头来看到少年的照片,康乐果明显一愣,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这、这应该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吧!?看上去白白净净的,怎么可能会做杀人的事情。” 再次丢过去一个看智障的表情,“所以我不是也说了,不可能的吗。而且包含另一种不算稳定的条件……也不可能会让他去做那种事情才对。” 徐驰易转过头来,“不稳定的条件?” 陆久歌干脆地点头,“对,不过还得在观察看看才行。” 显示在手机屏幕上简略的委托消息下面还附带了一张长相清秀少年的证明照,明明正值青春年华,少年漆黑的眼瞳中却了无生息,仿佛植物一样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兴趣,麻木不仁。 ——tbc ※※※※※※※※※※※※※※※※※※※※ 慢慢进入主线~ 九十七、特殊癖好 一天后,在接近黄昏的时候陆久歌被请进了别墅区靠近中心地带的一栋房子内,不仅是外面的小花园整理的井然有序,刚进大门看到内部相当讲究的装潢和各处摆设陆久歌就明白这是早已沉浸上流社会多年的一家了。 家政妇模样的中年女人拘谨对她点头,看样是对陆久歌造访目的有着明确认知,也了然她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来到的。正因为如此,才让她显得异常紧张,本人似乎对通灵人相当忌讳。 陆久歌多看了她两眼并没说多余的话,稍微上点年纪的人对待通灵人的态度总要比大部分年轻人要好太多,能够对自身感到畏惧总比不知死活嬉皮笑脸要好办事。 相互|点头示意过后,家政妇倒并没有把她带到客厅,反而一路直接上了二楼,走到最内侧一个房间门前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做了个“请”地动作,便低着头匆匆离开了,倒是让陆久歌站在门口有些茫然。 有钱人家里,连雇佣的佣人难道都这么特立独行的吗? 姑且敲了两下门等待对方允许自己进入,却没想到门先一步被对方敞开,对上眼睛后,无论是等着的还是开门的,两人皆是一愣。 “啊……原来如此。”看着眼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满脸茫然地看过来,陆久歌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看来那对身份地位相当不错的双亲并没有时间多施舍给自己这个无名的小小通灵人,比起浪费口舌解释,他们采取了更加简单易懂的方式,直接叫当事人来见她。 只是从委托内容来看,既然是自家重要的孩子发生了这类“严重”的事态,两个人竟然都不亲自露个面了解状况,那其中到底包含着怎样理所当然的缘由,陆久歌就暂且不妄自下定论了。 “你不是前几天那个……”对方显然也对她有印象,起初开门时空洞的眼瞳中生出了些许神采,“怎么会在我家?彭姨让你进来的吗?还是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权悠扬,对吧?”陆久歌并没有急着回答问题,而是挂上平易近人的浅笑确认道。 虽然依旧抱着警惕,但良好的教养让他狐疑地往门外走廊看了两眼后还是迟疑地点头承认,“是我,你到底是哪位?” 陆久歌坦然地站直身体,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给予对方更多的距离空间,希望能够稍微缓解一下他的紧张,“我叫九,称呼方面没有太多执念和说道,用你习惯的方式来就好,职业是个普通的通灵人。至于我为什么回来这里,你心里应该有答案的对吧?” 随着她平易近人的态度本放松了些许的神色在听见了陆久歌的身份后再次一滞,这次明显看得出他的警戒中带上了敌意,还夹杂着冷漠的不屑,仿佛在一秒钟之内直接换了个人,炸起全身的刺。只要陆久歌敢鲁莽地前进一步,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 比预想中还要过激的反应让陆久歌有些意外,但却并没有因此而后退半步,而是依旧用波澜不惊的目光直视着那双慢慢阴沉下去的眼睛,不催促也不离开,安静地拉开了一道独特的战线。 这是一双本该非常坦率的眼睛,承载着还没有熄灭却不得不抑制的向往,急切地渴望着什么东西,可非常遗憾的,他似乎没有一次能将其握在手中。只能任由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让仅剩的火焰也随之微弱,不得已听天由命地停止了脚步。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惨留下来的不适燃尽篝火虚无消散的黑烟,藏在其中的火星还在爆鸣,只要加入足够的柴火给予一定时间,最终还会重新燃起明亮的光芒。 这也多亏了一直在旁侧微微吹拂的温柔清风…… 柔和,微小,并且是是一般旁人绝对无法发现的,独特的一律风动。 而会让这个看似已经听天由命的少年露出明显对陆久歌进行威吓的理由,也正存在于此。 权悠扬是对那个存在有着明确认知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抱歉我根本不懂你的话,我爸妈到底是让你来干什么的?” 见陆久歌站在原地完全没有退却的意思,仿佛根本没把他的拒绝放在眼中。想到这人到底是谁拜托来的,权悠扬皱紧眉头纠结了半晌,终究还是口气不善地主动开了口。 “你不觉得,应该请我坐下才好谈话吗?”陆久歌朝屋内给了他一个示意的眼神。 权悠扬哼笑一声,换了个姿势靠在门边没打算让路,“他们打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相信你也都听过了吧,估计也给你也只被期待他们所想的那一种答案。既然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吗?” 与强硬笃定的语气截然相反,他在说完话后下意识咬了一下嘴唇,视线也不自然瞥向了另一边,握紧双拳不知在隐忍什么。 将所有小动作都放在眼中,陆久歌反而笑了,“如果通灵人的工作能这么简单就拿到钱我倒是乐得逍遥,这种好事谁不喜欢?不过太遗憾了,你父母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慷慨大方,发了委托约好时间把我叫来甚至都不肯主动见我一面,还直接丢到你的门前吃闭门羹,我都想要抱怨这雇主未免太过分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真的什么都没跟你说?”权悠扬不确定地轻笑一声,“怎么可能!” “除了出门迎接的那位阿姨,你是我在这个房子里见到的第二个人。”陆久歌点着头,突然眼睛一转,“当然,要排除偶尔串门来的其他存在。” 瞬间就明白了陆久歌在暗自代指什么,权悠扬的身体又是一僵,不过从他有些焦急窘迫的表情看得出来,跟刚刚完全排斥的紧张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低着头沉默了几秒,不知他到底权衡了什么终究放下了一直坚守的执念,放缓了语气让开了身子,“好吧,刚刚算是我态度不好跟你道歉,正巧我也挺久没有见到其他可以正常对话的人了,当做打发时间也好,请吧。” “多谢。”陆久歌冲他点点头,踏进了房间。 当左脚才在木质地板上的瞬间,一种奇妙的气息便回荡开来,清晰地撞击在了陆久歌的感知范围上,没有半点掩饰的气息几乎算是将最终答案直接堆到了眼前,都容不得她去考虑其他可能性。 在桌边左侧的椅子上坐定,陆久歌简单环绕了一圈这个不算小的私人卧室,跟有些夸张的客厅相比这里就显得过于朴素了。从墙壁到家具,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最普通的冷色调,靠在墙边的玻璃橱里面摆放着几个大部分男生都会感兴趣的精致机器人模型,书柜和桌子上放满了看上去就很高深的专业书籍,还开着的电脑界面上显示出的文档页面内容也相当繁琐。 这么看来只是个相当干净的普通的男生卧室,没有多么独特的地方。要说这井然有序的房间里哪里奇怪,大概就是靠近窗边的墙角乱七八糟散乱地对着个小小的山包,上面随便盖了一层白色的布,陆久歌除了能确定里面不是活物之外无法断定那底下到底堆放了什么物件。 权悠扬坐到对面,问道,“你要喝什么吗?茶或者咖啡?我去告诉彭姨帮你准备。” “不用,今天看这样我也不会留太久,就不麻烦了。”陆久歌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比起喝的东西,我对你的传闻比较感兴趣,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 提到这个,权悠扬倒像是非常已经提腻了一样单手托着腮,“啊,你是说那个在下雨天就会出现在别墅区,穿着红色裙子打着伞到处走的少年?最近一段日子似乎还升级成了如果被他盯上,就可能会被迷惑住然后就此人间蒸发的风言风语?先不说前面的内容有没有真实性,光是后面的俗套发展就足够引人发笑了。” 陆久歌跟他摆了个同样半托着脸的姿势,眯起眼睛反问,“原来如此,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竟然能如此准确的笃定这个话题,我可以认为你这是主动承认身份了吗?” 权悠扬一愣,张开嘴不知要反驳什么,只能有些不高兴地质问,“你故意套我话?” “自然不是,只是想表达无论什么事情不说明白就无法开始,我做事从来都只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不会被他人的判断左右。”陆久歌坦诚地回应,“''我儿子突然开始行为诡异,染上了特殊癖好,仿佛一夜之间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仿佛被鬼上身,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期待能尽快得到你的回复。’这是我接到的委托内容。” 一字一句将那则不算长的委托复述过后,陆久歌紧盯着权悠扬无意识冷笑了一声的脸,继续反问,“对此,我迫切地想要知道当事人的想法,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 ——tbc ※※※※※※※※※※※※※※※※※※※※ 权悠扬要跟陆久歌玩套话还差了些许火候。 九十八、务必拜托了 看得出权悠扬陷入了长久的纠结之中,明显是有话想说的。可是眼中摇摆不定的未知顾虑阻拦了这份直率,在深思熟虑了几分钟后,他依旧选择了沉默不语。 陆久歌没有勉强他,非常随和地给出了另外一条道路。 “好吧,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这点我非常理解,但我终究也要完成自己的工作……”稍微拉长了最后的音调,陆久歌对上他重新抬起的眼睛,“话说回来,你多大了?看上去应该比我年纪要小一点才对。” 脱口而出的疑问与刚刚进行的话题贴不上半点关系,权悠扬呆愣地看着陆久歌不确定的反问,“你说什么??” “年龄啊年龄,又不是女孩子,该不会这个也要保密吧?”陆久歌无奈地追问。 “……十七,马上十八了,你问这个干什么?该不会要说什么生辰八字的问题吧。”权悠扬一脸狐疑。 跟他外表看上去的年龄确实相符,但在这个时间段还能悠闲在家里呆着才是陆久歌比较在意的地方,“我又不是算命的,真要算生辰也得问生日啊。只是单纯有些在意你这几天的形成,难道你不需要上学的吗?” 提到这里,权悠扬非常明显地再次暴露出了嫌恶的神色,“你不知道?我现在几乎处于被禁足的状态,他们不许我随便出家门。” “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会给他们丢人啊。” 权悠扬自嘲着道出这句话,嘴角泛起的笑容满是无可奈何,明明带着足够的怨念却又无处释放,干脆丢弃一切听天由命反倒轻松。之所以不愿多跟陆久歌解释,恐怕也出于相同的原因。甚至考虑如果毫不意外地得到了陆久歌的嘲弄,反倒更让他心里更痛快舒坦一些,毕竟一切不出所料。 倒不如说,在经历了无数次失望后,就不会再对结果抱有任何期待了,写作“希望”的词汇就会渐渐从大脑中消失。 “挺意外的,我还以为哪怕身家再好,父母都会觉得学习或者学历是必不可少的。”并没有对此做过多评价,陆久歌遵从自己的好奇心实话实说。 再次略感意外地瞥了陆久歌一眼,权悠扬指了指旁边的书桌,“他们确实重视,毕竟没有个像样的文凭同样会显得很丢人,禁足也并不耽误学习不是,只要找家教来教就能解决。其实这样我还挺乐得自在的,总比强行把我拉去各种各样的酒席聚会看一群人惺惺假意要舒坦多了。” “原来如此。”陆久歌依旧没有半点偏颇的回应,让权悠扬越来越茫然了。 哪怕这个无意义的行为已经做了很多次,他还是忍不住重新打量陆久歌一番,确认以他的眼睛看不出这人外貌上有什么别致之处,这是第一次在见面后主动道出探寻般的疑问,“不适,我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能直接说明白了吗?” 陆久歌好脾气地笑笑,“刚刚不是说了,我只想要凭借自己的判断来完成工作,如果还有其他疑问,不如在慢慢了解我的行事准则后再问?” “……啊?” “接下来的三天,要不要试着跟我相处看看?你要做什么我不会干涉,不想交流全当没有这么个人也可以,我会在上午过来,傍晚离开,通过自己的眼睛观察判断,来了解你的状况。” 她说得自然,听完这话的权悠扬则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啊!?他们让你这么干的?” 见到他这么个过激的反应,陆久歌倒是有些好笑,“当然不是,我最讨厌外行人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了。只是你根本不打算自己解释,我就只能自己来确认了。不过你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纯观察。” “你……” “那今天就这样吧,我今天突然就这么来了似乎也打扰到了你的计划?咱们明天十点以后再见。” 自说自话地站起身,根本不给对方留任何反驳的机会,陆久歌痛快地冲权悠扬挥了挥手转身便走出了房门,故意无视掉在迟到了几秒钟的制止呼唤,顺着来时的路线下了楼梯打算直接离开。 没想到刚穿过客厅的走廊还没等手碰到大门,最初为她带路的家政妇急急忙忙从后面赶来,制止了陆久歌的脚步。 “请、请等一下,九小姐。” 单手按在门把手上转过身,陆久歌反问,“什么事?” “先生和夫人在刚刚回来了,听说您还在跟少爷聊天,所以想要亲自见您一面……您看?”被权悠扬称之为彭姨的中年女性依旧局促,雇主的要求不得不听从,却又不愿跟陆久歌有过深的瓜葛,让她说出口的话都显得底气不足。 但比起彭姨这没有多大变化畏畏缩缩的态度,陆久歌倒是对她道出口的内容产生了兴趣。 她这是说,原本约自己来的时候,自己的头号雇主他们根本就不在的意思? 对还未见面的两位委托人的认知又多了一层,陆久歌转过身抬手示意彭姨带路,“拜托了。” 见陆久歌这么好说话,彭姨抚着胸口松了口气,连忙引着陆久歌朝一楼的靠近里侧的房间走去,“他们在会客厅等您呢。” 很快来到门前,这次彭姨倒是没有丢下她自己离开,而是主动为她叫了门,听到里侧中年男人淡淡的回应后,她才冲陆久歌微微点点头转身离去了。 推开房门,便见到一对穿着讲究的夫妻坐在放置在房间中央沙发的同一边,在听到开门声后一同抬起头来,在看到陆久歌的瞬间也一同愣住,脸上惊讶的表情都极其相似,让陆久歌不由在心中失笑他们不愧是夫妻,这同步率不相处个几年绝对做不到。 “……你就是通灵人九?”男人先回过神,迟疑的开口道出这句陆久歌已经挺烂的询问。 “没错,是权先生和权夫人对吧?初次见面,你好。”收起心中各种主观想法,陆久歌大大方方走上前,微微笑着开口,“我这还是第一次经历跟委托人约好了时间后没能见到面,反而直接去见当事人的情况呢。” “快请坐,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工作有些忙,而且犬子的情况还是你亲自见见比较好解释,对吧?”权夫人立刻展露出和煦亲切的笑容解释了两句,显然没把那句话里有话的内容放在心上,在见到陆久歌坐到对面后,非常及时地推过去刚倒好的热茶,稍微压低了声音示意着询问,“……那个,所以经过你的观察,觉得情况怎么样?” 轻声道谢结果瓷质的茶杯,陆久歌好脾气地反问,“请问是什么情况?” 权夫人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看了身边沉默的丈夫一眼后意味深长地冲陆久歌笑了笑,“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在,我也就不再多顾及脸面问题,咱们就敞开了说话吧……毕竟这事儿说出去真的是挺丢脸的,我指的就是悠扬那孩子最近不太正常的行为问题,九小姐你实际见过他之后,是不是已经感受到了那个缠着他的鬼?有没有找到解决方法?” 抿了一口茶,陆久歌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动几次后,将杯子放回桌面上,“两位就这么确定他是被鬼上身了?” “怎么可能不是呢,他以前可是非常乖的孩子啊,非常努力的学习,我们说什么都会好好听,周围的亲戚和朋友对他都赞不绝口的。”提到这里,权夫人像是怕被误会什么似的解释的语速极快,“但是三个月前突然性情大变,完全不把我们当父母的话放在心上,要他学的东西都不学,该去做的事情也不做,弄些没用的东西不说,甚至……甚至还弄的……” 似乎接下来的话让她难以启口,纠结了一会儿后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还染上了恨铁不成钢的怨念,“还弄得那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在外面乱晃,这要真的被传出去了,我们两口子的脸还往哪放。现在已经有一些风吹草动就闹出了不少笑话,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陆久歌微微眯起了眼睛,“所以你们就断定,他这种不同寻常的行为就是被什么上身了?” “除此之外绝对没有其他可能,一个人的性子可不是一夜之间就能改变的。”权先生终于插了一嘴,“九小姐的见解呢?” 对此,陆久歌直率地摇摇头,“抱歉,我暂时无法下定论,毕竟就我今天看来,他的话语和行为都非常正常,身边也没有恶意的能量,看不出有哪里不对。” 听到这种回答,权夫人明显有些急,刚要张嘴说什么之前被陆久歌抬起一只手阻拦,先一步道出了自己的观点,“毕竟我事先没得到足够的解释,而且……他出现你们口中的异样也是有一定条件的吧?” “这……” “我姑且跟权悠扬约好,接下来的三天每天都会来看看状况,不会打扰他的生活和行程计划,届时得出结论后再告知你们结论。”陆久歌笑了笑,“我记得天气预报说,大后天会下雨呢。” 听到这话,权夫妻明显一愣,不自觉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后,权先生先一步开了口。 “那就务必拜托了,等你的好消息。” “我只能尽力而为。” ——tbc ※※※※※※※※※※※※※※※※※※※※ 想更贴近现实的写这个有些悲哀的故事啊…… 九十九、稚嫩的反抗 陆久歌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朝窗外看去,毫无波澜的眼瞳注视着别墅区远处的绿意盎然的小公园,眼梢染着平和的浅笑。不知这份愉悦的情绪是温度适宜柔和的日光带来的,还是来自于悠然自在的氛围。 手指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击着窗框的金属,极有节奏的声音连起来可以形成一段简单的曲调,将她此刻放松的状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坐在桌边低头来回翻弄着一本厚重经济学的权悠扬抬起头来,绷着一张脸开了口,“我现在正学习呢,既然都说好的不会打扰到我,那就不要随便弄出会妨碍到人的声音来。” 不算客气的质问,权悠扬还特意用了比较大的声音,看似自尊心极高的陆久歌对此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反而转过头来点点头,好脾气地开口道歉,“啊,那可真是抱歉,我都没注意到,多谢提醒。” 说完后就真的一点儿动静都不再发出来,继续坐在那边发呆,笑容依旧扬在脸上,继续随着一定地节拍轻轻晃动身子。 权悠扬宛若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愤愤的转过头重新翻开书本,眼睛在密密麻麻的书页上来回扫动,却没能再看进去一个字,只觉得一种莫名的紧迫感一点点扼住了自己的喉咙,慢悠悠收拢手指,玩弄一样等待着他最终窒息的那一刻。 这是陆久歌来到这里的第二天了。 权悠扬确实没想到她恨得会如约再次跑来,只为了那不明所谓的“观察状况”。就如她之前承诺的那样,只是与权悠扬呆在同一个空间之中,没有要跟他有过多瓜葛的意思。 这期间,别说是声音了,若不直接用眼睛捕捉住她的身影,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直接融入了空气化为虚无。哪怕是再警惕的猫,恐怕都没有办法做到向她那般无声无息。 被谁监视着的感觉都绝对不好受,尤其是这人还是被父母以特殊理由给雇来的人,权悠扬所有反叛情绪都轻而易举被吊起,并毫不顾忌一股脑地抛了过去。 权悠扬承认,自己是在故意找对方的茬,甚至不惜用上非常不讲理的理由,是个人都能听出来那其中蕴含的恶意。放在往日以权悠扬的性子是绝对说不出那些话的,可事到如今,为了最后的矜持,他也没有过多选择的余地。 可陆久歌的反应再次让他震惊,一次两次还好,可无论权悠扬用多么歪的理来呵斥阻拦,都没有让她生出半点不满的情绪,还会非常乖巧地听从他提出的要求,包括不准在房间里随便乱动只准呆在同一个地方,哪怕闲暇的时候也不能随便主动搭话,不准看过来会因为视线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现在连最微小的声音都不准她再发出来,竟然也依旧无动于衷毫无怨言,并且非常严格地遵守着。 放在脾气再好的人身上,恐怕都会暴露出不满的情绪吧?这人真的没有脾气么!? 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很快又摇摇头压下这份冲动,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到根本不感兴趣的书本内容上,不安地抬头看了一眼放在桌边的手机,轻轻敲击了一下屏幕,在看到亮起的待机界面显示着当天的天气以及温度,默默地皱紧了眉头。 然而,这一个小动作却仿佛也让陆久歌有心灵感应一样,她突然低声轻笑一下,自言自语般道了一句: “这么好的天气,谁能想到明天会下雨呢。” 这话让游浦建的手一抖,按住的那页纸“滋啦”一声被撕开长长的裂口,刺耳的声音哪怕是陆久歌也不由跟着转过头来。 大概是约定过并不准她直视过来,陆久歌的视线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微微下垂,落在权悠扬坐的椅子脚上,有些奇怪的反问,“怎么了?” 权悠扬有些懊悔地咬了下嘴唇,很快若无其事地将书页翻了过去,语气依旧不善,“谁让你随便说话了!” 不痛不痒地耸了下肩膀,既然不回答,陆久歌便轻易转过身去重新面向窗外的天空不再深究,心情依旧极好地轻轻摇晃着身子,将刚刚惊起的几丝生气再次熄灭,与周围的空气化为一体。 盯着她那瘦弱的背影半晌,权悠扬这才转过头去,只是握着书角的手指更加用力了。 “下雨的日子一年能见无数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见怪不怪。”虽然觉得自己这是在多此一举,却控制不住自己随口道了这么一句。 没想到权悠扬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搭话,陆久歌摇晃的身子一顿,倒是没有回头,而是双手手肘都撑在窗框边,轻声地回着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 “有种奇妙的预感,觉得自己可以遇上能好好说话的新朋友,所以不免有些期待啊。” “哼,神神叨叨。”弄不清她的想法,亦或是根本就不想去理解她那句话的意义,权悠扬再次收回注意力落在书本上,生硬地丢下警告,“反正也就明天一天了,赶快拿着你的定金回自己家去算了。” “嗯、不用你多说我也会这么做的。”陆久歌没有反驳他。 傍晚五点半,陆久歌被彭姨恭敬的送到了院子外的大门,明明客套地道了一句恭候明天她的再次到来,结果转身走得比谁都要快。 对她那副反应见怪不怪,倒不如说在这里呆了整整两天,跟她见面的次数最多,家住也将指引陆久歌这位客人的职责全权交给了她,但却是跟陆久歌交流最少的一个人。 据说彭姨在在这个家里当家政妇已经超过二十年了,相处了这么久,家主跟佣人的三观一定程度上是相当吻合的。既然她如此反感通灵人,权夫妇又怎么可能会在遇上困难的时候毫无芥蒂地去请通灵人的帮助呢? “嘿,陆久歌,你今天这就要回去了啊。”一路慢悠悠地朝别墅区外走,刚穿过一条马路,就见到撑着巡逻摩托停在路边的康乐果冲她招手。 “你今天在这儿巡逻?”陆久歌走过去。 康乐果的心情明显因为这句话而变得糟糕,极其不高兴地撇过脸去,“哼,真实太过分了,动不动就强行秀恩爱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看智障一样盯过去,陆久歌非常认真地建议道:“我觉得你需要多去看看心理医生,最近的言行举止有些超出常理了。” “我才不想被你说超出常理!”康乐果咋咋呼呼地吼回来,“驰易哥让我顺路来看看你怎么样,说不出意外你大概这个时间会结束工作……当然!我是为了了解自己的工作才来的!” 意外的名字在这里出现让陆久歌惊讶地挑挑眉,很快又不漏声色地将其压了回去,“是么,那我也有权利不透露自己的工作隐私不是么。” “喂!!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康乐果一愣,愤愤地表达着心中的不满。 “谁跟你说好了。”陆久歌抱着手臂一脸不以为然,“再说,当初你关心的不也是连续伤人事件是否跟灵体车上关系么,既然没关系我干什么要跟你解释。” 原本还激动的康乐果一愣,有些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你这意思是,没、没关系?” “我从最开始就跟你说了,论坛上最知名传闻的主人公是不可能做出那种事的。”陆久歌朝身后远处的某个别墅望了一眼,“不过是个得不到爱和理解的孩子,在压抑过久后终于选择了一条稍显过激的反抗手段罢了。” 康乐果不明所以地歪着头,“啥意思?” 不耐烦地挥了两下手,“都说了跟你无关,有空在这里纠结我的问题不如赶快去工作啊,我也要赶快回去了,你表哥最近不知道什么药吃错了,稍微晚点回去他就絮叨个没完,你说他是不是提前更年期了?” 这话一出口,在康乐果那产生了极其拔群的效果,他一脸不忍直视地撇了撇嘴,挥了下手干脆利落开着车走了,似乎不忍再继续听下去。 目送着他渐渐远去,陆久歌并没有急着朝远处的地铁站前进,反而站定在原地自言自语起来。 “都已经两天了,还是无法证明我毫无恶意吗?” 微弱的清风在陆久歌身边吹过,唯有不知哪边的远处传来稚嫩孩童欢闹的声音作为伴奏。 “是不打算见我,还是……不能见呢?”没有因此气馁,陆久歌眯起眼睛做出自己的猜测。 这句话让身边空气的流速细微变快了几分,仿佛有什么存在低声细语,无声地回应了她的话。听力的感知力并没有多么出众,陆久歌自然无法辨别那句飘渺不定的回复到底意味着什么。 陆久歌却只是微微一笑,重新迈开了脚步。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见见你。” 一点淡淡靓丽色彩,在她的背后浮动。 ——tbc ※※※※※※※※※※※※※※※※※※※※ 明天有点忙,可能更不了_(:3」∠)_ 一百、红雨 一觉醒来,耳边回荡的是雨雾淅沥奏起的曲调,拉着窗帘的昏暗卧室内部都浮动着些许潮气,让刚刚钻出被窝的陆久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用力摇晃了两下脑袋总算让意识稍微清醒,陆久歌总觉得自己刚刚做了一个相当长的梦。 梦里一片漆黑,仿佛置身于黑夜什么都看不清,却并不感觉到冰冷,因为就在身边不远处的地方,可以听到欢快的交谈声。 一男一女相当年轻的声音,相互分享着日常中并不特殊的琐事,明明没有什么新奇的,两个声音中都透着发自内心的欣喜以及从未有过的畅快与幸福。 大多数时候,都是男性的声音在诉说,女性更偏向于倾听,时不时恰到好处的一声回应,最简单的那声“嗯”,也足以让倾诉者心花怒放。 如果时间能够就此停滞,有什么不切实际的结界将两人困在此地就好了,除此之外,再也不需要其他东西。 只要陪在身边的那个声音,能一直存在的话。 那会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不知名悲哀的祈愿在耳边不断回荡往复,陆久歌就在这最悲伤的一刻醒来,抱着被子茫然地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起身去摸放在床头的手机。 08:56am 或许是下雨天的阴暗给了她时间还早的错觉,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这份意外彻底将头脑中残留的最后一点睡意清除,陆久歌连忙换了一身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还沉睡在寂静之中,意外地看了两眼对面关紧的卧室门,门板并不能成为阻隔,陆久歌清晰地感受到一墙之隔的房间内没有人活动的迹象,属于徐驰易的气息正平静地横在房间的一侧,种种迹象都表明他还没醒。 除了在繁忙时期被截稿期追杀或一些特殊情况,徐驰易的作息时间是相当规律的,起码起床的时间基本都是在七点到八点之间,哪怕前天晚上再爆肝早餐也是必不可少的,健康程度一度让陆久歌吐槽这家伙是不是提前进入了养老期,还得到了徐驰易的一个白眼。 今天竟然起的比自己还要晚,他这几天到底都干什么了?不是听说这些日子一直在准备新文的大纲顺便存存稿,应该不算是非常忙吧? “该不会又意外工作爆肝吧,那还是别打扰他了……” 默默地从冰箱里翻出一块土司片几口塞进嘴里,陆久歌打定主意轻手轻脚钻进卫生间洗漱过后,拿起一把伞刚要推开家门抬脚刚要迈出去,突然想到这几日徐驰易不厌其烦地唠叨,又将推着门的手默默缩了回来。 来到客厅撕了一张便贴纸将自己今天的行程和大致会几点回家都写好后,顺手贴在了冰箱门上,这才终于离开了家门。 站在电梯前抬起头,看着在二十层的灯光不断闪烁并一点点落下来,陆久歌突然察觉到了几丝违和感。 话说回来,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会这么瞻前顾后婆婆妈妈的了? 因为顾虑徐驰易? 那不可能,那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强者,什么时候能用得着自己担心?倒不如说情况正好相反,虽说陆久歌本人并没有让他那么做。 “搞不懂。” 随着电梯门叮地一声敞开,陆久歌也得出了简单干脆的答案,迈步走了进去干脆将这道难解的方程丢到脑后去。 反正没有给她的生活带来任何影响,那么姑且就安于现状也没什么不好。倒不如说陆久歌如今的生活没有半点不自由,反而还算享受。比起她来讲,这次的委托人在某种意义上才是正身处炼狱的那个。 “姑且今天见到了想见的人再下定论吧。”来到公寓大门前,陆久歌撑开伞走进了雨雾之中。 乘上电车坐了大约四十分钟,再次站定在距离别墅区最近的出站口时,迎接陆久歌的依旧是独特的寂静。 作为u市最大的“富人区”,这边的住宿环境确实被特殊关照过,只为了能够安心休息而划分的区域,最热闹的时间段恐怕反而是上班高峰期的那么一两个小时,真正居住在这里的人们究竟又会花多少时间用于享受这份祥和的恬静? 没经历过他们生活的陆久歌无法做出任何判断,但每当在白日穿梭于别墅区,感受这周围可以称之为寂寥的气氛,陆久歌都忍不住想要生出几分挖苦的情绪。 “嗯……你好。” 刚好在路过一片宽敞的花圃之时,陆久歌突然听到了一声温柔的呼唤,明明没有指名道姓,她却立刻便明白了那句话的对象就是自己。 心中早就有了一定的预感,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陆久歌平静地转过身去,一抬头便被沉浸在阴云之下异常两眼的存在。 在阴雨天穿绝对会冷的纱质暗红色连衣裙,上面点缀着精致的白色小碎花的模样,外面套着同样质地的宽松外套披着一头整齐黑发的少女,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过来。她眼里带着审视却没有敌意,倒不如说,那双眼睛坦率地容不下任何阴霾,所有情绪都会直接于其中反映出来。 明明是这样糟糕的天气,奇怪的却不只是她那身不合时宜的衣服,甚至都没有撑一把伞,任由簌簌降下的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身上,她却不躲不闪挺直脊背站在那里。 陆久歌又将伞沿抬起些许超前走近两步,少女不躲不闪地安静等着她,那态度仿佛早已恭候多时。 “你好。”陆久歌也挂上友好的笑容,“前两天明明是大晴天,今天却突然下了这么大雨,果然夏秋换季的时节坏天气真是说来就来。” “是吗?”少女抬起一只手伸向天空想要接住落下的雨滴,“不过对我来讲,雨天是不错的天气。” 陆久歌站定在距离她只有三四步的距离,“原来你喜欢雨天?” 少女直率地点点头,“当然,我诞生在雨天,跟关系很好的熟人也是在雨天相遇,每次约定见面的日子也绝对会有雨水降临……对我来讲,这些自天儿降的冰凉的水滴所带来的全都是幸运和满足……对了,我的名字甚至都带着雨呢。” 她一条条罗列着理由,没道出一句都会让嘴角扬起的笑意加深几分,满满的幸福堆积在她的笑脸上,哪怕外人看着,也会觉得雨幕中的寒冷被驱散了不少。 细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和不经意的动作,落在陆久歌眼中交织成渐渐成熟的线索。心中提起的几丝警惕也随之慢慢消散,转化为了然的坦诚。 陆久歌点点头,问道,“那是否能问问你的名字呢?” 少女将视线从阴暗的天空转向陆久歌,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减半分,却不语地沉默了下来。透彻的眼瞳中有着别样的诉求,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对此陆久歌并不在意,无所谓地耸耸肩,将右手伸过去展现出自己的友好和诚意,“抱歉,最近跟麻烦的人打交道有点多,差点忘记了跟你们相处的方法,是我不对。我叫陆久歌,能见到你我很高兴,多谢你能回应我的要求。” 平静的脸上闪过几丝惊讶,少女低头看了看陆久歌毫无防备伸过来的手,突然失声笑了起来,一改刚刚地生疏主动走上前两步,同样用右手轻轻与陆久歌的交握。 一双带着冰凉感触,却非常温柔的手。 “你好,我叫红雨。陆久歌,很高兴能见到你。” 稍稍收紧了力气回应般又握了一下后,陆久歌这才松了手,“红雨,真是个好名字。” 被夸赞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宝物,红雨笑得更开心了,脸颊上甚至染上了些许幸福的红晕,“谢谢。” 确认她身上不带任何多余的负面情绪,陆久歌稍微放下了心的同时,直接进入了正题,“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能不能问问你一直跟着权悠扬的理由呢?” 明确地道出那个名字,红雨的表情变得有些阴暗,刚刚幸福的笑容被苦涩代替,哪怕再极力隐忍也没能防止那份情绪外泄。 她并没有急着为陆久歌解释,而是及时纠正了她一个小小的错误。 “准确来讲,并不是我跟着他,在最初……是悠扬他先一步找到我的。” “他找到你?”陆久歌反问道。 “嗯,就在那边的小公园,陆久歌如果有时间的话,愿意花一些时间呸我一起逛逛吗?” 红雨朝前走了几步抬起手,指了指远处别墅区内休整得极好的绿色小公园,在雨幕中显得有些虚幻,还有一些看不透的独特气息不断缭绕,并随着雨势的加重而不断浓郁。 那不该是属于此世的东西。 陆久歌点点头,与她并肩站在一起,“当然,乐意奉陪。” ——tbc ※※※※※※※※※※※※※※※※※※※※ 本故事另一个主角登场。 一零一、想要存在 随着红雨不紧不慢的步伐,两人很快便走进了不远处的绿色小公园内,平日在别墅区会到处乱晃的人本就少,在雨天更是半点人气儿都没有。 各色哑光小石子在大片大片的深绿色的草坪中扑出一条不算宽敞的小路,头顶满是伸展开来的树枝,将视角仅仅定格在眼前有种自己正逐渐踏入神秘丛林。 在茂密的枝叶遮挡下让雨势显得小了很多,但头顶“噼噼啪啪”地水滴敲击声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这场大雨的激烈。 走在最前面的红雨突然在一张木质长椅边停了下来,根本不在意上面早已被冰凉的雨水打湿,轻轻坐了下去仰起头,享受一般地望向被隔开的小块天空。 陆久歌自然不可能像她那样毫无顾忌,只是靠近长椅便单手撑在靠背上,跟着一同看向被灰黑色乌云布满的苍穹,毫无预兆地问道: “你喜欢这里?” 红雨的笑容加深,点着头回道,“嗯,这是我记忆最初开始的地方。” “在这种地方?” “……抱歉,其实我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来,但不是故意跟你说谎的,现在的我确实就叫红雨。”红雨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来,歉意地垂下眉,“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坐在这张椅子上,穿着这身衣服,天空下着比现在还要大的倾盆大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比较好,但是在发觉到自己穿着这么少的衣服淋雨却完全不觉得冷的时候,我立刻就明白自己已经不是个活人了。” 明明是一副稚嫩可爱的少女模样,红雨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翻不出半点波澜,也不带丝毫怨恨,仅仅是很普通地接纳了自己已经无法再参与人世的世事。 “一瞬间我还是有些害怕迷茫的,毕竟我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就算成为了鬼再次出现,却不明白自己留下来的理由。”红雨垂下视线,似乎回忆起了曾经的茫然,眼神出现了些许空洞,“不是说鬼魂留在世界上都是有什么冤屈或者没完成的执念吗,所以我也在想,自己如果是类似的情况却将一切都忘了,那用这样的方式活下来了,不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有点迷茫。” 随着她道出的话语,让陆久歌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曾经亲身经历的,亲眼见证的,再加上这么多年来接触到的形形色色灵体,都让陆久歌对那份情感过分熟悉。 向来能说会道的她在那一刻只感觉到喉咙干渴,张开嘴由于半晌,只能非常笨拙地回一句,“我能懂。” 被不算温柔的话语安慰,红雨很快丢掉了那份沉重的情绪,反而给了陆久歌一个感激和安心的笑容,“不过我没有寂寞太久,很快我就遇到了权悠扬,就在我感到茫然的第二天。” 柔软的笑意再次回到脸上,她的思绪已经彻底沉溺在了生命初始的那个日子。 只是个没有实体的灵体少女,无助茫然地徘徊在宛若降落无尽悲伤的雨雾之中,没有人发觉到她的身影,没有人倾听她的声音,只能陷入永恒的孤寂,无措地被动等待着命运的判决,将她引向一条未知的道路。 越来越多的迷茫填充进她的世界,让眼中仅存的希望也在一点点熄灭,哪怕并不希望,糟糕的念头也在脑中层出不穷,无法抑制。 或许她真的是因为厌恶死去,又或者生前根本不被人需要,所以才会在死后也被相同的情绪缠身,永世得不到长久的安宁,持续痛苦下去…… 可转变的契机,就那么巧合的出现了。 她听到了几声压抑地抽泣,明明是充满痛苦悲伤,却带着倔强地固执硬生生将其卡在喉咙里,时不时哽出一个音来,都会更加用力的咬紧牙关将其咽回去,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虽然知道这个举动毫无意义,她却无法阻止自己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找过去—— 全然不介意暴雨将他淋湿,站在一颗老树下年纪不算大的少年将脑袋抵在树干上,左手握拳垂在身侧不断颤抖,另一只则用力捶打着树干,拳头侧面已经被敲出一片淤青,单在旁边看着都会为他感到疼。 雨水顺着头顶滚落,顺着鼻尖和下巴不断滚落,看着那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湿的少年,灵体明白,这个人一定在哭,因为某种他无论迎头拼搏还是避而不谈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只能选择这种方式发泄。 可饶是如此,自尊心极强的少年也没有服输地放声大哭,而是将这份怒火强行憋在心中,任由他在胸腔内炸裂,最后只能被这份无形烈火毁得体无完肤。 有些担心的灵体走上前,很想拉住他制止这个可谓自残的行为,但没有实体的她终究无法影响到活生生的人,只能担忧地在一旁望着他,显得有些无措。 虽说有些自欺欺人,但灵体还是凑上前去,做出轻轻抚摸着对方脑袋的安抚动作,压低声音,小声安慰着: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你绝对没问题的,如果伤心的话,说出来会好很多哦,我可以听着的。” 灵体也是非常明白的,谁也无法听见自己的诉求,甚至可以说凭借这种行为,只能让她自身获得非常虚假的满足感,仿佛无意义存在于此的她也还能被谁需要着。 但无论如何,在最痛苦的时候,能有谁陪在身边的话,总比一个人要安心太多。 她靠在树边垂下眼睛,尽可能道出可以安慰的话语,跟着少年一同在雨雾中闭上了眼睛。 类似的状况,在半个月之内发生了三次,但凡雨天,少年都会跑到这个鲜少有人出现的小公园,坐在角落里淋到湿透,情绪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但空洞的眼瞳之中看不到那个年纪该有的神采。 每次灵体都会乖巧地跟在他身边,自顾自诉说着贴心的话,对少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越来越在意,想要帮助他的情绪也在持续膨胀。 原本已经放弃一切随波逐流的灵体突然生出了不合时宜的强烈希望。 如果自己还活着的话那该有多好,就可以真正去了解并帮助他,成为他的力量,能让他不再如此绝望悲伤。 “……今天又有什么伤心事吗?要不要跟我说说?” 悄然无息地靠近木椅背后,像往日那样灵体低声搭了话,哪怕找不到解决方法,诉说出来也总比一直憋在心里要好。 话音刚落,少年受惊般地一抖,飞快转过身来抬起头,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的灵体也愣了,跟着后退两步,填充着疑惑与惊愕的两道视线直接撞在了一起。 “你、你是哪位?” “……诶!?” 一瞬间,灵体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可转头左右来回交替着看了半天都没找到半个其他人影,而且这双眼睛确实只看向了自己,她不得不承认,对方就是在跟自己对话。 “我、我那个……”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灵体也有些反应不过来,连名字都想不起的她显然无法回答对方的问题,最后只能避重就轻道,“我就是最近总是看到你似乎有些困扰的样子,所以就想着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抱歉啊,突然跟你搭话。” “最近?总是?”显然,比起她的身份,少年明显被她口中的内容惊到了。 迟疑地点了点头,就见少年有些懊悔羞耻地将头撇过一边,单手按在额头上,“谢、谢谢,不过竟然被女孩子看到我这么丢人的样子,还被担心了。” 比起一个人坐在寂静的小公园内目光空洞的淋雨,这样脸上浮现出生动表情的少年看上去更让人舒心。灵体由衷为他还没有完全抛却真实的情绪而感到高兴,笑眯眯地重新走近两步,提议道。 “我也是擅自多管闲事了,但是……如果没有给你添麻烦的话,不如跟我聊一聊?你又不认识我,说出来也不会有负担的吧。如果觉得说出来也没有觉得多痛快,反正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完全没有损失,对不对?” 少年呆愣地看着她不带过多纷杂情绪的真实笑脸,突然失声轻笑起来。 “你说的没错,幸亏是下大雨,不然看到两个人没打伞在这里闲聊,一定会被认为是神经病的。” “说明是场及时雨。” “及时雨?嗯……对!是就是一场及时雨。” ——tbc ※※※※※※※※※※※※※※※※※※※※ 少年少女的初遇。 一零三、遵从愿望 灵体跟少年相处的很好,除了最初的拘谨之外,很快就到了恨不得每天都要凑到一起聊几个小时的程度。 不过奇怪的是,唯有落雨的日子少年才能看到灵体,在明媚的日光之下哪怕她凑到对方的耳边放声大喊,也得不到任何反应。 一来二去,哪怕没有做过多的约定,但只要到下雨的日子,少年便会撑着一把伞来到小公园内与灵体见面,两人缩在同一个伞下低声分享着没见面时彼此的见闻,任由温柔又平静的时间流逝。 他们聊得话题基本不确定,从最简单的日常琐事到各类专业知识,红雨很快就发现少年虽然年纪不算特别大,却相当博学,每次遇到她听不懂的内容,对方都可以言简意赅为她解释明白,还会附加些许有趣的小故事,让灵体惊叹不已。原本狭窄的世界重新变得开阔,让她有了自己又一次活过来的感慨。 说来惭愧,原本是希望能够通过这份陪伴让少年丢掉脸上的悲伤,结果却反而是她受到了更多帮助。感激的同时灵体也感受到了困惑,她不知自己该不该主动开口去提及他眼中埋下阴霾的原因,万一强行拆开他为了守护自己而构架的硬壳,会不会反而会让他受伤? 但少年对灵体的信任远超出她自己的预料,再某次他久违脸色阴暗地冒着雨来到小森林时,开口的第一句便是一直以来让他痛苦的根源。 出生在一个家境极好,甚至可以被称为羡慕的家庭之中的独生子,并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起码对于少年来讲,他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被既定好未来要继承家业,无论他自身的想法到底如何,这条铺好的路是他唯一前进方向,做事待人一言一行也全都按照着最“合适”的模板被一点点改造,最后成了如今这个完全没有自我的他。 没有任何自由,不允许有自己的喜好与想法,哪怕最为擅长的天赋和志向朝着梦幻美丽的艺术展开了翅膀,却也被坚固地锁链狠狠地扼制住了双脚,根本无法前行半步。 他当然明白父母辛劳半生创造这么大的家业有多么不容易,也知道他们养育自己值得去感激,却无法认同自身成为了不允许有情感的附属品这个事实。 得不到认同,甚至还遭到了父母的训斥,母亲多次提醒他不该如此不懂事早就该学会理解,父亲则更直接地斥责他胸无大志没有出息,而生活在父母构建的圈子之内,让少年开始怀疑,是否自身的想法就真的是错误的。于是一次又一次打击之下,少年只能选择对那份彩色的梦想视而不见,日益丢失了真正的自我。 然后,他遇到了灵体。 唯一一个愿意听他说话,会担心他有没有事,一同分享细微的小事还能共同开怀大笑的存在。 仿佛天降甘露,他在干渴的沙漠中品尝到了雨水的甘甜。 奇妙地共鸣在胸腔内响彻,灵体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抱歉、我不是你,所以没办法随便就给你点合适的建议,也不能轻易说出我能完全理解你的话。” “不是,我也只是忍不住想要抱怨一下罢了,跟你说反而让你跟着烦心就是我的不对了。”少年露出一丝歉意的苦笑。 灵体连忙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意思……只是,怎么说呢,这也是我最近才终于有所领悟的感觉。比起还没尝试日后后悔,那不如去试试失败了之后再悔恨比较好。因为,留下遗憾是最难耐的了。” 比如她,事到如今也没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与此,怎么会如此年纪轻轻死去,更不知道因为哪种执念禁锢于此地。但随着都留在此世的时间越久,对生的渴望便越强烈。 她不希望少年也品味到类似的难耐。 少年愣住了,不知是因为灵体相当独断的见解,还是她眼中残留的几分遗憾,但很快又展露出开朗的浅笑,他轻轻地点下了头,并由衷道了一句“谢谢”。 哪怕没有提起过,但灵体能够明白,如此回答的聪慧少年一定早就察觉到了什么,他却从未露出半点不自然的神色,一如既往毫无芥蒂地与灵体接触,并在提及名字的问题没能得到回应时,笑着为她取了个名字。 “我们是在雨天相遇的,你又总是穿一身漂亮的红色连衣裙……叫你红雨怎么样?” “红雨……?” “对,我叫权悠扬,每次见到你都只顾着高兴都忘了没说过,嘿嘿。” 权悠扬挠着头发脸上露出几丝不好意思的绯红,但眼中的真诚却没有半点虚假。那一刻灵体就明白了,是生是死都没关系,哪怕只有下雨的日子才能短暂相聚也好,对他们来讲最重要的是有这么一个人需要着真实的自己,包容并理解自身完整的存在。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雨势渐渐变小了,红雨的追忆也随之一同告一段落,“我跟悠扬相处了几个月,起码在我的眼前,他已经开朗起来了,但我知道现在他的生活依旧不算如意。所以在他能够完全振作起来之前,我不打算离开。” 明明陆久歌没有主动提起任何事,红雨却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身份和来意,强硬地道出了自己的意志。也是第一次,对陆久歌暴露出了类似于敌意的情绪。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陆久歌问道,“红雨,你明白自己和权悠扬现在正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吗?” 红雨一愣,“……什么意思?” “灵体和人类本不该长时间处于同一个环境之下的,根据不同灵体的性质影响,会出现不同的现象,你现在属于附身在权悠扬身上。”陆久歌一字一句认真的解释,红雨先慌了神。 “这、这意思我会对给他的身体带来影响吗?”她急切地问道。 “那倒不会,毕竟我没从你身上感到负面情绪,本身灵力也没强到能影响生者。”陆久歌摇摇头,“不过会出现一些其他小问题,但看权悠扬的态度似乎不介意,所以你也不必担心,我需要你考虑的是自己。” 见陆久歌抬起一只手指向了自己的胸口,红雨疑惑地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我?” “嗯,灵体不能够在此世存在太长的时间,不然就无法进入轮回之中转生,当因为一些原因造成了你的消失,就是永远的问题。”陆久歌耐心地说着,“每个灵体的状况都不一样,你到底还能撑多久我也不确定,但无论如何,如果你想去彼世的话,我可以亲自送你。” 红雨认真地盯着陆久歌看了半天,“陆久歌是通灵人对吧?” “没错。” “通灵人不是为了保护人类而且驱邪赶鬼的吗?可是你……” 非常纯粹的疑问,让陆久歌失声笑起来,她用息事宁人地语调开口,“放心吧,比起活人,我更愿意满足那些可以交流的灵体的诉求,难得拥有能够听到你们声音的天赋,却二话不说规定为恶接着一棒子打死,岂不是很不讲理?”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红雨重新看了陆久歌两眼,安心地松了口气,“谢谢,幸亏这次来的是你。” “不客气,我只是觉得跟你们交流更容易且舒心一些。”陆久歌耸耸肩,关心道,“那么,你究竟要如何呢?容我说句直接的实话,你的灵魂看上去已经有些虚弱的倾向了。” “不,我现在不能丢下他一个人走,我真的不能……”红雨摇摇头,并没有打算改变自己的主意,眼中闪烁着几丝寂寞的情绪,“哪怕他现在已经很少能够看见我了,我也……” “嗯?” 意外的内容落入耳朵,让陆久歌一愣,还没等她细问,身后突然传来了意料之外的声音。 “九……?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一回头,就见到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的权悠扬一脸惊讶地站在那里。在 就红雨刚刚诉说的来讲,他的注意力更应该放在这只灵体上才对。然而,权悠扬像是根本没见到与陆久歌只有几步远的红雨,在确认站在小公园中的正是陆久歌本人后,立刻提起了满身的警惕,一副随时都要跟她打起来的架势。 突然就明白了红雨刚刚那句话的意思,陆久歌了然地眯起眼睛,一时不知道心中这份情绪是否该称之为哀叹。 ——tbc ※※※※※※※※※※※※※※※※※※※※ 灵体和少年相互为对方考虑着。 一零三、袒护 “我在问你话呢。” 见陆久歌半天没有反应,权悠扬又加重了些许语气强硬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坦率地转过头去,陆久歌反问,“我也正想问,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不是被禁足了吗?” 原本只是会用各种各样小动作来故意惹恼陆久歌的权悠扬却突然甩掉了矜持,几步冲上前不管不顾一把捏住了陆久歌的领子,个头只是稍稍比陆久歌高了一点偏瘦的少年并不能真将她直接提起来,但强大的势头和粗鲁的动作还是让陆久歌趔趄着后退了两步。 两个人手中的伞全都应声掉落在地面上,感受到雨水冰冷的同时,也听到了旁边红雨惊讶担忧地惊叫。 她连忙走上前来想要阻止,奈何在权悠扬无法看见她的状况下连触碰都做不到,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不知该担心哪一边为好。 比起情绪激动的两人,被抓住的陆久歌显然是最淡定的一个了,她只是抬手反捏住了权悠扬的手腕,微微用力收紧了力气,道: “这么激动,是昨天我走后你父母又给你找什么不痛快了?那也不该撒气到我身上。” 故意嘲讽地态度让权悠扬的怒意更胜,因为戳到了他心中最不想提及的地方,甚至连陆久歌为什么会如此精准地说中点子都没注意到,更加用力地捏着陆久歌的衣领向上提了提,唯一的理性强忍着才没让他做出动手打女性的举动。 “悠扬!!快、快住手啊,你不能这样,她不是坏人的!悠扬!” 焦急的红雨顾不得那么多,猛地冲上前来却直接从他的身体对穿过去,踉跄了两下不甘地停在原地,红雨垂下头握紧了双拳。 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陆久歌最后的担忧也在这一刻沉淀,这才转过视线认真地看向眼前压抑怒意到额头都鼓起青筋的少年,跟第一次在超市门口见面时温和有礼的样子天差地别。 “就是因为你一直这样,才总是让红雨担心的不是吗?” “什么!?” 不可能出现的名字从陆久歌口中轻易道出,权悠扬身体一僵,愕然地瞪着陆久歌理所当然的表情,连捏着对方衣领的手放松了力道都毫无察觉。 往后退了两步,权悠扬飞快朝周围看了一圈,在没能如愿见到想要看到的身影后,才失落地回过头来,急切又疑惑地反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名字?” “好好想想我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你难道真的是通灵人?你能看见她对不对!?” 果然,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把自己的身份真正当回事,之前的拒绝和厌恶,纯粹出于长期被否定而习惯性产生的不信任。 叹了一口气,陆久歌推开对方的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后不紧不慢整理好自己的衣着,重新从地面上拿起两把伞,将权悠扬的那把递还回去。 “从最开始我就是在这么说的,你一直不信,难道要赖我没说明白吗?” 下意识接过伞,却没有立刻举回头上,只是茫然地盯着手中的伞柄半天,突然意识到了某个重要问题的权悠扬再次提起了警惕。 “不,你……不对,那你为什么要跑来找红雨,你见到她了?你对她都做了什么!谁允许你随便接近她了!” 警惕性还真是够高的,不过这也是过分依赖的反应之一吧。 这次仔细观察过被委托对象后,陆久歌才像个局外人般施舍了他答案。 “权悠扬,无论什么事我们都该讲理,三天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说过,不管委托人到底怎么解释我都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和当事人的实际状况,也询问过你是否有想要跟我说的,然而是你保持了沉默,那我就只能按照自己的方法来观察并寻找尽可能了解你状况的方法。从你身上我能够感受到红雨的气息,正常思路难道不该主动找她谈谈吗?” “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还是说你真的打从心里希望,我完全不顾及你的感受,直接去跟你的父母上报你被恶灵附身了所以才鬼迷心窍招摇过市,快点将她驱除这样比较好?” 陆久歌承认自己说出这句话有些强势威胁的意思,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权悠扬立刻失去了所有强硬慌了神,“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请你千万不要伤害她!” 只是就此收手的话就还欠些火候,陆久歌乘胜追击,完全没给对方留情面,“而且,你现在对我采取的态度,所做的事情,不也都是自话自说,完全不顾及别人的真实想法和感受,到底跟你最讨厌的那些对待有什么区别?” 他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震惊,纠结的色彩在上面疯狂转变半天,终于顿悟一样咬着嘴唇垂下头来。肩膀微微颤抖一下,不知是被溅落在身上的雨水打湿感到了寒冷,还是因为那句话的冲击而开始反思。 话语声一旦终止,原本远去了的倾盆大雨声再次涌上来,肆虐地演奏着杂乱的交响乐,与权悠扬陷入混乱的情绪搅在一起。 但很快,他便重新抬眼睛直视过来,并非常诚恳地躬下身子深深地低下脑袋,第一次对陆久歌道出了坦率的情绪,“非常抱歉,九,我确实是太神经质了,做出了非常失礼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如果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想要怎么骂我或者需要什么赔偿,只要能做到的我绝对倾尽全力,只是……只是红雨她,请你不要对她做什么。” 看着直直躬下身的少年,陆久歌并没有急着说话,理智到几乎没有情绪的视线让权悠扬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早就知道红雨是个鬼了,关于我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传言也是因为我自己过于接近她才出现的,全都是我一厢情愿,跟红雨半点关系都没有,真的!红雨是个非常好的鬼,她从来没有做过半点坏事!” 陆久歌不着痕迹地瞥眼看了旁侧沉默看着的红裙少女一眼,见她也正满脸沉痛看向权悠扬,一种心疼又感动的情绪堆满了双眼。她抬起头,急切地向陆久歌无声诉求着什么。 给了她一个安心的浅笑,陆久歌突然收起了刚刚的严肃,和善道,“那么,权悠扬,这次让我们好好聊聊吧,当然,你得先换身衣服,偷跑出来又淋感冒了,绝对是免不了一顿唠叨的吧?” 态度过于突兀地转变让权悠扬半天没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试探性抬起头,在看到陆久歌确实露出了平和的浅笑,这才迟疑着点了点头,呆呆的表情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稚嫩,“好、好的。” 两个人湿漉漉地回到了家里让看家的彭姨吓得不行,倒不如说她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家小少爷什么时候出门的,连忙招呼着他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又准备了干净的换洗衣服。 介于陆久歌身份特殊,又是个外人,彭姨犹豫了好久不知该不该也叫她在这里稍微冲个热水暖暖身子,不过先一步被陆久歌主动拒绝了。于是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帝国来了一条干净的浴巾和一杯热腾腾的姜茶便退去,将空间留给陆久歌一人。 再次坐在权悠扬房间的椅子上,看了看周围发现房间里虽然残留了红雨的气息,却没有见到她的人影,这次终于断定那是个类似于地缚灵的存在,恐怕跟死因或者生前的某种因由相关。 虽然觉得跟这次接受的委托没有太大关系,但她还是忍不住对红雨的过去产生了兴趣。 说到底,她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的? “……那个,九。” 不知何时已经洗完澡的权悠扬头发湿漉漉地站在门口,盯着坐在靠椅上陆久歌满脸拘谨,跟之前截然相反的态度让陆久歌忍俊不禁,“这可是你的家,还有,头发如果不擦干那你洗这个热水澡似乎没多大意义。” 一句话让他的嘴角一抽,这才慢吞吞走进来,站在窗边半歪着身擦头发,脸上纠结的表情持续千变万化,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转过身仰起头,道出了一只憋在心中的问题。 “你、你是见到了红雨对吗?” “对,你还不信?” “当、当然信,除了我不可能有其他人再知道这个名字了,只是……她、她现在在这里吗?” 原本涌起的气势在这一刻消散,权悠扬像个被丢弃的孩子般垂下眼睛,渴望地看过来。 ——tbc ※※※※※※※※※※※※※※※※※※※※ 终于开始变得稍微坦率点。 一零四、不肯退让 虽然很想给他一个值得欣喜的回答,对于此刻无法见到红雨的权悠扬来讲,就算陆久歌说见到了,他也绝对无法发现真实只会开心地傻笑。 但很不巧,陆久歌并不是为了主动迎合他人的心情会说个善良谎言的性格,毫不留情地摇摇头。 “不、她不在,倒不如说她就从来都没出现在这个屋子里过,空气中属于红雨的气息全都是你带回来的,所以非常淡。” “这样啊,说的也是,说的也是啊……哈,我到底在想什么呢,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 “……但她确实一直担心着你。” “真的!?” 看着一句话就明显消沉下来的权悠扬,陆久歌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原本低下去的脑袋猛地扬起,双眼满是希冀地看过来,跟早些时候那恶劣的态度判若两人。若是头顶有兽类的耳朵,绝对会精神的直立起来,连尾巴都要扑棱着乱晃。 真是够好懂的少年,又或者说,他本就该如此天真浪漫无拘无束才对? 倒是跟他向往追求的梦想非常相符。 抬起一只手制止他激动的情绪,陆久歌无奈叹了一口气,“等一下等一下,你别激动。之后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慢慢回答你,毕竟今天我预定稍微晚点才走,最后一天需要跟我的委托人汇报工作。虽然从红雨那里我却是听说了不少你的事情,但再怎么说也带了旁人的情绪,所以为了保证我能总结出满意的结果,你这个当事人不参与参与吗?” 高涨的情绪突然被泼了一桶冷水,权悠扬在瞬间消沉下来,一直沉淀在眼中的纠结和复杂再次回到其中,不过这次并没有对陆久歌再提起提防,或许只是不习惯对红雨之外的人再展露内心的真实想法。 陆久歌完全理解他这种感受,倒也没催,只是双手捧着那杯稍稍有些凉了的姜茶小口小口喝了起来,静静等着他做好心理准备。 “我有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权悠扬这个人,取而代之的是权家偌大家业的唯一继承者。”突然,在沉默半晌后的少年突兀地开了口,声音中溢满迷茫和无助,“周围所有人看到的并不是我,随便换另外一个毫无关系的人也无所谓,只要那个人拥有这个头衔,仿佛就理所当然地会得到注目,被赋予一些蛮不讲理的期待和重担。” “嗯。” “我不是小瞧这份工作,我也明白爸妈他们的辛苦和厉害,所以最开始我也非常努力地想要回应他们的期待,尽量完美地完成他们需要我做的所有一切。但是……但是啊,我并不适合那些,我也不喜欢,更不感兴趣。”权悠扬平放在腿上的双手慢慢握紧,声音从无助开始转向了痛苦,“我作为他们乖而优秀引以为傲的儿子快要十八年,我不敢说这样就回报了父母之恩,但稍稍听一下我的想法又能如何呢?” “他们没有听?” “哈……”权悠扬无力地摇摇头轻笑一声,“只是不听那还算好的,还将我的意志和梦想贬的一文不值,断言若不按照他们的路走下去就会一生碌碌无为腐朽败坏下去,甚至还被说了不懂父母的感恩,我能拥有如今的一切都多亏了他们。” 这次陆久歌没有再搭话而是放下了握在手里的杯子,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权悠扬稍微顿了顿,垂下的眼角泛起一层水雾,这与年龄是否成熟没有任何关系,那是不知积蓄了多少年的委屈和不甘,没有人倾听的话还可以咬着牙坚持,可一旦有了愿意倾听的对象,稍微提及就会崩毁决堤。 “不过我又不是一个东西,我被他们生下来就是为了当一个工具吗,到底是谁不讲理。”悲伤被几丝无法掩盖的恨意取代,权悠扬的声音也跟着一同冰封,“所以,我才开始反抗他们的,虽然他们也没怎么当回事的样子,反而闹得我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很傻是吧?” 明显感觉到他身上开始泄露出过分的负面情绪,陆久歌是倒好处地进行了打断,非常自然地将话题引领到别出去,“然后你就遇到了红雨?” 果不其然,权悠扬不安定的情绪立刻柔和了下来,他像是怀念着几个月前那个初遇地场景时,将目光放到了窗外,“没错,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听我所有的抱怨和唠叨,哪怕说一些不足为奇的小事也可以对我展露微笑的人。也正是因为红雨的存在,才让我有了想要继续追逐梦想,不轻易放弃的想法。所以……” 权悠扬的眼中慢慢涌起一种极为坚定的东西,并重新转过来将陆久歌装入其中,那里寄予着绝不会再次退却的强硬和一丝非常微弱的期望。 这是一直唯命是从的少年,第一次主动站出来,为了守护心中重要的那片柔软。 “不管你是不是被雇来的通灵人,如果你要对红雨做什么的话,我保证绝对不会放过你,用尽任何手段。” 明明是威胁的话语,陆久歌却突然认同一般地点了点头,突然反问,“你真的是在认识她不久后立刻就察觉她的状况了” 权悠扬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我又不傻!” “哈,说的也是,那小姑娘也不怎么会藏。”一想到红雨同样透彻的眼睛,陆久歌轻笑着半抬下巴,“不过你要懂,她几乎处于半附着在你身上的状态,也就是大众所说的上身。她本身没有恶意自然不会对你的身体状况造成影响,但在旁人看来你是什么样子听听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传言就知道了吧?这也没问题?” 似乎这句话比起刚才那句更让权悠扬感到恼火,他愤愤地哼了一声,“那又怎么了,外人的闲言碎语罢了,我才不会放在心上,就任由他们随便说我去吧。反正那群闲得无聊的家伙除了动动嘴皮子之外还有什么能耐,鼠辈不如。” “气势倒是不错。”陆久歌用手点了点杯子边缘,“可你真的能保证,红雨呆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变化,你都可以一直坚定如初?” 意味深长的询问让权悠扬没能立刻回答,认真地看了陆久歌两眼才展露出几丝担忧,“难道跟活人的我呆在一起,她会受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这句询问反倒让陆久歌愣住,她还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从某个普通人嘴里听见关切灵体的话语,关键是,这小子还挺认真。 无动于衷的情绪终于因为这句话而有了细微的波动,陆久歌挂在脸上的浅笑也增添了几分真实的情绪。 她突然转身走到书桌边,撕下一张便贴纸在上面写下私人联系的电话号码递了过去。 权悠扬下意识接过,一脸不知所措,“这是……你的电话?” “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你好好听着。” “诶?” “灵体对情绪的感知都非常强烈,会对他们造成潜移默化影响的更多是负面情绪,不想让她被影响产生化为恶灵的可能,就尽量学会更加积极的面对你想要做的事吧。” “是、是吗?” “关于最近你见不到她的问题……你与她之间的羁绊过多构架在雨天,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未知元素,红雨本身拥有的力量并不强,你能看到她都是奇迹。找雨气最重的日子,最好是连续下了几天雨后,毫不动摇地坚信着你们可以想见,然后去那个小公园,在雨停之前,那都是你们两个人的时间。” 听到这里儿,权悠扬总算意识到陆久歌到底在嘱咐什么,惊得直起身体满眼激动和感激,张开嘴却没能道出一句话来,陆久歌却已经顺势走到了房间门口,指了指刚塞进他手里的纸条。 “如果你没有其他想说的,那我就直接找你父母汇报我的工作了,如果发生了什么事,特别算你唯一一次免费,打电话给我。” 权悠扬呆呆的看着她,抿了抿嘴终究还是展露了心中的不安,“你……要怎么跟他们说?” 陆久歌摇摇头,却没有给他明确的答案,“不要被动的将决定权放在我手里,拿出你刚刚不肯退让的气势吧,只要你变得足够强大,就不会再受制于人。” ——tbc ※※※※※※※※※※※※※※※※※※※※ 对灵体的请求异常温柔的陆久歌 一零五、前途漫漫 稍微在会客间等了一会儿后,只等到彭姨将正在连通的手机递到了自己的眼前,示意陆久歌接听。 看来忙碌的两位委托人今天依旧没有抽出时间跟自己见面的意思,陆久歌放弃地故意叹了口气,不知对其他人有什么效果,眼前彭姨的动作已经僵住了。 接过电话,还没等陆久歌开口,对面满是尊严的强势声音已经传来。 “九小姐?听说你已经得出结果了?公司这边正好马上就有个会议没法赶回去跟你见面,请你就这么说吧。”权先生这么说着,话中带着点心不在焉,恐怕会接电话也不过是走个程序,心中既定的答案早就不会有变化了,“如果是缠在悠扬身上的鬼太过棘手想要加钱的话没问题,想要多少都行,只要你能尽快解决问题。” 陆久歌眯起眼睛,他倒是不怕自己狮子大开口直接要空他的家底,“我倒觉得权先生更有当通灵人的资质,根本都没有多看自己的儿子一眼就已经得出完美的结论了,我都感觉十分佩服。” 电话淡淡地声音顿了几秒,再次响起时终于多了些认真,同时也带上些许不满,“九小姐,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有感而发罢了。”陆久歌轻笑一声自说自话,“不过非常遗憾辜负了你的预想,贵公子没有跟恶灵沾上关系,他的现在做的选择和行为,都是出自于自己的想法意志,跟别人无关。” 哪怕隔着电话,陆久歌都可以从对面短暂的沉默中感受到愤怒,权先生压低声音反问,“你这意思,他那半男半女的丢人样子也是自己乐意?放着好好的家业不要,非得去折腾什么没出息的绘画!?而且最近那什么红裙杀人犯的新闻也闹得沸沸扬扬,万一怀疑到他身上岂不是对我公司的生意都要产生影响?!九小姐,你作为一个通灵人,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陆久歌轻叹一声,彻底放弃了跟对方多解释的问题,“我当然需要对自己的工作负责任,先不管你带着个人思想的评价是否正确,大体上说的没问题,他就是这么想的。” “哈哈!?别开玩笑了,我养大的儿子怎么会有那么没出息的念头!九小姐,你自己还年轻,要是没什么可以吃饭的本事就去打个小工嫁个有钱人,都比你招摇撞骗要来的实在!”说完,对面愤怒地直接切断电话,留给陆久歌一串无情的忙音。 过激的反应完全没有超出陆久歌的预料,轻笑一声将电话送还给站在身后还愣着的彭姨身上。 刚刚短暂的对话也被她听了去,现在还处于没能完全消化的茫然状况,恐怕更多的是对陆久歌身份的真实性而动摇。在接过电话后,还不确定地抬眼打量过来一番。 “怎么,彭姨难道也觉得我是个假冒的?” “这……”没想到自己会被搭话,彭姨的眼神局促躲闪起来。 “还是你觉得,你们家的小少爷真的是被谁附身了吗?”陆久歌起身,若无其事地换了个问题。 终于察觉到陆久歌没有任何害她的意思,彭姨这才犹豫着小声作了回答,“应、应该是吧,先生和夫人都这么说,而且悠扬小少爷确实是最近突然开始不停他们说的话了。” 陆久歌摇摇头,“不听话就是被上身?” 彭姨抿了一下嘴唇,“我、我有一个下雨天出去买东西的时候,确实看到悠扬小少爷穿着红色的裙子,打着伞在小公园里自言自语……我算是将他从小看到大,也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那你有去问问吗?” “诶?” “发生了这么稀奇的事情,不知道原因,既然如此你都不去问问为什么吗?既然将他从小看到大,出于各种立场的情感,最应该做出的第一个行动不该是去了解一下他做出这种行动的真正意图吗?”陆久歌脸上带着笑容,语气却极其冷漠,“什么都不说,就自顾自地下了结论,理所当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就是真实,是不是也太过自傲了,你们真当自己都是一眼就能看透世界一切真实的神吗?” 被几句话说的哑口无言,陆久歌却已经失去了继续交流的兴趣,她转身走向大门,“抱歉,这种事情我跟你一个佣人说也没什么用,这次工作后续费用我不要了,帮我跟你们当家的说一声。” “九、九小姐!请等……” 没再听她想要说什么,陆久歌已经走出会客室,并直径向着别墅大门离去。 在路过通往楼上的楼梯时,敏锐的感觉到有一个熟悉的生命气息飞快地朝上拼命飞奔又不敢被听到脚步声,有些无奈地苦笑摇了摇头, 外面的雨势在逐渐减弱,敲击在伞上的声音却依旧密集。陆久歌正摆弄着手指算日子,考虑接下来的行程问题时,突然被一抹红色挡住了去路。 “谢谢。”红雨垂着眼睛像是要哭一般站在原地,道出真挚的情绪。 “没什么可谢的,反正这次的工作我又没出力,说几句话罢了。”陆久歌耸着肩,“而且之前我也不说了,比起帮助那些高傲自大的活人,我更倾向于回应正直灵体的诉求。既然你自己这么选择,我便满足你。” 红雨愉快地笑起来,“所以我才跟你道谢不是吗,干什么总把自己说成坏人。” 陆久歌自嘲地翻了个白眼,“怎么能不是坏人呢,你猜权悠扬的爸妈会不会把我损到开花?” 提到这儿,红雨又一脸抱歉,“对不起,这都是为了我们才影响到了你的名誉。” “通灵人九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又不在乎多一个,让他们说去吧。”一甩手,陆久歌根本不痛不痒,“比起这些无所谓的小事,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你的灵魂已经比较微弱了,再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彻底被丢弃在此世,永远无法前往轮回的。” 红雨点点头,眼中没有迷茫,“嗯,我已经想好了,其实轮回啊什么的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比起那种不确定的未来,我更想陪着悠扬。” “我倒不会拦着你,只是你要清楚,被困在此世的灵体是不符合常理的,先不说很可能会被其他通灵人盯上,还非常容易被各种情绪影响。权悠扬那小子的未来……前途漫漫吧,我可以保证你接下来会面对更多的负面情绪,若是真的成了恶灵情况就不乐观了,我可不想某一天要亲手消灭你。” 提到这儿,红雨反而放轻松地笑起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了伤人的恶灵,那一定是我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强,在我伤害其他人之前,就务必拜托你了,陆久歌。” 有些不满地抓了抓头发,陆久歌嘟着嘴抱怨,“哇,你这是在故意剥削我么?好歹这也是我正经的工作啊。” 话这么说着,陆久歌却主动走上前示意着伸出一只手,原本还跟着轻轻微笑的红雨疑惑地歪了歪头,迟疑着抬起左手,轻轻地搭在了陆久歌的掌心中。 本无法触碰到的灵体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陆久歌掌心中生者的温度,惊讶了一瞬后,她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无法言喻的力量顺着掌心填充进了体内,让时不时混沌迷茫的意识都清晰了不少。 瞪大眼睛看过来想要寻求一个答案,陆久歌却挥挥手直接跟她擦肩而过。 “稍微分你点可以安定灵体的力量,接下来就靠你们自己了。” 盯着陆久歌撑着伞慢慢远去的背影,红雨握紧拳头,对着雨雾中的她最后一次,深深地鞠下躬去,久久没有起身。 听到开门的声音,徐驰易有些惊讶地走出书房,就见到带着一身潮气在门口正在换拖鞋的陆久歌,“你今天回来的倒是早。”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干活的是谁,我向来干脆利落。”甩了两下脚蹬掉鞋子,陆久歌搓搓手,“外面还是挺冷的,不愧是要入秋了,话说你真打算在这种时候出去旅行找素材啊?” 徐驰易慢悠悠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起她的杯子,习以为常地开始准备一杯奶茶,“反正要去的地方在更靠南的城市,总不会比我们这边冷……你这次接的委托真结束了?那我就安排日子了。” “嗯,没问题。”陆久歌干脆地点点头,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反正……就是个老古板自说自话的闹剧,都不值得跟你讲,浪费时间。” ——tbc ※※※※※※※※※※※※※※※※※※※※ 事情告一段落【?】 一零六、求救电话 原本都已经让彭姨传达除了定金之外,剩下本该支付的费用都用不着了。一是因为陆久歌除了聊天和花了两天时间闲着外确实没真正为了委托人做什么事,另一方面,也懒得再跟权夫妇俩为了这点钱再商量个没完,比起钱,花时间去面对那种人才会更让她头痛。 只是出乎陆久歌预料的是,没过两天陆久歌就收到了这次委托全款收入通知,看着银行系统提示短信,陆久歌摇摇头嘲弄地轻笑了一声。 看来地位与自尊心都极高的委托人大人根本不差这点钱,不希望她捡了个话茬就开始大肆污蔑他们小气,哪怕心中抱着万分不满也给了全款。当然,也有可能是对陆久歌那句相当不屑他们那点钱的态度极其不满,才促成了这种自尊心作祟。这种滴水不漏的态度,反而让陆久歌肃然起敬了。 至于他们会听了自己的一番话开始自我反省,并好好跟权悠扬促膝长谈一番得到了和解,这才想起自己这么个人然后支付应得的报酬这种选项……陆久歌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其存在的真实性。 不管如何,反正就是她正经工作应得的收入,既然对方愿意给,那她也没必要装什么清高的样子再特意还回去,倒不如说返还还要继续跟那一家人打交道,弄不好还会被对方多怀疑点其他的意图。 有时候直接贪婪地要报酬,反而可以让难缠的人轻易放手。 跟徐驰易过一段时间一起出门旅行顺便找素材的计划彻底提上了日程,陆久歌每日都勤勤恳恳地在咖啡厅上班,弥补前段日子没来加上接下来又要请假的计划。放在其他店里陆久歌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员工早就该被开除了,不过好在店主是个相当随性的人,对所有店员也理解有加,从来都没有为难过陆久歌。所以在店主眼前,陆久歌的假笑倒是一点儿都不勉强,哪怕那么厌恶跟外人接触,也可以在这里呆上两年多。 出门的时间定在了半个月后的周一,坐高铁要花上五个小时的r市,是个以旅游业为主业发展而来的城市,无论是从城市分布规划还是整体氛围,都跟其他城市大不相同。周冠凌推荐了很多地方,最后徐驰易也是看上了这点才将目的地定在了这个地方。 陆久歌半倒在沙发上装死的时候听说这事儿,歪着头反问,“你下本书的内容不是更贴近日式风格乡下发生的灵异现象设定么,还以为你会选自然风光更好的偏僻地带。” 刚把晚饭端上餐桌的徐驰易瞥了她一眼,“到时候你自己看。” 陆久歌又在沙发上煎鱼一样翻了个身,“啊,以旅游业发展起来的城市,救命,绝对有很多人。” “你可以选择一直跟着我,或者呆在旅馆里窝着。”徐驰易眉毛都不动一下在餐桌前落座,“过来吃饭。” 慢吞吞地爬起来,陆久歌小声吐槽,“所以说你把我带去是当摆设的?” “我可没拦着你在家里饿死。”直接递过去一双筷子,徐驰易淡定地继续毒嘴不留情面,“还是说你以为到哪儿都能发生个灵异事件给你加个班?” “加班又没有加班费,我才不干呢。”愤愤抢过筷子,陆久歌哼了一声,“我可不像你那助人为乐穿越了可能就是正统热血番男主角的表弟,还真是什么活儿都肯干,被人骗了可能都要帮着数钱的那种,说来他正调查的案子还没忙完?” “嗯,听说是,前几天刚打了个电话来暴走了半个多小时,估计离疯不远了。” 陆久歌露出惊讶的神色,“什么?你竟然有耐心听半小时?” 徐驰易抬抬眼,“你当我很闲吗?接通电话扔桌边放着不就完了,他那大嗓门,不开免提都能听见。” “他邻居竟然没举报他。” “一般邻居听他满嘴鬼啊神啊的估计也都吓傻了,还敢多说什么。” “……为那不知名的邻居默哀几秒钟。”说着怜悯的话,陆久歌却捂着嘴嗤嗤发笑,连面前摆着这么多好吃的都不着急吃了,“不过我倒是一直搞不懂,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调查组上面的人根本看不惯他们组,那为什么单凭虚无缥缈到都没有证据的传言就可以抓着他们不放,强行调查?” 徐驰易抬头看了看她,“据说留言顺藤摸瓜已经绕到了某个知名大企业家的独子那了,所以才让情况变得非常麻烦。” 权悠扬的脸一瞬间在脑海中浮现,陆久歌重新握住筷子的手一顿,瞬间就皱紧了眉头。 从她细微的反应也能做出非常准确的判断,徐驰易不动声色地往碗里夹了一块南瓜,问道,“果然还是跟你接的委托有关?” 陆久歌“嗯”了一声,“但我能明确的断定,无论是现实的杀人事件,还是那空穴来风的诡异传闻,都不可能是那个人做的……虽然最初穿红裙少年传闻中的主人公,可能确实是他。” 沉默了一会儿,将嘴里的东西全都咽下去后,徐驰易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看来,你这次的委托又跟什么灵体扯上关系了吧,说那小鬼完全没被上身,骗人的吧。” “啊?”陆久歌又是一惊,这次是因为心虚。 反倒是徐驰易一脸“你为什么会觉得意外”的表情回看过去,“你只有在对非人类的时候才会这么上心吧。”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陆久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这小身板可装不下我,你当我认识你几年了。”技高一筹的徐驰易才不在乎这种嘲讽,“你晚上做梦说什么梦话我都知道。” “扯淡!我才不说梦话!”陆久歌重重地戳了一块鸡翅塞进碗里。 你说的还真就不少! 不过这句话徐驰易就不会真的往外说了。 在饭桌又一次回归寂静,徐驰易突然问,“所以?你是不打算跟康乐果说说,虽然那小傻子没什么官衔,但头顶的上司应该是个愿意听人话的,或许可以让你真正的委托人好过点。” 陆久歌专心啃着嘴里的第二根鸡翅,眼睛都不抬地回绝,“用不着,都已经是跟我没关系的工作了,干什么还要让我费心。” “是么,那就算了。”徐驰易也是姑且一提,没有坚持。 “而且……”抽出一张餐巾纸擦着手,陆久歌的神情淡然,“是当事人自己决定要努力看看的话,这么简单的事都需要旁人帮忙,还想怎么往下走。” 徐驰易哼笑一声,“你倒是关心起了别家孩子的成长。” “这叫职业道德。” “哦?你有?” “……你猜。” 原本一直被上头用权利压着的连续杀人伤害事件终究还是没有压住,在又一次出现了被害者后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流出了第一条消息,见到猫腻的各路报社记者争先围堵,为了第一手最热辣的情报而走街串巷无孔不入,几乎在一天之内就将其在添油加醋之下变成了庞大的旋涡,席卷了所有市民。再加上这事儿发生在本就附带着各种神秘色彩的u市上,以至于不少只为看热闹的网民们情绪更加高涨地关注着事态的细微走向,而“穿红裙的少年”的典型特点直接成了网络头条,好事的年轻人甚至故意会在夜里穿上红裙在街上逛一圈,网络上商店内的红色连衣裙都涨了不少价钱。 上头虽然立刻展开了控制,并明令禁止一些大出版社不准再胡乱播报一些没有根据的相关报道,但一些小道二流之势可不会放过这等大好炒作时机,以其为噱头大肆猜测起来。灵异论坛更不用提,直接连续炸了三天锅,水贴版块怎么刷新都是类似的话题,估计不久后就要升级那红裙少年可以毁天灭地征服世界了。 康乐果为此也跟着发疯炸了好一阵子,往这边打电话的内容多半是抱怨调查组那群人血口喷人,将消息泄露这口黑锅直接扣在了灵异调查组头上,让双方的关系变得更加僵硬了,还怎么好好办案。 而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仍未醒来的被害人则被多方保护起来,就希望能从她口中得到最新消息。 哪怕外面闹得沸沸扬扬,明明也算是参与其中的陆久歌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还跟徐驰易讨论了一下去旅行的时候还缺不缺什么东西需要去买着带上。东买西买结果弄出来了一堆不必要的东西,每日一有空就在精致筛选。 说白了她一个不经常出门的人,最终到底能折腾出什么效果来还是个未知数,徐驰易也就任由她折腾去了。 就这样又过去了四天左右,陆久歌突兀地接到了一通电话,陌生的电话号码本就让她一点茫然,接通后对面是女性痛不欲生的抽泣声就更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接到灵异电话了。 “喂?” “啊!九、请问是九小姐吗!?” “………………彭姨?” ——tbc ※※※※※※※※※※※※※※※※※※※※ 自然是不可能那么简单结束的啦(*^▽^*) 一零七、搜查 “………………彭姨?” 时隔多日,脑内再次浮现起那位异常胆小谨慎妇人,陆久歌还真就没想过这个人会主动联系自己。而且,原本她的私人联系方式也只给了权悠扬,彭姨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九小姐!!谢天谢地真的是你的电话!”对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很快更加焦急的哭腔又涌了上来,“大事不好了,悠扬少爷他失踪了!” 陆久歌一愣,然后反问,“他失踪后你是翻了他的东西才找到我的电话号码的?” “啊,是……是的,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去翻他的东西的,只是情况过于紧急……”彭姨相当慌张,看来她对陆久歌的畏惧依旧没减缓多少。 轻叹一口气,陆久歌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衣服,“所以呢?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比起刚刚的疑问,这次的回应显然更让彭姨无措,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刚、刚才不是说了吗,悠扬少爷他突然失踪了……所以……” “你想让我帮忙找?” “是的!我觉得九小姐一定……” “不好意思,凭什么我要去帮忙?” “……什、什么?” 陆久歌将叠到一半的衣服丢到旁边,重新将电话听筒凑到耳边,“我正经去工作的时候,你们一家人上上下下可都没有给我好脸色,就算是雇主也不该摆这种架子不是?尤其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家住更是直接开始贬低我这个人的存在了,脾气再好的人也是会生气的,更何况我脾气并不好。” “真的是,非常的不好意思,先生和夫人他们……” “而且,我之所以会把电话号码给了权悠扬也只是在他个人觉得有问题需要我帮忙的时候亲自打过来说明,既然本人都没有联络我,那我只能认为他自己觉得没问题。” “可是、可是悠扬少爷他已经失踪了整整一天了!先生和夫人还安排了不少人去找,一直都没有得到消息,我就想着如果是你的话就一定可以……” “我再说一次,那究竟跟我有什么关系?”与彭姨几乎要哭出来的焦急,陆久歌的回复冷静得近乎无情,她平视着卧室对面的墙壁一字一句地再次否决,“通灵人不只有我一个人,权先生已经断定我没有帮助他的能力,为什么还要找我?还是另请高明吧。” 彭姨连忙解释道,“不、不是的,跟先生和夫人他们没有半点关系,是我个人想要拜托九小姐帮忙,让我自己单独出一份委托费也完全没问题!拜托了九小姐,请您务必帮忙!” 没想到她会执着到这种程度,反而让陆久歌生疑,“彭姨,为什么非要执念于我呢?更知名口碑更好的通灵人,凭你们家的雄厚的家底什么样的请不来?” 见陆久歌愿意听她说,重新燃起希望的彭姨立刻补充道,“其实在九小姐走之后,我试着跟少爷稍微谈了谈,他倒是什么都没有跟我说,但对我的态度明显要好了不少……所以本想着通过我去跟先生和夫人好好聊聊,要不要先跟悠扬少爷好好说说话。结果夫人又请了其他通灵人来,是三十岁出头的一男一女,他们在去见悠扬少爷的当天就闹得人仰马翻,在调查了几天断定少爷被上身了,接着不知做了什么法。我是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灵验,但从那之后悠扬少爷就性情大变……” “请了其他通灵人作法?”陆久歌微微皱起眉头,总觉得当时最让她不安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为了驱鬼?” “对,少爷在家里大闹了好久,还被先生给狠狠教训一顿关在了房间里,从那之后真的是安静了很久,最开始从门外跟他说话还有反应,后来干脆就没有回应了。”彭姨的声音带上了浓郁的懊悔,“如果我能更早发觉就好了,但、但是……他竟然就那么从二楼窗户翻了出去,还一路跑到警|察局自首,说之前闹得很凶的杀人事件是他自己干的!” “哈!?”没想到故事会发展到这种走向,陆久歌也不由愕然地发出不经大脑的声音,那么说之前被上头隐藏的很好的事儿突然泄露消息,被大肆炒作还跟权悠扬有分不清的关系?不过,这根本不是权悠扬做的事情,他是大脑螺丝松了竟然去抢这么恐怖的黑锅。 误解了陆久歌的反应,彭姨急切地反驳,“不,绝对不是悠扬少爷做的!而且最新一起伤害案件发生的那天,正好是我打定主意跟他聊天的日子,一整天他都在家里的。” “你别激动,我知道不是他做的。”陆久歌深思几秒催促道,“然后?” 彭姨轻叹一声,再次低落了下去,“虽然很快就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可是这事儿让先生和夫人觉得相当丢脸,回到家后三个人又大吵了起来,悠扬少爷就直接空着手转身走了……先生接的他只是小孩子闹脾气,不用管,结果……就这么一整天都过去了也完全没有得到消息。我真的是太担心了,他身上什么都没带,甚至都没有带钱包和手机,先生也就罢了,夫人竟然也说等他小脾气闹完就会回来了……” “没有办法的你,就在他房间里翻找了一下在,找到了我的电话?”大致掌握了具体情况的陆久歌轻叹一口气,觉得太阳穴有点疼,“他没可能去朋友家之类的地方吗?” “这——”彭姨显得有些犹豫,“少、少爷除了跟商业上有牵连的客户家同龄孩子接触过外,从来没有借助在其他人家过……” 换而言之就是没有朋友呗? 陆久歌在心里冷哼一声,就这样当父母的竟然还无动于衷,一味将原因丢到其他客观因素上,果然活人一个个都不靠谱。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连抛弃孩子这种事儿都做得出来,能给予相对的生活支撑只是漠不关心,似乎还算好的? 自嘲地映射在自己身上,那个女人垂头看过来的冰冷视线和决绝离去的身影又一次浮现于眼前,让陆久歌无意识握紧了电话。 这等傻事儿陆久歌根本不想多掺和,说白了都是他们自家人长期出现的各类小问题不去解决,最后堆积成了这样一触即发的巨型核|弹,最恐怖的是其中最重要的两位当事人根本没当回事儿,那就只能等其真正爆发了连尸骨都找不全了。 绝对不是陆久歌一个外人随随便便就能够改变的问题。 “……我还是那句话,既然权悠扬没有主动联系我,那么我就不想再多管你们家的问题。而且找活人这种事情,不该问我,我更适合跟死人打交道。去拜托侦探这种专业人士比较好。二十四小时没有联络的话,去警|察局也能立案。”看在彭姨真心在焦急的份上,陆久歌姑且耐着性子说完了她能够给的建议,“你能够主动试着跟权悠扬谈心,相信找到他之后,你的话他应该也可以听得进去。” “九、九小姐啊,我——” 正说着话,大门的门铃突然被人按了好多次,那急切尖锐的名叫让陆久歌疑惑地撇过头去,不满地皱起眉,“先不跟你说了,我家有人来了,先去看看。” “等、等等!” 直接挂断电话起身走到客厅,徐驰易今天出门去出版社商量工作的事儿了不在家,如果是他回来了不可能不带钥匙,就算真的没带这也不可能是他叫门的动静。 按个门铃跟催命一样,普通情况来讲,要么是哪个恶劣的小孩子在恶作剧,要么是醉汉走错家门,反正不常跟外人有瓜葛的两位家主是不会认识这等暴躁的“友人”的。 有些谨慎地趴在门边顺着猫眼看过去,意外地看到了三个穿着制服满脸严肃的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个人更是不耐烦地连续按着门铃。 为毛条|子会跑这儿来!? “哪位?” 陆久歌并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冷静地出声发问,最不想接触的一类人找上门来了,就等于一群麻烦明目张胆在眼前蹦跶,哪个傻子会那么坦率的开门? “请问是陆久歌的家?她人在不在,因为某个案件与她扯上了关系,所以我们这边请求调查,能否开个门?” 来者气势汹汹,虽然语气还算平和,却没有给陆久歌半点拒绝的空间,其中的内容让陆久歌眉头皱的更紧。 看来这次的麻烦还不小。 ——tbc ※※※※※※※※※※※※※※※※※※※※ 来自草稿箱 一零八、审问 “关于这个叫权悠扬的少年,你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 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陆久歌整个人贴在靠背上浑身不自在地跟夹着桌子坐在对面的男人互瞪,从被带到局里来已经快要过去一个小时了,被问的问题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听这么一会儿耳朵都要起茧,可无论陆久歌怎么回答,对方似乎都听不见似的还在重复询问,若不从陆久歌嘴里得到满意的回答就决不罢休。 为了能让对方赶快把自己放走,最开始陆久歌还老老实实地问什么答什么,虽然态度说不上多么认真好歹说的都是实话,却没想到只得到这么一个结果。 彻底被惹怒的陆久歌也顾不上太多,干脆闭嘴撇头装死,既然自己说实话他们不打算相信,那再浪费口水也没用,说的嘴都干了连杯水都没喝,让陆久歌的情绪更加恶劣了。 “跟你说话呢!你这样只会让自己的情况显得更加可疑,懂吗!?” 男人又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巨大的回声让耳膜仿佛都跟着震动一瞬,陆久歌只是撇头横了他一眼,嘲弄一般用鼻子“哼”了一声,继续沉默地将其无视到底。 没想到她会是这幅反应,男人愣了一下后彻底把鼻子气歪,猛地站起身来刚想要说什么,房间地门突兀被对开,另外一个明明穿着整齐却满脸没刮干净胡茬黑眼圈极重的男人走了进来。 一直在厉声呵斥陆久歌的男人态度猛地发生三百六十度的变化,站直了身体跟对方问好,“辛苦了,齐组长,我们这边还没有……” 齐组长只是点点头算作回应,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目不斜视地盯着正在打量他的陆久歌,拉开男人旁侧的椅子坐了下去,“陆久歌?” 乍一看并不能探明对方的根底,只能从敏锐的感知上明白这个人的情绪可比刚刚那人要冷静很多,虽然态度依旧高傲地让人牙痒痒……或许可以正常交流? 陆久歌正过身子,语气说不上好,“主动找上门来还把我关在这儿一个多小时了竟然还要问名字,难道我说我不叫这个,你们就会当成抓错人,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我放走吗?” 齐组长没有半点动摇的态度,“就是为了防止抓错人的状况,才会多次跟你确认,你也不想头顶无名之罪对不对?” “问我之前,先报上你的名字怎么样?”陆久歌一脸油盐不进,“不管你现在什么身份,我们总归要讲理。” 好在这位确实算是个能好好听人说话的,他沉默地将塞在胸前衬衫口袋里的工作卡抽出一般,露出照片和姓名,至于下面的职位还没等陆久歌看清,就再一次被塞了回去。 这么不想让自己看见? “好吧,这位名叫齐卿的伟大人民公仆先生。”陆久歌收回视线,做出坦率倾听与诉说的姿态,“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工作便是为了维护市民更好的生活才存在的,但不好意思,现在你们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我的自由生活。” 齐卿比她表现得还要淡定,“作为优秀的市民,享有权利的同时也要履行一定的义务。配合我们的工作,共创美好生活也是一桩美事不是么。” 陆久歌翻了个白眼,“抱歉,我本性自私自利,不行吗?” “当然没问题,不过眼下我们怀疑你跟一桩案子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务必请你老实地配合工作。”不知从这几句没有营养的对话中齐卿到底得到了什么信息,他突然话题一转进入正事,“相信刚刚我的部下也问过了,你应该认识一个叫做权悠扬的少年。” “……哈,如果你们真的像提高工作效率,不如把这个多次重复无聊问题的毛病改一改?”抱着手臂,陆久歌长叹一口气。 “因为你的态度很难让我们相信,想要得到信任就要做出相应的态度。”齐卿淡淡地指责着她的不对,“他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跟某些案件有了牵连,但因为没有找到非常明确的证据又有不在场证明,就只能断定他是个局外人。可不论怎么说,他也是非常重要的突破口,就在我们想要寻找他的时候,这个人突然失踪了。” “我要你们的信任干什么?完全不必要又换不了钱,”冷漠地回敬过去,陆久歌思考起之前彭姨打过来的电话,“他不是跟父母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了吗?跟你们的案件什么关系。” 对面的两个男人的情绪明显产生了一次剧烈波动,齐卿还算平静,旁侧的部下则激动地又一次站了起来,“什么!你这不是知道么!?” 陆久歌横了他一眼,“你是怎么胜任这份工作的,连人的话都听不懂吗?我是说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失踪,但不知道去了哪儿。” “你是怎么知道的?倒不如说,你会跟权家突然有交集就是个问题。”齐卿眯起眼睛,语气中多了几分怀疑,“我们当然也问过权先生,但那位大忙人只说根本不认识你这号人,只是权家小少爷不知何时就认识到的朋友……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儿,陆久歌总算明白了当时全家那两口子为什么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自己——在听闻有穿红衣男性连续伤人时间后,便生怕跟自家儿子扯上关系,也算到最糟糕的状况有可能跟警|方有所接触,所以自己这边做什么手段都要隐秘谨慎,就算真的被发现了起码也要跟家主撇清关系,到时候一切好说。 反正有权有钱且真的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相信警|方这边也无法用多强硬的手段,让他们强行说出会影响脸面的内容。 “他家的家政阿姨突然给我打电话,希望我帮忙找找,不过毕竟跟我无关的事情,被我拒绝了。如果非要让我选的话,本身我也不想跟他们家扯上关系,工作原因不得不去而已,你们就当我是被请去给他们做心理辅导的吧。”陆久歌托着腮一脸烦躁的情绪,“所以你们就因为这个才把我抓来?太不讲理了吧。” 齐卿明显对这个不满意,“恕我说话太直接,权家人会请你一个市中心咖啡馆的小服务员去给宝贝着的独生子做心理辅导?陆久歌小姐就算撒谎,也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所以才说最讨厌条子啊!总是莫名其妙就把人调查一遍然后开始自说自话,可最重要的是,一旦陆久歌把真实身份报出来—— “我本职是个通灵人,既然你们也都调查过权家,那也应该知道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传言吧?那就应该知道为什么会叫我去。”算是自暴自弃,陆久歌话说得相当直接。 “……你?通灵人?哈……!” 齐卿的态度立刻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本来没多少情绪起落的男人突然暴露出强烈的厌恶感,毫不掩饰嘲讽地嗤笑一声,连看陆久歌的眼神都变得锐利。 看吧,说了实话,反而就会得到这种效果。 对于早就预见的情况,陆久歌见怪不怪地翻了个白眼,觉得接下来的对话要变得更加复杂了,按理说,这边可以强行把无关人留下的时间不可超过二十四小时,她要用什么方法来熬过这样煎熬的状况? “那么通灵人小姐,通过您的神通,能不能察觉到这次事件的犯人到底是谁?还是说权悠扬本人其实就是?”完全竖起了攻击性的齐卿语气不再留情,几句话立刻惹毛了本就开始不爽的陆久歌。 “我管你到底是什么人,但请尊重别人。追查犯人这种事难道不是你们的责任?我现在可以理解成你已经计无可施,非常丢人地来求我帮忙了吗?如果给我的报酬合适,不是不能考虑。”陆久歌也没有客气,“或者被害人里面有死人的话不如情报告诉我一下,如果里面有执念过深的人化为灵体在此世游荡,我倒是能直接去找她们问问真相。” 一声并不响亮的咋舌立刻传来,这句话彻底踩到了齐卿的雷区,看向陆久歌的眼神也随之锐利起来。 陆久歌完全没被对方展现出来的气势压倒,不躲不闪得瞪了回去,瞬间激起的敌对意识撞击出强烈的火花,让旁侧的部下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沉默只是让氛围变得越加压抑,就在房间内的空气几乎要停止流动的时候,房门又一次被敲响。 将门推开一个缝隙的女性同样穿着局内统一的工作服,小声将齐卿叫到门外不知说了些什么,再次走回房间的他彻底黑了一张脸,看向陆久歌的目光除了敌视外,更多的是疑惑。 “你可以回去了。” “哟,这还真是意外,希望不要再因为无聊的事情把普通市民卷进来了。” 陆久歌直接起身抬脚便往外走,心中虽然疑惑这家伙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态度,但比起那个,她更想立刻回家。 不过,这个问题显然对方更加迫切地想要弄清楚,在陆久歌的手刚接触到门边,齐卿突然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tbc ※※※※※※※※※※※※※※※※※※※※ 齐卿,一个跟通灵人过不去的硬木头。 一零九、暗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 齐卿一脸审视地盯着陆久歌看,恨不得将双眼化为电钻直接在她身上钊出个洞来,话语里除了疑问之外,还带着强烈不耐烦的憋屈感,这来自于无法弄清真相又不得不屈服的焦灼感。 那种烦躁陆久歌也感受过,只是从不清楚自己到底何德何能竟然也“享受”到了这种殊荣,可无论是她还是徐驰易,在这个社会上的地位可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就算徐驰易是个相当知名且成功的恐怖小说家,也不可能动摇得了警局上层。 “既然你的部下那么优秀都把我调查了个清楚,怎么还问我这种问题?刚刚也说了,我就是个生活在u市的普通市民,拜托别打扰我的安稳生活好么。”陆久歌说着拉开了房门,正好看到了刚刚来传话的女性还等待着站在那,在见到陆久歌走出来后吃惊地一愣,立刻躲开了视线。 “普通市民会让上头兴师动众亲自传话来要我放人?字典上对普通的定义可需要大刀阔斧地改一遍了。”齐卿明显不认同这个答案。 彻底失去了继续跟他废话的心思,陆久歌头也不回地迈开了脚步,“那你该去问给你命令的上司,而不是我。” 哪怕不看陆久歌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一直固定在自己背上的强烈视线,仿佛被什么恶劣执念的肉食动物盯上的错觉,再配上齐卿的身份,只让陆久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跟权家扯太深的关系绝对没好事,在亲自去了别墅区第一趟后陆久歌就有这个认知,却万万没想到会棘手到这种程度。 早知如此,那还不如多个康乐果那小傻子一点儿有用的情报,或干脆免费帮点小忙……虽然给条子帮忙让她发自内心感到不爽,但好歹能快点还她一个清净。万一这事儿没完没了,影响到了徐驰易已经定下来的出门时间,恐怕又要得到一个棺材板儿一样不爽的脸。 没有什么能比惹恼了家里那位大厨更恐怖了。 见陆久歌头也不回已经干脆地彻底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转角,连脚步声都听不见后,齐卿狠狠“啧”了一声再次转过头来看向还站在一边的女性,“你知不知道到底谁跟上头说什么了?那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女人摇摇头,一脸微妙,“我也没听说太多,只是……似乎跟‘灵树’那边比较厉害的人扯上了一点关系,所以上面的人很重视。” 一听到这个名字,齐卿就更加不爽了,暴躁地锤了一下墙壁,“我还当是什么,竟然又是那个神棍集团搞的鬼,上头人竟然还真的信,是不是蠢!?” 见他愤愤说完转头就要走,女人立刻出声制止,“哎!请等一下齐组长!我还有上面给的指令没说呢。” “还有事?我这边忙着这次的案件没工夫考虑别的啊。”哪怕心情暴躁到极点,但面对工作还是能耐下性子,齐卿半回过身来做出了倾听的态度。 “就是这次的案子,刚刚医院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最后的受害者已经有意识了,医生正在对她现阶段的健康状况进行调查,如果没问题的话可以配合我们做笔录……”女人简略地传达着指令。 都没等她说完,齐卿急切地立刻转过身来,“这种事儿你怎么不早说!是让我亲自去?知道了,我一会儿给部下安排完事情直接就去。” “不是不是,齐组长你别这么急嘛!”眼看着齐卿抬脚又要冲出去,两次被打断了对话的女人连忙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是要你跟麦组长一起去的!” “啊??你说谁!?” “灵异调查组的麦组长啊。” 刚刚舒缓的眉头又一次皱紧,齐卿明显再次暴躁起来,道出口的话更加不客气,“为什么是麦泉???上次也是他这次还是他,没了这人世界不转了是不是!?” “我、我哪知道啊,总之话我已经带到了,麦组长应该也接到消息了,具体怎么做请你们两个人自己商量吧。” 在局里虽然很多人都拿灵异调查组当茶余饭后的笑话,将其称之为闲置组,但明面上谁都不会多说什么,关系好的顶多会说句“呆在那种地方辛苦了”。可关系差到几乎到无法遮掩程度的,就是调查组一把手齐卿族长和灵异调查组的麦泉组长。 这俩人对上,明里暗里相互讽刺还算好的,偶尔针锋相对地怼起来了,那场面可真的是让人头都大。 深知这个道理的女人飞快将这烫手山芋一样的传达工作完成,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转头就溜了。留下齐卿一个人站在原地又一次愤恨地锤了一下旁侧的墙壁,让跟在身后的部下不由缩了缩脖子。 “看什么看,赶快工作去!”部下的一个小动作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齐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外泄,厉声呵斥了对方一句后,转身朝灵异调查组的方向走去。 他倒要看看,跟那种半吊子的家伙一起工作,能让陷入死循环的案子开出什么花来! …… 折腾一通弄得陆久歌头都有些大,刚回到家看到同样一脸黑的徐驰易后二话没说,直接一头撞在对方的胸前,直接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吃痛的闷哼。 根本不管他到底会不会有不满,陆久歌阻断对方询问的一切时机,发出一声无可奈何延长的吼叫,被压抑到发疯的烦躁终于在这一刻释放出来,若是再憋下去恐怕她就要开始发疯了。 徐驰易也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个反应,愣了一下后少有地无措起来,下意识抬手拍了拍陆久歌的后背,“怎么了?” “啊啊啊啊——!条|子好烦!”陆久歌又用力一个头槌撞向徐驰易的胸膛,说起话来毫不顾忌,放在平日完全不可能。 “到底因为什么?回来后看到你留下那么一个字条我都怀疑是不是得去赎人了。”任由她继续反常地在怀里继续撞,徐驰易的情绪先平息了下来。 瞬间将脸皱成包子,陆久歌整个人滚到沙发上一边用力锤着抱枕一边絮絮叨叨地跟徐驰易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明,这期间已经重复了三次将抱枕暴躁地丢出去,又被徐驰易抬手默默地拎回来。 总算将事情的经过解释完,她就像虚脱一般仰面朝上一动不动,“啊,我以后还是更小心点不要跟有权有势的人扯上关系好了,太麻烦了。” 对她那日常厌世的发言早已见怪不怪,徐驰易摸着下巴反倒在一起了另外一个问题,“这意思,你能回来是因为有不知道身份的人帮忙?” 点点头,虽然强行无视了这个问题,但陆久歌心里果然还是相当挂念的,“嗯,完全没有头绪,我可不记得自己跟哪个能对局里上层有影响的人物有过瓜葛……该不会是徐大作家的熟人?” 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我一个写灵异小说的怎么可能?再说,我今天除了跟周冠凌商量完工作回来给她取了点资料外,也没跟其他人接触过……嗯?” “……哈?” 突然出现的名字让两人都沉默了起来,彼此心照不宣地看了对方一眼,不用明说也知道他们已经想到了一起去。 “你确定她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小说编辑?”陆久歌咂了下嘴,问道。 “起码以我的经历来看,只是这样。”徐驰易点点头,但又摇了摇头,“不过仅限于只跟我接触的时候。” “啥意思?” “也就是说一旦情况跟你有所瓜葛,她的行为就变得耐人寻味了,你可以自己回忆回忆。”徐驰易盯着沙发对面茶几上放着的蛋糕小盒子,那是周冠凌今天跟他一起回来取资料时特意买给陆久歌的。 周冠凌对陆久歌的好意确实很纯粹,哪怕说与做的事情总是充满神秘感,但从那双眼睛里确实找不到半点恶意与功利性。 只能说,这个人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单纯是对陆久歌抱有好感,才实心实意做出这一列关切行为的。 不过这个度就有点问题了—— 沉默了几秒钟的陆久歌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从沙发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盘着腿认真地盯着徐驰易,难得脸上出现了犹豫和斟酌,“我思来想去,觉得那人巴结我唯一的目的只能有一个了,真的。” “说来听听?”徐驰易也不由跟着认真起来,等待陆久歌的下文。 “所以说,她绝对是对你有意思吧大作家!?不然对我说示好到底有什么好处!?” 徐驰易:“…………” 陆久歌:“徐大作家?” 徐驰易:“会认真听你说,我也是够白痴的了。康乐果的小傻子称号给你吧。” 陆久歌:“啊?你竟然主动承认自己白痴了!?” 俩人似乎在某种地方思绪错位了半天后,房子大门今天第二次又被人毫无预兆地急切敲响。 ——tbc ※※※※※※※※※※※※※※※※※※※※ 充满谜题不知是敌是友的周冠凌。 一一零、第一受害者 俩人似乎在某种地方思绪错位了半天后,房子大门今天第二次又被人毫无预兆地急切敲响。 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陆久歌干脆一个后仰重新躺回沙发上挺尸,刚刚经历了一遍闹心事,现在的她对房间大门已经有了阴影,就算有人把它钊漏了,短时间内也是不会想要去主动打开了。 徐驰易无奈叹息一声,起身走向大门刚一敞开,就听见了康乐果风风火火地叫声。 “驰易哥你也在家啊,那谁呢!!她在不在家!”迫切地探头往屋子里看,抱着一个厚重档案袋的康乐果一个着急愣是没说出准确的名字。 “我不叫那谁呢。”有些头大地从沙发边缘伸出一只手挥了两下,陆久歌却并没打算起身,倒是有些意外这人主动上门竟然火急火燎地找自己。 “陆久歌!我有事儿要找你!”发现了要找的人,用脚跟相互搓着蹬掉满是泥水地鞋子就跑进来,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一屁股坐到陆久歌对面的沙发上,“听说你今天被调查组的一把手给带走了!?应该没事吧!” 陆久歌更加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真的会来关心自己,“谁能让我有事,真是开玩笑,不过倒是多多少少知道了你之前发疯的原因,真的是难受。” “我才没发疯!”康乐果立刻反驳了一句,但一想到齐卿那张脸,又自顾自地恼火起来,“不过那家伙估计真的有什么心理阴影,鬼吃他家大米了不成?一提到跟灵异相关的事情就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反正我觉得他大概原本就不懂什么叫和善。” 极少会认同康乐果的话,但这句让陆久歌毫不迟疑地重重点下了头,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坐起来,歪头看了一眼关上门走回身边做下的徐驰易,这才开了口,“你今天来是打算跟我一起吐槽的吗?如果是这样拜托你等几小时,我还有些头大,一会儿绝对奉陪。” “怎么可能,我最近要忙死了!”以为对方怀疑自己偷懒,康乐果顿时瞪圆了眼睛,一把将怀里的资料袋拍在茶几上弄出了巨大的噪音,连放在旁侧的蛋糕盒子都差点被振飞起来。没想到一个激动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顿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偷看了徐驰易一眼,刚刚的气势全无,“……我不是故意的。” 徐驰易的反应倒是大度多了,“没事。” “驰易哥你简直太好了!” “砸坏了赔就行。” “………………” “赶快说正事。” “哦。”委屈巴巴地拆开档案袋,康乐果解释道,“我们组长今天正式跟那个齐组长一起去做调查了,听说目前最后的受害人终于醒来,精神状态还不错可以对话,所以稍微得到了一些犯人的情报。” 从里面抽出几张复印的报告纸,有些犹豫地看了旁侧的徐驰易一眼,但很快又自然地推到了陆久歌眼前,“同样是阴天,黑夜,鲜少有人经过不起眼的角落,被一个男人突然从后面捂着嘴拖进了小巷里然后被用刀捅了两下……不过这次并不像前几次刀刀致命,像是单纯玩乐一样往不是要害的地方戳,所以伤口非常多。” 看着纸张上的小细节,哪怕对他人漠不关心的陆久歌也皱起了眉,“这败类也真是够恶劣的,这么说他绝对不是寻仇而是在寻开心。” “嗯,可以说是人渣了。”康乐果也愤愤地咬牙切齿,很快又将另一张人物简历报告一样的东西递过来,“就是这个女孩子,调查组对她的调查,就是个非常普通甚至有点穷的女孩,还在上大学,因为家里没钱所以有空就会在外面打工,会那么晚还一个人走在夜路上也是为了多赚点所以偶尔加了个班。性格不错,不是会结仇的那种人。今天做笔录的时候她似乎还有点混乱,当时太慌了根本不记得太多,只记得袭击的是个男人,隐约看到了一大片红色……从各方面的相似度来讲,都又很大可能跟之前的杀人伤害事件是同一个人做的。” 看着简历上的照片,长相平白无奇的女孩确实看不出会主动招惹仇家的样子,陆久歌沉默一会儿,问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她为什么会还活着?” 这可不是陆久歌冷漠无情,毕竟站在对方角度来讲,天时地利人和的状况,既然还有工夫玩弄般地一刀刀捅下去,就是断定那个时间和地点绝对不会有别人路过被发现。既然如此,这个女孩几乎难逃一死。 问题是她活下来了,还提供了笔录跟其他案件结合在一起,那不知踪影的杀人犯难道是作案次数多了开始有恃无恐,故意挑衅不成? 如果这样,陆久歌很想推荐对方警局门口蹦迪,绝对更刺激。 放在往日,康乐果绝对会因为她这冷漠无情的言论而暴躁跳脚,但今天明显也发觉到了相同的盲点,康乐果异常沉着地点点头,“对,不正常的地方就出现在这里。在后来,她已经没快要没什么意识的时候,这个男人突然开始尖叫,非常慌乱地对着空气胡乱挥着刀,大声喊着什么怡什么雨的,然后就自己跑了。也是因为这个,往日犯罪的时候他都会把后续处理工作做的天衣无缝,结果这次没做,还因为发疯大喊将路人引了过来,女孩不仅因此及时的九,手里留下了挣扎时抓掉的几根头发,可以拿去做鉴定了。” “那你们离真相大白的日子不是挺近了?”将手里的纸张都放回桌子上,陆久歌越来越不清楚这家伙跑过来是干什么的了。按道理说这些可都是机密,再怎么家里人也不可能随便透露出来才对。 康乐果却不认同地敲了敲桌面上一张纸,“问题不是这个,是那个男人突然发疯的状况和一系列的胡言乱语。” “没准是精神病呢……还有那莫名其妙的胡言乱语?什么怡什么雨?”陆久歌一脸茫然,“你直接说行不行?” 又从档案袋里将装在里面地最后三份文件抽出来摆到桌面上,康乐果这次倒是游刃有余,语气也相当笃定,“这是之前的几个受害者的资料。” “哦……嗯?”没什么兴趣地大致扫了一眼,陆久歌的目光突然停在了其中一份的照片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康乐果继续专心地解释着,“石怡雨,第一受害者,也是死地最惨最干脆的一个,从伤口的状况来看恐怕是当场就死在那里了。从这一点也可以确定,这一系列犯罪都是同一个人做的。只是犯人为什么会突然在那个时候,突然吼出第一受害者的名字?而且还做出疯疯癫癫的举动……问题就在这了。” 说完后,表情复杂地看向陆久歌,努力示意着什么。 “……你想说什么?”大致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陆久歌叹了一口气抱着手臂,态度一个转换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 康乐果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徐驰易,深吸一口气也不再拐弯抹角,“虽然我不懂这个,但是我们组长进行的推论是那个叫石怡雨女孩子的灵魂还残留在这个世界上,而且跟这个犯人还是熟人,他突然不正常的反应很有可能是被灵体干扰。虽然又被调查组的人冷嘲热讽了一番,不过上面的人觉得从这个方向调查可能性也不是负数的,所以请求通灵人的帮助。” 他口中那位灵异事件管理组组长的推测确实在理,用通灵人的思维来考虑的话,会得到这样的推论非常自然,可问题是—— “为什么非要请我?”陆久歌反问。 康乐果挠挠头,明显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知道之前通过你的帮助解决了不少事儿,而且麦组长——就是我们的组长他亲口说,这次齐组长的所作所为可能也让你觉得不舒服,所以这次特意多让上面划了经费下来,只要你接受委托,绝对报酬会多给一些作为补偿,这才让我过来亲自跟你说明……这些资料还都是他让我偷偷带来的呢,要是被调查组的人知道了,绝对要扭掉我的脑袋!” 原本还气势挺足的康乐果说到这里打了个冷战,这小傻子到底被调查组的人欺压了多少次…… 默默在心里吐了个槽,陆久歌的目光再一次落在石怡雨资料上的照片,犹豫地抿住了嘴。 “我需要考虑一下,给我一晚上的时间,明早给你答复,没问题吧?” 难得陆久歌竟然用商量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康乐果一愣,这才点点头,“好,那我就这么跟组长汇报。” 纠结的情绪没有完全退下,陆久歌也难得感到了什么叫做混乱,甚至有些怀疑这种巧合是不是真的存在。 石怡雨。 这孩子还真是,跟红雨长得一模一样啊。 ——tbc ※※※※※※※※※※※※※※※※※※※※ 红雨的身份开始出现! 一一一、无助 “说到底,你最后还是决定接受了?” 连续两天湛晴的天气突然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巨大转变,厚重的阴云将整个天空都堵得死死的,明明已经接近正午,却阴暗得像是接近夜晚没有夕阳普照的黄昏。空气中堆满了潮湿的水汽,恐怕不久之后就要降下大雨。 将伞塞进背包里穿好雨靴,在亲身经历过被骤雨堵在外面的凄惨体验后,总算长了记性的陆久歌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正要走出家门时,被刚从卧室走出来还没换下睡意的徐驰易给叫住。 “今天你倒是起得真早。”看了看刚刚过了六点的钟表指针,陆久歌若无其事地打招呼,“早啊。” “你不觉得这话问你自己比较好么,明明是个吃货,但平时没事就恨不得睡过午饭的人。”徐驰易上下打量着陆久歌这一身,绝对没少折腾一阵子,“真亏你什么大动静没弄出来就能把塞到箱底的雨靴给翻出来。” “鬼知道你平时会把这些东西塞那么隐蔽的地方去啊,徐大作家你是囤食的仓鼠吗?”提到让她费了好大功夫的雨靴,陆久歌突然开始恶人先告状。 显然徐驰易并不打算跟她继续这个没有营养的话题,“如果你对家里什么东西都具体放哪感兴趣,等回来可以慢慢说,我只是单纯想问你到底是自己想去管那个闲事,还是决定接受那个灵异调查组的委托。” 立刻把整张脸再次皱成花卷,陆久歌的不满情绪完全外泄,“虽然帮他们让我很不爽,但总不能让我白干活吧,而且……有些事情我很在意。” 沉默地看了她两眼,徐驰易反问,“叫石怡雨的第一位受害者?” 陆久歌皱皱眉,“你还真是敏感得让人觉得恐怖了,真的跟康乐果那小子有血缘关系吗!?” “他放下警惕的时候缺根筋,没人能跟那个时候的他比蠢。”顺嘴损了一下自家人,徐驰易继续道,“所以不否认?” “我否认有用吗?”愤愤地回了一句,但陆久歌并没有打算现在解释,“不过现在还没完全搞清楚,我也不觉得跟你说有什么用……等我有确切的证据后再说吧,如果真有必要的话。” 言外之意,起了个大早也不过是为了能更快地去把想知道的事情调查明白,小心翼翼不弄出声音也只是不想打扰日常爆肝的徐驰易休息,完全没有故意隐瞒他的意思。 认真看着陆久歌地一举一动,在有所确定后这才点下了头,可徐驰易并没有立刻放人走,再三地继续叮嘱: “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如果只是灵的问题交给你自然没问题,但这次突然冒出个活着的杀人犯出来,别胡乱愣头青地什么地方都往里冲,如果发现哪里不对,立刻联系我或者康乐果,那家伙的身手还是不错的,好歹有好好地经过训练。” “好好好,你还真是够操心的。”陆久歌说着已经单手按在了门锁上,“以后叫徐大作家为徐妈妈吧,多有年代感又亲切的称呼。” 陆久歌故作轻松地轻笑让徐驰易的眉头继续皱紧,语气加重几分张嘴叫了一句她的名字,“陆久歌。” 正在推门的陆久歌身体一怔,沉默了一会儿后,她才转过身来一脸无奈,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正经,“我知道,从那天之后,我应该没有在正经的事情上对你失过约吧。” 见徐驰易依旧沉默着没有任何反应,陆久歌抓了抓头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脑袋的哪根筋没搭上,竟然冲他伸出左手小手指上下摇晃了两下,“拉钩?” 瞬间就见对方的表情又黑了一圈,苦大仇深一样盯着陆久歌伸出去的手沉默了半晌,这才慢慢地同样用左手勾过来,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平和了不少,“你啊——” “你都做完这个动作了就别抱怨了吧,总之有问题我会照约好的那么做的,你的新稿准备加油啊。”没想到徐驰易还真的愿意被自己用这么幼稚的方式给糊弄一边,反倒让陆久歌有些不好意思了。丢下这么一句话,飞快挥了挥手转头冲出家门,防盗门应声紧紧合拢。 站在自己大门前对着关严的防盗门有些愣神,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小拇指,徐驰易摇摇头转身回了卧室。 现在,依旧不是最合适的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走出家门没有多久,阴沉地天便簌簌降下大雨,随着冰冷的雨水一同送来的,是一种独特的阴沉气息。陆久歌撑着伞朝地铁站走的时候,时不时就要歪头朝旁侧看两眼。 她可以确定,那是属于灵体的阴气,明明并不是非常浓烈,若不是感知能力敏锐都可能会被忽视,但却总会在陆久歌想要彻底无视它之前,又突兀地浓郁涌上来,弥漫侵占所有感官。 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干脆集中所有注意力去搜索捕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却只能惊愕的发现竟然无法准确地把握住它的位置,甚至都感觉不到一个明确的距离感。明明应该很近,又仿佛远在天边。 这种不上不下被吊着的感觉着实让人难受,本打算直接到康乐果所说的最后一次案发现场亲自走一趟,这还没等走到地铁站就被分散了大部分注意力,陆久歌直接调转方向,全心全意追逐着那份奇妙的气息,一路朝着西方走了过去。 在能够对灵体有所反应的五感之中,陆久歌最为优秀的是视觉,若是特意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视觉之上,就会进入非常奇妙的状况——视野之内所有的东西全部都变得透明,由亮色的线描绘出明确的轮廓。生气越强,线条便越明亮透彻;相反,若阴气越重,轮廓便约阴暗污浊。 而陆久歌所追逐的那个气息,时不时在视野中闪烁几次,混杂着明暗两种颜色,难舍难分地交织在一起,融汇成一个小小的火苗,仿佛在暴风中艰难地不断摇曳,随时都可能被未知因素给吞噬。 确认至此,反而让陆久歌一愣。 这竟然是个活人? 到了这种程度已经不是精神上是否正常的问题里,生命本身也已经被灵体侵蚀着,再这么发展下去,这个人的生命岌岌可危。 一般出现这种情况的活人,都是被负面情绪侵蚀执念极强的“恶灵”缠上了,这就是最让陆久歌感到疑惑的地方了,因为与那个生命交织在一起的阴气只充斥着强烈的迷茫和哀伤,并没有看到更多的恶意。 “啊……!” 正沉浸在类似于幻视的状态之下,再加上又处于路人很少的大雨天,陆久歌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突然撞上人。 趔趄了一下退后一步站稳脚跟,猛地收回所有发散出去的注意力,单调线条的视野恢复了常态的同时抬起头,正好跟撞在一起的人对了个正脸。 “不好意……诶?” “嗯?权悠扬?” 意料之外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陆久歌没法不吃惊,而对方显然比她的反应更大,暗淡的眼瞳中充斥进愕然的色彩,迟疑着开口,“是……九啊,你怎么……在这里?” 呆愣地问出这句疑问的本人显得理所当然,可将他糟糕的样子一览无余的陆久歌心情就非常微妙了。 几日不见,眼前的少年显得更加颓废了,大雨天没有打伞淋了个透,不知是因为单纯的冷还是其他更加复杂的因素,让他的脸色一片苍白,脸颊微微朝下凹陷,嘴唇都有些发紫了。 厚重的黑眼圈在眼下淤积起浓重的阴影,原本找回了几分神采的眼瞳也黯然失色,里面一团漆黑的死气,仿佛对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再看在眼里。 明明是正处蓬勃的青春年华,却散发着垂暮老人的气息,呈现出将死之人的态度,无法让陆久歌不皱眉。 “九……九!?对!!是九啊!!” 还没等陆久歌回话,原本安静的权悠扬猛地想起了什么,陷入沉睡死寂的情绪不断复苏,重新填充了他本应拥有的身体技能,顾不上太多连忙抓住陆久歌,生怕她转身跑了自己就再也找不到。 手指几乎都要嵌入陆久歌的肉里,突然传来的钝痛让她忍不住抽了一口气。 “嘶——!权悠——!” “九!拜托你,求求你帮帮我啊!事后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当牛做马也可以!帮我找找红雨,求你了帮我找找红雨啊,她……她被一些通灵人给驱走了,她有没有事!她还好不好!?拜托了,求你了!!!” 少年无助地哀求散入吵杂的大雨之中,从眼中溢出来的悲伤让陆久歌无力地长叹一口气。 “哎……冷静点权悠扬,如果你一会儿没什么事的话,要不要先跟我一起去吃个早饭?” 少年眼中那团漆黑不断闪烁,最后终于对这句话有了一定细微的反应,迟疑半晌,终究轻轻地点了下去。 ——tbc ※※※※※※※※※※※※※※※※※※※※ 离家出走的少年不请自来了。 一一二、微弱的联系 先不说时间太早没有多少正经的店面开门,再加上扯着个湿漉漉随时都可以拧出水来的权悠扬也不好意思踏进别人家的店子,四处看了一圈,最后决定到开在街边随处可见的早餐小吃摊上坐一坐。反正都是室外又在下雨,顶多弄湿个椅子,大不了走之前帮人家擦干净。总归先要喝点热乎的东西暖个身子,然后再解决他落汤鸡的问题。 权悠扬一直低着头沉默地跟着陆久歌走,看不清表情也听不到声音,一瞬间出现的激昂来得快消失得也快,或许在反复经历了长时间的情绪大起大落后,已经让他此刻根本无法立刻做出正常人最准确的反应了。也有可能是这几日过分疲劳让大脑直接罢工,不再对他的情绪给予回应。 无论哪种,都只能让陆久歌无奈叹息,难得生出几分怜悯。 几天前分开的时候就已经提醒过他要做好心理准备,毕竟跟陆久歌不同,挡在眼前的都是无法割舍的至亲,应对起来就变得棘手。再加上权夫妇更不是普通的小老百姓,权利和地位都高人一等,一旦三观无法对到一起去,想要交流几乎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的经历的事情定然不尽人意,前途漫漫。 陆久歌当时就为此做出了预言,事实确实也按照这句话灵验,不过是速度过于|迅速,让还未完全成熟起来的权悠扬没能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根本无法冷静接纳——又或者说真的只是压抑到一定程度,在达到了饱和程度后,稍微一点刺激,都会让物极必反的爆发来得极其强烈。 不管是哪一种,总归不从当事人嘴里听到最真实的内容,陆久歌都只能束手无策。 看着踉跄跟在身后的人步子都有点走不稳,陆久歌干脆伸手一把扯住他的胳膊,直接大步超前领起路,“是个男孩子就别磨磨蹭蹭的,再犹豫不决止步不前,原本能找回来的东西都找不回来的。” 冰凉的温度顺着掌心传递过来,连带着一阵非常微弱的颤抖,虽然权悠扬依旧没有说话,跟上来的速度确实稍微快了些许。 既然他还没有完全放弃自己,既然如此便有希望。 陆久歌摇摇头没再说话,沉默地将他带到一家虽然很小却打理得干净整洁井井有条的小摊边,平日里没时间做饭的上班族会将这里堆满,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难得空了好几个桌子。找到靠边的桌子坐下后,跟老板娘要了几样简单的早餐点心和热汤。 看着明显气氛有些不对劲儿的两个人,老板娘一瞬间有些诧异,但很快便笑着点头应声,飞快将陆久歌点的东西送了过来,还非常贴心地给权悠扬送来了一块干燥柔软的毛巾,关切地叫他赶紧擦擦别生病了。 多看了老板娘两眼,陆久歌眼中闪过几丝疑惑,但还是点点头代替一声不吭的权悠扬道了一声感谢,得到了老板娘一句快活的“这有什么”,这反倒让陆久歌更加茫然了,呆愣地盯着对方看个不停。 目送着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回去继续干活,陆久歌丢掉心中突然涌起的疑惑,转过头来对头顶搭着毛巾依旧沉默的权悠扬催促着,“快吃吧,难得她那么快送来正热乎的,在凉掉之前赶快解决掉,不然浪费了。” 动作缓慢地抬起手,权悠扬倒是一点儿都没有大少爷的架子嫌弃这种简约的小地摊,握紧勺子舀了一勺排骨汤送进嘴里,吞下去后立刻又往嘴里送了另外一口,动作太快甚至还被烫了一下全身一抖,但进食的速度确实快了不少。 啪嗒一声,有细微的水滴溅落的声音让陆久歌微微将视线往下移了一点,透明的液体落进汤碗中,权悠扬将脑袋压得更低了。 “……谢谢。” 低若蚊蝇的声音散入冰凉的空气中,呜咽不清到底是因为他嘴里有东西还是其他原因,陆久歌暂且就不追究了。 “哪来这么多废话,都说了让你赶快趁热吃,再说我可不是白请你,我可穷得很,等你有钱了记得还我。”单手撑着桌子,陆久歌说得近乎无情。 吸了两下鼻子,权悠扬再次开口,“行,等我自己赚钱了绝对还你。” 这次声音里总算带上了点活人该有的温度。 再次无声叹息一次,陆久歌突然觉得有些头疼,虽然妄自做下预言这种事情在她看来有点傻,可现在还是忍不住想要说句断定——接下来她要插手的事情,绝对有麻烦又让她火大,吃力不讨好。 没有花太多时间就将点的那点东西都吃得精光,看得出权悠扬确实是饿着了,动作相当急吃相却并不难看,看得出来这个少年确实是经历了良好教养的小少爷。 吃过早餐又发泄过情绪,眼睛红成一团看上去比刚才似乎还要糟糕,但精神状况却要好了很多。 借用老板娘送来的毛巾简单擦了擦头发和身上的水,却不能改变衣服已经湿透的状况,夏天确实还没有完全离开,可雨天的清晨可一点儿都不暖和。所有感触都慢慢找回来的权悠扬虽然极力在忍,陆久歌也无法忽视他时不时无法克制地抖两下,就这么聊起正事儿的话,反倒像陆久歌在虐待他似的,关键是也没法得到最好的结果。 先让他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找个温暖的地方歇一会儿自然是最好的……只是陆久歌又不能扯着这么一个未成年的小少爷直接去开个房间吧,就算是再亲近彼世而厌恶此世的她,这点人类该有的常识也是明白的。 纠结半天,陆久歌干脆一转头,“你去不去我家?” “……嗯!?” “对了,不过有个可能超级啰嗦的人在,别介意啊。” “等、等等!?” 不管权悠扬有些慌乱的态度,陆久歌已经撑开伞决定带路了,“或者说你觉得自己这个样子能去哪?好几天没回家了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权悠扬惊讶地问。 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把彭姨的名字说出口,陆久歌胡乱糊弄了过去,“我自由自己的渠道,到时候再说吧,总之你来不来?或者又不需要我帮忙了,你可以直接走。” 复杂的情绪漫上了他的脸,权悠扬站在原地明显犹豫了起来,比起刚刚的冲动,在理性回归的状态下,他刚刚撕心裂肺地请求确实过于厚脸皮了,“抱歉啊,九,虽、虽然我很想请你帮忙,但是……但是我现在身上真的是一分钱都没有,也没法请得起你。” 陆久歌只是站在前面冲他招了招手,“把电话号码给你的时候应该说过,可以免费帮你一次小忙,我向来说一不二,现在自然也不会食言。出了无法解决的问题后大脑一热一时冲动,连最有效的底牌都忘记在外面乱晃的小鬼,没资格跟我挑三拣四的,快跟上来。” 听着一点儿都不客气的训斥,权悠扬呆愣了半天,在看到陆久歌已经转过身去自顾自走起来后才连忙跟上去,感到已经彻底冰凉的心微微涌起了几分热度。 “九你还真是够奇怪的人,明明在帮助人,干什么把自己说的像个坏人?”权悠扬不解地反问。 想到不久前红雨也对自己说过相同的话,陆久歌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用鼻子哼了一声,“我只是凭借我的思考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跟好坏或者助人为乐一点关系都没有,恰好对你有好处罢了。” “……是吗?” “你俩还真是会说相同的话。” “谁?” “这个一会儿再说。” 眼见他好不容易振作起来,陆久歌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说些多余的话再令权悠扬消沉下去,瞥眼细细从权悠扬身上剥离着各种各样外来的联系,原本应该如影随形的红雨的气息已经微不足道,再过不久就要消失的程度。 这可不是分开一两天就会造成的状况,恐怕之前彭姨所说的事情是真的。 红雨被其他通灵人给驱逐了。 如果真的只是简单的封印或者强行将她赶到了其他地方,不允许接近权悠扬的状况那还算好;直接被赶回彼世无法再回来,对红雨来讲也应该是个较好结局。 只是,若对方采用了直接毁灭灵魂这种过分强烈的手段,就算是陆久歌,恐怕也没有办法寻找到弥补的方法了,不久后,他们之间连这份微弱的联系都会彻底消失,红雨——亦或是石怡雨这个人,就永远消失于天地之间了。 那么突兀被留下来的,这个还未完全成熟孤寂的灵魂,他要放置到哪里才好? ——tbc ※※※※※※※※※※※※※※※※※※※※ 所以说,直接把一个不算熟悉的异性拎回家,也不算是常识吧陆大仙。 一一三、驱逐 “……我原本还在想,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竟然让刚出门的人这么快就舍得回来了,结果你捡回来个虽然流浪但不是猫也不是狗的生物。” 时隔一个多小时再次见到徐驰易,这人明显没有在陆久歌离开后直接回去睡个回笼觉,而是洗漱整齐准备正经工作了。用钥匙卡刚打开房间大门就闻到了满屋子浓郁的咖啡香气,竟然连一天的醒神神器都已经准备好,不愧是效率极高的徐大作家。 然而,从房间里一脸诧异走出来的人在看清陆久歌身后跟的人是什么状况时,瞬间变成了满脸的无语,抱着手精准地吐槽一句,让权悠扬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你、你好……”权悠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对面不知情绪的徐驰易,暗自猜测着这位跟陆久歌的关系。 根本不在意徐驰易语气到底如何,淡定的陆久歌一边换着拖鞋一边招呼权悠扬进屋,“你赶快换个鞋进来然后去洗澡,换洗的衣服不介意先穿他的?” 权悠扬一愣,“这怎么好意思?” 陆久歌不在意地一挥手,仿佛要借的东西都是自己的,“没事,只要你不介意就行,你先收拾好自己后能精神状态饱满地把所有情况原原本本仔仔细细给我报一遍,那就算帮大忙了。” “我……”陆久歌虽然这么说,但一直站在对面不远处的徐驰易气场过于强大,权悠扬根本无法那么简单将其无视,频频用探寻地目光看过去,仿佛想要得到另外一位屋主的同意。 敏感察觉到这些的徐驰易轻叹一声,抬手指了指旁侧的浴室门,“在那边,你先去吧,需要换的衣服一会儿给你放门边的台子上。” 没想到面无表情看上去极其冷漠的人会这么好说话,权悠扬愣了一瞬,冲徐驰易友好地笑笑点点头,又对陆久歌低声道了一句“谢谢”这才转身走向了浴室。 在浴室门合拢的一瞬间,徐驰易这才将视线平移到刚把小背包放下的陆久歌身上,“所以?你这是哪儿捡回来的流浪小动物,该不会是要把家里改成救助站吧。” “说来话长。”陆久歌没有掩饰的意思,只是稍作思考后觉得这要从头说起来未免太麻烦了,“徐大作家要是感兴趣工作也不算忙的话,一会儿我们谈的时候你可以旁听,以你的智商我觉得随随便便就能听懂。” “你这算是拍马屁?”徐驰易瞥了她一眼,“别以为这样能蒙混过关。” “谁蒙混过关了,这不是在夸你,真是的。”哼了一声,陆久歌听到关紧的浴室门对面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与窗外隐约能够听到的倾盆大雨声渐渐同频,半晌后,再次开口,“总之,是个能对我这次新接手的委托有非常重要帮助的线索之一,有他在,或许调查会比想象中进行得更好。” 陆久歌这明显话里有话的态度让徐驰易暂时没有再继续深究,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厨房的方向,“咖啡刚煮好,想要自己去倒,牛奶冰箱里有刚开的。” “嗯,你顺便找两件你以前的衣服给他换,现在的估计穿着太大。”陆久歌顺势应着,走向了厨房。 简单收拾过之后,权悠扬穿着一身稍稍有些不合身的普通休闲装捧着咖啡杯坐在沙发上,吃了饭又暖了身子,脸色已经彻底恢复了起来,让陆久歌感叹真不愧是年轻。这话被徐驰易听见,估计要被嘲讽她这老生常谈的语气到底是多大岁数了。 大概是混乱过后在浴室里独自呆了一段时间,让权悠扬的思绪也渐渐清晰了不少,又喝了一口咖啡后,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 “那个……真的非常感谢你们,九小姐,还有……”他对陆久歌的称呼明显客气了不少,又象征性地看向了徐驰易。 坐在沙发另一边拎着个笔记本在上面不断写写画画的徐驰易抬了抬眼,“不用在意我,你们谈。” “啊,哦……谢谢。”权悠扬一怔,立刻轻声道谢后,转头看向了陆久歌,脸上脆弱又执着的神色不断变换,最后下定决心抿了一下嘴,终于主动开口,“九小姐,我知道这样确实还是很厚脸皮,但是请你帮我找找红雨,我非常担心她。” 陆久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首先得请你先说明一下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从各方面听说的消息太乱了,根本没办法做出判断。” 权悠扬再次垂下头,近似痛苦的懊悔淤积在眉间,那是单单是回想起来就让他感到痛苦的记忆,却还是艰难地开了口。 在跟陆久歌分别之后,权悠扬考虑了很多种与父母交流的方式,但无论哪种都立刻被他打消,毕竟这么多年来所做的反抗太多,都没有哪一样真正出现过实质效果。既然如此,那他还不如先坚信自己的想法努力出一定的结果,用这份成就去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让他们哑口无言才好。 定下想法后没多久,彭姨竟然真的主动来找他谈了心,让权悠扬倍感意外。与这个将他从小照顾到大的女人相处的时间甚至超过了父母,但少语沉默的她大多时候都是本分地尽一个家政妇的职责,做好上面交代的工作,无论这一家人内部闹出多少不愉快也从不多插嘴一句,仿佛只是个会工作的机器人。或许也因为这一点,才让权夫妇非常放心地雇佣她了数十年。 长年的失望和警觉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权悠扬并没有真的对她多说心里话,但会有人愿意关切他的真实想法这一点,确实让冰冷了许久的心找回了些许温度,让权悠扬重新找回了一点自信。 或许只要他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一定会有更多的人愿意倾听他最真挚的心声,从而找到共鸣的存在。 迫切地想要将这份喜悦与最重要的人分享,权悠扬谨记着陆久歌交代的注意事项,在隔了两天的雨雾中再次见到了红雨。久违的欣喜和感动让他难得情绪异常高涨,甚至连伞都忘记带,与红雨在小公园内一边散步一边畅想着未来,不知不觉就是一下午。 而刚好这一幕,恰巧就被偶尔提前回家的权夫妇看在了眼中,强行将他抓回家里厉声训斥大发雷霆,甚至没给权悠扬说一句解释的机会,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直接联络了其他的“专业通灵人”过来,说要好好清理一下他被恶鬼上身不清醒的脑袋。 本以为早就听惯的训斥和无理取闹的指责已经不痛不痒了,可权悠扬却发现,不是金钢铁打的心,想要做到完全不在意是根本不可能的,更何况是在刚刚燃起了些许希望最为脆弱的时期。 眼看着穿着诡异一男一女两个通灵人登门,上来就指控他身上充满邪气,恶鬼已经盘踞大脑深处需要立刻清除,当即开始“作法”的时候,权悠扬有些慌了。陆久歌所提醒的谨慎全都抛之脑后,他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般发了疯地反抗咆哮起来,不想失去唯一寄托的他所采取的激烈反抗,更像是印证了被上身的事实,一家人强行将他锁在了房间里,方便那两个通灵人工作。 权悠扬没有通灵人奇妙的力量,但却在那一刻清晰的感觉得到,有什么异常温柔又非常熟悉的气息从身边消失了,本就空洞地心彻底被戳了个巨大的窟窿,灌进去强烈的冷风,痛得让他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红雨不在了。 驱鬼到底是什么?赶走?封印?还是……彻底扼杀掉了? 越来越多糟糕的想法在心中盘旋,权悠扬觉得那一刻自己被整个世界丢弃,胸腔内的窟窿被更加绝望的情绪席卷成黑洞,随着“啪”地一声什么东西在大脑中断裂。 既然是不被承认又不被需要的存在,那么他就没有任何价值。高高在上的父亲总是教育他,没有价值的东西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既然如此,那他就算死掉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不是?跟一脚踩死了一只蚂蚁的感觉大概没有多少差别。 一了百了,自己也轻松,如果运气好的话……去往那个世界可能还会再见到红雨的吧?如果能再见到她的话,要先道歉,得到对方的原谅之后……再愉快的一起聊天吧。 只是、只是啊—— 朝着更加诡异方向飞奔而去的情绪彻底失去了控制,扭曲过后的想法让他在卧室里发疯地狂笑了一阵突然不管不顾地从二楼卧室直接跳了出去,一路奔向警局。 既然都是要死,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很没意思? 从不把真正的他放在眼中的父母一直都在否决着他的一无是处,那么在最后的最后,就让他好好给他们来一次一鸣惊人,绝对名留青史。 是不是只有这样,他们才会重新考虑自己的想法? ——tbc ※※※※※※※※※※※※※※※※※※※※ 无法理解的对话,就会造成悲剧。 一一四、去往方向 原本还只是带着不甘和怨念的声色渐渐充斥进了绝望和自嘲,到最后声音已经非常低沉,重新回想起当时的怨念,眼中失去了刚刚找回的几丝光芒。 不知因为是内容还是权悠扬的情绪,原本面无表情盯着手中笔记本的徐驰易也抬起头来皱起眉,满脸极其复杂的情绪。要不是他只是个旁观的局外人,以他的性格绝对要开口抨击两句。 将他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中,不用说也知道这个嘴巴剧毒的人会道出什么内容。抱着相同情绪的陆久歌直接伸手毫不留情地敲了一下权悠扬的脑壳,在一声吃痛的惊呼中抱起手臂,扬着下巴毫不留情抨击。 “你是傻子吗?” “……傻、傻子!?” 太过强烈的气氛反差让权悠扬猛地抬起头愣住,想象过很多种评价,但他根本没想过会得到这种反应。 陆久歌却更加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你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值得欣赏吗?我是不是该对你评价一句,勇气可嘉?” 权悠扬有些底气不足地撇开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没那个意思……” “既然知道,那干什么要做。”陆久歌轻叹一声,“倒不如说,不管这个恶臭的世界有多么不尽人意,你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这不是有毛病么?还是说你觉得通过这种行为会让谁能醒悟?快省省吧,真正脑袋有坑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你这小身板的尸体被填平了,只会非常凄惨的成为他们的笑柄。白让别人捡了个笑话,我要是这么死了估计会即刻化成厉鬼。” 这话让权悠扬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反倒是坐在一旁徐驰易的表情瞬间冷了几分,锐利的视线直接扫向陆久歌,提醒似的地“喂”了一声。 陆久歌不为所动,只是微微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当然,如果你只是想要反抗父母那是你们自家的问题,想怎样都好。问题是会牵扯进其他人,幸亏那群看上去只会找人麻烦的条子还会干活,如果直接就这么把你抓了,岂不是让一个败类就那么继续逍遥自在,估计他都不会感谢你一声,莫名其妙死掉的受害者的灵体还有苦没地方诉呢。” 话说至此,权悠扬终于慢慢回过味来,眼中的冲动与怨念一点点涌进了理智的神色,有些不甘心地抿起了嘴,“我……” “退一万步说,这些都无所谓了。”陆久歌一脸无可救药地看着他,“我之前说的话你根本就完全没听进去不是吗,只要你变得足够强大,就不会再受制于人,你这还没开始就已经身先死了,就别高谈阔论什么自由了。” 自知他这一系列的行为确实非常不理智,对自己根本没有半点好处,只是一时冲动造就的闹剧,在不了解真正情况的外人来看也就是小孩子无理取闹,若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发展下去,最后得到的结果只能说是另一种悲剧。 权悠扬将头压得更低,低声道了一句歉,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抱歉,这些……这些我都是知道的,但是,一想到红雨她会遭遇到不测,我就……我真的不想这样,明明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竟然因为我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真的是连灵魂都消失了的话,我——” 没等他话说完,陆久歌突然抬起一只手挡在他眼前,强行将对方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自己身上。故意大声长叹一口气,陆久歌竖起拇指顶了顶自己的下巴,反问道。 “我是干什么的?” “……九小姐你?”权悠扬云里雾里,“通灵人……不是吗?” 认同地点下头,陆久歌继续道,“既然你已经承认我是个通灵人,这种事情竟然不来找专业的,自己在那里纠结个什么?我给你电话可不是白给的。” 陆久歌带着训斥的口吻气势汹汹地讲完,倒是没给权悠扬带来任何威胁,反倒是让他大着胆子跟陆久歌呆呆地对视起来,一副重新认识了她一遍似的。 “干嘛?” “突然觉得人不可貌相这个词是真的。” “啊?” “就是突然觉得,你就比我想象中人要好多了,最开始看你那副态度我还以为是个神神叨叨又很欠揍的骗子来着。” 也许是在一个人憋了很久后再次找到了可以实话实说的人,又可能是多日的精神绷紧让他在稍微安心的那一刻大脑放松到脱离了限制,脱口而出的大实话直接让陆久歌黑了一张脸,而对方还全然不知。 身边的徐驰易明显一怔,立刻将脸瞥到一边去嘴角一抽,旁人多看多半会觉得这是什么不太高兴的情绪,陆久歌却一眼就看出这家伙在憋笑。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之前我做的确实非常不——” “行了,快闭上你的嘴。”无力地扶着额头,陆久歌瞪了他一眼。 “抱歉。” “另外不知道你到底误会了什么,我对帮你这个活人没兴趣,只是对你口中那两个不知哪来的通灵人的行为很火大,顺便也答应过红雨会帮她。”陆久歌语气不善地又加了一句。 “嗯,我知道的。”权悠扬难得露出了一个放松的轻笑,非常干脆地回答反倒让陆久歌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根本就没认真听自己的话。 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既然如此,就把你亲眼见到的情况都跟我说说,那两个人都做了什么,带了什么奇怪的道具没,不然我也没法推断他们到底用的是哪种方试。” 权悠扬刚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再次绷紧,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意义重大,虽然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还会让他有些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但还是努力地将每一个还记得的细节一一道出。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便不想放手。 权悠扬真的不清楚若是就这样丢失了红雨的踪影,他到底该如何继续独自一个人面对这个偌大的世界。 比起正在谈正事儿的两个人,在一旁听着的徐驰易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权悠扬每一次细微的表情变化上。 一举一动都非常真挚认真,看得出原本应该是个性格直率没什么过多心眼的少年,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此刻更蒙上了一层阴影。若是没有执念还支撑着,恐怕现在已经灭得连青烟都不会冒出来。 虽然有一个执着可以让他努力着继续走下去,或许有一天能够挣脱出厌恶的那片泥潭,闯出真正适合他的天地吧。 不过—— 这种眼下这种执着已经被扭曲成了一种执念,最糟糕的是这份执念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类似的希望,到底真的能够将其称之为希望吗? 以此为前提,当这份希望也再也找不回来也就意味着眼前的人格会瞬间崩毁。 徐驰易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陆久歌的能力,从当年初见她还是个没长开一句话都不肯说的小不点儿时,徐驰易就已经坚信眼前的女孩有着旁人没有的独特天赋,那是作为外行的他无法估量,也不能轻易插手的东西。 但他却无法断定,他们口中那已经失去踪影的“红雨”是否真的能够被找回来。 若真的迎来了最糟糕的结局,那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权悠扬的解释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倒不如说他当时已经因为各种各样突然爆发的情绪弄得几乎失去理智,哪怕能回想起点滴细节都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他本人明显也察觉到这一点,在说完后有些不安地观察着陷入沉思的陆久歌,希望能从她的脸上找到些许希望。 陆久歌却没有立刻表明态度,而是起身走到阳台上掏出手机来不知给谁打起了电话,等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权悠扬已经靠在沙发上垂着头陷入了浅眠。 这些日子一个人在外面或许是真的累了吧。 “你竟然会主动给康乐果打的电话。”完全没把眼睛从笔记本上移开,徐驰易准确地道出了电话另一边的对象。 陆久歌垂眼瞥了他一下,“你猜得还挺准。” 徐驰易哼了一声,“除了他还能有谁……所以,结论如何?” “嗯,不算麻烦,但也不算简单,只从目标来讲的话,非常单纯。”陆久歌抱起手臂,“红雨很有可能在那个败类杀人犯的身边,找到犯人,就算找到她了。” “……啊?”精明的徐驰易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差点忘了跟你说。”陆久歌瞥了,“红雨跟石怡雨是同一个人,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两个通灵人也是个半吊子,只能做到驱逐无法毁灭。” ——而被驱逐的灵魂,则很大程度会前往离世的地点,或最后见到的那个人。 ——tbc ※※※※※※※※※※※※※※※※※※※※ 话说回来……我还真的经历过类似见到已经不在的人这种事情。感谢在2019-11-1422:26:10~2019-11-1513:5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7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一五、久久伫立 “当然了,这事儿不能让这小子听见。” 陆久歌指着靠在沙发上陷入睡眠的权悠扬,哪怕因为极度疲倦睡着了也并没有完全放松,皱紧的眉头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或许在梦里也在被跟现实同样的无法理解所折磨着。 就算这件事尘埃落定了,想要完全摆脱恐怕也需要花上很多日子。 “怎么?怕他寻死?”徐驰易反问。 “你难道觉得没那个可能?”陆久歌坐回沙发上,声音又放轻了不少,“对他来讲,这就相当于自己的父母,没有完全睁眼看自己先不提,还将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会接纳真正自己的人给弄没了。而他一时冲动的行为,甚至是帮助某个万恶不赦的罪魁祸首脱罪。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对于情绪不稳定的这小子来讲,他是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尤其是他现在的情绪一直处于非常微妙的状态上,不觉得感情起伏很大么,本人或许还没发觉,但是他现在没法很好的自控。” 回想起从他进门后一系列的反应,徐驰易也只能暗自点了点头,“那你找到解决方法了?” “不是说了么,要找那个犯人。”陆久歌摸着下巴陷入思考,“听过权悠扬的解释我确实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两个半吊子的通灵人干的,毕竟我见的人不多。总归以那种方法要破坏并不了解的灵魂是不可能的,人的灵魂虽然脆弱但也非常强大。强行被驱逐后,会出现的地方很有可能是死亡地点或者最后见到的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心中最挂念的人,刚刚我也跟你说了。” 徐驰易也跟着思考了几秒,“所以之前最后受害人的证言里,说那个犯人嘴里念叨了石怡雨的名字开始疯疯癫癫,所以你才这么确定的?” “不愧是大作家,聪明。”欢快地打了个响指,陆久歌点着头,“而且刚刚也跟康乐果确认了一下,石怡雨的身体被发现的地点,确实是别墅区小公园内的花坛那。怪不得她会在那种地方苏醒,也无法离开去其他地方。失去了所有记忆算是帮了她,若是拥有记忆很有可能会被负面情绪影响化为恶灵。不过……现在就说不准了。” 无声皱起眉,“她记忆恢复了?” “很有可能,灵体跟活人一样,遗忘的记忆是可以通过各种刺激恢复的,尤其是跟生死有所渊源的人或物接触,几率就非常大。”陆久歌托着下巴神情明灭不断,“虽然我很想相信以她那个性格不会被负面情绪吞噬,但长时间被束缚在那个精神病一样的犯人身边,就真的不好说了,灵体对感情的敏感程度,不是人们看个感人的电影随之掉几滴眼泪那么简单。” “时间要抓紧,你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陆久歌颔首,“不过也不是盲目的找,刚刚我还跟小傻子确认了一下石怡雨大致的死亡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左右。我打算今晚在那个时间亲自再去一趟,这次带着目的性地捕捉,总能找到点蛛丝马迹的。” 没有半点间隔,徐驰易直接出声制止,“不行。” 一直以来,他对陆久歌大半夜跑出去处理灵异事件相关的工作都抱着排斥的心理,这一切都出于关心,陆久歌心知肚明。而且,这人虽然不满,却几乎没有非常强硬的明令禁止过,只要陆久歌正经做出保证,就会无奈似的长叹一口气寄予一定妥协。 徐驰易这次竟然会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直接禁止了她接下来的计划,让陆久歌一愣,撇过头去满脸写着茫然,“……这是怎么了?” 仔细想来,自从稍微了解了这次工作的具体内容后,徐驰易就一直是这幅反常的态度。 “你通灵的能力我绝对不怀疑,再恶劣的灵你大概都有对付的方式,但是这次不一样。”徐驰易猛地拉进两个人的距离,单手按住陆久歌的肩膀,桎梏住她的视线,不允许移开半分,“这次棘手的是活生生的人,成年男性,心理扭曲的杀人犯,不是你一个人可以解决的,上次我也跟你说过相同的话。” 这位不苟言笑的大作家平日里都顶着一副几乎没有变化的冰块儿脸,坐在书房里疯狂爆肝看似无害,气场却极强。平日收敛起来还算好,一旦认真起来谁都会对他瞬间提起的强势压力而呆愣几秒,这也是陆久歌基本不想惹刚被截稿期折腾到暴走后的徐驰易的重要原因。 此刻他就用几乎让人窒息的压力,再认真不过地跟陆久歌理论,除了带给她一阵强烈的压迫感外,还在其中感觉到了少有的焦躁,这让陆久歌感到疑惑。 抬起双手挡在身前,阻止他继续接近的势头,陆久歌下意识往后挪了两下屁股,语气放得很轻松,“这是怎么了,我又不会傻到见到那个杀人犯就跟他正面拼,再说了,我今天也只是打算从那个地方能找到石怡雨的线索,发现目标后抓人都是康乐果的工作了,我怎么会跟那么麻烦的家伙对上嘛。” 沉默了几秒,稍稍找回了冷静的徐驰易往后退了一点,突然开口,“你知道吗,不少杀人犯会在犯案过后一段日子,再次回到自己作案的地方。明明这样是非常有危险性的,但是大部分人都会这么做。” “嗯?这算是什么心理现象么?” “差不多,总归有科学依据。” “但也只是一定几率对不对?最近因为他的事儿u市闹得人心惶惶,只要不傻是绝对不会挑在这个时候来浪吧。”陆久歌挥挥手并不在意,“就算真打了个照面,也不一定会对我提起兴趣,真的提起兴趣了,我也有一定的办法对付,大不了我跑还不成吗?别小看常年在灵异事件中奔跑的这双腿。” 说着,她示意着晃悠了两下腿,冲徐驰易露出个安心的表情。 这次却徐驰易却没有被简单说服,“或者我跟你去,反正也不算忙。” “停停停,我可不想你刚打算开新作品,就要开始为日后的截稿期增添隐患,到时候我又成罪人了,周冠凌先不提,你那群小幽灵会宰了我的。”陆久歌连忙摇头拒绝,说了几句并不重要的理由搪塞,在看到对方明显不满地再次皱起眉,这才无奈地又看了一眼沙发对面的人,“而且,我需要你帮我看着权悠扬这小子。” “他?”徐驰易动作一顿,歪过头去,“看着他干什么。” “权悠扬算是重要线索,要是在那个地方找不到人,也可以利用在他身上还没完全散去的气息寻找石怡雨的灵魂……当然,这个非常费时,我暂时不想考虑。”陆久歌简单解释着,“总归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但他现在的状态稍微一点刺激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所以需要你帮我看着,拜托了大作家。” 故意放软了态度,陆久歌扯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真心地到处请求,却只换来了徐驰易苦大仇深极其不认同的一张脸,从头到尾都诠释着“没门”两个大字。 这场拉锯战在两人压低声音没有吵醒权悠扬的状况下愣是持续了一整个白天,直到晚上趁着徐驰易去洗了个澡的工夫,陆久歌套上衣服就偷偷溜出了大门,让顶着个毛巾刚从浴室里出来的徐驰易彻底黑了脸。愣是把刚醒来没多久缩在沙发一边发呆的权悠扬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惹到了这位家主。 已经跑出来的陆久歌自然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徐驰易的怨念,多多少少能预料到这种行为带来的后果可能会让她好几天吃不上一顿美味,不过这事儿也不能一直拖着,尽快结束掉总归是好的。 毕竟再过几天,她还要跟徐驰易一起出门取材,因为自己耽误对方的正经工作也不太好不是? 时隔几日再次来到u市南边的别墅区,原本就偏僻寂静的住宅区在十点半左右更是没了声音,各家各户传递出来明亮的暖光,却没有办法波及到所有阴暗的地方。越靠近那个小公园便越寂寥,唯有路边绽放着惨白冷光的路灯,将周围投射出一小片光亮,却只映衬着旁侧更加黑暗。 原本打算直接走进小公园内,找到红雨平日常坐的那张椅子,却在站定在一盏路灯下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就在小公园入口不远处,无声无息地伫立在那里。 明明没能清楚地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却已经能感受到一股不言而喻的奇妙感触。 那人的气息中,带着一丝独特的……属于彼世的味道。 ——tbc ※※※※※※※※※※※※※※※※※※※※ 要遇上罪魁祸首了。 一一六、千钧一发 愣了一秒,陆久歌才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会一瞬间被那看不清身影的人所吸引,早些时候在雨雾之中所感受到的那份复杂的气息,正是眼前这位。 同一天内偶然遇到两次,触发这种情况的几率到底有多高?暂且先不管陆久歌是否有这样的好运气就刚好撞上了,警惕性已经不受控制地提到了最高。 停顿了一瞬的脚步再犹豫了几秒再次迈开,陆久歌集中起所有注意力缓步走过去。视野的黑暗环境再次变得透明,隐匿在阴暗夜幕中肉眼看不清的模糊景象也都被明确地勾勒出了轮廓,来自周围住民的无数种生命化为各种独特的线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在那其中,最为特殊的一个,没有任何掩饰地展现在了陆久歌眼前,比早上那会儿看到的更加清晰,让陆久歌几乎可以立刻断言,这不是一个正常活人的灵魂。 已经扭曲混沌,虽然不知具体到底通过什么方法,但这个人的灵魂已经被不属于此世的阴沉力量所污染,这是说严重也不严重,说简单更不简单的状况。 跟灵体的状况同理,人的精神如果长时间处于阴暗压抑的环境或情绪之下,也会不断接近于崩坏,最后彻底崩毁。性格异常阳光坚强的人或许就会延长几倍的事件或者完全不会受其影响。若将这个理论建设在通灵人的世界观上,就变成了灵魂强大命较硬的人,对彼世的阴气抗性就更强。 要知道,就算再怎么有正牌的通灵人各处奔走维护两个世界的平衡,所谓的阴暗是无法彻底消失的。有句老生常谈的话——世界只要有光,就一定会出现影子。而通灵人,也正因为如此才存在的理所当然。 大多数负面情绪都是由生者够制造出,再由逝者吸收膨胀,最后引发出一系列爆发的恐怖洪流。而受到了波及的生者在影响下将会释放出更多的负能量,从而开始一条恶劣的循环。 这样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多半是非常复杂的,尤其是被影响的时间过久后,甚至会散发出只有彼世才感觉到的特殊阴气。站在不远处的那个男人,正是如此。 “……谁?” 原本精神一直处于混乱之中,却非常敏感地发现了无声接近的陆久歌,描绘着男人轮廓的亮色线条扭转了形态,看得出他已经转过身来。 陆久歌的脚步顿了一下,并立刻朝后退了两步,受惊似的发出一声压低的呼喊,像是惊愕着这人的出现。 “啊!?额……谁、谁在那里吗?”陆久歌眯起眼睛,语气故作慌乱地反问。 男人沉默着没有答话,没法确定他是否真正能看清陆久歌,但却能断定这人同样在审视她。 “诶?怎、怎么了?有、有人在吗?”继续用音调不稳的声音试探着,陆久歌尽量保持着两人之间相对安全的距离,并尽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捕捉能从对方那得到的情报。 对方却依旧保持着沉默,一动不动地看过来,仿佛打定主意要当一尊石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给予半点反应。 但是陆久歌却可以明确感觉到,对方原本沉淀着的情绪在一点点涌起波澜,在观察着陆久歌一举一动的同时,也在寻找着某种契机。 某种可以将对方瞬间控制,拖到深渊一击毙命的契机。 没有看到对方的模样,也并没真正找到跟石怡雨的明确联系,但陆久歌却本能的断定,眼前这个男人,绝对就是最近让u市闹得沸沸扬扬的罪魁祸首! 还真就被徐驰易给说中了,乌鸦嘴自古以来果然永远都是最灵的,她甚至开始不合时宜的考虑,徐驰易根本不应该当作家,他应该写剧本并亲自担任电影导演的职位,拍出的悬疑向电影没准可以国内外大火几把。 迟疑了一会儿后,陆久歌再次迈开脚步,这次却是朝着别墅内侧的方向。 普通女性遇到这种诡异的状况,第一反应就该是往家跑,都到接近半夜的时间刚刚路过却转头往外溜未免太不自然了。 如果这家伙能就这么让自己离开的话自然是好事,多多少少都掌握到了这个人独特的生命气息,哪怕离得再远,只要稍微花些工夫和精力总能再找到的。 不过…… 一边警惕着男人的方向,陆久歌一边小跑一样刚一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猛地听见了什么非常不愉快的金属声,像是折叠的小型刀被弹开的声响,不算大,但在这片弥漫着紧张的寂静夜晚,足够震撼人心。 糟了两个字刚在头顶出现,陆久歌的双腿已经飞快地奔跑了起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背后另一个沉重迅疾的脚步声也毫不迟疑地追了上来,带着无法掩盖的恶意。 要从小公园跑到最近的人家,起码也要全力奔跑个五六分钟,大喊大叫绝对没什么效果。就算周围有安装监控,身后的男人能不管不顾地冲上来绝对是有恃无恐,有一定的自信不会暴露。而且这家伙如果真要捅人,一个监控能有什么作用!顶多是在她被弄死了之后取证调查那点屁用! 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明显感觉到身后的气息又近了几分,沉重的呼吸带着一种疯狂的执念,明明没有贴着身体,却有一种已经在耳边回荡的错觉,都不需要那人再多说一句话,让陆久歌反感地直接起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哪怕更加卖力地加快脚步,却也没能顺利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明显,单独从生理上的构造,对方的速度和体力就超出了她一大截。 这样下去,没等跑到安全的地方就会被抓住。陆久歌相当有自知之明,就凭她这怎么吃都没把发变得更健壮的身板随便抓个身体健康年龄相符的异性,都能凭借体质优势轻易把她抑制住。这是无论在面对多么恶劣的灵体,都无法经历的压迫感…… 灵体? 在灵光乍现的同时,外套的衣角处猛地传来了一阵阻力,强项将陆久歌还要超前冲的势头阻断,脖子处的衣料更是直接将她勒住,一口气没上来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 但陆久歌并没有因此感到慌乱,反而硬生生停住往前冲的势头,身体急速后倾的同时压低了身体的高度,抬起手肘不管不顾地朝身后撞了过去。 同样在拼命追赶过来的男人明显没想到她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自己往怀里来撞,胸口硬生生地跟手肘冲到一起。顿时,陆久歌就觉得自己手臂一阵发麻,而头顶男人更是被顶的没喘上来气,混杂着疼痛的咳嗽声激烈传来。 锐利的刀子贴着脸侧划过,陆久歌来得及瞥了它一眼,便抬起空着的另外一只手,狠狠地朝对方的脸按了过去。 哪怕是冷酷无情的杀人犯,原来皮肤的感觉也是温热的,这么对比来反倒是陆久歌这过低的体温不像个人。略带讽刺地感受着掌心的温度,陆久歌深吸一口气大声喊出那个名字。 “石怡雨!!!” 熟悉的气息随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一同鼓动一瞬,耳边回荡的嘈杂声音让陆久歌产生了短暂的茫然,在明白自己的猜测因为这个反应而得到了证实的刹那,便打算聚集更多的力量要将其唤醒的同时,直接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了地面上。 背后结结实实地撞击在地面上,将肺部的空气全部挤了出去,不只是疼痛还是窒息的痛苦让陆久歌下意识张开了嘴巴,却没能顺利发出声音。可上下摇晃的视线终于因为这个安定的姿势而定格,瞬间对上了一双满是愤怒和狂热的眼瞳,浓烈的负面情绪在里面急速搅动,朝着更加疯狂的方向飞驰而去。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这么晚在外面一个人走,是、是你不对啊,哈哈,怎么样,后悔吗?害怕吗,你怎么不哭啊!大声的哭没问题的啊哈哈哈!” 混杂着不稳的呼吸,男人发出的声音几乎都是压低到极致的气流声,与外人直接接触的反感和浓烈负面情绪接触的厌恶,正面扑打过来让陆久歌厌烦地扭曲了整张脸。 错误地讲这种情绪理解为恐惧,男人笑得更加开心了,眼瞳随着情绪不安定的摇晃,一只手重重卡在了陆久歌的脖子上,另一只手重新捏起了折叠短刀,高高举起到头顶,眼看就要挥下来。 “……红……雨!” 双手紧握住对方的手腕,陆久歌撕扯着嗓子将力量赋予于声音,再一次进行呼唤的,确实某个少年所赋予的假名。但这一次,耳边躁动的声音,却更加强烈了。本不该听到这些的男人也一瞬间露出了愕然的情绪,慌乱地左右张望,握着短刀的手都开始颤抖。 有效果!! 就在陆九歌想要在这被压制的难耐状态下尽快继续尝试之时,一阵带着闪烁刺眼红色光芒的摩托车引擎嗡鸣,打破了住宅区的寂静。 ——tbc ※※※※※※※※※※※※※※※※※※※※ 名字在只有被赋予了含义后才真正具有意义 一一七、不打算成为诱饵 就在陆九歌想要在这被压制的难耐状态下尽快继续尝试之时,一阵带着闪烁刺眼红色光芒的摩托车引擎嗡鸣,打破了住宅区的寂静。 原本就发生了些许异变举着短刀绷紧身子挣扎了半天没能落下来的男人,在意识到不断接近过来的是什么时也慌了神,越加僵硬的身体在呆愣了两秒后,摇晃不稳地扑腾着手脚发疯一般逃走了。 竟然还有害怕被抓住的念头,看来并不是真的精神上出了问题,起码还保持着畏惧这种最基本的人的情绪。 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觉得整个后背还残留着被强行按倒时撞击的钝痛,幸亏本能地扬起了脑袋,不然后脑勺遭殃可就有意思了,跟徐驰易出门的计划可以彻底泡汤。 就在她仿佛像个没事儿人一般考虑这些不切时宜的杂事,慌慌张张开过来的摩托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自己身边,而驾驶着它的人更是急得不行,跨下来直接冲到陆久歌身边,夸张地惊叫起来。 “我的天啊,你没事吧!!刚刚那什么状况!?没被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要是出事儿了驰易哥绝对会宰了我的!”康乐果一脸天塌下来的表情上上下下把陆久歌打量了个遍,姑且再看到她身上的衣服穿的整整齐齐时,微微松了口气。 直接抬起手按住对方的脸强行拉开距离,陆久歌的耳朵因为对方的惊叫差点都要耳鸣,“停停停,再折腾原本没事儿都出事儿了……你怎么在这儿?” “你这人真是!关心你而已,这是什么态度啊!”甩开陆久歌的手,康乐果揉了两下差点塌陷的鼻子,“我最近这几天在南区附近巡逻……正好离我家也挺近的,结果今晚驰易哥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多在别墅区转一转,你要到这附近找线索什么的,我刚好路过就进来转转,谁想到就刚好遇上这种事儿了。” 说到徐驰易,陆久歌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凉,想到自己今晚是趁着对方洗澡偷偷跑出来的,想要回去就得先做好心理准备。虽然没发生什么大事儿,但要在这个基础上再被对方知道了自己刚刚的遭遇…… 陆久歌觉得自己要么是被关禁闭,要么就是被禁伙食,总归她头顶的阳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遮盖而去。 根本不用经过大脑思考,陆久歌已经反客为主地双手按在康乐果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压低声音,仿佛饱经沧桑的老者,已经看透了世事万千。 “听着,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徐驰易,我如果遭殃,我保证第二天一万个灵陪你睡觉。” 下意识要反驳的嘴瞬间就闭上了,康乐果求生欲极强地疯狂摇头,“等等等!!我保证啥都不说您老可千万别!” “乖,这就对了。”欣慰地点点头,陆久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起身,确定无论谁都看不出异样后满意地点点头,“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哈?”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康乐果明显还没从刚刚的冲击中回过神,犹豫半天,还是问出了最重要的一件,“话说,刚刚那个男的到底是谁啊,你的狂热粉丝吗!?如果是纠缠你的人,还是跟驰易哥说说比较好吧,最近怪人挺多的。” 陆久歌回过头,“我又不喜欢跟其他人多接触怎么可能会有粉丝,又不是徐大作家……刚刚那个人啊,就是这次事件的杀人犯。” “哦……那个杀人犯。”她语气说得过于平静,以至于康乐果一时间没能准确理解那句话中真正蕴藏的含义,低声念到了一句的同时起身撑起自己的巡逻摩托,抬起脚刚跨上去的瞬间终于理解了那几个字眼连在一起到底意味着什么,猛一转头的势头差点让连他一起将摩托掀过去,“杀人犯!???啊!??” “嘘——!”陆久歌恶狠狠地再次按住他的脸,“你有没有常识啊,这是能大声在住宅区喊的东西吗,再说,刚刚那个混蛋有没有跑远还是个问题呢,你是真的希望我被那家伙盯上不成?” 显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劲,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我跟你开这个玩笑干什么!”陆久歌继续瞪他。 “那那那,那我就去追了!!”猛地拧了钥匙,康乐果躬下身子就打算冲出去。 可是这油门还没拧下去,就被陆久歌又一次用力揪住,毫不客气地直接跨上了后座,“都跑了半天了,你上哪儿追去,还不如直接给你上头做个报告再调调监控系统比较有建设性,而且那家伙手里还拿着刀呢,你别虎头虎脑地就往上冲。” “一个外行人拿着一把刀而已……”康乐果满脸都是被小瞧了的不满,但没有再急着冲出去,显然是听进了陆久歌的话,“既然都发现了,就不能再放那家伙在外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其他人再受到伤害。” 见他一脸正气又咬牙切齿的模样,陆久歌叹了一口气,下手不算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你这推理水平也太烂了。” “嘶,疼疼疼!!你干什么呀你!今天打我第几下了!”挺起脊背用力揉了揉,康乐果不满地歪过头,“我又怎么推理水平烂了,难道直接去追不是正确的选择吗!?” “你又没见过那家伙正脸,你上哪去追,他转两个弯淡定地在路上走你认得出来啊?”陆久歌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不觉得看着我比较有意义?” “……看着你?”康乐果一愣。 “我见到了他的正脸,他也见到了我的正脸,甚至想要袭击我结果没成功……你觉得他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 陆久歌像念绕口令似的手指在自己和远处之间绕来绕去,沉默听着地康乐果瞪大眼睛,直接转过半个身来,“等会,你岂不是成了下一个目标!?” “总算是智商上线了?”陆久歌敲了个响指,“既然弄明白了,那不如现在把我好好送回家?回去太晚的话我要另一种层面的遭殃了。” 康乐果可一点儿都没有她的乐观,这都有可能演变成攸关性命的大事儿了,这人怎么能这么轻松!? “不是,你真的明白自己是什么状况吗!?我还是跟上面人说说,调两个人来跟着吧!?”康乐果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这样就算那家伙来找你也安全不少,另外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也得去跟上面人上报一下——” 说到这儿,陆久歌又锤了他一把,在听到了吃痛的狼嚎后,这才满意地收了手,“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说让你把我带回家就赶快带。再说,我只是答应了跟你们合作调查,可不打算成为诱饵。” 吃瘪地揉了揉后腰,康乐果这才重新点了火准备开车,“我明明再跟你说事情的严重性和危险性……真不讲理。话说在前头,我可是要有一说一的上报的,到时候上面要对你进行什么调查,我可管不住。” 这次没等陆久歌开口,他就自己先加了一句“你再找鬼来跟我睡觉我也没招”,让陆久歌有些哭笑不得。 “你上报难道不是跟你的上司报告?总不会还要去跟死对头的齐卿说吧。”同样抓着身后的金属部分防止自己掉下去,陆久歌若无其事地反问。 想到头顶两位上司那面上笑嘻嘻却水火不容的氛围,康乐果心有余悸地摇摇头,“我、我也不知道,但我们组调查的结果,都是由组长亲自筛选后再决定怎么处理的。” 多次听他提及过那位灵异调查组的组长,虽然还没有直接见过,但所采取的行动和下达的指令,确实让陆久歌觉得有些许微妙的地方……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或许? 或许真的就如陆久歌猜测的那样? “……那你直接去跟你组长说好了,交给他判断。”陆久歌沉吟一阵,做出了个相对大胆的猜测。 “嗯?” “告诉他,给我两天的时间我就可以完全掌握那个人的气息和所在位置,到时候你们去抓人就可以,当然我还需要附着在他身上的那个灵魂,希望在此期间,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我。” 迎着不断吹来的强风,陆久歌明确且断定地给出了自己的条件。 ——tbc ※※※※※※※※※※※※※※※※※※※※ 康乐果:知道吗,众人将这种属性成为傲娇。 陆久歌: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一一八、交错 在陆久歌的威逼利诱下,康乐果终于答应不把刚刚她撞见的危机情况跟上司和徐驰易汇报,只跟上面说偶然撞上并通过能力感知到了石怡雨的灵魂,所以才断定那人很有可能是杀人犯。 至于陆久歌很有可能已经被盯上的情况,说破了嘴皮也没能让顺利点头。虽然可以暂且不跟徐驰易明说,但顶着可能自家第二天就要被鬼闹得人仰马翻的压力,康乐果坚决要如实跟组长报告清楚。 用他的话来讲,这是他作为警|察的原则问题,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拿人的安全来开玩笑,哪怕是气人的陆久歌。 抱着手臂无语地瞪了他一眼,立刻让康乐果刚刚自豪扬起的下巴缩了回去,骑上巡逻车转头就跑了。 看着那家伙狼狈逃窜的背影,陆久歌也只能无力耸耸肩膀。对于这小傻子刚正不屈到死心眼的地方,她确实不是非常讨厌就是了。 起码这年头,能真的自己吃点亏,也要真心实意为他人的安危而担心的人,确实很少见就是了。 将康乐果送走转身往公寓里走的时候,突兀地感觉到了身体的沉重,甚至有被什么东西给上身了一样头重脚轻的感觉。尤其是在踏入电梯的那一刻,连心脏都随着上升而产生的重力而难耐不适起来。 作为通灵人,陆久歌自然可以负责任地断定这一系列反应绝对不能归为任何灵体的错误,只能断定这是她的心理作用。 叫做亚历山大。 一整天都在跟徐驰易讨价还价,到最后却是也闷出了不少脾气,见他前脚走进了浴室,陆久歌后脚就溜了出去,走之前还顺带给了睡眼朦胧刚刚要爬起来的权悠扬一个幸灾乐祸的浅笑。 虽说徐驰易并不是心里有火就会找人乱撒的性格,但她用不着在家里看冰块儿臭脸,简直不能太爽。不过,显然陆久歌忘记了自己终究还是要回来的…… 所以便造就了她站在自家大门前,捏在手中的钥匙卡都快要变形了,抬起又放下愣是没敢贴到感应锁上,若没有任何助力,她可能会这么在外面纠结一整晚。 不过,她心中的天人交战没持续几分钟,就被强行打断。放在衣兜里没有静音的电话突然欢快地喧闹起来,想到今晚的行动,她还特意将声音调到最高换了个极其暴躁的音乐,用于应付可能会遇上的危机状况,结果不仅没有派上用场,反倒把她本人吓了一个哆嗦。 愤愤地掏出来刚要,心情复杂地看着来电显示上那个熟悉的名字,陆久歌依旧没有勇气将接听按键按下去,沉浸在喧嚣的音乐铃声中无法自拔,甚至觉得只要这样持续下去,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自然迎刃而解。 但陆久歌明显忘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这道看上去异常结实的防盗大门门板,是否经得住如此暴躁的魔音攻击,传递到住在内侧的人耳朵里。 显然,结论是不能的。 在陆久歌终于发觉到这个重要问题的时候,手机铃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大门那头气势汹汹的脚步声,接着被“呼”得一声开启。 门的那头是张嘴就可以生吞一整只陆大仙儿黑成锅底的脸。 心虚地冲对方笑了笑,陆久歌抢了先机开口,“该到手的情报都到手了,还在当天就赶回来了,我很厉害对不对?” 徐驰易将她从上到下都打量了一遍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突然无声地一抬下巴,朝屋内示意她先进来。看似风平浪静的行为,却让陆久歌一瞬间看到了暴风雨前的宁静,一场可以掀翻整栋公寓的海啸巨浪正在赶来的路上。 她大概要英年早逝了。 砸吧了两下嘴,陆久歌做好了横竖就是一死的足够心理准备踏进了家门。 明明做足了各种各样的心理建设,那态度已经接近于视死如归了,结果她所妄想的那场暴风雨却一直在天空堆积着阴云迟迟没有落下来。 徐驰易只是单纯把她丢在沙发上认真地听完了事情的经过,知道是半路上遇见了康乐果,还是他将陆久歌送回来之后就没再过多追问。对于陆久歌中途添油加醋带胡诌将遇到的危机给糊弄过去的地方也没有过多疑问,点了个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转身回了书房继续忙去了。 “……他在家里发生什么了吗?”虽然知道问一个外人没有意义,但陆久歌还是指着书房的方向,一脸茫然地问安静坐在一边的权悠扬。 他立刻摇摇头,“没什么,知道你走了之后感觉稍微有点生气,不过一直都在书房里……我也不知道。” “该不会是工作真的挺忙吧……”只能得出这个结论,陆久歌自顾自地点着头,放下了提起的心,“对了,你今晚就睡那边的客房吧,虽然一直没人住可能有点阴,但经常打扫应该没问题。” “谢、谢谢。”权悠扬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盯着陆久歌开口,“那个、九小姐你是去我家那边调查了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却掩盖不住语气中的期望,到底在关注着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在眼下不明不白的状况,陆久歌并不像对她细说,但在他还没完全安定下来的时候,稍微给予一点希望或许也是必要的。 “你想听红雨的消息对吧?”轻叹一口气,陆久歌也不跟他绕弯子。 被正中了心事,权悠扬有些拘谨,坐立不安地躲闪了一下视线,最终还是老实地点下了头,“嗯……抱歉,明明九小姐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对吧。听刚刚的对话……是在帮警方的忙?” 陆久歌没有否认,“差不多吧,但也不是什么棘手的事,你用不着在意。先不管他们,红雨的事情也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线索了。” 权悠扬并不知道红雨跟石怡雨的关系,更不清楚陆久歌正在追查的人正是杀害了他重要之人的凶手。斟酌着这两者的关系,陆久歌给予了一个暧昧不清的答案。尽量注意着不被他发觉两者的关系。 “真的!?”显然权悠扬暂且也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其他的,一心一意担忧着红雨的安危,“她、她还存在对吧?不是真的被消除了!?” 暗自松了口气,陆久歌这次非常明确地点下头,“嗯,这点不用担心,有了牵挂的灵体也是非常强大的,相拥强硬的手段将其完全击毁也需要一定的能力。” 提到了两个人指尖的联系,权悠扬终于微微露出了笑意,“是吗,那就太好了。” 只是,事到如今连这份过激的执念都让陆久歌感到了不安,盯着放松身体的力气垂下头去的少年一会儿,道,“所以你也别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说到底你还是要去面对你父母的。先打起精神来考虑清楚吧,我还等着事情结束后,你自己赚钱付我工作费呢。” 权悠扬一愣,随即自信满满地绷直了脊背,“好!我保证!” 见他这么有精神,陆久歌也不再多说,打算洗个澡收拾收拾赶快睡觉了,等明天康乐果从他上司那边得到了准确指示后就要正经开工。 为了拿换洗的衣服,一边朝卧室走一边空出一只手揉了揉身后,被撞击的脊背还在隐隐作痛,希望不是真的淤青了。 …… “你根本一点都不理解我!!就不要在那瞎说!” 锐利的尖叫穿透黑暗,惊动了陆久歌沉淀的精神,让她猛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前方。 明明看不清模样,却觉得长相眼熟的男人双手用力捏着她的双臂,双眼布满血丝,激动地诉求着心中的想法,那几乎要将眼前人吃下去的气势,让陆久歌本能地缩了下肩膀。 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推开对方往后退,无论怎么努力却都无法挣脱,急切张开嘴,脱口而出的内容却不受陆久歌的控制。 “我明明那么努力地想要理解你!!支持你!可是最近是你完全不想跟我说的啊!而且……而且!!总是说让我去理解你,你有真正考虑过我的想法和感受吗!!” “放屁!我要是不考虑你的话,现在也不可能会跟你在一起吧!” “难道我不一样吗!!” 两人激烈的争吵着,明明在探讨着相同的问题,却在很微妙的地方有了遗憾的交错。 强烈的渴望没能真正传递到对方的心中,而是落入了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化为虚无。 “够了,真的是够了!!”挣扎的手无力地垂下,不受控制落下的视线让陆久歌没法看清此刻男人的表情,声音却已经从口中泄露,“既然都这样了,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吧。” 唯独这么一句话,似乎点燃了禁忌的导|火索。 陆久歌有这样的预感。 ——tbc ※※※※※※※※※※※※※※※※※※※※ 渴望被理解和希望理解别人的情感,说得容易做得难。 一一九、孑然 最近一直睡得不怎么好。 陆久歌在纷杂的情绪趋势下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明明困得要死,却没有办法再睡下去。继续躺着反而是一种折磨,无可奈何只能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去厨房倒杯热水喝,或许能让精神状况转好一些。 可不动还好,刚撑起上半身,只觉得腹部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猝不及防让陆久歌差点失声叫出来,继肚子之后是大腿,胸口,肩膀,最后再次转回腹部,锐利地刺痛仿佛被谁用利器毫不留情刺穿,痛得陆久歌直接失去了身上的力气整个人倒回被子上,下意识抱着肚子缩成一团,等待着这份激烈的疼痛自己褪去。 缓了好一会儿后,才渐渐找回除了痛之外的其他感觉,陆久歌努力调整着不稳的呼吸声,全身在短短几秒钟就布满了冰冷的汗水。 掀开睡衣盯着平坦肚子上的皮肤,理所当然什么伤口也没看到,可刚刚褪下的感触却还鲜明的残留在那里,甚至会让人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才看不到伤痕的。 “……我都没有开始感应,竟然就开始玩通感这一招吗,明明看上去是那么老实的一个女孩子,性子倒是听烈。”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没什么意义地揉了揉肚皮,立刻就找到了原因的陆久歌叹了口气没再纠结,刚磨蹭到卧室门边还没等打开,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阻断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一大早这才六点多,到底是谁这么勤奋会给她打电话? 心中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确定就是预料中的人,陆久歌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你还真是够早的。” “那是,不要小看我工作的效率!”哪怕见不着人,似乎也看见了对方相当神气地仰着头的模样,康乐果说着,“关于之前你说的那个事儿,我们组长同意了。” 竟然会如此简单的就答应了,虽然是陆久歌自己要求的却也还是有些意外,竟然会这么容易说话,该说那位麦组长是真的游手好闲不嫌事儿大,还是说……某种程度上理解并认同了陆久歌的存在? 这么想来,这次竟然会请到陆久歌头上来,似乎也是那位组长大人的提议…… 或许陆久歌赌得并没有错,不管那个灵异调查组到底是由什么样的人组成,但那位素未谋面叫做麦泉的人物,绝对是个有些能耐的通灵人。 “喂!?陆久歌!!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没能听到陆久歌的回应,康乐果又拔高了声音,“哇,这种时候不要给我整信号不好这一出吧。” 嫌弃地将听筒拿远了一点,陆久歌撇了下嘴,“听着呢,真亏你大早晨能喊出这么大的声音来……既然答应了,那一会儿我就开始追查犯人的踪迹,不过——” 话说到一半,陆久歌难得有些犹豫地将话收了回去,将话停在这么突兀的地方,再吃顿的康乐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疑惑地追问,“咋啦?还有啥?话说在前头,我可真的没有跟我表哥打小报告,如果露馅了那绝对都是你的锅!” “你就不能给我想点好的,什么叫露馅了。”听着这小傻子跑偏的回应,陆久歌总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纠结,“之前忘问了,石怡雨的身世怎么样?她家人……或者相关的人难道没有调查过吗?” 如果陆久歌梦中所见零星碎片都来自于事实,那张浮现在眼前感觉很熟悉又有些模糊的脸……也就只能指向那个犯人了。 熟人作案的状况过于常见,那头调查最先应该排查的对象就应该是石怡雨的交际圈,可至今为止都没有听康乐果说起来过,仿佛他就像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晃,除非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好陆久歌插了一脚进来,不然根本不能有任何进展。 确实一直在潜意识里抨击那群不务正业照拿钱的家伙,但陆久歌可不真的认为他们已经无能到这个地步了。 “怎么可能没调查过,这不是基础中的基础吗!就算调查组那群家伙不做,我们组也是会按部就班来的好吧!”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的康乐果立刻抗议起来,“你到底把我们当什么了!” “好吧好吧,算我说错话了,所以结果是什么?她的家人或认识的人之中没有可疑的?”没工夫跟他斗嘴,陆久歌继续问。 康乐果明显还是不太高兴,嘟囔了几句后,也没跟她隐瞒,“也不能说可疑不可疑,倒不如说我们根本就没找到这人的家人。” “……哈?”陆久歌一愣,“怎么可能。” “甚至连她住哪儿都不知道,现在她的遗体也没人认领,还在医院里放着呢。”说到这里,康乐果的语气里带了点怜悯,“也是挺可怜的。” 无声将眉头皱紧,原本只是随口一问,这么一来陆久歌也不由认真了起来,“你跟我仔细说说。” 石怡雨。 知道她的名字,也是因为从她身上发现了某家电玩城的临时兼职工作牌上用油笔写着的,这也是关于她身份的唯一一条线索。身份证,手机,随身携带的小物品,一改没有能跟身世扯上关系的东西,唯一能判断的只有这连二十岁都没有的少女过得似乎很清贫。 去打工的电玩城调查后,也只得到了她在这里临时兼职了三个月的情报,至于她住在哪,跟谁生活在一起,一家几口人,哪怕有过几次接触一起打工的人也从来没听说过。对石怡雨的印象完全一致——性格温顺老实,爱笑的小姑娘,比起说,更喜欢听别人讲。 姑且将这个名字调查了个遍,依旧没能找到相符合的户口,如果不是黑户,那就只能是用了假名。 为了寻找石怡雨的家人,警方也暗自发布告示,希望能发现知情人获得更多消息……然而,直到这场原本只是普通杀人案件演变成了恶劣的连续无差别作案的状况时,也没能找到任何与她有关的人出现。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暂且将她的事情放下,从还生还的其他受害者下手。 “话说回来,她说是在兼职,实际上一周最多也就会干两次,一次也就四五个小时左右……单凭这点工资是绝对不可能生活的下去的,所以绝对有一起生活的人在才对。”简单将情况汇报完,康乐果又加了一句自己的猜测,“只不过这个人一直都没出现,不管是不是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都很过分就是了。” 确实过分。 毕竟那家伙很有可能就是凶手啊。 陆久歌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回答却并没有说出口,在不能给出完全断定的答案之前,她是不会擅作断言的。 “话说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了?”康乐果突然反应过来。 “当然是为了调查,还能为什么。”陆久歌本想随便打发他两句然后挂电话,但一想到刚刚听到的内容,却又总觉的心里某个地方不对劲儿,“上次你带来的被害人的资料,尤其是石怡雨的……还能不能拿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顿,康乐果的语气明显为难了起来,“哇,祖宗喂,你又要干啥,想从调查组那边拿资料出来特费事你不知道吗!?” “我不过是尽力做好我的分内工作,要妥善处理灵体,最重要的是先去了解她。”陆久歌说的确实都是实话,但用在现在就有种故意讲歪理的感觉了,“多了解一些的话,没准我找到凶手的速度会更快。” 这句话是纯扯淡。 听到这儿,电话那头的康乐果明显犹豫了起来,纠结半天后,终于咬牙切齿地作了回应,“好、好吧!那我试试看吧!如果弄到手了,今晚下班的时候拿去给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边挂掉电话,一边推门走出卧室,立刻就跟坐在沙发上的权悠扬对上了眼睛。 空洞的眼神在看到陆久歌稍稍找到了一些生命的神采,微微点下头,“你起得真早。” 虽然掩饰的很好,陆久歌却已经发觉到了他微妙的情绪变化,并没有直接说破,她只是转身继续向厨房走,“你也挺早。” “嘿嘿,这不是昨天来你家后就睡了一整天么,所以晚上也没睡太久。”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九小姐今天就要开始找红雨了吗?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一定要跟我说啊。” 急切的话语落到陆久歌耳朵里,她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过多的其他表示。 孑然一身的,可不只有石怡雨一个人。 眼前这个少年还并不成熟的肩膀,此刻也散发出浓烈的孤寂,比室外持续落下的细雨还要悲凉。 ——tbc ※※※※※※※※※※※※※※※※※※※※ 石怡雨的印象在慢慢填充。 一二零、离家出走 调查石怡雨的事情自然重要,但从昨晚开始就反常的徐驰易也让陆久歌及其在意。 已经明确掌握了犯人最为特殊的那抹气息,单纯找人的话,只是呆在家里集中精神发愤图强也能追不到对方的气息。但陆久歌之所以会冉坦接受这份工作,更多的是为了石怡雨这个灵体,越是能够接近她的内心,届时呼唤并从犯人身上剥离起来就越轻松。 打定主意,陆久歌便决定在吃过早饭后收拾收拾出门,先去从康乐果那打听来的电玩城一趟,看看是否还能找到熟悉的气息。如果能意外地再了解一些石怡雨的事情,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当陆久歌穿戴整齐正打算出门的时候,同样准备好的徐驰易早就等在了门口,见陆久歌一脸懵逼地看过来,也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该带的都带好了?” 这人表现得太理所当然,一瞬间让陆久歌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前一天跟他约好要一起出门去干点什么结果被自己给忘了,“诶?徐大作家这是今儿个有事出门?” “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徐驰易一边换着出门的鞋一边将放在鞋柜上的伞拿起来,“赶快的,早去早回。” “不对不对!!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啦,你不应该正忙着呢吗?”差点被糊弄过去的陆久歌连忙摇头,挤弄着眼睛暗示还坐在客厅里一脸茫然的权悠扬。 徐驰易这次却完全不肯妥协,态度坚决地抬起手用力敲了一下陆久歌的脑壳,“也不差这么一天,而且那小子也差不多是个成年人了,看个家还不会吗?而且我也没打算让他当个免费食客,你闲的没事把客厅和厨房卫生打扫了。” 见他一点儿都不客气的下达指令,捂着被敲痛的脑袋陆久歌有点怨念,“这还有没有人权了,要知道话语权可是相当基本的权利。” 话刚一出口,就被徐驰易用更加锐利的目光瞪住,“昨天晚上你可根本没尊重我的话语权才对,在没能达成和解的状况下,明知躲避解决不了问题依旧就范,这些后账你需要我一点点跟你翻出来吗?” 要说翻旧账,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两个人兜里都踹了不少对方的糗事,但真要比起来,陆久歌的黑历史数量绝对更胜好几筹。 直接被说得没了话,陆久歌呐呐地一撇头干脆破罐破摔,“……随你便,到时候不能按点完成工作可不是我的锅。” “这就不是你担心的事了,陆大仙。”终于搞定了最棘手的硬钉子,徐驰易撇过头,象征性地看了一眼没想到会点到自己名字满脸茫然的权悠扬,“听见了?” “啊,好、好的,客厅和厨房是吧,交给我!”他连连点头答应,也不知道这位从小到大绝对没有亲手做过家务的小少爷到底哪来的自信。 陆久歌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确定他的精神状况还算处于相对安定的平衡,看上去也不像是有到处乱跑冲动的模样,这才算放心地点点头,“我们尽快回来。” “嗯,晚点见。” 先做好一定心理准备,或许回来会看到客厅比走时更乱,这才离开了家门。 跟徐驰易单独一起出门去往同一个目的地结束后还会一起回来,仔细想想还挺久违的。陆久歌撇头看了一眼在身边撑起了伞的徐驰易,蓦然就想起了那不经而起的知名传言,以及在食品超市前初见权悠扬的那个场景。 察觉到陆久歌的视线,徐驰易半低下头皱起眉,“你就这么不想让我跟你去?” “没,只是突然想起了这次事件最开始的传言。”靠过去将整个身体都置于伞下,陆久歌像是不经意般提起了那个话题。 徐驰易难得露出茫然的神色,稍作思考后才终于想起,“啊,那个穿红衣的少年?” “对。”看着眼前延绵不断的雨雾,陆久歌配合着徐驰易走路的速度慢悠悠迈开脚步,“突然似乎就理解了当事人的感觉,大概。” 很少用不确定的语调说话,陆久歌却勾起了些许浅笑,仿佛通过这片雨雾看到了一副温馨别致的画卷,沉默两秒后又添了一句,“所以我才难得生出了想要帮权悠扬的心思吧。” 一连串对话前言不搭后语,旁人听来只会听得云里雾里满头问号,徐驰易却像是完全理解一般收回视线,仅仅是回了一句,“既然有干劲,那就赶快解决掉这些你讨厌的麻烦事,省得打扰我的清闲。” 但笑不语,陆久歌摇摇头,难得没跟对方继续拌嘴,反而坦率地应道,“这是自然的。” 根据康乐果那得到的消息,石怡雨生前偶尔做个兼职的地方是并不繁华偏离市中心的小游乐街——说是游乐街都有些夸张了,只不过跟不少小区周边小型的菜市场规模差不多,只不过周围多了不少游乐设施。无论是店铺门面还是规模都要陈旧且狭窄不少,一些手头拘谨的月光学生党偶尔想要跑出来玩一玩,恐怕这里会是最佳选择地。 亲自来到这里,才意识到为什么调查组的人也对石怡雨的身份束手无策,这种鱼龙混杂的偏僻小地方,原本跑来打工的就不会多在意身份和个人信息的采集,若想要刻意隐瞒,谁会在意平平无奇还不怎么出头的小姑娘。 不知是什么特别的效果,哪怕是这样倾盆大雨的恶劣天气也没能让路上的行人减少,尤其是接近街道里侧电玩城附近时,大批大批游手好闲的学生和一看打扮就是小混混的人都三两成群的聚集在一起闲聊打发着时间。这么一看,倒显得陆久歌和徐驰易两人与周围格格不入,异常显眼。 在路过几个点着烟吞云吐雾放肆大笑的青年们身边时,明显感受到了几道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让陆久歌不自觉皱起了眉,又往徐驰易身后挤了挤,阻挡了那几道不算礼貌的视线。 突然就庆幸他能跟来,这人从进入生长期后就跟吃了激|素一样发疯地长个,跟骨架本就不算特别大的陆久歌一比那感觉天差地别。 看着只有在人群这种极其不适应的环境中,才会暴露出点弱势态度的陆久歌,徐驰易无声皱了皱眉,敏锐地用不算友好的目光回敬了一遍扫射过来的目光,伸手将陆久歌又扯近了几分,握紧她的手分开人群直线朝电玩城走去。 两人在里面转了几圈,逮到了几个不算忙的工作人员打听着想要的情报,大多数的回答都跟从康乐果那听来的没有多大差别,甚至还有几个刚来的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就在陆久歌考虑这一趟是不是真的要白走了的时候,结果就突然撞上了个同样年轻开朗的少女,套着过大的工作服精神抖擞地发着传单,在听说陆久歌的来意后,先是上上下下将陆久歌打量了个遍,又撇头狐疑地看了看身边冷着一张脸的徐驰易,语气不太好的开口就道出了惊天之语。 “……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小三儿吧!?她人都已经走了还不满意吗?” 徐驰易一愣,而头一遭被人这么说的陆久歌也瞬间扭曲了表情,虽然无语,可理智瞬间抓住了更加重要的东西。 “我是她朋友,之前突然就没了她的消息很担心,她那么好强从来不会跟我说不顺心的事,结果再听说的时候就已经出了这种事儿,警方那边也一直没给个明确说法,所以我只能自己来找了。”在对方观察她的时候,陆久歌也在三言两语中初步了解了眼前的少女,简单抓了几个跟红雨相处时发现的特点,没有任何迟疑地编着谎话,“哪怕只有一点消息也好,你知道什么的话能不能告诉我?” 虽然看上去年轻活泼仿佛天真无邪,少女做起事儿来倒是相当谨慎老成,在听了陆久歌的话没急着说明,而是稍微沉吟了一会儿。 大致沉默了半分钟左右,不只是陆久歌话中的那句话打动了她,还是恰到好处流露出的悲伤得到了认同,少女先说了一句“我也知道的不多”,便打开了话匣子。 她其实跟石怡雨也并不非常熟,倒不如说真正说上话了是偶然有那么一次排班到了一起,工作间隙闲聊的时候发现她并没有往日那么精神,眼下有浓重的阴影,笑容又很勉强,不过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听到了比想象中要沉重了太多的内容。 背着家里人离家出走的石怡雨是丢弃了一切,跟心上人一起私奔跑出来的,家是非常偏僻不算发达的小村落,一路算是坐着顺风车跑到了u市小心翼翼地生活了下来。 然而就是那个那个心上人,最近似乎跟她吵了一架后几乎不怎么回家了,在外面好像又跟其他女人有了关系,让石怡雨悲伤又无措,却不知要如何是好。 “本来也没有多熟悉,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最后她自己说了一句‘是不是该离开学习自己生活了’后就单方面结束了话题,我也没多想。”少女耸着肩回答,“谁知道从那之后没多久她就失踪了。” ——tbc ※※※※※※※※※※※※※※※※※※※※ 莫名其妙被当成小三 陆久歌:哈? 徐驰易:(←被当成渣男的人) 一二一、盯上 石怡雨已经被杀害的事情,在之前警方调查的时候应该就被这里的工作人员所知晓了,听着话,自然也是包括眼前的少女,但当说出石怡雨失踪时的语气相当轻松,只是单纯在叙述着某个事实,完全感觉不到这件事其中的严重性,甚至没有作为知道唯一线索重要相关人员的自觉性。 实际上,她确实也没有对警方说出这些消息,其中到底因为什么缘由,陆久歌也没那个闲心追究。 不知她说完这些后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会儿突然又加了一句,“反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只是偶尔觉得她还挺可怜的,或者说,那么小的年纪就跟人家跑了,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是自食其果。” 算不上熟悉,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对于对方的不幸只能给予最基本的同情,但除此之外也生不出其他特殊的情绪,顶多可以给出自身单方面的感想。 少女的所作所为确实没有什么可指责的,但漫不经心的态度和毫无根据的评价,直接让陆久歌皱起了眉。重新看了少女一眼后,陆久歌低声道了句谢,便干脆地转身跟徐驰易打算离开。 虽然得到的情报不算多,姑且不算一无所获,还明白了石怡雨这个人根本查不到的人会出现在u市的理由,或许也能称得上是又稍微了解了她一些吧。 “接下来去哪?”走出人满为患的小街道,绕道主马路附近,仅仅是跟在身边的徐驰易看了一眼手表开口问道,“时间还算早。” “没什么可去的地方了,本来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想要多掌握一些石怡雨的情报,看这样大概也指望不上太多了。”又回头远远地望了一眼依旧热闹的电玩城,“可以直接回去了,或者中午你懒得做,咱们吃个午饭再回去也可以……不过得顺便给家里大概还在辛勤扫房间的权悠扬带回去点。” “那就直接回去,反正冰箱里还有不少菜可以做。”徐驰易很自然地接过话,抬脚就打算带人往地铁站走。 一听说他依旧打算亲自下厨,陆久歌瞬间就来了精神,连忙跟上去,“行行行,掌厨大人既然愿意亲自动手,自然是比外面好吃一……嗯?” 那感觉就仿佛有一道闪电直接砸在了脊背上,猛地颤抖一下绷紧了身体的同时失去了对手脚的掌控能力,呆然地立在了原地,无法移动半分。 而这还不算完,阴冷的寒意就这样顺着脚底一路往上涌,明明都不能任意操控四肢,却能够明确感觉到那股寒意的刺骨,强烈的反差感很容易便让人陷入了瞬间的混乱。 被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的阴冷气场带着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就被一道视线直接死死定在了陆久歌的脊背正中心,恶狠狠地灌输着视线主人的执念,窥伺一个合适的契机飞奔而上,直接将陆久歌拆分果腹。 浑身的汗毛都随之炸起,大脑在做出危险的判断后下意识就要操控身体去确认周围危机感的来源,从而立刻远离此地。陆久歌却硬生生地遏制住了这种本能的冲动,猛地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徐驰易的胳膊。 这一下力气用绝对不小,明显能感觉到徐驰易动作一僵,绝对是被这突兀地一下捏疼了,皱着眉半回过头张开嘴就要抱怨几句,可在看清陆久歌一场凝重的表情后将话收了回去。疑惑地感受着她的手指越收越紧。 除了通感外,陆久歌很难从会因为某个人或灵而亲身生出恐惧的情绪,但此刻这种剧烈的压迫带着一种异样的灵魂压力,这绝对不是单纯属于人类的执念,更有灵体过分执着的念想在其中作祟,让她平复了多次,也没能让呼吸变得顺畅下来。 迫切的,极其迫切的…… 一直以来都想努力地抓到什么,都想要被承认并得到什么,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却只因为一些根本无法改变的理由,将自身所有的努力轻易碾碎。 不信邪地坚守过,挣扎过,到最后终于被现实击倒,认识到了心中最为美好的梦想,说到底它也永远都只是遥远的梦,不是只要握住不放就会突然迎来成为现实的那天。 哭嚎着怨天尤人,可哭哑了喉咙流光了眼泪,再次睁开眼,依旧是得不到承认的世界。 拜托了,谁都好。 只希望能不带任何轻蔑情绪地,好好地倾听自己的声音,发自内心理解并支持自己的决定就好。 要求并不高,哪怕只有一次就行了。 渴望得到一个,自己能全方位理解,也能无条件被理解的那个人陪在身边,那样的话—— 伴随着那极其强烈的目光一同注入进来的情绪彻底让陆久歌陷入了半迷茫的眩晕,身子摇晃了一下就要向一旁倒去。但刚刚倾斜了一下,就被徐驰易一把抓回来,半个身子都靠过去的同时,对方温暖的手掌贴在了额头上。 “倒是没发烧,不舒服吗?”徐驰易原本没多少情感的声音放轻了不少,还混入了担忧的情绪。明灭不断的视线中投下阴影,明白他正低下头来观察自己的脸色。 还没能完全从强烈的情绪洪流回过神来,陆久歌努力转动着僵硬的脖子摇头,急切地张开口想要提醒什么。还没等他开口,徐驰易先一步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直接打消了她心中的所有担忧。 “……还是说,你撞上或者感觉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不愧是他,猜得还真够准的。 陆久歌默默在心中嘟囔着也放送了不少,平日里她跟徐驰易聊这方面的事情也不算少,不仅是为了让对方放心,也能给他的小说提供一些可靠素材。正确处理紧急的状况,他力所能及的做法甚至能超过专业的通灵人。 肯定地点下头示意,继续努力用自己的意识去压制那份强心加到自己心中的情感,同时顺势反而追踪着那份气息,寻觅它的来源行踪。 得到了陆久歌的肯定回答后,徐驰易“嗯”了一声也算心里有了底,双手稍稍用力又让她往自己的身上靠近几分,抬起头望向周围做出想要寻找出租车的态度,继续反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终于让混乱的精神稍稍平缓下来,陆久歌深吸一口气开了口,“只要当成我身体突然不舒服的状况就好……不要打草惊蛇,还有……注意有没有故意注意着我们周围接近的、可疑家伙、就行……哈啊……再等一会儿,我们直接……去地铁站直线、直线回家吧。” 气息不稳地说着,从中途就感觉到徐驰易将手放到脊背上轻拍着几下帮忙顺气,这让绷紧的情绪又跟着松缓了不少。 没有急着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徐驰易干脆利落地点了头,再一次装作确认身体状况似的,又一次用手背测量了一下陆久歌额头的温度,环视了一圈周围后再次反问,“你能走?” 试探着移动了一下左腿,确实已经明确地找回了感觉,但控制能力却没能完全恢复,迈出一步的距离根本不接受大脑的指挥,要是没有徐驰易在旁边撑着,她没准都可以直接在马路上竖着开个腿倒下去。 “走不了。”无奈地实话实说,调动着终于清明的视野,确认正前方没有可疑的人出现,陆久歌这才道,“也不是不可以让你背。” 一声轻微的鼻哼从头顶传来,还没等陆久歌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被徐驰易直接单手捞到了背上,拖着腿还往上颠了一下,让陆久歌的脑袋“咚”地一下直接撞到了伞骨上。 “既然已经能开玩笑了,看来是没什么大事了,既然如此,自己抓好,顺便把伞也撑着,掉下来不管。”没有停顿地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徐驰易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常态。 默默摆正了伞柄的位置让它远离脑袋和视野,陆久歌将下巴搭在了对方肩膀上跟着不示弱地也跟着哼了一声,“你这个司机,怎么能要求乘客这么多,不应该认真服务么?” “世界独家,提点要求怎么了?” “……切。” 所有不悦的情绪全数褪去,冰冷的指尖也随着距离的远去而渐渐找回了温度,陆久歌安心地长叹了一口气放松整个身体的力气,同时小幅度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在依旧残留着扭曲摇晃余韵的视野内,由来来回回的路人组成的吵闹小街区,乍一看没有任何奇特之处。 虽然最强烈的那一阵已经褪去了,可隐藏在不知哪个角落的威胁,却依旧还在逼迫着陆久歌的神经。 “所以刚刚到底怎么回事?”徐驰易目不斜视地朝前走着,淡淡地询问。 没什么值得隐藏的,陆久歌回应的相当坦率,但短短一句话的内容,却蕴含着宛若惊天炸|弹的力度。 “我感受到那个杀人犯就在附近。” ——tbc ※※※※※※※※※※※※※※※※※※※※ 陆久歌:你啥时候能不那么别扭? 徐驰易:你啥时候能不那么别扭? 康乐果;你俩都闭嘴 俩人:【瞪】 康乐果【抖】 一二二、露馅 陆久歌突然道出口的话让徐驰易前进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连行进的速度都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拖着陆久歌的双手加重了一些力气,又把她往上托了一下。 “他发现你了?” 轻叹一口气,驱动着还没完全平下来的精神轻轻感知,“应该没有,只是觉得刚刚那一瞬就在附近,哈……看来这次反倒是自作聪明了。” “……一会儿再听你解释。”显然他对陆久歌简短的说明并不满意,心中的疑问没能得到完全解决自然不能轻易掠过,只是从她依旧不算轻松的语调明白现在不是揪着那种问题不放手的时候,“如果又出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接跟我说。” “嗯。”陆久歌又深吸一口气,紧贴的身体传来熟悉的体温,终于慢慢找回了平日的感觉。 被徐驰易这么一路背着,无论去哪里陆久歌都没有过多担心的,有非常短暂的时间甚至陷入了半梦半醒非常微妙的状态之下,时不时会突然被奇妙的情绪波动所惊醒,可大多也都持续一瞬就消失了踪迹。 在精神稍微好了一些后陆久歌这才意识到,他们根本就没有直接到地铁站去,而是顺着人较多的路往前走,偶尔会拐到另一条马路上去,根本看不懂他到底要去哪儿。 最开始还觉得疑惑,很快得到了释然。无法感同身受理解陆久歌所感知到的状况,只能凭借混乱中她的只言片语来进行判断情况的紧迫,从而尽量去迷惑那不知身处何处的危机。 不能保证陆久歌是不是真的被危险的犯人给盯上了,万一是真的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带着陆久歌坐上地铁直径回家若被跟踪了,暴露住址是最糟糕的可能性了。所以他尽可能绕路迷惑视线,走在人多坦荡的马路上,但凡有些脑子,就绝对不会以身涉险在光天化日下公然做什么。 大脑终于开始慢慢苏醒接近苏醒,陆久歌确认了一下时间,发现竟然在昏沉之中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就算陆久歌骨骼较小又营养不良般的偏瘦体型,但徐驰易这个每天花大把时间在书房里的人,到底哪来这么好的体力背着她走了这么久的!似乎行走的速度还不算慢!? 此刻确实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比平日要稍微沉了不少,可却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在察觉到陆久歌再次有了意识,也只是撇了下头低声问一句,“现在如何?”,朝前迈进的脚步依旧平稳。 “基本感觉不到那种感觉了,直接去地铁站我们回家去吧。”再次简单确认过后,陆久歌轻拍了两下徐驰易的肩膀,“把我放下来吧,已经没事了。” “是么。”虽说给了肯定的回答,徐驰易却没有停下来把她放回大地母亲怀抱的意思,在十字路口来回看了两眼,又目不斜视地朝右侧的行人路走了过去。 放在往日,陆久歌绝对要挣扎着蹦下来的,先不说她并不习惯示弱更不懂跟别人撒娇的方法,最重要的是向来不肯服输的她的自尊更不允许自己表现得如此弱势。今天却有些反常,或许是刚刚经历过精神上的冲击,也可能只是雨势不减反增让空气变的更冷,对方的体温过于让人眷恋。陆久歌难得老实地没做过激的动作,老实地趴在对方的背上充当起了没有感情的行李。 当然,徐驰易的体力也是有限的,在确定没有危险后,行进的速度并没有之前那么快,又花了不少时间才来到了地铁入口,他这才将陆久歌放了下来。 再次回过头去环视了一圈周围,示意陆久歌走在前面,自己这才跟着踏上了电梯。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地方相对较偏的缘故。明明是雨天,地铁站的人却意外的少。两人安安稳稳地上了车,还找到了坐的地方。在脊背倚在了结实的靠背上后,才真正有了彻底放松下来的感觉。 无意识长舒一口气,立刻就听到了头顶带着质问的声音。 “那么,睡醒了的陆大仙,要不要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徐驰易的话算不上生硬,但却完全没了刚刚柔和的忧虑,反而带上了严肃的审问,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 陆久歌放松身体大大伸了个懒腰,“其实挺好解释的,石怡雨的灵魂既然已经确定是附着在了那个犯人身上,为了能够之后更加顺利地将其剥离出来,感受她的情绪同时,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感受到那个犯人的感情。” “……只是感知到情绪反应就像刚刚那么大?”徐驰易脸上立刻露出了不认同。 摇摇头,陆久歌抬起头望向头顶不断摇晃着的扶手拉环,目光有些恍惚,“不是,只是那家伙本身精神上已经不稳定了,再加上之前去调查的时候跟我有了一定接触,恐怕心中才会生出焦躁的情绪吧。本身他又是个杀人犯,焦躁作为诱导让各种各样的负能量爆发,而我正好在那个时候对石怡雨有了共感反应……” 做了个两者直接撞击在一起又爆炸般的动作,陆久歌耸耸肩,“只能说巧合中的巧合了,并不常见。”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做出轻松的态度,陆久歌拍拍胸膛,“所以你也别太在意,该做的准备工作也都做完了,接下来就算真的会来类似的状况,也只是会在家里发生……啊,感觉确实挺烦人的,所以姑且先预定一下你卧室的半边床铺。我要是真的出现奇形怪举了请立刻阻止,万一吓到屋子里另外一个未成年就不好了。” 真假半掺带着玩笑,陆久歌挂着往日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有点没心没肺的浅笑,怎么看都是平时的模样,却依旧没能让徐驰易轻易松开皱紧的眉头,甚至一张嘴就说出了一句直逼重点,还让陆久歌毛骨悚然的话。 “所以我还是没搞懂,那个犯人只是在黑暗中发觉到了你的存在,先不说没近距离接触,你也只是凭借着气息来捕捉那个家伙的……他为什么就会对你有那么强大的危机感?”顿了一下,徐驰易继续道,“而且刚刚你真的只是感觉到了犯人的存在,而不是怀疑他已经发觉到你了吗?不然最开始还提醒我警惕周围有没有奇怪的家伙在——陆大仙,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你是不是在故意瞒着我什么东西。” 他越说就越让陆久歌觉得心虚,腹诽着这家伙顶着一张没有任何反应的脸,脑袋为什么会转的这么快!不过是在瞬间虚弱的状态下暴露了些蛛丝马迹,竟然就被他悄默声地给抓住了。 真的不是康乐果那小傻子背后把她给卖了,而是真的要露馅!? “我怎么敢瞒着你什么,就算真的有那个胆子隐瞒你,不也都会被你看透吗?可能会被你阻止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做的,嗯!”但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陆久歌自然不可能傻傻承认然后在被直接禁止行动,那岂不是白忙活了一趟。 从对方的语气中,明白徐驰易已经在心中做出了准确的答案,只要陆久歌顶不住压力承认了就彻底完蛋。 只要她梗着脖子死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确定?” “嗯嗯,真的真的,自然不假。” “你敢转过来看着我吗?” “你头顶那边正好是车灯照明,怪刺眼的!” “啧……”与极其不爽地咋舌声一同,徐驰易的判决也一同落了下来,“在这次事情完全结束之前,你是别想要迈出家门一步了,听见没?” “行行行,大厨你管饭的话,让我出去我都不会出去的。”知道这是对方做出的最后让步,陆久歌自然见好就收,语气轻松地打趣,却只得到了一个冷漠的目光,和一句更加冷漠的回应。 “谁管你,有手有脚自己找东西吃去,我要开始忙新书了,哪有功夫管你。” “……你这是虐待。” “那你倒是去告我啊?” “啧。”同样地回了个咋舌,陆久歌憋屈地彻底撇开脸,觉得这辈子斗嘴大概是斗不过这个万恶的家伙了。 抱着这种仿佛打败仗的憋屈心情,陆久歌抱着手用力往徐驰易身上一倚,只能强行用施加体重的方式来表达内心的不满。 两人折腾到下午才终于回家,本以为能彻底松口气,结果刚打开房间大门,见到围着客厅茶几坐着的出了权悠扬之外,竟然还多了个康乐果! 见他绷着脸正一本正经地夸夸其谈,那兴奋的模样直接让陆久歌黑了一张脸。 都已经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这小傻子不会对权悠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tbc ※※※※※※※※※※※※※※※※※※※※ 康乐果:所以说,这俩人到底对坦率和温柔的定义是啥【指】 一二三、隔墙有耳 见出现在大门口的两人,康乐果还没等开口,权悠扬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了起来。 “啊,他……他最开始说是徐先生的表弟,我本来不相信没打算让他进来的,但是他把警察证拿出来了,所以就只能请进来了。没、没问题吧?” 见权悠扬谨慎地又回头看了康乐果一眼,仔细观察着两个家主的表情变化,尤其是在看到陆久歌瞬间绷紧了一张脸后,也跟着紧张地僵硬了身体。 “哇啊!你这小鬼怎么这么死脑筋,我这么正直的人怎么可能会说谎!真是的!亏我还跟你聊了那么久来缓解情绪。”康乐果不满地哼唧着,看似是抱怨,实则得不到承认心里还是有些受挫的。 陆久歌冷着一张脸反问,“真正正直的人你看有几个自卖自夸的?一看就不像真的。” “什么!!跟你比起来我绝对靠谱多了好吧!”康乐果不服地站起来,插着腰来努力展现出相当可靠的模样看向权悠扬寻求认同,“对吧!” “额……这个啊。”突然被卷进了不得了的纷争,权悠扬有些为难地抬起双手放在眼前,茫然得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徐驰易直接将犯傻的人无视回卧室换衣服去了,那副将烂摊子丢下来给陆久歌收拾的态度让她一瞬间无语,以防康乐果继续犯傻再吓到小孩子,只能才用了强硬的态度直接堵住这家伙的嘴,“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没?” 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还在强行炫耀的康乐果有些不高兴地撇了下嘴,这才将放在沙发一边的背包拎起来翻找,“拿来了,跟你说!这玩意可的是花了我不少功夫,要各方面请示不说,还看了一番调查组那边的臭脸!你可要好好感谢我一番啊!” “啊啊啊,那可真是谢谢了,辛苦辛苦。”明显是应付的语气,陆久歌伸手接过了康乐果递过来见过一次的文件夹,“大不了今晚让你在这里吃饭。” 康乐果皱起眉,“又不是你做的,真会卖人情。” 抬起头瞥了他一眼,陆久歌冷笑一声反问,“你如果口味奇特,想吃独家味道或者焦炭和半生,我不介意帮你做一顿。” “……您快省省。”明显已经学聪明的康乐果立刻摇头拒绝,他哪怕因公殉职也不想因为吃了自家人做的饭而暴毙,只能继续怨念地嘟囔了一句“驰易哥你到底看上了她哪里哟”后,这才慢悠悠地问起正事,“听说你们一大早就出门了?是干什么去了弄这么久,调查杀……” 哪怕平日看上去非常不正经,也老被称之为小傻子,可作为本职的直觉还是让他在最关键时刻干脆地住了嘴,飞快看了一眼依旧不明确身份的权悠扬。 在心里暗自夸了一句果然也不是真的傻透了腔,陆久歌转头看向刚了身轻便衣服走出来的徐驰易,“大作家,借你书房一用。” “记得租金。”徐驰易一挥手丢下这么一句便朝厨房走去,在即将进去之前,不忘叫了一声还没搞清状况发呆的权悠扬,“你、过来帮忙。” “啊,好!”懂得察言观色的权悠扬立刻就跟了上去,也意识到既然有警察介入进来,定然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轻易过问的问题。 只是不自觉生出了几分奇妙的感觉…… 从对话中明明可以感觉到“九”这个人是异常不愿跟外人接触,似乎对警方世界的人更是排斥贬低,到底为什么会跟他们会有这么频繁的接触? 还是在答应帮助自己的同时? 来到书房,陆久歌不客气地霸占了电脑桌前最舒服的那张椅子,打开档案袋翻出石怡雨的哪一张认真确认了起来。 除了之前康乐果跟自己说过的内容,关于她活动的场所和可能出现过的地方也记录在了上面,虽然内容并不算多,每一点却都记得非常详细。 看来那群人确实不只是单纯在吃干饭,能好好的工作姑且也能夸上两句吧。 在见陆久歌简略地将调查文件从头到尾大致浏览了一遍后,坐在另外一边椅子上的康乐果这才开了口,“你跟表哥上午出门是干什么去了?该不会是约会吧?” 视线慢慢从纸张上抬起来,“我刚想着能夸你几句就开始犯傻,果然还是个傻子,当然是去找线索的,真当我像你一样很闲吗?” “……陆久歌小姐,你说话不损人能死吗?” “能疯。” “……” 吵了这么几句的工夫,陆久歌已经连带着另外几个受害人的资料也简单过目一边,装回文件袋立刻丢还给了康乐果,“行了,既然有跟我吵嘴的工夫,你可以继续去巡逻了,为了守护市民们的安定幸福生活。” 抱着被丢过来的文件夹有些茫然,康乐果反问,“什么?你这就看完了!?才十五分钟!我可是花了大半天的工夫啊!你要不要再仔细看一遍!” “我让你把它弄过来自然是有了最基础的想法,想要再确定印证一下罢了,当然花不了多好功夫,行动之前要做好计划,你在学校里没有学过吗?”陆久歌毫不留情地教育起他来。 被有理有据地损了两句,康乐果自然不好反驳,可总不能又这样莫名其妙被大发了,“等会!你今天一定得告诉我你到底看出什么了,把资料带出来结果我半点成果都报不上去,会很惨的好吧!” 虽然还没有明确成果之前,陆久歌也不想多废话,但毕竟这小傻子阶层太低,过分压榨确实对他不好……好歹徐驰易也说过别太欺负过分了。 心里万般不愿意,陆久歌还是开了口,“是个……头发微卷有些长,眼角超下垂,眉毛很浓密二十岁出头的男人,个头大概比我高半个头,活动范围很有可能就在石怡雨打工的那附近,暂时住的地方可能也在那。“ “什么!?”没想到陆久歌开口就是如此重要的情报,康乐过一怔,这才掏出笔记本疯狂记录,“你你你,你竟然掌握到这么多消息了竟然一句话都不肯说!” “我也是今天刚确定的,而且我当初答应的是帮你们找到人,可没说提供情报。”陆久歌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再三警告,“话说在前头,那败类抓到后我还有事提前要做,他身上附着了一个无辜的灵魂,我必须解放出来,任何人不准干预……你想上报我刚刚告诉你的内容没问题,但是那群人如果坐不住打草惊蛇了,别说我翻脸不认人。” 记录的笔突兀顿住,康乐果脸色有些不好看,“……这、我也没办法控制调查组的行动啊。” “这就看你这小傻子的文传话的本事了,而且……哼,那群人不是不信任通灵人么,如果真的按照这些情报行动了岂不是自打脸,我到要看看到底会如何。”抱着手臂一副看笑话的态度,陆久歌的语气依旧说不上友好。 依旧满脸为难,可陆久歌所说的猜想也不是没可能,康乐果犹豫了半晌也只能点下头表示会斟酌着办,同时询问一个在意的问题,“你说他身上附着着一个无辜的灵魂……跟外面那个小伙子有关系?” “哟,想不到你还能看出这个?”陆久歌有些惊讶。 康乐果立刻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边说一边将笔记本和文档都收进背包里往门口走,“不要小看我啊,你到底是一个多么排斥外人多么怕麻烦多么小心眼的人,我超级了解好么!而且刚才那孩子还说是因为一些事情要拜托你才住在这里的,还能是什么!” “见你难得这么聪明的份上,你对我的评价最后一句我就当没听见,下不为例。”陆久歌突然露出异常灿烂的笑容看过去,直接让康乐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话说在前头,有关系这件事情你不要大嘴巴给我漏出去,尤其是被权悠扬知道了第一被害人的灵魂就是他要调查的那个,我当即让你的出租屋晚上群魔蹦迪。” “停停停,我保证!!我保证还不行!!而且这么巧合的事情外人一般也根本想不到吧,他有没有特别了解过这次的案件不是,放……嗯?”康乐果一边说着一边敞开了书房大门,结果本来还要往外迈的脚步连带着声音一同戛然而止。 门外权悠扬抬起要敲门的手都没放下去,有些茫然地跟敞开了大门的康乐果对上了眼,在发现对方僵硬了一张脸看过来后,也有些尴尬地抓抓脸,“啊,那个……康先生?徐先生让我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啊,哦哦,嗯!好啊!驰易哥的手艺贼棒的!”连忙捣蒜般用力点头,康乐果有些心虚地又看了权悠扬两眼,见他听到回答后立刻转头回厨房去了,这才长舒一口气放松了身体,“吓死我了。” 可是依旧坐在里侧的陆久歌,表情持续绷紧着,无法放松。 ——tbc ※※※※※※※※※※※※※※※※※※※※ 到底有没有被听见呢? 一二四、启程 陆久歌挣扎着从梦中醒来,浑身上下传来的锐利钝痛让她无所适从,无意义张开嘴,既无法发出声音,也不能让气流顺利从喉管通过,宛若被巨浪推上了浅谈的鱼,在太阳的炙烤下随时都要死去。 梦里的画面更清晰了。 少女突然被狠狠地按在了花坛里捏住了下半张脸,身后是松软的泥土并没有摔疼,扑面而来的气息还带着被碾碎花朵的清香,可跨在了身上熟悉的男人却陌生了起来。 惊恐,悲伤,绝望…… 奇怪的是,在这好几种强烈的负面情绪之下,最为凸显的,竟然是失望。 所以到最后,这个人依旧没有了解自己,他依旧不是那个能完全理解并倾听自己声音的人。 那么在这个世界上,自己的存在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一个可以随时被其他人替代无所谓的芸芸众生,哪怕是就这么死了,也不会引起谁的注意。 毕竟她一声不吭地跑出了家,这么久了也没听说谁寻找过自己——那也是理所当然,毕竟父母的目光永远停留在弟弟们的身上,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少了一个她根本不痛不痒…… 这么说来,自己死后是不是都没有办法顺利入土为安呢? 起码希望这个繁华城市的人能将她火化撒到大海里去,这样,她或许就可以走得更远,终有一天,一定能遇到一个完全接纳并理解自己的人吧。 届时,她要对那个人说很多很多的故事,也要与其分享对方的精彩人生。 到时候就可以亲口对那人说—— “啊!?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胆子!!你只应该有我一个!!你还想一个人去哪里!!哪里都不能去!!!” 耳边是混杂着沉重气息的咆哮,那其中溢满的执念已经失去了正常,谋求的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甚至连心中的一点波澜都无法惊起。 冰冷锐利的东西刺入胸膛,腹部,疼痛只是一瞬,就随着迷糊的精神一同远去了。 突然觉得,无牵无挂就这么走了,也是个挺好的选择嘛。 “啧……” 脑内回荡的恳切让陆久歌按住了不断刺痛的太阳穴,觉得喉咙紧得发酸,这是属于石怡雨的情绪,无论陆久歌如何控制,都无法控制它在自己的身上出现相对应的生理反应。 眼眶开始跟着发热,久违且陌生的情绪让陆久歌一时没意识到这是什么预兆,等感觉到脸上有冰冷的液体划过后,才终于明白它是来自于不甘的泪水。 “……啊,竟给我找麻烦,这不是浪费纸吗?” 在所有通灵的能力之中,陆久歌最不喜欢的就是共感这种能力,虽然它是了解一个灵最方便也是最直接的手段,只要得到了对方的认同,就可以直接了解到内心。然而,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与其一同承担一遍心中的情绪,身体会自然而然做出相同的反应。 那简直是无与伦比的糟糕。 恨不得要在心里骂脏话了,陆久歌伸长手臂抽出几张纸用力擤起了鼻涕,将纸团丢进垃圾桶的同时,几步跨向了窗边扯开窗帘,盯着天空仿佛发起呆来。 能够捕捉到的气息更加清晰了。 明明是一大清早,竟然已经在南边别墅区附近了,按照之前得到的情报和陆久歌的推断,凭这人的经济水平别墅区的地下室可能都买不起,生活范围还是在那个电玩城附近才对。实际上,陆久歌确实在那边,找到了聚积着微弱相同气息的一点。之所以没有别墅区那边强烈,大概是因为当事人并不在那边…… 所以说,那难道是住处? 住处与所在地差了十万八千里,坐地铁也得需要个半小时左右的路程,竟然会挑这种时间在那边晃悠。 那家伙在找自己么? 虽然直接打电话给康乐果,让他上报找一群人现在立刻去别墅区进行地毯式搜索也是一个方法,但那个别墅区四通八达哪边都能跑,一旦折腾出动静随时都能溜,更何况那群人根本不知道凶手长什么样,抓不到人很有可能把这口锅就扔陆久歌头上了。 不自觉想到了极其气人的可能性,不满地“哼”了一声后,她直接将这个想法丢到了脑后。 果然还是再稍微等晚一点,能彻底精确他的住处和位置守株待兔比较有建设性。 打定主意后,陆久歌这才伸了个懒腰决定换下睡衣,随便找点东西先垫垫肚子便全方位集中精神开始工作,顺利的话,今晚或明早就能得到结果了—— 卧室门外的声响打断了路陆久歌的思路,那是有谁在来回走动的声音,脚步的速度和重量都不是熟悉的那个,那就只能是…… “这一大早晨,你这是在锻炼身体吗?那我推荐你到外面去,楼后面转弯有个小公园,大早晨又一群大爷大妈晨练,什么排球篮球足球门球,活动挺丰富的。”将卧室门敞开一个缝将脑袋探出去,果不其然见到权悠扬在客厅的落地窗和沙发之间转来转去,让陆久歌生出一阵无语的情绪。 怎么感觉放着他冷静两天,反倒是变得更傻了,难道是因为跟康乐果有过单独接触的缘故!? “啊,早、早上好,我打扰你休息了?”脚步一顿,权悠扬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 摇摇头跟着走出来,“那倒不是,我只是醒了……不过你这是打算去哪?” 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个遍,权悠扬此刻穿在身上的是他自己的那套衣服,洗过晾干后自然没有当时那般狼狈,毕竟本身就生的秀气反倒看上去让人觉得干净舒服。只是竟然如此穿戴整齐,又整个人咄咄不安地在房间里乱晃,陆久歌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了。 权悠扬抓了抓脸,似乎有些犹豫,眼中还残留着些许迷茫。 就像当初在大雨天把他扯回来时一样,陆久歌没有催他,而是坐到了对面沙发上安静地等他整理好心情主动开口。好在这小子相当坦率,心里也装不下事情,只要他愿意开口问题就好解决。 前提是他真的能把想的都说出来。 只是陆久歌真的没想到,这人张口就说出一句让她真心头大的内容。 “九小姐觉得,父母真的能够理解我的全部吗?只要我真的花心思去跟他们无数次的交流,最后一定可以明白我的想法。”权悠扬抬起头,认真地道出疑问,“倒不如说,在他们眼里我的存在根本没有他们的地位和脸面重要吧,这么多天了,也没听说他们因为我失踪而找人寻找的消息。” 陆久歌却无语地捏起了鼻梁,父亲和养父暂且不提,模糊记忆中那个女人给陆久歌留下的印象,几乎都是负面的。 倒不如说,事到如今让陆久歌给出一个对亲情的公正评价,她根本说不出,出口的绝对都是偏激的主观念头。 有跟大部分世人普遍想法相驳的自知之明,陆久歌当然不会傻到用一记直球直接砸到权悠扬的脸上,尤其这小子的精神状况真的说不上稳定。 “那反过来问,你觉得他们的理解是什么呢?” “这……” “难道没有他们的理解,你就不再是你了吗?”陆久歌托着腮,突然觉得下意识说出口的话有些耳熟,在遥远的记忆中,某个温柔的男人将手按在自己的头顶,也说过类似的话,等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将相同的内容道出了口,“你就是你,这是不需要任何人承认的事实,没有人理解确实是难耐的事情,但绝对会又一个人会明白的,在那之前却抹杀掉一切是不是太可惜了?” 权悠扬没回话,同样有些恍神的陆久歌摇晃了两下脑袋,将那份过分久违的情绪压回去,专注于眼前的少年,“而且,你应该已经那个能理解你的存在了吧,而且我说过会帮你把她找回来。” “嗯……说的也是,对,没错。”点点头,权悠扬轻轻一笑,“一直以来都是红雨支持了我这么多,我也该振作起来为她做些什么,也不能辜负她对我的期待。所以……我打算先回去最后跟我爸妈好好聊聊,这次绝对会做下定夺。” 还算满意的答案终于让陆久歌点下了头,一味躲避的少年,似乎终于决定自己展翅启程了。 “这次别再弄成落汤鸡,我可不会再免费给你提供住宿。” “唔,我、我会记着的!”一本正经地绷起脸,权悠扬站在陆久歌眼前郑重地鞠下躬,“真的谢谢你,九小姐。” 连忙甩了两下手,陆久歌摆出一张不耐烦的脸,“快省省,我可受不了。” “你这人果然很奇怪。” “不想被你说啊!” “嘿嘿,那我们……以后有缘再见!顺便帮我跟徐先生道声谢。”权悠扬最后对陆久歌挥挥手,转身朝大门走去。 那脊背挺得笔直,是已经做下了明确决心的人的背影。 只是之前的一幕幕仍旧在陆久歌心中最隐秘的地方不断闪烁,让她不得不在对方即将迈出大门时又多嘴了一句。 “权悠扬。” “嗯?” “……三思而后行。” ——tbc ※※※※※※※※※※※※※※※※※※※※ 一直窝在原地的雏鸟终于迈出了一步,但不知是福是祸 一二五、这就是决定 确实在心中留下了不少在意的东西,但既然是当事人自己做出了决定,陆久歌作为一个完全没有干系的外人自然没资格也没必要多唠叨什么。 将权悠扬送走后,对她来讲反倒是帮了大忙,家里只剩了徐驰易这么一个自己人,哪怕弄出再大的动静,也没必要顾忌太多。 当然,如果能不叨扰到他老人家自然是最好的,虽然并没有真的被他断绝粮食,昨晚也满足的吃了个撑,可毕竟这人已经放下话不打算管自己的伙食,万一在他忙起来的时候再打扰到…… 等于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默默打个哆嗦,陆久歌将注意力从过于惊悚的幻想中转向已经捕捉到的犯人身上,依旧停留在南区附近的气息并没有离太远,反而一整个上午都都留在周围,原本还只是猜测,现在陆久歌只能断定这家伙是在蹲点了。 盘着腿努力精确犯人的气息,想要在这个被混杂了两种存在的波动中完整剥离出只有他的那一个并不简单。再加上附着在它身上的另一个灵魂与其非常亲近,随着附着的时间越长便越难分开。 虽说直接追踪灵体的那一支也不是不行,可感知灵魂就等于将对彼世的探知能力不断提高,越是精准就越要受负面能量的影响,如果是被存在于此世的其他灵体混淆视听那还好,万一搞不好惊动了其他无辜灵魂,让其本质发生一定变化,那陆久歌可能就成罪人了。 还是细水长流比较好。 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陆久歌仰起头看向朴素色彩的天棚,静静调整着感知的度量,感受着这种能力宛若沐浴日光不断延伸向天空的枝条,与万千讯息联系到一起,任由思绪顺着朝远方飞驰而去。 当明确感觉到了“触感”后,紧紧将其抓住,合拢双眼时眼前展现的不再是一片无尽的漆黑,而是让人觉得一片广阔的田园风光。 青山绿水,远离喧嚣,大片大片的田地向着远处延伸而去,不少大型机械和车辆在田里来来回回忙碌,耳边回荡的是人们吵杂的交谈声,充满了最单纯的热情。明明是极其朴实繁忙的耕种镜像,却仿佛热闹的大型户外宴会般,好不热闹。 明明是相当和谐的景象,陆久歌却并没有相同的积极情绪波动,反而打从内心生出了强烈的厌恶,指向立刻从眼前生机勃勃的画卷中直接逃走。 胳膊被谁轻轻拍了一下,那是带着温度,又有点粗糙的手掌,陆久歌却只觉得有着极其熟悉的感觉。 视线不受控制地转动,落到了身边,将那个一直都很安静温柔的影子装了进来,少女奇怪的歪着头,开口呼唤出了一个名字。 “石一语?发什么呆呢你?” 嗯? 相同的发音钻入耳际,却让陆久歌心中顿时涌起了强烈的违和感,并立刻就有了认知。 那是与她所知晓的名字截然不同的字组成的,全新的名字,属于另外一个人的代号…… “没事,就是闲的没事儿干,刚跟我老爹吵完架,真的烦。”没等陆久歌想完,年轻的男性声音从体内传出直接做了回应,明显感觉到原本只有僵硬感觉的半边脸,传来了一片火辣辣的钝痛。 “叔叔又打你啦?”少女有些困扰地垂下眼眉,关切地反问,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侧脸,“快点用凉水敷一敷,不然都要肿起来了。”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似乎就让青年十分窝心,他的语气也一同柔和了下来,“我没那么精贵你别担心,而且肿了更好,反正我家那两位向来对我这个从不听他们话无法无天的三儿子不放在眼里,最近更是满心都贴在了大哥家刚出生的小孙子呢,我这德行在他们眼里还能惹惹嫌,多好!” “这怎么行……而且,就算叔叔阿姨不答应,但是你想自己出去闯闯不困在这种小地方的想法也没错啊,你得对自己更好一些才对。”少女明显有些不高兴,急切地诉求着。 “大概在这世上,也就只有你会这么说了。”青年的感叹混着感慨和满足,在下定决心后,突然将声音压低,悄悄跟少女分享了一个不能轻易告人的秘密,“这件事我只跟你说啊,我几天前从好几年前跟家里人去大城市的朋友联络来着,跟他说了这事儿,那家伙说如果我有在外面闯荡的想法的话不如去试试,他可以跟我分享一些经验,还能拿些点子给我。” “这不是好事吗!但是、但是你家里……?”少女的脸上一瞬间绽放出光芒,但很快又转为担忧,“果然还是不会认同?” 一只手伸到眼前做出个摇晃的动作,青年笑着,“怎么可能会让他们知道啊!前几天从隔壁村那边淘了个二手的摩托,别说跟新的差不了多少,反正我身上还有点积蓄,打算辛苦点自己骑过去,听说路上到处都是标牌,无非多花些时间嘛!” “这、这样啊,那、那你一定得小心点啊,万事都要以安全和健康为主,听说想要在大城市里站住脚也挺辛苦的。”为其担心的神色并没完全消除,少女继续诉说着关心,但说道最后,语气中多了一些不舍和无可奈何,全然纠结的相反情绪最后化为诚挚的祝福,“但也没必要那么担心,以我们从小到大相处的理解,我敢保证,只要你努力的话就一定没问题。” 少女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份纯粹可爱的态度化为溢出来的满足,哪怕不是属于陆久歌的心情,也让她明确感觉到了填充在胸腔中的那份踏实感。 那是被认可后的满足感,以及强烈的独|占欲。 伸出的那双手直接握住了少女的手腕,急切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带着年轻冲动的悸动和那口绝对不服输的倔强,青年的声音再次传来,“跟我一起走吧!” 明显被这种超出预料的发展吓到,少女瞪大眼睛有些无措,很快为难地皱起了眉露出苦涩的浅笑,“……石一语,你知道的,我今年冬天要嫁人了。” “嫁给那个大你十岁,只见过一次面只会傻乎乎喂牛种田话都不会说的傻子?你爸妈根本就没多考虑过你,只想着你家那两个弟弟,你不是也知道吗?干什么就这么认了。”青年急切地说着,“相信我,我绝对会真心对你好的,等站稳了脚跟,我们就去各种各样的地方游山玩水,吃尽各类美食,随便你挑想要的漂亮裙子……而且你不是想要学画画吗?等我们稳定下来你就去学,凭你的能力绝对可以成为知名画家的!就像你了解我一样,我也一直都看着你,所以明白的!你不该留在这种小地方白白为了你那两个弟弟卖了自己啊!” 少女的眼瞳中回荡着强烈的动摇,希望和胆怯让她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但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她继续听天由命地走下去到底会迎来怎样的结局,虽然依旧年轻,她心里却非常清楚。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多次摇摆不定后,最终化为了倔强与坚定,少女迟疑半晌后终于点下头,做出了属于她的决断。 “好。” 承诺的话语将原本没有任何疑问的未来强行扭转到了另一个全新的方向,两个从年幼时便有交集在那一刻本应分开的生命,强行死死地扭在了一起。 不管将会面对什么,起码在那一刻心中所能感到的,满是自信和希冀。 还有一丝,非常卑微的,想要被理解承认的渴望,在时间的侵蚀之下渐渐转变成了极其扭曲的情绪。 陆久歌慢慢睁开眼睛,耳边回荡着时钟滴滴答答单调的声响,外面的天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下去。观赏到短暂的记忆好似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实际上已经流逝了许久。从体内延伸出去无数感知的丝线在此刻明确地只剩了一条,牢牢地禁锢住那唯一的生命,哪怕距离遥远,陆久歌也可以清晰地掌握对方的呼吸,心跳,以及杂乱扭曲的精神状态。 没有再犹豫地伸出手,陆久歌直接拨通了这几天频繁联络的电话号码,在几声忙音后接通的那一瞬间,面无表情地将结果精简到极致丢了过去。 “我找到了。” 还未完全平定的思绪之中,隐约听见了谁的哭泣。 无视电话那头的人急切地回了一句“我马上就过去!”,陆久歌垂下眼,抬起手伸向虚无的半空,做出抚摸的动作。 张开嘴,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tbc ※※※※※※※※※※※※※※※※※※※※ 曾经的约定并没有太遥远。 一二六、鱼死网破 康乐果风风火火地冲到家里来是从联络后都没有超过半小时,也不知道这家伙在路上有没有受到交警的特殊询问关照。 不过,除了他本人之外,门外还站着另外两个陌生的气息,虽然没有跟着一起进来陆久歌没有直接见到人,可从这种显而易见的行为来看,他们的身份到底是什么陆久歌姑且明知不语,看来灵异调查部虽然不怎么受待见,组长能给出的承诺还是有几分重量的,起码可以好好遵守跟陆久歌的约定,没再过多干扰。哪怕依旧对条子们没有多大好印象也不知那具体属于哪个部门,单独是这一点,让她对那个麦泉的信任度提高了几分。 看康乐果紧张兮兮地站在还窝在沙发上的陆久歌眼前,眼瞳中满是迫切的期待,坐立不安到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态度,连让他坐下这么简单的话都已经听不到耳朵里去了。直叫陆久歌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又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生怕这家伙把自己折腾出精神狂躁。 而在旁边盯着陆久歌手上动作的康乐果在等了几分钟后,终于生出了除焦急外的情绪——疑惑。 这也没办法,任谁见到一个人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拎着一条黑色的缎带,另一只手顺着周围的空气全神贯注做出缠绕编织的动作,都只会觉得这人精神不不正常吧。 不过,显然康乐果在多次跟陆久歌接触后终于涨了记性,没有急着出声质问她到底在干什么,不要再藏着掖着绕圈圈浪费时间赶快把消息说出来。反而在稍作冷静下来后,趁着气自己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抱着手臂瞪大眼睛盯着陆久歌手上的动作,仿佛能从上面真的看出来什么似的。 说句不太客气的话,看到陆久歌眼中,那副模样真的是要多傻有多傻了。 陆久歌确实也没让他多等,先不管康乐果到底如何,总之还候在外面的两个到底会不会一直那么老实还是个问题,陆久歌可不想给自己多着活儿干。 低下头继续集中精力,将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精神联系细心地与手中质地独特的丝带编制到一起去,最后在将其连成一条环的时候附加上抑制其力量不会对普通人有影响的术后,就像小孩子丢掉自己玩够了的玩具般随意,将它丢进了还发愣的康乐果怀里。 手忙脚乱将其接住,康乐果小心翼翼将其捧在双手上,像个傻乎乎的仓鼠一样茫然地看着陆久歌,“这、这啥?” 这一整天精神几乎使用过度的陆久歌靠着沙发靠背缓慢朝下滑,最后整个身子横着瘫了下去,宛若一条晒干的死鱼,“你带上试试。” “哦。”一知半解地答应着,从他那皱起的脸来看似乎非常抗拒将这种女孩子装饰用的丝带挂到自己手腕上,姑且按照陆久歌的指示照做,要如何收紧以防它掉下去这点还手脚笨拙的犹豫了半天。等终于好好地绕到手腕上后,他再次抬头,“好了,所以有啥效……唔啊!?啥玩意!?” 康乐果猛地抬起双手按住脑袋两侧,仿佛不这么做就无法承受突然被强行塞进大脑内的情报,他惊得屁股都从沙发上弹起一瞬,一脸怀疑人生的模样。 对于一般人来讲会有这种反应倒是不稀奇,毕竟莫名其妙可以明确地感受到另外一个完全不相干之人的存在,所在之处,将要前往何方,在陆久歌的加工之下甚至可以在大脑内莫名其妙浮现出那个人的长相,却无法用非常明确的语言来表述那具体到底是什么感觉,着实是一件让人觉得非常微妙的事情。 “我也解释不清,反正也不用我多说,现在已经亲身感受到了吧?顺着这种感受去追吧,你就一定能找到那个败类的,长相多多少少也看了吧?”陆久歌伸了个懒腰,单手撑着脑袋,“这回还想对我抱怨什么嘛?上次我不能明确说出犯人的长相,不如专业的康乐果大警官给我描述一番?” 康乐果的表情一僵,纠结了半天,木然地嘟囔着,“啊,嗯……头发微卷有些长,眼角超下垂,眉毛很浓密二十岁出头的男人,个头大概比你高半个头……吧?” “你不觉得这个描述很耳熟吗。” “……对不起。” “哼,知道就好,那就赶快滚蛋吧。”陆久歌像挥苍蝇一样甩了两下手,又提醒道,“对了,我们说好了等你们抓到那家伙后,由我亲自来分离附着在上面的无辜灵魂的,如果不好好遵守约定,你手上那玩意会诅咒你的,知道了吗?” “哈!?” 眼见刚站起来的康乐果又一次惊得僵硬了身体,陆久歌默默在心里吐槽怎么可能会有那么便利的功能,当然如果那些老狐狸真的不肯兑现约定,她自然也有其他办法。 “行了,快忙你的去吧,好不容易抓到了犯人的行踪,如果这还抓到,就别再反驳我小看你们的话了。”陆久歌继续毒舌着,也将期限丢了过去,“那玩意在没有通灵之力的人身上顶多生效三个小时,抓紧时间。” “哇,这种事情你早说啊!我要走了!多谢你的配合!”听到这儿,康乐果丢下一句官话抓起放在一旁桌子上潮湿的雨伞朝大门冲了过去,到门口突兀地停下脚步,“话说,陆久歌你的眼里,就一直能看到这种东西吗?” 脸上的神经不受控制的一抽,陆久歌若无其事地再次回归沙发,将身体所成一团做出疲惫至极继续休息的态度,“这种东西,你一个普通人知道了能怎样啊,赶快干你的正事儿去,我都要累死了!” 明显康乐果还想说什么,但介于要事在身,陆久歌又一副明显要装死的模样,只能作罢开门离开,“那等抓到人了我再通知你。” 大门被合拢,门外的脚步声离去的同时,陆久歌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转身直接冲进了徐驰易的卧室,一个箭步钻进了并不算陌生的床上缩进被子里,将其直接盖过脑袋决定闷头大睡。 而早就听到了的屋主从隔壁的书房走出来,很快出现在了卧室门前,靠在门边毫不掩饰地大声长叹一口气。 “……干嘛?你有意见吗?”无法忍耐这份独特的安静,陆久歌露出半个脑袋,一副侵占的地方已经成了自己的地盘般无礼的态度,“当初说好了把你房间借我睡的。” “我还什么都没说不是,你这算心虚?”一句反问轻松堵住陆久歌的话,徐驰易道,“你这算是忙完了?” “差不多,抓活人可是他们的分内工作,我又无能为力。就剩最后等人抓到了,我亲自去将石怡雨的灵魂剥离出来就好了。”没有具体对康乐果诉说的内容,陆久歌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徐驰易,“不管权家夫妇到底请了什么样的人,被强行驱逐出了有因缘之地的灵魂都比较脆弱,所以我也希望能尽量采取温柔的手段,如果暂时的宿主不肯乖乖听话,届时我不介意采取点强硬的手段让那个已经堕落成败类的家伙尝尝。” 平日里嘴巴就挺坏,但是竟然如此不掩饰厌恶地评价却很少见,徐驰易挑了下眉,“你这是都看到什么了?” 见徐驰易没有把她卷一卷直接丢出去的意思,陆久歌又蜷缩了一下重新将脑袋也缩进被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连恶俗剧情都称不上的垃圾事件,你快别问了,听了之后可能会影响你小说剧情的发展……晚饭我不吃了,不出意外不到明早不会起,旁边会给你留地方的。” 将接下来的形成原原本本告诉对方后,陆久歌便闭紧双眼放空了一直紧绷的大脑,庆幸着困扰了自己好几日的梦境和共感的痛苦感触终于消失,然而睡眠却依旧进行到中途的时候被用非常糟糕方式给打断了。 头痛欲裂,这是最初的感触。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管不顾强行撕裂陆久歌所有为自己构架的防护,用声音贯穿了她的脑壳。 一些掌握了正确攻击活人能力的恶灵,会用侵蚀精神的方式摧毁一个人,与那种感觉非常相似,所以最初的一瞬间陆久歌本能的以为自己被什么本质糟糕的东西给盯上了。 然而警惕性却没有提起,类似于祈求的味道从那道感觉一同传来,似乎在传递着某种讯息。 接着,陆久歌物理上被人给吵了起来。 茫然地睁开眼睛,还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时候发觉徐驰易竟然站在床边,直接将她大肆喧嚣的手机塞到了手里,顺便还帮忙按了接听按键。 “本来想无视的,但是响个没完,你赶快接一下!” “我说陆久歌!!为什么权悠扬会在这种地方啊!!!他跟疯了一样怎么办!” 与徐驰易的声音一同,电话那头康乐果的吼叫带着同样的力度。 ——tbc ※※※※※※※※※※※※※※※※※※※※ 启程的鸟终究飞到了不可预知的方向去 一二七、这份理解就足够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陆久歌摇晃了两下昏沉的大脑,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才会产生这种幻听,然而电话那头远远传来不断放大的争吵和疑似路人看热闹的吵杂声,全都指向了某种并不妙的方向。 “我是说,权悠扬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还、还穿的怪怪的。” 康乐果的声音突然吞吞吐吐起来,像是在惧怕一种猜想,又像是在犹豫着是否该将那个真实说出口。 往日还好,这种时候陆久歌可受不了他继续在那纠结,急性子地拔高了声音,也不在意这么大的声音会不会引起邻居的抗议。 “费什么话!既然都给我打电话了能不能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明白!!” “所以说他为什么穿了一身红彤彤的裙子还拎着一把刀出来啊!!那不是杀人犯的特征吗!现在他拿着水果刀追着杀人犯冲上了楼顶,俩人正在对峙,弄得现在调查组那群人反而开始怀疑谁到底是真正的犯人了阿喂!!” 啊,最麻烦的状况出现了。 陆久歌有些烦躁地扶住在梦里就一直刺痛的额头,突然明白了这种强烈的催促感到底来自于哪里。之前的担忧一个个灵验,让陆久歌不由怀疑其自己是不是应该转行当灾厄预言家,绝对一说一个准。 在得出结论后,随即而来的反而是油然而生的火大,那个恶劣的杀人狂暂且不提,权悠扬也是个让人头大家伙。她所有的话都说尽,仍然得到了这么一个结果,换而言之就是这小子根本就没给予自己信任和希望,反倒白白让她浪费了不少心思去顾忌对方。 要不是念在红雨那个灵体的面子上,陆久歌早就撒手不管了,倒不如说这种想法在此时此刻就膨胀到了极致。 然而,不断在脑海中隐约回荡的某个声音,让她终究不能干脆按下挂机按键继续当个没事儿人安心睡觉。 “那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既然要抓的人都出现在面前了,就算分不清也都是问题的中心,让你们那能干的调查组一并全都抓回去,好好调查一番自然就有结果了吧。” 一句话出口,电话那头的康乐果再次犹豫了起来,仿佛狠狠咬了一下牙“嘿”了一声,下定决心开了口,“陆久歌,拜托了帮个忙。从刚才开始权悠扬就在上面跟犯人相互大声喊着什么红雨啊,不该死,你这种骗子人渣之类的话,打算冲到楼顶去制止的调查组人员不知为什么只要稍微接近就会觉得头痛欲裂,根本没办法靠过去亲手阻止。我相信权悠扬绝对不是个坏孩子,跟他对话过的我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再这样下去,他就会被挂上妨碍公务和故意伤人的罪了,万一逼急了让犯人跳下来,罪就会更大了,这绝对不应该!” “……” “红雨什么的,我之前听你说过一次,权悠扬是不是就是那个灵异传言的中心人物而你负责调查过?不用你多插手,只要能让我们的队员接近着冲上去就好!拜托了!” 康乐果急切地说着,虽然没在现场,从他的口吻中却明白此刻的状况到底有多么危及。撒手不管非常简单,陆久歌确实也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就管其他活人闲事儿的人,再者,当初答应权悠扬免费帮他一次的约定也已经达成,就算此刻她什么都不做,对陆久歌来讲也不痛不痒全然无关。 拜托了,拜托了,求求你救救他,求你了,求求你啊,快救救他……陆久歌!! “啧。” 又是一阵疼痛在脑海中贯穿,在最后三个字响彻的同时,连身体的感触都要随之麻|痹了,陆久歌更加用力地按住脑袋,咬紧了牙关。 果然,不该随随便便就亲口把名字告诉灵体的,这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地址发过来,在我到之前维持好现场的情况就是你们的工作了。” “!!……真的!?好、绝对没问题!那你快过来!我把定位给你发过去!”康乐果连忙答应着,随即挂断了电话,还没等陆久歌跨下床,手机一次震动直接受到了他发过来的定位,果不其然就在那家电玩城附近的一栋七层住宅楼上。 目光从手机屏幕转到眼前的徐驰易身上,陆久歌轻叹一口气用商量的口吻开口,“抱歉,我答应了你这次事情结束前不出门的,不过刚刚你也听见了,这是你表弟亲口说出口的请求,我也不好不给面子是不是?” 这话说得确实有点好听了,以陆久歌的性子,管他是天皇老子来请不想去照样可以一甩脸说不去就不去,之所以愿意给这个面子,无非还是有其他原因在。 而这世上对她再了解不过的徐驰易,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只见沉默的人突然伸出手,按在了陆久歌刚刚松开的眉头上,用手指用力点了一下,“怎么,跟你这里也有关系?” 敏感的家伙果然是不好对付。 陆久歌不至于傻到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还无聊的隐瞒,干脆点头承认也没打算麻烦地换衣服,直接打开徐驰易房间的衣柜,从里面翻出两件看上去还算暖和的秋衣往身上套,一边卷着略长的袖子一边说,“既然你不放心我自己出门,这次就来充当司机吧,把到带到康乐果说的那个地方去,我们……快去快回,时间也不算早了不是?” 刚刚瞥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夜晚十点半,不早不晚微妙的时间,但在这个时间还要特意出门确实就有些不正常了。 这次徐驰易倒没有过多发表什么意见,也跟着沉默地套上了一件外套,拿起钥匙串加快脚步走向大门,默认地给出了他的答案。 坐在摩托车后座朝目的地飞驰的时候,透过摩托车安全帽终于听到了徐驰易的问话,“不过,权悠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啊,完全是我的失策。”陆久歌有些懊悔地啧舌一声,“非常单纯的问题,比起我来,被命名为红雨的灵魂跟权悠扬的联系是更多的,哪怕我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了解了他也不知道的内情……之前什么都不知道那还好,结果之前跟康乐果在你的书房里说正事儿的时候,结果被他听见了点什么。别看他那样,权悠扬这小子又不是傻子,再加上某种对红雨的强烈执念,通过各种推测和渴求……那之后我所感知到的内容,恐怕处于较近距离的他也看到了一些吧,虽然不会是全部。” “所以现在就跑去找杀人犯报仇了?” 陆久歌抬起头,望着前方还看不到头的路,直觉的目的地方向的天空,弥漫着极其浓烈的不详,不由眯起了双眼。 “仔细想想,一直没有得到任何人承认,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来讲,终于找打了一个完全理解自己,与自己有着相同理想无条件交付信任的人出现了。就在他下定决心凭借自己的力量与对方就这样一起走下去,哪怕明白那不过是一缕早已逝去的幽魂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未来也没有动摇时,突然这个信念支撑消失了。”陆久歌的声音随之地沉了下去,“接近崩溃的精神是不可能对任何东西再次燃起希望之火的,而最容易吸引这种精神状况的情感,永远都只有仇恨。” 想到权悠扬一大清早决定从家里离开所说的那一段话,现在想来终于找到了违和感所在之处,那根本不是什么重新鼓起了勇气,打算独自迈出一步寻找未来……而是找到了另一种让已经彻底熄灭的精神,死灰复燃的唯一解脱途径。 复仇。 早已没有了继续活下去希望的权悠扬,一无是处没有任何人寄予希望的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就是把那个将红雨生命夺走的垃圾,彻底拖到地狱里去! “……我倒不是不能理解。”翻涌在心中的情绪,陆久歌无法明确将其丢进某一个分类之中,姑且就将其放置在胸腔正中央,任由那份情感一点点填充到四肢百骸去。 重新尝试着去主动连接同样呼唤着自己的那个灵魂,很快就得到了焦急的回应,而那声音中透出的情绪义无反顾,与陆久歌给出的猜测同频成了相似的声音。 “喂,你别给我乱来。”非常敏感地察觉到了身后陆久歌情绪的变化,徐驰易及时出声提醒,顺便回手重重拍了一下陆久歌的腿。 被拍了的当事人却没有控诉他的“暴行”,有些疲倦地垂下脑袋,将额头贴在了徐驰易的脊背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在这一刻,真正的预见到了一路亲眼看过来故事的结局。 那可不是能够没心没肺欢笑,庆幸噩梦终于被黎明打破的终章。 “这份理解,就足够让人疯狂了。” 所以才说活人的情绪太过复杂,她实在不想去接近。无论是正面还是反面,都可能引起令人战栗的冲击。 “我们还是快点去吧。” 制止了徐驰易继续想要说的话,重新抬起头来的陆久歌眼中的色彩已经坚定凝固,不再带有任何迟疑。 ——tbc ※※※※※※※※※※※※※※※※※※※※ 这个故事也快结束啦~ 一二八、解放的是谁 再次来到不久前刚刚驻足过的地方,本就热闹的地方哪怕进入深夜也没有半点沉寂下去的意思,反倒因为非同寻常的事态聚集起了更多人。 围绕着散发出最为浓烈情绪波动的那栋住宅楼,看热闹的人们露出或疑惑或担忧,大多数是单纯看热闹的好奇神采高高举起手中的智能机,调出录像功能对准了楼顶,哪怕在这种照明极差的黑夜并不能真正录到什么,隐约听见几声激动的吼叫,也都淹没在了周围人的嘈杂中去。 根本无法挤进去的徐驰易不得不将摩托车停在较远的路边,而再一次挂掉了康乐果催促的电话后,陆久歌跨下后座,同样仰起头看向楼顶,不过比起周围那群瞎照的人,陆久歌通过独特的力量,能够“看”到更加明确的内容。 楼顶靠近边缘的地方,是她已经追踪了好久罪魁祸首的气息,按常理来讲,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他不该会对权悠扬一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少年产生畏惧的情绪。实际上,这人的精神状态接近崩溃,因为某种高昂的激烈情绪已经接近极限,随时都可能冲破正常的界限,做出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对面,则是与其混乱程度不相上下的另外一个生命,要不是有康乐果的证词和非常微弱的一点熟悉气息,陆久歌都认不出来那是权悠扬。已经被绝望和愤怒完全支配的少年失去了所有理智,想对比起来,他此刻的状况更像是精神失常无差别伤人的杀人犯。 伴随着耳边时不时能听到意义不明撕心裂肺的吼叫,完全撕裂了嗓子的声音陆久歌也辨别不出来那到底来自于谁,只能暂且将目光移向别处确认情况。 在介于六楼和七楼之间的楼道内部,确实有好多人堆在那里寸步难行,而在被人群阻挡的对面,大楼的正下方也有一些人聚集在来来回回跑动忙得不可开交,恐怕是正在准备缓冲垫的救援人员。 既然有着这么完备的措施,只要权悠扬不是真的拿着刀把对方给戳了,就算直接掉下来恐怕也就是小伤,活人暂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问题在于…… 将警察强行堵在六楼不准靠近,且让犯人强行生出恐惧情绪的本人——红雨。 她的灵魂本就不算强,甚至还有不断虚弱下去的明确倾向,性格平和的她正常来讲是不可能拥有这种能影响到不相关活人的力量的。恐怕突然强行被驱逐封印在杀了自己的人身边生出的不安,和各种各样突发情况也堆积了不少负面情绪,又从犯人那借用了不少负能量才造成了这种结果。 在如此不安定的状况下,被要求做些什么的话…… 最糟糕的状况,可能就是强行将红雨的灵魂就这样不明不白塞到彼世去了,不然她会彻底从轮回之间消失掉的。 “我要去人少的那边去。”陆久歌指了指对面一条阴暗的小胡同,里面也没有传来人的气息,与大楼之间的距离也不算远,用来做事刚好。 陆久歌抬起头这么对徐驰易说完,他皱着眉朝相同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从车上下来拿走车钥匙,“我跟你一起去。” 原则上来讲,可能会涉到开启彼世夹缝的行为是不能让任何普通人介入的,哪怕只有一瞬间,彼世的气息都会给一般人带来强烈的影响。 只是徐驰易的话……嗯,无论从关系上还是这人独特的命格上,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顺便帮我结局了这个一直在叫的家伙。”随手把自己还在发疯震动的手机丢过去,陆久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巷内。 一路走到了深处,确定距离上没有问题后找了一块平整的地面,陆久歌单手按在上面合拢双眼,再次展开所有感知神经,主动去捕捉红雨的气息。 虽然事到如今已经彻底不知道了那个少女的真名到底是什么,但却了解了她的过去,对方也在渴求着自己的帮助,要抓起来比想象中简单了太多,甚至有种一伸手,对方就主动扑了上来的感觉。 只是随着少女的接近,随之一同缠绕着的浓烈负面情绪也一同涌了上来,混杂着红雨临终时的绝望悲伤一同,那些被袭击过的被害人当时惊恐和痛苦的情绪也一同侵袭过来,突兀地在脑海炸开,形成一道道过分真实的景象掠过,让陆久歌略显痛苦地呻|吟一声,连忙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没直接正面倒下去。 身后正在接电话应付康乐果的徐驰易立刻发现了异样,连忙走了几步想要去扶陆久歌,却被她突然抬起一只手给制止了。 深呼吸几次,立刻将这些会影响自身的负面情绪从脑中排除,这点突发情况也在预料之中,陆久歌不至于在专业问题上出岔子。缓慢抬起刚刚接受了大量讯息略显沉重的脑袋看向正前方,在外人看来空空荡荡漆黑的小巷对面,却多出了一双呈现出灰白不健康颜色的双腿,以及鲜红的纱质裙摆。 跟记忆中的装束相同,却又完全不一样。比起在别墅区见到的那干净平和的样子,此刻站在面前的红雨脸色铁青消瘦,眼窝深陷,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割伤遍布在裸|露的皮肤上,而直接刻印在左胸前,那贯穿的刀伤更是带来了几乎震撼的冲击。身边环绕着几乎用肉眼可见的负面能量,随时都可以在她漆黑的眼瞳中刻印下毫无理智的疯狂。 唯一不变的,恐怕就是饶是呈现出这般虚弱又糟糕的状况,也没有将脸上那浅淡的温和笑意抹除,只是静静地这么看过来,慢慢流露出几丝歉意。 “抱歉,陆久歌。” 轻叹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身体的陆久歌微微垂下头与她对视,“你这是在对什么道歉?让我难受还是又给我添了这种麻烦?” “……都有吧。”笑容变得有些困扰,红雨将目光方向远方,哪怕隔着高耸的墙壁,陆久歌无法明白她朝那边到底看向的是谁,“不过,事到如今如果再不做什么的话,就真的无法挽回了,所以请原谅我用了这么过激的手段。” 过激的到底是谁,这还说不准呢。 默默在心里这么想着,陆久歌也没小心眼到跟她纠结这个,更加用力地按住了侧面的墙壁,又将空着的另一只手递到了红雨的面前。 “既然你都明白了的话,咱们也不用废话了。没有任何商量的,我不能再让你留在此世了,很快你就无法再去往彼世,只会沦为游荡在此世发疯作恶的恶灵。所以现在我会立刻把你送去那边,你离开之后,那些没用的条子就可以自由行动了,权悠扬的精神恐怕也可以稳定一些吧。”故意在权悠扬的名字上加重了声音,陆久歌认真地禁锢住对方的眼睛,“因为你的影响,他现在的状况几乎跟被你强行附身没什么两样了,恐怕在所有外人眼里他此刻的状况,只能用诡异来形容了。所以,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还继续留下的答案。” 听着陆久歌的话,红雨却突然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道,“哈哈,陆久歌真是有意思的人呢,说着这种话,你明明没有要半点想要救权悠扬的意思不是吗?” 微微眯起眼睛,陆久歌叹了一口气,情感能力强起来的灵体果然不好对付,尤其是主动告知了自己名字的对象。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恐怕在此刻红雨的眼中,陆久歌的所有情绪波动都是透明的,也根本掩盖不了。干脆直率地一点头,“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做的一切事最初的基准都是倾向于灵的,其他活人的死活得失,都跟我没有关系,更何况还是干脆遗忘了我所有建议的人,暴尸街头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嗯,看来是呢。”红雨的感情没有任何波动,微微垂下视线嘴角泛起苦笑,“所以,我现在非常感激自己灵体的身份,因为你似乎更愿意听我的愿望……陆久歌,请把我的灵魂完全抹除掉吧,一点都不剩的,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除掉。” 不同寻常的要求,听进陆久歌的耳朵后,也只能得到一个果然如此的反应。 放在墙上的手慢慢滑落到身边,不知名的愠怒悄悄燃起了火苗,陆久歌却不知它为什么会出现,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冷静至极地确认着,“你确定吗?灵魂被消除到底是什么意义?意味着跟你会彻底消失,永远无法|轮回。关系不深的人自然不说,哪怕有着再深联系的人,也会慢慢彻底把你的存在忘得一干二净。” 红雨低眉顺眼表现的异常乖巧,她笑得无拘无束,“嗯,这样就好……” 仰起头,她将目光放在更加遥远的地方,看着被乌云布满压抑至极的夜空,却依旧像是欣赏着什么美景般愉快,“我什么都不被给予,从出生开始……恐怕最先会将我忘记的就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吧。从小玩在一起的青梅竹马可谓最为了解我的那个人最后也承担不了一些重压,最后让我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但我很庆幸,死后我终于遇到了一个能够真正相互理解的存在,若是能够拯救他的话,这个没什么价值的灵魂又如何呢?” 红雨深吸一口气,重新看过来,憔悴的脸上仿佛因为这句话重新生出了神采,“我知道你能做到的,陆久歌,拥有真正力量的通灵人,请你帮帮我,也帮帮他……让权悠扬从被恶灵纠缠中,解放出去吧。” ——tbc ※※※※※※※※※※※※※※※※※※※※ 红雨也最终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一二九、你的意义 被恶灵纠缠中解放。 红雨亲口这么说,陆久歌抿着嘴,哪怕再怎么纠结,也是无从反驳的现实。 她确实精神稳定没有主动害人的意思,可从真正发生的状况来讲,却是因为她的存在给生活在此世的人们带来了极大的麻烦,甚至正在进行时地将一个无辜的生命引向无法回头的路。 这是她若不出现,就绝对不会发生的状况。哪怕日后权悠扬心中潜伏的不稳定要素究竟会以何种方式爆发,没人可以预知,但也绝对不会是在此刻,眼前上演的这一种。 若继续放置不管,那就背叛了原则上的问题,就算掌管着主要维系平衡的正式同龄人组织没有发觉到陆久歌的介入,她本人恒定下来的底线也不能放任下去。 更何况,这是灵体本人自己提出的要求,不带任何强迫,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 那么向来以尊重灵合理建议的陆久歌,就没有对此指手画脚的资格,更没必要再多余过问。 只是—— “……你叫什么?我叫陆久歌。” 下定了决心就无需多余的无用之语去动摇,陆久歌重新将右手伸过去,做出要握手的动作,问出的内容也像是初次见面进行自我介绍时理所当然应该进行的。 红雨微微一愣,原本坚定的视线在这一刻有了软化,在陆久歌的脸上和伸过来的手指尖来回转动,似乎也在努力地回想着什么,却苦恼地皱起眉有些为难,最后露出一个比哭都要委屈的浅笑。 “抱歉啊,明明难得想起了那么多事情,唯独自己的名字却想不出来。”说到中途,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般吐了吐舌头,“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真正叫过了,来这里后也为了隐藏而一直用着伪装的名字……不过无所谓啦,反正都是要消失的人了,只是对这么认真跟我说话的陆久歌来讲,有些不礼貌吧,真的不好意思。” 陆久歌直勾勾地看着她,没有因为她的表现暴露出任何多余的情感,依旧用那双透彻到可以瞬间看到底,却在那深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眼瞳真挚地看过去。 无声轻叹一口气后,陆久歌开口道。 “我以前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因为听说这是生了我的女人为我取的。” “……?” “不过,后来有另外一个人对我说,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当有人赋予它相应的意义后才会真正成为属于自己的东西。”陆久歌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在此回想起那个男人的事情,依旧会让她觉得胸口发堵,好在此刻就在这条路口,站着可以让她放下所有戒心的人在,那么便没关系,“‘希望我能永远为了自己的存在而骄傲高歌’,这就是我此刻朝这条路前进的意义。所以告诉我吧,你叫什么名字。” 疑惑在红雨污浊的眼瞳中游荡,动摇,最后因那微弱的光芒而产生了奇妙的变化。 有透明的某种东西将其禁锢,折射着对面大楼照射进来的人工灯光,彻底在上面点亮了全新的光芒。 她颤抖的手终于缓缓抬起,这一次,毫无迷茫地与陆久歌的紧紧交握在一起,触碰的那一瞬间,让她整个人的身影都失焦般抖动一瞬,变的虚幻起来。 可对于这份一样,她没有觉得困惑,也没再露出不安的神色,只是加重了交握的力气,哑着嗓子终于让哽住的声音冲破界限,震颤着周围的空气顺利传递到了陆久歌的耳朵里。 “我叫红雨,最喜欢红色,热爱着雨季,希望哪怕在阴雨的日子里也能燃烧出可以温暖某个人的火红色。” 还残留着稚嫩的脸庞,仿佛在那一刻变得成熟,少女歪着头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有些傻兮兮的,身上的伤口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仿佛整个人都散发着满足又幸福的气场。 “很高兴能认识你,红雨,在我离开这个要命的世界之前,都会记得你。” “谢谢。”红雨合拢眼睛真诚道谢,“如果可以的话最后希望你能帮我给他带个话……对不起呀。” 话音渐渐微弱,并随着她身影的消散一同消失得一干二净。除了陆久歌的掌心还释放着一种被灵体畏惧的独特力量之外,单看上去仿佛就是她伸出一只手站在原地犯傻。 周围再也感知不到具有威胁的独特灵体存在,这几日给她连续带来了麻烦的灵,已经彻底消失了。 哪怕去往彼世,也不可能再找见。 将刚刚还有人握紧的手掌重新放在眼前,握紧又松开,来回了几下后若无其事地垂在身侧,陆久歌没有迟疑地转过身去,朝小巷外走去。 “抱歉啊,这句话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外,我无法帮你带到了。” 很快来到路口,站在那里熟悉的身影转过身来,背着吵杂的人群和闪烁的街灯,看不太清那人的表情,但那没有过多情绪的声音确实听到了担忧的波动。 “解决完了?” 走过去,轻叹一口气,陆久歌有些疲惫的用脑袋用力撞了一下对方的胸口,感到对方纹丝不动,也不知到底是在跟谁怄气般用相同的力度又撞了一下,这才轻轻地道出了回答。 “嗯,结束了……以后真的不能再接跟条子扯上关系的事,处理起来太费事,还束手束脚。” “自作自受吧你就。” “哼。” “所以?现在你还打算干什么?”徐驰易突然好不客气地抬起手,直接将抵在胸口的那颗脑袋揉成鸟巢,稍稍分开距离低下头跟她对视着反问。 “唔啊啊啊!你这人怎么两句不和就上手的!头发揉秃了怎么办!”连忙抬手按住了还在放肆的胳膊,陆久歌撇头看了一眼突然变得更加热闹事发楼顶,毫无兴趣的移开了视线,“直接回家吧。” 一挑眉,徐驰易对这个答案确实有些意外,但很快随遇而安地点了点头,“好,那就走吧。” 在偏离市中心,不算特别繁华的电玩街附近深夜发生的意外,以有惊无险落下了帷幕,无论中间到底突然多出了多少措手不及的意外,最值得庆幸的都是连续杀人伤害事件的犯人终于落网,等所有疑团都调查核定清楚后,就可以对他犯下的罪行做出应有的判决了。 当世人们正在各处讨论这件惊悚的案件时,并不会知晓那其中到底包含着怎样让人无奈惋惜的故事,更不明白这件案子会跟灵异之类扯上关系。实际上,哪怕是被迫与灵异调查组进行了合作,真实第一次经历了无法解释奇妙现象的调查组的人,也对此一致保持了沉默,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态度一如既往,处理着本次工作最后的收尾阶段。 犯人石一语已落网,不出两天,连续作案中所有不明细节都得到了解决,石一语本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可问题却出在了动机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那么做,最重要的是,第一受害人那个年轻的少女名字发音与他一模一样,明显有着无法分割的关系,石一语却只是呆呆地盯着第一被害人的照片,一脸茫然不知她到底是谁。经过专业人员调查,他并没有说谎隐瞒的嫌疑,让案件一度在诡异的地方陷入了死局。 结果到了最后,得出的结论变成了过多冲击之下,石一语的神经受到了影响,造成短暂性失忆,毕竟在捕获他的时候本就精神不稳定,又是突然发狂一样大吼大叫,发了疯的哭喊,最后自己倒在了地上才收场,反倒让一群终于气势汹汹追上楼顶的警|察一脸茫然。 不管他最后到底能不能真的想起来,这件对社会造成了一定影响的事件终于尘埃落定,相信不久之后就会从人们的记忆中彻底消失。 值得一提的是,跟这次事件莫名其妙总有点瓜葛却又完全没关系的少年——权悠扬,也是在石一语发狂的同时突兀地晕倒在了地面上,被送去医院醒来接受笔录调查时同样摇头,表示根本不记得自己之前到底做了什么,在通知家属又对其行为进行了最后的批评教育后便不了了之了。 至于少年眼瞳中的空洞,和当时在场的两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瓜葛,又为什么都会巧合的失忆这件事,在上头有意无意的暗示之下,彻底石沉大海了。 亲自来送了工作报酬的康乐果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说的有声有色,只是在最后露出了些许怜悯的神色,“只是可怜了第一受害者那妹子,结果到最后,别说是认领她回家安葬的人了,竟然连名字都不知道了,也太可怜了吧。” 捧着一杯奶茶坐在对面的陆久歌轻哼一声,“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这次应该又立一功了吧?” “哇啊啊,你这人怎么这样,太无情了!唔……不过啊,总之犯人抓到了,权悠扬那小子总归也算没惹上麻烦,日后定然会变得更好的,就算是皆大欢喜了吧,不错不错!”抱着手臂自顾自摇头晃脑,看着他那副样子,陆久歌露出嘲讽的表情,低头嘬着刚冲好有些烫嘴的奶茶。 “哼?那可不见得。” “啊?” “……红雨啊,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此世的现实,可不是牺牲一个人两个人,就可以轻易变得美好那么简单啊,嘛……既然你这么选择,那也都是跟我没关系的事儿了。” 无视康乐果一脸茫然的神色,陆久歌垂着眼,看着杯中冒着热气的液体,轻轻合拢了眼睛。 说到底,你的存在又牺牲,到底对谁起了什么样的意义呢? 人这种生物会发生的变化,永远都是超乎想象的啊。 ——tbc ※※※※※※※※※※※※※※※※※※※※ 究竟是谁赋予了谁存在的意义? 一三零、另一幅光景 秦莹将这次工作能够写入档案的内容全部整理好,循序渐进地将其输入到文档内,打印装订好交到了组长麦泉的桌前。 这位几乎每天都在办公室见不到的大忙人难得从一大清早就老实地坐在那办文档工作,目光片刻不离地盯着电脑屏幕,抬手接过秦莹递过去的资料后不忘轻声道句谢,接着又全神贯注地集中到了正在看的资料上。 看来这次工作非同小可,不仅是意外卷进去了某家知名大企业家的儿子,案件内容本身就足够恶劣,又有灵异相关的情况跟着掺和……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其他不得了的内情,灵异调查组内的所有成员,除了那位刚进来的小傻子外恐怕都注意到了,只是麦泉至今都没有做出非常明确的态度,他们也就都暂时当做不知道了。 可这碍不着秦莹自己去想,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次突然被上头批准加入到这次案子中,自称为“九”实名叫陆久歌的通灵人,也未免太异常了。 并没有直面接触过这个人,见到的也都是户籍上的照片资料,从康乐果口中了解到的大多都是吐槽。也不知道是因为有了“亲属”这种自家人的关系在还是真的没有那个概念,康乐果确实对陆久歌的所作所为没有抱有太大疑问。但对于已经细致研究通灵人的秦莹来讲,她能做到的未免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望遍整个通灵人组织“灵树”内部,能做到这些而不用付出代价的人,能举出一只手的数量吗? “怎么了小莹,有事吗?还是说最近这么忙加班加久了觉得有点累?既然报告写完了,今天直接回家休息也没事的,过一会儿交班的人就要来了吧?让我看看是谁来着……?” 察觉到她站在办公桌前迟迟不肯离开,麦泉这才将目光转过来,像往日那样语气轻松地关心着部下的状况,同时伸手拿起桌子另一侧的排班表。 秦莹摇摇头,“才两天而已,还没有那么脆弱,只是有点事想问组长。” “嗯?我们的百科全书原来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呀,能问我自然荣幸,什么事儿?” 早就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秦莹的表情都没变一下,直奔主题地开口,“直接扯上关系这已经是第二次了,陆久歌这个人……我们真的不需要关注或者警惕一下吗?以目前展示出来的能力看确实是个通灵人,却并不隶属灵树,更没加入其他正经的通灵人小组织,这种游散人员若是无规无矩地做一些小动作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通灵人与普通人之间,从根本上是不可以相互干渉的。 具体来讲,就是通灵人不可故意用能力作恶,对普通人的生活造成影响和害处;而普通人同样不可以因为对方是通灵人,就心生歧视并进行排挤或人身攻击。双方无论触犯了哪一种,都会无条件一同接受社会法律的制裁,这一点没有任何不同。 但在没有触及这条界限之前,普通人统一由政府管理,而通灵人的世界自有特殊的规定和管理阶层,由“灵树”的上层为首,监督并制裁。 虽说从本质上,数量本就少的通灵人都是单独的个体,他们拥有自己的自由和权利,但大部分都是归属灵树,受灵树管制的。也有少量其他小型组织存在,但只要符合规则的几乎也都跟灵树有着一定的联系和合作关系。至于那些想要隐姓埋名的落单通灵人的存在也不是不允许,只是这一小部分人就会变得难以控制,大部分也是那种心理扭曲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作恶的家伙。也有些人会故意寻找一些拥有天赋的普通人,教授半吊子的通灵术后游说他们一同作恶,造成社会恐慌。 因此,这类落单的通灵人多半是正统通灵人组织的敌视对象,双方关系非常紧迫。 像陆久歌这种人,就非常稀少,地位也非常微妙了。 如果平平无奇也就罢了,明明拥有优越的天赋强大的操控力,也没有主动做什么坏事儿的意思,经过细致盘查她曾经接受过的委托多种多样,过程到底如何没人知晓,但确实从来没有出现过失手造成大面积恐慌的情况。非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这人的一系列行为与其说是在帮助有困难的人,不如说更在偏向于遗留在此世的灵体。 本质上来讲没有大问题,通灵人本就是沟通此世与彼世的唯一桥梁,与灵体搞好关系从而让此世更加安定没什么不好。秦莹却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陆久歌这个人的大脑里装的东西,可没那么单纯美好。 本就是个不安定的变数,又不隶属于任何组织得到规范,真有一天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那还得了? 之前秦莹就多次暗示过麦泉过几次这个问题,都被他打着哈哈给蒙混过去了,今天她用异常坚定的目光看过去,一副不给一个合理的说法就绝对不罢休的态度,让麦泉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放弃地耸了耸肩膀。 “小莹啊,你这人吧,这么年轻就跟个不懂变通的小古董似的。” “我只觉得,自己站在这个职位上担心这些问题没有错。” “唔,嗯嗯,这倒是没错啦,哎呀……如果是小果子明明就很好骗。” “不要把我跟那个小傻子放在一起对比。” “哈哈哈哈,还真是不留情面啊,我看你跟他相处的不也挺好么,能让你那么关照的人可不多呢。”随口打趣了两句,麦泉重新将目光落到面前的电脑屏幕,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直接展示给秦莹看,上面正好是陆久歌的照片,以及她的一些基本资料。 陆久歌,性别女,年龄21岁。 u市重点高中第四中学以中上水平的成绩毕业后没有上任何大学,直接正式开了个通灵人接收委托的主页,并隔三差五找一些不算繁忙的兼职。 父母离异,母亲身份不详,已经找不到相关资料,父亲陆谦,普通小公司职员,在十二年前死于过劳,具体情况不明。因为祖父母早年去世,没有人愿意抚养九岁的陆久歌,在其即将被送到寄样孤儿的福利设施之前,被陆谦的友人徐志元收养。但五年后,徐志元也因车祸意外去世,从那之后到现在,与陆久歌一同生活的人只有徐志元的儿子——徐驰易。 徐驰易,性别男,年龄26岁。 u市重点高中第四中学优异成绩毕业同样没有上大学,而是直接以文学作品参赛并获奖,从而正式走上了作家的道路。 网络人气恐怖灵异小说家,笔名“幽”,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市民。 看着上面非常普通的人物资料,秦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跟她之前看过的几乎无异,也不知道麦泉为什么现在又要拿来给她看。 正想要发表内心的不满,麦泉却早就料到她的反应,先抬手阻止了她要说话的势头,接着用指尖戳了戳照片上陆久歌的眼睛。 非常普通的纯黑色眼瞳,透彻得仿佛能够装下整个星空,里面找不到任何多余的杂色,微微上吊的眼梢让这个面无表情的人有了些生动的灵气。乍一看仿佛再也找不到特殊之处,看久了却有种会被整个吸进去的恐惧感。 “小莹,关于陆久歌的事儿,我之前也跟你讲过,上面有个大人物特殊关照过我也不能多说,不然客会给自己惹麻烦的。但是现在也就只有小莹你一个,我也相信你嘴巴的严实程度,所以就告诉你一点。”麦泉笑了笑,也转过头去与照片上的陆久歌对视,“不觉得,她有一双很特殊的眼睛吗?” …… 睁开眼睛时,空气有些凉。 权悠扬扶着脑袋,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昏暗的卧室,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到底几点了。 忍耐着再次倒回去继续睡的冲动,权悠扬打了个哈欠走下床,疲倦地看了看还瘫在桌面上的书,无声叹了口气,觉得脑袋更重了。 昨天又跟父亲吵架了,因为一些无聊的事情。虽然大多数情况都可以忍,只是自从上次不明不白跟某个杀人案件扯上关系后,父母的责骂就更是变本加厉了,他只能用更多的唯命是从来回避那种令人头痛的状况。 莫名其妙失去的记忆,医生说也有恢复的可能,但就算对他说示意了,除了不知道自己前几天都干了什么之外,权悠扬也没多大实感,跟多睡了几天差不多,其实他也不是很在意。倒不如说,失忆这种听上去挺严重的问题,还没有父母的不理解更让他头大。 不过,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他又能如何呢?还能如何,难道去死吗?确实,死了或许会更轻松也说不定。 ——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我相信你。 只是总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时不时会在大脑中闪现,明明不知它的意义,权悠扬却没有办法将其无视。仿佛有一种别样的执念死死地抓住他的头发,掰着他的双腿,将这幅失去了所有意义的躯壳推着朝前走。 可是,他走出的这条路,到底算是谁的路呢?不可悲吗?他又一直在执着于怎样的梦想呢? ……说到底,到底是谁在信任他,他又在回应着谁的期待呢? 啊,别想了。还不如赶快把今天父亲让看的书都看了,省得又要被念叨,那才让人头痛。 “嗯?……啊,在下雨啊。”冷不防听到了水溅落的声音,被吸引了注意力的权悠扬动作一顿,呆然地望向了被窗帘遮挡的窗户,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模糊的红色,一下又一下在眼前闪现,他却没办法为其赋予真正的意义。 纠结着咬紧了嘴唇,他沉默着调转方向走到衣柜旁,翻找了半天终于从最里面一层找到了他几天前藏在这里的东西,偷偷背着所有人,从网上买回来的——血红色的纱织连衣裙。 拎着裙子面对等身的穿衣镜,对着自己的身体比量了半天有些不满意,最后干脆直接套在了身上,转了两圈后才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脑中诡异的喧闹竟然消失了。 “被发现后可能又要被骂了吧……唔,不过也罢了,反正我干什么他们都会骂,干脆就这么出去散个步吧。” 少年无意识抚摸着身上的红色长裙,无神的眼中溢出了几分暖意,柔和的笑容宛若陷入美好恋爱之人,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于是他从抽屉中拿出了收起的折叠伞,就那样走出了家门—— …… “说来,那个传言到底真相如何?”将被工作电话叫走的康乐果送走,徐驰易端着咖啡杯问还在嘬奶茶的陆久歌。 “哪个?”她仰起头,一脸茫然。 “穿红裙的少年,在我们看来都那样……但你的眼里,应该是另一幅光景,不是吗?”直接用肯定句断定,徐驰易的话让陆久歌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敏锐得让人讨厌。”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哇啊,这人脸皮好厚啊!” 夸张的感叹了一声,陆久歌放眼看向窗外的雨雾,语气中流露出几丝惋惜。 “是看上去非常般配的少年少女共撑着一把雨伞,关系极好地耳语,分享着彼此秘密与梦想的样子啊。” 卷四、共撑伞·终 ——tbc ※※※※※※※※※※※※※※※※※※※※ 这次的小故事也结束了,考虑了好几种,最后用了这种带着遗憾和暗示着并不美好的收尾方式。 至于权悠扬最后到底会如何……嗯,全凭各位小天使想象了。 只不过通过这些事,会一点点给予陆久歌这个情感上有“残缺”的人各种刺激。她可以预料到这样的结局,却依旧遵从了灵的要求,那么之后到底会引发怎样的变化,就是个问题了。 红雨: 真实姓名未知,如今也已经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出生在思想极度偏激又落后的小地方,从小没有得到应有的关心和注目,养成了顺从的性格,但内心拥有自己的梦想,也希望能找到一个完全理解自己的人。跟青梅竹马石一语相处的时间最长,直接跟他私奔了,在u市用的是石一语的名字谐音自称并尽量减少跟其他人的接触。 死后遇到了权悠扬,从权悠扬那里得到了一直想要的,所以“红雨”这个名字,成了她的存在意义,更接近于真正的她。所以到后来,路陆久歌一直用这个名字称呼她。 下次更新就是新故事啦~下次考虑是偏向于恐怖氛围的啦~ 一三一、知名旅游都市 漆黑的,鲜红的,有着强烈反差的两种颜色,在越加粗重的喘息声中持续鲜明。 他蜷缩在狭小的空间内,听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脚步声,不断接近又远去。 咚、咚、咚、咚……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极度恐惧而缩紧的心脏,不知何时竟与那声音同调,呼吸被无形的力量强行锁住,一点点勒紧,连眼球都搜到了压迫。 “咣”地一声,锐利的刀刃猛地深深插入木板内,贴着额头的皮肤,划过一条鲜红的血痕。透过这条缝隙,可以看到对面失去了理智满是狂气的眼瞳。 卷五·狂气之由·始 …… 曾一度以为因为各种各样杂事,原本计划好的出门取材不是告吹就是推迟,意外的是这次警方那边爽快地给完报酬就再也没来过多找陆久歌请求协助调查个没完。唯一一次的笔录还是特意只派了康乐果一个人来,要求只不过是全程录音。 虽然有些勉强,但陆久歌跟康乐果单从户籍上讲确实可以攀上亲戚,这种公私混合的行为放在往日绝对要被人诟病明令禁止,陆久歌甚至以为最开始派这小傻子来只是走个形式先放松陆久歌的警惕的,结果等了几天竟然没有任何后续,偶尔听康乐果跟徐驰易打电话也没提到类似的内容,这才让她怀疑人生地考虑,条子们是不是转|性了。 不过,既然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杂事儿作怪自然是最好的,计划好的日子很快就到来,早就做好了准备的徐驰易和陆久歌在做好充足的准备后,在那个湛晴的清晨踏上了去往r市的高铁。 r市,跟以灵异著称的u市相比,也是一个充满了神奇传说的城市,只不过它更倾向于现实方面。 原本只是个默默无闻地形复杂且资源贫瘠的小城市,地域位置非常偏,更没有什么稀有可开发能源,所以在发展规划方面便没有受到特殊关照,无论是交通路况还是内部一般经济发展都非常缓慢,是个再普通不过甚至有点落后的二线城市。 结果,在将近二十年前刚上任的市长突然提出了全新的发展意见,并成功与上头成功达成一致见解,对r市进行了大刀阔斧地经济改革——以旅游为重点,将整个市完全打造旅游都市来发展。 听上去还挺疯狂的,结果却令人惊讶。 非常好的利用了复杂的地形,市内被有意识的规划成了好几个区域分别建立主题来建设,并加大完善各类基础设施,再提前做好充足的宣传——谁都没想到,一座梦幻的城市就此诞生。 大致被划分为八个区域的r市,有着古今内外不同的元素风格,精巧的建筑设计和经过专业训练过礼仪的当地从业人员,居住此地的当地人生活在哪里,所采用的的生活方式也完全与分化区域内的风格完全统一,以至于游客至此之时,有瞬间穿越了时空的错觉。 对于这种发展方式,对其评论自然也是褒贬分化不一,为谋求发展和利益支持且对此感兴趣的人比比皆是,但不意味着没有人反对。甚至有人觉得这种单纯为了经济的发展,竟然要当地人强行改变原有的生产方法,反而失掉了原本的传统,也没有考虑到所有人内心的真正需求。 只是不管人们具体对它抱有怎样的数以千计的评价,r市还是以最初预定的那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可观的改变,并获得了大大超出预想的成功。 这片最初没有被任何人寄予希望的土地,竟然真的成为了无人不知的传说。如今的r市一年四季各个区域的游客都络绎不绝,甚至可以说r市所有用于接待客人的店面从来就没有今天可能会无法开张的忧虑。 当然,它能持续数年的繁荣依旧没有半点消退甚至还有越加繁盛的劲头自然有其理由,除了不断增加新设施,各方面维护和基础设施的完备做的极好外,对所有工作人员的要求标准没有丝毫放松,哪怕再繁忙再缺人手,也绝对奉行着“宁缺毋滥”的原则,要求入职员工必须接受相应的全套训练,考试合格后才能正式上岗,哪怕只是一家小餐厅的服务员。 关于r市的传说,陆久歌并不觉得陌生,徐驰易新开的文本就是偏向于正统的日式灵异向内容,想要取材不愿意多折腾到更远的地方去,会跑到r市来绝对是上上之选,听到目的地的时候会从对方口中传出这个城市的名字,陆久歌一点儿都不意外……只是这并不妨碍她瞬间头大。 越热闹的旅游景点,人就越多,哪怕他们出门的这个时间段并不是旅游旺季,也不意味着r市就萧条了。对于平日就很不乐意跟外人接触的陆久歌来讲,这跟间接上刑没多大区别。 哪怕日常生活她也可以适应的很好,再怎么说也是普通生活,大家都安分守己地走着自己的路,做着自己的事,只要不是很特例的状况,可以冷漠到跟任何人扯不上瓜葛,所以陆久歌也可以逍遥自在当个没事儿人似的独自走在路上。 旅游区就不是同一个概念了,大家来到那里几乎都为了同一个目的——观光。一旦有了这么个共同目的,就不能排除路上会不会有过分热情的好事之人来搭话,聊天,说些有的没的。一想到那场景跟楼下某几位见到了总喜欢没完没了强行拉着她一同扯家常的大妈,陆久歌只觉得眼前发黑。 “……话说回来,你平时不也很少会去人多的地方,怎么会想到那么热闹的地方去。”窝着靠在里侧窗旁的位置上,陆久歌歪头看了看坐在身侧一刻也不闲着,拿着一本同行写的灵异小说正看得聚精会神的徐驰易,“其他类似风格而且人少的……也有吧?” “难得出来一趟,去平时很少去的环境更能激发灵感,虽然是取材好歹也能称之为旅游,当然要去最具代表性的地方,各方面评价来讲,r市的设施和环境都是最齐全也是最好的。”徐驰易将书翻过去一页,道出一句陆久歌根本不曾听说的内容,“周冠凌听说是我要取材,帮忙收集了不少资料,顺便还送了住宿打折券,何乐而不为?” 再次听到那个无处不在的女人的名字,陆久歌托着腮下意识觉得头大,虽然这段日子都没有真正跟她见过面,但偶尔徐驰易出去找她谈工作回来的时候,总会带来那个女人让带回来的小礼物。大多都是精致的小甜品、或者是一些其他地方的特产小吃。 无事献殷勤自然要提起警惕,但发生这种事儿也不是一两天了,不愧是都已经好几年了都没发生什么,事到如今陆久歌也没再多余地提起戒心。更何况那人送的都是精致却还算大众的小吃,也根本提不上会欠上人情……以那个女人的性格来考虑,恐怕这些都是经过深思熟虑考量过的,做事依旧滴水不漏的地方一如既往让陆久歌心里发怵。 又将身子往柔软地作为里缩了缩,陆久歌反问,“说真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你真的没有怀疑过吗?” 徐驰易终于懒懒地将目光转过来,“我又不是干侦探那行的,怀疑也没法查。再说,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她确实是对我的作品有很大帮助还很负责任的编辑,利大于弊的状况之下,我也没理由随便赶她走。” “倒也不是到了赶走的地步……”陆久歌皱皱眉,第一次跟他提起这个话题,“之前也跟你说了,周冠凌她绝对跟通灵人有所瓜葛的。” “难道说你从她身上感受到了那方面的威胁?”提到这里,徐驰易的脸上突然增添了几分认真。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陆久歌却还是摇了摇头,将整个脑袋的重量都交付到支撑的左手掌中,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也不是,她确实对我没有恶意。只是啊……啧、怎么说呢,我总是会从她身上感觉到一种很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她个人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也有可能是她所接触到的人……总之、就是很微妙的感觉。” 见陆久歌那眉头皱得都快能夹死苍蝇了,徐驰易伸出手用力按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别再把脑袋想炸了,既然没有威胁,那觉得烦的时候直接无视就行了。” “……嗯,说的也是。” 两人话题的中心人物正端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着手头的事务,周冠凌最近刚刚接了一个新人作家,双方都还没熟悉,想要日后工作顺利人际关系必须要从最开始打好。她心情极好地哼着歌整理市场调查的表格时,突然感觉到衣兜里的手机突然一阵震动。在看清消息发送人的备注后,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连里面的内容会些什么都猜了个大概。 “你这人啊,真的!又自作主张!” 跟猜想八九不离十的内容再次让周冠凌忍俊不禁,纤细的手指飞快地敲打着屏幕做出了回复。 “老是憋着什么都开始不了嘛,偶尔大胆一点怎么样呀?她可是个好孩子呢,你也自信点。” ——tbc ※※※※※※※※※※※※※※※※※※※※ 新故事开始啦~ 一三二、气质独特的男人 虽然高铁上的环境很好,坐在双人连坐的里侧陆久歌也没接触到想象中过分热情的陌生人,可几个小时的车程持续下来,重新站定在车站月台上的陆久歌依旧黑了一张脸,那绝对不能说是在舒适状况下会做出的表情。 这跟长期被恶性晕车症状折磨的人看到封闭式的车子就会下意识恶心没多大区别,虽然高铁这种交通工具跟汽车本质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所以能产生一定的抗性,但再怎么也不能将其抛出交通工具的行列,哪怕徐驰易跟在身边能让她安心点,也防不住时间过久。 用徐驰易的话来讲,她能没在下车的瞬间就开始发疯,这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坐在车展前用于休息的长椅上呆了好一阵才终于缓过来了一点儿,但陆久歌重新抬起头时的表情可比刚刚更黑暗了。一想到接下来要去定好的宾馆路上还要经历相同的噩梦,她便无限后悔起自己决定要一同跟来的行动,就算是在家里被饿死也好过这个。 见她已经陷入了生无可恋的状态,却突然听到徐驰易在旁边事不关己的一声轻笑,差点把陆久歌直接点炸。 “你还在那笑……喂!上哪儿去?”不客气地起身,本想直接对他吼两句心中的不满,结果这一抬头就见他一手拎着陆久歌的行李袋,另一边拖着他的行李箱,朝跟公交站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听到制止,徐驰易只是半歪过头故作惊讶地反问,“怎么?难道你又愿意坐那玩意了?” 说着,还不忘抬起下巴相当傲慢地指向对面站着等去往各个旅游区域大巴的人群,像是故意向她展示那边的环境是陆久歌多么厌恶且不想接近的。 要说谁挑衅能正正好好踩在点上,迅速让陆久歌心中的火|药桶爆炸,并且百发百中,面前的徐驰易可谓当一不二,他这一句话就让陆久歌牙痒痒到只想把他胳膊扯过来用力磨一磨解恨。 “你要是不怕我在半路上突然失常,让整个车内开始群魔乱舞的话,我们未尝不可以尝试一下。”跟上他脚步的陆久歌分不清是自嘲还是讽刺的口吻,大致扫视了一圈周围,单从车站周边的状况来看,除了设施造型更新奇精致一些外,倒也看不出跟其他城市有什么不同。“所以?这边到底有什么宝藏吸引你了?” 与被挑衅的陆久歌正相反,反击在徐驰易那效果甚微,他不痛不痒目不斜视地依旧往前迈着脚步,“到了你就知道了。” 走了大约快十五分钟,绕开大批大批的人群和各处接站的工作人员,刚刚离开车站范围后右手边第二家店面竟然是专门搞车辆出租的。上到天价高级跑车,下到加辅助轮专门为小朋友准备的自行车,看着贴在门口墙壁上长长的租车清单,陆久歌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即将要迈进汽车卖场,万一里面下一秒就开出一辆上了年纪的老爷车,她或许都该冷静接受现实。 真不愧是专业搞旅游的r市,考虑到个别客人的需求,所以特意在高铁站附近开了这么一家店,为那些不愿找旅游团又苦于没有代步工具自行旅游的客人提供了相当大的便利。再看牌匾角落连锁店铺二号的标志,看来飞机场附近也有类似店面的可能性相当大。 不知徐驰易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提前预约的,见他直接走到前台跟工作人员交流两句,并确认了一下身份证明后便直接跟着走到了后面的仓库提车,进店后没超过十分钟,一直站在门口的陆久歌就见他骑着一辆洗刷得崭新的摩托车停在了眼前。 做事向来奉行着滴水不漏,提前做好充足准备以防不便之需的陆久歌,在这人面前恐怕也要甘拜下风,说到底,徐驰易这人到底有没有完美主义综合征还是个问题。 “你准备的倒是周到。” “谁让同行的是个麻烦到家的人。” “……多谢你的夸奖。” “不客气,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免费多夸你几句。” “快开你的车!” 仗着跨上了摩托后做的位置优势,陆久歌趁机伸手用力戳了徐驰易的后背两下,熟悉的位置也让她无意识松了一口气,从大早晨登上高铁时就绷紧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了力气。 高铁站位于r市正中心,他们所要去的日式风目的地则是靠近东北部,一路向着导航的指引前行,没过多久沿途的风景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无论是护栏上雕刻的纹路,亦或是街边小摊装饰挂起的三角旗,古典的日式建筑比比皆是,上面却悬挂着极具现代性的照明灯,若到了夜晚亮起,这种时代差距强烈的组合想必也会是独特的一景。 四处洋溢着浓郁异国风气的街景明显带了夸张的意思,可要是单独为了旅游而来的话,这种过分浓烈的特色扩大,也正好满足了游客们的好奇心,绝不会失望便达到了最好的效果。 接近预定的宾馆时,空气中的湿气明显上升,飘散着一种相当独特的味道,再朝内部前进时,明显可以看到类似雾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腾。 温泉街。 在进入一道类似鸟居造型的拱门后,陆久歌只来得及匆匆扫一眼旁侧立着的石板上刻下的三个大字,这终于弄懂了这周围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 又行驶了五分钟后,徐驰易终于将车停在了一家典型日式旅馆前停了下来,要不是对面那大大的停车上过于突兀,陆久歌真的有种在短时间内跨越了国境线的错觉。 身处特意用长短不一的木板围起的庭院内,陆久歌单手按着行李箱的拉杆站在旅店门口漫不经心地远望着去对面停车场停车的徐驰易,依旧没办法想象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要如何度过一整周的时间,她会不会半路就因为突发事件瞬间暴毙了。 “唉……嗯!?唔啊!” 无疑是叹了口气,并大大地垂下肩膀半弯下身子,仿佛头顶压着什么千斤重的东西。可还没等她这口气完全喘匀,就听身后的大门突然被拉开,明显有谁的气息接近了过来,似乎是从旅店内走出了什么人。 本能想要立刻让开路,却忘记了脚边还放着行李箱和行李袋,这一撤不但没躲开,反而把自己绊了一跤踉跄着朝旁边摔了下去。 一声低呼从脱口而出,与此同时也听到了身后略显惊讶的抽气声,显然对方也没太在意门口竟然站这个大活人。本以为就会这么非常凄惨地摔在地上出个大洋相,意外的是来者反应相当迅捷,手腕立刻被一只温暖且有力的手握住,用力将她扯了回去。 毫无预兆地被外人接触,在大脑有了这个明确的认知后,顾不上身体重心还处于倾斜地状态,立刻就要挥手甩开桎梏在手腕上不算小的力气,可一转头对上对方的眼睛的时候,所有的动作在那一刻定格,陆久歌除了不断瞪大双眼来表现自己的惊讶外,做不出其他反应。 声音全部远去,视线强行集中,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迟缓,有种进入了玄幻的虚空世界般的奇妙恐怕就是说这种感觉吧。 乍一看大概是二十岁后半期的青年,高挑匀称的体型,从上到下包裹着非常讲究整洁的整套西服,与其说他是来旅游的,倒不如像是来这儿正经谈生意的。干脆利落的黑色短发,唯有额前零星散落下来的几缕不听话的刘海让他几乎冷漠到不近人情的形象软化了些许,看上去却依旧显得比徐驰易还要冷漠得多。 可就是这样看上去本该面对天崩地裂都会无动于衷的青年,却用比她还要愕然的神色盯着陆久歌的脸,仿佛看到了什么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天外来物般紧张。 但扫除这些统统都不重要,问题在于眼前这人漆黑到一眼看不到底的眼瞳—— “你……”陆久歌的声音不自觉突口而出,让对面的人立刻回神。 青年在确认陆久歌已经站稳后,连忙松开了陆久歌的手腕并适度地后退一步保持了最基本的距离,看上去相当绅|士礼节的动作,但却让他几乎整个人半个身子都退回到屋内去了,就让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外面有人。”不过,青年明显是见过世面的,没因为这点小事就纠结,反而迅速恢复了正常,表情也恢复了最普通地状态。他适度地将陆久歌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后,关心道,“你没受伤吧。” “啊……嗯,没有。”陆久歌迟疑地点点头,一瞬间没有工作的警惕性开始慢慢归位,却仍没能准确的表现出与外人有过接触的嫌弃,“也是我站门口不对……” 听到这话,青年微微露出平和的浅笑,冲她点点头又朝远处瞥了一眼,“抱歉我还有些事要办,你也是旅行暂住在这的?那有缘再见。” 说完,他最后点头对陆久歌示意一下,迈开脚步与陆久歌擦身而过离开了。 而由他带动的空气气流,让陆久歌无意识眯起了眼睛。 ——tbc ※※※※※※※※※※※※※※※※※※※※ 要不是徐驰易嘴巴太臭,也是个正经的暖男。 一三三、过分热情 将车停好走回来的徐驰易正好在进入旅馆院子的大门时跟那个男人擦肩而过,或许是看到了他跟陆久歌的接触,不自觉停下来多看了那人背影两眼后,才走到陆久歌的身边。 原本打算无视直接进去办入住手续的,却见陆久歌还站在原地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院子入口的方向,徐驰易不得不低声关心了一句。 “怎么了?那人说什么了?” 被这么一提醒,陆久歌这才像是刚刚发现徐驰易走过来似的,惊讶地抬头看过来,“……车停完了?” 对于警惕性向来很强的陆久歌来讲,几乎不可能会出现的反应让徐驰易真正地在意了起来,忍不住也往男人离开的方向瞥了两眼,莫名心中多了几分烦躁,“怎么?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陆久歌干脆地摇摇头,“不认识,刚才他出门差点撞到我,被他道了个歉罢了。” “那你发什么呆?那人哪里不对?”再朝男人离开的方向看去时已经彻底找不到身影了,可由此而生的烦闷却没有一同消失,反而因为得不到明确的答案更加肆虐了。不由思考起各种可能性,徐驰易反问了一个最可能会发生的,“又撞上便宜同行了?” 这话一出口,陆久歌反而恍然大悟似的一锤手,“哦吼,或许就是这个问题哈!!” “……啊?” 不知徐驰易随口一句话是不是给了她极好的提示,好像一直阻塞的思路瞬间畅通起来,陆久歌单手拖着下巴思考了几秒得出了自己认同的结论,简单解释道,“那人应该是个能力相当不俗的通灵人,起码是可以做到将自身的能力全部隐藏起来的,所以我只觉得他给人的气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不得不去在意那种……没准他甚至用了可以让周围人很难对其提起警惕性的某种能力也说不定。” 见陆久歌一边说着一边点头有模有样的反应,徐驰易却不认同起来,“随意对不是灵的对象使用通灵的力量不是被禁止的吗?他就不怕出事儿?” “那种程度的话没什么问题,甚至都可以说是跟自身的气场融合在一起了……据说真正有能耐的通灵人确实有几个会这样做,算是让来委托的客户能不紧张,调查的时候能更容易跟陌生人接触,一种温和的手段。”这还是陆久歌第一次跟他提起这种问题,“啊,不过起的效果也是因人而异,不是所有人都共通就是了。所以说,也就只能得出那家伙的能力不可思议这一种解释了。不过拥有这种身手的通灵人大多都隶属于灵树的,随便跑到这里来到底是干什么的,看上去也不像单纯旅游……徐大作家,期望我们不要被卷进奇奇怪怪的诡异事件去,虽说我暂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知就是了。” 看着陆久歌在那夸夸其谈,没来由的焦躁平复了下去,与刚刚截然不同的警惕一同升起,徐驰易移开了一直紧盯着她的眼睛,低头拎起行李袋,反问,“你平时话这么多的吗?” “啊?”话题转的太快,陆久歌一愣,想要继续解说的话也突兀地告一段落,“我这不是亲切地在给徐大作家解释问题么,竟然嫌我话多。” “到不是嫌你话多,康乐果的废话可比你多多了,我不照样也听着了。问题是……你是在给我解释,还是给自己心里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呢?” “……借口?”陆久歌一歪头,这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听不懂徐驰易说话。 “得,这还是无意识的。”顿时头顶传来了巨大地叹息声,另一只手勾起行李箱的拉杆,徐驰易扬了扬下巴,“行了,赶快进来办完入住手续休息一下,带你去吃饭。” 单方面提出话题单方面无情切断,竟然还先恐高陆久歌反常,除了反驳一句“你这人讲不讲理啊”之外,陆久歌只能冲那个背影皱了皱鼻子抬脚跟上去。 只不过—— 在跨进室内反手要将拉门合拢之时,视线正好落在了刚刚被握住的手腕上,仅仅是一触即放的接触,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连对方手掌当时到底是冷是热都已经忘了,却依旧能在上面找到一些无法言喻的奇妙感触。 说是办理入住,实际上徐驰易在预约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办好了所有必要手续和信息记录,顶多在前台核对了下身份证明便搞定了。 在穿着传统服装的工作人员的引领下一路来到了靠近走廊里侧的一个房间,一如既往四处充斥着和式最传统的氛围,乍一看清幽寂静,却时不时能听见旁侧的拉门内传来热闹的交谈嬉笑声,看来与预料的相同这地方的生意不是一般的火。 工作人员恭敬地在门口鞠躬,面带笑容留下一句“请好好享受旅行生活,有需要请拨打内线”后便离开了,陆久歌跟在后面进到房间四处看了一圈后,见徐驰易若无其事地放下行李简单收拾后,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翻弄着手机问陆久歌想吃什么。 已经在车上折腾了大半天,陆久歌今天已经彻底没有再继续往外跑的精力了。刚好这家旅店也有类似食堂餐厅的地方,除了价格稍微贵点儿外,对于味道的评价还是不错的,直接选择在那里填饱肚子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两人简单在旅店内稍微饶了一圈大致确认好各处设施的位置便直径去了餐厅,乍一看不算特别大,算上一面墙壁专门的单人桌位,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个桌子,大概是故意要弄出亲近温馨的那种民宿的感觉,桌子相互间隔的位置并不远,用于隔断的木制围栏和花草只起了个装饰作用没有起到实际意义。 换而言之,就是除了接到了特殊工作应委托人的要求之外,陆久歌绝对不会踏进去的店子。 好在现在距离正经晚饭的时间还需要一两个小时,餐厅里只有正中间一桌围坐着三个年轻人边吃边笑,周围的位置全都空着。也不知他们到底谈到了什么话题,一个二个全都激动地瞪圆眼睛,里面绽放出满是兴趣的神采,全都是挡不住的热情。 绕过中间的位置直接走到了最靠内侧角落旁侧还有一扇小拉窗的桌边坐下,陆久歌见徐驰易在对面落座,拿起菜单还没等看清第一行字,就突然听见正对面一声不算小的呼唤声。 “哟!那边的帅哥美女,俩人出来旅行的呀!干什么坐在那么角落的地方呀,这么有缘遇到一起,坐一起吃个饭呗!”其中剃了个干脆寸头的年轻人半回过神,一只手还卡在椅子靠背上搭起话来,脸上满是真诚的热情,看这样确实是处于单纯过分开朗的性格才出口要请,并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只不过这种类型的人,反而不太好应付。 见陆久歌和徐驰易都下意识将实现集中过去,却都没有接话反而审视地盯着他们瞧,主动搭话的青年显得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脸,大概是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反应,实在不知该怎么继续接话。 坐在他旁边岁数差不多的女青年直接锤了他肩膀一把,低声训斥,“立江你这人真是的!能不能稍微老实点,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路边随便抓个人就可以称兄道弟啊!……啊啊不好意思哦,他这人就这样,真不是有什么坏心眼的,请你们别介意啊。” “说的没错,怎么看那都是幸福一对儿啊,立江你小子你过去当什么电灯泡,傻不傻!打扰别人谈恋爱要被驴踢的,没听说过吗!”坐在两人对面另一个头发略长的年轻人也笑着帮起腔,对陆久歌的方向合了个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子上好几个空的啤酒瓶,“抱歉抱歉,这人稍微喝点酒就得意忘形。” “哇,小佳你打我也太用力了吧!我都要脱臼了!还有康礼你怎么也这样……”被叫做立江的青年捂着胳膊夸张哀嚎,脑袋直接搭在桌子上开始耍赖,“不都说见面就是缘分嘛,看上去年龄又差不多,交交朋友有什么不好的嘛,万一跟我们来的目的是一样的呢!” “你这大傻个儿就算再撒娇也不会让人觉得可爱的,装什么装!”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叫康礼的青年笑了,“别当谁都跟你一样天天把鬼故事挂嘴边,快省省吧啊!” 被称之为小佳的女性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r市好玩的地方那么多,也就你愿意往鬼故事发源地钻,都多大了还信这些啊!” “切~” 见三个人又自顾自聊了起来,徐驰易转过身重新将视线落在菜单上,“出来玩的大学生吧。” “嗯,应该是,感觉上也都是普通人。”陆久歌同样收回目光顺着话往下说,“关系倒是挺好的。” ——tbc ※※※※※※※※※※※※※※※※※※※※ 徐大作家,你最初的行为,可以称之为一种常见调味品。 一三四、话里有话 咚咚咚咚咚——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敲击着陆久歌的耳膜,仿佛整那个大脑都在被人用小木棍一下又一下敲击,倒没有感到疼痛,却还是被那份若有若无的焦躁感侵|扰,让她下意识皱紧了眉头,平稳的心跳随着来回奔跑的脚步声一同加快了速度。 不是孩子之间嬉笑打闹时轻快的步伐,而是更加急切拼命,充斥着精神不安定的慌乱行为。而就在这宛若逃荒一般的势头冲向某个方向后没多久,继而走来的,是另一阵带着沉重分量,几乎是蹭着地面走过去的摩擦声。 嘶嘶地磨蹭之间,时不时还能听见金属碰撞到什么东西发出相对清脆的音色,在这片无意义的杂乱音效中甚是清晰,却让陆久歌脊背上不自觉起了一层冷汗,并不愉快的情绪也一同罩在了头顶。 鼻息之间飘动过什么东西混杂在一起发酵腐烂的恶臭,隐约还附着着独特的铁锈腥味,无声将能通过气流的喉咙收紧,呼吸都要被禁止。 陆久歌不悦地想要移动身体,本能告诉她必须要离这地方远点,可一动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以非常扭曲的姿势仰面蜷缩在极其狭小的空间里,四面八方皆是墙壁,怎么挣扎都无法移动半分,唯有正上方还有可以伸长一只手臂的距离。 没有任何预兆似乎被人装箱了,陆久歌本应涌上各种不满情绪的,却在一瞬间被其他什么人的思维所代替,紧张畏惧以及不知置于何处的浓烈懊悔让本就不稳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进气少出气多,哪怕周围漆黑一片,也能明确感知到视线在模糊。 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因为过呼吸而引发窒息。 顾不了太多的陆久歌猛地朝能移动的正上方用力伸出了手。 “嘶——!” 相当现实的声音钻入耳内,惊醒了还半只脚还踩在梦境中的陆久歌,然而睁开眼睛就看到徐驰易捂着半张脸从被子里坐起,歪过头恶狠狠地瞪过来。 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根本搞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摇晃脑袋来回看了看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裹着被子离开了原本的被窝,半个身子直接滚到了并排铺着的徐驰易的被子上,一只手整个都搭在对方的枕头上。 不对,他刚刚应该就是躺在那里,自己的手是怎么伸到下面去的? “啧,你这睡觉抢占别人半边被子不说,还带练拳的吗?”似乎也终于缓过神来的徐驰易满脸不爽地低下头,松开的手掌下方鼻子变得通红,强烈地诉求着刚刚到底遭遇了怎样突然的暴力对待。 而看到这里,迟钝了太久的神经终于连通到了手背,上面隐约传来的酥麻让她总算弄清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跟着一起坐起来抓了两下睡飞的头发,干笑一声,“啊哈哈……我伸手打到你了?” “你伸手的力道倒是挺迅敏的,有这能力,别说灵了,多强壮的匹夫都能被你一拳打翻。”半挖苦着继续释放自己的不满,徐驰易长叹一口气拎起手机看了下时间,漫不经心地问,“到底做什么梦了。” “……记不太清了,就记得自己莫名其妙被做成压缩罐头了,找出口的时候用力伸了下手。”明明刚醒没多久,但一分钟前所见到的光景却已经飞速流逝,唯一残留在身上的就是那份压抑的狭窄,陆久歌老实交代完之后,乖乖地道了歉,“对不起啊。” “哈,谁到底那么大胆子敢把你做成罐头,也不怕吃了闹肚子。”时间虽然还算早,既然起了就没有继续睡回笼觉习惯的徐驰易干脆起了身准备整理被子,顺便用脚踢了一下眼见又抱着被子又要平躺回去的陆久歌,“行了,你去洗漱然后去外面等我,一会儿直接去餐厅吃点早饭出门了。” “诶?啊啊啊……这才七点半啊啊……”伸长手臂把徐驰易刚看了一眼的手机捞过来同样确认了下时间开始哀嚎,结果缠在身上的被子被无情地扯走。 “我好歹是正经来取材的,不要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算是妨碍公务了。”徐驰易没有不容拒绝的声音落了下来,还带着点威胁的味道,再纠结下去恐怕就要被强行断粮了。 刚刚在梦里无缘无故糊了对方鼻子一巴掌,陆久歌多多少少都有些理亏,象征性地哀嚎了两句便爬起来,扯了件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去洗漱换衣服。 洗了把脸后大脑彻底清醒过来,梦中残留的光景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心里还残留着一点莫名其妙的芥蒂,眼下主观上确实没有任何理由再纠结,陆久歌也就暂且将它当成无用的垃圾,丢出了大脑。 徐驰易似乎还在确认想要取材的地点,瞥了一眼准备好的陆久歌后起身也钻进了洗手间,关门之前丢给她一句,“你闲的没事可以先去餐厅看看早上想吃什么。” 反正都是闲着,先去看看也不错,陆久歌轻轻应了一声先走出房门,结果这一开门就对上了一张冒着紫色烟雾放大的骷髅脸,让她几乎毫不犹豫地用力甩手将拉门又合了起来。 被毫不留情关在了外面的骨头毫不介意地直接穿透过来半个脑袋,黑洞洞的眼眶若是能改变形状定然会变成愉悦的弧线,用久违的诡异笑声打招呼。 “恰恰恰,我们都这么久不见了,陆久歌你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够热情的。”夸张的遇到宛若舞台上故意加重语气凸显演出效果的反叛演员,确实有些久违的骨头理所当然没有任何改变。 有些无力地轻叹一口气,庆幸着刚才那一下并没有真的弄出多大声响行动洗漱的徐驰易,陆久歌重新打开拉门目不斜视地走在走廊上。被直接无视掉的骨头也不生气,慢悠悠地飘过来跟在身后,继续轻佻地搭话。 “哦哦?难不成你还因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吗?不要这样嘛,我都免费帮你了,还特意多留了这么长的时间跑去原点的地方观察其他人类让你消气,不要生气啦?”难得用上了点讨好的语调,骨头似乎是在真心道歉。 陆久歌轻叹一口气突然站定了脚步,“既然道歉就搞这种突然袭击,是故意想让我做出点过激反应引起旁人注意吧,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 “哎呀哎呀,这不是久违没见到你有点激动才没收住欲|望嘛,而且不愧是你,这样都吓不到你,我下次都想不出好花样来了。”骨头声音诡异的地笑着大胆靠近,习惯性将下巴搭在了陆久歌的肩膀上,“陆久歌你到底怕什么嘛,啊……上次那种会让你伤心的事情我不会再做啦。” 沉默了两秒钟,陆久歌一甩肩强行让骨头离开,重新迈开脚步向餐厅的方向走去,“害怕这种情绪,多少年前就已经被我扔了。” 被丢下的骨头倒是不气馁,只是意味深长地发出一声拉长的“嗯?”,突然道,“陆久歌难道不知道吗,恐惧可是作为人类最基本的情绪呢,只要你还是活着的人,就必然会有的哦~而且非常奇妙的是,不少留在此世的灵也会有相同的感情,不觉得很感兴趣吗?” 陆久歌脚步不停,“怎么,你今天是突然打算来跟我展开小型知识研讨会的吗?” “恰恰恰,哪里哪里,我从始至终最感兴趣的只有你呀,彼世的不少被你救助的灵也是这样,关心一下而已。想着偶尔体验一下恐怖的感觉,没准会让你对‘生’这种状态多出点执着哦?” 难得撇过头看了骨头一眼,陆久歌嘴角一翻笑得讽刺,“哦吼?难道你不是天天安利我跟你去彼世的么,今天这是吹得什么风。” “为了能够了解各方面的你,这点时间算什么嘛,就算你成为老婆婆的时候来到彼世,大家也是欢迎的啊,恰恰恰。”骨头摇晃了两下脑袋,顺便还抬起一根手指头指向天花板,“而且昨天也在这附近逛了一圈,是个挺有趣的地方,你不如也去玩玩?” 能被骨头说有趣的地方到底会是什么样子,不用多想也能猜出个大概,陆久歌一挥手,“我对那种地方没兴趣,又不是狂热爱好者,既然你喜欢,不如亲自去游览一番也别有情|趣不是?” 这次它老实地停在了原地没再跟上来,随即丢过来的话语却清晰地进入了耳朵。 “恰恰恰,既然如此我也不免为其难了,但陆久歌你要记住哦,无论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和彼世的各位都是你最忠诚的伙伴,困扰的时候就记得叫我们。” 因这句话停住脚步,疑惑地转过身来,但刚刚骨头所在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tbc ※※※※※※※※※※※※※※※※※※※※ 骨头好久没出现了,放出来溜溜。 陆久歌:狗? 骨头;? 一三五、大学三人组 一旦出现除非陆久歌强烈将其赶走不然就以招惹她为乐般的骨头这次竟然主动离开了,本以为它会一路跟到餐厅顺便再使点小绊子看她想爆发却什么都做不出的模样,再在旁边说两句风凉话的。走得如此干脆,倒是超出了陆久歌原本的预料。 看来上次稍微动了真格对它展露出愤怒的一面确实有了一定威吓效果,她确实比起对活人更包容灵体,却不意味着可以任由对方在自己不可撼动的地雷上跳蹦迪,尤其是骨头那种陆久歌也无法完全看透的个例。 虽然事到如今,陆久歌也不打算再对那次不愉快的小冲突揪着不放,多想也只会让自己更加不爽罢了,可既然能让骨头更本分老实点那又何乐而不为? 姑且决定安于现状的陆久歌错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朝餐厅走。 跟昨天吃了过早晚餐时相比,早晨的餐厅要热闹了太多,还没等走到门口都用不着特意探出独特的感知能力,热闹的交谈声就已经钻入了耳朵,顺着空气一同送来的是无法掩饰的热情生机,似乎兴趣中可以放一个旅游的那类人,总是拥有着比常人高出一倍的活力和能量。对于陆久歌这种随时随地都散发着浓烈阴气的人来讲,触及到了只会觉得目眩。 这不,哪怕是为了填饱肚子这种弥补生理机能的原始目的,也无法简答催动陆久歌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在了门口的脚步。 干脆这顿不吃吧,反正少吃一顿饭又饿不死人,人这种看似脆弱的生物可比想象中要坚强得多,只要有水都能够活一星期呢…… 脑内已经开始浮现出这种莫名其妙的退缩借口时,已经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徐驰易一眼就看透了她在想什么,毫不客气地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催促起来,“发什么傻呢,话说在前头,今天可能一直要在外面,中午要是找不到吃饭的地方就靠这顿了。” “啊!?”没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到,倒是被这句话给惊起千层浪,陆久歌连忙跟上几步满脸愕然,“喂!这就是压榨了!人是铁饭是钢没听说过吗?” 先一步走在前面的徐驰易满脸理所当然,“所以我又没说要饿着你,吃不吃还不是看你自己。” 专|制主义的剥削者,掌握着巨大权利就无法无天,暴|君啊! 在心里变着花样把能比喻的坏话说了个遍,陆久歌嘟嘟囔囔不满地跟上去,并发誓这一早上绝对要吃他个血本无归。 先不说她有没有把自己的胃袋容量计算在内,单独想把徐驰易这火了好几年的小说家的家底吃空这一点,单靠一顿早饭还是相当有难度的。 跟感受到的相同,不算宽敞的小餐厅内大部分位置都已经被占领,零星空着能坐下两个人的位置确实有,也都需要跟其他人拼桌。陆久歌原本就有些扭曲的脸彻底皱成包子,而刚刚把话说得那么绝的徐驰易也没有轻易迈开脚步,一样顾及着陆久歌的实际状况,来回环视对比着余下的几个位置到底哪里才最为合适。 “哦,这不是昨天的两位嘛!找不到位置?要不要来这边坐啊?” 大概是站在门口犹豫的时间过长,无论是站在柜台前的旅馆工作人员还是附近的顾客都多看了他们两眼,在靠近里侧一张能坐下六个人的方桌边则更直接地突然高高地伸出一只手用力挥了挥吸引住两人的目光。 那还很陌生的脸乍一看还以为是完全没见过的路人,眯起眼睛仔细回忆的同时又看了几眼坐在旁边的另外两位同伴,这才猛地想起这是昨天自来熟搭过话的几个年轻人。 原本就对外人没多大兴趣,况且当时只是被搭过话后匆匆一瞥没再多交流,再加上陆久歌当时正处于舟车劳顿记忆力涣散的状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几个换了一身衣裳的人实属正常。而用力挥手的青年见陆久歌那个反应,瞬间激起受伤地模样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探出身体,无法接受现实般急切。 “诶!?不是吧!竟然完全不记得我这个人吗!?天啊!!我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隐约记得叫立江用迫切的目光在陆久歌和徐驰易身上转来转去,希望能够得到一个肯定。 陆久歌先不用提,连徐驰易都一副无动于衷的态度瞬间给予了他一顿暴击,重新沉没到椅子上化为无力的软泥,夸张地颤抖着一只手抓住旁边女青年的胳膊,做出弥留之际嘶哑的嗓音,“我我我我、我就这么不显眼吗?小佳……” “你都快赶上上蹿下跳的大马猴了,还想怎么显眼,出门别说我认识你啊。”小佳带着说风凉话的轻松拍掉还挂在胳膊上的爪子,抬起头不好意思地对两人笑笑,“又让你们看笑话了啊,不过他这次没喝多,平时就这个傻呵呵的性格,喜欢交朋友是真的。要是没地方坐不如果来一起坐坐?” 还没等两人回答,趴在桌子上立江揉着被拍掉的手冲对面的人哀嚎,完全不顾及旁边靠得较近的其他客人传过来的压抑笑声,“啊!康礼!小佳她打我!” “怎么?一下没过瘾?我可以让她再打你一下,要不要?”对面的康礼往嘴里塞了一口烤的焦香的土司片跟着落井下石一句,同样转过头来招呼道,“不如就来坐坐吧,看起来我们年纪相仿,坐一起也没那么多需要顾忌的是吧?啊,抽风的这小子可以无视的。” 徐驰易重新将三个人打量一番,最后歪头看了陆久歌一眼似乎在寻求她的意思。 虽然刚刚那几句话听起来傻得几乎掉渣,就算坐一起陆久歌本人是绝对跟不上这种节奏的,不过若把康乐果的状况直接套在他的头上——嗯,似乎就莫名生出了点亲切感。 “嗯。”回应地点了下头,陆久歌主动迈开脚,走到小佳的右侧坐下来,徐驰易则落座到了康礼的旁边。 最初只是想要找个空位赶快吃个饭,却没想到竟然真的被三个热情的年轻人扯着简单地聊了起来,徐驰易和陆久歌都不是特别能说的人,这还没回几句,对方的名字年龄就读大学所学专业就已经了解个七七八八了。 唯一的女生名叫卢绘佳,对面相当成熟又不失风趣的男生是康礼,而从头到尾闹得就很欢的那位叫钱立江。两个青年从小玩到大,唯一的女孩子也从高中开始就是同学,现在就读相同的教育学专业三年级。卢绘佳已经跟钱立江交往有两年了。但这段恋情并没给三人的感情带来什么隔阂,天天依旧凑在一起聊天玩闹,这不趁着学校放了个小长假就组团跑来r市玩一玩了。 之所以会选择这里,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康礼。 这位看上去沉着成熟的青年有个被两位友人称之为“充满童心”的兴趣,就是对恐怖灵异的东西有着异样的兴趣,只要是这个领域的东西无论是知名的游戏还是小说,亦或是民间杂说的小故事,他都饶有兴趣地观赏倾听,这一天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用他自己的话来讲,最好不要让他看到真正活蹦乱跳的通灵人,搞不好他就会形象全毁化身成为一条尾巴,一天到晚天天跟着对方,祈求能亲眼看一次对方大显神通的模样。 不过,相对于他这一系列狂热的行为,确实非常严于律己谨慎小心的性格,喜欢研究这些东西无非也都限定在兴趣的范围之内,绝对不会影响到正常的现实生活。更何况近些年来私下非官方的灵异场所探险行为都被明令禁止,他也没有那些好奇心旺盛到无法无天挑战权威的闲心。 非要说实话的话,确实也想亲身感受一下那种惊险刺激的氛围。 “所以当我们听说这r市的日风区域靠近温泉街附近,存在一个有着灵异传闻的旅游点的时候,就立刻想着把他给拉来玩玩了。”卢绘佳总结地道出这么一句话,立刻引来对面康礼无奈地浅笑。 他摇晃着脑袋瞥了对面两位好友一眼,半是无奈半是自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反问旁边安静听着的另外两个外人,“这俩人超级多管闲事是吧?当然也不是说我不期待啦。” “出现了,康礼的傲娇形态!”在一旁的钱立江立刻抓住机会起哄,在瞬间受到了一记白眼后开始打着哈哈,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我们也是不走运,刚好这个时候竟然是修缮期不能参观,太遗憾了。” 原本陆久歌只是一边吃饭一边左耳听右耳冒,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敏|感地抬起头来,“嗯?修缮?” ——tbc ※※※※※※※※※※※※※※※※※※※※ 本次小故事的三位中心配角感谢在2019-12-0818:45:35~2019-12-0915:04: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澄清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三六、背负着惨案的旅馆 原本陆久歌只是一边吃饭一边左耳听右耳冒,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敏|感地抬起头来,“嗯?修缮?” 见一直都没多大反应的人突然来了兴趣,趴在桌子上还在放赖的钱立江立刻有了精神,一副找到了同样察觉不为人知重大发现的同伴般兴奋,“是吧!!!你是不是也觉得特奇怪!大肆宣传说是闹鬼的地方,竟然明确说出修缮的原因不准人们进入,那不等于明摆着在说那是人造出来唬人的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呀!” 他还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以示情绪激动,殊不知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在旁人看来就像自己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在唱独角戏,从刚刚开始餐厅里的人便时不时将好奇的目光投注过来,还有不少单纯刚吃完早饭闲的没事凑凑热闹,哪怕听不见对话也可以看得很开心。 只要有这种人在,就会聚集大量的目光,这也是陆久歌最初本能抗拒跟钱立江他们凑到一起的重要原因之一。当事人还事不关己地沉浸在自己的猜想中,陆久歌已经开始如坐针毡汗毛倒立了。 不过比起这些,她倒是对那负责人所谓的修缮之词抱有相同的疑惑,在靠旅游行业发家致富的城市做生意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干出砸自家招牌行为的,不然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混下去。这话真要放出去了,就彻底不用靠这片宝贵的“灵异胜地”来做生意了。 “……你在哪听见的这个消息?”陆久歌低下头继续吃温热的早饭,故作漫不经心地反问。 “嗯?在哪儿来着?”原本还说得风生水起,结果一个问题就难住了他,钱立江思考了半天突然将求救的目光丢到身边的两个人身上,立刻就被卢绘佳给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下脑袋。 “你可真是,喝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卢绘佳抱着手一脸不满,“下次就给你戒酒!” “诶!?” “说的是,你自己算算,因为你喝多了后发酒疯我们到底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康礼也在旁边帮腔,然后转头过来跟陆久歌解释,“昨天我们很早就到了,在外面吃午饭的时候就喝了点,这家伙酒量不行根本那之后的事儿根本就不记得。那之后我们亲自去了那个有传闻的灵异地点,就看到一群穿着统一工作服的人围在那里不知道在忙什么,问了之后才听说了修缮的事儿一概不接待客人,让我们这几天不要靠近。应该是负责管理那个宅子的人吧?” 陆久歌点点头,但皱起的眉头却没有放松。这事儿本来跟她没啥关系,自然也就不需要去特意了解。就算真的哪里奇怪又能怎样? 然而,自从走上了通灵之路到如今也有不少年头了,事到如今听到一些与灵相关的风吹草动与常理无法解释的行为结合到一起,就会让她不自觉地分一份心出去,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都没法控制的。 徐驰易将她的这种行为称之为吃饱了撑的。 康礼饶有兴趣地将目光落在陆久歌不自然皱起的眉头上,话说到中途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说来我还不知道两位的名字呢。” “九。”陆久歌慢悠悠地丢出了常用的假名,抬头看了事不关己继续吃饭的徐驰易,“叫他幽就行了。” 不知到底想到了什么,康礼的眼睛里多了几丝惊讶和思索,在恢复平日那副沉稳的模样同时,继续问道,“嗯,难不成九你也对这类文化感兴趣?” 明显是在试探什么的口吻,让陆久歌收回了刚刚无疑是展现出的兴趣,目光淡淡地落在了自己面前的餐盘中,“没多大兴趣,倒不如说只是疑惑那些听起来就让人作呕不愉快的内容,为什么总会有人乐此不疲地去追捧。” “这个问题就很犀利了。”康礼一点儿都不介意陆久歌说着话时眼中翻动的讽刺,托腮思考了一会儿后道,“或者说……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吧?因为本身就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缺点和不完美,所以才会下意识地想要寻找各种刺激去填补这些空缺?” 这种解释倒是相当新鲜,陆久歌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他两眼,“所以你也没免俗?” “当然,毕竟我就是个俗人啊,老是被这群家伙成为什么学神啊,大仙儿啊什么的,但实际上也是喜欢凑凑热闹的。跟灵异相关的一切,都可以轻易将我的兴趣勾走。”康礼回答地坦坦荡荡,然后用拇指朝背后大致指了一个方向,“所以听说了这边过于真实的故事之后,才很期待着想要来看看,尤其是在听说因为修缮的理由不让进之后,更想进去看看了。” 确实有故意在吊人胃口的嫌疑,但他这种相当坦荡又直白的性格,陆久歌倒是并不讨厌,也就自然无视了他故意引导一般说话的方式,相当给面子地点点头,坐正身体直视着他的眼睛,做出了倾听的姿态,“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难得有些兴趣了,你们说的那地方到底传出过什么不得了的传闻?” 微微上吊的眼角涌现出一丝独特的精明,稍稍眯起似笑非笑的模样让康礼一愣,仿佛在陆久歌看过来的瞬间,自己的灵魂就被无形之物一把抓住。他的一切话语与动作的真假,都被尽数掌握着,把玩于手中,想要挣脱也已经没有退路。 好在这种奇妙的颤栗只持续了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对面的陆久歌只是坦率地看着他,安静无害地目光中闪烁着期待他下文的神采。就在这份无声莫名的催促之下,康礼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将自己听说的内容絮絮道来。 在各个城市之中,或多或少都会流传出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奇妙现象和事件,不少灵异传闻都是以此为生,一传十十传百变成了各种各样的版本。r市作为内容丰富的旅游城市,算是集齐了世界各地大江南北的独特风格和景色,自然也汇集了大量稀奇古怪的文化,传出的故事千奇百怪,上到理智热血的拼搏历程,下到烂俗凄美的爱情故事应有尽有。而夹杂在其中的灵异传闻,反倒并不怎么额惹人眼球。 而在这篇日式旅游区域,则是灵异传闻最多的地方,其中温泉街一家被废弃了许久的旅馆背负的故事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 真要说它会出现灵异现象的起因并没有那么复杂,传言那家旅馆早在r市还没开始兴起旅游业的时候便存在于此了,因为周围时长涌出的温泉给予了得天独厚的条件,虽然来的客人并不算特别多,但这家旅店一路磕磕绊绊修整扩建,一直存续到了r市的改造之机,一跃而起成为了温泉街字号最老也是最受欢迎的旅店。 旅店是由一家子自己经营的,最初只有池姓老板和老板娘还有小女儿和小儿子一起张罗,后来越做越大,关系走得极近的亲戚也加入进来帮忙,从上到下没有雇佣任何一个外人,红红火火走了一路,经营上没出现过大问题。 老板还有一个大儿子,独自在外地创业闯荡,具体干了什么没有人知晓,只是有一天突然破产回到了家里,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跟着帮助家里这已经发展起来的旅店,却没想到创业的失败所受到的打击比想象中要大了太多。 大儿子从回家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开始周围还有人见过几次他的影子,到后来要不是从他家人口中知晓这人还留在本地,大家都以为他又独自跑出去重新闯荡了。 当时r市正处于刚刚发展起来的阶段,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这类家长里短的事情也就饭后闲余聊两句便抛在了脑后,甚至到了后来所有人都快遗忘池家还有个大儿子无所事事瘫在家里的时候,悲剧发生了。 池家一家上下被人残忍杀害,死亡原因要么是用钝器暴力欧死,要么就是厨房里的菜刀砍死,致命之后还有持续虐待遗体的痕迹,一夜之间,那间旅店便发生了让人毛骨悚然的血|祭。 这群惨死的人之中,唯有大儿子是直愣愣吊死在厨房的,事后调查表明,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做的,并在杀了全家后自己上吊自杀了。 字号最老的旅店从那之后空了下来,但却有传言说,到了夜里里面依旧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走来走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不少的大着胆子的人亲自去调查,要么失踪要么精神错乱,最严重的的甚至直接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杀人鬼,仿佛被传说中的大儿子上了身。 “嗯,关于这个说法啊,我听说是那一家子,唯有小儿子活了下来,所以那个‘四处游荡的大儿子’或许就是为了寻找自己还没死的弟弟,才一直留在这里的。”总结一般地道出最后一句,康礼抬起眼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陆久歌和徐驰易,又撇头看了看已经彻底白了一张脸的两位好友,有些无奈。 “等会,你俩这已经是第二次听了,怎么还吓成这样啊!?” “上次你讲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生动啊!”已经彻底不顾形象地跟卢绘佳抱在了一起,钱立江哀嚎着。 ——tbc ※※※※※※※※※※※※※※※※※※※※ 所以古宅是不是或多或少都有些奇怪的传言?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周边有一个特别大的小院子,外面看里面三个屋子也贼大,但好几年就那家没人住,现在想想还挺诡异的。 一三七、提前警告 “上次你讲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生动啊!”已经彻底不顾形象地跟卢绘佳抱在了一起,钱立江哀嚎着。 面对铿锵有力的指控,康礼只是疑惑地捏了捏自己的脸,一副不知完全局外人的态度反问,“有吗?怎么可能呢,我明明只是在单纯叙述自己听说过的内容。” 话这么说,但嘴角有意无意扬起的弧度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正因为他平时表现得老成正经,所以偶尔来这么一下恶作剧般的行为效果都非常出众。虽然陆久歌没怎么注意,但仔细想想刚刚这人说话时刻意控制了语速节奏,紧张的内容故意压低了音调,并在过分冲击的场景猛地微微扬起声音,在配上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这家伙就是在单纯说故事,他们的心情节奏跟着跌宕起伏完全是因为内容本身附带的氛围过于恐怖了。 真是个会讲故事的人。 同样是听故事的,陆久歌却只给出了同样事不关己的评价。 “康礼,你最近绝对是看得恐怖小说太多学坏了,我记得你还跟我说前几天刚买了两本喜欢作家的新作呢!是不是里面的修辞方法都被你用上了!”卢绘佳也难得为钱立江帮腔,“你干脆转行吧,反正咱们还没毕业你有一年多的时间尝试一下要不要当个恐怖小说作家?” 说完,就得到钱立江如捣蒜般飞快点头,彻底被两位好友弄得忍俊不禁,康礼连忙挥挥手。 “快得了吧,说得好像作家那么容易当似的,而且我明显还欠着火候呢,你看,九和幽这两位眉毛都不抖一下呢。”说着他的目光在徐驰易和陆久歌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点了下头算是认同自己的话。 “既然都有人说修缮,那自然是编出来的内容了,假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徐驰易难得开了尊口,给了个过于现实的理由。倒不如说他就是编恐怖故事的行家,要是能被这点小事儿吓到了,恐怕早就要暴毙在自己的书房里了。 陆久歌持相同观点地点了下头,“先不管到底是不是假的,不是亲眼见过的东西,也就做不出正面负面的评价,其他人的想法说穿了也是别人脑回路的产物。” 当然,就算正面贴脸遇上还撞个满怀,恐怕也很难让她感到畏惧就是了。 话一出口,就见钱立江用半是诧异半是崇拜的目光看了过来,声称以后再要去类似的地方绝对要带着这种靠谱队友,像康礼那种自己不怎么怕却偏偏要故意说一两句意味深长的话恶意吓人的,绝对是带不得的。 对此,卢绘佳表示附议,大概是一个话题下来让最初的疏离感又消散了些许,她便提议今天要是没事,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玩玩,年纪都差不多,凑在一起玩绝对会更开心的。 陆久歌向来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恶意的不请自来当然可以甩脸就走,可带着善意和热情的东西总不能用直球打人家的脸,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原本还纠结着要怎么拒绝这种麻烦的状况,徐驰易却先一步开了口。 “多谢,不过我们来这里也不单纯是为了玩,有一半也是工作。而且你们三个人朋友之间在一起应该会跟放松一些,难得出来玩一趟,进行比较好,我们就不跟着了。”徐驰易的语调没多大起伏,语气倒是相当诚恳,哪怕被拒绝了也不会生出甩了冷脸的尴尬。 平时见惯了他心高气傲嘴巴恶毒的模样,哪怕是面对周冠凌的时候,也没见徐驰易掩饰本性恶毒的嘴巴全开。没想到相当正经跟外人打起交道来的模样,还真就像那么一会儿事儿。 不过,既然他接人待事都能做得滴水不漏,那为什么每次上头召开的作者和读者见面签售活动都一概不参加的?徐驰易这家伙应该没有怯场这种属性吧? 陆久歌琢磨的视线毫不掩饰很快就被发觉,徐驰易撇过头来看了一眼似乎就立刻看透了她又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故作不知地反问,“或者抽出一天的时间也不是不行?” “免了吧,我可不想耽误你的正事儿。”连忙将乱七八糟的猜测收回,陆久歌一边解决所剩无几的早餐,一边掩饰刚刚的心虚般随口找了个话题,“既然最初的目的落空,你们还打算去哪?” 被拒绝了提议,三个年轻人都没有过于在意,对于距离的把握也相当不错,看得出连真实姓名都要隐瞒的徐驰易和陆久歌绝对有其他事要做,也就不去纠结为什么会特意跑到r市来工作的问题。 钱立江思考了一会儿,“嗯,其实也没有明确的打算,r市这么大,想要去哪儿玩不都有地方,换换口味跑远点去其他区域逛一逛也不错嘛。” “没错,虽然一直期待的这边没能如愿,其他区域稀奇古怪故事的传言也有不少,倒不如说突然可以选择的地方太多了,反而无从下手。”康礼也跟着回了一句,指了指看上去相还挺文静的卢绘佳,“她人不可貌相特别喜欢往高的地方爬追求另一种刺激,听说r市中心服务区有一个特别大的游乐场,尖叫类设施要多少有多少,可能会先去那边逛逛。” 被这么说了之后,卢绘佳相当骄傲似的一挺胸,“哼,厉害吧。不过要不要顺路再去那地方看看?昨天说是整修一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没问,难得来了一趟哪怕是假的,不去看看不也可惜?” “说的也是,我也想去看看呢,那地方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吓人!不然好像显得我胆子贼小!”重新复活了的钱立江也跟着应了一句,寻求答案地将目光一同聚集到好友身上。 或许是真的是从计划来旅游后就满怀期待,康礼对这个突兀的提议愣了一下开始认真思考,抬起头正要说什么之前,从侧面另一张小餐桌便传来了制止的声音。 “还是别去为好。” “……啊?” 如此突兀地被打断了对话,心直口快的钱立江发出一个不经大脑的声音,包括徐驰易在内都将目光一同聚集了过去。陆久歌则在看清那人的脸后,再次愣住。 昨天刚到时在门口一不小心撞到青年,今天依旧穿戴郑重整齐仿佛要去参加什么重大商务会议。桌前只摆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热咖啡已经喝了一半,看样坐在那里也有一会儿了。只是脸上没有昨天看到的温和浅笑,漆黑透彻的眼瞳中孕育着令人无法拒绝的严肃,与他出声的制止同样坚定。 只是随意坐在那里,便释放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独特气场,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和骄傲,恰到好处地被禁锢在那副躯体之中,只在举手投足之间时不时泄露些许,让人忍不住会生出感叹,只想欣赏无从嫉妒,让人坚信这是个能说得上话,却又不敢轻易接近的存在。 令人不自觉放下警惕的气场,陆久歌昨天在跟徐驰易解释的时候,将其归结为能力极好的通灵人之中不算少见的行为之一。但就在刚刚那一刻,这个推论被陆久歌自己本人干脆掀翻,体内所有的警报瞬间拉响,将她原本放松的警惕提高到极致。 这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坐在那里的?没记错的话,刚来到餐厅时那个位置应该坐得是非常普通的一家三口。先不说那一家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气场如此特殊的男人走过来坐在那里甚至喝了半杯咖啡,陆久歌却在对方主动开口时才意识到他的存在。 几乎等同于将陆久歌引以为豪的感知能力按在地上痛殴的状况,也不怪她会这么警觉。 “你、你是哪位?”卢绘佳茫然地转过头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放下握着咖啡杯的手,青年轻叹一口气,再次开口,这次语气要比刚刚强硬了不少,甚至染上了警告的味道,“我是谁并不重要,只是单纯想要提醒你们所进行的行为并不合理。”、 “什么意思啊?”大大咧咧的钱立江也绷起正经的脸,警觉地看过去。 “这类非官方的试胆活动行为是被禁止的,你们应该知道吧?”盯着一双双审视的目光,青年半点压力都没感觉到,语气平稳地继续着自己的话,“那个地方可并没有真正得到上头的承认,私下经营着类似的活动赚取利润,如果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别去为好。” 他没有用多么直接尖锐的词汇,可无论是锐利的眼神,还是话语中暗示的内容都让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而徐驰易和陆久歌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那里得到了相同的念头。 谎话。 但又不是虚假的警告。 ——tbc ※※※※※※※※※※※※※※※※※※※※ 刷爆存在感的年轻男人! 【另外最近的榜单都烂到掉渣】 一三八、话语中的讯息 不请自来的人道出口的语气和内容都称不上客气,放在脾气暴点的小年轻身上恐怕就会演变成意气用事互不相让的掐架行为。也不知是否是所学教育专业的问题培养出了他们要具备耐心和换位思考的性子,又加上对方说的话也都句句在理,就连钱立江都没有立刻展露出不算友好的负面情绪。 察觉到青年不肯退让的态度,行事最柔和的康礼笑着先开了口,“别紧张啊哥,我们也就是打算去看看,如果真的不让进自然也不会硬冲。至于你说的这个情况还真就没听说过,如果是真的那就是违反了规定,我们自然也就不回去了。” 见康礼说得坦坦荡荡,眼中又没有丝毫勉强的意思,青年便放缓了语气恢复成最初温和友善的态度,“为不违反规定都是小事,那种老旧的地方,一不小心受伤了才得不偿失,更何况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说的是,多谢你的提醒啊。”康礼淡定地道了谢后,歪头看了对面自己的两位好友,“吃完了?收拾收拾我们出发吧,不是说要去游乐场么,早点去不用排那么长的队。” “啊,对对对,那我们就赶快走吧!去得早还能多排几个娱乐项目!”另外没搭话的两位也相当坦然,卢绘佳根本没有话被中途打断的不愉快,兴致很高地站起身回头又看了陆久歌他们一眼,“你们真不一起去啊?” 见徐驰易和陆久歌都先后干脆地摇起了头也就不再勉强,挥了挥手钱立江最后吆喝一句“那九和幽啊,咱们下次有机会再一起,晚上没事儿的话一定要一起吃饭哈!”便转身离开了餐厅。 目送着中间挡着的人离开的背影,青年的视线便毫无遮拦地重新落在了两人身上,先是确认一般将徐驰易从上到下由内而外打量了一番后,才重新回到陆久歌这里。比起刚刚的强硬,此刻那双眼瞳中回荡地都是平和的友善,嘴边扬起适中的上扬弧度,点了一下头先开口。 “又见面了。” 原本因为他毫无声息出现而提起的警惕,只因这一句话再次不受控制消融下去,陆久歌愕然着自己不受控制的反应,可顶着那道视线却只能任由心里的戒备一点点软化。 危机感。 如果眼前这家伙相对自己不利,再过激一些的猜想甚至是明目张胆拎着一把刀从正面走过来捅她一下,陆久歌可能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提起。 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微微绷紧,她强|迫身体摆出警觉的姿态,附和着回了一句,“嗯,又见面了,果然你也住这里?看这样也不是来玩的吧。” 既然引以为豪的警觉性不起作用,想要提防的方法也就只剩下尽量收集关于对方的情报以防不备之需这一点了。哪怕他们两人完全陌生,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可这看似并不像是会随便跟外人搭话的人竟然会多次主动对陆久歌刻意展露出好意,也不怪她会想要提防。 无事献殷勤,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青年下意识点了下头,又迟疑着偏了下脑袋,有些苦恼地眯起眼睛深思了一会儿才展露苦笑,“不全是吧,原本只打算办公,现在兼顾放松,身边有个人说我最近有点钻牛角尖了,才让我换个角度转换下心情,不过这个东西并不那么容易啊。” 听起来不像是谎言,倒不如说真情流露的模样根本找不到半点虚假,陆久歌只能附和着点了下头,随口道,“说的是。” 没有因为她过分应付的话语而退却或恼怒,青年将目光重新放在了徐驰易身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你呢,跟家里人出来玩?……啊,刚刚听你们聊天似乎说是因为工作?不好意思,坐的比较近所以听到了,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先道歉。” 视线虽然看着徐驰易,话却是在问陆久歌,在旅游地内相遇的人会选择这种寒暄方法并不奇怪,这里面的内容却再次让陆久歌抿起了嘴,看向青年的目光更加复杂了,“跟你一样,班半休息,半工作。” 像是将一言不发的徐驰易已经摸透后便迅速失去了兴趣,青年将全部注意力都收回放在了陆久歌身上,“那还真是巧,r市确实有不少新奇有趣的地方,风景也不错,偶尔去看看有助于放松压力。” 对方打太极一样绕弯子的说话方式背后似乎总带着什么特殊的含义,让陆久歌不得不多花一个心思去剖析自己下一句话要怎么回答才准确。 倒不如说,他跟自己这么一个陌生人进行类似毫无营养的对话,难道可以得到什么特殊的好处吗? “那就多谢你关心了。”越是考虑,就越容易陷入死循环。不同的人性格和思维方式都不一样,哪怕熟悉的人也无法估计会不会突然来一个天马行空的奇思异想,这也是陆久歌不喜欢跟活人打交道的原因。这种无法用探知能力直接感受情绪波动的,就更难受了。 单方面打断了将要继续进行的对话,陆久歌深吸一口气直接起身,一副拒绝再进行过多交流的态度,对徐驰易点了点头,“我吃好了,先回房间找点东西,一会让就出发吧。” “嗯,我结完账就回去。”徐驰易应着目送陆久歌有些狼狈离开的背影,一瞥眼就看到身边的青年做出了相同的行动。不能称之为友好的情绪油然而生,可跟往日担忧陆久歌会乱来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不同,这次是更加直接,根深于人的本性相当纯粹的情绪…… 这个认知还是昨天睡觉前回忆一整天都发生了什么时才突然意识到的,但徐驰易一点儿都不想将其明确的命名道出口。 比起陆久歌有什么东西喜欢在心里藏着,不找到最完美的方案绝对不会先一步出击的性子完全相反。徐驰易是那种一旦找到破绽就绝对不留情,直接切开入口前进一步的类型。 他紧盯着青年那双说不上该怎么形容的独特漆黑眼瞳,主动开口与其说了第一句话。 “你接近她是有什么目的?” 这话说得并不客气,他有这个认知,连对方也因为突兀地询问一愣,随即那份浅笑染上了意味深长。 “不是带着恶意,这点你可以放心。”青年回答的坦荡,避重就轻地话语让徐驰易敏|感地捕捉到了重点。 也就是说,他确实有意识地在跟陆久歌进行接触,并希望从她那里寻求到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可不管有无害处,徐驰易都觉得心里不是很痛快。陆久歌残留在此世的联系本就很少,哪怕他非常努力地寻找各种方式挽留,也没有让其增加太多。如果再由外界不知节制地持续剥削,会不会让她仅存的一些希望都一同消失,义无反顾地走向他无法轻易去往的地方。 可没等徐驰易说出下一句话,青年继而丢过来的内容却让他胸腔中积蓄起的愤怒被强行压了下去。 “知道吗,通过跟一个人对话,可以了解到很多情报。身体状况是否良好,精神可否安定,压力差多少达到负额……哪怕没有营养的对话,多交流一句,得到的信息就越多。”青年重新端起咖啡杯送到嘴边却并没有喝下去,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起码昨天是没有。” 徐驰易一愣,突然想到大清晨被陆久歌毫无预兆一巴掌呼醒的盛况,虽然她的反应并没有多大异常——起码跟之前明显不正常慌乱状况相比,已经安定太多了,徐驰易也就没放在心上。 果然还是在梦里,感知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吗? 察觉到徐驰易的疑惑,喝下一口咖啡的青年不紧不慢地深呼吸一次后,道,“通灵天赋到了她那种程度却不会控制的话,周围接触到的所有人的情绪就会被她全部接受,精神再强大也会变成一种压力。睡梦中更是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梦中演化的东西,可能就是无意识接收到的情绪所幻化的产物。,从而作用在肢体之上,残留在潜意识之中。堆积久了如果不会释放,终有一天会爆炸的。” 每多说一句就会让徐驰易的眉头皱的更紧,可说完这些的青年却像是从恍神中猛地清醒般收回视线,再次挂上那平淡的浅笑,只是没有了对陆久歌时那般亲切,“不过,她的状况还算安定,能一直保持到现在这种水平,大概就是你的功劳了。” 这句夸奖倒是真心实意,徐驰易却高兴不起来,疑惑的情绪越来越强烈,“你到底是谁?” 青年却直接放下了不知何时已经空掉的咖啡杯干脆利落起身,抚平西装上因为坐久了而出现的细微褶皱,难得坦率地展露了明朗的笑意,“不是你的敌人,各方面意义上。” 因为笑意眯起的眼角微微上翘,绽放出精明又狡猾的光芒,一瞬间让徐驰易愕然地感到了扑面而来的熟悉。 这个男人他…… ——tbc ※※※※※※※※※※※※※※※※※※※※ 两个人要打起来的感觉【并没有啊!】 一三九、逼迫 虽说是自己提出要先回来收拾点东西的,实际上她若没有其他事出门只需要带上手机和徐驰易就不用多操一点儿心,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顶不住那种莫名其妙的氛围压力落荒而逃了。 一旦脱离了那个青年所在的一定范围,原本一直淤积在头顶的异样就像幻觉般短时间内烟消云散了。而呆坐在房间榻榻米上的陆久歌便开始自责起来,她刚刚失去了往日的游刃有余,不受控制做出一系列没出息的慌乱反应,简直不能再丢人。 当大脑终于冷却,便有空余来考虑其他事情,那个气质奇特的青年到底如何陆久歌根本不想多考虑,却依旧有被她无意识忽视的问题——比如刚刚都没有注意到,徐驰易应该也吃得差不多了才对,在陆久歌表示要离席时竟然没有一起跟上来,反而故意留在那还叫她可以慢慢地收拾,而且在陆久歌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放空了半天后也不见回来…… 他是打算干什么?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陆久歌起身正打算反身回去找他的时候,身后的拉门直接被打开,一直在脑海内打转的人已经神色淡然地走了进来。 在察觉到陆久歌略带惊讶的目光后,他反而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了自己一圈,挑眉反问,“怎么?我身上粘东西了?” “那倒是没……”回答的声音有些迟疑,陆久歌下意识朝还没关紧的背后看了一眼,“嗯,你没什么事儿?” 徐驰易嗤笑一声,转身走到矮桌边拿起钥匙,又将挂在墙上的不算厚的外衣套在身上,仿佛陆久歌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当光天化日之下还能有什么妖魔鬼怪能把我吞了不成。” “当然不至于,这种鬼话只能骗小孩儿。”虽然这么应着,陆久歌却还是没有简单放弃这个话题,固执地追寻一个答案,“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吧?” 一句话,得到了一片沉默。 最后挎起昨晚将必要物品都装好的单肩包要跨出房间的徐驰易突兀地顿住了脚步,微微沉默了几秒钟,撇过头来盯住了陆久歌的眼睛。 透彻黑亮的眼瞳此刻没有任何阴霾,平静的情绪在里面涌动,到处都表述着她现在的状态很好,完全可以进行很普通的正常交流。却在敏感地发觉到屋内细微的氛围变化后,混入了几丝浑浊的情绪。 刹那之间,又无数想法涌入大脑,或早或远模糊清晰的记忆在眼前闪现,耳边最后回荡得最清晰的声音,是来自于刚刚从那个连名字都不曾知晓的特殊青年。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起码昨天是没有。 ——堆积久了如果不会释放,终有一天会爆炸的。 搭在门框上的手微微一用力,徐驰易直接将拉门紧紧合拢回过身,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久歌。” 过多的话语在胸腔内渐渐成型,作为它们的突破口,最先道出的是徐驰易绝不陌生,念叨着舌尖却觉得迟钝的名字。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方式来叫她了。 听到这么一声呼唤,陆久歌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原本装满平静的眼瞳迅速收缩,虽然没有再有多余的动作,徐驰易却看得出她正处于完全的紧张中,慌乱得不知所措。 若之前见她这个反应,恐怕徐驰易就会立刻后退抹除一切可能会刺激到她的行为,今天却在深思熟虑过后采取了毛线的行为,毫不妥协地又朝那建立了一级防御的坚实城堡内迈进了一步。 “你眼中到底都看到了什么,你听见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徐驰易眯起眼睛,语气坚定容不得妥协,“每天晚上的梦里,你到底都梦见了什么?” 嘴角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小幅度抽搐两下,陆久歌干笑几声抬手抚了一下鬓角略长的头发,“果然今早睡蒙的时候打了你一下还在生气?抱歉了徐大作家,真的不是故意的,今晚睡觉的时候我们把被子隔远一点铺怎么样?” 完全不理会她这套说辞,徐驰易继续追问,“虽然我一直都没有问,但你真当我一点儿都没感觉吗?” “感、感觉什么?” 明明立在门口的徐驰易一步没动,随着他一句句不留情面的追问,却让陆久歌懦弱地后退了一步,与往日开玩笑时吃瘪夸张的反应根本不能对比。 一直行走在两个世界之间,连本人都断言已经抛却了恐怖的她,在这一刻品尝到了胆怯是什么滋味。目光想要立刻从这人身上转开,可下意识却能够预料到这人将会道出怎样的惊天之语,不敢出声制止,只能控制着抖动的目光频频扫向那张看似有些薄情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抓紧心中所剩无几的期盼,希望他能够绕开那个话题。 这个叫做徐驰易的男人,如今还留在此世中再没有比他更了解陆久歌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可以用最言简意赅的方式,精准戳到陆久歌逆鳞的人。 而向来聪明沉默的他,在深吸一口气之中背叛了陆久歌仅存的期待,将事实强行剖开血粼粼地怼到了她眼下。 “过去的事情,你到底还记得多少了。” 嗡地一声,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强烈的撞击,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已经化为现实,击得她双眼昏花,根本无法再多看他一眼。 “哈哈哈,徐大作家还真会开玩笑,不是刚才那个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风言风语才会让你觉得我失忆了?”陆久歌尽力克制住颤抖的嘴唇,扯出一个干巴巴的苦笑,夸张地耸着肩膀,“不如你问问看?我可是连徐叔当初训你中二期的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之前呢?” “……之前?” “九岁之前。” “……” “或者更具体一点,你来我家之前?” “我曾经跟我爸过得什么日子,应该也跟你说过吧,那点破事儿还有什么可说的,还是说你徐大作家你今天就是故意想揭我伤疤想要吵架?” 本就不算平稳的情绪有开始爆发的倾向,让陆久歌渐渐冰冷下来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音。她鼓起勇气紧紧瞪着看上去毫无变化的徐驰易,极力地诉求着让他立刻停下这种蛮不讲理的行为。 可她的希望再次落空,向来默契十足的人这次完全没有领会,或者说他故意无视了这份诉求,伸出手直接将结痂的伤口硬生生撕开。 “我是在问你,从来没跟我说过的,你母亲的事情。” 恍惚的神经马上就要超脱出控制,在遥远的某一天,唯有那个女人决绝远离的背影异常清晰,过于强大的存在感让其他的过往都模糊不清。 这个事实让她呼吸的速度都急促起来,手掌不自觉收紧,抵在掌心坚硬的感触这才让陆久歌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握着个手机,用这么大力气也不知会不会直接把屏幕按碎。 但在那之前,细微的震动成了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清醒了几分。 “……有人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一下。” 急促喘了几口气总算挤出了一句回应,陆久歌般低着头直接穿过徐驰易拉开房门冲了出去,噼里啪啦没有任何节奏感的脚步声中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的心中的慌乱,而目送着她的徐驰易则是眯起眼,同时愤恨咋起舌来。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飞快冲出旅店大门,站在空无一人的小院子内,在感受到入秋后并不炙热的阳光打在身上后,陆久歌才终于找到了一丝暖意,被封锁的听力也一同复苏,四处传来游客轻快的交流声,死去的生机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握在手中的电话并没有因为过久无人接听而挂机,孜孜不倦地震动想要引起持有者的注意。匆匆看了一眼依旧未知的来电显示,陆久歌难得没有任何犹豫地接了起来贴在耳边。 “喂?” “……” “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 听完老套的寒暄语,陆久歌无声将其挂掉塞回衣兜里,抬头望向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开始考虑如果徐驰易依旧没有善罢甘休的话,她要怎么应对比较好。 过去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开玩笑,她当然全都记得,没有一刻忘记。包括那些冰冷的眼神和无情的推责,最后残留在心中的疤痕化为永恒的不信,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她。 只是,那除了令人作呕就没有其他用处的记忆,为什么徐驰易要执着于追问?那个莫名其妙的青年,到底都跟他说了什么,弄的跟上身了一样完全变了个人。 正想着,突然背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向来警觉的陆久歌猛地一个激灵,一歪头就看到徐驰易已经神色无常地站在了身边,并顺手把安全帽塞进了她的怀里。 “走吧,再晚就迟了。” 与平日无异的态度,仿佛两分钟前将人往死路上逼一样的不是他一样。 张开口,陆久歌疑惑着他今天过于反常的反应,可问出口的话无疑是再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在呼吸一次后,将疑问吞了回去。 她迈开脚步,像曾经无数次一样,一言不发地跟上了走在前面的人。 ——tbc ※※※※※※※※※※※※※※※※※※※※ 这俩人相互憋着话,要么不说,一旦说起来,就容易爆炸, 一四零、神情诡异 让人尴尬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倒不如说从徐驰易走出大门将安全帽塞进陆久歌怀里主动岔开话题的那一个瞬间,似乎之前两人所交流的一切便被全数翻过去,起码只要陆久歌还没打算正面回答,徐驰易就不会再多问一句了。 生活数十年,明明这方面已经默契十足,却实在搞不懂徐驰易到底是被哪阵风给吹懵,突然抓着陆久歌最不愿提起的内容不肯放松妥协,不仅闹起她心中一片惊涛骇浪,相比这比往日更加沉默的家伙心里也绝对说不出痛快。 问题果然还是出在那个莫名其妙的青年身上? 陆久歌坐在摩托车后座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能得出这么个可能性最高的结论。只是她跟那个人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把自己弄得浑身不痛快,他到底图了个什么?再者,哪怕除了这么一档子破事儿,陆久歌依旧能确定,她从那个青年身上确确实实没有感受到半点恶意威胁。 难不成他在跟徐驰易单独相处的一小段时间内,灌输过去了一些独特的通灵人杂学,又神神秘秘没有完全说透,反倒是让徐驰易按照自己的理解误解了什么,最后才闹了一场戏?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总觉的已经接近了真正的答案,却又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应该去深究的重要问题,可再怎么纠结,也没有抓住最为精准的那个答案。仿佛旱鸭子突然被丢到了水中,胡乱地普通着手脚明明觉得四面八方都有将身体托起的浮力,可专注想要借力的时候却只能四处摸空直接掉了下去。 再继续思考也是浪费时间,无奈之下陆久歌只能将注意力放到眼前,身|下摩托车飞驰的震动和周边飞驰而去的风景,让她迷糊着的心情随之一起飞驰,恍惚之间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根本没有心思考虑保持这种状态坐在飞奔的摩托车后座上,要是路况稍微差点,她都可能被颠下去。 好在徐驰易开车速度虽然快却相当稳,很少会去做些走钢丝一样的危险行为,哪怕没察觉到坐在后座上的人神游天外,也顺顺当当地将人带到了目的地。不过在减缓车速即将停下来的时候陆久歌还是一个没坐稳身子朝旁边一歪,要不是徐驰易眼疾手抬起胳膊拦了一下,她就真的大头朝下栽个倒插葱。 “想什么呢!?”徐驰易不满地责备了一句,见陆久歌眼神还有些迷茫,不自觉皱了下眉,“不舒服?” 身体重心突然失控地朝一边歪去确实让她心惊肉跳了一把,确实是她溜号发呆在先不对。尴尬地摸摸鼻子打着哈哈,陆久歌连忙跨下摩托车摘下安全帽塞回对方的怀里,“没有,在想事情。” 她没有明说具体在想什么,可一言一行都暴露出了最真实的想法,最亲近的徐驰易没理由看不出来。 将车锁好抽出钥匙,徐驰易毫不掩饰地大大叹了一口气,这一声中充斥了太多情绪,饶是陆久歌也没完全分辨到底哪种占了主导地位。 不过对方显然已经不打算再让她感到为难了,很快处理好自己的情绪重新转过身站定在陆久歌眼前,双手直接从左右两边捧住陆久歌的脸颊,强行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两道视线撞击到一起,因为一方还迟疑着不知如何是好,另一方则已经放软了态度,这次对视并没有往日那般固守己见互不相让的火|药味儿。反倒是有一种被安抚下来的同时,一点点朝宽敞明亮的地方引领的感觉。 “别再瞎想了,刚刚是我不对。” “啊?” “你做你自己就好了,只要你确定那是你真心想要的,就可以义无反顾地走下去,我可以无条件尊重你的决定,就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那样。” “……嗯,我记得。” “取而代之的,其他的要如何,你也应该知道。” 陆久歌抿了下嘴,终究是垂下眼睛放松了身上的力气,微微点了点头,“知道。” “那就行了。”得到这些回答后,徐驰易便痛快地放开了桎梏,退后到两人平日相处时最普通的距离,“我的想法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像是怕她依旧神游没听懂一样,徐驰易再三重复着类似的话,终于让陆久歌垂下去的脑袋重新抬起,算是今天第一次认真地只看着徐驰易这个人,而不是考虑着其他多余的事情。 说句夸张点的老话,这张脸她已经熟悉得化成灰都能认出来,再怎么看也不能多出花来,只是今天却从上面找到了多年前年幼的影子,她本不该是怀旧的人。 当初,还在向着成熟成长的少年绷着脸对他说出了相同的话,就算许久未曾听,如今也不觉得生疏。 或许正是因为那句约定,陆久歌如今才能依旧站在这里,如此断言也绝对不夸张。 只是迷茫从过去一直延伸到了如今,当年的她太过沉默,虽然存了疑惑却并没有道出口,就算问了恐怕也不会得到明确的答案。可今天盯着这张略显冷漠却只会偶尔对她软化的脸,陆久歌阴差阳错地道出了那句理所当然的问题。 “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到底代指着哪个疑问并不明确,徐驰易却没有任何迷茫满是了然,只是在听完陆久歌的话后,眼中难得闪过几丝类似无奈又隐忍的色彩。 放下的手又胡乱地在陆久歌头顶揉了两把,他转过身去指了指对面一家日式建筑展馆,淡淡地决定了接下来的行程。 “趁着人还少我们快过去吧,这地方人气不错,哪怕是淡季再晚一点恐怕也要人挤人,先不说你这个大麻烦能不能呆下去,反正我想要当素材看的东西也看不安生。” 过于理所当然地态度,让陆久歌忍不住接着他的话下意识反驳一句,“你才是大麻烦。”随即才意识到,这人就如预料的那般,根本没有回答的打算。 撇了撇嘴,陆久歌不满地跟上了他的脚步,刚刚还淤积在心中的那点不自在确实在一点点消融,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出门前陆久歌就只听说了一个“取材”是这次旅行的最初目的,至于到底都去哪里,她是及不关心也一概不知,不过这一天被徐驰易扯着来回跑了一天后,她也算明白了周冠凌会极力安利他来r市取材的理由了。 都说什么东西都需要一个原滋原味,r市的日式区域自然无法完全比得过当地,可在氛围和细节上可做足了工夫。环境和设施自不必说,工作人员们的态度更是一顶一得好,起码呆在这里不会让人感受到半点不顺心。 上午的时间大半都花费在了建筑展馆里,倒不是说里面有多么庞大需要逛整整一上午,而是在每一个富含特色的建筑展览区都会有专门的内部解说员在演讲,不管面前有几个观众也不在乎他们是否真得在认真听,一个个讲得眉飞色舞天花乱坠。在说道相关历史的时候,还会特意加一些与之有关的历史人物介绍和发生过的小趣闻。若是发现旁听的观众氛围较好,讲解的工作人员可能自己就会讲上头,兴致高的时候还会一把将路过的同事扯过来,一唱一和生动形象地演了起来,活生生将枯燥的科普讲成了对口相声。 当然,这些不只是单纯为了逗乐,本质还是重点介绍了日式建筑中各处设计的独特性。原本对此没什么兴趣的陆久歌到后来也听进去不少,并且受益匪浅。旁边那位真正要负责写文的恐怕也得到了不少启发。 只是徐驰易大多注意点都是各种建筑中奇怪阴暗的角落,在穿过正中庭院时,他一边听着不断发出清脆“咚咚”声的惊鹿,一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哼笑,直接让旁边的陆久歌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自己似乎目睹了日后某个景点恐怖场景的诞生之始。 中午简单在附近找了家店吃了一大碗乌冬面,下午则去了专门卖各种特色礼物的特产街。比起展馆,明显这种充满烟火气息的集市地带人更多,在不知多少次险些被周围的路人挤散后,徐驰易一把抓住了陆久歌的手,生怕一转身这个人就被埋没在人堆里连脑瓜顶都找不见。 只是他那架势,怎么看都像是怕自家养的小狗跑丢了似的,让陆久歌暗自怨念腹诽起来。 大致逛了一圈两个人倒是没买什么东西,反正还要呆几日,特产什么的放到最后一天也不迟。 既然时间不急,他们也就没再多走,觉得稍微有点倦了便直径朝回了旅馆,比起来时,回去的路气氛就轻松了不少。陆久歌坐在后座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徐驰易闲聊,在接近温泉街时不经意间撇头看了看路边一条被枫树围绕的路口时,不由“嗯?”地一愣。 那位西装革履气质独特的青年,一边讲着电话,一边神情诡异地走了进去。 ——tbc ※※※※※※※※※※※※※※※※※※※※ 不知名青年;神神秘秘,反复试探 陆久歌:?? 一四一、欲言又止 小路入口被叶子逐渐向绯红转变的枫树围绕,周围又没有什么特殊的指示牌,乍一看不仅不知道那条路到底会通往何处,不仔细观察甚至都不会发现这条路本身竟然存在。 匆匆瞥了一眼小路延伸的方向,一片郁郁葱葱的叶子将其遮挡,自然看不出任何花样来,粗略一眼也找不到哪里不对,陆久歌便干脆地收回视线觉得这行为简直是没事自找没趣。明明上午跟徐驰易之间那点纠结还极有可能跟那家伙扯上关系,结果下午就像好了伤疤忘了疼似的不自觉追寻那家伙的身影。 吃饱了撑的不成。 原本还在闲聊的陆久歌突兀地没了声音,正在开车的徐驰易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驾驶上。见陆久歌停顿了几秒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了刚刚的话题,像只是单纯地话到嘴边突然脑抽忘了,仔细想了一下才继续接话。 而且还是日常普通到让他有些无语的那一类。 “说到今晚吃什么的问题,我今早看到餐厅隔壁桌有点天妇罗的,盘里那炸虾好大一只,倒是实在,不知道晚上有没有。” 陆久歌的语气轻快,还带着点愉快的上扬,搭在徐驰易肩膀上的手还跟着有节奏地轻拍了两下,耳边飞驰擦过的风声太大,徐驰易没法确定她是不是只因为期待一支炸虾便开心到要哼歌了。 平日看上去无欲无求对什么都太大兴趣的人,在说道吃的时候那双眼睛瞪得比谁都大。陆久歌能对此世还抱有强烈的牵挂自然是他乐意看到的,越多越好,总比天天死气沉沉到他这没有半点灵异天赋的人都感觉到阴郁要强。 只是感兴趣的地方差距未免也过大了? “哪天要是给你一桌子好菜,你是不是能把自己卖了?出息。” “这世上为数不多会让人觉得是纯享受的事儿头号就是食物,我觉得我很出息。” “那陆大仙您目光是真的高。” “自然是的……不过除了徐大厨做的,一般人做十桌子恐怕也没法把我骗走。” 陆久歌实话实说自己正陶醉着,不断轻轻敲击在徐驰易肩膀上手的动作依旧轻快,连带着从早晨一直堆积到现在的那点忧虑也一同敲碎,提起的心终于回归到了正常的位置上。 看似镇定自若,实际上他是比谁都要慌的那个。他们相安无事保持着最基本的平衡走过了这么多年,心中时长会有无力和纠结,都被他压制的很好,小心翼翼地生怕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突然杀出一个不得了的变数,将站在两世界交界处的陆久歌轻易掳走。 早晨在餐厅见到的青年两三句话轻易说穿了他最担心的问题,并一针见血地指出陆久歌脚下看似平衡的天平,已经悄然无声地朝着一边偏转,还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个方向。 瞬间的急切让他越过了平日两人界定的那条线,所得到的效果是非常壮大的,稍不注意就会将十几年来小心构建的东西瞬间摧毁,以至于他在稍稍冷静后也陷入了强烈的懊悔。 陆久歌的状况非常特殊,他不该那么急的。 好在虽然在情绪方面极为敏感,但陆久歌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哪怕这份小精明偶尔会让徐驰易恨得牙痒痒。在两人常年培养出的默契之下,那份不安的尴尬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此刻对方更是彻底恢复了常态,已经无需再担惊受怕了。 她能安顿下来自然是好的,但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不管那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青年到底是怎么看透这些的,又站在什么立场上打着不知名的算盘,他接下来都应该更加小心才好。 回到旅馆时正好赶上饭点,刚走进院子还没到门口,就已经闻到了隐忍垂涎的香味儿。早就期待着这顿饭的陆久歌更是加快了脚步,一路念叨着她心心念念的“炸虾”伴着不知名的小调直接往餐厅跑,跟在后面的徐驰易毫不留情毒嘴了一句“最多三岁”,引来陆久歌一个上翻的白眼。 “你管不着!……嗯?” 本打算继续往前迈的脚突兀地顿住,陆久歌突兀地皱起眉满脸不自在,一副被人不小心踩了脚又不好发作的模样。 没等到可能会听到的抱怨,徐驰易惊讶地看向她,见陆久歌立在原地不再前进,寻找着某种东西一般不断转动着脑袋,眼神逐渐变得尖锐。 空气中浮动的饭菜清香依旧,旅店四处都充斥着热闹却不吵杂的声音,偶尔从走廊迎面漫步而过的旅客穿着正常……从徐驰易这边来看,周围的一切没有半点不妥之处,那会让陆久歌疑神疑鬼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了。 “还真就闹鬼了不成?” 走到她身侧,压低半个身很自贴在耳边小声问道。 陆久歌撇了撇嘴,一时间也没法辨别具体是什么状况,姑且将所感知到的原原本本道出口,“还不至于到‘闹鬼’的程度,只不过这个鬼似乎还真的有,还没闹呢。” 徐驰易一挑眉,面上不惊实则已经提起了些许警惕,“你这意思是能闹起来的那一种。” 跟活人不同,陆久歌对待灵体的时候能多宽容便多宽容,这还只是稍稍有了感应连面都没见着呢,竟然就已经做出了不算友好的断言实属稀有,只能说明这只突然出现的灵来者不善了。 “不知道。”陆久歌眉头越皱越紧,“但我现在感受到的气息……恭维也说不上好,感觉进了穷乡僻壤没被好好打扫过的公共厕所。” 这比喻过于生动,徐驰易表情微妙地看了看眉头只紧不松的陆久歌,半是提醒又半是幸灾乐祸地道,“那还真是苦了陆大仙的鼻子,不想沾一身脏东西还是别随随便便就冲进茅厕比较好,那地方不是泳池。” 原本还在认真感知的陆久歌直接歪头等了他一眼,“你才在那种地方游泳。” “我不会游泳。” “……” 下一句话直接卡在喉咙里,陆久歌瞪着这个脸皮厚城墙的家伙,“不用你多说,我这次来也不是要工作的,只要那家伙不找到我头上,我才懒得帮别人做吃力不讨好的活。” 就算想出手,也要顾及一下同样住在这件旅馆的那个青年,既然自己都感觉到了,绝对有不俗能力的那家伙没理由无动于衷。既然那么喜欢管别人的闲事,就尽管让他去管。 只是哪怕今早出门的时候,陆久歌也未曾在旅馆内发现半点儿异样的感觉,更别说这种什么东西腐坏又捂着发酵到臭气熏天的坏死味道了,短短一天之内,这个看似平静的小旅店就被恶灵入侵霸占了不成? “客人,请问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冷不防突然被一个沉稳的声音搭话,徐驰易和陆久歌皆是一愣,一转头便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套着暗色无花的整套浴衣,外面还套了颜色更深的一件羽织,挂着和善地笑容冲两人搭话。 “……请问你是哪位?”见陆久歌莫名其妙看了他几眼却没有明显警惕的态度,明白这是个普通的正常人,徐驰易先开了口。 “这家小旅馆现在正由我经营,可以算是老板吧,姓迟。”迟老板一点儿架子也没有,语气温和谦逊地自我介绍,脸上露出了几分担忧,“我们营业的宗旨就是让客人能在这里玩得更舒心,所以看两位一直站在这儿,想着是不是有什么困扰的地方,就多事地来问一句了。而且,两位的朋友刚刚回来的时候看上去也不太让人放心的样子……没事吧?” “嗯?”这话又让陆久歌一愣,“朋友?” “难道不是吗?昨晚和今早都看你们说话还吃饭,我以为是朋友呢……真是不好意思啊。”迟老板一愣,连忙不好意思地干笑一声,“不是有困难的就好,那就请继续尽情放松吧,正好餐厅的晚餐刚做好,两位不如去尝尝。” 迟老板也不缠人,说完这些一点头便要走,可刚刚说了一半的内容实在叫人在意,联系到刚刚传来的反胃恶臭,陆久歌不自觉联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等等,你说的另外三个人怎么了?虽然不是一起来的但聊得很开也算是朋友了,他们没事吧?”一旦有了念头,陆久歌的脸就翻得比谁都快,立刻挂上了极其担忧的色彩出声制止了迟老板的脚步,恳切焦急得真想那么回事儿。 见她开了口,便下意识沉默的徐驰易在心里默默腹诽,陆久歌不去演戏真的浪费人才。 被拦住的迟老板一瞬间还有些犹豫,在看到陆久歌坚定的目光后终究还是开了口,担忧之色满是真诚,“那三个人回来的时候,个最高的那个小伙子是被搀回来的,而且身上还弄的脏兮兮的……该不会是摔着碰着受伤了吧。如果你们认识的话不如去问问,需要找医生可以告诉我。” ——tbc ※※※※※※※※※※※※※※※※※※※※ 人如果不去作死,那么故事要怎么开始【?】 一四二、不情之请 迟老板在说完这些后也不多话,见陆久歌和徐驰易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皆疑惑地沉默了下来后便转身离开,一副客人的事情到底如何与我无关的果断态度。 见人走远不会再听到对话,陆久歌这才抱着手臂朝着连接着各个客房的走廊深处看去,某种猜想已经成型。 “看来那几位自来熟的‘朋友’自己找了点好玩的。” 徐驰易挑了下眉毛,默契得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意思他们才是去某个不干净厕所里玩了一圈的主人公?” “不出意外,多半是了。”点点头,陆久歌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现在的人啊,永远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之前吃饭的时候答应了什么来着?” 一边点评着他们的行为,陆久歌一边做出无可救药的神态,无论是语气还是做出的反应,与其说是在嘲弄,不如说生出了几分无可奈何的疲惫感。 之前跟康礼闲聊的时候,他亲口道出的一句话无疑是相当有道理的——人类是强大的,但却并不是完美的,正因为这份不完美才生出了费尽心思也无法抹除的劣根性。若是意志力不坚强的人,就很容易作出愚蠢的傻事,甚至是一旦迈出一步就回不了头的禁忌。 这是无法反驳的,只要生而为人就无法免俗,所以在做出厌恶情绪的同时只能拼命提高自我进行自勉,才能勉强达到举手投足时问心无愧这点。 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可这些年因为某些事情而找到陆久歌帮忙的人,大多数都是因为这份劣根性驱使,自己折腾出的祸患,用句简单易懂的粗俗话语就是“自己作死”,要不是愿意付出物质上的报酬来请他人来为自己的轻率收拾烂摊子,就那么一命呜呼,也不能说谁欠他们的。 原本最不希望陆九歌接触这些只存在着阴暗色彩的东西,可偏偏她所站得位置就将这些东西看了个透彻,便无法过多抨击她对此世过分低廉的评价。 “……你要帮忙吗?”稍稍皱眉,徐驰易打断了她的话,问了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陆九歌一仰头,似乎觉得他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又没有人求到我的头上来,主动去问那不是闲的没事给自己找事儿么,我现在只想吃炸虾。” 说着事不关己的话,但那之后隐藏着什么真意徐驰易姑且没有说透,扬起下巴对着走廊深处示意一下,“那就赶快吧,再稍微晚点又没有安静的未知,恐怕你就吃不到刚出锅的了。” “没问题,走走走!”瞬间挂上愉快的表情,陆久歌一改刚刚的凝重,脚步轻松地继续朝餐厅的方向走,毫不顾忌的模样很难想象她还能闻到极其不愉快的味道。 难不成味道消失了?毕竟配合着未打扫过厕所的“清香”吃饭这种事情,哪怕是想象徐驰易都不愿意考虑的。 一路向着餐厅前进的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有一道执着的视线在他们转过身去的瞬间变凝固在背后,一直目送到转弯无法再看见时才不甘愿默默收回,同样转过脚跟隐去了身影,没有人发现那人有些反常的行为。 事实证明,不知该怎么形容的腐臭味道大概已经消失了,又或者说并不能造成实际上的影响,起码陆久歌心情很好地点了各种各样炸得焦黄酥脆的天妇罗,整整吃了两碗饭才拍拍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见她吃得无忧无虑仿佛什么都打扰不了这份好心情,徐驰易才算彻底放下心,付了比早上要翻了一倍的晚饭钱,打发她赶快回去泡个热水澡再换身松快的衣服尽早睡觉。毕竟一大早因为突发事件起的太早又折腾了一天,不出意外明天也要在外面折腾一天,没有多余的事情多睡会儿自然是好的。 当然,他自然不会承认本就相对注重养生的他会比平日还要揪着作死时间不放,是因为那不知名青年早晨随口提醒的三言两语。 如果陆久歌时常不能睡个好觉,那么增加整体的睡眠时间多多少少能起一点儿作用,再不济躺着闭目眼神也总好过等着双眼睛在房间里发呆。好在旅游这段时间他们都睡在同一个房间里,夜里她要是睡得不安稳,徐驰易多留个心便能尽早发觉到。 莫名其妙看了徐驰易两眼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徐驰易的小心思,陆久歌撇了下嘴还是点点头照做了。 听着浴室那边传来了哗哗的水声,确定这人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徐驰易这才拎起钱包打算出去买罐咖啡回来。他喝咖啡与其说是为了提神,倒不如说成了习惯,用陆久歌的话来讲就是已经开始成瘾了,一天不来一口浑身不自在。 倒是没她说的那么严重,但连续两天没入口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尤其是在想事情的时候习惯性地就像来一瓶。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些嗜烟成瘾的老烟枪们了。 旅店大门口就摆了四个自动贩卖机,常见的饮品都能见到,其中一个里面更是摆满了咖啡,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自己喝惯了的牌子,点了两个后顺便帮陆久歌挑了一罐儿半温的奶茶,正要转身回去时大门突然被拉开,黑着一张脸迎面走出来的人正是刚刚两人话题中还出现过的那一位。 从见第一面后,就一直保持着温和有礼处事不惊态度的康礼眼中的神采暗淡了不少,阴郁之色毫不掩饰,根本没察觉到旁侧的自动贩卖机前还站了个人,极度疲惫地用手撑住脑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就算没有陆久歌那种独特的感知能力,徐驰易也能清晰从他这一声叹息中找到极其沉重的情绪,浓烈的懊悔连带着无法挥去的担忧,若挂心的事情短时间得不到解决,恐怕就要憋出病的那种。 “……遇上麻烦了?” 徐驰易觉得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但康礼就正正好好挡在大门口这必|经之路上,要走过去绝对会打个正面。他们也算是相互聊了两句,对方脸上挂着明显惹人在意的神情,直接擦肩而过当做没看见才不正常,姑且淡淡地随口问了一句。 显然没预料到会被搭话,康礼猛地一惊浑身绷紧,过分紧张的态度着实不正常,连忙转过头去在看清了搭话的人是谁后,才恍若隔世地丢掉了刚刚的慌张,再次轻叹一口气的同时脸上已经挂回了浅笑,只是怎么看怎么勉强。 “没什么大事,只是今天……出门的时候立江那小子摔了一跤稍微撞到了脑袋,倒是没什么大事儿……但我还是有点担心的。” 说出口的话完全没有停顿,可躲闪的视线却暴露了一切,旁人都可以轻易察觉到他绝对在说谎,擅长察言观色的徐驰易自然不在话下。 上上下下将他重新打量了一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早上那一身,只是裤腿和黑色的运动鞋沾满了灰,肩膀和胸口附近可以看到不起眼的污渍,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弄湿后自然半干留下的,随着风吹过,从对方身上还能闻到极淡腐坏的酸味。 相当注重形象的康礼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保持着这副模样自己走出来,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 撞到了头? 这几个人是顺着没有正常的路一路爬山然后滚下来了不成,还是从中心区的游乐园设施上被甩下来了,随随便便能摔一跤撞到头还风尘仆仆回来的状况可并不常见。 “没事自然是好的,但撞到头不是小事情,如果i担心的话可以跟旅店老板说说,似乎还能请医生过来。”见康礼没有再多说的打算,徐驰易也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建议便拉开大门一脚迈了进去。 可前脚刚落下,还没等后脚跟上,康礼纠结又犹豫的声音制止了他的脚步。 “等一下,幽……我能问个事儿吗?”康礼满脸不确定,但心中仅剩的期望催促着他的行动。 无声叹息,徐驰易非常理解陆久歌不愿跟其他人接触的理由了,偶尔在你最不希望的时候麻烦总是不请自来。这位看似温和收礼心中却对灵异相关之物有着谜一样执着的青年,或许在他们自我介绍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些许猫腻儿。 “怎么?”徐驰易半转过身子姑且做出倾听的姿态,却又随时都要离开的态度,“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儿。” 听他这么说,康礼又有些犹豫了,但眼神一转想到了自己好友此刻的状况,还是下定决心开口,“跟你同行的那位……九她应该是通灵人吧?论坛上有些名气的那位。” 过于精准的猜测确实超出了预料,徐驰易心中惊讶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地回应,“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早就料到徐驰易不会那么轻易承认似的,康礼也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急切地超前走了一步,语气诚恳,“不想说没关系,我承认打扰到私人时间也不对,但如果可以的话……如果是真的话请你帮我带个话吧,我想知道立江他是不是被什么不好东西上身了?我只想知道这个,实在不行有偿付钱也可以,拜托了!” 悔恨和急切交织,这是康礼发自内心道出的恳求。 ——tbc ※※※※※※※※※※※※※※※※※※※※ 康礼,对灵异相关问题颇有研究,那自然是会对九和幽两个任务略知一二,当然,也算是瞎猫碰死耗子 一四三、突然失踪 悔恨和急切交织,这是康礼发自内心道出的恳求。 半歪着头将他从上到下再打量了一遍后,徐驰易回过身去,抬起一只手在耳边随意挥了两下一言不发,既没有答应更没有拒绝,仿佛只是单纯听了熟人一句玩笑般的胡言乱语,听过便罢了并没有当回事儿,至于其中是否有令人信服或只能嘲笑傻缺的问题,也一概忽略不计。 看似没有偏颇极其中庸的态度,他相信以康礼的聪慧绝对可以明白那代表着什么意思——他们只是难得来r市旅游兼工作的普通游客,完全没有任何能力掺和到跟灵异这种稀奇古怪的事件中去。当然,就算真的是货真价实的通灵人拥有解决事情的能力,也没有兴趣去这种突发危险的状况去插一脚。更何况徐驰易又不是陆久歌本人,她到底会做出什么决定徐驰易单方面无法给予决定,能给的就只有沉默,刚刚的话他全当自己没听见。 明显感觉到康礼并没有放弃地迈进一步还想要开口,却又不知因为什么缘由而收声退了回去,目不斜视往房间走的徐驰易难得分了些心思在身后,却也只听见了非常轻柔的关门声。 这人倒是识趣,一点儿也不厚脸皮地缠上来强词夺理扣高帽子,单从这一点来讲,确实人还不错。 只是人品再怎么好到没边儿,那也跟徐驰易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自认为不是那些被崇尚的圣人君子,单独陆久歌这么一个麻烦时刻注意照顾起来就够头大了的,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保证不给周围人添麻烦,安心过他们悠然平和的小日子,也就足够了不是? 哪怕这个小目标,目前还任重而道远,好在他从父亲那里继承得最多的就是耐心。只要状况不发生异变……慢慢来吧。 回到房间的时候,陆久歌刚好推开浴室的门走出来,上身随便套了件宽松的t恤盖过大腿,湿漉漉的头发上还顶着个大大的毛巾。不过是到外面买个饮料闲聊两句不超过十分钟,她竟然这就洗完澡了,头发不长确实省事儿,可这乌鸦行水的过程未免也被简化得太彻底了。 “你这是冲个水就出来了不成?”将两罐咖啡放到桌子上,徐驰易顺便把另一罐还带着热度的奶茶丢过去,“多冲会儿热水有助于缓解疲劳。” “反正天天都洗,做了一天车也没出汗,冲冲就罢了。”敏捷地接过那关奶茶,陆久歌也不客气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满足地眯起眼睛砸吧下嘴后才继续刚刚停下的话,“所以大作家你到底哪儿来这么多的养生之道,平时看你从白天忙到晚上也没见你折腾这些。” 坐到矮桌旁边,自己也开了一罐咖啡,徐驰易横了她一眼,“生活常识而已,只能说你自理能力低下。” 被损了一句大实话,无法反驳的陆久歌一撇嘴当做没听见,又理直气壮地喝了两口奶茶直接解决掉半瓶,这才不经意似的开了口,“你刚才遇见谁了?” 毫不迟疑的肯定,断言他刚刚有遇到人。陆久歌不是会钓鱼执|法故意套人话的类型,会这么说就只能表示她已经从细微的气息变化上感觉到了什么。想到刚刚康礼那不寻常的模样,难不成是真的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又没有到太晚的深夜,出去买个饮料回来总能迎面走过来几个路人,我怎么知道他们是谁?”一边抿着咖啡,徐驰易一边若无其事地解释着,从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脸根本看不出半点儿破绽。 本以为她会继续追问,陆久歌却非常轻易地就丢下了这个话题,仿佛刚刚提起也是不经意的心血来潮,将喝了一半的瓶子拧上盖放到旁边,陆久歌开始淡定地从橱柜里翻出被子往榻榻米上铺,一边进行着动作,一边提醒起来,“说的也是,不过眼下这个旅馆里的气息并不算好,也不是说就很危险,但麻烦是一定的了,听旅店老板的意思保不准就是之前那三个人给带回来的……少接触是好事。” 陆久歌确实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但竟然在面对已经确认是灵异事件时表现出退却的态度简直太难得了,甚至还主动提醒徐驰易不要去掺和一脚。 被子都已经铺好了也没听到回复,拍了两下枕头的陆久歌有些不高兴地转过头来控诉,“你听我说话没啊!?” “听是听见了,只是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徐驰易单手撑着半个下巴上上下下将陆久歌打量了个遍,“你不是洗澡的时候被上身了吧?” 话刚说完,就立刻被丢过来了个枕头,要不是徐驰易敏捷地单手接住又立刻将手中的咖啡放远了点儿,恐怕就要闹出少一个枕头的巨大灾害了。 “只要有哪个灵敢来尝试,我随时欢迎。”双手一敞,下巴扬起的陆久歌一脸无谓,高傲地丢下这么一句便转身躺进被子里滚了一圈,棉被几乎都要直接蒙过脑袋,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有功夫想那些没用的,你还不如也赶快去洗澡睡觉!就像你说的难得无事可做,别再当夜猫子加重黑眼圈了。” 不仅一点儿要去扯上关系的意思没有,甚至还真就过早地窝进被窝里睡起觉来。一系列反常的反应都让徐驰易忍不住多想,不过只是盯着那以平稳的呼吸节奏微微起伏的被子,他这毫无天赋的肉眼凡胎实在看不出什么,干脆轻叹一口气也走进了浴室。 过早洗漱了一阵,出来的时候陆久歌似乎还真就睡了,轻手轻脚地将盖过头的被子微微往下扯一扯稍作确认,只得到了一张睡得不省人事红扑扑的脸,看上去可比醒时柔和可爱多了。 跟平时入睡的时间比起来实在是早了太多,哪怕少有地在外面奔波一天身体感到些许疲倦,精神却还是醒的,以防打乱平日习惯的作息而影响到以后的工作,徐驰易计算了下时间还是决定将今天的见闻整理一下以防忘记。出来的目的是取材,做些像样的工作理所当然。 坐在矮桌边,将灯光调低了不少后,徐驰易掏出自己的笔记本认真做着下一本书可能会用上的内容,同时适当的穿插进从工作人员那听来的搞笑传闻,稍作手脚埋下几个伏笔,就极有可能会变成令人细思恐极的完美剧情,足以引领读者们心情大起大落的同时激发灵异小说独特的刺激感。对于向来擅长在刻画细节方面下功夫的徐驰易来讲,要做到这些并不困难。 心无旁骛地处理工作半晌后,突然听到被子那边传来了动静,最开始只以为是睡觉中途自然地翻个身哼唧两声,但很快徐驰易就敏|感地发觉并不是那么回事儿。原本延绵的呼吸节奏变得杂乱,偶尔还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极其短促地抽搐几声,低若蚊蝇地呻|吟时不时传来,诉求着本人的不适。 很自然停下手中的笔,徐驰易走到旁边做下又将被子往下扯了扯,睡了一头薄汗的陆久歌眉头不知何时皱到一起去,嘴角的肌肉也跟着紧张绷紧着,像是在忍耐什么痛苦。 “陆久歌?”忍不住出声唤了一声,却没有让情况得到改善。哪怕不想完全相信,但那青年说的话还是不自觉闪动在了眼前,让徐驰易不自觉跟着紧张起来,伸出手贴在对方的脸颊上,声音放大了些许,“陆久歌!” “嗯、唔……?”本应警惕的人,却只是继续哼唧着发出类似回应的声音却没有直接睁开眼睛。但随着这个动作,让她眉间的褶皱倒是放松了些许,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也开始趋近平稳。一直淤积在头顶的困扰,仿佛因徐驰易这个不速之客的介入慢慢远去。 伸长手臂拖过陆久歌的手机确认了下时间,这人倒是睡了三个多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但现在要是把她弄醒了搞不好今晚就别想再睡了。稍作考量后,徐驰易还是决定不去多打扰她,确定脸上地表情不再痛苦后才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将被子重新盖了回去。 延绵的呼吸声再次笼罩了灯光昏暗的房间,徐驰易还没等松一口气,就因为从刚刚开始外面越来越大来来回回地奔跑声给惹出了火气。 虽说不能称之为半夜,但这大晚上的还是公共的住宿场所,到底是谁闲得无聊在走廊上乱跑?听脚步声绝对是个成年人了,有毛病不成!? 刚刚远去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徐驰易瞥了一眼还没有被惊扰的陆久歌,干脆起身直接敞开拉门走了出去,倒要看看是哪个如此没常识的人。 结果这一开门,正好对上了火急火燎冲过来的人,定睛一看竟然是脸色发白的钱立江。 听说这家伙不是被撞到了脑袋吗!?这才几个小时竟然可以到处跑了? 没等徐驰易多想,对方在看清他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迫切地差点直接撞在一起,“那啥,幽啊!你你你,你见到康礼了吗!?” ——tbc ※※※※※※※※※※※※※※※※※※※※ 有人丢了! 一四四、同行 没等徐驰易多想,对方在看清他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迫切地差点直接撞在一起,“那啥,幽啊!你你你,你见到康礼了吗!?” “康礼?”想到之前在门口看到的人,徐驰易略皱了一下眉,虽说并不想掺和杂事却也没有故意说谎的习惯,略显顾虑地瞥了一眼屋内,压低声音淡淡地回应,“早几个小时的时候在门口见过,之后就不知道了。” 一听这话,钱立江来了精神,握着徐驰易的手又用了些力气,要不是指甲修理的很好都要直接扎进皮肤里,“在、在哪里!?大概几个小时前,他有没有跟你说要去哪!?” 被捏的差点倒吸一口气,这小子看上去明明也不是膀大腰圆的类型,手劲儿倒是不小。徐驰易毫不留情地咋舌一声抬手甩开了他的纠缠,回应的话语中带上了呵斥,“听不懂人话是怎么的,我说了几个小时之前见过一面,之后就没再见过。” 过于激烈的反应让处于焦急中的钱立江终于缓过神来,连忙低头认错,只是语气上的不甘心和急切却没有半点缓和,“真是对不起啊,我跟你急也没什么用抱歉抱歉,只是……只是我真的太着急了,康礼这个人向来做什么事情都很稳妥,突然有事也绝对会提前告诉我们一声的,这次就这么不声不响失踪了才,小佳说他出门之前明明只是说去透个气的啊,这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所、所以他如果有跟你说过什么的话,希望请你告诉我!” 勉勉强强保持说出口的话还算有条理性,一边说着,钱立江还一边不断扭着头朝周围瞧,生怕一个不注意就看漏了好友的身影,道出口的语气也染上了些许哀求。 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身上穿的与其说是外出的衣服,倒更适合在室内活动的,只能说明这家伙在奔出来找人之前,应该还安安稳稳呆在房间里才对。竟然能让他如此急切地冲出来,恐怕是真的预料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更何况,在几小时前从康礼那得到的消息,这小子还似乎撞到了脑袋才对…… 用更加疑惑的眼神在他的头顶扫了一圈,除了因为跑动而狂暴飞起的杂毛外,确实看不到任何外伤。 康礼在说谎吗?不,他在那种情况下对徐驰易说谎又能改变什么? 思考再三,徐驰易抱着手臂扬起下巴,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怀疑试探着道出一句疑问,“单纯闲聊两句罢了,因为从旅店老板那听说你们回来的时候出了些小问题,康礼说你撞到了头有些担心。” 特意在撞到了“头”的时候加重了语气,明显怀疑的语调让钱立江脸色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抿着嘴一时不知要怎么开口。 没有继续给他纠结的时间,徐驰易淡定地继续丢下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且,一个人莫名其妙失踪了与其你疯疯癫癫在旅店到处乱找打扰其他客人休息,不如直接去报警如何?跟其他地方失踪整整24小时才能报案不同,r市的规定是只要同行人不见了就可以立刻通知当地巡警帮忙找人,这更有建设性意义不是?” 每一句话都让钱立江的脸色更差一些,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被严厉的家长抓了个正形,慌乱地想要掩饰,却在对上一双已经洞悉了一切的眼睛时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 “或者……那个叫康礼的人失踪是因为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虽然有可能会吵到其他人,但为了引出自己想要的效果,徐驰易不得不又提高了点声音。 果不其然,钱立江手忙脚乱地挥了两下胳膊,满脸都是哀求和急切制止徐驰易继续说下去,“对不起对不起!!别别别,你别说了!!真的!!打扰到你休息真是不好意思啊!” 说完他后退一步转头就想走,可还没等徐驰易多说什么,对面走廊转角慌慌忙忙冲过来满头大汗的卢绘佳先一步打破了他想故意掩盖的事实。 “立江!!楼上能找的地方我也找了,路人也问了,根本谁都没有看到康礼啊!他果然还是一个人跑去那个鬼宅……啊……是、是你啊,幽。”话说到一半,卢绘佳这才意识到钱立江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的身影,看到徐驰易听到这里了然的神色,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她尴尬地捂住嘴,视线慌乱地在两人之间转动不知要如何继续掩饰。 钱立江则在发现无法阻止后彻底放松了双肩的力气,破罐破摔一样垂下头,不知如何是好地转过身,低着头对徐驰易道了一句,“抱歉。” 倒是一边的徐驰易,一脸莫名其妙近乎无情地回应,“跟我道歉干什么,又与我无关。” 只是,这话听到两人耳朵里,也无形变成了不满的呵斥,更加抬不起头来。 沉默了一会儿,反倒是看着极其粗神经的钱立江先抬起头来,近乎哀求地道,“幽,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辩解了,这事儿本来就是禁止的我们自然也没法去求警方帮忙……如果你没有事的话,能不能继续帮我们在旅店周围找找康礼,如果能找到立刻就打个电话给我们,对了,我的电话号是……” 直接伸出一只手打断了钱立江的话,徐驰易不由皱起了眉,“等会,我闲得无聊在周围转两圈帮忙找找倒不是不行,你们打算干什么去?” 说到这儿,钱立江和卢绘佳倒是默契了起来,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点下头,卢绘佳先开了口,“我们打算去下午去过的地方再找找,他极有可能去了那边,就是那个之前跟你们说过的宅子,那地方真的有点邪,立江今天下午那反常的状况很有可能是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见他一直没有好转,康礼可能才去寻找解决方法的,那家伙真的是……” 语调渐渐带上了不安稳的颤音,半是恐惧半是担忧,卢绘佳确实在极力忍耐,可还是没能忍住那声哭腔。虽说之前在康礼的耳濡目染之下,她确实对这世界上存在的一些超自然现象有所理解,可说到底也是个极其相信科学的人,潜意识还是将其当成真假半掺的流言蜚语。 可今天亲眼见到的突发状况已经给予了她一定的冲击,这会儿还没完全消化完全就又出了这事儿,也不怪她做出这种反应。 “直接去有闹鬼传闻……甚至可以直接说是正在闹鬼的宅子里去?”一点儿也不难理解他俩要干什么,徐驰易问道,“就你们两个?” “嗯,毕竟说到底也是我们自己闯的祸,所以就——” “哈啊~~啊,快省省吧,你们两个是想直接去送死吗?” 就在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即将陷入僵直时,一个全然没有紧张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还非常不给面子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徐驰易一愣,有些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半转过身果不其然看到刚刚还在被窝里闷头大睡的人已经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了出来,靠在拉门边抱着双手睡眼朦胧地看过来。 表现得仿佛半只脚还踏在梦境里,说出的话却异常精神,还染上了徐驰易非常熟悉的语调——讨价还价的商业嘴脸。 这家伙,嘴巴上在怎么说,潜意识里恐怕早就决定在出事儿后要掺和一脚了。 一切早就在预料之中,徐驰易无奈叹了一口气倒也没多出声阻止,只是对她这绝对不适合见人的形象皱了皱眉,“你就不能多穿件衣服出来?” “你们在人家睡觉的时候在门口吱哇乱叫我还没抱怨呢,真是。”反客为主地抨击回去,陆久歌将目光重新放在了对面两个人身上,“我形象如何暂且不提,两位要不要给我做个生意?” “生、生意?”钱立江有些茫然,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伸出一根手指,陆久歌淡定地指向自己的鼻子,眉眼染上客套的笑意,宛若游走在商场上多年的奸|商,“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但我好歹也是个还算有些名气的通灵人,比起你们要请这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不如花点钱请我比较靠谱?” 毫不留情地抨击身边的“普通人”徐驰易,陆久歌淡定地看着两人略显吃惊的态度,一点儿也不着急地又加了一句,“当然,不相信的话我也无所谓,反正这次我也是出来玩的没有做生意的打算。只是既然聊了两句就当有缘,帮个忙也不是不行……啊,话说在前头,该收的钱我是不会打折的,毕竟这算是深夜突然加班。要不要让我帮忙,全看你们吧。” 两人脸上的愕然还完全褪去,但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也没多犹豫,带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势头张嘴就要的答应之前,陆久歌隔壁房间的拉门突然被敞开了,这一下彻彻底底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而在看清走出来的人是谁时,更是愕然。 有过几面之缘的青年难得穿着相对随意的室内服,一脸淡定地道出惊人之语,“我跟你们一起去。” ——tbc ※※※※※※※※※※※※※※※※※※※※ 正经开始去找人了! 一四五、凶宅 要去的地方是各种灵异传闻缠绕废弃了多年的旧宅,又听说已经被遗弃在相当隐蔽偏僻的地方了,自然不能期待那地方能有非常完整光照设施,想要找人总不能抹黑过去瞎猫碰死耗子。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姑且还是编了个谎话找旅店老板问了问哪里能买到照明效果好一些的手电筒这一类小电器的店子。迟老板倒是相当热情,只要是客人提出的合理要求他都会特以满足,从仓库里翻出了两个大型号的手电筒递过去,只是在看到四人身后还跟了个穿戴整齐的青年微微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也只看到过陆久歌和徐驰易跟钱立江他们一起吃过饭,下意识当成了熟人,再不济也是能说上话年龄相近的朋友。而这位虽然看上去同样挺年轻,但过分沉稳的气场和穿着打扮明显就跟他们不像一路人。大晚上突然要一起出门,谁都会觉得惊讶的。 或许是出于作为对游客隐私的尊重,迟老板除了神色一瞬间的茫然外并没有过多出声阻止,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这么晚出门要小心,回来时请务必注意不要打扰其他客人就好。 至于执意要跟上来的青年…… 陆久歌跟着带路的钱立江和卢绘佳走在徐驰易身边,时不时瞥眼朝身后慢了一步的人看过去。对于这家伙住在隔壁完全没有发觉是一方面,他无论如何都非要跟上来的行为同样令她费解。 按照之前的话来讲,他大概是同样厌恶普通人这种不知天高地厚就往危险地方钻的行为,更何况之前他还特意出声阻止过,结果悲剧还是上演了。这要是放到陆久歌身上,恐怕要直接当甩手掌柜随他们爱死不活。 不过在几个人都露出明确不愿他跟上来,不希望将外人卷进来的态度时,这位看上去本应将人际关系混得游刃有余温和有礼的青年却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固执。明明一脸浅笑却透出了难以言喻的压力和认真,根本容不得别人在他眼前道出一句“不”字。更是在最后对上一张张不认同的脸后,淡定地丢出一句“其实我也不需要你们的同意,毕竟腿长在我身上,一路跟着你们总可以吧?” 简直就是胡搅蛮缠,平日陆久歌都是用几句话将其他人别得哑口无言几欲跳脚,想不到有一天相同的事情竟然会落到自己头上,那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受! 几秒钟之后,陆久歌甚至生出了自己平日对待康乐果是不是过于坏心眼了的心思正经反思起来,若是被徐驰易知道了,没准还会认真请教一下这位青年的手段。 不过他说的确实是事实,如果这人真的下定决心要跟来,其他人除非用绳子强行把人绑了,根本无法制止这人强行跟上来的行为。倒不如说如果逼急了直接跟警方那边进行联络介入,那钱立江他们三个人真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看着卢绘佳明显为难的神色,陆久歌迫于无奈还是点头答应了,前提是请不要给她添麻烦。既然已经商定成为了正经生意,她还是有着强烈的职业操守的。 以便应付之后可能会发生的突发状况,陆久歌姑且报上了自己“九”的名号,并礼貌地询问对方怎么称呼。男人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好,完全没有盯着一圈审视目光的压力,温和地伸出右手与陆久歌交握,与那温暖的体温一同传递过来的,是他略显低沉又温和有礼的美好嗓音。 “我姓白。” 与这人展现出来的感觉一样,是个蕴含着极其纯粹温和之意的姓氏,可是在如此危机时刻也可以笑得如此如沐春风,任谁都不会觉得这人简单。 虽然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这位白姓男人绝对不是个普通人的认知已经明确,真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应该用不着陆久歌过多费心,那人绝对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身,自己只需要照顾好几个委托人和徐驰易,赶快将目标人物找回来就算大事搞成。至于那凶宅到底如何,跟她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走在路上陆久歌也没闲着,有一句没一句淡淡询问着另外两位当事人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能让这两位看上去并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人轻易相信,还因为一个成年男性几个小时不见踪影而大惊失色,看来下午他们回来时的状况可不只是迟老板说的“脸色不好”那么简单了。 果不其然,在听到询问后,走在前面带路的两个人明显整个身体的肌肉都绷紧起来,不知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画面,脸色也一同阴暗下来。如果可以,他们自然是希望当成一场虚幻的白日梦尽快忘记,可现在毕竟有求于人,实话实说对谁都好还不浪费时间。 并不想勉强女孩子,钱立江咬了咬嘴唇装着胆,语气不稳地先开口道,“其、其实早上的时候在听了……白先生的警告后,我们就没有继续去那种地方的打算了。只是在游乐场那边玩到中午,本想买去其他区域的车票闲逛一下,结果我忘记带身份证明了没法买长途票,所以就只能作罢干脆提前回一趟旅店拿东西,如果时间来得及没准可以到欧风区域去看夜景的……结果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之前被拉了封条不准进入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 陆久歌没有搭话,这个反应让钱立江以为她没相信自己,连忙又急着解释起来,“我说真的!已经在这里呆了两天了,从最初开始,那条不起眼的小路口就拉着白色的封锁带不让我们进,而且还有穿着工地装一样的男人守在门口,里面也有人忙碌的样子。告诉我们在修缮,这段日子不准进入,这事儿我们今天还跟旅店老板确认过了。他还跟我们说维修有一阵子了,没准很快就能参观了。” 说到这儿,陆久歌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句话内容过于蹊跷,不过依旧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被郁郁葱葱的树木枝叶遮拦在夜幕中的小路,陆久歌恍然一下下意识看了白一眼,就听到钱立江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想着,既然老板都用参观这个词来说了,那绝对就是一个人工的参观景点故意弄出些吓人的氛围来吸引游客而已,既然如此那就去看两眼,也不算是此行目的落空,结果到了之后就发现情况跟我们想的一点儿也不一样。”带着众人走近小路,脚下已经不再是铺得平整的水泥地,反而是沙土和杂草覆盖凹凸不平,要不是有合适的光照极其容易摔倒。而周围的空气,也慢慢地冷了下来。 原本还在说话的引路人都开始一言不发起来,大概是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所有人也都暂且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脚下的路,和对面渐渐显现出模样的阴影上。徐驰易下意识将陆久歌往自己身边扯了一下,生怕一个没看住,这人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明显感受到对方限制自己行动的举动,陆久歌不满地横过去一眼却没产生多大作用,抓着她半边胳膊的手掌更用力,一点儿都没有放松的意思,反倒让陆久歌有气也发不出来了。 又走了五分钟左右,那栋环绕着极其令人不悦氛围的别墅终于将完整的身影展现在眼前,哪怕在昏暗的场景之下看的并不真切,但它破败肮脏的模样足以让所有人明白,这可根本不像是特意装饰出来的旅游景点,反而是真的被废弃了许久的凶宅。 既然是被废弃的,那所谓的修整一说到底是哪里来的? “你、你们也看出来了吧,”脸色不好沉默不语的卢绘佳终于开口,指了指大门附近,“我们今天下午来到这里的时候立刻就发觉到不对了,这地方真的让人觉得……感觉非常不好。想到它的传言和之前被警告的话,本想要立刻回来的,结果康礼他突然就一个人打开大门走了进去,就是那边那个。” 看着她指向的正门,是不满刮痕的一道木质拉门,此刻正严实得闭紧,没有任何人出入过的痕迹。 “当时叫他也叫不住,我俩没有办法一着急结果也就跟上去了,在里面玄关的地方把人拉住后发现他一直一言不发地盯着走廊最里面的地方,突然说里面好像有人后就再也没有了反应。”见卢绘佳已经说不下去话了,钱立江迫于无奈只能接过话去,但脸色也绝对称不上好,“我用力拖了他两下也没能把人拖走,就想着干脆进去看看他到底在纠结什么,找到答案应该就会跟着我们走了吧,可是后来……后来我就说不太清了。” “说不清?”陆久歌追问,“你在那个时候难道也被什么上身撞到头了吗?” “这、这倒不是,只是……”钱立江挠挠头,又看了卢绘佳一眼,在确认对方冲自己点了一下头后才下定决心开口,“说出来你别不相信,当时发生的事情,我们各自看到的都不一样。” ——tbc ※※※※※※※※※※※※※※※※※※※※ 要开始闹鬼了 一四六、贪食 外面明明艳阳普照,一进到宅子内,却只觉得阴森冷寂,倒不是说屋子里到底有多暗,破烂的窗子各处都有光强行挤进来带来最天然的光亮,却并没有连带着暖意一同洒落。仿佛那些都是虚假的人工光照,不会带来日光所给予的实际好处。 所以卢绘佳和钱立江追着突然反应诡异的康礼冲进这废弃的旅店时,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警惕地看向周围。 “哇啊,怪不得那么多人说这里闹鬼,就算是假的,这么看着也够渗人的了吧!”隐下心中的不安,钱立江交替着用力揉搓自己两个胳膊,顺势故意用手肘撞了两下身侧的康礼,“这地方你还要往里走吗?看样子确实没什么人的样子看看也不是不行……不过这么脏,还是别乱走了吧?” 钱立江说着话不是故意推脱回避往里走,这不知被废弃了多久的宅子确实是脏得可以,墙壁上四处都挂着蜘蛛网,浮动在周围的空气都灰蒙蒙的,要是故意大大的深呼吸一次,恐怕都要被呛出咳嗽来。 木质的地板上存在着奇妙的伤痕,只是长时间被搁置,黏着在上面的污垢让人没办法一眼看出那些痕迹到底是怎么留下的。除了污泥一般的印记外,还要干瘪的植物残骸和一块一块黑褐色的斑块,也不知是不是曾经有哪个画家来此做客一个不小心就洒了染料。无论是远处延伸的走廊还是另一侧可以上去的楼梯,非要总结起来就是一个脏字,随便用手指滑一下,恐怕都能擦出厚厚一层的灰来。 不是说之前在修整吗?既然如此稍微打扫一下又怎么样啦,就算是故意营造出那种气氛,但要吸引游客的话,做到这个份儿上未免太过了。 “不……” “嗯?” “那边有人——” “诶?是……吗?在哪里啊我怎么就没看见。” 原本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康礼突然开了口,慢悠悠抬起一只手指向与楼梯相反方向的走廊深处,穿过从裂口缝隙照射进来的道道日光,可以看到正对面稍微偏转的一个稍大的房间大喇喇地敞开着门,极强的开放感看上去不像是客房,反倒有种厨房餐厅的感觉。 因为阳光的缘故,较暗的厨房到底如何哪怕眯着眼睛也看不真切,但无论是钱立江还是卢绘佳都没有看到他口中说的人,不由疑惑地相互看了看对方,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几丝莫名其妙。 “喂喂喂,深爱灵异故事的康礼老师,你该不会是这时候又来弄玄玄乎乎的东西来糊弄我们吧?告诉你,不管用的!”想到了一种可能,钱立江放松了身体的力气一仰头,满脸骄傲的小模样,“告诉你,也就能吓吓小佳,休想再吓到我!” “谁被吓着了,闭嘴你这个胆子比老鼠还小的贫嘴!”见他吐槽还拉着自己垫背,卢绘佳一点儿也不客气抬手拧了一下对方的腰,引来了一声哀嚎。 结果随着这一声不算小的叫声,“砰”地一声宛若幻听的闷响随之突兀地从宅子某个地方传来,宛若直接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上一般,让钱立江故作凄惨的叫声戛然而止,残留在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很傻。 原本也只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情闹着玩,至此卢绘佳也生出了些许畏惧,警惕地看着周围寻找那声音的来源。只是无论怎么看,周围都与进来时别无差异,被远离喧嚣的大片寂静所包围,找不到半点人的气息。 “该不会是放在哪里的东西被你这一嗓子给震倒了吧?”大脑下意识拒绝想要理解现状,卢绘佳干笑两声又重重拍了一下钱立江的后背。 哪怕平日习惯了这种嬉笑打闹的方式,钱立江这次的笑容也有些勉强,喉咙仿佛被什么的东西堵住般,“嗯、嗯,是啊,看我多厉害,是不是能去参加什么大赛了。” “净瞎扯淡,哪里有比嗓门大的大赛啊!” “要不等回学校了,咱们自己办一个?” “我敢保证,绝对没有任何人来参加的,你要自己唱独角戏吗?” 两人尽量像往日那样相互打趣,很快让有些凝固的氛围稍稍得到了缓和,可还没等他们嘴角的笑容扬起,康礼仿佛故意似的在这个时候异常笃定地再次丢下了相同的话语。 “……不,那边有人。” “啊,先不管有不有人,总归这里真的好脏,我们出去吧?” “对啊对啊,晚上不是还要去欧风区那边看夜景吗!” 气氛再次僵硬,连带着两人的脸色也不算好。这次打定主意他们一前一后半拉半推着康礼,想要强行将人从这里带走。可他却宛若脚底剩了根,两个人用了不小的力气,竟然没能让他移动半分。 再施力就接近于动粗了,而且康礼这态度怎么看都不太正常,一时猜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心里都没有准,钱立江这才一咬牙一跺脚下定了决心。 “好吧好吧,只要确定这里没有人就行了对不?哇啊,康礼老师你这人好奇的事儿还要兄弟我帮忙去验证吗!我去对面那亲自帮你找一圈有没有人,你跟小佳在这里盯着楼上,没准刚刚那声就是藏在这里的工作人员故意吓我们的呢!”钱立江说着迈开脚步就要往走廊里面走。 卢绘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连忙摇摇头,玩笑归玩笑,但作为女性的直觉哪怕这份直觉来的微妙,她也不能忽视,“等等,我、我们三个还是别分开比较好!” 看着依旧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的康礼,钱立江摇摇头给了卢绘佳一个安心的笑容,“没事没事~而且就是正对面嘛,你站在这里也能看见的,我去去就来,那边那么脏你就别跟着了。” 确实如他所说,直通过去的对面厨房大门敞开,哪怕稍微有些偏,但也能将半个厨房的光景收进视线。卢绘佳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慢慢松开了手,“行吧,那你快去快回,别害怕丢人害怕了就赶快回来啊,反正你什么死德行我们都知道。” “哇啊,小佳你这么说我就很伤自尊了好吧。”最后嘿嘿傻笑一声,钱立江明显没在意她最后故意丢出来玩笑般的坏话,还是有些担忧地扫了无动于衷的康礼一眼,小心翼翼朝走廊对面的厨房前进。 寂静依旧在持续,唯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在耳畔回荡,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立刻引起他的注意,身后的大门更是有他信任的两个人站在那儿,自然没有哪里值得担心的…… 虽然一直这么想,可脑海深处却一直回荡着一个让人不悦的声音,一次又一次挑拨着钱立江的忍耐极限。让他频频想要回过头去看两眼,每一次都能得到卢绘佳担忧又鼓励的目光,总算是压下了那份一直淤积在心头的不安。 直线走到走廊的尽头,稍微偏左一点敞开的大门便是厨房,所见之处明显都落了厚厚一层灰,厨具非常凄惨的四处散落着,刀架上摆着各种各样锐利的料理道具,最大的那把菜刀孤零零地躺在右下侧的柜子旁无人问津,周围则是各种腐烂发霉的食物残骸,看得人胃里一阵翻腾。 “立江!立江你干什么呢!” 或许是见他蹲在那儿半天没动,远远传来卢绘佳担忧的呼唤。抬手摇晃两下示意自己没事儿,站起来再看向灶台的地方时,突然闻到了一股饭菜的清香,有点像辣口的咖喱,单凭味道就足以令人食指大动,不由自主用处了口水,又让他茫然地愣住。 这么个破破烂烂的地方,为什么还会有这么香的咖喱味儿?如果不是自己太饿产生幻觉,就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故意的。 “有人吗?”试探着放大声音呼唤,理所当然没有听到回应,视觉和嗅觉上两种强烈的反差让他突然生出一阵不自在。 “立江!你没有闻到什么很好闻的问到吗?” 没一会儿,就听到远处卢绘佳道出了相同的内容,他一边点头认同的应着,一边最后环顾四周打算推开。 既然已经确定了周围没有人,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赶快回去比较好……说一千道一万,心里多少还是毛毛的。 跟过来时不同,返回的他一路小跑,满脸轻松地冲对面的两人挥手。发现原本表情木然只盯着厨房方向的康礼正紧皱眉头低着头跟卢绘佳说着什么,听到他走过来的脚步声,两人一同转过头的瞬间,脸色铁青。 “立……立江?” “啊?” “你、你这是干什么了!?” 他们皆是慌慌张张地凑到身边,卢绘佳惊愕地盯着他的嘴边,嘴巴颤抖着欲言又止,康礼则在愕然过后立刻抬手拍了两下他的后背,大声吼道,“你到底在吃什么东西啊,快吐出来!” “吃……啊?”被这么一说,钱立江才突然感觉到从口中传来了黏黏糊糊的诡异感触,而一阵腥臭苦涩难以形容的味道刺激到了神经。 他不可思议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结果却发现摸了一手冰凉的糊状物,跟他之前在地上看到已经腐坏的食物无异,甚至腐坏的更甚!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呕!”大脑理解了这个意识的瞬间,铺天盖地的反胃感将他淹没,捂住嘴钱立江不管不顾地冲出大门,脊背的肌肉和胃部一同抽搐,连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感直面袭来。 可慌乱的步伐让他在冲出的大门的瞬间直接把自己绊倒,两位友人的惊呼下,他直接正脸摔了下去,最后意识只剩下了头顶强烈的疼痛,以及…… 一个男人疯狂的笑声。 ——tbc ※※※※※※※※※※※※※※※※※※※※ 当初三个人到底都见到了什么呢 一四七、踏入凶宅 回忆起当时突然所感应到的寒意,钱立江还是觉得浑身发毛心有余悸,不仅是莫名其妙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怪情况,还有最后隐约听见的疯狂笑声,都令他感到畏缩。 但惊吓不知在这里终止,似乎打定主意让他的世界观也要一同震动。 因为浑身弄得一团糟不说,非常丢脸落荒而逃时摔倒又撞到了脑袋,被赶上来的康礼和卢绘佳叫了半天才迷迷糊糊回过神来,但意识却一直处于不清晰的状态,多多少少能理解两个人的对话,却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只能用迷茫的目光盯着他们,茫然着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耳畔时不时可以传来不少人的交谈的声音,并不是多么难懂的内容,奇怪的是他却没能顺利将其理解,只觉得那些听起来相当和谐的交流声极其恼人,恨不得一巴掌挥过去,将所有的一切都彻底摧毁才能还他一片安宁。 好吵,好吵,好吵啊!!不要再来跟我有所瓜葛!! “……我、我当时满脑袋都是这种想法,感觉就像做梦一样,有点……身不由己的感觉?总之就是无论怎么做都无法顺利如意,拼命挣扎了好久,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猛一回神终于觉得意识清晰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旅店的被窝里,小佳在旁边照顾我,除了脑袋撞到的地方还有点疼以外,没有其他的感觉。”原原本本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完后,钱立江抿了抿嘴,脸色依旧发白,“聊了两句后才发现……最混乱的那个时候,我们所见到的状况完全不一样……” 见钱立江用手下意识按住胸口,强行抑制即将要呕吐出来的欲望,卢绘佳知道让他再回想一遍那么恶心的场景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哪怕心里害怕,也自告奋勇将话题接了过去。 “当、当时我跟康礼一起站在门口,我保证自己一直都有盯着他看,绝对不存在中途被谁假扮掉包的可能……我看到他走进厨房后就一直在灶台的锅子那边来回看,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这个时候康礼就突然开始正常跟我说话了,本来还挺高兴的但是他却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到里面来,正想要叫立江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他……那个模样了。”说到最后,回想起当时的状况连卢绘佳也有些挺不住,梗着嗓子憋了一口气,总算是忍下去作呕的感觉,“所、所以说,我其实怕突然出声会吓到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叫人,可是立江却说我喊她了——” 说到这儿,陆久歌终于抬起手第一次打断了他们的话,锐利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几次,并不是轻视,而是非常认真地与他们做最后的确认,“姑且一说,你们两个应该都在说实话而不是故弄玄虚对吧?” “康礼人都不见了,怎么可能还说假话呢!!”卢绘佳有些急,声音也跟着大了不少。 “不好意思,当我说错话了,只不过最近这类年轻人越来越多,我不得不提防。”陆久歌非常坦率地道了歉,简单解释两句后继续了自己问题,“你们两个最后发现康礼失踪是什么时候?” “这个……”钱立江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诡异状态自然指望不上,但卢绘佳也回答得有些迟疑,思考半晌后轻轻摇头坦白,“不、不好意思,我也说不准。其实把立江送回来后,康礼就一直满脸自责的,说如果不是自己的话立江也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我安慰了他几句没有效果,干脆让他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冷静一下……大概就是吃晚饭前的时候。大概一个多小时后,他从餐厅那边买了晚饭送到了房间里来,精神状态好了不少,还跟我闲聊了两句,他说吃饭的时候从旅店老板那听说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小诊所医生挺好的,想请过来给立江看看,从那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等等。”还没等陆久歌点头,一旁只是听着的白突然插了一嘴,“那是几点?” “几点?”对于白的存在卢绘佳还是心存芥蒂的,本以为这人只是单纯想要跟着,竟然真的会主动关心这些事儿,让她一时不知要作何反应,表情有些呆滞地回应,“打、大概是快七点的时候吧。” “也就是说,他是在六点到七点之间这期间吃饭并从老板那听说的?”白再次确认着。 卢绘佳歪着头有些不解,“大概是吧……?” 问完自己想要知道的,他做出了然的神色便不再出声,并跟陆久歌微微点头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擅自插话了。” 从头到尾都对白的存在抱有强烈的疑问,知道现在不是纠结他这个存在的问题,但陆久歌还是忍不住从他身上下手尽可能试着寻找能抓到手的线索,“白先生是有了什么想法吗?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他却只是淡淡地摇摇头,“只是我自己有些在意的地方,打扰了你的思路真是不好意思,请你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从头到尾都温和有礼,就算被他打太极的说话方式弄的很是窝火,陆久歌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跟对方炸开。只能悻悻收回视线,突然觉得这种憋屈感跟在周冠凌说话的时候经常会感觉到。 天啊,那种类型的人在世上怎么可以还有第二个存在,还被自己给碰上了! 忍下心里的不自在,陆久歌强|迫自己无视时不时就会落在背上的那双眼睛,继续了刚刚的问题,“那他是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 “啊……康礼说出去后大概又过去一个小时的时候也就八点左右吧。刚刚也说了,那之后我跟立江又聊了一会儿,越说就越觉得心里毛毛的,这个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康礼出去了那么长时间都没回来。”卢绘佳认真地回答着,“然后我们便里里外外的找了好久就是没见到人,中途遇到了旅店老板想要问小诊所在哪里,结果他说今天根本就没有遇见过康礼这个人……让我们问问同行的朋友或许会知道。这个时候,我们才意识到似乎不太对劲儿了。” 陆久歌单手拖着下巴眯起眼睛,“照这么说,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好了很多。” “诶?”卢绘佳一愣,不仅是他,周围其他人也将目光集中了过来,“简单!?” “确实,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就在旅店里感觉到了彼世的气息……也就是说死人的味道。所以说这次的事情百分之百跟灵能扯上关系,那我就有解决的方法。”陆久歌抬起头,指了指对面沉浸在黑夜中的建筑,“而且跟那房子散发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虽然我不太清楚为什么白天路过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这个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暂且来看闹事的灵只有一个,而且一次性只能控制一个人。” 卢绘佳的脸上生出几丝急切,“所、所以就是说现在康礼正在被控制着吗?他、他岂不是很危险!?” 摇摇头,陆久歌拍了一下抓住自己胳膊的手让她稍安勿躁,“不、从暂时的状况来看,他想要做什么是需要借助活人的身体才能达成,所以除非迫不得已,灵体是不会伤害宿体的。当然,前提是我们得立刻找到康礼,同时了解那个还不曾谋面的灵体到底有什么样的渊源,才能完全解决这个问题。” 听陆久歌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头头是道,最为了解她的徐驰易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么说,你差不多已经心里有数了?” “那倒不是,只是离得近了之后,康礼的气息我基本上已经抓住了。”陆久歌将手往对面老旧建筑的二楼指去,“在二楼深处的地方,还是鲜活的。” “就在二楼吗!!”卢绘佳终于露出了几丝欣喜,激动地瞪大眼睛,“那、那我们赶快去吧,立刻把他带回来立刻回……” “不,既然被灵盯上了,不从根源解决问题就会一直留下隐患,他会长期一直被各种各样的灵缠着的。”陆久歌实话实说,“所以关键还是要先情况屡清楚了再寻找最合适的解决办法……喂!?钱立江!!!” 话说到一半,就被一串急切沉重的脚步声打断,陆久歌一愣,转过头去正好看到站在最边上的钱立江突然不管不顾奔着那破破烂烂的大门冲了出去。 听到陆久歌声音的瞬间,徐驰易便也抬起脚冲了过去想要将人拉住,可这位常年在书房里坐着的人自然没有闲来无事就跑出去跟同学玩的现代大学生比脚力,伸出去的手直接抓了个空,伴着卢绘佳尖锐绝望的呼唤声,钱立江已经冲进旧宅彻底消失了身影。 “立江!?立江!!!怎、怎么办啊!”抬起一步也要跟上去,但卢绘佳却被白给紧紧抓住了手臂,无法一个成年男人的手,她只能无助地看向陆久歌。 ——tbc ※※※※※※※※※※※※※※※※※※※※ 存稿箱 一四八、混乱的空间 “立江!?立江!!!怎、怎么办啊!”抬起一步也要跟上去,但卢绘佳却被白给紧紧抓住了手臂,无法一个成年男人的手,她只能无助地看向陆久歌。 随着卢绘佳的视线一同,没能瞬间抓到人的徐驰易和禁锢着卢绘佳不让她也单独行动的白同样将目光扫视了过来,一时间聚集了三道视线的陆久歌觉得头有点大,徐驰易和卢绘佳也就罢了,叫白的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就为了警惕这个不请自来的混蛋,让她不得不多花费一份心思去考虑。 “我们当然也要进去看看,但是得等一会儿,我稍微做个准备。” 先冲徐驰易点了点头示意一下,又随口对卢绘佳回答了一句,至于白的目光便被她有意无意无视掉了。 直径朝着旧宅的方向走了几步,蹲在地面上从衣兜里拿出一块骰子大小的木质方块儿,刨开脚下硬邦邦的泥土将其埋了进去,又特意用手掌敲了两下压实,这才大功告成地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认真地看向大门。 “那是什么?”卢绘佳奇怪着她的举动,小心翼翼地问。 陆久歌瞥了她一眼,也不打算过多解释,“你就当成是路标吧。” “路标?” “对,具体怎么个作用方法跟你讲没有用,我也不废话了,重点是想给你两个选择。”陆久歌转过身来,一旦进入正经工作的状态,尤其是这种相对紧急的情况,她所展现出来的气场足以压人一头,仅仅是回过身的一个眼神就让卢绘佳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她按住自己的胸口,有些不安地问道,“你、你说。” “现在立刻就回头赶快回旅店去,可以让这位白先生送你回去,现在你身上一点儿多余的阴气都没沾上,也就是说现在你是完全安全的。”说着,故意还看向了一旁的白一眼,其实这个选择最重要的是想要将这个不安定的炸弹丢到一边去,以防危机状况给自己找事。 听到这,卢绘佳脸上浮现出几丝焦急,她心里自然是非常怕的,明显超出常理的事情已经发生在了眼前,对自己极其重要的朋友和恋人都已经中招,她自然也不会像个傻子似的看不清现实。可这个时候让她自己当个局外人坐以待毙,对卢绘佳的人格来讲是无法认同更不能接受的。 见她急切地张嘴就想反驳,陆久歌一抬手先一步制止了她的话,或许对方的反应早就在预料之中,早已备好的另一条路自然也可以供对方走。 “另一条自然是跟我们进去,但里面到底会发生什么还是未知,当然,只要行动的时候乖乖听话不擅自行动,我绝对会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但你也很有可能会见到很多冲击三观的场面,或许会给你留下很长时间的阴影,这些都是你个人心理素质问题了,我本身帮不上忙。”这一路上卢绘佳的一言一行还算让陆久歌满意,起码在如此危机的状况她也没有慌乱逃走,眼中闪烁着对另外两人的担心也实心实意,单独这点就足以让陆久歌觉得欣赏,才能耐着性子为她一点点分析,“灵的世界与我们不一样,要应对处理极其棘手,本来就是你们先一步打扰在先,若再加以刺激出了问题,也怨不得其他人。” 大概是平日所学专业让她无论面对什么状况都要有迅敏的思绪和极强的应变能力,很快就着重就轻地找到了陆久歌想要提醒的重要之处。卢绘佳重重地点下头,非常认真地与陆久歌做了保证,“好,我答应你!所有事情都按照你所说的来,绝对不一个人胡乱行动,如果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接受不了的问题,那也是我自己要处理的,绝对不会恩将仇报推到你头上去。所以拜托了九小姐,请你务必尽力救救他们,报酬等一结束后我就会给你。” 摇摇头,陆久歌并没在意多余的话,既然她能如此思绪清晰地回应陆久歌想要表达的要求,姑且就暂时相信一下也无妨……毕竟陆久歌也不是那么好心无缘无故非要带个拖油瓶,这后面要把那两个人弄出来,没准这家伙就是最重要的一把钥匙。 有着极强关系性的人在身边,总能更好的唤回当事人的神智,这是最为轻松的一种方式,起码后面会留下的副作用就要少很多。 而且,也不是说带着她受累的就会是自己…… “白先生。”既然要跟上来,自然就不能让他白看戏,找点事儿做总是好的,陆久歌挂着一看就很假的客套式笑容转过身去,理所当然地开口,“我能力有限,大部分精力都想用在解决问题和找人上,卢绘佳毕竟是个女孩子,路上如果有什么麻烦还请你和幽两个人多照顾照顾……而且幽平日本身也是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家里蹲,反应能力可能还要差一点,或许就需要白先生你费费心了。” 说起自己这边的人毫不留情,放在往日如此明目张胆地说坏话绝对要被徐驰易断食好几顿,仗着他现在不好发作,能说的话都说尽。 白的目光在陆久歌和徐驰易的脸上转了两圈,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似乎没有听到她话中暗示的内容似的,相当绅士地点点头,“没问题,能帮到你我非常荣幸,毕竟我很少能跟通灵人一起行动,放谁身上,大概都是非常珍贵的经验呢。” “那就拜托了。”同样当做不知他话里藏了什么内容,陆久歌又向徐驰易点了下头,四个人终于迈开脚步走进来这一直冒着阴气的旧宅。 深吸一口气,打头的陆久歌做好最后的准备抬手按在冰凉的木质拉门上,一口气用力扯开的瞬间,动作非常不自然地顿在了原地。让站在后面本打算直接走进去的徐驰易和卢绘佳一脸疑惑。 “怎么了?”徐驰易抬眼看了一圈黑洞洞的市内,用手电筒在正面晃了两圈后又朝着侧面扫去,肮脏破旧早就在预料之中,更何况刚刚还挺钱立江和卢绘佳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所有的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乍一看没有哪里值得陆久歌反应这么大。 沉默了三四秒,陆久歌这才踏出了第一步,站定在玄关细细地盯着旧宅内的每一处,再次开口时声音都有些不对劲儿了,“小心点,这地方比我想象中被侵蚀得更严重。” “是、是这样吗?”卢绘佳的声音不免有些结巴,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能让陆久歌这么说的状况并不多,徐驰易不由伸出手又将人往自己身边拉进了些许,确定她不会又一溜烟跑没影了,才继续问了最为重要的问题,“有危险?” “不,暂时没有,起码目前栖息在这个房间的主人并没有对我们产生任何敌意,或许也只是在试探中……只是暂时。”陆久歌实话实说,“而且这地方,到底是怎么才能弄出这么大怨气的,在外面竟然完全感觉不到。” “怨气……”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徐驰易自然是感觉不到了,“你会难受吗?” 陆久歌摇摇头,“只是觉得有点吵罢了,明明这么荒凉,倒是挺热闹的地方。” 这一句热闹直接吓到了卢绘佳,她绷紧了身体朝四处看去,被黑暗包裹的是一片寂静,除了他们一行人的呼吸声哪里还有声音? 明白这或许就是通灵人独特的感知方式,陆久歌在工作她也不敢轻易打扰,只能寻求帮助似的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最后面的白,想要得到一些认同般问道,“那个,白先生能听见其他声音吗?” 结果却发现,原本一直都带着平和浅笑的男人皱起了英气的眉,与陆久歌几乎做出了相同的反应,警惕地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后才低下头,用平静的声音回答道,“不好意思,我什么都听不见呢,只是一进来后这房子确实给我不太好的感觉,卢小姐尽量跟在我们身边。”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陆久歌仅仅是瞥了他一眼也没多纠结,“卢绘佳,之前钱立江说的厨房在哪边?” 夜晚不比白天,没有光照只靠手电筒自然没办法将周围的一切看得太真切,一时间没能准确找到方向。卢绘佳连忙将手指向通往右侧的长廊,“在、在那边,尽头就是。” “……这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徐驰易直接将手电筒的光芒照射过去,可看清现状后四个人的表情届时一惊。卢绘佳更是惊愕地喊出声,“怎、怎么可能,真的是那边啊!我记得特别清楚,左边的走廊尽头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右边尽头是厨房,左右有横着的走廊……” 然而,手电筒照射的尽头,是一堵堵得严严实实的土黄色墙壁,上面沾满了黑褐色溅起的痕迹。而她说的有着楼梯的另一边,则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仿佛可以一路通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深处可能就是无法回头的深渊。 陆久歌觉得有些头痛,连空间都已经发生扭曲了吗? ——tbc ※※※※※※※※※※※※※※※※※※※※ 存稿箱 一四九、精准踩雷 “怎么会呢,不可能的,我敢保证那边就是厨房的,而正对着的左侧这边不超过二十米的地方就是上楼的楼梯,我真的没有说谎啊!” 还没等其他人说话,这未曾料到的状况就让卢绘佳有些急了,毕竟现在的状况是她有求于人,就算曾经没有真正接触过也听说过通灵人大多数性格比较古怪。万一被对方误解为她在说谎骗人还算好的,如果直接被当成了根本没有这事儿只是三个年轻人围在一起耍人而愤愤甩头就走,那她可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所以她飞快地向身前一步远的陆久歌解释,要多恳切有多恳切,希望对方千万不要误会。 只是卢绘佳的担忧未免太小题大做了,这地方是不是有古怪但凡有能力的通灵人都能一瞬间感知到,更何况是陆久歌。而且,若不是之前早就有了感应并多多少少了解了这三人的为人,断定他们不是会为了玩乐恶意说谎的人,陆久歌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在旅行的时候答应过来帮忙。 没有直面回应卢绘佳的解释,但她认真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明白自己再说多了都是废话还会打扰到陆久歌,卢绘佳适时地闭上了嘴重新退回去,绷紧的身体又僵硬了几分,更加警惕地朝黑漆漆的周围扫视,尤其是那不知会通往何处的左侧走廊方向…… 之前他们三人原本就没有怎么逛,也知道这栋古老的二层建筑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小,好歹也是r市刚刚发展起来时日风区域最受欢迎的温泉旅店,算上门后的院子的宽度,想要绕一圈也得花点时间。现在若因为一些诡异的状况,让整个空间发生了变化,那、那另外两个人到底到哪里去了? “比我想象中要麻烦一点了……”在沉默片刻后,陆久歌终于再次开了口,让一直警惕的三个人一同转过头来,等待接下来的解释和指令。 同行的人难得如此省心,觉得有些安慰外心情还是挺微妙的,相当于自己的行动会决定着几个人的生死一般……当然,姓白的货除外。 “空间出现了问题基本是两种状况,单纯视觉上的幻觉和真的空间扭曲,后者的情况更高级点,想要判断的话还要具体试探过才知道。”陆久歌单手敲了敲自己的脑壳,“但好在从刚刚开始,康礼的位置就没有变,所以只要找到上楼的方式,顺着感觉去找他还是很容易的,关键是刚刚冲进来的钱立江,他的气息就很弱了……” 听到自己的恋人气息微弱,立刻就想到了不好的方向去,卢绘佳一脸苍白地追问,“立江怎么了?不、不会是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出事儿了吧!?” “冷静点,不是。”陆久歌摇摇头先制止她急吼吼的动作,先朝着右侧走廊迈出了一步,旁侧的徐驰易连忙跟了上去,并故意稍微走在前面一步,将灯光集中到不远处那面满是肮脏痕迹的墙上。 不用多说话,这些事情小时徐驰易都可以细心为她做好,陆久歌变更能专心地处理眼前的事情,她又莫名其妙转过头去意味深长地看了卢绘佳两眼,突然伸手将人捏住她的左手拉到自己身边,“你跟钱立江做过了吧?” 做过? 什么东西? 一瞬间,卢绘佳根本没反应过来她到底在说什么,身后的白没多大动静,倒是走在最前面仿佛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徐驰易一顿,迈出去的脚差点没踩稳歪到一边去,显然也没想到会从陆久歌的嘴里如此直白地听到别人的私人八卦,瞥眼看过来的目光带着几丝疑惑。 这反应倒是给了她强烈的暗示,指向某种过于私密亲密的行为,还是在并不熟悉的外人异性面前提起,饶是身处极其不正常的恐惧氛围中,还是让她一时羞红了脸,回答的话也支支吾吾的。 “诶??啥?问、问这个做什么?” “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又收紧了握着她的手,陆久歌这次的前进的动作没有了迷茫,她这道出疑问的人反而最为坦荡了,根本感觉不到半点尴尬,“在被侵蚀不正常地域,想要找某个人的话,通过与目标关系越深的人越容易找到,最合适的自然是血亲,发生过关系的夫妻或相爱的恋人当然也可以,朋友的联系是最弱的……有你在挺好的,我已经抓住钱立江的气息了,不用担心。” 天地良心,陆久歌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非常正经地解答对方提出的疑问,却不知这种说法跟大喇喇将最明确的答案摊在眼前没有多大区别,偏偏她还说的那么理所当然,叫卢绘佳指直接涨红了一张脸又无可奈何,便只能任由陆久歌牵着,不知该不该庆幸眼下只有两位陌生男性在场,而且他们表现的极其淡定。 几步来到了对面土黄色的墙壁前,这是非常典型的日风装潢,墙壁的质地绝对不是砖瓦,而是某种人造木风格的厚板子搭建的,看上去薄得很,甚至不怎么隔音,但承重的强度却没什么可担心的地方。上面遍布着斑驳的黑褐色痕迹,绝对不是原本就留在上面的花样,从深浅不一大片斑斓看上去,像是有什么液体一下又一下以强烈的势头直接喷溅上去的。 墙角堆积着大量灰尘和虫子干瘪的尸体,还有什么东西腐烂的残渣,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了,早就闻不到刺鼻的味道了。 抬手在那奇怪的痕迹上抚摸了几次,早就有了的猜测得到了印证,早就听说过这一家子都被当时老板的大儿子给屠杀了,作为杀害现场留下的还能是什么液体痕迹?但陆久歌也暗暗记在心上并没有说出口,卢绘佳看上去还算冷静,没必要过多刺激她。 翻转手腕,改用指骨敲击墙面,空洞的撞击声仿佛在印证着墙的对面就是空旷的室外,但陆久歌的感知力探过去,却仿佛一头撞到了岩石上,那根本不是一个开放的空间。 “你不至于要把它砸开吧。”徐驰易的语调满是不认同,但却已经用鞋尖试探着踢了两下墙面,大有陆久歌真有那个意思就直接下脚的意思。 “别了,这地方四处都处于非常不安定的状况,但正躲在某个角落里监视我们的主角还算安分,要是被误认为我们有攻击性就更麻烦了。”陆久歌继续用手指将墙壁敲了一遍,又转向内侧的另一边敲过去,不忘问道,“话说这个地方有没有院子之类的地方?” 徐驰易和她并没有亲自来过更没了解过类似的传闻,但康礼如此感兴趣的地方,他们提前调查过的话或许会知道。原本还抱着这样细微的期待,但见到与自己牵着手的卢绘佳一脸茫然地歪着头嘟囔一句“院子?”,就只能在心里默默告吹。 “有的。”谁知,白却突然开了口,明明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在这阴暗的空间内却仿佛带着温度的音色让人听着极其舒服,“当年这里之所以成了最受欢迎的旅店,听说是因为有设备非常完整的露天温泉,泉水都是自然涌出的那种,就在旅馆后面靠山的院子内,一边泡澡还能一边欣赏景色,当时不少人都慕名而来……久小姐问这个干什么?” 尽职尽责地详细为她解释了一番的白不忘在最后加上一句疑问,诚挚的语气真像那么一回事儿,陆久歌却觉得这人在故意装傻。试探性地道回一句,“只是感觉钱立江正暴露在外界的空气中,顺嘴问问罢了。” “九小姐能感觉到?这算是你作为通灵人的独特能力吗?” “……身为通灵人,这点感知力都没有还怎么出来做事。” 这话让白略微偏了偏头,似乎正疑惑着什么,但很快又挂上了赞赏的神色,“是么?我倒是觉得这是九小姐天赋过人。拥有这么强大的天赋,实际上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吧。” 站在墙壁的另一侧同样进行调查的徐驰易动作顿了顿,眯起眼睛偏过头来紧盯着白,警告的意味毫不掩饰。可被盯着的人却仿佛没发觉到似的,一心一意盯着陆久歌,仿佛只是单纯有这种好奇。 陆久歌敲击墙壁的动作同样停了下来,这次有些看向白的目光带着不善,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一直都没有给陆久歌带来过于难受的感觉,甚至可以悄然无声的令她卸掉所有警惕,所以才会默认他这一路跟上来。可现在不一样,这家伙…… 似乎想要一脚踩进陆久歌设下的禁忌线内。 “白先生。”陆久歌按在墙壁上的动作又用了些力气,语气算不上和气,脸上的笑意却非常和煦,“你应该知道,不要随随便便触及别人的私事,对吧?” 白不为所动,“我哪句话让你不高兴了?那么不好意思,允许我道歉……不过我只是觉得,哪怕是通灵人也跟普通人没有多大区别,自然也有些在意的地方会担心九小姐。” 担心? ……哈?这人到底算老几,在这里担心谁个脑袋!? 对方说的话其实并没有哪里出问题,可陆久歌心里就是无缘无故生出了一股邪|火,用力锤了一下旁侧的墙壁,毫不掩饰心中的怒火,“真有意思,您到底是哪位大人物普济苍生吗?竟然还有闲工夫来担心我!?” 这一拳敲下去,除了一声闷响外,竟然让陆久歌身体的中心直接偏向一边,直接倒了下去。 ——tbc ※※※※※※※※※※※※※※※※※※※※ 开始拆组!【?】 一五零、转移 这一拳敲下去,除了一声闷响外,竟然让陆久歌身体的中心不稳直接偏向一边,直接倒了下去。 当身体倾斜的一个瞬间,陆久歌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敲了半天觉得没问题的墙突然变成了脆弱不堪的一层皮,被她一拳头直接砸塌了整面墙板。哪怕这是看上去非常老旧的房子,要说在没有任何超常因素的影响下,一拳下去能给薄薄的人造板制的墙上锤个窟窿出来还说得过去,整面墙整整齐齐的倒下去未免太夸张了。尤其是在身体偏转的瞬间,她下意识飞快观察了一下完整得没有一丝残缺的墙缝,就知道这情况恐怕早就在谁的算计之下理所当然发生的了。 后仰的方向一片漆黑,慌乱之中陆久歌也说不准到底会发生什么,只是里面虽然充满了浓烈的阴气却依旧还没感觉到任何威胁感,起码没有趁乱直接涌上来发疯的意思,对她绝对没有什么威胁,但普通人就说不准了…… 思绪至此,身体做出了最快的行动,飞快将握着卢绘佳的手一松的同时右脚朝她大腿方向用力一蹬,将本来同样与自己倒过来的人用相当强硬的方式给踹了回去,而站在身后因为异样连忙转过身来的徐驰易正好接住了她,只是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瞳在看清眼前状况时立刻瞪大,眼见抬脚就要冲过来却被陆久歌蹬过去的卢绘佳扑了满怀,稳着她的肩膀踉跄两步直接撞到了身后的墙壁时,另一个影子比他更快地动了起来。 白原本就与陆久歌站在同一侧,发生这种意外也是因为他,还正好面对面而立,可以说眼下发生的异样他比任何人看的都清楚,行动起来自然也相当迅捷。 仿佛不知危机也没有半点不情愿的犹豫,白抬脚一个箭步主动冲了过来,一把握住陆久歌的左手腕,与她一同撞进了那片突兀的黑暗。 “噗通”一声闷响,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皆是一片混乱,在冲击之下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陆久歌的视觉还没回复前,就敏锐地感觉到对面徐驰易和卢绘佳的气息已经远去了。 身边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气声,这才让陆久歌注意到了其他状况——原本应该直接整个后背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的她倒是没哪里疼,只是被倒下的冲击装得有些晕,没有一点光亮的昏暗环境让她没法看清眼下的状况,但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飞快将她扯过去拥住,还在甘愿在下面当成了软垫子。地面坚硬的冲击和她因为惯性压下去的重量,就是刚刚那隐忍抽气声的缘由。 不喜与外人有过多接触,再加上老压着对方也不是那么回事儿,陆久歌飞快扑腾了两下手脚挪到一边去,抓着她胳膊和腰的手很自然地松开,动作确实有些缓慢,但白还是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也跟着坐了起来,因为瞬间冲击而皱起的眉也一点点舒缓开来。 完全搞不懂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要护着自己,于情于理他都没必要那么做,更何况陆久歌从最开始对他的态度可就不怎么好。真要说白真的是打算从陆久歌这里图点什么……貌似也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人乍一看没有任何异样的平静眼瞳里换另一种说法来讲就是陆久歌根本读不透,但唯有他没有想要算计自己的意思这一点,陆久歌能够肯定。 只是这份肯定反而叫她混乱了,此刻这状况又成了独处,直接叫向来精明的陆久歌蒙住,只能盯着白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看,哪怕她这个毫无意义的举动从见到对方后就已经进行了不知多少次了。 被毫不顾忌盯着看的当事人反倒坦坦荡荡,坐起来后每两秒就缓和了一瞬间接受到的冲击,主动开口关心道,“九小姐没受伤吧?” “……”陆久歌皱着眉无法立刻回答,只想从他非常细微的一举一动中找到蛛丝马迹,“我能有什么事儿。” “没事就好。”白点点头,也没再多跟她提这些事儿,歪头看向刚刚倒进来的方向,哪里还能见到出口,仿佛他们是凭空掉进这个黑洞洞的密封空间般。只是白半点惊讶的反应都没有,拍了两下西服上的灰尘站起身,冲还坐在一旁的陆久歌伸出一只手,“九小姐觉得这地方危险吗?” “真奇了,都是莫名其妙刚掉进来搞不清楚状况,白先生你倒是问我有没有危险。”目光从对方的脸上转向伸到眼前的手上,回应的话带着刺儿,陆久歌固执地拒绝他扶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同样拍了两下裤腿,不过在如此黑暗的状况下随手拍两下的动作到底有什么实际意义就别提了。简略打量了一下周围,直接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当做照明,只是出门过于匆忙还没来得及充电,也不知道它到底能撑多久。 “毕竟九小姐你是个挺有名的通灵人,能跟你同行我并不担心,提前弄清状况听从你的专业指示,不是可以让我们的情况变得更安全吗?”同样拿出手机在周围照去的白仿佛没听见陆久歌话里的冷漠,自然地接过话还带着点笑意,说道最后,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加了一句,“你看,那三个大学生不也正是信任你才放心委托的?” 听不出那话是真是假,单是内容就已经让陆久歌不屑地哼了一声,走到左侧唯一的桌子上看了两眼,发现上面有一个记事簿,略带嘲弄道,“信任?哈!说得真轻巧,说白了他们也不过是危机状况下走投无路,刚好我在,所以只能委托到我头上……至于知名,我不过是钻了那些心高气傲家伙们的空子罢了。” “嗯?心高气傲的家伙?”白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陆久歌放下翻了几页的小册子,“白先生既然连我这种小人物的存在都知道,怎么会不知道那些正火着的大牌们呢?想要请来各个都得预约,少则三四天,多则一两周,遇上个突发状况要是等他们来,骨头渣都被啃没了吧。我属于随叫随到,才勉强混了口饭吃。” 一字一句带着浓烈的嘲弄,陆久歌说得仿佛将自己的地位放得很低,表现出的态度谁看都明白是截然相反。 身后正拉开壁橱查看的白一愣,难得露出了复杂的情绪转过头来,相当认真地问道,“九小姐知道灵树的存在吗?” 灵树,最大的通灵人集团,可以说掌控着通灵团体秩序的重要存在,真正通灵大牌全都聚集在里面,听说当代的领导人更是年轻有为,她再孤陋寡闻也不可能会不知道。 一边抖了两下小册子上的灰尘转过身,陆久歌一边回答,“知道,那又怎么了?” “无论任何人都能向灵树进行正式的灵异调查委托,甚至有专门设置处理紧急状况的人轮替当班。”稍微顿了顿,白似乎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那些最被大众所知晓的,大多都是混子。” 能从看上去极其温文尔雅的人嘴里听见混子这种说法,陆久歌还是挺意外的,当然他所传达的内容更是超出预料。从未主动去了解过灵树那种麻烦组织的陆久歌自然无法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却还是微微皱起眉头,“白先生倒是对灵树了解。” 几乎算是在为灵树辩解的内容,立场上来讲只能是内部人了,那么刚刚他要依仗陆久歌的话自然而然就成了不攻自破的谎言。白脸上却不见半点儿尴尬,反而褪去处事不惊的浅笑,认真开口,“九小姐,或许我没什么资格这么说,但你似乎对……” “九——!!” “……灵树,或者说是对其他正经通灵人组织有所误解。” 突兀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穿插进白提醒的话语中去,当事人毫不在乎地将话说到了底,陆久歌却皱着眉将目光转向了拉门的方向,紧接着,另一声呼唤没有任何停顿地再次传来。 “九!!你在哪里!回答我!” 呼唤的声音比刚刚又大了几分,听上去似乎隔着不少距离,可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相当突兀,陆久歌能轻易判断那音色绝对是徐驰易。自己突然失踪了,那家伙会主动找过来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 “九小姐?”见陆久歌撇过头去,本以为她想要表达拒绝听自己的话,却见她皱起了眉。 将手指比在嘴边,陆久歌压低了声音,“……有听见声音吗?” “声音?”白也跟着皱紧了眉头,停顿一两秒后给了明确的答案,“没有。” 话音刚落,从远处便传来了相当有节奏的脚步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一样慢悠悠地靠近过来。这次不是指陆久歌,连白对此也有反映了。两人相当有默契地朝拉门边靠去,各自贴在拉门的两侧将呼吸的速度一同放缓。 “九!我在叫你呢九,听见了就回话!”这次,属于徐驰易更加明朗的呼唤声传来,恐怕就在距离不超出二十步远的地方。 ——tbc ※※※※※※※※※※※※※※※※※※※※ 徐驰易:我怀疑你想找人绿我。 叉子:啊? 一五一、颠倒交错 “九!我在叫你呢九,听见了就回话!”这次,属于徐驰易更加明朗的呼唤声传来,恐怕就在距离不超出二十步远的地方。 很快也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同样将背后贴在墙壁站在对面的白抬起头看向陆久歌,只是两人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便一同关掉了手机的照明,隔了一点距离一时间也无法看清他具体是怎样的表情,但压低的话语却清晰地传递到了耳朵里。 “你同行的那位?” “嗯,声音的话。” “这意思,除了声音之外都不是?” “白先生啊,我觉得这点小事儿就不必特意问我了吧?你自己也清楚不是吗?当然,我也不能保证自己猜的就对,毕竟这里的状况很诡异。” “这可真是抱歉,我毕竟没办法从声音就能猜出发出声音的人长什么样。” 看着白的轮廓做出耸肩的动作,陆久歌心里又是一阵窝火,带着足够诚意的声音仿佛都瞬间变成了挑衅的味道,哪怕对方可能真的没那个意思。 轻轻哼了一声,陆久歌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撇开视线,重新将眼睛贴在门框和墙边裂开的小小缝隙,黑洞洞的一片依旧看不到什么,唯有深浅不同的影子微微摇动的极小差距。 “之前钱立江说的话你不是也听到了,这栋建筑里偶尔会出现熟人的声音,既然徐……幽他在进来后说过话,被藏在暗处的那只灵听去模仿也不是不可能。” 随口解释完后便立刻收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边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清她的动作,精神渐渐绷紧起来。 空间已经发生了诡异的扭曲早已显而易见了,可现在看来,空间影响到的不只是位置,声音的传递竟然也发生了微妙的偏转。呼唤声和脚步声听着依旧相当远,虽然在一点点接近,但也绝对还隔着些距离,但某个感觉不出任何情绪的气息,却已经在刚刚出现在了门侧,如果陆久歌的感觉没有错的话……现在已经站在他们所在的拉门前了。 化为灵体的死者之所以会残留在此地,都抱有一定的执念,无论是否会对周围造成影响,想要感知到它的情绪也是轻而易举的。然而现在立在门口那位,明明有着强烈的存在感,却仿佛无悲无喜像根没有思想的木头。这样的状况,陆久歌只有在极其善于隐藏情绪的活人身上感受到过,比如徐驰易,又比如……眼前这个自称为白的男人。 所以一瞬间,陆久歌心里突然没底,外头难道真的是活人么?她所认识的几个人的气息全都在掌控之中,散落在黑暗中的各处远近不已,那眼前这是谁?同样一不小心误入进来的路人吗? 终于,禁闭的大门被从外侧晃动了两下,门内两人本就缓慢的呼吸直接停滞,警惕着盯紧门会被先打开的方向。陆久歌的一只手抬起放在胸前暗自积蓄力量,想着如果是不知名的灵体闯进来,那边直接先发制人。 可看似不堪一击的破旧木拉门在被晃动两秒后并没有打开,紧闭着再次回归了平静,仿佛刚刚只是被一阵烈风吹得才不情不愿晃几下的。 随即…… “咚、咚、咚。” “九?你在里面吧,我们找了你好久,在的话就快回话,这门怎么打不开。” 这一次,伴随着三下不高不低的敲击声,徐驰易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对面,平静冷淡的音色一如既往,里面恰到好处地隐藏着几丝试探的小心和担忧,确实是徐驰易会采取的行动并道出的话。 只是…… “咚咚咚。” “喂!九!你在里面的对不对,不要在这个时候闹了,如果在的话就快回答我,还是说你发生什么了现在没办法出声,弄出点动静来让我知道也行!” 敲击门框的声音和力气都大了不少,节奏一同加速,而呼唤的声音中隐匿的焦急与忧虑也在逐渐升级,陆久歌甚至能想象得出,说出这种话的徐驰易大概会瞪着那双漆黑的眼瞳,面无表情地教训并用几顿饭来威胁自己,看似无情,实际上眉头皱得都能夹死几只苍蝇,陆久歌曾经还嘲讽过他老是皱眉会提前长皱纹,性格本来就有点老气的人恐怕要提前成为老爷爷了。 只是…… 陆久歌的目光渐渐阴暗下去,原本平静的心情轻轻掀起了几丝波涛,在直接出手和再看看情况的抉择之间不干脆地摇摆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九!九!!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快回答我!” 认准门后有人,那边得不到回答依旧不依不饶,破烂的门板再次剧烈的摇晃起来,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连带着墙板都随之一起震动起来,几乎都能见到对面的人到底有多么急切,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在那里扯门,急切地想要进来却依旧没能将门打开。 寂静的环境中突兀爆发出这么大的声响,强烈的反差足以令人心惊,仿佛心脏都可以随着那巨大的噪音一同聒噪起来。 可与其相反的,陆久歌刚刚还警惕绷紧的呼吸却越来越平稳,连身上绷紧的力气也一同放松了下去。心中的疑惑趋近于确信,她漆黑的眼瞳中闪烁出几丝明朗的光芒。 门外的人还没放弃,依旧折腾与外观截然相反极其结实的大门,就在陆九歌考虑再这么撕扯下去,整个门框都有被掀翻的可能性。站在另一边的白没有任何慌乱,别说多余的话了,折腾出这么大动静对方的呼吸声都没有乱,只是在黑暗中也在手边捣鼓什么东西,不能夜视的陆久歌警惕外面的同时抽空瞥了他好几眼,也没能确认那到底是什么。 没再多管他,陆久歌悄悄将一根手指点在木框上,垂下眼帘正要集中精神作出试探之时,突然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女性尖叫,而鼓捣门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接着便是慌乱地脚步声飞快远去的声音…… 回归寂静。 只是这回确确实实让陆久歌的嘴角有点抽搐了,足足在原地呆愣了两秒,连刚刚自己要干什么都忘记了。 刚刚那仿佛杀猪一样惊恐的尖叫是怎么回事,突然大吵大嚷想要吓人也就罢了,可那音色是自己的情况就非常难受了,简直太侮辱人了,她什么时候会发出那么丢脸的声音来!!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听见脚步声彻底远去周围一片安静后,重新打开了手机光照的白突然开了口,语气中多了不少凝重,看向陆久歌的目光也变得有些许不同,仿佛想要重新认识她一般。 原本还在纠结刚刚的声音,听到疑问并看到他那副表情,陆久歌转过身子去眼中掠过几丝诧异,“怎么?事到如今开始怀疑我这个人的真假了?” 不过他会出现这个反应陆久歌也不是不能理解,原本就是因为非常特殊的意外状况一个掉到这么莫名其妙房间里的,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会不会被莫名其妙掉包,外面弄个分不清气息的家伙混淆视听造出混乱,再弄出另外一个与身边的人声音相同的惊恐尖叫,仿佛遇到了某种危险。正常来讲,恐怕谁都会一瞬间生出“我眼前这个就真的是本人吗!?”的疑惑,陷入短暂的惊恐吧。 想不到,那个灵倒是把人看得挺透,手段可比把一个人往死了吓要高明得多。 白无声皱皱眉,回答的内容却完全偏转了预想,“倒不是,只是你是怎么判断刚刚外面那个不是跟你同行的那个男人的?起码刚刚那位……似乎真的挺着急你是不是受伤了的。” 中间有一段微妙的卡壳,哪怕他表现得再若无其事陆久歌也听出了几分隐瞒,白做出判断绝对不是因为那焦急的语气就是了。只是竟然会问如此无聊的问题,反倒让她觉得索然无味。离开门边,继续走到刚刚桌子旁的另外一个橱柜边继续翻找线索,淡淡地回答,“当然,我跟他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其他的人认不出来,那家伙怎么可能会被认错。” 至于为什么,那就不方便跟外人说了。 隔墙有耳。 原本的惊讶变成了更加惊讶,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半晌后才装作若无其事般用手机四处照照边扔过来一句,“那挺好的。” 相对于这边两个人轻而易举解决了危机,徐驰易那边状况可糟糕得很。不知是不是因为在眼前两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消失在墙的另一头,连房间格局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卢绘佳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直到现在也慌张不安无法冷静下来,只能让徐驰易强行拉着才能勉强移动。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时不时就能听到钱立江和康礼的呼唤,让她更是疑神疑鬼,眼里一直啜着泪水,没哭出来已经不容易了。 其中最让他在意的是……那其中,他隐约能听见陆久歌的声音。 ——tbc ※※※※※※※※※※※※※※※※※※※※ 叉子:其实白这个人吧,是没有那个意思的,真的你信我。 徐驰易:【怀疑的目光】 叉子:……你再看我真的弄情敌了! 各位,元旦快乐! 一五二、汇合一人 其中最让他在意的是……那其中,他隐约能听见陆久歌的声音。 他当然知道这些全部都是幻觉,跟一个正牌通灵人生活了这么久,自然不会跟一些不肯认清现实的老古董一样固执己见非要用不可理喻来套用。 只是灵异现象发生在他身上的情况过于稀缺,几乎可以说很难。用陆久歌的话来讲,他这人体质特殊相当特殊,从生辰八字来讲属性位于极阳,属于跟阴气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人。对道学没有过多研究的陆久歌没跟他扯太多,简单粗|暴的一句话就做了最简单的总结——你的命吧,比那金刚石都要硬得不行,除非您老头铁非要站在马路上跟巨型货车来个亲密拥抱,不然多半会没病没灾活成老妖精最后幸福的自然死亡。 确实如她所说,徐驰易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几次调皮闹出了点皮肉伤暂且不提,意外绝对没有,连小感冒都没有几次,别说是什么大病大灾了。所以如今在眼前上演的“闹鬼”现象,确实让他觉得稀奇,哪怕他就是靠写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来吃饭的。 自己创作或听别人说和自己真正经历,感觉确实大大不同,尤其亲身经历时那些诡异的情况总会跟身边所熟识的存在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跟一直处于上帝视角的位置上看,能够承受的情感压力就截然不同。 所以,他在此时此刻,便亲身经历着这种堪称“陌生”的经历,理智再怎么告知他不要轻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脖子仍不受控制地频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生怕某一声真的是来自于陆久歌本人,而他没能认真理会错过了汇合的时机。 “这、这里到底是哪里。”卢绘佳在极力忍耐,仍旧压抑不住声线的颤抖。她不安地看着朝前方无限延伸的走廊,扯住了徐驰易的外套制止住他的脚步,“我们应该已经……走了能有十分钟了吧,长度这么奇怪,继续走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走在前面的徐驰易很自然停下脚步,轻叹一口气并没有急着反驳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反问,“你究竟是不敢往前走了,还是依旧在意身后那个跟你的同伴很像的声音?而且,刚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应该已经见到了吧。” 被戳中了心事,卢绘佳的脸部肌肉微微一颤,想到刚才第一次听到钱立江呼唤自己的声音,她也顾不上找刚刚消失的九和白,握紧手电筒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徐驰易在身后混着浓烈愕然的制止声没能阻断她的脚步,从下午钱立江出现异常后,她的精神就绷紧到了极致,让那根脆弱的线被扯得越来越细几乎不堪负重。尤其是在眼前刚上演了类似“大变活人”的恐怖现象,将脑中仅剩的理智一并抹除,大片大片的空白中只剩下立刻将那两个人找到后,立刻就走绝对不回头的念头。 只是她急吼吼地冲回了大门的方向,只为了寻找呼唤自己的钱立江,甚至连进入建筑的破旧大门整个消失了都没发现,一个转弯将手电筒的光芒扫过去,就看到走廊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无力地垂着脑袋呆然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被地面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但无论是那身衣服还是发型都让卢绘佳一眼认出了那是她交往了几年的恋人。连忙冲上去想要将人一把抓住,才能将唯一的浮木紧握在手中。 可她刚往前迈了一步呼唤对方的声音还没出口,另一个巨大的力量直接从后面紧紧只顾著她的胳膊,直接将人强行扯了回去,甚至带来了一瞬间剧烈的疼痛。 猛地吸了一口气,卢绘佳一回头就对上了徐驰易一张紧皱眉头的脸,这个印象中话不多连表情都没有几个的年轻人明显处于愤怒之中,还有一些嫌麻烦的烦躁,而他接下来道出口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你乱跑什么?这地方一个人行动很危险,不知道吗!?” “放、放开我,幽你放开我!立江就在对面啊,我们赶快把他叫过来然后赶快离开这里吧,别管什么会不会被警方责罚了,找更专业的人过来……” “什么在那里,那边明明什么都没有!!你给我看清楚了!” 徐驰易用力将还在挣扎的卢绘佳的脑袋直接扭回了刚刚的方向,强|硬地打断了她要继续的话。原本还因为心中生出的不满要跟对方直接大打出手的卢绘佳突兀地僵住了身体,猛然涌上心头的恐惧,彻底将身体里仅剩的温度全部剥离。 就在她眼前不超过十厘米的地方,就是一面厚实又肮脏的木板墙壁,哪里有延伸向远处的走廊和站在尽头的人。更恐怖的是,这片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是家里人平时用于缝缝补补时使用的普通绣花针,并不具备多大的杀伤力,却架不住它扎了整个一面墙。以刚刚卢绘佳的超前冲的势头,从正面直接撞上去到底会有怎样的后果……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后退一步,整个人都撞在了后面的徐驰易身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然而眼泪却并不能让她从这个突兀降驻的梦中惊醒,若有若无的呼唤声再次从远处传来,有康礼的,也有钱立江的,时大时小,忽远忽近。哪怕她这次用力堵住自己的耳朵,也无法阻止那些声音在脑海中复苏。 徐驰易显然也听到了,一直都皱着眉的人表情更严肃了,干脆主动一把捏住卢绘佳的手腕将她带离那片刺满缝衣针的墙壁,朝刚刚走的那条走廊前进。只是刚刚轻易就可以走到尽头的走廊,这一次变成了截然相反的状况,无论怎么走都无法走到尽头,也没有路过任何一个转角,更美见到有能够进入的房间,时间一久只会给人原地踏步的错觉。 所有感官都被麻痹,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让人更加眷恋熟悉的存在,所以才让卢绘佳从刚刚开始频频回头,再一次对时不时便回荡在耳边的声音有了反应。 只是被徐驰易毫不留情地冷声训斥一顿后,她重新找回了刚刚真实心惊的危机感,低着头咬紧下唇几秒后,终于放开了拉着徐驰易外套的手,非常直率地道了歉,“对、对不起啊幽,明明说自己会好好听从指挥行动的,结果自作主张还要被你救……九小姐突然失踪,你应该跟我一样都很着急才对。” 提到了陆久歌,徐驰易脸上绷紧的情绪微微放松了几秒,但很快又恢复刚刚的紧张,向前走的脚步没有半点紊乱,语气听起来似乎也向党放心,“这种情况下,她根本……用不着我担心。” “因为九小姐是通灵人的缘故吗?这倒是事实……”见对方依旧愿意跟自己聊这些闲话来分散恐惧感,卢绘佳一直不算安定的情绪稍稍得到了舒缓,“不过作为恋人的话,还是多多少少会担心吧,就像我,其实立江那人各方面都比我强太多,绝对不需要我多担心的,但还是……而且他这方面真的超级胆小的,没准会躲到桌子下面发抖。” 比起刚刚担心对方安危的内容,仿佛这句话才真正掀起了惊涛骇浪,徐驰易超前走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连身体都随之绷紧。就在卢绘佳奇怪地抬起头想要看清他的表情时,这人又再次若无其事地走了起来,淡淡地回应带着一声冷哼,仿佛她提了个非常愚蠢的问题,“哼,我们看起来难道像那种关系吗?” “……不是吗?抱歉啊。”道着歉,但卢绘佳眼中的疑惑是相当真切的,知道自己一个外人不该问那么多,这才将话全都吞了回去,继续沉默地跟着徐驰易走,完全没想到又走了几步后,竟然能得到下一句回答。 “她是我的家人,如今这世上唯一一个。” “诶?” “到头了。” 声音不高不低,在如此近的距离却可以轻易落入卢绘佳的耳朵里,只是她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他那句话中蕴含的重量,被砸得还有些懵之时,徐驰易就像没说刚刚那句话似的突然提醒道,并用手电筒对准了正对面。 刚刚仿佛还走不到尽头的正对面,豁然出现了一道看上去不算结实的破旧拉门,当手电筒强烈的光照打在门面上的瞬间,从对面听到了相当明显的抽气声。 有人。 卢绘佳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徐驰易则直接稳步走上前去,将手搭在了拉门上,既然没有任何路可退,也就只有前进这么一条路了,那么再犹豫下去也就只是浪费时间了。 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徐驰易一把扯开了拉门,并毫不留情地将手电筒直线超对面扫去,若是有人图谋不轨冲出来,也能第一时间晃到对方的眼睛。 只是这一下什么也没照到,只有一声畏惧的哀嚎,和某个缩在角落里抱着头一脸惊恐的钱立江。 ——tbc ※※※※※※※※※※※※※※※※※※※※ 徐驰易暂时还没有办法明确给陆久歌定位,陆久歌也一样 一五三、恢复正常? “啊啊啊,别过来!!你别过来啊啊!” 屋外的两人还没等反应过来,里面的人已经不管不顾受惊得大喊大叫起来,双手死死地抱紧自己的脑袋,将身体更努力朝墙角缩去,把身侧的小桌子都装得咣咣作响。恐怕他自己也明白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可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就算心里明白身体也不受控制,若地面上有个缝隙,他绝对会费尽心思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去。 “立江!!”终于反应过来的卢绘佳脸上终于露出了万幸的笑容,扭曲着一张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几步冲了上去,一把搂住了缩成一团的青年,声音激动得变了调,“立江!立江你看看我啊,是我啊!!卢绘佳!” 熟悉的名字让他发疯地尖叫戛然而止,不敢相信地绷紧身子愣了几秒后,才慢悠悠地撇过头露出一边的眼睛,不安定的眼瞳急促地摇晃着,各种各样的情感在其中变幻,最后终于在安心上停留,反客为主地一把反手拥住卢绘佳,“小、小佳,天啊真的是你,你没事吧!!!我我我、我这边……啊啊,太好了太好了!!” “是我啊!!当然是我,你才是的怎么突然自己一个人就冲进来了,康礼还没找到连你……都……我……”哪怕分开没有多久,徐驰易也一直跟着,但再次遇到最为熟悉能够放心的存在,也足以击破刚刚构架起的坚强,卢绘佳强忍着却仍落下了眼泪,她将脸用力埋进对方的胸口抽泣起来。 盯着屋内仿佛经历了生死后重逢般紧拥到一起的两人,徐驰易的视线在钱立江身上转了两圈,又朝走廊外看了一会儿,眼中涌出几分不解。只是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反手轻轻将身后破旧的拉门重新合拢,朝他们走了过去。 大概也明白并不是相见了就迎来完美结局了,眼下的状况依旧紧迫。两人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也很快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相互看了一眼算是打气,这才重新站了起来。 也不知钱立江自己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双腿似乎还有些发软,撑着墙壁站起身时趔趄了一下,还是被卢绘佳扶了一把才站稳脚跟。 “啊,不好意思啊,我刚刚跑了好久……这会儿还有点站不住。”冲卢绘佳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意,钱立江又转头对徐驰易解释。 卢绘佳用双手包住钱立江的,眼中的担忧还没完全褪去,“真的没事吗?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听她这么说,钱立江不自然地缩了一下胳膊,从对方掌心中收回手,也不知是不是不想让对方担心,还是还有个徐驰易在不愿表现的太过软弱,只是连连多次表现出自己没有问题,这才将刚刚自己一个人所见到的状况简单解释了一下。 在大家还聚在门口想办法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大门口的拉门被敞开,康礼就直愣愣地站在玄关里面无悲无喜地看着他们一行人。 钱立江心中一喜的同时也生出了几分疑惑,连忙大声喊了康礼一声想让他赶快出来,结果非但没将人叫住,反而见他转头往里面走了。情况发生的过于紧急,生怕一眨眼自己的好友又没了,他只来得及喊一声让大家快一起追上去,顺着奔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一路闷头追,最终也没能再追上康礼的脚步,一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身处何处,而且没有任何一个人跟上来,一时间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能茫然地四处乱晃,希望能找回门口去。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房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再怎么大的旅店也不可能只朝着同一个方向目不斜视前进数十分钟,也没有任何一个拐弯的地方,周围静悄悄的什么都听不到,却总是觉得四面八方都有人的气息,甚至还可以从头顶或者脚下传来谁经过的震动。 又过了没多久后,他听见了康礼和卢绘佳叫他的声音,非常急切的,仿佛在寻找着他的呼唤声,就在不远处的某个转角。 以为这是大家已经冲进来先找到了康礼,只剩找他了,钱立江立刻急吼吼地顺着声音的方向追过去,结果就撞到了让他血液倒流的东西。 身上邋遢地卷着黑色的外套,长长的头发乱糟糟地打着结,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暗红色的鲜血,散发着一股什么东西腐坏的恶臭味,最渗人的,是他的右手死死捏着一把还在滴落粘稠液体的菜刀,一步又一步朝钱立江的方向靠近过来。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这绝对不是好惹的家伙,只要靠近过去绝对会死得相当惨。钱立江当机立断拔腿就跑,更惊悚的事情继而上演了。 只要他所逃走的方向,必然能在前方看到那个男人堵住去路,仿佛故意在逗弄他一般慢悠悠地踱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单纯的恐惧中混入了焦躁,压迫着神经几乎会让人发疯,最后他干脆慌不择路地冲进最近的一间房屋做出了几乎可谓送死的行为——抱着脑袋缩在了角落里发抖,并祈求那打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的老天爷。 却没想到,或许这次上天真的大发慈悲,抛下了拯救他的橄榄枝。一把扯开大门的并不是那个令他恐惧的男人,竟然是意料之外的卢绘佳。 “你、你们难道刚刚没有看到那个男人吗?”再次提到那个人,钱立江仍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如果见到了,我还是觉得逃比较好。” 听到这话,徐驰易一言不发地转过头拉开了刚刚刻意合拢的拉门,果不其然,刚刚外面笔直的一条走廊已经彻底变了样子,左右两侧的走廊一眼就能看到尽头,隔壁的房门有的敞开有的紧闭,连刚刚一直在耳边聒噪的声音也不知合适消失的无影无踪。 用手电四处探照,也只能得到一片死寂,细细倾听,可以听到外面时不时吹拂而过的初秋冷风,用一种非常合适的方式来形容大概就是…… 恢复了正常? “谁也不在。”徐驰易淡淡地传达着此刻的状况,一种猜想已经在脑海中成型,“继续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出去看看吧。” “说、说的也是啊,康礼那混蛋不说,还得找走散的九小姐和白先生呢。”钱立江也认同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可是,这地方错综复杂这么诡异,我们要怎么找他们,九小姐又不在……幽先生你是不是也有相同的能力啊?” 徐驰易兴致恹恹地扫了他几眼,“不会,我就是个普通人。” “这样啊。”钱立江脸上倒是没有多少失落,非常老实的点点头,拉住卢绘佳的手跟在徐驰易身后,三个人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摸索着朝前走去。 意外的是,几分钟前发生的一系列非常理现象就像骗人似的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老旧破烂的日风宅子视觉上就给人很不悦的情绪外,半点儿超出常理的诡异感都没出现,更没有满是针板的墙壁和走不到头的走廊,钱立江口中造型诡异疑似杀人狂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 又走了一分钟转过眼前的转角,似曾相识的走廊豁然映入眼帘,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钱立江,他惊讶地冲到徐驰易身前,“那不是大门口吗!” 被她这么一说,徐驰易也看了过去,并毫不犹豫地转过头去敞开身后紧闭的拉门,映入眼帘的豁然就是脏乱的餐厅——就如最开始他们所说的那样。 “对对对,就是这里!”卢绘佳连连点头,大大地松了口气,“看来我们是真的走回来了。” “那岂不是能出去了!?”钱立江也面露喜色,拉着卢绘佳几步穿过走廊,来到了大门前用力将拉门敞开,并不明亮的月光真实洒落在地面上,越过层层树木遮挡,还能隐约看到对面阑珊灯火,若接近一些,必然可以听到充满生气的人们的喧闹声。 是真实的,属于“此世”的风光,卢绘佳一时竟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正这么想着,从刚才就在沉默的徐驰易突然开口,“卢绘佳,你就留在外面吧。” “诶?” “站在那边。”徐驰易朝远处某个方向指了指,“九刚进来的时候不是在那埋了个东西,你就站在那。” “什、什么意思啊?”卢绘佳一头雾水。 徐驰易回头看了看依旧静悄悄的室内,“总要留个人在外面把风,如果我们在里面一直出不来,还可以有个人跑出去通知警|察。而且里面的正常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消失,还有其他人没找到,自然要继续找的。” “可是,把她一个人留这儿不是很危险吗!?”钱立江连忙出声阻止,“这么黑的天,我不放心。” “对、对啊,我没事的,虽然里面有些吓人,但我能跟你们一起找!”卢绘佳也不甘示弱紧跟着说道。 可徐驰易根本就没搭理她,只是将锐利的目光落到了钱立江身上,“外面和里面哪边更安全,你这个当男朋友的能不能考虑清楚再说话,你愿意让她进去跟你一起面对见过的那个杀人犯?非常时期你能保证自己绝对能保护好她?手还在抖的蠢货。” 话说得毫不留情,除了表面的呵责外,还带着其他什么深刻的意味,直接将钱立江给吼住了。 ——tbc ※※※※※※※※※※※※※※※※※※※※ 我下周没有空,我下周可能要咕一周 一五四、无从下手 话说得毫不留情,除了表面的呵责外,还带着其他什么深刻的意味,直接将钱立江给吼住了。 钱立江僵在原地显得相当局促,看向徐驰易的神色直接蒙上了几丝畏惧,深处还划过一道无法理喻的审视。只是那道光芒被融入漆黑的环境下,并未被任何人发觉。 很快,钱立江低下头抿了抿嘴,大概是自知没有在自保的前提下还将卢绘佳从恶灵的手里守护好的自信,稍作冷静后转过头去,借着月光这才发现站在最后面同样沉默的卢绘佳已经面色发白,对灵异现象同样没什么过多接触抗性的她在经历了刚刚那些已经让精神承担了不小的负额,哪怕极力忍耐着,一直都在说着逞强的话,却不能掩饰身体不受控制的小幅度颤抖,湿漉漉的眼瞳溢满了不安。 发觉到钱立江的视线后,卢绘佳连忙挺直了微微弯下的腰板儿,做出自己绝对没问题的坚强模样,嘴角的肌肉抽搐几下,大概想要扯出轻松的浅笑,尝试了几下却没有顺利成功。 在她即将要开口说什么之前,钱立江先一步将其打断,闭上眼睛沉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再次睁开眼帘,“小佳,你就按照他说的那样在外面等吧,或者直接回旅馆怎么样?我送你回去,然后再马上跑过来也是可以的。” 卢绘佳连忙摇了摇头,下意识就要说出自己也要跟着的话,可刚刚徐驰易责备钱立江的话也在她耳畔回响起来,虽然矛头并没有指向自己,她的存在确确实实成为了拖油瓶。说句实话,一旦接触到了外界的空气后,她就发现刚刚死撑着的身体仿佛有千斤重,双腿更是软绵绵地不断抖动,一想到要再走进去面对什么未知的突发状况,她恐怕就要直接一屁股做到地面上。 这样的自己跟上去,只会添乱罢了。既然如此,那看清事实老老实实地等在外面,如果里面的人一直都没有消息,自己第一时间去请求救援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不,我、我就在这里等,九小姐之前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她答应帮我们的话……所以康礼和白先生就交给你们了。”卢绘佳说的有些艰难,眼中的担忧无论如何都散不去,“我在这里最多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以后你们如果还没出来的话,那我就去找救援了。还、还有,如果发生什么特殊情况就大喊!!我一定会竖着耳朵听的!” 她这么说着,紧紧捏着钱立江的一只手,生怕自己这次松开就可能再也抓不到了。 钱立江倒是没有过多犹豫,非常郑重地冲她点下了头,并努力回了一个放心的浅笑,这才依依不舍地主动放开对方,重新深吸几口气为自己大气,这才转过头看向徐驰易,“咱们走,抓紧时间吧!在那里面多呆一秒钟都是危险,得快些找到他们。” 声音的尾音还带着不安稳的上扬,徐驰易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转身朝之前陆久歌埋东西的方向跑去的卢绘佳,这才点点头侧身让钱立江走在前面,还特意将拉门敞开到最大,在门边找了一块石头抵在角落以防完全合上。 拿出手机来看了两眼,空荡荡的信号早在预料之中,姑且还是给陆久歌简略发了一条消息,这才随着往前走了两步的钱立江重新进入了这篇漆黑的废弃旧宅。 恢复正常的旅店就如他们描述的那样,右侧走廊的尽头是厨房,左侧走廊不远处便是通往楼上的木质楼梯。 楼下到底如何姑且不提,既然陆久歌之前随口说了句康礼的气息似乎在二楼,虽然不知道陆久歌他们到底在哪里,但既以她的感知能力最先进行的行动应该也是追着康礼去,那么他们定个相同的目标或许就会在那里不约而同的汇合。 没有太过纠结,一两句话就跟钱立江定好了方向,自然顺着左侧走廊前进,很快便踏上了那一看就腐坏到随时都可能坍塌的楼梯,小心翼翼地踩上去都会听到吱呀吱呀令人牙酸的哀嚎。只是混着这令人厌烦的声音,另外非常细微的声响吸引了徐驰易的注意力。 木质的物体在参差不齐的地面上滑动,又轻轻碰撞到了一起的声响…… “等等。” 叫住已经大喇喇走到楼梯中部的钱立江,徐驰易几步跨下来朝大门的方向看去。本应大大敞开的拉门已经紧紧合拢,他刚刚抵在那看上去分量不算特别轻的石头也悄然无声不翼而飞。 刚刚听到的声音并不大,他又是在发觉不对立刻就冲下来了,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做到这些常人是绝对做不到的,更何况门口不远处还立了个卢绘佳,如果有人动了门绝对会被她第一时间发现。 不仅如此,哪怕徐驰易本身完全没有灵感,也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幽暗的月光从对面破烂不堪的裂缝中洒落进来,给漆黑的走廊带来几丝独特气氛的光亮,刚刚路过的走廊一眼可以望到尽头,整个装进视野之中,就总有一种特殊的朦胧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微弱摇晃着,一点点充斥进来,让原本普通的世界都开始变得诡异。 他敢肯定,如果现在自己为了确认走回去,就一定会遇上绝无仅有的巨大“惊喜”,同样也无法达成最初的目的。换而言之,此路已不同,要走,就只能按照屋主所规定的的那样,朝上前进…… “怎么了?”站在楼梯上的钱立江满脸疑惑,见徐驰易半点也没有要走上来的意思,也回过身打算走下来。 “不用了,什么事都没有。”收回视线的徐驰易先一步重新跨上第一阶楼梯,阻止对方要走回来的举动,防止不必要的麻烦,“是我的错觉罢了,别耽误时间,我们继续往上走。” 虽然疑惑,但钱立江还是非常听话地点了个头,转身继续向着二楼迈开脚步。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徐驰易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半天,又犹豫着撇头往大门方向瞅了两眼,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渐渐开始觉得头痛了。 陆久歌从很久之前便独自一人面对这样的状况了,哪怕是在没有任何人教导,仅凭借自己一个人摸索的那段日子也是如此。 在这种孤立无援,能够信任的存在都无法存在的情况之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恐怕满脑袋都是嘲弄和无语,觉得这些存在都非常可笑吧。面对的情况越多,这种想法便越来越根深蒂固,也难怪她日复一日阴郁着从没有任何改变…… 虽然非常不合时宜,徐驰易还是突兀地想起了在陆久歌刚来家里第一年稍稍有了点改变时的事情,那是他第一次开口问父亲徐志元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收|养孩|子,而且还是这么个性格古怪一点儿都不可爱的家伙。 当初刚把陆久歌带回来的时候,徐志元给的理由是——这是他最要好的哥们的孩子,周围又没有亲戚好好待她,所以便想要将人带回来当女儿养着,也当是给你作伴。 这个伴儿他可一点儿都不想要的,就算要也不至于要这么个阴郁的。而且,他可一点儿都不相信徐志元只是因为这个才将人给带回来了。就如当时健康精神的母亲突然去世,父亲说是急病将她带走,实际上绝对另有其因。 正在低头看书的父亲大概没想到一直话少却相当听话的儿子会问出这个问题,而且语气听起来还不怎么高兴,瞪大眼睛愣了一会儿后,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一度让他怀疑会不会把早就跑屋子里睡觉去了的陆久歌给吵醒。 结果到最后,徐志元只是抬手揉了揉徐驰易的脑袋,眼中闪过慈爱和复杂的情绪,最后只给了他一句话。 “大概只是自我满足,或者偿还罪孽吧。不想再看到有谁不得不接受不公平的命运,因为力不从心的原因死去,而我只能看着无从下手。” 很简单的话语,一字一句落入耳际全都是他能够理解的词汇,却成了过分复杂的内容,徐驰易完全没能找寻到里面的真意到底是什么。可内心深处,似乎又莫名其妙地懂了什么,让他在听完这个过分抽象的理由后,似懂非懂地点下了头算是接纳。 说实话,直到今天他也没能完全参透当年父亲那句话,只是在跟陆久歌相处的年月堆积起来后,模模糊糊地可以摸到答案的轮廓了。不管它到底能用怎样的情绪来概括,哪怕他现在同样陷入了无从下手的境地,却完全没有轻易放弃的意思。 恐怕这种感觉,就是父亲当年所说的“自我满足”? “啊,那边有人!”稍稍飞远的思绪被走在前面的钱立江打断,徐驰易下意识抬起手电筒将光芒集中过去,空荡荡的走廊上却什么都没有。 “哪里有?”皱起眉,徐驰易看了钱立江一眼,别说是人影了,哪怕他刚刚稍微想了点事情,但警惕性却并没有放下,可是耳边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他们应该,应该是进到转角那边的房间了吧?会不会是白先生和九小姐?”钱立江猜测道。 ——tbc ※※※※※※※※※※※※※※※※※※※※ 我又忘了自己还没设定发文时间…… 一五五、她懂就行 “他们应该,应该是进到转角那边的房间了吧?会不会是白先生和九小姐?”钱立江猜测道。 又朝他所说的那个方向找了一下,确实在转角稍微偏一些的地方看到了一扇较小的拉门,跟其他客房可以朝两侧敞开的大房间不同,那看上去就只像个小小的仓库,里面能放下的东西绝对不算多。只是从正对着走廊的位置上来讲,在这里设置个仓库未免太过诡异了。 可考虑到这里的空间可能已经发生了扭曲,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没准眼前的房间原本在很偏僻的地方。 “你确定是他俩?”徐驰易反问道。 “不是很确定,但是既然是两个人在一起行动的话,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应该就是他们了吧?”被徐驰易过分强烈的冷漠气场压制,钱立江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不如我们去看看?你应该也很担心的对吧?” 并没有移开手电筒,徐驰易直接迈开脚步按照他所说的那样迈开了脚步,突然问了个跟刚刚的话题全然没关系的内容,“说来,康礼为了真的找了这个旧宅那么久吗?” “诶?”不知何时变成跟在身后的钱立江被这问题问得措手不及,“你说什么?” 轻叹一口气,徐驰易没好气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康礼他不是对这类东西感兴趣,真的找了那么久吗?还有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问个话都已经听不见了还找什么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稍微有点担心康礼,你不是也担心九小姐嘛。”钱立江扯着嘴角强行傻笑一声,“嗯……毕竟他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感兴趣,平时就总是会调查类似的东西,我们虽然不太懂他的点,但作为朋友自然也不会有多大意见。这次他也是期待已久了,我们跟来顺便也就打算看看不想扫兴,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下次果然还是要提醒他,还是少折腾这些比较好吧。” 挑了下眉,徐驰易已经站定在了门前,语调里染上了几分不合时宜的轻笑,“哈,原来如此。” “……幽先生?” “不,刚刚你确实是说的,这一扇门,对吧?”徐驰易指了指面前半扇破旧的拉门,透过薄薄的一层木板门,以这种距离说话对面绝对可以听的一清二楚,但里面并没有因为外面的动静而产生任何反应。 不明白他到底再三确认着什么,钱立江只是茫然地继续点了点头,“是啊,没错,我在这种地方骗你干什么。” 没再说话,而是抬手右手,用中指指骨轻轻地对着木质的门框不轻不重敲了起来。 “咚咚、咚咚。” 不算沉闷的敲击声填充了周围的空间,却在所有声音坠落后,再次得到大片大片的无声。钱立江明显还要说什么,但徐驰易却在停顿了五六秒后完全不受影响地继续敲着门。 “咚咚、咚咚、咚。” 相当有节奏的敲击声,甚至听起来还挺去轻快,仿佛正愉悦地表达着做出这个动作的人心情如何轻松。 可无论是身处的状况还是周围的氛围,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令人放松的状况,除非这人已经开始精神不正常想要发疯了。 钱立江有些担心地又走上前一步开口关心道,“幽、幽先生?你没事吧……?不如咱们进去看看,没准他们现在跟我当时的状况一样被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追赶了,一时间太过慌乱没办法回答我们呢?” 话音刚落,在相当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几乎是磨蹭着地面划过来一般,缓慢,厚重,以一定的速度正在朝这边接近,一时间却无法明确判断对方到底会从哪个方向过来,无形的压力伴随着那模糊不清的脚步声,一点点挤压到心头。 钱立江几乎是立刻便瑟缩了一下脖子,默默后退一步紧贴着靠近拉门那边的墙壁,不安地四处张望,这时候他也顾不得到底丢不丢人,不稳的语调甚至带上了点哀求。 “咱、咱们快进去吧!感觉那家伙要过来了,好歹进去躲一会儿也好,或许他不会跑到屋子里呢!?” 他伸出手,就想要将徐驰易挤到一边去拉开门,却见对方先一步转过身来直视起他的眼睛,一副不肯妥协退让的态度。一瞬间展现出来的强硬威压,让钱立江迈出去的脚步又缩了回来,无措的同时还染上了些许愤怒,“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从刚刚开始就莫名其妙的,你、你究竟还是不是幽?!如果你被鬼上身了奉劝你赶快滚出来!跟、跟他一起的九小姐可是正牌的通灵人!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被指名道姓地这么说,徐驰易的表情也没见到丝毫变化,眼瞳中倒是闪过几丝居高临下的不屑,淡淡开了口,“我倒是经常听那家伙说,灵体总喜欢探知人的情绪玩弄人心,不少人就都栽在这里……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或者说那些家伙实在是太蠢,应变突发情况的能力太差,跟你差不多。” “啊!?你该不会是想要在这种时候跟我打架吧!”钱立江一愣,随即毫不掩饰地怒吼起来,看上去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正畏惧的存在发现。 徐驰易又轻哼一声,一只手已经搭在了拉门的门把上,“想要骗人的话,也要先把所有的情报都弄明白了再来骗,希望你不要后悔没有在见到我的瞬间就一砍刀看过来,另外……顺便帮我找了人,真是太感谢了。” 话音刚落,拉门被徐驰易一把扯开,与此同时,门内也正好伸出了一只手,非常默契地揪住徐驰易肩膀的衣料,一个借力将人飞快地扯了进去,哪怕钱立江在意识到他动作的同时直径迈了一大步冲上来,也没能抓住徐驰易的指尖。 “砰”地一声拉门被重重合拢,里面一阵兵荒马乱外带几声吃痛的哀嚎,根本没工夫去在意那到底是什么,钱立江抬手就要去开门,结果指尖在触碰到门框的瞬间,一阵钻心的疼痛伴随着“啪”地一道火光闪烁,巨大的冲击力愣是让钱立江后退了两三步才稳住身体,而触碰门框的那只手的指尖已经是漆黑一片,并飞快地顺着手腕朝身体蔓延,哪怕有意识地去阻止也没能如愿。 黑色一点点蔓延,将“钱立江”整个人包裹,当站在原地的只剩下了一个漆黑的无脸人影数秒钟后,才再一次有了变化。 一身邋遢的浴袍一样的衣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暴露出来的胸膛可以看得出这是个有些瘦弱带着病态感的男人,许久没有打理的头发盖了半张脸,无力地垂在肩膀上脏脏地卷成一团。最可怖的是,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黑红色的液体,被落在地面上的手电筒照着反射出不详的光芒。 男人看了一眼刚刚触碰到门框的手,又盯着闭紧的拉门瞅了两眼,不爽地一脚踢飞还落在脚边的手电筒,“啪”地将其踢飞了老远,撞到旁边的木柱上闪烁几下,不亮了。 又是不爽地哼了一声,男人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双腿,摇摇晃晃地转身再一次融入黑暗,干裂的嘴唇微微嗡动,不断重复着,“我一定要杀了你……” 外面的声音慢慢远去,人仰马翻的屋内也终于有了动作。原本只是打算冲进房间里,却冷不防被在里面的陆久歌顺手扯了一把,失去原本身体的重心,徐驰易从侧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理所当然将陆久歌给扑在了身子下面。要不是本能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就凭陆久歌那个小身板恐怕会直接被压成现成肉饼。 “唔啊,我都不知道你这么重的。”确认外面的人已经走远,陆久歌这才移开努力歪着身子按在门板上的手,咿咿呀呀夸张的哀嚎,“天啊,我感觉晚上吃的那点饭都要被压得吐出来了。” 正移开身体的徐驰易听到这话,先是飞快将对方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外伤,这才不屑地冷哼一声,“还不是某人毛毛躁躁的,不然哪能落得这种田地。” “哈!?那也不知道是哪位突然消失不见不说,再遇上结果发现你身边跟了个那么有趣的东西,我能匆匆考虑到这种对策已经不错了!”陆久歌极其不服气地反驳。 “到底是谁先闲的没事儿砸墙然后消失不见的?摸摸自己的良心再说话。” “…………” 瞬间一脸吃瘪,陆久歌一撇头干脆不说话了,油盐不进地徐驰易慢悠悠重新站起来,伸出一只手示意对方也站起来。结果那张气鼓鼓的脸根本没看他,故意用了极大的力气重重拍下来,顺势还拼命死死捏了他的手一下,这才算满足了重新站起来。 这种不痛不痒的小动作对徐驰易来讲自然不算什么,只是瞥了一眼刚刚负责飞快关门,现在依旧站在门边的白正用审视的眼神看过来,不由皱起了眉。 “有事?” “没什么,只是在想,亏你俩能一句话都不交流还能这么默契,我都没看出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真高明,平时特意训练过?” “……高不高明暂且不提,她懂就行了。” ——tbc ※※※※※※※※※※※※※※※※※※※※ 明天开始就是存稿箱三连了。 一五六、深入构架的围墙 “……高不高明暂且不提,她懂就行了。” 这话说得一点儿都不勉强,倒不如说能养成这种宛若暗号的习惯纯属意外,如果能选择,他可根本不想要有那种太过难受的过程。 看他并不想说,白适时地停止了这个话题,“不过,九小姐似乎说你并没有通灵人的力量?竟然也能分辨出那个钱立江是假扮的吗?” “那都多亏了那三个人过分热情的性格,明明什么都没问自己就开始说,明明才聊了没几句,就差户口本没给我报一遍了。我不过是稍微下了点圈套确认了一下,他自己就把话都说反了,我又没逼他。”想到最开始无可奈何一起同桌吃饭时杂七杂八聊得话题,对比刚刚那个“钱立江”的对话漏洞显而易见,“再说了,一个从最开始意识不清冲进来就跟我们分散的人,是怎么一口就断定你们两个人是跟我们意外不得已走散,而且还必定是一起行动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也要有个限度,说来灵体难道都这么没脑子?” 徐驰易毫不留情地批判,也不怕这话会不会被当事人听见从而引来报复。听见这话后,自顾自在屋子里打转转的陆久歌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翻了个白眼,毫无感情地夸赞道,“是啊是啊,这世上能有几个比徐大作家你更聪明的。” 哼了一声,徐驰易走上前去一挑眉,“哪里哪里,不及陆大仙儿你啊。” 作为局外人,白只是安静地看着刚刚相见的两个人开始皮笑肉不笑的打嘴架,仿佛刚刚用不着交流都默契设了个圈套从短暂危机中解放出来的不是他们似的。 几丝疑惑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化为一句坦诚的感叹,“两位关系还真是好。” “如果他那张嘴能更温柔点,我不介意关系变得更好一点儿。”似乎终于搞明白了心中的疑惑,陆久歌大功告成般拍掉手上的灰尘,将之前找到的笔记本顺手塞给徐驰易,不忘加一句心中的不满。 “免了,跟你关系在好点我大概一天二十四小时二十三个小时都得在厨房里做饭填你那无底洞的肚子。”自然接过那破旧的小册子,手电筒全都弄丢他只能掏出手机来照明,嘴里的吐槽更没停下。 两人自然而然又斗起了嘴,白倒是有些意外地瞪大眼睛,将陆久歌从上到下打量了几眼,“这么说来,之前无意间在餐厅见过,九小姐的胃口似乎很不错……单纯倒是看不出来。” 哪怕白说的隐晦,陆久歌也明白这家伙在含沙射影表达她的身板儿单薄,干脆继续翻白眼当做没听见,全然一副拒绝讨论这个话题的模样。 倒是在一边翻看笔记本的徐驰易随便接了一句“鬼知道她东西都吃哪儿去了,感觉都是白吃,浪费粮食。” “你这个……” “所以说,刚刚那个半人不鬼的家伙果然之前康礼说的故事里的主角,池家的大儿子?”知道陆九歌绝对要炸毛,在那之前徐驰易及时用正经的话题堵住对方的嘴,掂量着手中小小的记事本反问。 有气发不出的感觉可并不好受,极少有人能呛到自己的陆久歌只能不满地瞪了对方一眼决定秋后算账,“没错,而且看了之后不觉得,这一家子是自作自受么?” “差不多吧,不过这位池姓大哥的执念倒是也挺深。”这次完全认同对方的话,徐驰易又瞥眼看了看安静站在一旁,单手撑在门上一副醇厚老实等命令的白,再次反问,“所以你有什么打算了?” 很少为外行人解释专业内容,毕竟接触过的委托人一个个在遇到突发事件都会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犯傻行为,解释也不过是浪费口舌。但徐驰易不一样,先不说从立场上来讲就不同,而且是个在什么情况下都理性最大化的存在,接下来具体要怎么行动,给他解释的明明白白才是最合适的。 不过—— 顺着徐驰易刚刚的目光同样看向白,对方在发现她的目光后,也坦然的浅笑着看过来,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有话你就说,我照办”的气场,陆久歌心里的一系列计划就开始拿不准了。 或许这次事件最大的变数不是那个有着一定危险性被侵蚀极重的灵体,而是眼前这个明显就是个大活人的不知名青年。 “其实不算太难,大部分存在于此世的灵体,用相对强硬的方式其实都可以直接送回彼世,只要通灵人本身的能耐大过对方……但我们现在已经进入到对方的‘侵蚀’范围内了,情况就要复杂点。”陆久歌指了指徐驰易手中的小册子,“主动去了解灵体,击碎它们构建的所有防御和虚假,抓住原本事实的真相和它们心中最原本的执念,就可以从根本上瓦解灵的力量,运气好甚至可以用不伤害到对方的方法将它送往彼世。” 点点头,徐驰易当做没看见她的目光转变,继续道,“所以?我可只看到了一个创业失败的人打算暂时回到家里休息,结果只得到了亲朋好友的一顿调侃外加否决,最后发疯的状况,单凭这些就能算了解吗?” “当然不能,而且从那上面的字体就看得出,那家伙当时的精神状况也接近一种临界点了,写的东西也并不就是客观的,自然还是要找机会接近现在的‘他’才可以。当然,前提还得找到依旧下落不明的康礼和真正的钱立江。”陆久歌继续解释,眼中闪过几丝不明不白的情绪,紧盯着徐驰易手中的小册子,细细回忆着上面丝丝缕缕点缀着的不完整的故事。 池知庆,r市刚发展起来是,日风区域最大温泉旅馆家的大儿子,为了自己的梦想自己一人在外面吃苦拼搏,当年一个人出去闯荡的时候,家里的弟弟妹妹都还在上学,父母开的小旅馆没什么资金来维修,人际萧条。 作为家里最大的儿子,对于为父母分忧,独自担起一部分巨大的重担这件事情上他没有任何迷茫疑惑,同时能为自己独自踏上追梦的旅途而感到自豪。 以此开头的笔记在中途大概因为本人的繁忙,变得隔许多日子才零零碎碎记录潦草的几句话,后面干脆隔了整整两年都没有任何讯息。 等终于再次起笔时,他人已经回到了令人怀念的故乡,不再是曾经记忆中的模样,早已发展得一片欣欣向荣,父母带着弟弟妹妹以及亲戚经营的温泉旅馆也红红火火,成了这附近首屈一指的名牌老店。 本应是值得欣喜的情况,但点缀在纸上的字体越来越缭乱,内容也不再如最初那般满是希望,全部挤压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悲伤。 事业失败,公司破产,原因虽然没有明确记录,但他回到家乡打算静一段日子的计划似乎就这样被打破了。亲戚对失败的他冷嘲热讽,周围人更是指指点点看笑话,父母倒是没将话说的那么直接,可是话里话外都暗示着不要再跑出去折腾其他没用的东西了,不如就留在家里帮忙经营旅店也挺好。 哪怕他整日闭门不出,四面八方传递过来的压迫感也足够令人窒息,渐渐的他开始头痛欲裂,整夜整夜地做噩梦,仿佛在所有人眼中他已经成了个不学无术的失败者,除了让周围人捡笑话外别无用处。 当这种压力达到了一定界限之时,终于迎来了爆炸的那一刻——他趁着夜里,杀掉了所有人,在恢复理智的最后感到懊悔,最后便在房间里上吊自杀了。 听上去似乎没什么多特别的,又是非常愚蠢常见的状况,因为不理解和不被认同又不去主动交心的沟通,坦诚心中最真实的感情,最后造成了无法回头的悲剧。 恶臭到陆久歌都不想多给什么评价。 只是,上面很多细节都过于模糊。人类的精神说强大也强大说脆弱更脆弱,心里承受能力差点的因为这些而做出杀人的举动并不奇怪,但既然他最后是因为懊悔而选择了自杀轻生的话,那没理由还会化为束缚在此世的灵,更不可能让这里侵蚀得阴气沉重。 最重要的是,之前康礼口中的“恶鬼还徘徊在宅子里,为了寻找还没死掉的弟弟,想要杀死他”这一说法,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空穴来风?不可能,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池知庆的弟弟到底是不是活着这事儿暂且不提,能让他本人成为恶灵的原因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接触,就是必要的。 “钱立江的气息现在忽近忽远,我如果没有搞错的话,他的躯体大概还在池知庆的控制之下。但康礼不一样,我已经能够明确锁定他的位置,而且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就在正下方。”陆久歌抬起一只脚尖轻轻点了两下地板,“但他绝对不可能随便让我们接近,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在瞬间稍微帮我引开对方的诱饵。” 陆久歌的目光突然直直地看向一边的白,露出一抹浅笑,“白先生,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嘛?” 那语调,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亲切,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她是故意装的。 ——tbc ※※※※※※※※※※※※※※※※※※※※ 存稿箱1 一五七、请开门 那语调,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亲切,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她是故意装的。 白的脸上却不带任何意外,一直平静地看着陆久歌,跟初次见面时一样,明明展现出温柔如水一面的青年却带着淡淡的疏离感。乍一看很好亲近,实际上谁都无法轻易与其走得太近。这样一个人,却无时无刻都给陆久歌一种别样的熟悉。 仅仅是这么一眼,就让她瞬间开始考虑自己心中的考量是不是已经暴露,被那平淡无波的眼瞳看得透彻,不知从何时开始,这双眼瞳的主人大概就已经在注视着她,将她所有隐藏的一切都看在了眼中,也记在了心上。 这是非常危险的状况。 在跟一个人对峙一决高下的时候,想要永远占据先机不吃亏,最重要的就是情报的掌握程度。越是了解对方,能够预测的方向便越多,再通过对方一系列反应进行推断情报正误,最后才能稳稳当当地走上胜利的宝座,而不是凄惨的一败涂地。 现在却截然相反,陆久歌有一种胜负还未开始,她就已经处在站在低谷无力仰望对方的状态了,而且绝对不是只要现在奋起直追就能够立刻赶上的距离。 胜负已定,只不过对方没跟她一般见识……或者,打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要比赛的念头,她才逃出一节罢了。 只是…… 从遥远过去的某一天开始,她就从未再将心中最脆弱柔软的部分暴露出来过,甚至连每天起卧同处的徐驰易也只是从徐志元那听说了一些,大多数都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猜测到了很多,但从未她这里亲口细致地讲述过。 每日生活在一起最亲近的人尚如此,这个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白”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家伙真的是个活人?如果是类似骨头那种存在的话……到底是怎么瞒过陆久歌引以为傲的感知能力,并偏偏选在这个时机出现的? 短短几秒钟之间,无数钟不详的猜测侵占了大脑,让陆久歌陷入了短暂的混乱,甚至连刚刚已经在脑海中捏成形的计划忘得一干二净。 对陆久歌细微的情感反应相当敏感的徐驰易立刻看出了点不好苗头,上前一步伸出手,刚要将猛然沉默的陆久歌拉倒身边时,白却仿佛什么都没发觉似的主动点下了头。 “没问题,九小姐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 这次,连徐驰易都一同愣住了。 要知道,刚刚陆久歌那一番话明枪暗箭地在那代指什么,是个智商正常的人绝对都能听得出来——不死也得脱层皮的艰难冒险。 自诩为“普通人”的他,到底是真的脑袋缺根弦,还是同样在心里算计着什么? “……”终于慢慢回神的陆久歌抿了下嘴,在犹豫半晌后再次确认着反问,“明人不说暗话,遇到危险的情况非常大,你确定吗?” 白回答的却相当轻松,仿佛即将面临危险的不是自己似的,“九小姐不会是让同行人轻易送死的无情之人,毕竟你在这种情况之下都没有考虑丢下另外两个失踪的委托人,我就相信自己的眼光。” 撇了下嘴,陆久歌并没有因为被夸便高兴,“把自己的命交给不熟悉的人手里可是要吃亏的,白先生。” 继续怂了下肩膀,白的态度不为所动,“既然你能毫不掩饰地主动对我说这句话,那就没什么可纠结的了,所以九小姐具体希望我做什么?” 这人表现得越是坦然,就越让陆久歌心中莫名其妙的情绪膨胀得越厉害,直到徐驰易的手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才强行将那份情绪平息下去。 深呼吸一次,让稍显混乱的思路重新明晰,吞了一下口水,陆久歌慢慢地开了口—— …… 孤身一人站在旧宅外的卢绘佳紧握着手电筒,将光源细细地扫过自己所能照射到的每一处表面,虽然知道里面的状况非常不正常,整个空间结构都是混乱的,这一行为是否能够带来实际效果都另说。可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她也希望能给还留在里面的人提供点方便,起码让他们能够意识到,自己已经距离外围不远了…… 等待的时间永远都是漫长的,她多次拿出手机来确认时间,发现她焦急地在这边仿佛等了一个世纪,却也只过去了十分钟左右,距离约定好的一小时还需要再等五个世纪才能生效。 也想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打电话通知警|察,找一群人来检查岂不是更好?就算顶着一顿骂接受相应的惩罚,人能够平安无事找回来也是值得的。不过,被请来帮忙的九小姐一行人要跟着一起受罚的话确实不太好。 而且,警|察虽然一直在抑制这件事情,最大原因也是因为有太多年轻人胡乱闹着玩跑去本就非常危险的地方造成了大量意外伤亡,还有借着灵异的由头恶意伤人的事件存在。那都是现实世界处处真实发生的,而眼前上演的却是绝对的异常,叫他们来真的能解决问题吗?会不会让更多人无辜的人受伤…… 根本没发现自己的思绪朝着越来越阴暗的方向发展,好不容易平息了些许的情绪再次上涌,让眼眶跟着发烫发酸,慌忙用手背揉搓了两下眼眶的同时,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呼唤。 “小佳。” “……康礼?” 哪怕是非常微弱的一声,卢绘佳也立刻听出来那是自己多年好友的声音。敏感地抬起头同时不确定地呼唤着那个名字,一时间说不准那声音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手电筒的灯光毫无目标地来回探照,甚至不切实际地回过身去看了两眼,也还是没找到熟悉的影子,卢绘佳不由急着放大了呼喊声。 “康礼!!?康礼你在哪儿呢!” “对面!小佳快看对面啊,看到了吗?” 平日温和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染上了几分焦急和庆幸,有了明确的指示后,卢绘佳这才发觉,慌乱之中她竟然连正对面传来的声音都没能辨别清楚。懊恼的同时,也将手电筒的光芒照了过去。 伴随着轻微的“啪啪”两声,透过格子的窗子和灰白破旧磨砂玻璃,确实可以看到建筑内侧的对面有个人影站在那里,正用力敲击着窗框,想要努力引起她的注意力。 窗子对面是装饰用造型独特的岩石和杂乱丛生的矮树,就算卢绘佳有心想要过去,这么黑的状况也没法跑过去,只能稍微接近两步尽量探出脑袋。 “康礼!?真的是你吗!” “当然是我,不过这破地方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烂玻璃我都砸不碎的,不然早就出来了……不过没想到无意间发现好像是你在外面,真是太好了。” 听见了他语气中明显的失落和无奈,卢绘佳一愣,也不顾他隔着小快的磨砂玻璃是否真的能看清,伸出一只手指向一边反问道,“康礼你那边难道也空间扭曲了吗?走廊的尽头那边就是大门啊!” “空间扭曲?那是什么啊……?”康礼一瞬间有些茫然,“大门我当然去开过,但是完全被从外面给堵住了我出不去啊,小佳你帮我看一眼能不能打开。” 堵上? 怎么可能,从刚刚钱立江和幽两人再次进入里面找人时就特意敞开了,她还看到幽在进去后又探出个头找了块不小的势头抵在了拉门处…… “没有啊,大门我一直看着的,并没有……嗯?”卢绘佳后退到原来稍远的位置用手电筒照向大门的方向,却愕然的发现刚刚还大敞的拉门竟然被死死地关严,虽然并没有像康礼所说的那样被什么堵住了,却总有一种无法轻易打开的感觉。 誰关的!? “开的吗?我这里看还是关着的啊……”康礼明显也没搞清他们正处于什么状况。 “嗯,真奇怪,刚刚还是开着的呢,到底是谁给关上的。不、不会是鬼吧?”被自己的想法下了一个哆嗦,卢绘佳连忙摇摇头甩掉这个念头,“那,那我去帮你打开,你小心点,没准关门的家伙就在附近呢!” “好,你也小心点。”很快,里面的人很快传来了回应。 深呼吸一口气,提起自己所有的警惕性卢绘佳小心翼翼地朝大门的方向迈了一步,脚尖踩在相对松软的泥土上,让身体不自然地微微下陷了一点的同时,隔着鞋底明显感到脚掌下接触到了某个坚硬的物质。 刹那之间,异样的光芒在眼前乍现,仿佛一道惊雷自天而降重重击打在眼前,直接夺走了她的视觉能力。惊呼出声的同时连忙捂住双眼,手电筒啪的一声砸在了脚背上,带来几丝细微的钝痛。 双重冲击让卢绘佳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慌乱地睁开眼睛刚要低下头看看自己到底踩到了什么东西,却发现视野正对面旧宅的拉门依旧安静地敞开着,被幽抵在那的势头也相当安静地躺在原处。 可呼唤她的康礼的声音和人影,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tbc ※※※※※※※※※※※※※※※※※※※※ 存稿箱2 一五八、曾经的一幕 双重冲击让卢绘佳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慌乱地睁开眼睛刚要低下头看看自己到底踩到了什么东西,却发现视野正对面旧宅的拉门依旧安静地敞开着,被幽抵在那的势头也相当安静地躺在原处。 可呼唤她的康礼的声音和人影,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卢绘佳又试着唤了一声那个名字,却只得到一阵微凉的清风,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而这份冷意,让刚刚过于激动的心情随之平息了下来,几点未曾发现的猫腻儿也渐渐浮出了水面,康礼为什么会对她来到这里一点儿都不怀疑,为什么会从小玩到大的哥们钱立江只字不提? 最重要的是,康礼绝对不会是那种因为自己而让朋友涉险还只会担心自己安危的那种人。 那么跟自己搭话的家伙,到底会是谁? 刚想到这里,卢绘佳又是一阵哆嗦,这次彻底将她略显晨昏的大脑打醒,连忙后退两步回到原位,踩在脚下与松软泥土截然不同的感触再次传来,这才想起方才正是踩到了那个东西才及时回神,不然现在还指不定会遇上什么。 不由蹲下身用手摸索,很快便在不算深的泥土中翻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块,乍一看还以为是魔方,但表面画着让人根本看不懂的杂乱图案,也没有办法旋转。只是单凭这个颜色,似乎跟之前陆久歌埋在这里的是相同的东西…… 可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埋下去那个东西貌似只有骰子那么大的吧? 短时间内半强|迫地接受了过多平日绝对不会接触的讯息,大脑彻底宣告瘫痪,但自称为九的通灵人确实在无形之中救了自己一命,现在就只要做到自保,并好好地遵守好约定不惹麻烦事儿才对。 想到这儿,卢绘佳慌慌忙忙将手里的方块重新埋到土里盖好,自己握紧手电筒抱着膝盖坐在了土堆边,紧盯着大门的方向不敢再走神,心中继续祈求着这次的意外能够安全平息。 她绝对没有发现到,有一双极其不甘心的眸子,悄然无声从建筑最角落的缝隙中出现,愤恨地盯着她的侧脸,恨不得直接将人给吃下去。 很快,那双污浊的眼瞳中闪过几丝诧异,视线不由转回了内部某个方向,各种意外的情绪在早已无光的瞳孔中流转几次,最后做出了决断。 漆黑的身影化为一缕烟尘,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可在他消失的地面上,残留了一串血红的脚印。 寂静的旧宅内部此刻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不再是刚刚单纯的迷宫,仿佛一个眨眼的工夫,连上下左右的空间感都出现了扭曲,眼前明明是一条笔直的走廊,转角却是横过来的楼梯通往低下,当你好不容易稳住身体觉得自己正常走着路,一歪头发现身侧的窗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过来狠狠欺骗大脑,站的很稳的脚跟都开始漂浮起来。 白单手按着身侧的墙壁一步步走下楼梯,很快便发觉到那片墙不知何时开始出现轻微的摇晃,现在已经变得相当强烈,眼睛都能看到墙体表面的浮动变化,让人怀疑下一秒会不会直接整个坍塌下来,不是让人摔下去,就是会被砸个结实埋起来。 无声皱了皱眉,但很快他便再一次迈开了停顿的脚步,明明面对着这般诡异的状况,却在迈进的同时启口,大声对楼上喊道: “完全没问题,放心地下来吧!” “知道了!” 很快,陆久歌的声音继而传来,听上去极其遥远,根本不像是刚刚分开没多久的距离。白不为所动地继续前行,当走下最后一格楼梯时,身体的重心突然浮空让他不稳地踉跄了一下。 连忙放下整个身体的高度,半蹲下来的同时用手撑住了地面,本应灰尘弥漫干燥的房间,却让他摸了一手湿乎乎的液体。在发觉到这一点的同时,腥臭的味道也扑面而来。 缓慢将手掌摊开在眼前,一片黑红色直接弥漫了视野,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任谁都能一眼看明白。 白一向游刃有余的浅笑早已不知踪影,将手掌握成拳头垂在身侧的同时,延伸远去的漆黑走廊天棚顶部的灯第一次亮起昏黄的光,明明并不强烈,却还是让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瞳眯了起来,还用手稍稍遮挡了一下。 “白先生,下面发生什么了吗?你还好吗?”似乎察觉到了一样,陆久歌关切的声音再次从楼上传来的同时,白也重新睁开了眼。 “……当然没事,我很好。”这次他的回答迟疑了一下,却还是给出了与之前几乎相同的回应,“下来就好。” 起身后的白先是盯着走廊的尽头沉吟了一会儿后才再次前进,身后能听得到陆久歌他们正从楼下走下来的声音,但除此之外,明显还能感到其他人存在的气息。 没有丝毫掩饰,就在对面不远处的地方,越来越近…… “啊啊啊!!不要,不要!!!池知庆你疯了吗!!你这个疯子!!!” 尖锐的悲鸣突兀地到了旧宅的寂静,随即而来的是正前方左侧转角噼里啪啦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一个身上松散挂着一件浴袍,只拖着一只拖鞋披头散发的女人猛地冲了出来,大概是冲的势头过猛,让她没能顺利转弯,整个人重重撞在了正对面的墙壁上,碰撞产生的剧烈震动甚至传递到了白的脚下。 已经上了些年纪的女人明显也被撞的有点晕,但更强烈的另一种情绪无形的支配者她的身体,让她根本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手脚无意识在地面上胡乱扑棱着,努力朝着白这边的走廊缓慢趴动。 “救命……救、救命……大哥!!大哥!!!嫂子!!你、你们……不……!” 努力仰起脖子的女人终于露出了半张脸,却也足够令人恐惧,额头被利器刮开了一道血口,稀里哗啦留下的猩红液体很快遍布了整张脸,将头发全都胡乱黏在了脸上,让她连眼睛都睁不太开。几乎衣冠不整的她半边身子都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之中,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击打和擦伤,都是新留下来的痕迹,可见她刚刚遭到了相当的暴力对待。 她努力地呼唤着自己的亲人,绝望地做着最后的挣扎,但什么都无法阻止身后悠然接近的沉重脚步声,让她道出口的声音不断被逼上绝路,最后变得越加尖锐刺耳。 “池、池知庆,我……我是你的小姑……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到底为什么,你疯了吗!这是犯法啊!!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要做……啊!!” 声音都在打颤的女人四肢发软,自知无法跑的再远只能难看地在地面上用屁股磨蹭着往后退,声嘶力竭地冲走廊那边发出质问,话却在还没完全说完的时候,被伸出来的一只脚直接踩住了肚子,变成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令人不悦的压迫声,女人张大嘴咳出大口鲜血,那什么柔软的东西被碾碎的声音便来自于她的内脏。 那只腿的主人并没有因为女人痛苦的声音而停下,反而再次抬起腿,又一次重重地踩了下去,好像通过这种一边倒的虐杀行为,才能够让他获得满足一般。 倒在地上的女人很快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痛苦地在地面上扭曲,无力的双手捏着那只残忍的脚踝,却无法阻止它一次又一次落下来越来越重的力度。痛苦的呻|吟声中混杂着她绝望的疑问,无意义地重复着“为什么”。 没几秒的工夫,女人便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要不是胸口还随着呼吸来回起伏,挤压着鲜血源源不断从她口中涌出,恐怕都会以为这已经是个尸体了。 直到这时,只露出了一直腿的主人才慢慢现身,大概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散乱的头发垂在肩膀挡住了侧脸,看不清神色。他套着相同款式的浴衣,从那相对瘦弱的身体甚至看不出他有多大的力气。暗色的浴衣上有着不起眼大大小小潮湿的痕迹,让人根本不愿去想象那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打湿的。 最重要的是,他垂在一侧的手中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菜刀,对准躺在地上进气儿少出气儿多的女人,高高地扬了起来。 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垂着的脑袋宛若人偶般以诡异的角度突然转过来,猛地跟白对上了眼睛,原本无波似水般的眼瞳猛地涌出强烈的疯狂,在嘴角裂出上扬到极致的狂笑——他是故意要坐做出这些动作给人看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失去了所有理智的刺耳笑声,扬起的那把刀直接戳进了女人的胸膛。 ——tbc ※※※※※※※※※※※※※※※※※※※※ 存稿箱3 从明天开始到下周三一周时间没有更新,有点急事。 下周四开始恢复更新 一五九、之后就看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失去了所有理智的刺耳笑声,扬起的那把刀直接戳进了女人的胸膛。 刀刃没有阻碍地深入|体|内,明明伴随着尖锐的惨叫和高昂的狂笑,但利器穿破皮肉割裂人体组织的细微声响却仿佛被无形放大了无数倍在耳边回荡,哪怕仅从听觉都可以在脑海中浮现出过分血腥的完整画面,令人作呕。 而且,那男人并不单纯是将刀子刺入那么简单,反而不断地搅动着刀子的把手,让利器在女人的体内旋转翻搅,没能立刻断气的女人发出一声又一声嘶声力竭的嚎叫,手指僵硬着伸长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最后却只能无意义地僵直在最高处,重重地摔回地面上,彻底没了动静。 像是无邪的孩子处于爱不释手地摆弄着自己心爱的玩具却还不懂的何为珍惜的年纪,男人偏执地笑着,又反复抽出刀子在那具已经完全没有了反应的身体上来回捅了几下后,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直起身体,被头发遮挡着大半张侧脸,一时间无法断定他此刻到底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不过,很快那就不再是谜题,做完这些的男人大功告成似的甩了两下有些酸的双手,将沾染在上面的鲜血高高溅在墙面上,绽开一连串鲜艳的血花,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之下显得阴暗且不详。浓重的血腥味儿很快填充了整个空间,仅仅是呼吸几次,就会出现几近眩晕的感触。 几次呼吸,眼前笔直的走廊开始旋转扭曲起来,整个人像是踩在了游荡在大海波涛之上轮船的甲板,浪涛地撞击让身体的重心不得不随之扭曲歪转,不然便会一头栽倒下去。 “喂!你怎么不回答,白先生,下面出现什么情况了吗!?” 不只是前庭器官让空间感知感受到了混乱,连最基本的听觉都受到了阻碍,耳蜗里似乎被橡胶制品完全塞住,整个人都被溺毙在一片深海之中,听到的声音不仅模糊朦胧,还带着独特嗡动的回声,一时间分辨不清前后左右。 几种感知神经一同受到了影响后,就会让最为直接的视觉都会被蒙骗,昏黄的走廊逐渐变得阴暗,头顶的灯明灭不停,脚底不断升腾出异样的气泡。 白无声皱起眉,又眯起了眼睛,他努力集中自己的精神似乎在努力思考解决方法,却先一步开口,对呼唤自己的声音再一次给予了相同的答案,仿佛那句话是不受控制自然而然从口中溜出去的。 “没有异常,下来吧,不过要注意点楼梯有些老化了,周围有些暗。”白说着,又稍稍拔高声音在后面加了一句,“你是听不见我说话吗?” 沉默持续了三秒钟,继而传来了九的回应,“听到了,我们正在往那边走。” 依旧无法通过声音判断他们之间的距离,白也就不纠结了,只是将视线重新集中到对面去的时候,这才发觉到刚刚一直垂着头的男人不知何时竟然扭过脸,露出大半张脸,漆黑的眼瞳中一片污浊,除了浓烈的负面情绪扑面而来之外,竟然辨别不出他现在是怎样一副表情。 但很快,这个疑问立刻得到了显而易见的答案,他微微下垂的嘴角再次扬起一个极其夸张渗人的弧度,勾成了一轮残缺的弦月,与其对应着眼睛也弯出一道愉悦的形状,猩红的舌头随之吐出,将溅到嘴边的几滴血卷入口中还品味一般吧唧了两下嘴唇,猛地迸射出强势的执念,俨然已经将白当成了下一个猎物。 他佝偻着脊背双手垂在身侧迈开脚步,一步又一步,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朝白的方向接近,那游刃有余的模样根本不怕白会因此转头跑了。 白盯着逐步朝自己走来的人面色不变,只是在微微歪过头去的时候敏感的发觉到,本应就在身后的楼梯不知何时消失不见,成了一面解释的墙壁。 但若仔细看着,就会发现粘在上面的污|浊慢慢融汇成一张张痛苦狰狞的脸,张大着嘴巴发出不明意义的哀嚎,诉说着疼痛的同时,隐约还能听到类似于忏悔的言辞。 而在最下方形成的那张脸,正是还倒在走廊那头的那个上了些年纪的女人! 只是用冷静的目光将身后的墙壁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白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去,正好见到刚刚还有着一段距离的男人,竟然走到了不足十步远的地方,以他的速度来讲根本不可能办到。 可比起白,显然对方更加疑惑。不只是白完全没有做出要逃走的意思,更因为他无动于衷的态度。 这个那人除了脸上一直挂着的浅笑完全消失之外,仅仅是近乎冷漠无情地看着男人朝自己接近,竟然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男人嘴角扬起的笑容渐渐失去了弯曲的弧度,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并没有给对方造成任何威胁,还是彻底被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瞳无视后生出了愠怒。 强烈的气势突然迸射,让狭窄空间内的空气都随之一震,卷起剧烈的风扑面袭来,将白的头发猛地吹起,发梢重重刮过脸颊带来了几丝细微的刺痛。单凭几根头发本不该造成这样明显被刀刮过般的刺痛,直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脸颊划过后,白才有些意外似的一挑眉,抬起一只手试探着按在脸颊上,摸了一手潮湿,摊在眼前后才了然。 血。 原本光洁的脸上不知何时多出了无数血口,不断渗出鲜血,不只是脸上,若是在这个空间继续待下去,恐怕身体所到之处全部都会被无形的利器一点点割伤,最后都不需要还在缓慢接近的男人做任何事,都会血流如注最后凄惨死去。 随便用袖子蹭了一下侧脸,任由鲜血染湿了那身看上去相当贵重的西服袖口,白依旧平静地直视着前方,他与浑身染血的男人此刻只剩下三步远的距离,只要相互伸长手臂便完全可以触碰到对方。 至此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的白彻底激怒了男人的怒火,他再一次压低弓起的身体,双手握紧一直垂在身侧的刀,朝着白左胸膛的方向直线撞了过去。 不躲不闪,白甚至很坦率地大大张开了双臂,做出一副迎接出门许久终于回归家乡的老友,要给予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一般,身体还主动微微朝前倾斜了几度。 皮肤表面被刺穿,深入内脏与骨骼之间的声音,从身体内部真实传递过来,大脑在接收到这个信号的瞬间,立刻对身体做出了类似于警告的信号,几近麻痹的疼痛以胸腔为中心开始扩散,很快支配了整具身体,白一直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也在那一刻出现了几丝裂痕,眉头微微皱紧。 毕竟钻心的疼痛,哪怕忍耐力再强的人也不过是忍下来罢了,而不是完全感觉不到。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一阵阴沉的低笑,似乎还并不满足于此的男人微微将利器朝外侧抽出了几分,又再一次重重的朝胸膛内捅了进去,这一次,整个刀刃都埋入肉|体之中,只漏出一端把手,几乎将白的身体一整个贯穿。 “……”喉咙深处猛地涌出一阵腥气,让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鲜红的液体滚滚从嘴边流出,很快便染湿了干净的领口。 “哈哈,真可怜啊,独自一个人被丢下来当挡箭牌,太可怜的,真是太可怜啊,我好同情你。不被同伴理解并被背叛的感觉怎么样啊?”慢慢抬起脸的男人眼中迸射出疯狂的执念,咬牙切齿地道出一字一句,激动得连头发丝都一阵阵发颤,重重的击打在人在极度恐惧绝望时最为脆弱的神经上,“哈,不管你到底是什么感觉,反正,都要死在这里,尽情的,恨去吧!” 然而,哪怕精神与身体的异样足以将人逼上绝境,白的态度依旧清冷,隐下疼痛的双眸极其清明,垂头与那双污浊的眼瞳对视的瞬间,强烈的反差一眼便明晰。 不顾男人愕然后随即更加疯狂地加大手劲儿,将刀更加用力地朝怀里推,坚硬的刀把撞击着裂开的伤口带来更加强烈的疼痛,只是轻叹一口气调整刚刚略显紊乱的呼吸,静静倾听着楼上的声音。 “白?你在哪里呢?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啊,如果没事儿的话,我就不管你先走了啊!” 那声音似乎就在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可退路已经成了一面墙,无论他再怎么讲视线转移过去,也看不出任何花样来。但某种答案已经在心中成型,他露出了了然的浅笑。 “嗯,之后就看你了,你总不会让人失望的。” 低声呢喃着,白突然收回张开的双手,反客为主紧紧捏住了面前男人的肩膀,不管还插在胸腔内的利刃因为这个细小的动作将内脏伤得更重,身体的力量随着鲜血的流逝不断虚弱下去…… ——tbc ※※※※※※※※※※※※※※※※※※※※ 我回来了!!折腾了这么久,结果最近又忙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事儿,晚了抱歉! 话说最近各位要注意身体啊,千万别生病了,弄的怪吓人的。 一六零、我们都会被杀 双手环在胸前靠在门框上,陆久歌沉默的闭着眼睛看似在假寐,若有其他通灵人在场的话,定然会感觉到她身边环绕的空气流动中不知何时增添了一种奇妙的流动,那是只有少数天赋异禀的通灵人才能够发觉到的感知之力。虽说这是所有通灵人都理所当然可以掌控的能力,哪怕是徒有天赋没经过特殊训练的“普通人”,也比常人对周围的风吹草动更加敏感。 可能够直接通过力量来影响到此世与彼世风吹草动的,实属便是少数了。 突然,陆久歌一愣睁开了眼睛,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完全超出她预想的情况,平静的眼瞳中飞快闪烁出各种忧虑和挣扎的光芒,靠在墙壁上的力气也稍微收起撑住身体,目光在门把手边来回游移,一副突然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他那边出事儿了?”在另一边还在翻找最内侧壁橱的徐驰易回过头反问,“还是说那家伙没能准确诱导到敌人,反而把我们当诱饵了?” 陆久歌摇摇头,“他可能会背叛我们自己跑的情况早就预料到了,真要这样反而好处理……倒不如说这家伙未免诱导得太好了。” “嗯?”停下手头的动作,徐驰易满脸疑惑。 “我们周围算是彻底没有池知庆那家伙的气息了。”话说一半,陆久歌沉吟了几秒似乎对接下来的内容也不确定,“但是白的气息也没了。” 就算是徐驰易也有些惊讶了,走到陆久歌的身边将耳朵贴在大门上,没有特殊感知能力的他只能尽量通过强大的集中力和敏锐的观察力来判断周边的状况。确实,无论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传来的声音,从刚刚开始就彻底销声匿迹了。哪怕是现在,门的对面也感受不到半点声响。 这一现象并不能让徐驰易彻底放松,“你的意思是他又被什么空间扭曲隔离到很远的地方,很难捕捉气息了?” “他死了。”陆久歌抿了下嘴,说了句过分直白的判断,却又在最后加上了一句不确定的后缀,“大概。” 只要给陆久歌绝对的安适的环境与线索,再加上一定的探知时间,陆久歌甚至可以跨越大半个繁华城市在数以百万的生命中筛选出自己想要寻找的那个人。就算在纷乱的状况之下,无法定位对方准确的位置,也绝对能随时随地感受到那个存在感大致处于何方。 在一个旧旅店这样大小的范围,哪怕是有灵体扭曲时空一直在作怪,会让陆久歌直接说出对方已经死掉的结论,这情况恐怕…… “需要我们去找不?”既然陆久歌已经有了结论,必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会说出口的,徐驰易对此没有任何质疑,干脆地询问接下来的行动。 陆久歌还残留在脸上的挣扎又持续了几秒后,立刻干脆地摇了两下头,“不了,难得这周围完全感觉不到池知庆的气息,现在就是去找康礼的最佳时机,毕竟那才是我接的工作的目标人物,白那个人不过是自己主动跟上来的,去帮忙当诱饵也是经过了本人同意,谁都没有逼他不是?就算真的死了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虽然我一点儿都不觉得他会那么容易就没了。” 话说得相当决绝,徐驰易却依旧能从她眼中看出几丝异样的情绪。只是说完这些,她便已经主动拉开了房间拉门,再次确认一次外面的状况确认无异后便迈出一步,俨然不打算再犹豫下去了,徐驰易便一步跟上,没再说多余会扰乱视听的话。 其他的到底如何暂且不提,说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掉了,徐驰易也绝对不相信。抛却那人上来就一副洞悉了陆久歌的一切高深莫测的表情让他心里极其不自在外,确实从那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非常独特的气场。 虽然表现得谦逊温和,但不自觉散发的疏离和威严绝对是长居高位之人才拥有的气质,眼中的精明更是从未散去过。这种人既然主动接下了做“诱饵”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除去会有独特的目的之外,绝对也是对保全自身有着绝对把握的。 而且他…… 有一双让徐驰易极其在意的眼睛。 各种意义上的。 视线不自觉又瞥向走在身侧稍微靠前位置的陆久歌,过于直接打量的视线让她不得不分神歪过头来,满脸不解,“怎么了啊,你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还是出了什么幻觉,怎么一副看莫名其妙东西的眼神看着我。” 说着,陆久歌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侧脸,真的怀疑是不是真有什么玩意无意间粘在脸上被对方捡了个笑话。 摇摇头,徐驰易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冲走廊深处扬了下下巴,示意她继续走。 刚刚还错综复杂扭曲不堪的走廊再次回归正常,单调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正面就是一条通往楼上的楼梯,徐驰易一时间有些发愣,他们现在应该就在二楼才对,哪里来的楼上? “空间错乱的产物罢了,这是朝下走的。”立刻就明白了他到底在愣什么,陆久歌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左手,轻轻握住了徐驰易的右手,冰凉瘦小的手指触碰到他温暖的掌心瞬间,便觉得眼前一阵闪烁,刚刚还上升的楼梯,这次好好地朝下放延伸而去。 不过,眼前展现的画面是否真的能够称之为“恢复正常”,徐驰易一时间无法做下定论,毕竟比起刚刚,现在他眼前展现的世界更加可怖。 原本只是昏暗老旧的走廊充斥着黑红色不详的幽光,遍布在墙壁上的污|浊痕迹都成了一张张流淌着不明液体的血盆大口,或喘|息或尖叫,发出不明意义的声音,无论是视觉上还是听觉上的冲击都足以让人浑身汗毛倒立。饶是徐驰易,冷不防看到这些也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如果说,这就是陆久歌刚刚进入旧宅内愣了一瞬后的根本原因……如此长时间地呆在这里真就是精神污染了。 陆久歌轻轻勾了一下嘴角,垂下眼露出一丝不明意义的浅笑,大概本就打算只给他看一眼正常道路,也不希望这家伙跟自己一起接受相同的精神污染,对于跟灵异完全无缘的徐驰易来讲,此世被侵蚀的场景绝对是陌生的。 仅仅是握了一下,陆久歌便松开了力度打算抽回自己的手,可刚刚缩了一下手,指尖还没完全抽离突然被反客为主地狠狠握住,强行挽留在了那个温暖的掌心之中,让陆久歌不由诧异的抬起头来。 “……你有兴趣跟我一起欣赏‘侵蚀’现象吗?我可不觉得你有这种闲情逸致,还是说也能当取材的一种方式?”动摇很快被她收起,只是用平日最习惯的方式若无其事跟他打趣。 徐驰易瞥了她一眼,主动抬起脚朝楼梯下走去,还不让稍稍用力将她往身边带了带,“都是值得你如此藏着掖着的稀奇景象了,我怎么能不好好欣赏一番。” “哎呀哎呀,难道是掩饰自己觉得害怕的新方式?哦哦哦~我似乎突然懂了什……嘶!!你你你你,你怎么掐人。” “我只想提醒在老化楼梯上还不老实走路的非常识人,好好看路。” “你这人真不讲理。” 愤愤地说着,陆久歌还是心安理得让对方牵着了。虽然不想承认,但徐驰易独特的命格和体质问题,让他长时间处在这种环境下依旧能保持正常的理智和身体机能,但陆久歌就不一样了。 本就不算高的体温在持续低下,再继续下去,她恐怕都要没出息地在初秋打哆嗦了。而握着单只手的温度,着实令人眷恋。 从楼梯下去,再按照刚刚在楼上的方向原路返回,正好来到之前所处正下方的房间门前,都不用其他独特的感知力,徐驰易都可以明确感觉到里面有人。 透过单薄的拉门,可以听到里面断断续续仿佛念经一样毫无平仄的自言自语,虽然听不清内容到底是什么,但仔细辨别就能轻易发现那是属于康礼的声音。 陆久歌先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在门前上上下下凭空摸了两把,最后放心的一点头扯开了拉门,刚要抬脚迈进去就发现缩成一团的物体就在脚边,要不是被徐驰易扶了一把,估计都要直接绊倒大头朝下栽下去。 “唔啊!” “啊啊啊!” 惊讶与惊恐两种意义全然不同声音一高一低在走廊内响彻,蹲在大门口的康礼吼叫着抬起头来,抡起拳头刚要不管不顾地发起攻击时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这才不敢相信地收住了身体的势头,抬到头顶的手挥不出来更放不下去,只能保持着僵硬的姿态,本能地反问。 “……诶?啊…………?九、九小姐和幽……先生?” 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外一片清明,可见他意识是相当清晰的。那刚刚隔着门板听见的嘟囔声,到底是谁的? 疑问刚从心中升起,康礼却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紧张的抓住两人的胳膊大声吼道。 “我们都会被杀死的!!快走!!!” ——tbc ※※※※※※※※※※※※※※※※※※※※ 周围人好多人生病,啧 一六一、收割殆尽 “我们都会被杀死的!!快走!!!” 这般拼命吼叫的康礼已经彻底失去了初见时冷静的模样,倒不如说还能对陆久歌和徐驰易的存在有着正确的同伴认知就已经足够值得夸赞了,或许是长期对类似的灵异事件感兴趣积蓄起来的微弱抗性起了作用。可照现在的状况来看,恐怕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而且,反过来思考的话,他自己一个人这段时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让一个相当冷静自持的人出现这么强烈反应的? 推了一下徐驰易的后背示意他进去,陆久歌撇头确认了一下走廊左右两侧,没有异样后也一步走进将拉门合拢,不顾康礼震惊到还要说什么的眼神,抬起一根手指直接点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冰凉的指尖连带着一股奇异的电流一同注入到脑海之中,让康礼被狂乱情绪支配的思绪出现了一瞬间断层,茫然的眼睛眨了好几下才再次回过神来,虽然堆积在最深处的畏惧仍未完全消失,但同时,冷静也在被他一点点夺回。 “……九,你们……”终于找回了甚至的康礼紧盯着眼前的陆久歌看了半天,才终于弄清了什么般恢复警惕,视线在她与徐驰易之间反复回转,“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说着还稍稍后退了半步,纷乱情绪的眼瞳中飞快闪过几丝情绪,似乎在考虑若真的有各类突发状况出现,他只身一人要怎么应对。 既然能有这样的反应,那确实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陆久歌满意地收回手重新以放松的姿势靠在拉门上,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让屋内弥漫的寒意消散了几分似的。还处于混乱中的康礼没多大感觉,徐驰易已经发现了猫腻儿。只是在他开口问之前,就被陆久歌的话给堵了回去。 “别那么警惕,就算那只灵想要变成谁的模样来骗过你,也没必要变我们,毕竟跟你顶多是路人的关系。”都不用解释,陆久歌就知道他在那纠结什么。“要不是你那两位朋友委托我来找人,谁大半夜不在房间里睡觉。” “你、你是说立江和小佳拜托你们来的?可之前你不是……”突然想到之前在大门前拜托徐驰易时得到的答复,康礼有些迟疑地歪头看了看他,只得到一张若无其事的脸。 明明没有任何波动变化,但那双漆黑的眼瞳仿佛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无声警告着他不要多说废话,让他愣是将想要询问之前被拒绝的话给吞了回去,讪讪地转了话锋,“谢、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麻烦倒不至于毕竟我是要拿钱办事的,要道谢也等出去再说,我们的情况可一点儿都不乐观。”随着踏入宅子的时间增加,陆久歌的态度就在不断转变,本以为只是单纯有吸收了大量负面情绪的灵体盘踞于此,在一定程度上探知到过去他残留于此的真相后,想要解决起来并不困难。 可真实状况却远超出了预想,被严重侵蚀的旧寨内处处都可以感受到灵体的情绪,也已经断定了他池知庆的身份,更真实对峙了几次。放在往日,哪怕只有这些,陆久歌或多或少都能抓到真相的蛛丝马迹了,毕竟感情越是激昂的灵体,想要探知它内心的真实就越容易。 池知庆却完全不同,那简单易懂的狂躁情绪中除了最常见的怨恨与绝望外,还有接近于愉悦的情绪。 为什么? 难道他是故意用这种完全不相符的情绪来阻止被陆久歌探知根底?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要采取相对强硬的手断了……只是暴力拆除的手段会对灵体造成不可磨灭的伤痕,甚至无法送往彼世轮回,更重要的是陆久歌这次出门根本就没考虑过会接手个工作,完全没有准备周全的状况下,她也没办法轻易采用那么危险的方法,把自己给折腾进去是小事儿,弄不好连带着身边这几位都没了。 “我、我大概明白……”听陆久歌这么说,康礼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不知到底想到了什么恐怖的情景,“我自己也用了很多办法尝试逃出去,但总觉得那个恶鬼在逗我玩一样,还装成立江和小佳的样子故意惨死在我眼前,幸亏他们都没事。” 陆久歌看了他两眼,“虽然不想打破你的梦,不过很不巧,你那两位关系要好的朋友都过来了,女孩子在门外站着不知道有没有听话,另一个跟被上身了一样冲进来,现在还没找到呢。” “什么!?”稍稍平静下来的康礼又一次激动起来,几步冲到陆久歌面前,“他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立江不是……不是还昏睡不醒呢吗!?” “还不是某人什么都不懂却自己一个人逞英雄跑出去了,拜你所赐他确实是醒了,但还是带着一个跑来一起找。”陆久歌一句话让康礼瞬间尴尬起来,自责的情绪毫不掩饰。为了防止他在这里继续耽误时间,陆久歌又将身体往背后的拉门上靠紧,“与其自闭我们不妨干点有意义的事情?是不是能请你把自己能记住的事情,都给我详细的叙述一遍。” 如果你真的想救你朋友的话。 在最后语气强硬的叮嘱了一句,就让康礼立刻重新整理好情绪,认认真真地回忆还能残留在记忆中的内容,并尽可能详细地为陆久歌解释。 钱立江出了那事儿后,康礼就陷入了强烈的自责,虽说提议到那去的不是自己,但两位本就对此有点畏惧的好友尽可能满足自己的兴趣才愿意一同前往,不然也绝对不会出现意外。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任何解决问题的出口,他唯一能够想到的便是发生了问题的根源——那间旧宅。 世间总不会莫名其妙出现问题,真正作梗的都是那些残留在这个世间还抱有执念的鬼魂。正因为不是凑热闹道听途说,而是真正有兴趣研究过的康礼,才得出了这个结论。灵体大多数都是可以交流的,当然大前提是拥有那份独特的能力。不少行事相对温和的通灵人,就是通过交流来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不过听说除了少数通灵人外,一些不小心踏入灵体自身“空间”内被其气息所感染的话,同样也可以短时间内用肉眼见到灵。虽然那种经历绝对说不上愉快,可为了能够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事情进行的意外顺利,他在踏入旧宅没多久,就发现了空间变换的异样,并如愿见到了想要见到的那一位,恳切地渴求对方能够放过自己的朋友,哪怕付出些许代价也好,毕竟本就是不请自来随便闯入的他们不对。 浑身散发着令人不愉快气息手握利器的灵意外得能听进人的话,并表示如果康礼能够把一个叫做“池知洪”的人带到这来,就可以无条件放过他们。 只是,康礼根本就不认识这么个人,更别提把人带过来了,而且说一千道一万,为了自己活命反而把无辜的人卷进来这种事,他也根本做不出来。 已经成为恶灵的人单凭康礼一瞬间的犹豫便已经做出了判断,甚至连周旋的时间都没给他留,毫不留情地将尖锐的刀刃刺了过来。 慌乱地逃亡就此开场,对方像是故意在逗弄他玩一样,并不是直接冲上来将人杀掉,反而是一点点逼近,耳边回荡着愉悦狂野的幻听,还变身成康礼最熟悉的两个人的模样各种惨死在眼前,几乎将康礼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逼到绝境。 在他自己都开始有不正常的认知时,脑海中开始闪烁出很多不属于他的记忆。那是一个胸怀高志的年轻人独身一人背井离乡前去创业,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困苦,但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并且不断给家里的父母寄钱,去维系那苦苦支撑比较萧条的旅游住宿。 随着r市的开发,旅店终于迎来了新的转机,生意红火起来的同时,年轻人这边却突然遭受了双重打击——合作人的背叛让公司直接面临了破产倒闭,他自己又因为过分操劳数十载而身患重病,几乎是灰溜溜地回到了家乡。 失落持续了一段时日,很快他便振作,想着等养好身体后东山再起,却不曾想周围人和家里人对他的评价足够伤人。 没有能耐非要出去创业,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如在家里帮忙跟着经营旅店,回来后还闭门不出给家人甩脸色,也不知现在自己有些年纪了吃住都要靠父母,实在丢人。 外人的流言蜚语尚能忍受,最亲近的人渐渐也直言不讳起来,甚至连刚刚高中毕业就放弃学业在家帮忙的妹妹和还在上高中的弟弟都对他都不怎么客气,开起了指桑骂槐的玩笑。 当初凭他一人撑起了整个家,如今竟然遭受这种待遇?凭什么?! 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让日复一日闷在家中不愿出门的池知庆开始扭曲,直到某天晚上,他半夜到厨房倒热水,听到住在旁侧小姑一家嘻嘻哈哈带着恶意的风凉话,似乎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脑中断了线。 目光,集中在了安置着各种料理刀的刀架上。 ——tbc ※※※※※※※※※※※※※※※※※※※※ 语言到底有多大的重量感谢在2020-01-2712:28:54~2020-01-3116:1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6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六二、到底哪里不对 说到中途,康礼的表情变得不自在起来,尽量将内容解说得更详细的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最后终于无力地浮现出几丝抱歉的苦笑。 “不好意思,我真的已经想不起来了……”康礼稍微敲了两下隐隐作痛的额头,“那之后,就是各种各样血腥的片段,基本连不起来,时不时能听见惨叫和狂笑,还有——” “还有?” “一个男性的哭声。”康礼抿了抿嘴,“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上身之后的感同身受,我感觉到了非常强烈的懊悔。啊对了,这个鬼……也就是池知庆?似乎真的就跟之前听说的传言一样,是上吊死的。刚刚意识非常模糊的时候,我感觉到喉咙勒紧的感觉,还有些窒息的眩晕感,到底在哪个地方我看不太清。” 将能说的都说完,康礼试探性地打量着陆久歌的脸色,又低声问了一句“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 回应地点了下头,陆久歌却只是撑着下巴突然沉默起来,杂七杂八的线索在脑内飞快拧成一条线,要得出结论也非常容易,可以说是毫无疑问的答案了,可偏偏将答案握在手中后,陆久歌依旧感到了茫然无措。 将灵体的过去了解到了这个程度,本应轻易就能深入对方内心并找寻到最合适的解决方法的,可现在别说是那种特殊的感觉了,她现在单单是处于这片侵蚀之中警惕对方的存在就相当费力,更别提要抓住问题的根源一举解决了。 为什么?到底哪里不对了!? “啧。”过分烦躁让陆久歌忍不住咋起舌来,暴躁地揉着脑袋一副要打人的模样。早已习以为常的徐驰易还没什么反应,倒是让康礼有些不安的欲言又止起来。 “不、不如我们现在离开这个小地方?”康礼犹豫着提议道,“刚刚躲在这里的时候我调查过,窗子打不开,那边的拉门就是个柜子,躲在这里如果对方把门堵住了我们就跑不了了,换个开阔的地方” 陆久歌摇摇头,“只要我们还在这片侵蚀之内,其实在哪里情况都差不多,前提是你的本心不要被一同侵蚀成他的一部分。说简单点就是,内心建设强大点。” “内、内心建设。”内容过于抽象,康礼似懂非懂也不知道该不该点这个头,干脆问了个比较直接的问题,“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沉吟了几秒,陆久歌似乎对接下来的判断也有些犹豫,“其实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用最直接的手段将那个灵魂整个毁掉,那么现在发生的一切灵异现象就都会消失。” 对通灵有些皮毛了解的康礼倒是没有立刻喜形于色,反倒是有些忧虑地跟着皱起眉,“我听说,这应该不是非常简单就能够做到的吧,能力强的通灵人要么合作要么借助道具才能办到……九小姐没问题吗?啊,我没有小瞧你的能力的意思。” 陆久歌自然明白,也没小气到要在这点事儿上斤斤计较,实际上他能如此冷静自持反倒是千年难遇的帮了大忙,向来对外人毒舌的陆久歌也反常得没说什么带刺儿的话,“说的没错,突然被你那两位朋友给扯出来,我当然什么都没准备,但是不意味着做不到。只是要将灵体完全摧毁这一点,还需要考虑一下。” “诶?”完全没想到陆久歌犹豫的地方是这里,康礼本能发出一声疑问,“可是、可是他现在这应该是在害人了吧,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之前也绝对有遇害的人存在……那被消灭不是理所当然吗?” “那按照你的意思,不被理解的状况活生生被逼上了这条路,最后因为懊悔而化为不受控制的恶灵,死了都不允许被拯救吗?”陆久歌淡淡地反问。 “但是,按正常情况来讲,池知庆的行为就是犯罪不是吗?将整个一家全部都……” “报应不是么?说到底还不是一群人自己自作出来的结果。” “被他杀死的亲人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吧!?” “吼?我还以为你还算讲明理,难道对你来讲,所谓的语言暴力不是暴力的一种。” “……我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跟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有了偏差,陆久歌也明白自己的言辞都多少少有了偏激的情绪,只是康礼将所有的一切都退给逝去的生灵,对那些绝对有所过错曾经生者的罪行置之不理的态度,让她实在忍不住想要怼过去。 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陆久歌不肯退让的底线,康礼适时收了声。毕竟他是看到了那些幻觉的当事人,比起口头传达,他对池知庆过去零散经历的事情更加感同身受。 要说这场悲剧的根本原因,确实是那一家人自己找的,外人确实也没什么过多的资格在一旁说三道四。只是如今化为灵体的池知庆既然已经开始给无辜的他人带来了威胁,那么要将其抹除似乎也显得合情合理。 但听路陆久歌的意思,总觉得…… “先别管那些,我们现在的首要目的是自保,再找到人,最后是找到出去的方法。”徐驰易非常适时地插话进来,“实在不行也可以拖到有人来帮忙,外面还有卢绘佳等着,一个小时后如果我们出不去,她一定会找人过来的。” “前提是她能乖乖听话,不过看样子我提前放个保险在那还是有用的。”环在胸前的手指动了动,感知到了远处的某个气息后,陆久歌轻哼了一声,“如果她能一直保持……” 刚刚还悠闲的语气猛地收起,陆久歌突然绷紧肌肉转过身去,双手按在拉门上合拢双眼,低声念叨了两句不知意义的话语,重新睁开眼时,严肃得不可思议,“来了。” 来了? 什么来了? 疑惑只出现在康礼和徐驰易脸上一瞬间,很快,从门对面的走廊上极其遥远的方向,传来了相当仓促的脚步声。 沉重且慌乱,不知是不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跑得太久而脱力,偶尔还要踉跄一下,很像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追赶而拼命逃走造成的结果。 康礼脸上的惊恐在发觉到这点后变为疑惑,确认一般看了陆久歌一眼,似乎想要得到她一些指示。却见到她只保持着双手按在门上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也算不上轻松。 就在康礼张嘴想要问什么之前,陆久歌似有所感地猛地转过头来,一瞪眼强行让他把话憋了回去。 但与其从事,外面的脚步声已经接近,隔着薄薄的门板可以清晰听见对面慌乱的呼吸声,随着一双手拍击在门板上的同时,熟悉的呼救声一同传来。 “康礼!!九小姐!幽先生!你们在吗!!救、救命啊,那个家伙在追我!” 哪怕声音因为恐惧而走了音,却能明确地判断出那就是属于钱立江的声音。 “刚刚我在楼上听见了小佳的声音,她怎么又进来了!你们知不知道!?” “咱们快点先离开这里吧!!你们在不在啊!” 外面的人的声音忽近忽远,一边喊一边按照顺序拍击着这周围每一个房间的大门,急切地想要寻找到伙伴。 听到这里,康礼心中一喜的同时也相当担忧,自己的好友一个人被危险恶鬼追逐还在努力找着他们,他明明也相当怕这些东西的! 不过,他还平安无事,这就是最好的了 心中的愧疚的同时,也因为对方还没有出现大问题而松了口气,呼唤的声音自然而然涌出了喉咙。 “立江,我们……唔!” 刚唤出一个名字,就见陆久歌跟炸毛一样猛地回过头来,毫不客气地一手按在了他的脸上,将话强行压了回去。 她这一个动作就让康礼心里一沉,知道自己一个放松做出的不经意的举动捅了大篓子。 门外呼唤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原本已经走到了右侧门边的脚步声这次没再焦躁,而是稳步慢悠悠来到了拉门前,毫无变化的急躁喊话再次重复着传来。 “咱们快点先离开这里吧!!你们在不在啊!” “刚刚我在楼上听见了小佳的声音,她怎么又进来了!你们知不知道!?” “康礼!!九小姐!幽先生!你们在吗!!救、救命啊,那个家伙在追我!” “咱们快点先离开这里吧!!你们在不在啊!” “咱们快点先离开这里吧!!你们在不在啊!” “康礼。” “康礼!” “康礼!!康礼!!康礼!!!!” 随着几乎发疯地吼叫,破旧的拉门被人一拳又一拳重重的砸了起来,木屑稀里哗啦地往下落,仿佛整个屋子都在一同震动,甚至怀疑那一层单薄的门板到底是怎么经得住这种撞击的,心脏忽悠悠地上下疯狂跳动,连顺畅的呼吸都不会了。 见康礼被吓住不会再做出多余的动作后,陆久歌连忙收回了捂着他嘴的手,再一次按在了拉门上,看似轻柔的一个动作,可她脸上扭曲的表情,却宛若只身一人顶住了一座山峰。 ——tbc ※※※※※※※※※※※※※※※※※※※※ 要开始正面冲突了,陆久歌三观要崩裂一次了 【下午要更新,jj抽风不让发,服了】 一六三、换个想法 见状,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慌了神的康礼手忙脚乱地冲上来,伸出手就要帮陆久歌抵着拉门。这一个举动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来,不悦的情绪毫不掩饰,要不是顾忌着外面还有个池知庆在闹事,她处理眼下的情况就已经力不从心,现在绝对要一巴掌糊到康礼的脸上来。 只是康礼的动作实在太快,就算立刻就发觉到了陆久歌的不认同,已经伸出去的手还是直接按在了门板上,瞬间眼前的世界由一片漆黑坠入炼狱般的鲜红。 无数血盆大口在墙壁上龇牙咧嘴,咆哮着恨意以及张狂的疯笑,大量不知名的情绪不顾本身意志疯狂拥进了脑海之中,剧烈地冲击让康礼一瞬间眼前泛黑,几乎将脑袋撑破的疼痛让他不受控制后退两步,“砰”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面上。 “……” 视觉很快就得到恢复,刚刚眼前展现了一瞬的地狱光景也未曾显现,所有一切都是他自身产生的幻觉。可是,整个身体的肌肉全都在却毫无意义地抖动,证明着刚刚突兀的惊吓并不是那么单纯的虚幻。 刚刚贴到了门板上的掌心还在灼烧一般发烫,康礼嘴张张合合,愣是连一声惊叫都没发出来。 不过,对于门外的灵体来讲,屋内每当因为它的行为而出现一点动摇的风吹草动便足矣,康礼摔倒在地上的闷声刚落下,拉门对面嘈杂的声音随之一同寂静了下去。 突兀地安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一齐将视线对准外面的方向,似乎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立刻,陆久歌便联想到了极其不好走向的一种可能,也不怕将拉门上糊的那层薄薄地和纸戳破,双手蓄满了力气重重按在门板上,纤瘦的手背上骨骼凸起,连并不明显的青色血管都微微突出变得清晰。 “咣!咣!咣!” 随即突然降临的,是更加狂躁的砸门声,这次不单单是声音和房间震动的错觉,而是真的有灰尘和细碎从棚顶稀里哗啦地落下来,随着每一次震动,耳膜都会被声波撞击得生疼。 哪怕是对通灵术没有任何了解的外行人在这一刻都能不能的发觉到,情况变得更糟糕了,只有一缕幽魂的灵体已经能够实质性地对现实世界进行干预了,他的力量到底膨大到了什么程度!? “……退下!”苦苦支撑着门板的陆久歌咬着牙,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声吼叫。 对面持续呼唤着康礼的声音突然出现了短暂的变调,仿佛受到了某种不该承受的冲击,甚至染上了少有的痛苦之色。但它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更加疯狂铺天盖地继续吼叫起来,连声音都变得失真,渐渐分辨不出那狂躁的声音到底在诉求着什么,只是单纯将所有情绪寄托于疯狂,将屋内残存的三个入侵者吞噬殆尽。 吼叫声渐渐侵蚀大脑,让耳蜗内嗡嗡作响,视野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陆久歌一口气没能喘上来,哽在胸腔内的气团让胸口撕裂般地疼,张大嘴巴想要调整呼吸,却没能阻止一瞬间意识的远去,漆黑了一瞬间的视野,看到了一个昏暗的房间。 四面八方传开好像是嘲讽讥笑的声音,冷漠贬低的目光,不熟悉的怜悯打击着心中残存的自尊。 扭曲的刀架上用处不尽相同的刀具闪着幽光,挂在小小房间顶部的麻绳卷成一圈摇摇晃晃,一双消瘦颤抖的手毫不犹豫地伸了过去,无尽的窒息…… 以及某种终于超脱出来解放的快感。 有谁躲在极其狭小的空间,急促的呼吸声在周围不断回荡,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压迫着紧张的神经,一点点将人逼上绝境。明明想要立刻逃离这伸不出手脚直不起脊背的小空间内,却之只能用双手将自己抱得更紧才能获得短暂的安心。 不可以发出声音,不能够移动一下,要忍耐,忍耐下去,只要忍过这短暂的时刻,就可以活下去,就可以…… 就可以…… 怎样? “啊啊啊,死吧!死吧!!你们这群没有见识不知感恩不懂人情的傻|逼,都死吧!死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出来啊!!康礼!!我是你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啊,你要见死不救吗胆小鬼哈哈哈哈!!啊啊!” “小佳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就在门口被无数钢针顶在墙上,内脏被挖了出来!简直就是杰作啊!” 远去的意识再一次回归,本以为失真的声音竟然再次被大脑明确识别,莫名其妙的情绪催动着内心中强烈的怒火,压抑的本能在那一刻猛然爆发,陆久歌像是被惹毛了一样瞪大了眼睛,从这边第一次发出了回击。 几乎暴躁地将双手远离门板,在下一次撞击来临之前,主动将手掌用力砸在了门板上,一声剧烈地响动伴随着她愤怒的呵责之词。 “给我滚开!老实地滚回你的角落去!” 嗡——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地撞在了空气中,摩擦造成了强烈的风压,耳鸣连带着压迫感一同作用在活生生的肉|身上,不只是康礼,连徐驰易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有些痛苦的低|吟。 本以为还会有更加恐怖的狂风暴雨继而袭来,奇怪的是,所有的一切就这样风平浪静了下去,没有让人心悸的砸门声,更没有催命一般的嘶吼迷惑,寂静得令人手足无措。 第一个有了反应的是一直撑在门口的陆久歌,仿佛失去了牵线的人偶,整个人脱力地直接坐到了地面上,脖子也撑不住一个脑袋的重量,无力地下垂着。唯有胸口还在随着呼吸剧烈起伏,要不压榨肺部过度运动,她就会当场窒息死亡。 眼见她的身体也摇晃着朝一旁倾斜,回过神的徐驰易连忙扶了陆久歌一把,将人撑在怀里连忙检查她的状况。 托起下巴顺势扬起的脸一片苍白,失去了本就没有多点的血色,大量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很快将刘海和鬓间的头发都打湿乱七八糟地糊在了皮肤上,发白的嘴唇有些干裂,不知刚刚那一瞬间她到底一个人抵御了多少痛苦,深深的牙印残存在上面,一点点渗出血来。 好在状况看上去有些惨,但她半睁的眼帘下的双眼依旧清明透彻,发觉到有人撑住自己瞬间绷起的身体,也在见到是徐驰易的瞬间放松下来,可见大脑的辨别意识也同样没出问题。 看来没出什么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没事?”虽说自己心中已经做下了定夺,徐驰易还是忍不住跟对方再确认一下。 呼吸在慢慢平息,她的喉咙上下滚动一次,似乎终于找回了力气,微微摇摇头回应,“死不了。” 比起她的状况,道出口的话倒是一如既往的逞强硬气,安心的同时又生出几丝无奈,徐驰易撇了下嘴,扶着她胳膊的手臂加重了几丝力气,“我也觉得,不然这张嘴也不可能这么遭人恨。” “……你还是这么不讲理,这是对刚拯救了世界的英雄说的话吗?” “哟,那我还得好好谢谢你这么舍己为人啊。” “那是当然的。”说话期间已经重新能够凭借自己的力气坐直的陆久歌再次平复着深呼吸几次后,闭上眼睛再次自顾自地感知了一圈什么后,表情并没有明显放松,“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们危机解除了,但非常遗憾,那家伙只是暂时跑了,下次再冲过来的时候如果我们还没离开这个房子,就很麻烦了。” 明显话里有话的态度徐驰易一眼就已经看透,“这意思我们还出不去?” “不,要出去很容易。”陆久歌摇摇头,歪头看了一眼还处于懵|逼状态没回过神的康礼,“钱立江几乎可以确认还处于被上身的状态,我们如果就这么跑了,恼怒的池知庆会做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那可不行,立江我一定得带他出……” “行了行了,抛下委托人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省得引无聊又脑残的家伙诟病,用不着你操心。”陆久歌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再次陷入深思,“只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明明需要弄到手的情报足够,猜测的方向也绝对没有问题,为什么我就是抓不到池知庆的本心?” 本想继续沉默的徐驰易在沉吟一会儿后,终于主动开了口,“……你确定自己的考虑方向是对的吗?” 从不会主动干涉她工作的徐驰易第一次说这种话,陆久歌除了惊讶外,更多的是对他的提议感到意外,“方向?” “我完全能理解你对灵体的看法,以及人类本身性格上就存在一定的劣根性,只是——”徐驰易认真地盯着陆久歌的眼睛,“你要明白,灵体在死之前,也是活生生的人。” “活生生的人。”陆久歌机械地重复着他的话。 “他会有出于自私伤害他人的情绪,或许是更加直接,更加阴暗的也说不定。”徐驰易没有带其他多余的情绪,只是非常可观地叙述着他的观点,提议道,“你不如换个角度的想法试试。” ——tbc ※※※※※※※※※※※※※※※※※※※※ 啊,我家小区这边也被封了_(:3」∠)_ 一□□、终于连结 放在别人,说出这种话陆久歌绝对要翻个白眼冷笑几声,并且好好跟激烈地唇枪舌战一番,顺势就能套出对方心中最阴暗的那点想法,随即还能继续嘲讽一波。 不过说话的人换成了徐驰易,她也不得不静下心来认真思考一番。 换一个角度去思考…… 还能换哪一种思考方式?所有的一切俗套得简直不可理喻,不就是一般的因为一点点利益和好胜的自尊心,从而闹得连自家人都做不了,被强烈情绪趋势之下做出了无法挽回的悲剧,亲手了却了自己的生命,最终演变成的悲剧? 选项打从最开始就只有一个,根本没有过多干扰项,他到底在纠结些什么呢!? 仔细看着陆久歌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徐驰易摇摇头,并没有直接去推翻她的思绪,只是非常平静地给予了另一条他所考虑到的方向,“如果我没有记错,曾经你跟我说讲过灵体会流连在此世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本身拥有某种强烈的执念,另一种是此世的生者过分期待将其强行留下。两种的反应形态也有细微的差距。” “……你该不会想要跟我说,你怀疑池知庆是被其他人强行留在此世的?留一个将全家上下都宰了的人?”陆久歌明显用看白痴的目光扫射过去,她可不觉得徐驰易会跟自己开这么脑残的玩笑。 “当然不是,如果真的存在这种根本上的差异,半仙儿你不早就看出来了?”小小回敬了一下她那明显不对劲儿的视线,徐驰易示意一般看向了对面松垮垮已经不堪一击的拉门,又看了看还跌坐在地面上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康礼,“灵体表现出来的性情会一定程度反映出将他残留在此世的执念,是吧?” 陆久歌点点头,她之前确实是这么对徐驰易讲的,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 见明明面对什么都相当敏锐的陆久歌竟然依旧没有其他怀疑的反应,这份对灵体根深蒂固的信任虽说某种程度上是她内心柔软的一种表现,但被某种事实扭曲过后,现在反而变得棘手了起来,“既然如此,现在池知庆的所作所为,到底哪里能表现出他死的时候满怀愧疚,才断绝生命的?” 单纯的一句话,却宛若雷击般打在陆久歌的头顶,明明是非常简单的一种可能,她却像是突然直面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东西,僵硬着身体做不出任何反应。 一直坚信的东西被过分突兀地推翻,任谁都会产生一定冲击而半晌会不过神来,无论是在那种层面上。正因为理解她,所以徐驰易倒也没有多少意外的表现,只是无声轻叹一口气,尽量给她足够思考退步的空间,循序渐进地继续道。 “我倒是也搞不懂他为什么会自杀……或者他真的是为了死而自杀吗?啊,这个暂且不提,但以我这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来看,手上沾染了一家人生命的人,第一反应不是鱼死网破逃之夭夭,就是不愿面对法律的惩戒和等待判决的煎熬,逃避责任一样自我了断比较痛快。” “……”从惊愕中慢慢回过神,陆久歌托着下巴再次陷入了深思,看得出她脸上非常明确的疑惑,整个人还处于犹豫境界之中。 徐驰易也不催她,只是突然提到了刚刚调查时见到的东西,“之前在那个小屋子里调查的时候,东西不算多,不过小矮桌上放了几本书,你有看到的吧?” 记忆随着他的话一同回溯,确实,在那片漆黑狭窄的房间内,真正能够找到线索的东西并不多,真正有了解对方真实想法实际性意义的,就只有那个还拿在身上的小手记本。除此之外,一同放在书桌上几本书,陆久歌姑且大致扫了几眼。 几本经济学书,打发时间的七八本杂志,报纸整理文档夹。 至于杂志的内容似乎五花八门什么领域的都有,散文,笑话,灵异杂说,时尚潮流…… 灵异杂说? 一种极其恐怖的念头在刹那之间出现在陆久歌的脑海之中,就连想到这种事的本人都觉得着想法过分天马行空。 只是。 遍布了整个旧宅的怨恨和愤怒,咆哮着不被理解和被讥讽的不甘,最后转化为强烈恨意的情绪在头顶盘旋,被侵蚀的墙壁上张开的血盆大口中,除了意义不明的尖叫外,还有一种极其接近畅快地狂笑,仿佛期待着某种盼望已久的会面,愿望就会得以达成。 如果他自杀并不是因为悔恨,而是……报复的话?毕竟这一系列情绪的外漏,与其说是忏悔者,倒不如说更适合一个胸怀强烈恨意,渴望着报复的疯狂之人。 可问题又来了,因为池知庆生意的破产,在旁边无法理解说风凉话的人确实有很多,但会刺伤他内心的似乎只有自家人。 但池知庆的家里人应该全都死了才对…… ——嗯,关于这个说法啊,我听说是那一家子,唯有小儿子活了下来,所以那个‘四处游荡的大儿子’或许就是为了寻找自己还没死的弟弟,才一直留在这里的。 第一次跟钱立江他们同桌吃饭时,康礼声情并茂为他们讲述这周边有名的恐怖传言时,作为多余附加几乎不会被人多在意的内容猛然在脑内复苏,一系列松散的线索在那一刻重新排列了顺序,以之前推论截然相反的因果连结到一起,顺畅得让她目瞪口呆。 灵体再怎么坦率,生前也是人,人类所拥有阴暗情绪,他们会以更加强烈直接的方式,展现的淋漓尽致。 徐驰易刚刚道出口的内容同时在耳边复苏,不愿相信的反抗心情还在胸腔内搅动,陆久歌抿了抿嘴,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秒后,终究还是决定将这份她不愿相信的矛盾放一放,朝这个对她来说,极其“大胆”地方向迈出一步试上一试。 “康礼。”深吸一口,陆久歌极其冷静地唤出还坐在地上的人的名字,清澈的声音宛若醒神的清流,直接涌进了对方的脑海中化为一片冰凉,直接将他混乱的神经给扯了回来,“我能问问,你听说这里传言的消息,都是从哪里听说的?” 事到如今竟然还会问这种问题让康礼始料未及,他迟疑着回应,“就……一些常见的灵异论坛里,我专门的帖子和水贴闲聊在有空的时候都会翻着看,所以具体是哪个我就记不太住了。” “那这个旧宅的地方也是?”陆久歌继续追问。 “这个地方?”康礼下意识就要点头,脖子却在中途猛地僵住,迟疑地扶着额头又思考了一阵后,“不,找了一阵子,是住宿老板告诉我们的。” 唯一残缺的地方因为突然被拖出的人物猛地填充,陆久歌警惕的眯起眼睛,“你去问他的?” 听到她明确带着指向性的内容,康礼似乎也想到了某种不得了的东西,表情也有些僵硬地摇头否决,“不,是我们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他主动搭话的,包括之前说这里修缮,但具体什么时候结束也不确定的也是……迟老板。” 得到认证的瞬间,陆久歌觉得一种情绪突兀地涌进脑海中——恐惧,必须要藏起来,什么声音也不可以发出,如果被找到的话就一定会死,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 紧迫到几乎可以扼制呼吸的畏惧,说不上有多好的感触,却不像其他阴暗情绪那般冰冷,陆久歌甚至可以从这份思绪中感受到些许淡淡的温度。 活着,留下这种情绪的人,还活着! 可是,这么一来的话,那不就成了—— 而且,甚至可以与在这周围极近的地方,感受到相同的气息。 这种程度的距离,陆久歌本应在踏入旧宅感知各类情绪的时候便最先发现才对,只是弥漫在他们住下的旅馆内那莫名其妙的腐臭隐藏下了最重要的东西。 现在想想,明明周边没有任何问题,偏偏是住宿内部出现强烈的腐臭味,单凭一个外人带进来的是很难造成如此浓密现象的。 根深蒂固对灵体的信赖,竟然成了阻碍前行的负面思维。比起遭遇到的危机,这一点更让陆久歌感到愕然。 “不对,从刚刚把卢绘佳一个人留在外面已经过多久了!?”这次彻底确定了真相的陆久歌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事实。 “里面和外面的时间观念根本不一样,我觉得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快一晚上了。”徐驰易看了看窗外,依旧漆黑一片,“可这天不还是没亮。” 不知陆久歌的想法是否也被盘踞在屋内不知何处的池知庆发觉,刚刚褪去不久的黑暗再次涌动,明显有卷土重来的势头。 主动一把拉开大门,看着还处于正常状态的漆黑走廊,陆久歌对还没爬起来的康礼吼道,“起来,快走!往外走!钱立江暂且不提,外面的卢绘佳也有危险!” ——tbc ※※※※※※※※※※※※※※※※※※※※ 前有狼后有虎 一六五、预料外的走向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站在刚刚入秋的深夜清风之中,因为焦躁和不安的加成让卢绘佳的体温在一点点被剥夺。 几乎每隔十几秒她就要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机,一边乞求着那敞开的大门内可以很快走出自己熟悉的身影,一边又想着若是不能如愿便让时间过得再快点,好让她去寻找帮手来。 这一生中,最为煎熬的一个小时,大概就是此时此刻了。 处于煎熬的正中央,她的精神都在一点点被消磨,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地放声大喊,拎起旁边的石头将这破旧的房子砸个稀巴烂,也不希望继续沉浸在这片不详的寂静之中。 “干、干脆就直接叫警察来吧……” 在被扩大了无数倍的恐惧在持续了四十分钟后终于饱和,虽然说好要在一小时之后才行动,可已经到了卢绘佳能够承受的极限。有时候,对于等待在安全区域的人来讲,品尝到的这份难耐不必直接的恐惧要好多少。 一直捏着手机的双手微微松开,将屏幕调转到拨号界面,直到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从刚刚开始就保持这一样的姿势站立,双腿早就没了知觉,两只手也因为过分用力捏着手机,指尖太久不过血,连带着恐惧的加成让双手不受控制的抖动,连最简单的报警电话都不能简单输入。 “……这位客人,没事吧?” 寂静之中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搭话,让卢绘佳手一抖直接把手机掉到了地面上。没等她看清来人是谁,一只手已经不紧不慢将她掉到地面上的电话拾起,并重新递到了面前。 随着那双手朝上看去,意料之外的人让卢绘佳没能掩饰住自己的惊讶。 “这、这不是……迟老板么。” “嗯,之前说过两句话,客人你竟然还记得我真荣幸。”迟老板温和的笑着,大概是常年经营旅馆养出的温和气质,他本就生了一张和善的脸,再加上中年岁月堆积出的沉稳,很容易让人生出亲近的好感,“之前见你们慌慌张张出门我就有些担心,想到下午跟你同行的两位的样子……就想着过来看看,怎么就只有你一个女孩子站在这里?” 只是作为顾客,店主可以说几乎是个陌生人,竟然可以如此慷慨地给予关心让卢绘佳的慌乱被安抚了不少。 踩在脚下的那块正方体还有着非常明确的感知,却并没有对眼前的人做出任何反应,那就可以相信对方是活生生的人,也让她稍稍放下警惕的心。 虽说这种事对其他人说有些不太好,但眼下要求助的话,比起直接找警察惹祸上身,常年生活在这里的老板或许会有其他更有效的土法子呢!? 想到这里她也不再犹豫,连忙开口将情况简单解释了一遍后,有些苦恼的哀求,“我知道这、这是给你添麻烦,但是不知道老板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救人的好办法?实在不行,我、我们了报警也好!” “这……虽然我说这话不太好,但实际上这里就是个故意弄出个吓人氛围吸引游客的,年年都有莫名失踪的人其实也不代指这里。突然跟我说有灵异事件发生,还真挺让我惊讶的……”迟老板明显也一脸愕然,显然没想到会出这种超出常理的问题,但很快又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见他明显有话没说完的态度,卢绘佳自然不能在这种时候退让,语气又放软了不少,“请问你是不是真的听说过什么?有什么解决的可能性吗,哪怕能够尝试的一点可能性也行!康礼已经不是在里面呆了多久了,另外几个人也失踪了好一阵子了,一点反应都没有……我!!” 话越说越伤心,不安的情绪随着一直压抑的话语一同喷涌,让卢绘佳的眼角再次湿润。连忙要紧嘴唇强行将泪水憋了回去。 低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肩膀突然被对面的人轻轻拍了两下,透过那宽厚的手掌传递过来的温度着实令人安心,卢绘佳重新抬头看过去,就听到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客人你别着急,这事儿如果盲目通知警察恐怕你们也要惹上麻烦的,你们这么年轻可能会受到影响也说不定,要不这样,我先跟你进去找一找?”迟老板浅笑着提议,并皱起眉相当认真地朝旧宅看去,“其实我好几年前也听说过一种解决的法子,说问题发生的一切都在厨房,只要去厨房祈祷认错不该打扰寄宿在哪里的鬼怪安宁,就能够得到原谅的。” “是、是这样吗?”卢绘佳半信半疑地看向敞开的大门,先不说里面会不会又出现刚刚空间混乱的怪状,但钱立江出问题的时候确实是在厨房,之前九也多次提过那个地方。 问题的根源,就埋藏在那里也是很有可能的。 反正厨房就在入口右侧走廊的尽头,在门口稍微看一眼就能发现是否有扭曲的现象,快去快回的话…… “好、好的,那就麻烦您跟我走一趟了!”真挚地低下头跟对方道了谢,卢绘佳也不想多耽误时间,带着迟老板很快来到了大门前。 刚刚接近大门,就可以感觉到从里面散发出一阵阵阴凉的冷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冰冷的感觉明明没有寒冬那样强烈,却着实让人觉得皮肤刺痛。朝里迈的脚顿时就犹豫了起来,想起之前跟名为幽的青年的约定,或许不该擅做主张,老老实实地直接联系警方,接受应该得到的教训和惩戒才是最妥善的方法—— “怎么不走了?” “诶?” 短暂的纠结被异常冰冷的声音阻断,让卢绘佳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到底是谁在说话,还没等转头去确认,身后一阵巨大的推力撞击在后背上,将她整个人直接推到了走廊之内。 瞬间,那只是轻轻撞击在皮肤上的阴冷一拥而上,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眼前阴暗的走廊也在刹那间变了个模样,宛若进入了某种生物的体内,血红的墙壁和地板蠕动着,血粼粼视觉冲击伴随的是刺耳的尖叫和惨叫,让卢绘佳一口气没提上来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本能地扑腾着双手想要往门外跑,可在门外堵着的迟老板并没有让她如愿,冷漠的视线透过厚重的镜片垂下,毫不留情地贯穿了还坐在地上的卢绘佳,无声嘲笑着她的天真和愚蠢。 他单手按在拉门上,抬脚踹开了挡在门边的石头,笑着开了口。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就代替我,被那个疯子宰了吧。可别恨我啊,要恨就恨你们自己不要命的好奇心,非要来到这种地方来找乐子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拉门“咚”地一声,被狠狠地合拢,断绝了外面仅剩的清冷月光。 …… 凌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飞快地奔跑在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中已经持续一分钟以上了,不只是陆久歌,连徐驰易和康礼都显得体力不支。只是现在根本不能停下来,因为在身后穷追不舍的另外一个声音尤为明显,毫不掩饰的杀意不断刺激着脊背,催动着开始疲惫僵硬的双腿继续朝前跑去。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啊啊啊啊啊啊!!!” 从刚刚开始就在咆哮的声音不是池知庆,是来自于钱立江的,彻底被恶灵侵占了理智的他挥舞着菜刀一同加入了追逐。大概池知庆已经看透了一行人不愿伤害钱立江的身体,才越发放肆地利用他的身体向众人不断逼迫。 陆久歌当机立断指示两个人往外跑,心中强烈想象着这是通往厨房的道路,说白了在侵蚀的世界,执念和思绪就是最大的武器。怨念再深的灵也是有极限的,更何况还有陆久歌的力量在一旁抑制着,只要他们三个人齐心协力的思绪到达一个临界点,就可以顺利突破扭曲了时空的幻境,真正来到解决问题根源的厨房。 “只会看热闹的垃圾,你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跟我一起下地狱吧!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要遭到唾弃!!” “死去吧!全都死去吧!!” “池知洪!!!就差你一个了!!!!!!” 四面八方回荡的嘶吼中,陆久歌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但都不需要多想就明白那到底代表着什么,陆久歌暗自将它记在心中的同时,也敏锐的感觉到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池知庆也因为焦躁的情绪而产生破绽,让走廊前方的景色出现了奇妙的模糊。 抓准时机一巴掌拍在了旁侧的墙壁上,顾不上这只手直接按进了一张血盆大口之中,发了疯地将阻隔的力量注入墙壁之中。 吃痛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的大嘴中传来,震得陆久歌眼前一花,周围的血红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之前那仿佛被束缚在极其狭小的正方形空间内的感觉回归一瞬,下一秒一抬头,就见到蓬头垢面的池知庆挥舞着尖锐的刀子,当面冲她砍了下来。 ——tbc ※※※※※※※※※※※※※※※※※※※※ 大概五章左右,这个故事就要结束了。 话说是不是有谁掉线了?【x】 一六六、唯一的救赎点 迎面而来的刀刃哪怕在阴暗的环境下也闪烁着势不可挡的幽光,陆久歌想要继续超前冲的动作一顿,但下一秒义无反顾地抬起手冲着对方手腕的方向迎了过去。 池知庆几乎要吃人的尖锐目光并没有让她产生一丝畏惧,反而是心中略显动摇的疑惑因为这次交锋而得到了证实,反而让陆久歌生出了少有的火气。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不过,比起心中的纠结,她很快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了眼下,池知庆的突袭看似突然却并没有超出预料,倒不如说他如果不出现在这里,陆久歌反而要怀疑人生自己的推算是不是又走进了错路。 既然对方愿意冒险跟正牌的通灵人正面对上,反之不就印证他们做出的选择便是正确答案。 既然池知庆都出现了这么明显的动摇,在现实和幻境的界限之中,只要精神保持绝对的集中,就算受到了致命伤也没什么实际意义上的—— “!?喂!!!” 陆久歌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池知庆的手腕还没来得及握紧,一直扯着双脚发软的康礼往前奔跟在身后的徐驰易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将陆久歌拦在了身后朝左侧豁然出现的拉门里撞了进去。 随着拉门撞碎和两个人翻倒在地上的闷响外,陆久歌明显听到了一声不易察觉的忍痛闷|哼,以及相当细微的不悦撕裂声。 无论是徐驰易突兀做出的举动还是会让他受伤的状况,都足以让陆久歌的大脑陷入一瞬间的空白。心中原本残存的些许迷茫瞬间被不知名的愤怒熊熊灼烧,再也没了别的心思。 本能支配了身体的行动,陆久歌利落地从地面上爬起,眼见拎着刀面目全非的池知庆就要冲进来,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捏住对方的领子,那双纤细的双手中仿佛蕴含了无法抗衡的力量,以相当利落地动作直接将人扯向自己的方向,顺势将他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 池知庆显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翻转,僵硬着身体愣了一顺,随即混乱蹬着双腿支撑手臂就要重新起身。但动作还没等做出来,陆久歌直接用膝盖顶在了对方的后背上,重重压在了他的腰椎骨上,另一只手揪住对方的头发,毫不留情狠狠地将那颗脑袋按在了地板上。 噼里啪啦。 两人接触的地方仿佛相同的磁场出现了排斥的阻力,还带着肉眼可见的电火花明灭作响,一阵阵触电般的刺痛在彼此相互触及的地方传遍整个身体,让池知庆发出痛苦又愤怒的吼叫更加用力地挣扎。 单手挥舞的刀子多次因为躲闪不及割伤了陆久歌的胳膊和大腿,却完全没有产生能让她后退的威胁,反而让那双漆黑眼瞳中闪烁的愤怒更胜。 “不过是个小小的灵体,给我老实一点,不想连灵魂一起被完全消除永生无法|轮回,就快点给我滚出钱立江的身体啊!!!” 更加强烈的爆鸣声从两人接触的部位传来,池知庆痛苦的嘶吼猛地拔高,仿佛在瞬间经历了强烈的钻心之痛,随即彻底没了动静。原本还亢奋挣扎的身体,也软趴趴地瘫软在地面上,仿佛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陆久歌却并没有因为短暂的安宁而放松,立刻转过头对明显吓到呆愣在门口的康礼吼道,“别愣着,把门关上!” “啊?哦!关门!!可,可是门不是……诶?” 完全无法从混乱中回过神的康礼明显手忙脚乱起来,本想说拉门不是被他们一起撞坏了么,到底要怎么关。 可歪头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明明刚刚被撞倒的拉门还完好无损地大敞着立在那里,而本应被几个人压在身下倒下的拉门残骸根本没有留下。 “愣什么!快点!”见康礼还没动作,已经彻底没了耐心的陆久歌又加重了语气。这一声让康礼浑身一抖,双手双脚恨不得并用,慌慌张张将门直接拉死。 拉门的木框接触到的一瞬,间隙之间便闪烁出一道明亮的银色光芒,随即让背后房间内沉甸甸的空气都轻了不少,漆黑的环境仿佛都亮了几分。 或许这也不是他情感上的错觉,从禁闭的窗户缝隙中,在这一刻能够清晰地看到外面泄露进来的些许月光。 康礼还靠在拉门边发愣的时候,陆久歌已经松开了还躺在地上的人,有些慌张地看向倒在另一边的徐驰易了。 哪怕看得并不清楚,但也能感觉刚刚跟对方接触的衣料和皮肤上感受到了温暖的潮湿,甚至让人并不想要考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凑到徐驰易身边陆久歌并没有急着挪动对方的身体,而是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没事吧,你刚刚被伤到哪里了?我看不太清。” 将下意识想要呼唤出的名字咽了回去,陆久歌放轻了语气,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很少会用如此弱气的语调说话。 倒在地上的徐驰易明显刚刚从剧烈的疼痛般缓过神来,呼吸还依旧有些急促,索性并没有失去意识。他试探着稍微移动了下脑袋,抬起头跟陆久歌对视。稍显苍白的脸上在几秒钟内挂上了一层冷汗,可见忍受的痛苦并不轻松。 “嗯,没事。”饶是如此,徐驰易道出口的声音依旧底气十足镇定自若,听不出一点儿像是受伤的人该有的。 话是这么说,陆久歌可没天真到这么简单就被骗了,尽量开始翻找身上可以充当绷带包扎止血的东西,一边飞快解释,“我再问你哪里受伤了,先止血。说到底我们现在也是处于侵蚀的夹缝之中,受到的伤并不会影响到实际的肉|体……前提是意志坚定而且能够在短时间内回去,所以得保证你在解决问题之前不出现生命休止的状况。” 用非常简单的话语解释,徐驰易的话一定能很快就理解她想要表达什么。毕竟在这种灵体形成的空间之中,都是侵袭人的精神,骗过大脑从而引起一系列知名现象的。从理论来讲,只要精神足够坚韧,相信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不被对方诱导就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只是,在这里受到的一切感触都足够真实,无论是畏惧的情绪还是疼痛的感触,这些心理或肉|体上的负担都会让一般人的精神产生无法回避的动摇,能够真正做到毫不受影响的,只有受到过相关特殊训练的通灵人,陆久歌自己恐怕也得在心里掂量一圈。 但也总好过徐驰易挡那一下! 听得出陆久歌语气里隐藏着的埋怨,同样明白之前她那样义无反顾就迎上去的动作自然是心里有数的,但徐驰易仍旧不愿意让自己在一旁眼睁睁看着。 权当是多管闲事,所以也就少有地没去多跟她再理论太多,只是微微动了下身体来确定伤口的状况,这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也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指尖在一点点冰凉下去。就算知道这些从本质上来讲都是假的,果然该难受还是要难受的。 “右边肩胛骨下面吧,具体什么样我自己是看不见,你自己折腾吧。”徐驰易事不关己地回应,仿佛被砍了一刀的不是他一样。 被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弄得气不打一出来,但陆久歌除了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牙痒痒外也别无发他。只能气呼呼地摸索着检查他的伤口,同时瞥了一眼还无措站在一旁的康礼。 “你站在那干什么呢,如果缓过来了,赶快找找这房间里哪里有小的储物间,大概能勉强容纳下一个人的地方。” “啊?……储物间?” 陆久歌点点头,“对,灵体其实有完全克制的方法的,死亡时因缘最重的地方对其克制能力就越强,传闻中池知庆的弟弟是在那个储物间藏着获救的,换言之那地方就是他的克星,这也是那家伙这么提防着不希望我们找到这里来的原因,也是你们三个人第一次来出现问题的起始。” 抬头环视一圈依旧又乱又脏的厨房,只是比起最初见到状况,又多了不少东西…… 长短不一,不知用什么原理从天花板上横空垂下的绳环,散发着极其不详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有尸体凭空出现伸长舌头横挂在上面。 “找到了之后,把你朋友塞进去,就算是能把池知庆彻底从他体内清除出去了。” “我、我朋友?”康礼诧异地低下头,看着还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确认一般看了陆久歌一眼,确定她没有开玩笑后,这才接近过去蹲下身去将人翻过来确认。 明明刚才还是池知庆那发了疯一样的嘴脸,可现在竟然变成了略显痛苦昏厥的钱立江。 池知庆打从一开始就附着在他身上,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赶快抓紧时间,那家伙只是暂时性退开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宿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再回复也不过是世间上的问题。”陆久歌不确定地目光朝外面某个方向看过去,皱紧了眉头,“而且,从刚刚开始,卢绘佳的气息就从我做的标志上离开了。” ——tbc ※※※※※※※※※※※※※※※※※※※※ 正面冲突,开始。 话说我的咳嗽终于开始转好了。感谢在2020-02-1016:12:11~2020-02-1215:1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公子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六七、逼入死局 在看上去不算大的厨房中寻找只能容下一个人大小空间的小储藏柜,哪怕是在昏暗之中摸索,听上去似乎也并不是多么困难的问题。可陆久歌和康礼几乎将所有能翻找的地方都掀了过去,也没找到那个神秘的救赎空间。 康礼一直都极力保持着冷静,不希望将情况变得更糟糕,理性告诉他哪怕声嘶力竭冲上去跟池知庆对着干也不过是自讨毁灭的下场。只是不仅眼前意识不明不知何时都可能会再次被上身的钱立江,连带外面的卢绘佳都跟着一起下落不明,着实让他冷静不下来,甚至有些暴躁地锤了一下脏兮兮的灶台。 “砰”地一声闷响,连带着拳头侧面疼痛酸麻的感觉,稍稍将他的神智抓回,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件极其失礼的事情,慌忙回过头去。 果不其然,正扶着徐驰易让他保持一个安定的姿势靠坐到墙边去的陆久歌不解地回过头,连带着有些虚弱的徐驰易也将视线转了过来。 “啊,不……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 康礼连忙摇摇头想要解释,现在急的可不止他一个,倒不如说若不是他们三个人没有控制住心里的好奇,不听劝告踏入这种地方,来帮忙找人的这两位也不会被卷进来。 可两个人似乎都没怎么在意他的纠结收回视线,陆久歌在确定让徐驰易坐在这里不会第一时间遭到入侵灵体袭击,对伤口也不会有任何压迫后才再次将目光放到已经找了不知多少圈的厨房上,将一直没有松开的眉头皱得更紧。 眼下已经不是怀疑如今得出的推论是否有错误的问题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算想要退后重来也不可能。 刚刚一时愤怒采取了相当粗|暴的手段将池知庆暂时击退,几乎可以确定已经对那个灵体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损伤,此刻的风平浪静不过是它还没从那份冲击中缓过神来,在这种已经盘踞数十年怨念的姻缘之地,他想要缓过劲儿来是非常容易的。 一旦等他恢复过来,产生的情绪绝对不是畏惧胆怯,而是更加铺天盖地的愤怒与杀意。理智被侵蚀的灵体她自然不是第一次见,每次都觉得悲哀怜悯,迅速进行安抚并送入彼世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现在,却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那是陆久歌至今为止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的情况,就是毁灭。 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她必须这么做,但问题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理论虽然完全,但陆久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对一个灵魂进行“毁坏”如此残忍的行为,另一方面,那是需要庞大的力量和道具准备才能够进行的攻击手段,被负面情绪侵蚀过的恶灵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通灵人拥有的能力再强,也都束缚在肉|体凡胎之中,一个不慎就会将自己赔进去的情况太多太多。 陆久歌对自己这条命的存在意义并没有太大的执念,直接一起带去彼世丢掉她一直唾弃的此世,未必不是一种理想的个人选择。可是现在…… 撇头又看了一眼还靠在一边小心翼翼调整自己呼吸的徐驰易,胸腔内再次泛起几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悸动,同时还附带着特殊的疼痛。 她还愿意留在这里的唯一的理由,这牵连着她生命的另一个存在。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人因为她的缘故而不明不白化为幽魂去往那个世界,不然可就更没有脸去见那位睿智温柔的养父了。 “还是没有找到?”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陆久歌再次看向依旧无头苍蝇一样满屋乱转的康礼。 被点到名的人脸色依旧糟糕,胡乱摇了两下头相当焦躁,“没有,那边角落侧面有个可以打开门的小储物柜,只是里面顶多能藏下五六岁的孩子就不错了。” 从刚刚开始就没再期望能够找到,陆久歌摇摇头示意他也别再找了,起身主动走到康礼身边,拉过他的手,用手指在对方的掌心中轻轻滑过几下,并让他紧紧将拳头握起。在左手画完后,又在右手进行了相同的步骤。 “这是?”康礼被她这一行为弄得莫名其妙,一脸不解地看过去。 陆久歌却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只给了一句提醒,“觉得危险的时候,就用这种方式来自保,你只有两次机会,当然我是不希望你没头没脑不自量力地冲上去。” 依旧听得一知半解,犹豫着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的状况之时,在视野的边角突然见到一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钱立江,手指抽搐般颤抖了一下。 心中生出了一瞬间的欣喜,一直不见踪影的好友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这可是难得能让人觉得欣喜的情况了。 但嘴角的肌肉还没等扬起笑意,便被接踵而至的情况硬生生压了回去,毕竟他这位青梅竹马可没有不凭借任何魔术手段的外力,翻了个身后,浮空一样起了身,勉勉强强用脚尖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 牵线木偶一样垂着脑袋和双手立起的“钱立江”开始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声呢喃。 陆久歌连忙回身将康礼往后拦了一下,让他退到徐驰易身边去,不满地“啧”了一声。 就算知道这家伙会很快跑回来报复,这恢复的未免也太快了!?果然在准备并不完全的状况下,刚刚进行的攻击威慑还是过于微不足道了吗? 思绪刚刚刚至此,猛地抬起头来的钱立江再次化身成为池知庆的模样,几乎要撕裂的眼眶中流出两道鲜红的泪痕,长大的嘴巴深处发出要将耳膜都震漏的尖叫。 不只是身后的康礼和徐驰易,连陆久歌一时间都有些吃不消,双手下意识无助耳朵的同时,池知庆已经从正面扑了上来。 双手分别狠狠捏住陆久歌的手腕,一瞬间涌上来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怀疑自己的骨头是不是都被捏断了。 下意识将所有精神聚集在双手之上,在两人之间构建起一道并不明显的屏障,瞬间就让池知庆堆积下来的压力轻了不少。 池知庆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感到不适的他更加疯狂地扭动着身子咆哮,想要挣开这份异样的束缚。陆久歌怎么可能会轻易让他如愿,反客为主地扭动着手臂抓住了对方,阻断了他想要逃走的可能,并同时将还保留在体内的所有灵力顺着接触的皮肤,一股脑朝对方注入过去。 灵魂和灵魂之间压制的对决开始的瞬间,陆久歌便发觉到脑海内有无数种画面闪烁,属于自身的,以及对方的。 交错复杂,甚至有些片段强行重叠起来出现了短时间的记忆混乱,感受到了威胁的大脑发出疼痛的警告,明确告诉她如果再继续这样一意孤行,可能会发生不可磨灭的损伤。 感受到陆久歌明显不对劲反应的徐驰易撑着身子就要冲过来,却被拉紧的门外突兀响起的撞击声给定在了原地。 乒乒乓乓地击打声似乎有无数双手在门板上狂拍不止,随着每一秒的流逝,拍打的势头便不断升级,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能够清楚的在拉门和纸上看到大大小小手掌的影子,密密麻麻的景象配上催命般的声响,足足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杀了他们!” “是活着的人,为什么会有活着的人在!”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快把那家伙交出来!就差他一个人了!!” 混乱的声音再一次变得清晰,一句句诉求不止来自于相同的家族,曾经同样因为好奇心不如此地惨死的旅客也不在少数。 每年每月累积下来,到底有多少人的性命无缘无故葬送在了这里? 若是将这所有带着遗憾的怨念聚集到一处去,对眼下的陆久歌来讲,真的就成了束手无策的死局了。 “康礼!堵住门!不能让他们冲进来!”当机立断对康礼下达命令的同时,陆久歌也吼出了这一路上她不愿说出口的名字,“徐驰易,你不要动!你不准动一下!” 被池知庆知道真正的全名确实比较麻烦,但眼下已经正面对上了也就没多大意义了,而且现在真正棘手的并不是它,而是明明自己状况就足够糟糕,却还要不管不顾冲上来帮她的徐驰易。 分出一部分精力,通过真名来控制,再加上他们相处了这么久的熟悉,哪怕是跟彼世格格不入的徐驰易,也是可以受到束缚影响的。 果不其然,刚要起身冲过来的徐驰易身体一僵,硬生生顿在原地不能移动半分,哪怕他立刻用不认同地眼神狠狠瞪过来,陆久歌也全当看不见,一心一意应付眼前的危机状况。 弄不清状况的康礼也顾不上害怕,闭上眼睛张开双手,将整个上半身都扑在了拉门上。奇妙的是,明明是他只身一人,却在双手接触到拉门的瞬间,摇摇欲坠的木框竟然真的稳固了下来。 或许是没想到如此也会被陆久歌占了上风,挣扎的池知庆吼出了更加愤恨的声音。 扭动的身体背后突然传来什么东西冲破肉|体的撕裂声,另一双勉强能看出是属于人类的手竟然就那么伸了出来!尖锐的指甲上还粘着血粼粼的粘稠液体,对着陆久歌的腹部硬生生捅了过去。 不悦的声音从身体直接传递到耳膜,伴随着一阵难以言喻的钝痛,火辣辣地感触在腹部周围苏醒。 ——tbc ※※※※※※※※※※※※※※※※※※※※ 终于把陆久歌给惹火了。 一六八、一个面影 不悦的声音从身体直接传递到耳膜,伴随着一阵难以言喻的钝痛,火辣辣地感触在腹部周围苏醒。 被那只手直接贯穿了腹部。 这种认知并没有延迟多久便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之中,早已做好了可能会受伤的觉悟这点到不足令她震惊,只是池知庆附着在他人身上却依旧能做到改变人类原本有的体态,而且还是刚寄宿了没有几个小时的身体,这种几乎是已经被负面情绪侵染到末期的状况,才真正意义上打了陆久歌一个措手不及。 在这种高强阴气熏染之下,钱立江真的还能够平安无事吗? 又或者说,单凭她自己一个人,在这种道具和状况都不是全盛的状况下,真的能够将钱立江毫发无损地从彼世扯回来吗?! 瞬间的动摇并没有被池知庆遗漏,原本被逼上绝路打算奋起一搏的他再次扬起极其扭曲的笑容,扬起脑袋再次发出一声锐利的咆哮,仅仅是一声让在场的三个人皆无法抑制地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从耳蜗处明显感觉到了奇怪的湿润异样,很快有带着暖意的液体流淌了出来,相同地感触很快也从鼻腔传来,随着慌乱的呼吸,让新鲜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器官。 单独一个人顶在门边的康礼双腿一颤无力跪倒在了地面上,但并没有失去意识的他还是本能地撑着身体,脑袋死死地顶着木质的门框。正所谓物极必反,事到如今恐惧什么的情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想要带着朋友一同活下去这一点执念,强行支撑起了他的腰板。 被陆久歌强行留在原地不能动弹的徐驰易瘫软着身体靠在墙边,脑袋倔强地抬起,固执地盯着陆久歌的方向确定着她的安危。目光死死地固定从陆久歌腹部贯穿到后腰的那只手,近似暴怒的情绪在那双漆黑的眼瞳中孕育。 他很少会出现如此强烈的情感波动的。 定式的思维偏转,被灵体诱导蒙骗竟然被逼上了如此窘迫的绝境,虽说也有准备不周匆匆行动的原因存在,但第一次遭遇到这种情况的陆久歌,终于品味到了正常人该有的感觉——恐惧。 不是畏惧死亡,也不是害怕眼前已经失去了人类原样的存在。 而是自己一直坚信不疑的信念正在被破坏,甚至威胁到了她留在这世界上的唯一一个理由。 她即将要失去能够安心睡去的归去之所。 “……我最后说一遍,乖乖地给我回去。” 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从陆久歌的嘴边自然而然倾泻,明明平静得不可思议,但在身后最为了解他的徐驰易却明白,她的情绪正处于剧烈波动地顶点。 多少年前,跟她第一次剧烈争吵后,他也曾亲眼见证过一次,当时的混乱场景他根本不想要再多看一次,却没想到竟然会被她向来坚信不疑的灵体给逼到这种地步。 “陆久歌!”挣扎着几乎都快不是自己的身体向前倾斜,撕扯着疼痛的喉咙喊出那个名字,“不要再继续了!!” 然而,这一声并没有顺利传递到她的耳际,那双漆黑的眼瞳中满是粘稠的污浊,愤怒到极致的情绪在这被阴气侵蚀的空间内被无意识放大到了顶点,连带着陆久歌坚定的理智也一同吞并。 同样没有感受到危机的还有池知庆,像是听不见陆久歌的声音一般,他咧着大嘴发出更加得逞的笑容,还耀武扬威地凑近那层阻隔的透明壁,任由接触的部位发出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将捅进陆久歌身体里的手又深入了几分。 鲜血顺着张开的尖锐之间滴滴答答溅落在地板上,细微寂静的声响与猖狂的笑声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却不知为何没有被完全掩盖,而是显得更加清晰。 陆久歌缓慢地抬起一直下垂的脑袋,透彻的眼瞳不知何时变得一片腥红,像是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附身了一半,带着极强的压迫性。让池知庆的狂笑戛然而止,畏惧得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陆久歌握紧的双手阻断了去路。 “不退的话,那就给我去死吧!!彼世也不是你这种垃圾该去的地方!!” 与刚刚的低沉截然相反,突然上扬的声调带着尖锐的力度,无论灵体还是活人皆是大脑一阵空白,眼前的景色也随之扭曲一瞬,当视觉再次恢复正常时,他们身处的位置已经不再是那破烂的小厨房,而是被包裹在一片蓝紫色混沌的旋涡之中。 四面八方飘动着灰白色半通明的东西,无视各种障碍浮动着来回穿梭,接触到皮肤时,可以感受到几乎冻结的冰冷温度。或近或远的地方确实能够看到类似于建筑内部结构一类的东西,可五感却失去了所谓的空间感,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远处望着那边,还是已经身处于其中。 无论是康礼抵挡的门外狂敲不知的手臂,还是徐驰易后背上深深的刀伤,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的无影无踪,连积压在身体上的重量都随之消失,视线的中心,唯有挺直腰板站立在那里死死抓着池知庆双手不曾放松的陆久歌。 奇异的世界充斥着未知的谜团,但唯有一点可以弄明白,这并不是他们本应该存在的世界。 一种近乎神圣的畏惧形成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压力,让徐驰易和康礼除了最基本的呼吸外,竟然做不出其他动作来。 而造成了这一切的当事人则习以为常,捏住池知庆的双手青筋凸起,相互接触的地方发出噼里啪啦强烈的爆鸣,甚至飘散出令人作恶的腐臭味。 似乎终于弄清了自己现在身处于什么状况之中,游刃有余地狂笑在中途变了调,成为了恐惧的嘶鸣,本能类似于求饶的哀嚎充斥了意味不明的空间之中。然而合拢了双眼的陆久歌只是一味加重双手的力度不给对方任何逃走的机会,嘴唇微微嗡动,发出了一串类似咒语的禁忌之声。 声音未落,脚下拔地而起两只巨大的爪子,从两侧直接捏住了池知庆的双腿和腰腹,迅速收紧了力气绞杀起来。 “啊啊啊啊!!!!——!” 惊恐的吼叫被绝望的疼痛熏染变得更加凄厉,疯狂摇晃着脑袋的池知庆变得有些失真,下一秒一道灰白色的影子直接脱离了那个身体,从头顶腾空飞起朝着某个方向就要落荒而逃。 然而还没等他跑出两米,正前方有一只造型更加渗人的蓝紫色魔爪拔地而起阻断了去路,当头一把将他狠狠按在了地面上。剧烈的拍击,让整个大地都随之震动一下。 “放——!开!!!!!啊啊啊啊啊!!池知洪!!!!” 可是经历了如此强烈的撞击,池知庆却只是老实了一瞬,下一秒,更加强烈的抗拒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喊叫一同传来,让原本安定的空间一同震动,飘荡在周围的透明影子化作鸟雀四散,似乎相当地畏惧着这份冲击的波动。 将失去附身后恢复正常钱立江瘫软的身体放到在地面上,陆久歌一步又一步朝还在挣扎的池知庆走去,眼中的狠厉仍未褪去,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一种力不从心地感觉涌了上来。 她用非常蛮横的手段,直接撬开了此世和彼世的界限,并划定除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容纳他们几个,这本就已经不是一般通灵人能够做出来的了,她却要在维持这份空间稳定的同时,保护着被强行拉进彼世的几个普通人不被阴气侵染,又要压制这个还在发疯的家伙…… 真的能够顺利驱除吗? 哪怕心中生出了不确定,她却不能轻易表现出来,只能抬手更加用力地将还在挣扎的池知庆狠狠压在地面上,努力聚集着体内所剩无几的力量。 还不能输,她绝对不可以输在这种地方。 起码…… 视线朝身后扫去,将明显在彼世已经开始意识不清的徐驰易装进视线后,眯起了眼睛。 起码要保留着,将这家伙平安送回此世的力量—— 指甲因为握紧的拳头狠狠抵在掌心,传来一阵阵压迫的钝痛,死死地瞪住依旧没有放弃挣扎却已经开始不断释放出强烈负面情绪的池知庆,沉默地将拳头对准了他。 胜败在此一瞬,倾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到底能不能完全将这个充斥了数十年负面能量的灵体摧毁…… ——陆久歌。 “!?” 仿佛一瞬间迎面扑来的清风扫过,直接席卷走了所有压力,大量的灵力从不知名的方向疯狂涌了过来。 那一刹那,陆久歌似乎看到有一群力量强大的通灵团体立于身后,将凝聚成团的强大灵力全都寄予在自己手中,将所有力不从心的感觉一同消除,狭窄地实现也随之一同开阔起来。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挂着永恒不变的浅淡笑意,似乎惹人亲近,却又带着别样的疏离。 陆久歌知道,自己绝对是认识那个人的,而且是,难以言喻的熟悉。 ——tbc ※※※※※※※※※※※※※※※※※※※※ 后援到场 一六九、通灵人集团 清冷的夜晚,破旧的旧宅,时不时吹过的清风从裂了缝隙的和纸窗边吹过带动几声凄凉的“呜呜”声,浮动在空气中带着有点呛鼻子的霉味儿,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这是最普通的此世,再也找不到任何偏向于阴暗的彼世气息,作祟于此被侵蚀的灵体,已经彻底从两个世界消失,再也追寻不到任何痕迹。 陆久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觉得意识有些恍惚,除了调动了大量能力在彻底平息下来之后身体出现的短暂空虚感之外,还有第一次将完整的灵体完全碾碎后,残留下来的无所适从。 在这个本应相当普通的夜晚,她一直坚信的信念受到了排山倒海的冲击,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做不出最合适的反应。 几乎双眼发直地在原地愣了半晌,胳膊突然被人抓住往后转去,措不及防没抓住身体重心自然朝那边倒过去,跌进了一个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里。 扬起仿佛生了锈的脖子就见到脸色还有些发白的徐驰易立在身边,先是盯着她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又将两人的距离稍微拉离一些,上上下下观察陆久歌的身体,目光若有若无地在腹部多停留了几秒,甚至让人怀疑如果不是还在外面,他都要直接上手掀衣服来直接检查了。 在从外表确认除了折腾一阵仪表有些混乱外,并没有非常明确县的外伤后,徐驰易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虽然看上去没有完全放松身上的肌肉,好在普通人的他也能发觉到周围环境的明显变化,无需将神经绷紧到头痛。 “别想那么多,等回去之后再说。”所以,徐驰易第一声道出口的不再是那些没意义的东西,直接针对了她眼中的迷茫。 “啊……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总之我们得先把他们给带回去,要不要送到医院去还另说,我现在比较担心外面的卢绘……”似乎还处于半梦半醒的视线扫向趴在地上的钱立江和不知何时也昏厥过去的康礼,陆久歌单凭本能迷糊地将要做的事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眼神瞬间变的锐利清明起来。单手食指抵在嘴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有人来了。” 随着她这句话出口,从外侧走廊确实明显听到了接近过来的脚步声,单从声音判断就明白并不止一个人。 从那极其坚定的步调中可以猜出来者并不是误入其中试胆探险的,不紧不慢却带着极强的目的性朝他们接近,与其说是游刃有余,倒不如说是在故意提醒这边,他们没有恶意无需警惕,也没有故意吓人的意思,请做好心理准备。 刚刚在混乱之中出现在身后的一个个人影突然浮现在脑海中,让陆久歌或多或少都对来者的身份有了一定的预想,不过这种预想,也并不是她希望见到的那一类。 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徐驰易无声地往前站了一步与陆久歌并排,一同紧盯着拉门外的一举一动,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让两人的呼吸声一同放慢。 很快,越过拉门映入视野的,是几位穿着日常服却并不失正式的气场,明明并没有统一装束和标志性的代表装饰,却一眼就能看得出这是出自于一个完整的团体。 最重要的是,对方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照面的第一眼陆久歌便可以确定,眼前出现的三位无一例外都是通灵人,能力还都不能丢进普通的行列之中。 那就证明,他们应该是隶属于某个正经的通灵人组织之中。 “陆久歌小姐辛苦了,没受伤吧?”站在最前头的中年男人波澜不惊地将屋内四个人的状况都扫了一遍后,直勾勾地看向陆久歌,自然而然地道出了她的全名。 陆久歌地眉毛皱了皱并没有回话,而是更加警惕地盯着对方,等待他们能给一个能够让自己接纳的解释。 毕竟对于有组织有纪律的那些“正统”通灵人来讲,陆久歌这种外面散养不合群的通灵人,多半会被他们视为眼中钉,不是贪得无厌的搅屎棍,就是自命清高的小混混。 对方似乎相当了解她,一点儿都不意外陆久歌过分疏远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忘记自我介绍,我们是隶属于最大的通灵人行会——灵树的通灵人,这次特别来调查处理r市最近被举报的灵异问题,发觉到陆久歌小姐已经提前在里面处理了,危急关头冒然插手一定会起反作用,所以才采取了比较迂回的介入手段,希望您不要计较。如果后续处理您嫌麻烦,不如交给我们分担?当然,您跟委托人已经做好的交易协定,灵树这边是一概不会参与的,请放心。” 对方一句句话说得相当客气,没有传言中那样趾高气昂的态度,陆久歌却没有容易就被忽悠过去。 来处理r市被举报的灵异问题到底如何先不提,怎么就好巧不巧赶在了今天晚上?并且还相当清楚这旧宅内部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他们组织人多势众,哪怕平日的“教养”再怎么好,其实也不必跟陆久歌这种无名的通灵人如此客气,必然是受到了谁特意的嘱咐才对。 最重要的是,跟陆久歌毫无牵连,甚至连一面之缘都没有的人,是不可能单凭感知到的气息,就将力量汇集共享给她使用的,天赋再强的人都不可能。 见陆久歌依旧一言不发地瞪着他们,完全没有让步的意思,三个人这才无奈地相互看了一眼耸耸肩,露出一抹无奈的轻笑。 “别这么警惕啊陆久歌小姐,毕竟交流是在双方都‘说’的情况下才成立的,您如果有什么想法,不如直接提?”站在后面稍显年轻一些的女性温和地开了口。 只是她的声音刚出口,就被陆久歌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聚集起所剩无几的能力进行抵抗,再开口的语气带上了不客气的威胁,“不要跟我搞小动作,想用‘声音’来放松我的警惕你还嫩了点。既然想要交流,我可不想跟还藏着掖着的人说什么坦诚。” 没想到竟然会瞬间就被陆久歌识破,还是在她极度疲惫的时候,出手的女性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惊讶神色,但很快就有礼貌地道了歉,“对此我跟您道歉,当然,这么做也只是单纯想要让我们的气氛融洽一些……这样吧,您如果有什么问题,不如到外面去跟我们的上司聊一聊?有什么问题,只要您问,他一定都会如实回答的。” 而且,您的同伴身上还残留着灵体影响下的不良气息,如果不嫌弃,让我们外面的助手帮忙尽快清除一下才不会对身体状况造成影响不是? 最后她试探着加了这么一句,并用目光有所指代地扫向一边站着的徐驰易。 提到了他,陆久歌才有些恍然地收了收自己那生人勿进的态度,虽说清除净化残留在一般人身上的阴气她也能做到,但现在的她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今早清除才是最佳选择。 试探性地看向一边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徐驰易,对方却很坦然地看着她,似乎将所有的决定权都交到了陆久歌的手里,全盘的信任。 如果这种时候还梗着不许,那也未免太不识大体,也太自私了。 至于那个上司……恐怕是灵树的上层负责人,去会会也好。她倒要看看,灵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盯上了自己。 毕竟对方能确实没有必要对钱立江和康礼下手,姑且就把这两个大高个儿交给他们处理,陆久歌跟徐驰易直接顺着破旧的走廊离开了旧宅,只是越是接近大门,就越能清晰地感觉到,外面到底聚集了多少人。 迈出大门的一瞬间,陆久歌便再一次被震惊,旧宅前那片空地站停了两三辆车,数十个人拿着不同的道具在周围忙碌,最边缘甚至还停着救护车和警车。 卢绘佳正在跟一个护士模样的人对话,旁边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进行询问,警车的方向似乎戒备森严,到底把谁关在了里面是看不出个所以然的。 在他们奔波于旧宅内的时候,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设下的“坐标”竟然都没有准确给出反应,是被谁做了什么手脚吗!? 而且,竟然还有条子混在其中……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下意识就像不爽地啧舌,差点就要拉着徐驰易从阴暗的小路偷偷溜走,但在两个人走出来的瞬间,不少视线立刻发觉并集中过来,让陆久歌的动作再一次僵在原地。 最先朝他们走来的,则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人。 “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跟我听说的一样,你的能力不容小瞧,陆久歌小姐。”白依旧挂着浅淡的轻笑来到陆久歌面前,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并抬手递上来了一张名片,“也不是有意要隐瞒,但我这次出门确实也一般算是为了休假所以没明说,请见谅,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平静地接过那张名片,盯着上面的字样,陆久歌忍下了心中越来越强烈的骚动。 灵树最高管理者,通灵人组织干部会成员之一。 白久禹。 ——tbc ※※※※※※※※※※※※※※※※※※※※ 白:我终于拥有了姓名。 一七零、相同之处 靠在人员走动最稀疏的灌木边,陆久歌抱着手臂望向不远处由两位灵树内部通灵人帮忙处理残留在体内阴气的徐驰易,确认确实不需要她过多担心后,这才将全部精力放在眼前这位灵树最高领导者的青年身上。 白久禹。 虽然从未见过,但这个名字陆久歌可没少听过。 任何组织想要好好地存续下去界定一切规矩是必不可少的,普通人尚如此,拥有着独特能力的通灵人自然不能免俗。 大大小小的通灵人组织数不胜数,但君临于最上层,管理着所有通灵人的规矩行为,保持此世和彼世最安稳平衡的,便是灵树。 据说灵树内部也有自己的一套体系,五位精英会成为干部来进行大致管理,参与重大事项的抉择。而掌握着绝对的决定权的,便是当代众多通灵人中综合能力的佼佼者,最高领导者, 灵树这个组织兴起其实也不算历史悠久,无论从最初是个极小的集体到如今发展的极其壮大,其选择领导人的手段是非常单纯的,能力优秀突出自然不提,还要有一定的组织决策能力,让其他通灵人能够发自肺腑去信服,这般才能够荣幸当选。所以才不至于出现讲这么多人引向歪路,弄得两个世界群魔乱舞的状况。可一旦有了阶层的权势,其中阴暗处那些小勾当,陆久歌也不屑去多考虑。 听说灵树真的彻底壮大是在近数十年,上一代领导者当选后发生的事情。之前那些弯弯绕绕的破事儿陆久歌没特别了解过,也只听说上一代领导者是白久禹的父亲,白家世世代代都是通灵人家族,具体这个能力到底是怎么百分百传承下来的没人知晓,但竟然连位置都一同传下来了,也只能证明白家确实拥有一定的手段,还不是空穴来风。毕竟如今的灵树依旧呈现着极其良好的发展势头,并且有越来越多闲散的通灵人自愿加入其中就足以说明,这位白久禹确实优秀。 传言灵树年轻的领导者长相上乘、风度翩翩、做事严谨,继位不过五年,就将整个灵树引领得更加壮大,不仅是通灵人内年轻未婚的小姐们暗许芳心,连有些有了家室的太太夫人都不由为其心动。只是被对方看似温和却又疏离的态度,一个一个都挡了回去。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的姿态还让不少人为其惊叹,当然也有一些花花风流的小道传言不经自走,在陆九歌看来只能是闲人太多了。 不过抛却这些先不提,这位聚集了各种光芒于一身的大人物,竟然会亲自为她耐心解释今晚发生的一系列状况,她是不是得感到三生万幸才对? 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个白眼,陆久歌轻叹一声,让对方还在继续的话语顿了一下,换上了不解的表情,“……哪里有不理解的地方吗?” “不,我自己的问题罢了。”摇摇头,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在表面上显现出来,陆久歌连忙调动刚刚听到的内容,将话题引向并不奇怪的地方,“照你这么说,r市近些年时不时就会失踪一个两个游客,不单纯是池知庆盘踞在此,跟那位迟宏老板也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了?” 在陆久歌脸上确实没有看到其他异样,白久禹这才点点头,继续道,“对,毕竟从在网上散布灵异流言,给一些游客讲这些话题,故意将他们引导到这个旧宅内的都是他,也是为了自保罢了。” 两人的目光一同扫向一旁的警车,第一面看似友善温和的中年男人沉默的坐在里面,看不到任何事情败类后的慌张和懊悔,越过警车窗子看向空荡荡旧宅的眼神,甚至带着畅快的喜悦。 这态度,让陆久歌暗自冷哼一声,实在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迟宏,原名池知洪,便是之前宅子内发生凄惨的故意杀人案中唯一活下来的小儿子。 因为还在上学的时候,爱慕虚荣的家人就经常拿成绩平平性格内向的他跟那位在外地创业已然成了大老板的哥哥相比,受尽了奚落的他在幼小的心中便生出了怨恨的嫩芽,并日益茁壮成长,存在感越来越强烈。 后来长兄池知庆因为意外的风波闹得公司倒闭破产,又生了病回家疗养的时候,他便毫不客气地跟一行亲戚对他明朝暗讽起来。 再被人夸赞又能如何?最后还不是落得回家啃老的下场,一无所有还欠着债,不如他一个高中毕业就在家里打杂的小服务员存款多。 在惨案发生的那天,他独自躲在厨房地板下面的小储物间内瑟瑟发抖,一度被憋到缺氧失去意识,索性并没有被发疯的池知庆找到在后来到来的救援人员发现才得救,从那之后便凭借着家里留下的存款,自己学着经营起了一家新的旅馆。 只是他不清楚的是,当时池知庆会选择自杀并不是因为回过神来的悔恨,而是没能将这位“可爱”的亲弟弟宰掉,即将面对警方的追捕,自己的身体又患上了无法回头的绝症时间不多,那便带着强烈的怨念结束掉自己的性命,化为恶鬼去缠着对方,死也不肯放过他。 这种压迫在时隔数年后变得越来越严峻,每年接近惨案发生的日子就会变得非常强烈,哪怕池知洪克制自己去遗忘,从不接近那噩梦一样的旧宅也无法摆脱,所以他想到了另一种法子。 将这种怨恨,转嫁到其他人身上。 于是池知洪便开始进行了各种各样的调查,并在网上故意夸大其词添油加醋散布虚假情报,引来了不少好奇心极强的游客,无论是不是住在他这里的客人,只要觉得有可能的便会装作若无其事地接近,引|诱一样说一些意味深长的话来勾引对方的兴趣,将这群替罪羊引向了地狱之中。 如预料一般,只要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回来,反正当事人都有去无回了,自然没有人知道自己跟他们有过什么接触。最令他欣喜的是,每当有替罪羊失踪,他能够感受到的威胁就会消失个几年。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找了一些人给了不少钱,让他们进去把厨房的储物间完全封死,不给之后进去的人留任何可能的活路。如此一来,他就可以高枕无忧地活下去,继续嘲笑自己那没有得逞的愚蠢大哥,还能赚着那些慕名而来的傻子们的钱。 何乐而不为? 只是池知洪大概没有考虑过,世界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这些年来周期性发生的失踪事件,再加上r市这灵异的传言被人们传得越来越远,已经引起了不少通灵人的注意,这次直接上报到了灵树那边,引起了重视。 而阴差阳错之下,陆久歌也机缘巧合地来到这里,这么掺和了一脚。 “哈,说到底不就是一家子精神病,黑吃黑。”陆久歌毫不客气地做出评价,最后还不忘撇撇嘴给予不屑的嘲讽。 盯着她反应的白久禹微微皱了下眉,不知到底在否定什么,但她说出口的话他并没有否决,“嗯,从本质来讲,确实如此,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虽然这么说,但一直都交付了信赖的灵体竟然也会做出类似于背叛的行为,哪怕不承认,陆久歌心里还是受到了些打击的。尤其是在建筑内徐驰易循循善诱的那句“灵体生前也是活生生的人”,依旧在脑海内不断盘旋。 看来,回去后似乎又要好好考虑一番了。 至今为止她做的,以及今后……她能够做的。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个根本上的问题需要解决。 陆久歌重新抬起头,锐利地视线贯穿眼前的青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对方的身份也弄清的同时,陆久歌心中那点异样非但没得到解决,反而越加彰显起了存在感。 我曾经在哪里见过你吗? 这种老套的言辞多半令人不屑,但陆久歌多次不受控制地想要道出口,但多半都要被旁人嘲笑的。 在心里纠结了半天,道出口的话换了另一层的意思,“所以领导者先生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顺便利用了我一下?这有点违背规则吧,请我办事可是要收钱的。” 白久禹一愣,然后摇摇头显得有些局促,“啊,不不不,你别误会我自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次我确实是为了先来这边看看情况再考虑解决方法的,最初也是……有人推荐我来这里稍微休息几天,没想到会遇到那陆久歌小姐你。” “……你这意思是我打扰你们工作了?” “当然没有,啊,这次确实是多亏了你,提前解决了这次危机,没让更多的牺牲者出现。对此的报酬,灵树也会拿出一份来的。”他说到这里,游刃有余的态度出现了混乱,镇定的漆黑眼瞳里有了几分犹豫,最后才下定觉醒道出了口,“另一方面,我作为个人也有些事情想跟陆久歌小姐你谈,当然也是建立在你自愿的基础上。如果遇上了什么麻烦,或者你有了想跟我聊聊的意思,请不要客气,直接到灵树集团来找我就行,只要报上你的名字,是不会有人拦着你的。” 说完这些,他也不等陆久歌的回应,挂上礼节的浅笑冲她最后点了下头,向着下属们走了过去。 但那一番莫名其妙的提议,又一次在陆久歌心中惊起了惊涛骇浪,先不说他那种身份的人对自己这么客气到底打着什么算盘,单独陆久歌提不出防备的心思就很诡异了。 “你们聊什么了?”结束了紧急处理的徐驰易走过来,瞅了远去的白久禹一眼,问道。 陆久歌收回视线摇摇头,确认徐驰易已经没有大碍后,这才打了个哈欠,“谁知道那莫名其妙的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有钱有身份的活人我是想来搞不懂的……赶快回去吧,我都要困死了。” “是么?”徐驰易忍不住又瞥了远处的白久禹一眼,“我倒觉得你俩有的地方还挺像的。” 意味深长的内容让陆久歌脚步一愣,“啊?” “……你们有一双相同的眼睛。” 卷五·狂气之由·终 ——tbc ※※※※※※※※※※※※※※※※※※※※ 陆久歌心境转折,开始 下一章就是新故事啦 一七一、实名粉丝 天空散落下明媚的日光,晃得眼睛几乎无法睁开。 飞驰而去的风景是陌生的郊外葱绿,顺着车窗涌进来的空气清新自然,令人生出几分享受的舒适。 咕噜噜咕噜噜…… 车轮在无声中不断加速运转,一路朝着高耸的山区飞驰而去,被迟钝的神经支配慢悠悠踩下了刹车。 什么都没有发生。 卷六·延绵于梦境·始 ………… 与往日无异的大清早,灵异调查组的办公室除了值了一夜班昏昏欲睡的两位成员外,负责接班的秦莹已经早早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整理轮休两天后积存下来的报告文件了。 大致将七八分已经处理完的报告飞快过目后,又将目光落在刚刚开始进行调查拟定的简约文件,竟然有二十多份之余。 无声地皱了皱眉,她将那一摞捧在手里上下翻阅了一遍,上面是习以为常能够见到的突发事件,类似的状况在往日的巡查中也并不少见,只不过是一群年轻人瞎折腾出的虚假幺蛾子乌龙层出不穷,最后交给正常的调查组受到对方奚落的情况也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只是最近这个数量是不是有点……? “唔啊啊啊啊啊,我回来了!!!” 一个人正陷入深思,办公室门还没开对面走廊内已经传来了风风火火的哀嚎,下一秒,那个盯着一头被风吹飞的鸟窝头冲进来的,便是他们灵异调查组的新人菜鸟——康乐果。 其实再叫他新人菜鸟也不太正确了,被分配到这个组内也有一段日子了,除了最开始那段日子木楞着连专业措辞都不会的家伙,如今也可以把交到手的工作一样一样做得井井有条,报告也写的有模有样了,让组内的同事暗自对这位活力无限的年轻人频频点头。 因为他们在局内的地位相当特殊,一般被调进来的成员多半会受到上下不知情的所有同事怜悯的目光,不少受不了这种状况也不愿接受现实的人直接递交调离申请,跑到相对偏僻的外地去的情况并不少见。 最开始秦莹也以为这种有着过分正直热血的傻白甜小青年也坚持不了多久,毕竟听说他学校毕业成绩优秀,之前交付的普通巡逻工作也按时按点认真完成,被扔进这种“胡闹”的组内定会觉得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可能早早就要跑路了。 恐怕抱着相同想法的同组成员不在少数,连组长或许都没对他抱多大希望,毕竟留在这个组内的成员,一个个要么曾经亲身经历过类似的事件才无法放任不管,要么就是真的对其有所研究,想要奉上自己一片力量。 康乐果这个人过于正直,也过于“纯白”了。 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摸打滚爬地他在四处碰壁和嘲笑中坚持到了现在,也将那份直率完整地投入到了眼前的工作中,有了现在已经不该用菜鸟称呼他的成果。 这也是让组里人彻底接纳了他的缘故吧。 只是……这风风火火的毛病,依旧不可取! 放下还没完全看完的简约计划报告,作为前辈的秦莹绷着脸训斥着,让刚迈进来一只脚的康乐果差点被吓回去,趴在门边跟她对视了半晌,吞了下口水这才搭话。 “早上好啊……秦莹你还真是来得早。”说完,为了证明自己有好好工作,他还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报告纸甩了甩,“我有好好干活没偷懒!真的!” 见他可怜吧唧的模样,秦莹这才长叹一口气显得有些无奈,点了点自己的桌子示意他放过来,“能努力是好事,这次有好好的检查过了吧?上次教你的东西不准再错。” “当然当然,我自己看了三遍呢!”放下心走进来的康乐果相当自信地挺了挺胸膛,献宝一样将手里的报告交上来。见秦莹将它好好的受到旁边等待检查的类别后,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靠在了另一侧自己的办公桌边,仰着头捏起鼻梁来。 看他眼袋下堆积的青黑色,并且强忍着不将哈欠打出来在眼角憋出了些生理眼泪,秦莹这才将语调放轻了不少。 “你又通宵了一晚?” “嗯……两个晚上加一个白天,不过等一会儿有人来接班,我就可以解放一天一夜了!”实话实说,没有给自己邀功的态度,康乐果继续了刚刚进门前的哀嚎,“话说,最近的事情不觉得太多了吗?” 灵异调查组本就人少,负责巡逻的就三个,u市那么大,三个人轮着团团转也忙得不行,但一直以来,靠着大家的努力和偶尔其他成员的代替轮班,也算是顺利地周转着。 只是最近这几个月,明显感觉到与灵异扯上瓜葛的事件数量在直线上升,看样这可并不单纯只是秦莹个人的错觉,负责第一时间去调查现状的几位巡逻人员绝对是最清楚的。 “不是你错觉,但全都雷声大雨点小,不幸中的万幸。”点点头附和,秦莹话是这么说,但那严峻的表情可看不出一点轻松。 完全没发现她情感的微妙变化,康乐果继续瘫在椅子上疑惑地问,“话说那些灵体为什么会这么为祸人间啊?听说有一些甚至能够交流却依旧说不通,如果真的为了报复,他们有些伤害的人明明一点关系都没有……百科全书前辈有听说过啥吗?” 因为他那过于刻意地称呼而横过去一记眼刀,看到他嘿嘿地缩在一边故意傻笑,知道这家伙大概已经是缺少睡眠到失去理智了。又或者说,在一起做事久了已经除去了最初的隔阂,也算是这家伙彻底融入组里的证明之一。 也懒得多跟一个加班到大脑瘫痪的家伙多计较,秦莹低头将文件按照急缓一边分类一边简单解释起来。 “很简单的,你这种木鱼脑袋也能考虑清楚的问题。很多作怪的——也就是被称之为恶灵的灵体,多半是生前受到了伤害、不公、残留下了没能完成的执念,最后压迫了最后的理智才做出了遵从于本心的行为,尤其是灵体极其容易受到情感的熏染影响。跟活生生的人一样不是么?”秦莹微微眯起眼镜,捏着文件的手指收紧了力气,“又或者说,你有真正理解过那些杀人狂的想法吗?一旦受到了外界过多的压迫,超越了个人精神能够承担的界限,崩溃就会发生,物极必反的道理。” 原本想要说什么,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康乐果抱着手臂深思了半晌后,这才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嗯……你说的也是。说到底,大家原本都是一样的人,人性这个东西还真的挺难理解的……既然这么想双方都一样,那我还是不懂那个家伙到底为什么会养成那种思考方式啊。” “嗯?谁?”头也没抬,秦莹也不过是随口一问。 “哇,就是那个叫陆久歌的啦!跟我表哥住在一起的那个通灵人。”康乐果坐直身体,伸出两根手指将眼梢微微网上吊起,做出凶巴巴的模样,“之前组长不是也提起过吗,有时候觉得她还挺厉害的,但真的是一!丁!点!女孩子该有的可爱都不存在!” 大声说完后,他又抱着手弓着背低声嘟囔起“所以说驰易哥他到底看上那家伙哪里了啊,真的不会一口吞了吗!?” 一般正常人再怎么性格诡异也不可能一口吞下一个大活人。 秦莹用几乎没救了的眼神扫了康乐果一眼,闲聊着继续搭话,“照你这么说来,你那位表哥岂不是个神人?” 话是这么说,但是康乐果的表哥……哪怕是秦莹脑海内浮现出来的形象也多多少少都有些傻乎乎的,先入为主的观念真的是太可怕了。 “我表哥确实从某种意义上是神人了,谁知道自从我叔意外去世后,他怎么跟陆久歌两个人就这么活下来的,还成了那么知名的恐怖小说作家,我觉得他才是最恐怖的。”继续思考这个百年不得其解的问题,康乐果摸着下巴摇头晃脑。 被敏感的字眼所吸引,秦莹意外地抬起头,“恐怖小说作家?你看过他的书吗?” 康乐果连忙将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我可不看……啊!话说在前头我不是怕!!不过我听说他的书卖的都挺好的,秦莹你不是也喜欢看这类东西么?有空不如看看?” 对于自己的喜好,秦莹表现的相当坦诚,毫不迟疑地点下了头,“当然,如果是很棒的作品,我一点儿都不吝啬送上买书和收藏版的钱……他笔名是什么?” “什么来着?我记得好像是单独一个字……哦哦,对对对,是幽!幽灵的幽,据说他的小粉丝都自称小幽灵,笑死我了哈哈哈……秦莹?” 刚刚整理好的一摞文档直接脱手,稀里哗啦落在了脚边,康乐果莫名其妙的看着对方,宛若见到了新大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秦莹这幅犯傻的模样! 康乐果哪里知道,秦莹她自己家里专门有一个书柜,塞满了属于幽的作品,从出道到最新单行本,连载杂志到简单访谈问答,每一样不超过三本不算完的深咨大粉丝。 ——tbc ※※※※※※※※※※※※※※※※※※※※ 康乐果的工作同事开始登场了。感谢在2020-02-1816:12:59~2020-02-1916:3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七二、会一会 康乐果一步一步后退,双手挡在面前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缩成一团都不够,现在恨不得直接把自己嵌进墙里或者直接穿到隔壁资料室去,才能躲避面前气势汹汹到恨不得吃人的秦莹。 这位向来清冷自若,被其他组称之为高岭之花的秦莹竟然也会有这么狂热的一面吗?! “无论如何,请务必,给我,要一份签名!!!”秦莹随手就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一本全新的书,双手递到了康乐果的面前,明明正经的绷着一张脸,漆黑的眼睛里却闪耀着明亮的繁星,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热情。 几乎没看到她这副模样的康乐果浑身一僵,吓得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绷着身子视线在对方的脸上和递过来的书上来回交替,脑内能唯一能理解的内容就是这本书的作者是他表哥的笔名。 第一次亲身领略到了“幽”这个作者对粉丝来讲到底具有怎样的魅力,康乐果一时间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被这份狂热所震撼。 见康乐果一脸傻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秦莹毫不犹豫地又加了一句,“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都行!” “啊,不,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跟驰易哥说过这种事情,所以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啊。”挠头,康乐果连忙止住了秦莹即将拿出更加不得了报酬的势头,“而且他最近出去旅游了不在家,得等几天吧,弄得我这几天想蹭个饭都没地方去的。” “那也没问题,他不答应也可以,总之你帮我问问!等多久都没有问题!!”见眼下有戏,秦莹的眼睛变得更亮了,“幽老师可从来都不参加任何签售活动,我如果得到了签名,这可就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唯一绝本,中彩票都没这个厉害啊!” 那份热情的态度让康乐果又往墙上贴了贴,额头渗出几丝冷汗啊哈哈哈干笑起来,这一次,康乐果是真的领略到了徐驰易在读者中是如何受欢迎了。 向来冷静自持的秦莹尚若如此,他所有的“小幽灵”如果都凑齐到一起去,引发的群魔乱舞现象可比陆久歌这个存在还要吓人。 脑内已经浮现出群魔盛宴的景象,把自己吓得一哆嗦的康乐果慌慌忙忙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书,仔仔细细看了看书面上的标题,突然觉得眼熟,歪着头想了半天才突然有了结论,“啊!这个啊这个啊,我知道的,这次驰易哥他出去取材就是为了写这个的新篇章故事来者?我记得好像是带着日……唔哦!” 嘴巴猛地被秦莹恶狠狠一把按住,抬头就见到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直接让康乐果脸被拍痛要抱怨的话给憋了回去。冷下眼的秦莹背后几乎形成了实质可视化的阴影,黑漆漆地压下来,直教康乐果浑身汗毛倒立。 她形状极好的嘴唇凑近,微微张开吐出一句冰冷的话,砸在了他的脸上。 “剧透死全家。” “……万分对不起,我错了。” “哼。” 明明矮了自己整整一个头,那一瞬间的压力,让康乐果觉得秦莹这人无比高大,随便抖一抖甩下来几块石头都能轻易把他给埋了。 他表哥的粉丝好恐怖啊!!! 被堵在角落动弹不得整张脸委屈地都要化为最可怜的颜文字,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中的是宛若天音地开门声,走进来的麦泉宛若披着万丈光芒,耀眼的几乎令他泪目。 “组长啊——!” 一边抓着头发一边打着哈欠走进来的麦泉被这声哀嚎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看了窝在墙角的两个人半晌后,突然扬起笑容道了一句,“嗯?恭喜你们?” “恭喜什么啊啊啊啊啊!”即刻炸毛。 麦泉得逞似的哈哈哈继续大笑,对自己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完全没放在心上,几步走进来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几张报告文件放在了秦莹的桌子上,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有些疲惫地坐下去,靠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大多数报告和计划书整理都是由负责的组员处理好交给秦莹处理,等她最终确认过没问题后,普通的直接整理到资料库内入档,情况特殊地再给麦泉确认一遍,决定要不要加入到特殊的案件档案中去。 会直接由他本人拿过来的,不是极其特殊的大案子,就是直接通过上头将报告和后续工作都处理好了,但实际上还残留着一些耐人寻味的后话,才会交给麦泉,换而言之就是需要他本人多注意一下。 这类案子极其少见,秦莹进组好几年也就只见过两次罢了,也都是跟灵树那边合作才平息的大骚动。 本以为这次乱七八糟的破案子数量虽然直线上升,但也都是不痛不痒的小问题,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到了麦泉亲手拿来了报告书,康乐果可能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秦莹却已经完全收起了放在个人问题上的思绪,连忙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不忘跟稍显疲倦的麦泉确认。 “组长,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了吗?” 抬起一只手点了根烟叼在嘴边,麦泉的表情倒没有显得多么沉重,轻轻苦笑一声,“啊,小莹你不用紧张,已经是处理完的事情了,你送文档的时候直接把那个放到特殊档案里面收着就行了。” 说着,他若有若无地视线扫向了还缩在墙角的康乐果,意味深长的眼神让秦莹看了一眼报告上出现的名字后,非常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小果子啊,忙了两天累了吧,直接回家休息去吧,看你最近这么努力多休给你加一天休息吧!”挂上平日相当亲切的笑容,听到麦泉这么说,刚刚还挺蔫吧的康乐果立刻来了精神。 “真的!?”可精神了一瞬后,他又有些为难,试探地张嘴,“真没事吗?不、不会给其他人的工作增添负担吧?峰哥前两天像个尸体一样趴在办公桌上的模样我可不想在看见了!” “哈哈哈哈,真没事,行了赶快回去吧,说得我好像压榨部下似的。”完全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打消康乐果最后一点顾忌,看他精神很好地跟两人告别离开后,这才让室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静。 秦莹低头盯着刚刚麦泉递过来的报告书,飞快将上面记录的一系列内容从头到尾阅览一遍后,皱起了眉头。 “竟然单凭自己的力量摧毁了一个盘踞了很多年恶灵?”秦莹抬起头来,脸上难得染上了不可思议地色彩,“这个叫陆久歌的通灵人,真的是从来都没有受过正经的训练,单独行动的吗?” 麦泉吐了一口烟圈,有些无奈地耸耸肩似乎也很不解,“虽然我也不相信但确实如此,而且还是灵树的领导人亲自开口说的,那份报告可是灵树上层的人亲手写的。这次的事件……嗯,确实是有灵树的人插手帮了忙,也不能否认她的天赋优秀。还真是恐怖啊,陆久歌这个人。” 听完麦泉的解说,不仅没能让秦莹放松,反而让身体的肌肉绷得更紧了,她放下手中的报告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之前我就想问了,这个陆久歌到底是什么身份……上次被齐组长那么难缠的人给盯上,带进来问了一段时间的话,竟然非常轻易地就被放了出去,听说也是灵树的关照吧?” 麦泉却只是将一只手抵在了嘴唇上,做出禁声的动作,“小莹啊,这种东西我们还是不去深究比较好,我虽然也不是完全清楚,但陆久歌这个人确实是受到了灵树大人物的青睐的,咱们局内上头人也对她的存在异样重视,随随便便就盯上她的话,未免要自己惹上麻烦的。” 秦莹轻叹一口气,立场只是一个小小的文员,她自然也知道自己没那个能力和资格去管那么多,只是单纯地开始好奇与自己最敬佩的作家生活在一起的通灵人,想要亲自接触一下,来弄清楚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单从康乐果的话来考虑……似乎就是个厌世反人类性格的家伙,搞不好还会有犯|罪的潜能。不管有没有上头人青睐她,好好看管绝对是必要的。 这边她正陷入深思,麦泉改了个姿势继续道,“话是这么说,但我们上头确实下令让多注意注意她,所以近期我也打算亲自会一会那位厉害的小姐一下,正好有一个相当不错的由头。” “由头?” 麦泉将放在自己桌子上一张潦草写了几个字的纸甩了甩,似乎是一串电话号码,开头写着“朴尹”两个字。 “我想着,请这位优秀的通灵人,帮忙跟我们合作一起友好的处理一下麻烦事,也算名正言顺对不对?” ——tbc ※※※※※※※※※※※※※※※※※※※※ 麦泉也是个特殊的人物…… 一七三、在那之前拜托了 因为突然经历了一场不该面对的突发事件,让徐驰易跟陆久歌的旅程发生了不得了的变数,住下的旅店老板已经直接被警方逮捕,其他住在这里的旅客也都不同程度受到了影响。 其他人到底是怎么处理的不得而知,但听说都由灵树和警|方一同安排好了,卢绘佳和意识不明的钱立江、康礼直接被救护车拉走了。虽然没有皮外伤,既然有专业的通灵人跟着,也就没必要跟着瞎操心了。陆久歌和徐驰易则直接被请到了另外一家环境相当不错的日风旅店,可以多住四天算是给他们添了麻烦的赔偿。 折腾了一晚没睡的陆久歌扑在被子上一边吐槽“灵树真有钱”,一边抱头呼呼大睡,在一旁的徐驰易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只能叹一口气帮她拉了拉被子,最后关上拉门走了出去。 顺着走廊来到前台,看到还有几个同样被安排暂时住在这里的同旅店游客和警|察在忙前忙后,而站在大门边跟几个通灵人低声商量什么的,豁然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领导者,白久禹。 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徐驰易的存在,白久禹顿了一下转头看过来,又低声跟部下说了几句什么后,挂着平静地笑容主动走了过来。 “作为普通人经历这么一遭挺累了吧,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白久禹非常自然地关心道。 “托你的福,没事。”哪怕对方隐藏的很好,但善于察言观色的徐驰易立刻就能发觉他眼中没能完全收起的不自然。那不像是非常复杂的情绪影响下形成的东西,似乎只是很单纯地有些想要隐藏一些他不擅长处理的东西,头一遭弄的不知如何是好。打个不算合适的比喻,就像初次犯错的小孩子慌忙掩盖“犯罪现场”,但稍微敏感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略显稚嫩的手法,一切都暴露无遗。 白久禹越是表现的如此,徐驰易对着人的感情就变得越加微妙,最初在心中生出的诡异敌对感都在那一刻被平复了下去。如果他不是演技够高故意装出这幅模样的,那又是隐瞒身份又是在背后援助,如今更是承担了不必要的弥补措施……到底要干啥? 还真是被陆久歌说准了,有钱有势之人的心血来潮? 被徐驰易毫不顾忌地盯着观察,早已习惯了被各种各样目光洗礼的白久禹也有些招架不住,苦恼地皱了下眉毛,但又很快战略露出游刃有余地大度,坦率地回视过去,只有相当亲近熟悉的人才能发觉,他看似平静的态度同样也在细细观察着徐驰易,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东西来。 两个人之间异样的氛围被周围几个还在忙手头工作的通灵人察觉,一个个干脆绕道走了,总觉得已经莫名其妙闻到了火|药点燃的味道,绝对不是他们的错觉! “我看得出,你确实是很重视她。”突然,白久禹主动打破了这种沉默,“也把她保护的很好。” 这个“她”没有明确说出口,但对两个人来讲都是心照不宣的存在了。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突兀地提起陆久歌,不得不让徐驰易对他的警惕提得更高。 “我重要的家人,要重视和保护是理所当然的,无关外人到底怎么说。”故意在“外人”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不管这家伙到底抱着那种目的伸出援手的,在没弄清对方的目的之前,徐驰易是不会撤除对他设下的警戒的。 被如此不客气地回敬,白久禹依旧没有多么强烈的感情波动,反而认同地点点头表示赞许,却在中途让话锋来了个巨大的转弯,“嗯,你说的没错,只是……你是个聪明人,就算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应该也能明白,她继续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跟初遇时相同,意味深长的内容暗指向某种不可言明的禁忌,徐驰易皱紧眉头几次开口都觉得不对劲,又将话给吞了回去。 察觉到他的纠结,白久禹也没有过分深究一个回答,只是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 “天赋越是强大的通灵人,换句话说也就是越接近彼世的人,很容易吸引那个世界的存在。尤其是,她难得有一双‘能够看到的眼睛’,你或许不知道,这种天分在通灵人的世界里到底有多么珍贵。对于无法得到他人关注的灵体来讲,她的存在就更加特殊了。” 陆久歌的体制哪怕没有细致地听谁说起过,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见证了那么多突发状况后,徐驰易又不是傻子或多或少都有自觉了。只是白久禹这话里带话的感觉,却微微触碰到了徐驰易的逆鳞。 “所以就让人闭上嘴,早早归顺你们的大组织听从指挥才是最正确的吗?”徐驰易的语气带了点不客气。一直以来他也想尽了办法希望陆久歌能改改那已经扭曲的思考方式,可正因为明白了她在精神最为脆弱的幼年经历了什么,不管不顾强行扭转只会起到相反的崩溃效果,所以他选择了陪伴这个温和的方式,一直这么守着。 完全不了解的外人,到底在自说自话什么呢? 察觉到徐驰易的愤怒,白久禹并没有慌张,依旧镇定自若地平静摇头,“不,对于她来讲,这么做只会起到反效果吧,必须等到她自愿去接受的时候才行,所以在那之前就只能交给你。所以我之前才说你将她照顾的很好。一般来讲,处于那种状况的通灵人,是不可能维持平稳的状态走到现在的。” 完全预料之外的走向让徐驰易一愣,“啊?” 这话说的什么意思,难不成灵树这个组织,盯上陆久歌的时间长得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哪里知道的?用什么方法!? 真的不算侵|犯他人的正常隐私!? 白久禹却一点儿都没有尴尬的意思,用最为自然的态度继续着话题,结果继续的话题又一次超出了预料,“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想请教你一下,她到底是跟谁学习操控通灵之力的?” 理所当然的问题突然被这么问起,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答案,徐驰易飞快翻遍了自己所有的记忆,从最初刚来到家里那个少言寡语的女孩子,到最后她突然自己走上了通灵人的道路,这期间确实有吃瘪了几次的经历,但徐驰易脑海里确实没有她找谁请教通灵之力的记忆,偶尔去翻翻那些闹着玩的关于通灵内容的书,也多半是在吐槽和嘲讽的状态中。 只是,她的天赋极高这事儿徐驰易是有自觉的,无师自通的想法不知何时根深蒂固,以至于徐驰易都没考虑过这个实际上相当严肃的问题。 “……凭靠天赋,自学的可能性就没有吗?”犹豫了一下措辞,徐驰易认真地请教。 这次,连带着白久禹的目光都跟着严肃起来,他看得出徐驰易并没有说谎,倒不如说事关陆久歌这个人,他就没必要说什么慌。 所以他同样真诚又坚定地摇了摇头,将最真实的注意事项传达了过去,“唯有这点是绝对不可能的,与灵体沟通接触的方式,都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甚至连记录的书本都没有,她哪怕能摸索到那种感觉,也不可能无师自通手到擒来。而且这次接触后发觉她与灵体之间接触的做法,跟我们正统使用的方法相差甚远。” 这句话言外之意象征着某种相当可怕的现实,让徐驰易不得不警惕起来,“但我能保证,她确实没接触过其他人,倒不如说有很长一段日子,她都不会接触除了我之外的人。” 沉吟了半晌,白久禹才半迟疑着道出了一种能考虑到的可能性,“虽然只是猜测,只希望你能多注意一下了,若是没有通灵人教导过她,那么能知道与灵体接触方法的……就只有灵本身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力量,一声声砸在了徐驰易的心头。 “趁着一切都还没到最糟糕的状况,在那之前拜托了。” …… 多在r市呆了四天,这期间陆久歌除了睡觉的时间增加了几个小时外都没有特别反常的现象,跟徐驰易在外面取材逛了好几圈,对于各类特色小食充满兴趣,倒是挺像正经旅行那么回事儿似的。 期间康礼通过陆久歌的主页发来了郑重的感谢信,同时也将委托费转了过来,被陆久歌评价了一句“还挺知情达理”后便揭过不管,看似好像只是单纯处理了日常一个委托,结束后发生的事情就无需再提起了。 先不管白久禹接近她到底是什么意思,重要的是他的话在脑内循环不散,徐驰易多次想要开口问却又觉得过于突兀,最终只能暂且不提静观其变。 陆久歌偶尔会自言自语,并作出奇怪的举动,这些习惯他也不是没有察觉,或许还需要一些证据才行。 这么想着,他稍稍捏紧了衣兜里白久禹递过来的名片,背面上还写着专用的私人电话。 结束了旅行后,久违地回了u市,陆久歌在高铁上又昏天地暗地煎熬了一下午后,脚上生风地想要往家跑,却没想到刚从公寓的电梯上走下来,就发现家门前站这个意料之外的大活人。 “哟,你们终于回来了啊。” 来人相当自来熟,嘴上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吊儿郎当地打着招呼。 ——tbc ※※※※※※※※※※※※※※※※※※※※ 陆久歌:放我回家! 一七四、接受 长途旅行回来,连自家房子都没能进去就要强行跑到附近的咖啡厅去谈工作,放谁身上恐怕心里都要生出不小的怨气。 原本处理完一件不小的委托,再加上很多事情她看似冷静,实际在心中还没得出最优的结论,还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消化的阶段内是不打算再接其他工作的,但来者看似吊儿郎当的模样,却让陆久歌心中的警钟本能被敲响了。 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倒不如说能直接找上门来,就是个足够麻烦的家伙了,这种人光是一味躲避是没有任何用的,还不如早点交流早点做出断绝,省得之后麻烦。 所以哪怕怨念,也不得不面对。 根本没打算将人请进自己家里,也拒绝了徐驰易要跟自己同行的意思,要他在家好好准备一顿晚饭,她不过是到家附近的小咖啡馆去聊两句一小时内绝对很快就回来。 徐驰易仔细盯着陆久歌看了半天,又确认了一下站在旁边一直笑眯眯安静等他们说完话的男人,最终还是点头放她去了。 当然,定下的约定是如果晚一分钟,今晚就别想吃饭了。 这也是导致陆久歌用更加怨念的目光等着眼前男人的重要原因。 只是被盯着的当事人似乎完全没有自己正在做招人恨的行为的自觉,反而饶有兴趣地盯着徐驰易已经关上的房门后半晌,笑着道出一句,“你俩相处的方式倒是有意思。” 鬼知道一个初次见面的外人到底在这里轻巧的嘴贫什么,陆久歌都懒得拿出营业|性|的和善微笑,没好气地翻了个眼睛直接走在前面带路,将人领到了公寓对面商业街二楼的咖啡馆内,自顾自点了杯热可可,不客气地坐在角落的位置上,第一次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三十岁出头……或者要更加年长一些,毕竟他整个人都打扮的极其随意年轻,外表看来应该比真实年纪要大一些。略长的头发被他在后面随性地扎了个小揪,额前散下来的刘海有靠近侧面到的一律还染着亚麻黄|的颜色。 往日看到这种大叔,多半会以为是搞艺术或者混混头子,但偏偏一言一行带着成熟稳重的韵味,从刚刚几句接触也不难发觉这人也是精通世事的老油条了。况且……能够非常明确陆久歌的身份还找到家门口来提出说要进行特殊的委托。 不是灵树的人,就是……条子。 无论是哪一种,陆久歌都不怎么待见。 “那么,就先说说您特意登门造访,到底是什么麻烦事需要我这种不知名的通灵人帮忙了?”一开口就故意用了稍微带刺的说话方式,陆久歌提起长途旅行过后的疲倦精神仔细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在她观察对方的同时,也明显发觉到这人再用同样的方式审视她,而且还毫不掩饰自己坦率地任由陆久歌打量的大度态度,慢悠悠地往刚端上来的咖啡里放了一颗方糖,“别这么僵硬嘛,既然都要谈生意了,我们不如让气氛更轻松些才合作愉快不是吗?相互都不了解的状况下也不能放下心做事不是?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如何。” 并不严肃的语调轻快地进行提议,却让陆久歌更加搞不明白他的想法了。 “说得轻巧,都已经找上门来了,还需要我费口舌说这些无用的东西吗?”陆久歌的语调又多了些许不客气的态度,“我只是不想惹太多的麻烦给家里的人,不多费口舌,既然我都已经跟来了,就赶快把正事说清楚对我们来讲都节约时间,刚刚你也听见了,一小时后我要回家吃饭的。” 也不知陆久歌那句话戳到了男人的笑点,他爽朗地大笑几声,“哈哈哈哈,陆小姐你这人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有趣多了,可以可以,我还挺喜欢你这种性格的。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了解你一些事情才登门拜访的,但说到底那也不过是听说的关于你的事情,真正的陆久歌小姐到底如何,我还是更相信本人的话,所以才需要自我介绍这种东西存在不是吗?” 陆久歌干脆白了个眼,“想问别人之前,自己先报上名来如何?小孩子都知道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听罢,他摸了摸摸下巴沉吟一会儿,嘟囔了一句“也是啊”后,这次摆出了稍显正经的表情坦然地自我介绍起来,“我叫麦泉,大概你也猜出来了,我是局里那边的人,这次碰上了稍微棘手点的问题想要请求通灵人的帮助,听说之前有些特殊的案子也是在你的帮助下解决了,所以就想这次也请你帮忙。” 半真半假,起码关于这个家伙的身份,就说的非常暧昧,能非常直接完全相信的,恐怕就只有麦泉这个名字了吧。 立刻就从他短暂的一句话中很快就筛选出了自己想要的情报,陆久歌咽下口中的热可可轻叹一口气,“陆久歌,姑且在做通灵人的工作,之前会帮到你们的事情要么是顺势,要么是迫不得已,没有刻意要帮助的意思。而且非常抱歉,我个人可是非常非常不想跟你们这类人有所接触。” “哈哈,明明家里人有干这行的,陆小姐也还有这种偏见啊?”他看似不经意地说道。 康乐果那张傻乎乎的脸突兀出现在眼前,让陆久歌的眼神变的锐利。那傻小子平日里跟她对着干的次数不算少,但好歹有徐驰易这么一层关系就自然被陆久歌当成了自己人,突然被外人这么毫不掩饰地拿来说事,无疑是触及到了她的逆鳞。 “你这是威胁我吗?”陆久歌哼了一声。 “啊啊,绝对没有那个意思,那孩子我也见过还挺喜欢那劲头的,怎么可能会拿他来威胁你,当然也不是作为一个稍微年长的人就想对你说教。”麦泉干脆地摇摇头,完全看不出恶意的模样,“只是有些事情,如果你没有百分之一万的把握确定就是那样的话,千篇一律的定势思维不是好事哦,会吃亏的。” 下意识就要反驳“你到底又懂什么”,却在开口前猛地回忆起几天前在r市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就抱着恶意并进行隐瞒欺诈的恶灵几乎将他们一行人引入绝境,若不是当时徐驰易在旁边多说了两句,恐怕她还坚信着自己的想法,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瞬间的犹豫丢失了所有气势,陆久歌不愉快地咋舌一声,所以才说她不想在还没整理好自己的状况前就出门的!反而让她的立场变得更加糟糕了。感受到对面没有移开等待回应的目光,陆久歌只能强行转变话题,“我也是有些自愿选择工作的权利的。” 麦泉满意地点点头,弯起的眼睛似乎发现了上钩的鱼般愉快,“这是自然,所以陆小姐先听我把委托内容说一说如何?” 啧,这家伙竟然在下套,老狐狸!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可再拒绝下去就显得自己胡搅蛮缠了,哪怕心里一万个不愿意,陆久歌还是愤恨地点下了头,“长话短说!” 完全不受陆久歌那没好气儿的语气影响,麦泉一边慢悠悠地消灭眼前的那杯咖啡,一边解释起来。 一天前,他接到了相当特殊的案子,按常理来讲一般人是不会冒着被人当神经病的风险到局内来道出这种诉求的,所以引起了他的注意。 有一位叫做“朴尹”的女性说,自己的一个朋友一直在重复着做一个非常诡异的梦,梦每天都会发生一点点进展变化,最开始原本没什么特殊的感觉,结果最近梦里的走向似乎变得相当糟糕,让她的朋友夜不能寐,出现了神经衰弱的状况,连工作都受到了影响只能在家休息。 当然也已经去过医院做了专门的精神检查,医生却只能给出他压力过大造成的,吃了几天的药没有任何改变,反而让她的情况变得更加严重了,最近几天疯疯癫癫地喊着自己绝对快要死了。 再这么下去绝对不行,又没有地方可以寻求帮助,作为一般普通市民的她们只能想到了警|察,便抱着试试的想法来寻求了帮助。 不断做会演变的重复梦境,甚至让人生出畏惧的情绪,吼着自己可能会死…… 确实,如果有灵体作怪的话,这种现象说不上有多么稀奇,倒不如说很多灵体盯上了某个宿体后,最初都是从梦中下手开始干涉的,最后一点点侵蚀到这个人本身的现实生活。 只是过分普通的状况就更让陆久歌不懂了,为什么偏偏要拜托到她脑袋上来,警|方那么有权利,直接找更加靠谱的通灵人组织合作,岂不是更好? 大概是她地表情过于直白,不用多说一句话都已经被对方看了出来,放下咖啡杯的麦泉笑了,“先别着急拒绝,毕竟是我主动寻求你的合作的,不如等明天你有空了,先去跟我看看当事人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接受,怎么样?哪怕不接受,我也会从经费中提一份走了一趟的辛苦费给你的。” 他说这话时,确实带着相当鲜明的诚意。 ——tbc ※※※※※※※※※※※※※※※※※※※※ 刚好的咳嗽又开始了…… 一七五、参加签售 想要直接拒绝的想法挥之不去,报酬这类东西对现阶段的陆久歌来讲可没有一两天的清闲来得有诱惑力,不过眼前这位一直笑得意味深长的老狐狸眼中带着胜券在握的光芒,让陆久歌怀疑这家伙大概已经准备了上万种让自己不得不答应的方法才来找人的。 拒绝了也不会轻易放弃,反而还会接连不断地找上门来,一次次应付还不如直接接受,如他所说的稍微走一趟,觉得麻烦到时候直接拒绝了就好,如果真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儿,顺手解决了还能得到些许报酬,也算是皆大欢喜的事儿。 “毕竟是我主动来找你帮忙的,处理问题期间我会尽可能尊重你的计划和要求,事情解除后除去一些必要的开销,百分之八十的报酬都给你,如何?” 见陆久歌还在沉默,麦泉更加大方地开出了交换条件,大有陆久歌就算再怎么无礼的狮子大开口,他都能够全盘接受。 只是趁人之危狮子大开口这种事情可不是陆久歌的兴趣,尤其是还占最厌恶的那类人的便宜,到时候弄得自己诟病反而得不偿失。 将杯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儿热可可喝掉,陆久歌总算是点下了头,放下杯子的同时撂下了自己最后的要求,“那就这么定了吧,话说在前头,到底要不要做这件事,之后又处理的如何,全都由我来做主,事后不接受任何不满投诉。当然,我个人是并不限制一些人跑到我的主页下面去发表各种言论评价的。” 换句话说,想抱怨就尽量去抱怨吧,只要不在我眼前。 这句话又引得麦泉心情大好地笑了几声,痛快地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封皮已经很旧的小型记事簿,飞快在中间一页纸上写下了地址、时间和一串电话号码,撕下来放到桌面上推到对方眼前。 “哈哈哈哈,陆小姐本人果然跟我听说的传言不太一样啊,真是个有趣的人。”只给了一个不明不白地评价,他指了指那张纸片,“我的电话和明天集合的时间地点,或者我亲自开车来这里接你一起去也没问题。” 陆久歌皱了下眉,看也没看纸片一眼,只将它直接抓起塞进外衣兜内干脆起身,“不用劳您大驾,我更习惯自己一边散步放松心情一边去工作地点,毕竟跟不喜欢的家伙呆在一起久了,连想要认真工作的心情都会变的糟糕的。” 那副一秒都不想多留的表情一点儿都不掩饰,再加上语气的僵硬,陆久歌从上到下都在散发着不满的情绪。麦泉表现得仿佛全然不知,但嘴上已经适当松口准备放人了,“那就辛苦你了,陆小姐。” 无论怎么故意地用强硬的语气回敬,对方都毫不动摇的态度更让陆久歌感到火大,干脆最后用鼻子重重哼一声直接走了。 难缠的家伙。 不仅难缠,还总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些有的没的无关紧要的地方,不去做他们应该做的正事,所以才会有对的越来越多没处理完的案子,让此世残留着越来越多无法放心归去的灵魂。 抱着满脑袋的不爽和无法严明的情绪,陆久歌重新迈上了回家的路,在路过超市的时候钻进去买了几个冰淇淋准备回去物理上也清醒一下大脑,路过卖咖啡的货架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顺手拿了两罐儿去结账了。 拖着疲惫的身子总算蹭到了家门前,用钥匙卡打开大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气息,深吸一口气还没等放松地吐出去,就被一低头看到的那双高跟鞋给憋了回去。 陆久歌平安在外面跑来跑去本就不会穿这种不方便行动的鞋子,如此成熟又职场的设计也跟她的风格不符,徐驰易理所当然没有这方面的兴趣,说到底在这个家里出现高跟鞋就只能说明有外人来了,而且能让陆久歌想到的恐怕就只有一个。 脑袋似乎更痛了,甚至有想要直接转头跑出去的冲动。 “哦哦哦,小久歌你回来啦,快让姐姐我看看,这几天没见我可是相当想你哦~” 可僵在门口的陆久歌还没等做出任何动作,就已经被听见声音从客厅露了个脸的人几步上前一把搂进怀里,那软绵绵的怀抱和并不陌生的味道,陆久歌就知道自己是没猜错了,奋力挣扎着身体总算从那副枷牢中抽出神来,警惕地贴在墙上控诉。 “你你你你,你来干什么!?” 周冠凌一副受伤的态度,“啊啊,小久歌简直是太冷淡了,姐姐我伤心透了,难得我听说你们这次似乎遇上了什么麻烦,还带了点你会喜欢的小点心慰问呢。” “我是不会被点心收买的!!!”瞪圆了眼睛,陆久歌脱了鞋飞快从周冠凌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冲进客厅里果然见到坐在那无所事事的徐驰易,“嗖”地一声躲到了他坐着的沙发后侧抱怨,“你这人汇报工作也不至于做的这么及时吧!” 徐驰易不紧不慢地拿起一小块饼干塞进嘴里斜了她一眼,“谁跟你说是我汇报的了,再说她过来不过是因为工作的事情。” 没有被陆久歌跑了的事情受到一点儿影响,走回来的周冠凌依旧开着日常地玩笑,“都说了我是担心来看你们的啦,工作也不过是顺带的,干什么说那么无情嘛,我真的要伤心了。” 陆久歌撇撇嘴,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信任盯着重新坐回对面沙发上的周冠凌,又看了看徐驰易,得出了个无关紧要的结论,“你们真是工作狂。” “原封不动把这句话还给你,刚回来就被委托人堵在家门口请求帮忙,我看陆大仙儿可比我忙多了。”徐驰易自然看到了陆久歌手中购物袋里装的东西,顺手抢过来从里面拿出一罐咖啡开了瓶。“我向来懂得劳逸结合,再说也都是接不接都无所谓的工作,签售会罢了,不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么,四天后突然把我加进去干什么?” 听到这话,周冠凌也难得苦笑起来,半是开玩笑半是抱怨,“这不是下个月预定的会场突然出了问题,才必须提前么,当时你在外面玩我也就没打扰,谁知道你突然又多呆了好几天。再说就算我们现在发消息说你会在四天后参加签售,估计也只会让来的人更多,绝对没有怕麻烦的……话说回来也就只有你敢这么说了,被小幽灵们听见他们又要哀嚎了,话说你已经鸽了多少签售会了,不知道你的粉丝们天天都真的把你当成幽灵了吗?” “……幽灵?”徐驰易的八卦可是非常稀有的,连陆久歌都被勾起了点兴趣,从沙发后面探出整个脑袋追问。 周冠凌笑完了眼睛指了指哪怕被这么说也面色不改的徐驰易,“小久歌你是不知道,我就没见过那个作家自己的主页里除了新书的出售和官方消息外,就没有一点儿其他的更新,无论是找茬的还是阐述自己内心崇拜的读者,他一概没有半点反应,更从来没参加过签售等能见到真人的活动,来无影去无踪。最开始被一部分读者称之为木头,最近已经有人传这位可能真就是货真价实的幽灵,生前对写作过分执念,过世后都不忘开个账号继续创作,高产不拖更,不是幽灵是什么。” “噗哈哈哈哈,还真别说,徐大作家你这种类型的灵体还真就是存在的。”一边拍着沙发靠背一边毫不掩饰地狂笑,陆久歌撑着下巴反问,“不过,你就去参加呗,反正新文不也还没开,也告诉你的小粉丝们自己粉的是个真实存在的人哈哈哈哈。” 她自己在那笑得喘不上气,随口说出的话倒是让徐驰易露出了相当惊讶的表情,“哈?” “嗯?” 俩人都是莫名其妙地相互对视了几秒,徐驰易这才开口,“我可是要去隔壁市,提前一天去,展会结束后第二天才回来,三天不在家,你确定不会把自己饿死?” “……徐大作家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不满地抱怨一句,陆久歌道,“反正从明天开始也可能要去接个新委托,白天不在家,怕你一个人在家里寂寞嘛。” “到底谁寂寞啊。”吐槽地嘟囔了一句,徐驰易又意味深长地打量了陆久歌一眼,最后放弃地叹了口气,“……也罢,正好要开的新文也可以在那个时候做个宣传。” “哦哦哦~稿费到手了我要吃大厨做的满汉全席。” “你就知道吃!” 一直看着这两个人得出了结论,周冠凌看向陆久歌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特殊的光芒,很快又挂上笑容,“吼?这么说是要参加了?那之前截稿的单行本可能要多印一批了,我得赶快去准备。” 无力地叹一口气,徐驰易揉揉太阳穴,“姑且就这么定吧,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你提前告诉我。” “没问题。”周冠凌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竖起了一个拇指,意味深长地又看了陆久歌一眼,“感觉小久歌出去旅行一趟回来,心境也发生不少变化?” “啊?”陆久歌一愣,脑海中白久禹的影子一闪而过,立刻让表情变得极其微妙,“没有,只不过遇上了个让我觉得莫名火大的家伙,真的搞不懂。” 周冠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倒是没深究,眼中流转着几丝明朗的光芒。 ——tbc ※※※※※※※※※※※※※※※※※※※※ 周冠凌:【永远笑的意味深长】 一七六、通往死亡 麦泉给陆久歌那张纸上写的地址倒并不偏远,就在u市中心偏南的一片住宅区附近,能在那边买下房子的家里定然也是有点积蓄的那一类人了。从家里走过去顶多四十分钟,不算太远,也用不着特意忍着一阵反感去挤受任何交通工具,比预定的时间稍微早点出门就好。 吃完饭正在刷碗的陆久歌一边擦手一边歪头确认了下指到9点的钟表时间,现在收拾收拾出门,到地方后也差不多就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了。经过昨天一整晚的冷静再加上深思熟虑,陆久歌多多少少也对这飞天而来的委托进行了些许分析。 不断重复并在进展的梦境,在正常生活中也是可能会存在的,陆久歌也不是没有亲身经历过,身处于梦中,哪怕在中途就有了这是虚假梦境的自觉,发自内心最原始的情绪也是掩饰不住的,更何况被定义为噩梦,不愉快地情绪会一直在脑中盘旋,着实煎熬。 只是要将其限定在正常范围内的话,问题在于出现的几率,以及会让当事人自己生出了危机感这一点。 虽说很多事情确实是需要亲眼见到人了才能做出断定,从眼下来看,陆久歌不觉得是夸大其词后虚惊一场,有灵体作乱的情况着实出现了。 话又说回来,虽然也有可能是她自己的错觉…… 最近在u市内这类或大或小杂七杂八的问题,是不是出现的有些频繁了?可陆久歌却并没有感觉到此世和彼世两者之间的平衡出现倾斜。 吧唧了下嘴,陆久歌还是决定不去考虑那些过于宏大的问题了,毕竟从大体上来把握两个世界之间和谐的问题,那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应该头痛的,与自己何干? 刚刚回来本以为可以清闲几天的徐驰易因为突然决定要去参加签售活动的事儿不得不忙了起来,昨天跟周冠凌谈了许久,晚上在主页上发了通知后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特别是在他那群小幽灵之中宛若投入了重磅炸弹,让他们激动得比过年还热闹,甚至有人当场决定去跟老板请假,爬也要爬到现场去剪一下徐驰易本人的庐山真面目。 综上所述,应付了各种各样麻烦的事情,徐驰易几乎折腾了个通宵,难得那雷打不动的生物钟也没能在日常起床的时间唤醒他。 陆久歌自然是理解不了小幽灵们的兴奋到底来自于哪里,先不说徐驰易这人平日里几乎就不怎么跟粉丝有所交流,更说不上是多么亲切友善的人,陆久歌甚至都怀疑签售现场徐驰易的位置这边会直接被凝成千年冰山,将整个会场的热情都一同冰封,那从另一种层面上来讲也算是一种百年难遇的奇迹了。 轻手轻脚做好出门的准备,像往日那样在最显眼的地方留了个纸条,陆久歌刚走出家门就听到手机铃声大作,头痛着到底谁一大早竟然就打电话来,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号码确实有些意外了。 “干啥?” “陆久歌?” “你真的是越来越傻了,你给我打电话,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会接吗?你哥的声音跟我可完全不像。” “我当然知道啦!不就是习惯性的一问嘛,你才傻呢!” 已经真正入秋后,上午的日光略显单薄,迎面吹来的风让陆久歌缩了缩脖子,让半个下巴都塞进了外套衣领里,嘴上无所事事地继续打趣电弧那头的康乐果。 谁知向来干脆的康乐果支支吾吾起来,有些试探性地开口,“我哥他在家吧?” “真是奇了,你找他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干什么?”陆久歌有些无语,“有话快说,我在外面还忙着呢!” 听陆久歌着架势随时都要无情地挂电话,康乐果终于没藏着掖着,“啊啊啊,就是前几天我一个说漏嘴让同事知道驰易哥是个作家了,刚好我那同事是他的粉丝,托我要个签名……就问问你他最近忙不忙啊,不是截稿期吧?” 再一次感叹徐驰易的粉丝还真是遍布千万家,竟然连警|局那种地方都有,不过康乐果所隶属的组织也有些特殊,真有喜欢这类文学的倒还算合情合理? 不过他截稿期的可怕看来在康乐果那也得到了相当的认知,知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提前来打听最真实的小道消息了。 “那你就要呗,跟我说有什么用,截稿期的话……嗯,当然不是截稿期了,你有空自己来问吧。” 不是截稿期,但也不能说闲着,陆久歌可不知道那个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六亲不认的人到底会有啥反应,姑且最后提了个醒叫康乐果最好下午再来,省得撞上爆肝后更加汹涌的起床气现场。 康乐果俩忙点头答应着,刚要撂电话便被突然想到了什么的陆久歌给拦住了。 “话说回来,跟你打听个人。” “嗯?谁啊?” 陆久歌很少会主动问他事情,康乐果不由也有些好奇。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麦泉的那人,三十岁后半期,扎个小辫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刘海还骚包地染了一条黄色……康乐果?” 在陆久歌道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就发觉到电话那头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不用得到回应也知道对方绝对是知道这个人的,只是这反应哪里不对。 麦泉这人果然哪里很特殊? “……有是有这么一位,怎么会突然提起组……提到这么个人?”可疑的字眼被他强行吞了回去,陆久歌心里已经有了数全当没听见他紧张兮兮地回应。 “这次从他那莫名其妙接了个委托,所以单纯想问问不是有人假扮的吧,既然有的话,我就不多说了。”陆久歌知道这小子的性子也就没多追问,不等他接下来的回应直接挂了电话,慢悠悠地往目的地接近。 康乐果认识又有些顾及的人物,能够接触到这类特殊的委托,愿意主动找通灵人帮忙,甚至能够不跟任何人商量直接夸下海口分配了报酬比例。 他大致在局内处于什么样的地位,很简单就能推断出来了。 只是至于这家伙到底抱着什么想法来找陆久歌的,其中的真实,就让她拭目以待吧。 到了集合的商场门口站了没有几分钟麦泉就迈着悠闲的步伐走来了,两人皆是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五六分钟,单凭这一点还是让陆久歌满意的。 在麦泉的引领下,两人很快来到了附近的住宅区,在其中一个小区内亮明身份后很快被放行,来到靠近里侧的第六单元楼门前的时点,陆久歌还没有感觉到半点值得在意的地方。 不过这种悠闲在来到指定的大门前戛然而止,透过厚重的防盗门,陆久歌明显从里面感觉到了些许阴暗的气息泄露了出来,没有多么浓密,却足以打破周围平和的氛围。 还真就不是闹着玩的,陆久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按下门铃后没几秒钟门内就传来了动静,抬头迎上开门人脸的瞬间,陆久歌彻底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 开门的女性大概二十岁后半期,看得出她已经非常注重自己的仪表了,大概是为了见人还特意化了妆,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掩盖她苍白的脸色和颓然的精神,抽搐着嘴角的肌肉想要扯出一个笑意也没能成功,化为一抹严重的苦涩。 这个人的精神正在一点点被逼迫到极限,只是一眼,陆久歌就已经可以判断出对方的状况了。 不过听之前麦泉的意思,当事人开始做奇怪的梦应该也没有几天,开始不敢睡觉也是近两天的事儿,可眼下的情况却没想象中那么乐观了。 麦泉先报上了名字并顺便帮忙介绍了陆久歌,都不用多吩咐,听着他自然而然就用“九”的名字来介绍自己,陆久歌姑且在心里对麦泉的评价提高了一两分。 “麦泉先生和九小姐你们好,我叫戴合,之前联络你们的是我朋友朴尹,她还在工作,要晚一点的时候才会来我这里……” 落座到客厅的沙发,自称为戴合的女性一边做着自我介绍一边起身打算去给两人准备点喝的,陆久歌却直接开口制止了她的行为,严肃地开始公事公办,“戴合小姐,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我也不提了,能不能请你吧详细情况给我说一下?尤其是你做的那个梦,到底见到什么了?” 麦泉略微偏了偏头,似乎也惊讶于陆久歌过分的直白,戴合的动作也顿了顿,但眼下她当然更担心自己的小命儿,也顾不上什么待客不周的问题,坐下后长叹一口气,语气不稳地解释起来。 其实非要深究这个梦到底从哪一天开始的,她还真就找不到源头,只是当真的意识到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持续在做这种梦了。 她开着车在u市马路上漫无目的地开,阳光很好,道路畅通不拥挤,周围的环境热闹又祥和,整体来讲是个让她觉得非常舒服的梦。每晚每晚,她都要经历相同的感觉,并且每天前进的路程都要多一节。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哪天开始头顶的阳光被阴云遮盖,车速不断加快,路线从街区行驶到了郊区,朝着离开市郊的山区方向行驶,过了好几天后戴合才意识到她行驶的那条路,是朝东北方向前行的。 众所周知,u市相当繁华,交通四通八达,东北侧虽然临海,但靠近偏向北侧却又一片被保护起来的林区。顺着林区一路顺着盘桓地山路朝顶端飞驰的话,就会到达一片临海的悬崖峭壁—— “我突然就有一种预感,我是在向着那片悬崖峭壁,为了冲下去而在开车。”扶着额头,戴合皱紧一张脸说得相当痛苦。 ——tbc ※※※※※※※※※※※※※※※※※※※※ 听说过一种说法,梦里梦见自己死了,这个人就真的会死。 一七七、做一场梦吧 “我突然就有一种预感,我是在向着那片悬崖峭壁,为了冲下去而在开车。”扶着额头,戴合皱紧一张脸说得相当痛苦。 听起来似乎还有其他的内容没有解释完,只是说到这里时她的精神已经接近于极限,如果再强行说下去只会造成反效果,陆久歌适时地抬起一只手示意她等等,将视线扫向了坐在沙发另一侧的麦泉。 他已经收起一直挂在脸上的轻佻,沉默听完她简单地解说后思考一阵,认真开口,“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戴小姐你以前去过郊外山顶吗?” 抬起头的戴合一时间有些恍然,但眼睛很快找回了焦点,她缓慢却坚定地点了头,“嗯,去过的,那时候我还很小跟我父母公司的人去林间郊游的时候上去过一次,从上面还看过海滨的全景。” “如果我说这话冒犯到提前道个歉,不过那个时候你有受过伤,或者发生过什么危险的事情吗?或者碰上过其他不正常的状况过。”麦泉循序渐进地加深问题。 戴合微微皱起眉,倒不像是因为问题本身而困扰,只是过于遥远的记忆真要摸索起来并不算容易。 沉吟半天后,她才犹豫不决地摇了摇头,“应该……应该是没有的,因为我父母是个喜欢老生常谈的人,真有什么特殊的事儿一定要每年都翻出来说一遍,这么多年也没听他们提起过,我也没那个记忆,多半是没什么大事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是曾经留下的隐患了。”问到这里,麦泉自顾自地捂着半张嘴点点头,脑袋微微侧偏向左侧的方向,不知保持着这种诡异的姿势在想什么,在即将陷入思绪之时突然抬起头,正好跟陆久歌对上了眼睛。 陆久歌在刚刚一瞬,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细微的威胁感,虽说转瞬即逝却足以让陆久歌心中生出某种猜测,极其强烈的预感。 麦泉这家伙…… “九小姐是有什么想说的?”见她不做声,麦泉笑着反问。 收回视线,陆久歌没回答他,只是将话题重新放在了问题中心上,“还记得在你做这个噩梦之前那天都发生过什么吗?” 戴合显得有些苦恼,“抱歉,就像刚刚所说的,我记不太清具体是从哪天开始的了。” “大致也可以,如果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情况,日常行程总有的吧。” “这……前段日子我放了个小长假,每天就是跟朋友们吃吃喝喝玩玩,结束后就正常上班,没什么特殊的啊。” “有接触过什么陌生人吗,除了在街上走偶遇的。” “没有,全都是熟人。父母倒是说熟人介绍了个人让我去相亲,不过我暂时没那个意思,推掉了……总不能因为这个被人记恨诅咒吧。” 看到戴合的脸上明显染上了警惕,陆久歌反而轻笑一声淡淡否决,“放心,就算真的要弄诅咒这种东西,也不是随随便便谁都做得到的,还是说戴合小姐觉得自己曾经做过被人拼上性命也要记恨的事情?” 话音一落,明显感觉到戴合露出了恼怒的情绪,稍稍带着疲倦血丝的眼瞳瞪大,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等等,九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做了坏事,现在罪有应得吗?” 明显愤怒的质问迎面击来,陆久歌却不痛不痒地毫无反应,淡淡地回应,“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别这么激动,不然只会让旁人觉得你心虚。” “什么!!?”无法忍耐地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原本就因为几天没休息好和精神上的紧张,让戴合长时间处于不安和焦躁的状况之下,事情毫无进展只能干等着恶化的危机感让她化为一点就着的炸|药桶,陆久歌的话无疑是成了最好的导|火索。 随着她的愤怒升腾,陆久歌相当敏锐地发觉到,原本只是轻轻浮动在室内空气中的异样气息有了明显的变化,甚至以可视的状况在她背后摇晃着浮起,宛若熊熊燃烧的蓝紫色火焰,以戴合的负面情绪为催化剂,越加强烈地绽放着光芒,进一步焚烧她的理智。 原来如此。 陆久歌满意地点点头,确信已经形成。 只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行为几乎等同于无视,室内只回荡起戴合一个人暴怒的声音,反倒显得她不沉稳惹是生非。异常尴尬的氛围更加刺激了戴合的神经,一步上前伸出手就要捏住陆久歌的胳膊,大有跟她理论一番的架势。 麦泉眼疾手快先起身拦在了前面,在情况进一步恶化之前差了手,“等等等等,不好意思啊戴小姐,九向来是这种性格而且现在无非也是在调查各种事情的可能,绝对没有指桑骂槐的意思,向你这样一看就知道纯粹透彻的人,谁也不会认为你会恶意做坏事的,请千万别误会。” 戴合明显没能被完全说服,但见哪怕自己做出了那么大动作陆久歌依旧目中无人低头自顾自思考的动作,那无处搁置的怒火只能强行咽了下去。 对方是通灵人,传言通灵人一个个性格古怪极其不好相处,而她现在确实有求于她。在心中衡量了半天,戴合才总算接受了现实,长叹一口气先放松下来。 “我也是太激动了,最近的状态一直是这个样子,抱歉。” 既然当事人都给了台阶,麦泉自然顺顺当当走了下去,见陆久歌依旧没有太多反应,为了不让气氛变得更加僵硬,姑且将话题继续往下印,“对了我还没问呢,报案的……叫朴尹的那位小姐什么时候能过来见个面,既然是她提出来的,我也有不少细节想问问她。” 这一点戴合没有很强烈的排斥,看了一眼钟表的同时点点头,“嗯,我虽然在休息,但她今天就上午班,下午就会过来,应该快了……要不要我打个电话?” 麦泉连忙摇摇头,“不用不用,用不着那么麻烦,左右也是没事慢慢等吧,这期间能允许我们稍微调查一下吗,通过房间内惨留下来的一些特殊的东西,也能掌握到一些线索。这期间戴小姐如果想到什么也随时可以跟我们说。当然,如果觉得累了也请随时休息。” “嗯,想要调查的话请自便,反正我这里没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休息……就不用了,我也不累,跟你们一起等着吧。”大概刚刚陆久歌的话还留在心里让她极其不自在,说着话的时候她特意往陆久歌那边瞪了一眼,结果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搭理人的意思,从刚刚开始就坐在沙发上看似无所事事的模样不知在考虑什么。 这种人真的能够相信吗?要不是好友朴尹是非常正经地跟警局那边发出了救援,面前自称麦泉的男性也在进门时亮出了身份证明,不然戴合老早就把这看着年纪轻轻没什么经验又极其不会说话的家伙给轰出去了,还留在眼前给你气受吗!? 感受着两个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紧迫氛围,麦泉在一旁干笑一声,突然想点一根烟来解个闷。在接触陆久歌之前除了从上头那边听说了一些她的事情外,麦泉也自己从各方面着手打听了一番,对她的评论确实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褒贬不一,夸能夸到天上,贬得恨不得一脚踹进垃圾桶。可多半的评价,对她的第一印象都是温和礼貌,相当容易接触。怎么看跟现在展现出来的态度都对不上,看来是真的跟警局的人不怎么对付。 可若真如传言中那样,对“活人”都抱着无可救药的厌恶态度,她是怎么在这一行走了这么远,还出现了真心感激她的人? 当真是个奇怪矛盾又相当有趣的家伙。 三个人并没有等太久,大概过了一小时左右,一个穿着规整职场装跟戴合年纪相仿的女性匆匆赶来,进屋先是关心了一下好友今天的状况,又认真地跟两人自我介绍了一番。 朴尹是个开朗且认真的女性,跟戴合是大学时期的朋友,两人现在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算是极好的闺蜜,她是最先发觉到好友不对劲儿,也是第一个全盘相信她那没来由的预感并倾尽全力帮忙找人处理问题的人。 两人每天都能见面,休息天也都是玩在一起,将之前问的问题重新在她这儿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几乎换汤不换药,唯有在提及戴合做的梦时,说到了令人在意的细节。 “就前天晚上的事儿,她害怕睡觉让我陪他一会儿,小合睡着后我有点困去厨房冲咖啡,明显感觉到有谁从卧室里走出来了,本以为是小合醒了,结果过去后发现她还睡着根本没有其他人在……之后没一小时小合就被吓醒了。”皱着眉一脸认真地解释,朴尹有些不确定地揉揉头,“当然,也有可能是大晚上的我太敏感看错了。” 还没等其他人说话,坐在一边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地陆久歌猛地抬起头,盯着戴合突然来了一句,“你要不要现在就做场梦?” 所有人都一怔,莫名其妙地看了过去,唯有戴合脸上露出了几丝愠怒。 ——tbc ※※※※※※※※※※※※※※※※※※※※ 要开工了! 一七八、梦见 所有人都一怔,莫名其妙地看了过去,唯有戴合脸上露出了几丝愠怒。 “你这是什么意思?”戴合审视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陆久歌,“刚刚说的话难道你没听见吗,如果我能好好睡觉,还用得着把你们请过来?就这么继续睡下去到底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你作为局外人说得倒是轻巧!” 面对戴合的冲天怒火,陆久歌依旧不为所动,“我并不聋哑残障自然听到了你们刚刚的话,要不是你自己招惹了哪路来的灵体,我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这人……!到底要干什么,不想干就请回,没有人求着你!”张嘴就要说出些不好听的话,戴合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也不管陆久歌到底是什么人直接下了逐客令。 本就没多大性质的陆久歌听了这句话直接起身,懒懒打了个哈欠大大方方地一挥手,“好好好,早说不需要我嘛,祝你早日解决问题能睡个安稳觉,拜拜。” 说完也不管戴合瞬间就更加扭曲的表情,直接抬脚往外走,麦泉连忙也走过来张嘴刚要劝,另一边的朴尹反倒快了一步拦在她眼前,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对不起啊,九小姐是吧?小合她最近这些日子都没休息好所以连带着脾气也有些不受控制,你别生气啊。”朴尹语气温和,脸上陪着笑容。 实话实说,虽然陆久歌厌恶跟外人接触,说到底既然是接下的委托哪怕只是口头答应来看看的,多多少少也会摆出容易亲近的态度,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再怎么麻烦的委托对象也能通过这种方式最直接要到所有细节情报。 这次之所以会不顾情面,一是她本就被强行拖来很多事情都还没有消化完全,心中怨气未散;二是从刚刚开始从戴合身上散发出来的负面情绪就带着陆久歌本能就想回避的东西,不管是不是真的,这次的事件她都不太想扯上关系。 既然如此,当事人没有给自己什么好态度,她干什么要委屈自己继续呆在这里,借着这个理由拔腿就跑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只是朴尹如此客气地将她拦住明显还有话要说,陆久歌同样不好就这么蛮不讲理地转头走了,所以只能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过去等待下文。 见陆久歌并没有答话,但确实做出了倾听的态度,朴尹这才松了口气放松有些绷紧的表情,耐心地解释着,“我们毕竟都是普通人,平时也从来没接触过通灵人,所以也不太懂你们的行为是不是都带着一些特殊的含义,但我绝对相信你绝对不会去故意害人的……”说着她顿了顿,确定没有从陆久歌脸上看到不悦的情绪这才继续道,“所以能不能请你说说,为什么想要让小合去睡觉做个梦,照她那个情况睡下去岂不是更糟糕吗?” 这话说得坦诚,语调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任谁都生不出厌烦的情绪,本想一走了之的陆久歌多看了朴尹几眼后轻叹一声,“你们既然是来请求通灵人帮助的,应该是一定程度上相信通灵人的力量的,既然能解决一切的人都在眼前,为什么要害怕直面问题根源?” “……诶?” “而且,您看看您那位朋友现在的鬼样子,我是不知道她到底几天没有好好睡了,到时候先不说灵异方面的问题能不能解决,她自己都能因为睡眠不足发疯或暴毙。”陆久歌的语气依旧不算客气,但这一次却并没有引起戴合过激的愤怒,反而转换成诧异的态度看过来。 朴尹立刻明白过来,连忙问道,“九小姐的意思是,你在这里的话她睡觉是不会有影响的吗?或者已经想到其他的解决办法了?” “办一般的案子也听说这么快的,更何况,给的线索也太笼统了。”毫不留情打消他们的过多期待,陆久歌又瞥了戴合一眼,“既然没有下手的地方,那自然要从根源来寻找解决方法,她的梦既然自己都说不清,我就只能选择亲眼看看了。” “你、你的意思是……”朴尹有些诧异。 “话说在前头,只是看看没说一定有结论,这东西也是要慢慢调查的。”说完,她勾起一个略带挑衅的笑意,“就算真的开始调查,也且看是问题先解决,还是她的精神先崩溃。” 哪怕陆久歌这次故意挑衅的态度更加放肆,甚至带了点故意想要引个话头吵架的态度,戴合也没有过分冲动,而是跟她紧盯着对视了几秒后先缓下了语气。 “刚刚是我太急了,九小姐如果有解决方法的话不如试一试,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没有其他抱怨的。”也不知到底那句话戳到了戴合的软肋,又或许真的是单纯怕死,她放下了自己心中的傲气,认真低下头道出了请求。 在一旁原本打算插手的麦泉从中途变成了静观其变,并没有阻止陆久歌自作主张的行动,但也对她道出的提议而微微惊讶。 亲自去看看对方的梦,这话在外行人听来似乎会觉得通灵人拥有常人所无法触及的特殊能力,能做到这种程度理所当然,麦泉可不一样。 他深知,能自信满满轻松说出这种话的人,在通灵人之中少之又少。 ………… 再怎么疲倦,突然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要人睡觉,似乎还带着有关生死的可能性,大概没有谁能没心没肺就那么傻乎乎睡着了,戴合自然也一样。 好在身边还有一直信任的好友在,另外两个外人也没有立刻就强|迫她睡着的意思,给了足够的事件让她放松心态,什么时候想睡了不用抵抗直接倒头睡就好,之后的交给他们。麦泉交代完这些后只是随意地在客厅内四处走动,偶尔各自立在某个地方不知思考着什么,单从外在行为来看极其诡异。但想到他们的身份,戴合也就任由他们去了。 所幸无事,她便跟朴尹聊起天来,两天请假没去上班,从她那听着职场上工作和私人的琐事,偶尔碰上烦心和搞笑的随之吐槽轻笑几声,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感受到了这段日子少有的安宁。 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毛毯轻轻包裹住了冰冷的身体,毛茸茸暖呼呼,轻抚着几乎带着刺的尖锐神经,将她慢慢引诱到睡梦中去。 明明在室内,却突然感觉到又一阵清凉的风扑面而来,就如晴朗夏日中突然迎面飞来的凉爽清风,让人觉得异常舒服。下意识地,她似乎明白——这是步入梦境的第一个信号,那个对她来讲依旧充斥着未知和恐怖的另一个世界。 本应觉得不安,下意识强行撑着眼皮,想要甩去这纠缠不清的困意,从这份不安中逃出来。可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突然轻轻按在了头顶,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涌入体内,将她缓缓引入了梦境之中。 她会睡个好觉的。 非常奇妙,但戴合就是这样坚信着,放下了所有警惕。 “……睡着了呢。”朴尹看着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的好友,犹豫了半天发出一声干巴巴的评价,并将视线看向刚刚突然接近过来,伸手握住了她手的人。 陆久歌稍稍低下头窥向她的脸,也点点头认同,“确实是睡了,胆子真是小啊,睡个觉而已浪费了这么长时间。”说完抬头确认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了。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朴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问题没有立刻得到解答,陆久歌从衣兜里掏出自己手机,飞快地不知朝哪儿发送了几条消息后,又干脆利落地将其塞回衣兜里,抬头看向麦泉,“如果三小时内我没醒过来,把我叫起来,用什么方法都行。” 麦泉挑挑眉,也没多问为什么,做了个ok的手势等待陆久歌的下文。 只是陆久歌除此之外也没再多交代什么,坐到戴合身边姿势随意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握着戴合的手又紧了几分并没有松开。在一旁看着的朴尹有些惊讶地揉了揉眼睛,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竟然从两人交握着的手掌之间,看到了非常淡紫蓝色光芒。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再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坐下后没多久的陆久歌揉了揉眼睛,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仿佛突然被强大的困倦缠住无法脱身,没多久便合拢眼睛垂下头一同睡了过去。 “这……麦先生她们这是?”没敢放大声音,朴尹努力压低声音。 麦泉耸耸肩,“别问我,我也没亲眼见过这种情况,不过……先看看吧,左右也就是等个三个小时罢了。” 这边两人还云里雾里没能摸清所有状况,再次睁开眼睛的陆久歌,已经站在了一片熙攘的街道边,明媚的太阳当头照射下来,却只让眼前展现的光景仿佛褪色的老电影版模模糊糊。 她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又确认了一下马路旁边的路牌,这才确定自己还身处u市,正在市中心靠近西南边的那条主干道上,平日不怎么来这边对景色不熟悉也着实正常。 只是,她应该在戴合的梦里才对,现在看见的景色,是不是跟当事人描述地差了太多? 刚想到这里,陆久歌便突然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左脚踝。 ——tbc ※※※※※※※※※※※※※※※※※※※※ 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找人,结果找了一圈后发现对面走来的人是自己,吓醒 一七九、问题源头 刚想到这里,陆久歌便突然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左脚踝。 皱紧眉头低下头去,却完全没有看到脚边有什么东西存在,勒紧冰冷的感触还清晰的残留在皮肤上。微微往上拉了拉裤腿,果不其然见到在脚踝上多了一圈相当清晰的深紫色淤青手印,不知被谁掐出来的,只是仔细观察那印记会发觉不算特别宽厚,应该是属于女性或者没长成的少年才能留下的东西。 这是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有外人入侵“自己”的领地,所以急着想要将自己排除出去?按理来讲,既然那位不知名的灵体已经盘踞在戴合的梦境许久了,严重侵蚀的状况还没有明显的表现,起码在梦里进行小范围的操控还是可以的。 只是它没有对陆久歌采取过激的手段,而是这种小打小闹的方法,到底是单纯除了戴合不想伤害“外人”只解决个人私仇,还是只是单纯力量过小,本能畏惧了陆久歌这个通灵人的出现,才进行了小动物般的威吓? 两种想法刚形成,就听到正对面的马路上传来了汽车行驶的声音正从左手边接近,陆久歌敏锐地抬起头看过去,正巧看到一辆银灰色的私家车以缓慢地速度正缓缓驶来,驾驶座上的正是戴合。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陆久歌也能非常清楚地看到戴合半睁着眼睛,近乎呆滞地盯着路的前方,脸上带着有些恍惚的微笑,双手也根本就没放在方向盘上,没骨头似的整个人都贴在车座靠背上,任由车子一点点朝前方前进。 不算快的速度,若是脚程快点甚至可以跟车子平行前进,陆久歌站在原地瞪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车来到自己身边。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陆久歌已经上上下下将车子打量了个遍,却没看到任何有散发出不合适阴气的地方。至于戴合本人,如果除去那过分傻愣的表情,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陆久歌一边继续观察着当事人的每一个细节,一边皱着眉缓缓在路边跟着车速超前走,考虑着能够入手的可能性。哪怕她可以亲自介入戴合的梦,也不过是以外人的角度将当事人恍惚间的画面看得更清晰罢了,也不是真正能看到梦最完整的全部。 如果这个还在不断前进的梦还没到达终点前都不会出现问题,那她就算在这里看再久恐怕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咣!” “啊!?” 正低头想着,一声不算小的闷响相当强硬地打断了她的思路,被吓了一跳的陆久歌肩膀一颤,连忙抬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还没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肉|体组织被一点点碾压碎裂的声音便顺着空气传递到耳朵里,带着会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不愉快的感觉。 与此同时,陆久歌终于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戴合的车子不知何时撞到了人,并没有任何停滞地超前行驶,一点点将被撞倒的身体撵到车轮下方,压碎蹂|躏着行驶了过去。 先不说车不停下的问题,单独这么缓慢的车速,到底是怎么撞到人的!?瘫痪还是年老到无法躲避。 视线垂到地面上不成人样的那摊残骸,颅骨大概正好处于轮胎下方溃不成形,身体也有很多地方看不出了原本的模样,陆久歌只能隐约从那身装束上看出,那这应该是一个女性…… “啧,喂!!戴合!!戴合!!!——”虽说是梦,但继续这么想下去也根本没完没了,自己作为“外来元素”直接干预,或许会让情况发生特殊的转机也说不定。 最重要的是,她需要逼迫造成这一切的灵体感到焦急,最好能直接出现对话才是理想的走向了。 陆久歌的呼唤并没有得到回应早在预料之中,无奈之下只能加快脚步缩短跟车子之间的距离,只是她抬脚还没跑几步,突然一股巨大的力气再次拦住了陆久歌的双腿,硬生生将其绊倒在地。 膝盖和手臂上传来火辣辣地疼痛,没来由让陆久歌生出了几分火气,猛地低下头暗自发誓绝对要把这个捣乱的家伙给抓住,却发现刚刚还躺在马路中央被碾压成一坨浆糊的尸体不知何时竟然来到了自己脚边,还能看出形状的双手狠狠抱住双腿,面目全非姑且还能称之为头部的地方高高扬起,直勾勾地对着陆久歌,被撑大牙齿崩裂的嘴巴风箱一样唿扇着打开,发出破败不堪的声响。 “……不,……谁……留下、死……不……!!” “放开。” “都是、……错……!!我……只……啊啊!!” “我说,放手!!” “…绝对、不……们…、知的、” “我最后再说……唔!啧,你这家伙!” 一次次警告没有被对方听进去,反而更加用力地收紧了勒着脚踝的手,巨大的力气差点让陆久歌产生自己的双腿也被掐断了的错觉,吃痛地闷哼一声,有些脾气地想要聚集力量将这难缠的家伙甩开。 只是动作还没进行,地震一般的震动猛地从地底深处传来,剧烈的摇晃让半趴在地面上的陆久歌都招架不住,本能地将整个身体都贴合在地面才能堪堪保证身体的平衡。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汽车引擎咆哮的声音顺着地面清晰传进陆久歌的耳朵,仿佛有无数车辆从头顶飞驰碾压过去,那噩梦一样的声音让陆久歌不受控制地握紧拳头,牙齿狠狠要紧嘴唇,唯有这种刺痛才能让她熬过阴影般的煎熬,却忍不住一阵阵作呕。 强忍着生理上的不良反应在摇晃中抬起头,惊讶的发现周围的景色已经不再是繁华的市区,竟然变成了相对寂静的郊野,除了戴合乘坐的那辆银灰色的私家车再也看不到其他车辆的影子。而刚刚还以龟速前行戴合的车子,仿佛加上了喷射器般直接蹿了出去,那巨大的引擎咆哮声的源头就是它! 只是车子前行的方向不是出市区通往高速公路的那条,而是直线朝着上山的方向冲了过去。 一切都跟戴合自己的预感对上,陆久歌也明确发觉到事情的走向绝对不会乐观,加大了挣扎的力气想要赶上去,保住自己的双手却像是生了根的老树,根本没有半分动弹的意思。 而就在这个瞬间,陆久歌有些恍神的看到,在戴合车子的后方,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灰色影子悠悠飘过,带着强烈不甘心的怨念,追随着车子前进的方向一同去了—— 那个是……? “九!……喂!九小姐!醒一醒!?” 肩膀上过于真实的摇晃让陆久歌的意识突然上浮,所有的感官也一口气变得真实起来。 模糊不清的视线对面,麦泉的脸一点点勾勒出了明确的轮廓,残留在夹缝中的意识也一同回归。 见陆久歌醒了过来,麦泉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笑着在陆久歌眼前摇晃了两下手问,“怎么样?没事吧。” 扶着额头摇晃两下头终于彻底清醒过来,陆久歌歪头看了看同样坐在一边有些担忧的朴尹,和还表情安详睡在旁侧的戴合,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已经从梦中回来了。 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的同时松开了还跟戴合握在一起的手,陆久歌撑着脑袋还有些恍惚,作为后遗症来讲倒是比想象中好了不少。 回忆着刚刚见到的情况,陆久歌反客为主直接问了朴尹一个问题,“戴合那辆车出过车祸吗?有没有撞死过什么人?” 朴尹一愣,连忙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否认,“绝对没有,小合开车有很多年了,不仅技术不错驾驶的时候也十分小心,她那辆车自从买回来连刮都没刮过一下的。” “那辆车现在在楼下吗?” “这倒是没有……一星期前我们好几个朋友到我家去做客了,她喝了不少就没让她开车,她家离公司很近平日也用不着车,结果就一直停在我家没有开回来过。” 朴尹实话实说,陆久歌点点头也没纠结。 那就是说,跟车子本身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梦里的东西真真假假还带着某种程度的个人臆想在里面。 如果排除这些的话,她到底是在哪里因为什么被灵给缠上的?还带着直接针对戴合个人的怨念,要说是偶然缠上的,目标性未免也太强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稍微有些累了,还得考虑一下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明天如果有空再继续。”陆久歌揉揉太阳穴准备起身。 朴尹明显还有话要说,犹豫了一会儿道,“那个,小合她没事吗?” 陆久歌瞥眼,“你看她像有事的模样吗?” “这……” “放心吧,她能睡个好觉,起码今晚没问题。” 说完也不多废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向门外,像是不经意地问道,“你应该没有睡眠方面的问题吧?” “诶?” “我是说,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连续不断的梦。” 一句话问出口,让朴尹的表情僵了一下,沉默了半晌后,迟疑地摇了摇头。 ——tbc ※※※※※※※※※※※※※※※※※※※※ 开工后的乏力。jpg 一八零、真如传闻那般? 诡异的停顿让陆久歌下意识眯起眼睛,毫不客气地重新上下打量朴尹,这次还特意涌上了通灵人特有的能力。 立刻就察觉到自己的反应不太对,朴尹连忙挥手否认,陪着的笑容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模样。 “抱歉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突然被这么说,吓得我以为这个是接触多了会传染的呢,毕竟我跟小合关系很好,她精神状况不太好这段日子我几乎每天都在这里……”飞快解释完后,她又有些迟疑地看了还靠在沙发上难得安睡的戴合,压低声音问道,“那个,真的不会有什么传染的问题吧?” 传染?还真当成什么流行性病毒疾病不成。 陆久歌用鼻子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打算走人,“灵体也不是那么清闲好做的,只要不是有特殊的理由或深仇大恨,很难缠上毫无关系的人的……只要你没做什么亏心事的话。”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个九小姐你绝对不用怀疑的!”连忙证明自己的清白,朴尹跟着将两人送到门口,“那、明天两位还会来是吗?大概几点钟比较方便?” 见陆久歌已经换了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麦泉便将话接了过去,“这次的工作由我专门负责,有什么突发问题直接联系我就好,之前应该告诉过你联系方式对吧,打那个电话就行,那边那位九小姐毕竟是来帮忙的,时间我会跟她再确定的。今天先是初步看情况,回去后还有很多需要调查和推理的状况,总之你们什么时候方便?” 碰上了冷钉子扎的脸有些疼,但在麦泉这里得到了很好的恢复,朴尹这才稍微放下了心,“好的,那就拜托了,小合应该会一直都在家里,明天我是正常下午五点左右下班,后天正好赶上周末休息,全天都没有问题的。” “明白了,那有问题再联系。”麦泉从衣兜里翻出小记事本飞快将这些时间都简单记下,“啊,对了对了,还请两位小姐有空的时候也多想想,前段日子有没有遇到在意或奇怪的事情,哪怕非常细微不寻常的事都可能成为这次事件的诱|因。跟灵体打交道的话,不把事情发生的因果弄清是没那么容易解决的。” 朴尹一愣,虽然接收进耳朵的内容从字面上来讲并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的内容,却总有种听起来似懂非懂地迷茫感,但这红东西或许也只有理解了通灵人本质后才会明白,她姑且只能半迷糊地点下头应允了,“好,我会跟小合好好说说的。” “多谢合作,那明天见。”麦泉好脾气地笑着,冲她眨了一下眼睛转身走出了大门。 顺着楼梯一路走出大门,在单元门外的小花坛附近看到了先走一步的陆久歌还站在那里,残留了没多少的黄昏之暮从侧面扫过,给她瘦小的身体打上了浓重的阴影,一瞬间似乎可以随之一同融入黑夜,就这样从此世完全消失不见。 麦泉倒是并不曾拥有能够看得那么清晰的眼睛,可是最基本的感觉还是相当敏锐的。 这不是一般正常人该有的气息,虽然从一开始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亲眼见到了当事人得到的冲击,完全超出了原本的预想。 真……思…!生……?恰……恰!毕竟是……恰。 “嗯?” “你还真是够慢的啊,就这么跟上面两位小姐难舍难分?” 明明除了陆久歌之外不见其他人的身影,但一瞬间麦泉确实听到了声音,模糊不清带着奇怪上扬的调子,仅仅是破碎不堪的零星词句,却让麦泉停下了所有动作,背上瞬间便涌出了一层冷汗,差一点就让他认不出摆出警戒的架势了。 过激的反应自然引起了陆久歌的注意,她转过身来带这些不耐烦地态度看向麦泉,吐出口的依旧毫不客气。 “啊,嗯,我向来公私分明,如果不是工作时间的话我倒确实挺想请她们去喝一杯聊聊天的,毕竟谁不喜欢美人呢?”瞬间便隐去了脸上的不自然,麦泉重新挂回笑意,“不过一想到还有一位强大的通灵人陆久歌小姐在楼下等我,自然也不能怠慢了不是。” 说着,他还做了个夸张的行礼动作,明明年纪不小了用上这种轻佻的语气竟然一点儿都不违和,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才能了。 不过陆久歌却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那略显夸张的表演,撇嘴淡淡冷笑了一声。 “哈,竟然会被警局里灵异调查组的组长这么兴师动众的夸赞,我作为一个一般小市民可受不起,如果能把原因告诉我的话,我觉得会比这种心口不一费尽心思隐瞒身份要容易合作,你希望我跟你一起解决这次的问题吧?“ 被一口道出身份,麦泉倒是没有太过惊讶,嘴上忍不住赞赏,“真不愧是陆久歌小姐,只是我不觉得今天的行动哪里会让你这么准确就弄清了我的职位?” “毕竟你手下有个相当好懂的白痴在,随便一两句话就能猜个七七八八。”陆久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又补充了一句,“啊,那小子没有直说暴露你的消息,无非都是我瞎猜的,你自己承认了倒是省了我跟你费口舌的事儿。” 相处了一整天,麦泉确实发觉到陆久歌是个很懂得动小聪明的人,今天故意找委托人的茬,除了传说中极其讨厌跟外人相处外,还有想要套话的意思在吧。毕竟那位看上去还算随和的戴合小姐,骨子里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一股子强硬的气势,单纯跟她一直客气着恐怕早晚都会碰钉子,还不如趁她状况不好的时候直接来硬地对着干,得到一时冲动的情报来的更好。 不过他还真没想到,这位看似只是单纯任性地遵从自己本心,表现出目中无人态度的人,竟然悄默声地探寻到了这么多情报,还不着痕迹套了一遍麦泉的话,这其中确实有康乐果这小子在里面傻呵呵地搅了一下的原因存在……可陆久歌给他的惊讶还是超出了想象。 陆久歌这个人,真的有上头的人说的“单独靠着灵树的大人物庇荫”那么简单? 麦泉根本不信。 “好吧好吧,本来也不是什么需要故意隐瞒的事情,灵异调查组确实是由我一手建立并负责的,小果子平时帮了我不少忙呢。”麦泉耸着肩膀笑了笑,“只是上次我某位同事给你找了麻烦,怕你对稍微能管事儿的人抗拒,我才稍微隐瞒了一下,如果让你不高兴了还请见谅。” 轻快的语调带着真挚的歉意,展现出十成十诚意的麦泉笑着伸过去右手,做出示好的态度,“那么话也说开了,情况也看了,这次的合作,能请陆久歌小姐一同完成吗?报酬依旧按照之前那么说的来。” 但这一次,陆久歌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并没有表现出合作的友好背过身去,慢悠悠地朝住主马路的方向走去,“如果你还想有所隐瞒那是你的个人自由,只是我向来奉行委托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的主意,短时间没有跟其他通灵人联手的意思。” 伸出去的手一僵,麦泉知道自己现在不该表现得这么明显,却怎么也收不住呈现在脸上的惊愕。 不仅因为她道出的话过于突兀,也因为那是个除了个别特殊人员谁也不曾知晓的真实情况。 这一路上,他根本就没有表现出任何能暴露身份的行为才对,无论陆久歌做什么说什么,心中暗自惊讶也未曾表现在脸上并付诸于言语……陆久歌到底是怎么发觉的? “陆久……” “我有点累了,明天确定完时间发消息告诉我。”陆久歌似乎也不打算再多听什么解释了,抬起一只手胡乱挥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接受的委托我会倾尽全力,但就像之前说的,我不打算按照你的计划行事,做好这种心理准备还想找我办事的话,请您自便。” 总觉得还有什么应该交代,但现在明显不是最佳的时机,因这意外的误算让麦泉有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但还是连忙跟上去了几步,“这个暂且不提,时候也不早了,我开了车过来,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语气带上了点僵硬,毫不迟疑地脚步稍微加快了速度,麦泉本以为那是表示拒绝的反应,却意外地发现她几乎小跑着前进的方向正好有个骑着摩托的人等在那里。 距离较远的缘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不得而知,其中一个还带着摩托车安全帽根本看不清脸,只是陆久歌侧脸上展露的轻松却清楚的印在了脑海中。 徐驰易。 这个名字自然涌现出来,并很快恰好拼合进了这片空白之中。 果然,什么东西都需要自己亲自调查一番,得到手的情报未必就如其所言。 ——tbc ※※※※※※※※※※※※※※※※※※※※ 麦泉摸下巴:“有趣啊~” 一八一、非正常倾向 坐在后座上,脑袋贴着徐驰易的后背,陆久歌几乎昏昏欲睡,好几次转弯险些一个头栽葱掉下去,最后一次被还在开车的徐驰易腾出一只手扶了一下才没发生滚下去的惨剧。 “我说你,想要睡觉也看看时间地点,陆大仙不至于这点常识都分不清了?”哪怕一路上已经尽量让车子开得四平八稳也无法阻拦惯性生成,徐驰易的语气带了点严肃的味道。 强撑着精神还在打哈欠的陆久歌又抓紧了几分对方的外套,想要反驳又没有什么理只好乖乖实话实说,“这算后遗症我也控制不了,徐大作家担待一下如何?” 听到那混着困倦的回应,徐驰易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稍稍又将速度下降了一个档,确认陆久歌有稳稳地抓着自己才转过下一个弯道,“今天不是说先去看看而已?”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次的委托人看似还ok,实际上问题是听严峻的,拖下去只会搞不清生理上和灵异上出现的问题差异让问题变得越来越复杂,尽早下手才是最好的。”说着陆久歌揉了揉眼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仍会觉得眼前一阵阵发花,“……而且报酬好得很,突然给我添了个麻烦,不好好捞一笔怎么成。” 徐驰易早就习惯了她这种转弯抹角的措辞也不再多做计较,换了个能提起她兴趣不让人再睡着的正经话题,“话说回来,你跟康乐果那小子说什么了吗?” “啊?”突然提到那个小傻子,陆久歌一脸茫然,“没啊……啊,不对,今天大早晨他自己打电话给我说要找你,咋了?” 不过也多亏这么一个电话,倒是让陆久歌更加明确了麦泉的身份,经过一天的观察后还得到了意外收获。 “那小子大中午跑过来,一脸魂儿都丢了似的问我你上哪去了有没有联络我,说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告诉他你今天有工作出门,这小子给同事要了个签名就跑了,连饭都没说要蹭。” 听着徐驰易淡淡地解释,很容易就在脑袋内勾勒出那慌慌张张的模样,随随便便就能被人套出一两句话来,也不知道他平日里到底是怎么升任自己职位的。姑且听麦泉那意思似乎对康乐果还算满意,平时蠢成那个样子是回家后脑袋螺丝就松了不成? “这小傻子倒是有意思,找你有事儿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要问我的时候反倒是跑来找你了,这么折腾有意思吗?”无奈地哼了一声,陆久歌却没解释他那么紧张到底因为什么,只是息事宁人地给了一句结论,“不过本身跟他没什么大关系,你那宝贝弟弟受不到惩罚的,放心吧。” “我不是跟你说这个……算了,马上就能到家,别再一头栽下去当葱头了,下次我可不管你。” “好好好,徐大作家的要求真是多。” “要求再多也没你多,不闭嘴今晚没饭吃了。” “压迫无辜百姓了,王法呢!” 虽说是些没有营养的对话,白起所赐陆久歌哪怕依旧哈欠连天,还是好好地醒着坚持到了回家,心满意足吃了顿早就准备好的饭菜。很早就准备好的晚餐失去了刚出锅的热度,却并没有影响它美好的味道。 吃饱喝足后,疲倦带着强大的睡意席卷而来,所幸陆久歌没有一头栽倒在浴室中蒸腾的热气中,撑着半睁地眼皮一路晃悠着朝卧室走,手还没碰到门框就被坐在客厅摆弄笔记本的徐驰易又叫住了。 “喂。” “哈啊……?干嘛呀,我都要睡觉了,明天还得继续忙呢。”陆久歌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站定脚步没骨头似的贴在门框上懒懒地回答。 半张着的嘴因为她那副过于理所当然的态度又合拢。徐驰易纠结地皱着眉陷入短暂的沉默,之前也曾多次吐槽过他,年纪轻轻怎么总是如此深沉地皱眉烦恼,这么发展下去估计早晚要变成顽固苛刻的老头子。 陆久歌这边还在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终于得到了一声淡淡地回应。 “有事记得叫我,什么时候都行。” “嗯?干嘛啊这么突然的,大作家赶快|操心你自己马上就要面临的签售会吧,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婆婆妈妈。” “你以为是拜哪个不省心的人所赐啊。” “谁知道嘞~行了行了,早点睡吧哈大作家,后天一大早不就要出发了,晚安。” 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硬生生挤了出来,陆久歌随意挥了下手走进房间,关上门灯也不打算开摸索着直径往床边走,刚刚掀开被子迈上去一只腿便叹了一口气。 “话说在前头,我现在是真的没工夫跟你废话,能不能请回?” 对着空气毫不客气下了逐客令,自顾自钻进被子里缩成一团,在旁人看来自言自语的行为,却因只有她能听见的回应变得理所当然。 “恰恰恰,陆久歌你最近真的对我有些冷淡啊,刚刚也是对我的存在视若无睹,可伤透了我的心呢。” 随着一簇幽紫色的火光,一只枯骨的手伸出直接按在了陆久歌盖着被子的胸前,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继而一张放大的枯骨脸对在陆久歌眼前,空洞的眼窝伸出迸射着同色的火光,配上那带着责难的话语,将不满和怨念一同刻印在投射到墙面的影子上。 骨骼之间因为过激的动作咔嚓咔嚓作响,按下来的手掌也带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那燃烧的深紫色火焰无情席卷着屋内的空气,相信任何人继续呆在这封闭空间内都会随着窒息的感触而感到恐惧。 陆久歌平静地看着那张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来的骷髅头,不耐烦地伸出一只手直接将它用力推开,不耐烦地咋舌起来,“不要让我重复第二次。” 一句话让环绕在周围的压力骤然消失,连按在胸前的手臂也因为微微撑开的力量而拉开距离,绽放的火光这才起了原本的作用,不再剥夺呼吸的自由,让卧室也恢复成了该有的温暖。 “可是我这么难得跑回来一次陆久歌你总是对我这么冷淡,很伤心的嘛。”骨头这次直接凑到陆久歌床边趴了下去,宛若被忽视闹脾气的小狗想要努力引起主人的注意。 已经合拢眼睛的陆久歌随它在旁边折腾,回答得依旧不客气,“反正你的兴趣是观察愚蠢的人类,就算不在我这里也能自己找到乐子,装可怜在我这里不适用,省省吧。” “恰恰恰,据我的经验来看,陆久歌你这种反应呢用人类的衡量标准并不可爱,不会受欢迎的哦~”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但本人不需要那些垃圾欢迎,此世这些附属物对我来讲一文不值,赶快滚开我要睡觉。”语气带上了点恼怒,陆久歌特意用了点力量进行威吓。 果不其然,对通灵能力异常敏感的骨头连忙后退拉开了点距离,却并没有直接远去,反而更加悠然地漂浮在半空中搭话,“吼吼,话是这么说,但陆久歌你对生活在一起的另一位倒是相当依赖的嘛?” “哈!?”从被子里直接坐起身,陆久歌不高兴地瞪过去,“你到底要表达什么,骨头。” “没什么呀,恰恰恰,别这么吓人嘛陆久歌,如你所知,彼世的大家都是非常喜欢你的,但如果你在此世仍有幸福的牵绊的话,大家同样乐意见到。”骨头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生活在一个群体中就会被所牵绊,这是很正常的发展倾向不是吗?” 被对方带进莫名其妙的话题里去的情况本就不少,但今天陆久歌是真的没那个精力跟它继续绕,直接不客气地将枕头丢过去。 骨头在空中悠然转了个圈躲过枕头的袭击,实际上它不躲也根本触碰不到此世的东西,只是做出这种动作只会在陆久歌冒火的头顶浇一桶油罢了。 “干什么呀,我不过是在代表大家传达最直接的想法罢了。”他语调的上扬不变,“有这么个人存在不也挺好的?用一般脑回路来考虑?” “懒得跟你废话,我要睡了,哪里凉快赶快滚到哪边去。”不客气地结束了话题,陆久歌扯过另一个枕头塞到头下面直接将被子盖过了头,“跟谁有了牵绊才是最麻烦的,这才不是正常的倾向。” “是嘛,恰恰恰,陆久歌既然这么说,那可能就是这样吧,看来我对人类的观察不够充足啊,需要改进改进。”骨头留下这么一句话,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突兀的气息悄然无声消失,总算给卧室留下了纯粹的寂静,轻轻舒了一口气放松身体的力气,虽然心情依旧烦躁,但困意更胜一筹,陆久歌干脆地闭上眼睛追溯着本能进入梦境。 清晨的朝阳打在脸上的时候,陆久歌听到了客厅里传来了对话的声音,看了一眼时间才六点半,到底是谁这么一大早就跑过来。当然,如此不客气的人选只有两个,不是周冠凌就是康乐果。 左右也再也睡不着,陆久歌也不多躺直接起身推门来到客厅想要表达自己的不满,一开门却被眼前的景象镇住。 坐在沙发上的徐驰易一脸不耐烦地抱着双手,那神态明显是跟谁辩论不休不肯退步的模样,但他微微仰着头辩论的对象—— “……骨头!?” ——tbc ※※※※※※※※※※※※※※※※※※※※ 对陆久歌来讲惊悚的画面出现了 一八二、反常 “……骨头!?” 明明没有任何拔剑张弩那种噼里啪啦的火|药味,陆久歌却觉得这比起曾经处理委托见到的各种离奇血腥场面都要恐怖。 先不说全然没有通灵能力的徐驰易在完全不存在侵蚀的空间内到底是怎么见到骨头的,骨头那种性格恶劣的家伙对上毒舌的徐驰易,两人竟然还能毫无芥蒂的聊起来,本身就是足够令人惊恐的状况了! 而且,骨头这家伙是—— “你、你、们……怎么。”不敢相信的情绪甚至让陆久歌说话都跟着结巴,又怕一切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她一句话说错了反而会暴露。 “醒的倒是早,今天外面是不是要下刀子了。”挑了下眉徐驰易发表着自己的意外,接着随手挥了一下骨头的方向让它别挡路,自然而然走进厨房里,“不过也算了,正好早饭很快就可以弄好,你要是还想睡的话,等吃完饭再去补觉。” 徐驰易的反应过于平淡,反倒显得陆久歌的行为太过突兀了,一时间不知要怎么回话的陆久歌只能呆愣在原地,干巴巴地“嗯”了一声,默默地跟到了厨房门口。 熟悉的早餐清香弥漫在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趴在门边看过去,徐驰易面无表情却双手灵活地摆弄着眼前的锅碗瓢盆,那幅长相和气场明明跟柴米油盐格格不入,西装革履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精英模样才更契合,陆久歌却蓦然发现这幅场景她竟然已经完全看惯,觉得理所当然了。 仔细算算,她到底跟这个人一起生活了有多久了? 虽说已经事到如今再考虑这种问题有些蠢,毕竟从对这方面有所意识的时候,徐驰易就已经在写作上小有成就并一步步走到了高处,陆久歌还真就没有跟对方细致地谈过,他到底为什么会干这一行,心中是否还有其他真正向往的高傲梦想没能实现。 这个会让陆久歌完全放下戒心安然睡去的房子,从养父去世的那一天开始,就永远只有自己和对方两个人。 “……嗯?”察觉到陆久歌过于直接的视线,徐驰易敏感地半歪过头来,握着汤勺搅动清汤的手并没有停下,“有话直接说,不是又干什么亏心事了吧。” 啧,如果这张嘴再学乖一点的话,明明就能成为周冠凌口中“受欢迎的男人”那种类型,话说回来这家伙如果能对读者们再多用点心,书的销量没准还能上个档次! “话说得真难听,我就算做什么那也是正经工作,倒是你,明天就要去参加签售了还有心情在这里慢悠悠做饭,多准备准备你的事情不是更好?”不自觉也换上不肯示弱的回复,陆久歌抱着手臂扬起下巴。 只是徐驰易的反应相当平淡,收回视线往清汤里加了一小勺盐,“你说签收啊,我不去了。” “诶?” “怎么?怕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会被饿死,不行吗?” 同样像往日咄咄逼人地挑衅气势,对方的长相、声音、神色、举动也没有半点异样,陆久歌竟在那一刻对做出这种回应的徐驰易感到了些许恐慌。 为什么? 无解的疑问在头顶盘旋,让陆久歌不确定地后退了两步不知道怎么回答,在余光的边缘,正好扫到了从始至终就漂浮在客厅半空内的骨头。 胸腔内心脏跳动的声音无意义地放大,从刚刚开始就被强行忽视的问题再一次涌上,排列在了首要处理的位置。陆久歌吞了下口水,有些艰难地回应。 “……话说,我刚起床的时候听到你在说话,刚刚你在……跟谁说话呢?” “哈?陆大仙儿你是没睡醒不成?”徐驰易这话说得宛若陆久歌病入膏肓,“客厅里长成那德行的只能是你朋友吧,别跟我说你看不到。” “可……” “似乎跟你关系还挺好的样子,有事的话快解决,我可没工夫帮你招待客人。” 他一边忙着手上快要做完的早餐一边催促,轻描淡写得像是只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骤然上升的寒意与怒火让陆久歌顾不得太多,几步冲到客厅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一把捏住了骨头的颈骨,狠狠地按在了背后的墙面上。 巨大的撞击声却一点儿都没惊动厨房内的人,这一点更印证了陆久歌的猜想,不被触碰的怒火燃烧到最高处,漆黑的眼瞳瞪大到极致,微微上吊的眼梢更让她带上了凌厉的狠意,出口的话毫不客气。 “骨头!!下次那你再随随便便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会有什么下场,我应该有好好的告诉过你才对!”不仅是物理上发狠了力气,陆久歌手边的空气都出现了幻境般的扭曲。 正面接受到了陆久歌毫不掩饰的压力,任何灵体都要畏惧三分,这也是向来亦正亦邪不干正事儿的骨头也不敢跟陆久歌开过分玩笑的原因,只是今天的它却并没有任何紧张的反应,只是咔嚓咔嚓震动着骨头愉快地笑了起来。 “恰恰恰恰,陆久歌别这么紧张啊,都弄疼我了呢。” “混蛋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到底做了什么!” “哦~哦哦~人类的女性竟然能使出这么大的力气呢,真让我意外,更何况陆久歌你看上去还这么瘦小。”骨头的语气中根本听不到任何紧张感,“啊,又或者说是通灵人才有的力量?人类果然有趣呢,有这么多我还没能发现的东西。” 话音伴随着骨头出现裂痕的哀嚎一同响彻,跟拥有执念就可以无所不能的灵体比起来肉|体凡胎确实要脆弱很多,但同样,暴走的通灵之力对灵体也是毁灭性的打击。扭曲的空气已经可以显现出紫黑色的火焰,灼烧着那看上去不堪一握的白骨,就像烧柴一样劈啪作响。 陆久歌漆黑的眼瞳中堆满了不可动撼的愤怒,仿佛只要骨头再说一句废话,她就会直接将对方火化到连一丝渣滓都剩不下。 看到这里,骨头才投降似的举起两只手做出投降的动作,再次张嘴道出的话依旧没什么紧张感,“好吧好吧别生气嘛陆久歌,稍微开个小玩笑而已这么动怒,听说对人类的身体不太好哦,而且,你明确说过不希望的事情我就不会做,难道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嘛?” “……”紧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眶也得不出任何结论,但骨头身上确实感觉不到说谎的意味,而且一直以来哪怕多次受到这家伙恶意的捣乱试探,确实只要陆久歌真正不愿意的事情,它从没有再做过。 那,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不是、你做的?”捏着它颈骨的手没有完全松开,却稍稍放松了点力气。 “当然当然,我怎么会做让你伤心的事情吗,彼世的大家会拆了我这身老骨头的,恰恰恰。”骨头笑得稀里哗啦作响,突然用相当天真无邪地语调扔来了一句正经的答案,“冤枉人也不能这样啊,而且这些不都是陆久歌你自己做的吗?” “……哈!?”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升起,陆久歌皱起眉,“我为什么要做这么麻烦的事情来恶意篡改两边的平衡啊!” “哎呀别这么急嘛,我又没说你是故意的,不过跟灵体接触久了谁都会受影响,跟其同理,那位跟你生活了这么久,没可能不会半点影响都没有,你说对不对?恰恰恰。”聚在头顶的两只手骨灵活地转动,就在陆久歌还听得发愣的时候,突然又丢下一句重磅炸|弹,“而且,都已经是彼世的同伴了,能看见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大脑还没能正常理解骨头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厨房那边传来了走近的脚步声,连带着徐驰易呼唤的声音一同传来。 “陆大仙儿你到底在那磨蹭什么呢,都说了赶快吃饭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就去,你用不着特意过……诶……?” 连忙收回还捏在骨头脖子上的手,无论如何都不愿让徐驰易再跟这家伙有过多接触,起码从物理拉开空间上的距离也好,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徐驰易站在对面,单手插着腰一副无可奈何的态度,本应在带上几乎松不开眉头一张冷淡的脸,但陆久歌却没能看见那个表情。 因为那个身体,本该存在于脖子上方的部位,竟然是空荡荡的。 “徐、徐驰易……你……你怎么……” 完全超出了想象的发展让陆久歌彻底失去了正常说话的能力,双腿不受控制的抖动着想要前进一步,却迟迟不能迈进一步。 咕噜咕噜。 有什么东西顺着地板滚到脚边,轻轻地撞了一下陆久歌的小腿。 强烈的预感让心脏直接停止了原本的功能,大脑疯狂尖叫着不能低头看过去,身体却背叛了大脑的指令,转动僵硬的脖子一点点垂下了视线。 然后。 她对上了徐驰易黑黢黢、涣散无光的眼睛。 ——tbc ※※※※※※※※※※※※※※※※※※※※ 陆久歌:!? 一八三、忙正事 “喂……!、歌……” “唔唔。” “陆久歌!!!” “…………?” 身体被人用力摇晃,真实的感触催促着大脑向着苏醒的方向前行,当刺眼的光亮给予瞳孔第一次刺激的瞬间,陆久歌像是身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直狠狠刺中,反射性地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脱离了还带着热度的被窝接触到微凉空气的同时打了个冷颤,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汗水,心脏的脉动超出了正常范围的快。 “喂!到底怎么了。”失去焦点的双眼毫无意义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空白的墙壁,一直按在肩膀上的温度和声音一同将她的神智拉回,混沌的大脑在停滞了一会儿后才正确发出转动脖子的指令,徐驰易堆满担忧的脸映入了视野之中。 “……徐、驰易……?” “啊,除了我之外这个家里还能有谁啊,你是真的睡傻了还是怎么的。”本就皱起眉头的阴影在听到陆久歌半迷糊的回应后又皱紧几分,他轻叹一口气伸出一只手,自然地抹了一把陆久歌的脸。 潮湿的感触在接触时才被意识到,不粗鲁的动作非常执着地将残留在脸颊上湿润的痕迹擦干,陆久歌还没来得及辨别那到底是汗水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刚刚所看到的景象突然在脑海中复苏。 空荡荡仿佛被世界隔绝的客厅,浑身浴血站立在对面的身体,以及滚落在脚边不可思议瞪大双眼的头颅,骨头在身后笑得轻松,诉说着一个她根本从未想象也绝不允许发生的事实。 ——都已经是彼世的同伴了,能看见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不受控制地探出身体,反客为主的双手捧住徐驰易的脸,有些用力地强行让他抬起下巴,眼睛紧盯着对方的脖子生怕在上面看到不该看到的裂痕。 “等……!啧,又怎么了!?”措手不及被掰着脖子仰到一个奇怪的角度,徐驰易惊愕地发表着自己的不满,但是却没有认真的反抗,进入这种状态的陆久歌是不能用正常人思维去接触的,这一点早在生活的这些日子里就摸透了。 拖着下巴的手一路摸到脖子,执拗地摸了好几圈才终于罢休地松开,后脖颈都有些酸的徐驰易还没等将头低下来,就被陆久歌突然撞了个满怀,脑袋还一个劲儿地往怀抱深处里钻。 这情况可真是大年三十头一遭,陆久歌虽然从不忌讳跟他有所接触,但这类似撒娇的亲昵接触可从来都不会发生在性子要强的她身上,偶尔特殊情况之下,他们两人所采取能够安心下来的行为也不过是沉默地分享与世界隔离般的寂静,直到慢慢让荡起波澜的心平静下去。 “陆久歌……?” 原本的担忧这次变成了更加无解的疑惑,反倒是让徐驰易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好了,选在半空的手过于尴尬,只能又一次完整地呼唤只属于她的名字。 只是被叫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偏着头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似乎终于达到了目的安静下来,一时间让卧室内只剩下了两人慢慢平稳下来的规律呼吸声。 噗通、噗通、噗通—— 当周围彻底静下来后,紧贴着的身体一同传递过来的是有力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归于同频,竟然会带起一阵令人安心的感触。 不知为何,徐驰易在这一刻似乎就突然明白了陆久歌这反常的行为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了。 但在确认之前,埋在怀里的人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正常,仿佛刚睡醒一样抬起头来,眼睛还带着初醒时的惺忪扬起头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再寻常不过的语调开口,“嗯?你怎么一大早就跑我的房间来了,我难道起的很晚了吗?” 说着去摸放在枕边的手机,确认上面的时间只有起点后,又不满地嘟囔起“这不是还早嘛,干什么啦”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截然相反的状况,对之前自己的行为完全不知的态度。徐驰易紧盯着那双透彻地眼睛看了半天,脱力一样叹了口气又拉开了点彼此的距离,用不经意地口吻反问,“你这是又做什么梦了,一大早晨的瞎喊什么,真不怕隔壁跑来砸门吗?” “啊?我没有喊也没做什么奇怪的梦啊。”陆久歌一脸茫然地挠挠头,“我就算真的做什么噩梦了,也绝对是你做了一桌子好饭好菜,却独|裁主义的不准我吃。” 陆久歌说得轻松,还夸张地撇了下嘴表达内心的不满,徐驰易可一点儿都没有就被她这么三言两语给糊弄过去的意思,恰到好处地绕开她故意引开的话题,直|逼正题,“你这次到底接了个什么委托,不会又被什么诡异的东西缠上了吧?与其让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乱晃,还不如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直接说。” “谁在外面乱晃,好歹还有个不请自来的条子跟着,再者又不是我想帮他们办事,还不是为了省得麻烦。”提到闹心的地方,陆久歌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又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能解决的,比起我来你还是忙你的吧,马上既要签售了不是吗。” “那种事情无所谓,所幸周冠凌说为了引起更多瞩目,我参加的事情并没有真的说出去,只是绕着弯子说会多加个人气的灵异作家,猜是我的人比较多罢了。就算我不去了随便顶个人也没多大问题。”徐驰易说得淡然,陆久歌连忙急着打断了。 “停停停,我可不想成为你小粉丝公认的千古罪人,都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起这点小事,忙你的正事才对吧,我还仰仗着大作家呢不是。”一边说着,陆久歌一边起身将徐驰易推到门边,“行了你赶快去忙你的,没事干做个早饭,我要换衣服收拾一下后准时出门的。” 一路被推到门外直接关上了门,徐驰易站在陆久歌的卧室门前沉默了半晌后,终究还是拗不过这个人转身走向了厨房。 早就在煮的汤还架在灶台上偶尔翻出个水泡来没有完全沸腾,等完全煮开也不过是一两分钟的事儿了。徐驰易靠在墙边从衣兜里翻出手机打开通讯录,随手往下翻找很快就看到了写着“白久禹”名字的那一栏。 这位的身份虽然明确,立场和目的却不是短短几句话就能完全理解的,从上次的事件之后徐驰易也没有再主动跟他有所瓜葛,只是那次交谈的最后,白久禹一句带着别样重量的“拜托了”一直都藏在心上,没能随着时间的流逝当成琐事忘却。 如果有麻烦的事情或者真正想要了解的事情就可以随时联络,这是当时白久禹给自己的保证,或许陆久歌近些年来越来越频发的奇异反应,唯有通过专业的通灵人才能搞懂的吧。 不过—— 手指饶了个弯,将屏幕持续朝下面划去,最终落在了周冠凌的名字上拨通了电话,在一两声的忙音过后,听到了负责编辑熟悉的声音。 “哦,小幽子这么一大早的主动联络我还真是稀奇,怎么啦?” “……有点事情请你帮忙。” …… 竟然会被一个梦扰乱心智,自己果然还是不够坚定啊。 双手插在兜里走在路上的陆久歌轻叹一口气觉得有些头疼,果然跟人家分享梦境探知这种操作还是少做比较好,后遗症简直不能烦,除了本就知道的疯狂嗜睡之外,竟然还会附带做乱七八糟梦的效果,以后要用得慎重点才行。 而且,清醒的时候明明觉得无所谓的小场面,梦里却不受控制地发慌,还弄出那么丢脸的篓子来。好在徐驰易最近手头的事情也多没怎么追究,不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倒不如说,那个莫名其妙的梦,某种程度上说的也在理。 徐驰易终究是跟彼世没有任何关联的普通人,要不是身边有个自己在,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跟灵体有所瓜葛。三番两次将人给扯进来,反倒是自己这边的不是…… “以后果然应该多注意一点吧……嗯?” 叹息着得出结论,一抬头正好看到了路边的标识牌,正好是在戴合梦里见到的那条街。只是比起梦中,周围的建筑要更多更繁华一些,加之又有大量的路人和车辆来回穿行,一眼还真就看不出是同一个地方。 本以为来到了相同的地方就能查找到蛛丝马迹,但动用独特的感知能力去探寻,结论却有些令人失望。朝气蓬勃用于形容这里也不过如此,哪里有半点彼世生物残留的痕迹。 从这边入手的想法落空,那就只能再次从长计议了…… “这是?”视线无意间扫过马路中央,发现在前方有岔路口转弯的地方,马路上残留着明显的擦痕,像是有车子在这里急速刹车并撞击留下的痕迹。 这地方发生过车祸吗? ——tbc ※※※※※※※※※※※※※※※※※※※※ 两星期没见……隔了这么久突然正式开工,各种各样的工作事情堆上来差点把我埋了_(:3」∠)_ 这篇文本身也没打算入v只是我想写了,所以更新的会慢些,现在也会慢慢更,喜欢的小天使就也跟着慢悠悠地追吧~坑倒是不会坑的。感谢在2020-03-1316:21:19~2020-04-0215:2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八四、那场车祸 “这是?”视线无意间扫过马路中央,发现在前方有岔路口转弯的地方,马路上残留着明显的擦痕,像是有车子在这里急速刹车并撞击留下的痕迹。 这地方发生过车祸吗? 忍不住来到马路边,确定自己站的位置不会给交通带来影响后蹲下身,手指轻轻按在急刹车后轮胎残留下的印记上合拢双眼,将感知的力量无限放大化,却没能从上面找到灵体的蛛丝马迹。一瞬间确实能够寻觅到恐惧和愤恨的情绪,不过也都非常微量,这种程度的话,在任何车祸现场都能理所当然地寻见,属于正常范畴之内根本无需放在心上。 既然没有灵体被束缚在这种地方,也就说明戴合梦里出现了相同的场景跟车祸重叠纯属偶然……吗? “小姑娘,你没事吧?”突然身后传来了年迈的声音,关切的话语一同降至。 强烈集中精神的情况下突然被打断,因为意料之外的情况让陆久歌肩膀一颤连忙回过头去,见到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站在身后半弯着腰,投过相当担忧的目光。 确实,在这么青天白日之下莫名其妙地闭着眼蹲在路边,确实有点不正常,又不是好奇心旺盛的孩子在这里数蚂蚁。 眼见陆久歌愣在原地再不答话对方就要伸一只手过来了,本能拒绝外人有所接触的陆久歌连忙起身摇晃了两下手,却因为起的太急眼前突然发黑,脚步踉跄地往后撤了一步整个身子都贴在了身后的路牌上。 “哎呀,你会不会身体不舒服啊,要不要叫个人来?”好心的老妇人见她这样自然产生了不必要的误解,慌忙又靠近了一步不知道该不该扶陆久歌一把。 虽说拒绝着所有陌生的活人,也习惯了跟那些只为了一己私利而声嘶力竭的委托人,但对于这种带着最普通好意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陆久歌向来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好恶区分和没有常识是根本不同的两个概念,陆久歌自然也不会伸手去打笑脸人。 重新站稳身体,陆久歌挂上营业式的浅笑尽量放松对方紧张的情绪,也希望尽快能从这种尴尬的状况脱身,“没事没事,多谢您的关心,我只是稍微有点贫血,刚刚低头捡东西起得太急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听她这么说了,脸色看上去确实也不是太差,老妇人这才放心地松一口气,又亲切地多添了两句,“不是什么急病那就好,你看看你这么瘦,平时是不是为了保持身体不怎么吃饭啊,那可不行啊。” 年长者特有的爱唠叨属性渐渐上浮,这位老妇人倒是并不认生,也不知是不是平日家里小辈的很少出现让她少有能说话的人,这会儿大有要跟陆久歌这个陌生人把所有生活常识都嘱咐一遍的架势。 这可不是一个好势头,陆久歌眼珠一转又看向了马路,灵光一闪,“好好好,我会注意的,那个……请问您是住在这附近吗?” 见陆久歌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意思,回应的话又礼貌和善,老妇人也没什么戒心,直接手往对面的一栋住宅小区大致一指,“是啊,就在那边呢。”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相当近,最前面的大楼正好能够看到这边的状况,陆久歌点点头问道,“那最近这事不是发生什么车祸了?” 说起这个事儿,老妇人脸上露出了相当惋惜的情绪,“哎,别提了,那就两周前的事儿,当时我还在家里睡午觉呢,突然就听见咣当一声差点把我心脏病吓出来,到阳台去看了一眼就发现这边围着好多人,就是撞车了啊,我眼神儿不太好没看清,听说死的是个才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哎呦,真是可惜了。” “确实挺可惜的,不过车祸原因是什么?”陆久歌慢慢切入重点。 老妇人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是跟转弯的货车撞到一起去了,听说那个小姑娘刚开车没有多久,可能是因为不熟练突然看到个车开过来慌了神才造成的吧,哎……真是的,说什么好呢,真是可怜。” “原来如此,谢谢您啊。”见老妇人还在可惜的哀叹,陆久歌已经大致弄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跟对方道谢后挥挥手离开了,对方明显还是有些担心陆久歌的身体,三言两语过后总算是得以脱身。 渐渐远离车祸发生的马路岔口,陆久歌从衣兜里翻出手机来打算再搜搜细节,虽说看上去是完全无关紧要的意外,发生车祸的另一方还是个货车司机,并且在现场确实也没找到多么明显的问题,但情报多收集点总归是没有害处的。 刚翻开u市当地的新闻网页还没等在搜索框输入关键字,手掌中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麦泉的名字出现在来电提示上。 不爽地咋舌一声,本就不喜欢跟条子有所关联,麦泉这家伙还是个隐藏身份的通灵人就更烦了,偏偏还是这次工作的合作对象,想要无视都找不到好理由。 “……什么事?”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的陆久歌应声的语调说不上好。 电话那头的人并没有受到影响,语气依旧轻快,“想着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打扰到你所以提前联络一下,委托人那边今天下午四点半以后有空,如果有什么需要调查的可以直接去戴合家里集合,所以问问陆小姐要不要一起去?” “如果戴合本人没什么特殊变化的话,叫我去也没意义吧,我这边还有要调查的东西。”陆久歌淡淡地应着。 “啊,关于这个事儿啊,其实是戴合通过我说想要亲自见你说说话,我是打算今天下去跟朴尹去见见戴合最近接触过的那几个朋友……”麦泉顿了顿,“所以,在那期间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看着点戴合,说实话这位小姐还是我挺不擅长处理的类型呢。” 无情地哼了一声,陆久歌只想对电话翻个白眼,“哼,还有你不擅长应对的人存在?” “哎呀呀,陆小姐你这话算是抬举我吗?”麦泉的笑声毫不顾忌地传来。 “自作多情。”陆久歌忍不住咋舌一声,淡淡地丢了一句,“那我下午过去看一眼,你调查完如果有什么发现的话,希望组长大人能毫无保留地跟作为合作人的我原原本本分享一下。” 听到陆久歌再三嘱咐,麦泉的声音带上了点无奈,“我还真是不被信任啊,好歹我也是靠信誉度和能力吃饭的啊……放心吧,陆小姐可是我这次的得力助手,我知道的情报,自然会毫不保留地跟你分享并商量的。” “最好如此。”说完后直接干脆地挂了电话,陆久歌抬头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生出了一阵乏力空虚的感觉。 说来,她最初到底是为什么开始接触通灵之力的来着? 烧焦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顺着微弱的风不断涌上来,在浓烈的烟雾与扬起的尘沙之间,骨头带着极其奇怪的笑声遮挡住了陆久歌装满惨烈画面的视线,冲她毫无防备地伸过来了一只手,并用安抚孩子一样的口吻问—— 真是孤独又可怜的孩子,明明应该是彼世的宠儿却要遭这种罪,你想不想结交更多朋友呢? 啊,对了,这确实是最初的契机,时间过于悠久差点就忘了。不得不说,她确实因此见识到了更加广阔的世界,也得到了不少灵体的感激。但相同的,也不得不去结交更多活在此世的人们,为他们不断奔波忙碌……因为她的行动,也同样将与那个世界无缘的人卷入其中,让他们强行观察到了两个世界真实的平衡之理。而因为这份职责,她反而一次次选择了守护活人的立场去坚守那些不可撼动的原则。 现在想来,这到底算不算是本末倒置自找麻烦? “算了算了,怎么会突然考虑起这种多愁善感的事情来,一定是那个怪梦的锅,下次见到骨头绝对要给它一拳。”自顾自做总结,陆久歌一边继续搜索想要的新闻一边重新迈开了脚步。 而挂了电话的另一边,麦泉正看着手机无奈地笑着摇头,将其放到桌子上后整个人瘫在办公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坐在对面办公桌前的秦莹疑惑地抬起头来,问道,“有什么事吗?组长。还是说那个陆久歌比想象中还难得对付?” 麦泉一摊手,“啊,非要说好对付还是不好对付的话,确实是让人有些头痛的孩子,倒也还算好,真正头痛的可是其他人。” “……上头的人说什么了吗?”秦莹皱起眉。 “不是上头人。”麦泉摇摇手指,苦笑一声,“是灵树那边,我这才找了陆久歌一天,竟然就已经被那边知道了,真是……我也不止一次这么想了,这陆久歌到底是什么人物啊。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有趣地让人不由得想要铤而走险一番去调查她的本性。” 秦莹沉默地垂下头,看向放在办公桌边的一本小说,上面还写着之前拜托康乐果找作者幽带回来的签名,而跟这位知名作家生活在一起的,便是那位陆久歌。 传言听了那么多,也在灵异调查组被连带着警告了那么多,对麦泉那过于偏执的想法确实有些不认同,但要说她完全没有兴趣,那确实是谎话。 ——tbc ※※※※※※※※※※※※※※※※※※※※ 开始生出疑问。感谢在2020-04-0215:29:05~2020-04-0713:5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八五、飘忽不定 按照昨天的记忆慢悠悠地来到戴合的家,得到了截然不同地热情欢迎。门铃刚按下去没有几秒钟,就听见里头慌慌张张的脚步声,推开门的戴合在看清陆久歌的瞬间,那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似乎都要放光了。 确实是从麦泉那了解到这次是戴合主动提出要见面的,但跟昨天截然不同的反差让她差点被热情埋没,忍了半天才没失礼地后退两步跟这人拉开距离。 下意识瞥眼看了一眼楼层号码,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突然脸盲症突发认错人,这才带着一身鸡皮疙瘩走进了屋子里。 戴合的脸色看上去确实比昨天好了不少,虽然眼角淤积的黑眼圈并没有完全消散,但无论是眼神还是说话的语气都重新焕发出了蓬勃生机。果然对于人来讲,最基本的三大欲求的满足才能够正常进行日常生活,更何况是恢复体力的睡眠。 接过戴合倒的果汁,陆久歌只是抿了一口就将其放在了一旁进入正题,“看来你睡得不错。” “是的,多亏了九小姐的福啊,原来安安稳稳一觉到天亮是这么幸福的事情,以前我完全没发现。”她笑得相当亲切,探出半个身子,“今天不只是精神好了,连身体都轻了不少,是不是九小姐已经把缠着我的东西给清除了啊。” 啊,原来重点是这个,怪不得急着要见人。 两句话就弄清了她的目的,但陆久歌可一点儿都没有惯着别人的喜好,更何况是需要自己负责的委托,说这种没必要的假话作为心理安慰,反而让一些委托人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状况可并不少见。 “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这次的问题虽然不算非常严重,但跟灵体打交道并不是那么容易的。”陆久歌淡淡地做着最低限度的解释,“昨晚说白了也不过是为了收集情报和应急状况,如果能这么简单就结束的话,维系两个世界的平衡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了。” 后半句戴合明显有听没有懂,但她接下来还要继续经历那种噩梦的折磨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免显得有些着急,“那、那意思就是我还要继续受到生命威胁!?这得持续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狗改不了吃啥?陆久歌默默轻叹一口气继续耐下性子,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把这位明显带着大小姐脾气的人惹毛了,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她今天还得赶着早点回家呢。 “所以那个叫麦泉的不是一直在进行多方面调查,一般人为案件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解决的吧。而且以你现在的状况,再多做几天梦也不会立刻就死的,真的发生了意外,我也会出手阻止的,你想要死还真就不容易。” 戴合明显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你的意思是,我还要继续受这种罪!?九小姐你不是昨天就让我睡了个好觉吗?那种能力难道就不能继续用??” 刚进门的好态度已经一扫而空,连续多日梦中那隐隐迫近的威胁感本就难耐,一旦尝到了甜头自然不想再继续遭罪。 “那种分享梦境的方法并不能多用,所有的副作用都会发生在施术人身上,也就是说你昨晚可能会梦见什么,全都被我看到了才达成的效果。”陆久歌皱了下眉,多亏这个不仅昨晚累得要死连晚饭都没怎么吃,晚上还久违的做了个让人反胃的梦。 “那再用一次不就好了,你不是来帮我的吗?”戴合并没有打算退却,继续追问,“通灵人的话,对这种突发状况应该比我们普通人要习惯多了吧?” 早就知道跟她无法过多交流,本想着几天过来还能得哪怕非常细微的情报也好,结果到头来还是这种事吗。 “我今天发烧非常难受,那么请问戴合小姐能代替我难受一天吗?”陆久歌突然挂上灿烂的笑容问道。 突兀地话题转变让戴合一愣,短暂地呆愣过后她有些不高兴地皱起眉,“你这算什么意思啊,相用身体不适这种借口来推卸无法快速解决问题的责任?” 无形地焦躁在心底慢慢烧起火焰,陆久歌心里冷笑一声起身,话题完全谈不来的委托人不是没见过,到最后因为一些多余弄出来的突发状况而让结果并不那么尽人意时倒打一耙的情况也数不胜数。也多亏了这些,陆久歌已经学到了跟他们过多交流也不过是浪费口水的行为,与其想要从他们身上找到帮助解决问题的线索,那还不如她自己在外面瞎猫碰死耗子。 见陆久歌突然一言不发的起身,戴合明显还是有些顾忌地绷紧了身体,将前倾的脑袋立刻往后缩了缩,“干、干什么啊。” “不,只是觉得我继续呆在这里可能会影响戴合小姐休息,所……”本想冷淡地丢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人,之后就算那笑嘻嘻的条子再说什么,她都下定决心不会一个人再跑来跟这任性的大小姐打交道了。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一阵阴冷的恶寒突然从身边擦过,朝着大门地方向风一样地消失了,速度快得陆久歌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身体下意识飞快转过头,却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灰黑色的影子顺着门缝消失的瞬间,连那上面到底带着什么样的气息都没来得及抓住。 没有正经锁定的灵是无法追踪的,跟活生生的人不一样,灵体虽然也有各自的特性,但大体上都呈现出浓厚的阴气,唯有锁定到了灵魂最别致的地方才能够找寻到各自的区别,若是没有一个判断的基点,饶是陆久歌放开了自己的感知能力笼罩整个u市,也不过是将毫无意义短暂飘荡在此世的无害灵体惊扰一遍,还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惊慌。 有些根本没有任何杂念,只是机缘巧合飘荡在此世的灵体有很多,那其中的大多数都会被“引导者”带去那个世界坠入转世轮回根本无需通灵人操心,这也算是两个世界正常运行的恒定常理。像刚刚那样突然有灵体无所事事地从某户人家中穿梭而过的情况其实并不算稀有…… 只是那阵恶寒是怎么回事,灵体再怎么与彼世相连沾染阴气,若不是带着一定的恶意,是不可能会给陆久歌带来这种汗毛倒立的感觉的。 倒不如说,如果真的有那么强烈的恶意,早该在接近这栋房子之前就已经被察觉到,才不会等到它与陆久歌擦身而过—— 难不成? 视线重新回到戴合身上,本就因为陆久歌突然要离开的举动而下意识感到慌张的戴合因为这一个审视的眼神便绷紧了身体,生怕刚刚的话真的惹怒了陆久歌,她会用一些不可思议的诡异力量来针对自己。 “干、干什么!?” “我改变主意了。” “哈!?” “虽然时间还早,你现在立刻就躺好准备睡觉,我在旁边看着。” “等、等一下,什么意思啊!?” “干什么慢慢吞吞的,不是你说的吗,让我做点什么让你少受苦,我这不是防止再有问题发生在旁边看着?不要告诉我一把年纪的人还需要唱摇篮曲才能睡着。”陆久歌故意带着刺儿的语气刺激着对方,“话说在前头,我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如果想拒绝我自然不强加于人,在你朋友回来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都请你自己面对吧。”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只要去躺着睡觉就行是吧!”陆久歌那暗示着会有什么不好事情发生的语调让戴合心中的不安直接爆发,连忙起身走像卧室的方向,“但是我不保证立刻就就能睡着。” “躺着就行,睡觉这东西反正只要无聊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睡着了。”起身也跟在后面,陆久歌说得事不关己,所有感知意识已经遍布于这个房间的所有角落。 没有异常,别说是带着恶意的,整个小区附近都感觉不到不属于此世的灵体接近,如果刚刚感受到的存在不是错觉,那就意味着它已经远去了。 能让灵体如此迅速地离开某个地点,必须要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的,无论是好是坏,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种巧合…… 见戴合已经老老实实地躺在了床上盖上被子,所有的注意力理所当然还集中在立在门口的陆久歌身上。先不管她到底能不能迅速入睡,稍微威吓一下就能好好听话还是好的,其他的就要等她睡着的时候再观察一下了…… 一边想着,陆久歌一边拿出了手机,虽然有些无可奈何,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主动联系条子,毕竟事出突然,眼下最合适的家伙也就只有麦泉了。 to:条子麦泉 你那边情况结束后就直接来戴合家跟我汇合,过来的路上注意一下小区附近有没有特殊的灵体存在,别跟我说你没那个能力。 将这条并不客气的内容发送出去后,陆久歌视线转回到在床上强行合拢眼睛一副浑身不自在模样的戴合身上,慢慢眯起了视线。 就让她看看吧,猜测是否正中红心。 ——tbc ※※※※※※※※※※※※※※※※※※※※ 突然开始怀念放假的日子了。jpg 一八六、目标调转 戴合躺在床上煎咸鱼一样翻来覆去滚了好些时候,大概是这段日子一直精神绷紧提心吊胆地活着,说是旁边有个监视地睡不着,可没过多时也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听着卧室里异常平稳的呼吸声,靠在门外墙边的陆久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内心吐槽这女人倒是睡得轻松,集中在房间内地注意力没有松懈半分,甚至连角落里悄声爬过的蜘蛛抽了个丝都没能从她的感知范围内逃离。 一切无恙。 这就是u市某个住宅区某个非常普通的房子,安静祥和理所当然地等待着夜晚降临的那一刻,等夜深人静时随着万物一同沉睡,迎接新一天的到来。处于此世,最平常不过的定理。 可这一发现,却让陆久歌反而将眉头越皱越紧,完全没有因为这种改变产生半点欣喜轻松的情绪。 初次来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她确实还感觉到了相当不对劲儿的气息,浓郁的怨念根本让人无法忽视,虽然那不规则的气息游移在房间地各个角落一时间无法找寻到它的形与因,却也能让陆久歌明确的知道,戴合那不正常的梦就是由灵体因某种理由引起的,她只需要探寻出由头就可以抓住解决问题的方式。 反之,现在一点儿气息都抓不到才是最诡异的,刚刚匆匆离去的恶意并不是她的错觉。 如果是因为发觉到有陆久歌这样的通灵人出现它才选择明哲保身逃之夭夭那可能还算好,不过只增不减让陆久歌都感到了恶寒的情绪,怎么想都不是可以轻易放下的执念。而且,对于自己的情绪异常坦率执着的灵,一般来讲也不可能单纯因为一个还未有过正面接触不知深浅的通灵人就简单放弃自己的坚持。 是打算等风波过后再卷土重来,亦或是真的印证了陆久歌的猜想,另有所图了? 想着,她迈步来到了戴合床边握住了对方的右手,闭上眼默默感知了五六秒后只能得出一个“这人睡得挺香”的结论。眉头又皱紧几分。 到底如何,看来还得看麦泉那边的情况了。 原本抱着观察情况顺便警戒的想法留下的,结果不过一小时就确认了她在这里只是无聊傻坐着,让陆久歌靠在沙发上盯着那并不算熟悉的雪白天花板怨念地放空起大脑来。这期间她确认了无数次时间,可直到八点半也没得到任何消息,不由开始后悔起自己的决定。 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直接回家多好,明天一大早徐驰易就要去隔壁市为参加的签售活动做准备了,今天晚饭可能是这几天能吃的最好的一顿了,竟然还不能悠闲地回家享受。 越想就越觉得自己亏了一个亿。 怨念的情绪刚刚升起,梦中那颗圆滚滚的脑袋顺着地板直接撞到脚踝的画面突兀地在脑海中乍现,直接打断了她还在腹诽的思绪,连身体都不受控制一颤。 “……” 陆久歌知道,单独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噩梦而已,谁都会碰到的状况根本不需要过多在意更无须深想,可不知是不是前一天晚上不请自来的骨头像往日一样开的玩笑过于应景,让她不受控制地回往哪个方向多考虑。 命格再硬的人,说到底也不过是属于此世的人,与彼世地接触多了或多或少都会产生一定的影响,更何况是陆久歌这种直接从事了这方面工作的人,天天与她生活在一起,自然会比常人更加接近那独特的阴晦。 这期间,相互作用真的可以单凭体质命格忽略不计,真的能够保证在未来的某一天类似噩梦的场景不会真实在眼前上演吗? ——你比想象中更依赖那个叫徐驰易的人类嘛。 陆久歌甚至都可以想象瞪着黑洞洞眼眶的骨头用它独特的语调在打趣些什么,再不愿承认,陆久歌也不得不生出了这样的自觉。 徐驰易这三个字在她心中存在的重量要远远超过最初的估计,现在她还愿意站在这个一眼都不愿多看的世界,只因为在那一天徐驰易拉住了她的手用强硬地方式将她留了下来。 嗡嗡。 思绪被一兜内电话震动的声音打断,陆久歌像是从浅梦中蓦然惊醒似的抬起头,刚刚缭绕在头顶阴暗的情绪猛地消散,她还没来得及考虑刚刚的情况算不算异常,拿出手机的手指已经下意识按下了接通键,没看清来电的到底是谁,话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已经给予了答案。 “喂,陆小姐?你现在还在戴合家里呢?”麦泉很平静地问道。 “不然我还能在哪?”陆久歌又抬眼看了看墙上的表,已经九点过十分了,“你这一天杳无音讯,不知道我还以为你被什么玩意抓走了。” “哈哈哈哈,本人虽然还算风流倜傥,但大概不是受灵体欢迎的类型,虽然现在我很希望这次事件的当事灵能主动来我眼前推心置腹地谈一谈。”他语调轻快,既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跟她打诨开玩笑看来这一整天的调查没遇上什么问题,当然,恐怕也没多大收获。“你发的消息我刚看到,特意在小区周围开着车逛了一圈,没有你说的情况发生。” 对麦泉的能力深浅尚未了结透彻,但让任何一个通灵人有意识地去感知某个地方若得到了毫无反应的结论,那结果也不可能出变数。 意料之中的回应,却也让希望落空,陆久歌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又瞥了卧室的方向一眼,觉得刚刚有了些头绪的情况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戴合这里什么问题都消失了,作怪的气息也没有潜伏在生活环境周围,麦泉跟朴尹折腾了一天也没什么像样的结论,就从目前来开,所有的一切都是风平浪静…… 问题解决了?似乎就差坐着等报酬到账了……她除了做了一场噩梦之外可什么都没干,宛若一拳挥过去打了个空,莫名其妙! “出什么问题了?”听陆久歌沉默下来,麦泉反问。 “就是因为什么问题都没有,才觉得奇怪。”陆久歌按了按鼻梁,“你那边还是什么都没查到?” 麦泉叹了一口气,“今天我让朴尹开车带我转了一圈她跟戴合前段时间去过的地方,全部都没有问题,就差之前他们说跟朋友去玩的地方有点远,我打算明天自己去一趟,今天算是白折腾了。” 跟猜想分毫不差,陆久歌倒也没多失望,倒不如说就这么一直消停下去了反而省事,干脆无视掉还有些别扭的情绪,“那让朴尹该快过来我有事还要回家呢,另外一提,戴合的噩梦问题可能要解决了。” “嗯?陆小姐,你这是什么神来之笔?”麦泉没有掩饰惊讶。 “不是我的神来之笔,而且也只是可能,姑且这两天看看吧。”陆久歌摇摇头,“没事我挂了。” “没问题,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正好还在小区附近没走,朴尹正往楼上走呢。” “都说了用不着,我不喜欢坐车,快走快走。” 飞快挂了电话,陆久歌起身伸了个懒腰也打算回家,心中期望着这次的事情最好就这么干脆地结束收场,麦泉这家伙虽然现在还挺老实,突然找陆久歌合作的鬼算盘到底怎么打的,到现在也没能看穿,总归赶快脱离关系才是最好的。 就如麦泉说的那样,朴尹没一会儿就回到家来,依旧像之前那样跟陆久歌相当郑重地道了谢并客客气气地将她送出门,也不知道这种性格的人到底是怎么跟戴合那大小姐当上朋友的。 懒得管其他人的事情,陆久歌一路哼着小曲儿往地铁站走,脚步要比平日里快了很多。 回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快要十点了,一进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徐驰易一张不满的脸,陆久还没来得及心虚对方先移开了视线,继续屋里屋外收拾着东西,折腾几日用的行李,手中那张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的纸也没有放下,边忙边看,整个人恨不得直接将“繁忙”两个字刻在脸上,弄的陆久歌反而有些不好轻易开口说话打扰他。 本来就是突然决定参加的,怎么可能不忙。 陆久歌尽量不打扰他轻手轻脚钻进厨房,稍微洗了个手后打算自己搞点吃的,结果一歪头就看到桌子上放着用保鲜膜盖得好好的晚餐,薄膜上还残留着一片水雾,看来饭菜还热着。 抿了下嘴,又歪头看了看还在屋子里忙前忙后的徐驰易,陆久歌终究还是轻叹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坐下来乖乖吃她稍微迟到的晚饭。 从结论来讲,这一整晚陆久歌也没能正经跟徐驰易说上一句话,简单道了个晚安便提前睡了,本想着明天早起一些还能送他出门,却没想到一大早晨五点多一点,陆久歌就被麦泉一个电话从睡梦中强行叫醒。 “干什么啊!?”窝了一肚子起床气,陆久歌暴躁地揉着脑袋。 结果麦泉一句话就让陆久歌彻底清醒,“戴合确实像你说的没事了,但……朴尹开始做那个噩梦了。” “哈?” “顺便一提,我也梦到了。” ——tbc 一八七、共同点 要说朴尹被缠上了的情况还能说是意外之中处于可接受的范围的话,那麦泉竟然也经历了相同的状况就着实让人摸不到头脑了。通灵人的感知能力本就强,对灵体的气息更是敏感,早在想要做点什么小动作之前就会被发觉并预防。 陆久歌可不信麦泉是那种连灵体气息都辨别不出来的半吊子,又是个看上去老奸巨猾的条子,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灵给搞了在事|后才发觉? 除非这个灵的力量强大到盖过了麦泉本身,又或者是……当事人亲身接触了侵蚀状况。 神不知鬼不觉的状况下接触到侵蚀,这可能吗? 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的大脑堆满了疑问,会让通灵人都受到影响的事件不容小觑,到了这种地步会惊动正统的通灵人组织都不算夸张,如果真的有灵树或者其他组织直接来插手,那陆久歌自然会立刻卷铺盖走人。只是跟麦泉的合作最开始都讲得一清二楚,他既然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对这些事情只字不提,大概是……除了陆久歌之外谁也没告诉? 这可是弄不好就攸关他本人性命的问题,竟然还能这么悠哉自然,不是疯了就是脑袋有病。 虽然很想立刻就冲出去直接了解状况,但大清晨地地铁都还没开,想要去也没法行动,她总不能凭借一双腿跑遍大半个u市。 更何况,今天一早徐驰易也要出门去了,昨天晚上忙忙碌碌没能说上几句话,今天一声不吭就跑出去,饶是再怎么不通晓义理的陆久歌也明白这不太对。 抓了抓头发没有再继续睡的想法,陆久歌直接起床走出卧室出门洗漱,一推门就发现昨晚睡得比她晚的人早就起了床,正在厨房里准备简单的早点,整理了几日用的简便行李放在门口,另外一个斜挎包里大概赛的都是工作需要的资料。 再一次亲身体会到,这嘴巴极坏看上去情商负数的人是个相当有人气的大作家,繁忙指数跟他受欢迎程度是成正比的。一直以来徐驰易不知有意无意都避免正面跟粉丝有过多交流,少数悠闲的日子也都是呆在家里跟自己婆婆妈妈|的碎碎念,似乎根本没有顾忌其他人的概念,其他人如何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看似认为周围一切似有似无的态度,却在投入工作时发生天翻地覆地改变,多次在旁边看到他高度的集中力,陆久歌也不由为其佩服赞叹。 该说他是热爱这份工作还是讨厌这份工作…… 心里莫名生出一阵怪异地不适,陆久歌把牙刷塞进嘴里磨磨蹭蹭地刷着,镜子里便反射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的徐驰易了。 “唔啊,你吓不吓人啊,走路都没有声音的。”话是这么说,陆久歌那懒散的语调可听不出什么。 “还以为你一大清早接了个电话就会直接出去,竟然还有时间在这里悠闲,开来不是什么急事?”徐驰易将还沾着水的手擦干,靠在门边淡淡地跟她搭话。 “能有什么急事,也比不上品尝徐大厨的早餐。”漱口过后,陆久歌一边扯过毛巾一边道,“只是我还真没想过,你这么早就要出门啊,签售在明天吧,今天不是到位就行?” 听了这话,徐驰易明显有些不高兴地皱起眉,“还不是周冠凌强行把我加进去,突然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其他参加的作家只要下午到位走个过场就行,我需要上午再去弄点别的。” “啊哈哈,那可真是辛苦了……几点出门?赶快吃饭吧。”洗漱完毕,陆久歌走到门口推了他一把。 “你自己吃,我这就要走了。”说完,他便转身去沙发边拿起搭在上面的薄外套,“快的话大后天上午就能回来,冰箱里姑且还放了点吃的,别老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填肚子。” 歪头看了一眼厨房桌子上放着的简单早餐,陆久歌站在门口盯着一边唠叨一边拿起行李的徐驰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么大人了是不可能会把自己饿死的,放心放心。” 单手拎着小行李箱站在门口的徐驰易意味深长地横了她一眼,“我还真就不是怕你被饿死。” “啊?” “……”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似乎涌动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配上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一瞬间会让人错以为他正处于盛怒之下。饶是习惯了他脾气的陆久歌断定这人并不是在气什么,也下意识在几秒钟内疯狂把自己这两天做过的“坏事”在脑袋里轮|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会触怒这家伙底线的才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干什么啊。” 结果却只换来了徐驰易有些无力地轻叹,见他突然伸出手在陆久歌头上揉了一下,将她刚梳平整的头发又弄乱了几分,“等我回来。” 说完,也不等陆久歌再说什么,自顾自走出了家门。 呆愣地看着自家大门渐渐被合拢,陆久歌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呆愣地将手按在自己的头顶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下一秒突然爆炸,“他吃错药了吗!?” 自己一个人快速解决完早餐,又将可能会用到的小道具塞进小包里拎着钥匙出了门,已经跟麦泉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估计对方这个时间已经等在那里了,虽说没有义理去顾忌那家伙的感受,好歹她对工作的态度还是比较正直的。 搭乘早上第一班地铁来了一直以来集合的小商业广场,一大清早除了几个扫路工人外看不到其他闲人的影子,所以陆久歌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街灯边抽烟的麦泉,同时也在没有多余气息的干扰之下,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浮动的灰紫色不详的气息。 那跟当初在戴合身上看到的几相同,只不过他身上浮动的要暗淡很多。 因为身为通灵人会有一定的抗性? “哦,早上好啊陆小姐,今天你看上去依旧这么可人。”低头安静抽烟的麦泉大老远就发觉到了陆久歌的到来,抬起头来一副轻佻的模样打着招呼,完全没有被噩梦折磨了一晚上的态度。 本想直接不客气地抨击过去,却在张嘴之前明显发觉到了他眼睛下方浓烈的阴影,原本神采奕奕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污浊,走近了看就更不得了了,哪里像是一晚上没睡好,只觉得他像是常年无法入睡患上了精神衰弱的患者。 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陆久歌站定在他眼前,“不是外行人我也不多跟你废话了,有什么想法不妨先说。” “陆小姐你还真是直接,都不关心一下同伴嘛。”他笑着摇摇头,用力吸了最后一口烟屁股,连带着淤积在胸口的额沉重随着烟圈慢悠悠吐出,“要说有什么想法,还真就没什么特别的,我跟朴尹小姐一同中招合情合理,只能说明我们昨天一起去调查的某个地方出了问题,顺便一提,从大早晨她给我打的电话听起来,她的情况要比我严重很多,大概因为是她没有任何通灵能力的问题,反倒是戴合,完全没有做噩梦了。” 前一天一起行动的人同时发生意外,会想到去调查的地方有问题合情合理,今天陆久歌会答应这么早跟他出门的原因本就是想要把昨天去过的地方再重新转一圈。陆久歌点点头,又确认了一下他的精神状况,“突然觉得,你中招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好事。” “哇啊,陆小姐你未免太鬼|畜了吧,我却是没有可爱的女孩子那么脆弱,但不得不说休息时间被折腾还挺难受的。”麦泉也没生气,精神萎靡地打着哈哈。 “只是觉得以你专业人员的视角,能把梦境给我解释的更加清楚,加上你自己的分析更有利于我们解决问题。”陆久歌一点儿也不客气,“省得我还要去浪费口舌解释些没用的东西浪费时间,” “哈哈哈,利益至上主义太棒了,我觉得你跟我上头的那群老爷子大概挺合得来。” “所以?你有什么发现?”陆久歌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带上的那点嘲弄。 将烟头掐灭,麦泉改变姿势站直身体,“说实话,真就没有,跟之前戴合说的情况一样,只是单纯的坐在车上朝着市外某个方向跑,这一共同点是毋庸置疑的。” “是么,看来不发展到最后一步就没办法得出结论吗?”虽说很多调查需要伴随着涉险才能抓住真相,可眼下这个情况,若真的在梦里迎来了死亡,可能就真的会造成大脑瘫痪的状况,陆久歌摸着下巴,直到最后关头她是不打算采取这种方法的。 “不过我倒是有个很在意的地方。”麦泉并没有停下,“我似乎不是一个人坐在车子上,倒车镜里确实谁也看不到,可是啊……车后座靠右边的位置,绝对有谁在。” 他语气相当笃定,容不得半点玩笑。 ——tbc ※※※※※※※※※※※※※※※※※※※※ 忙到脑死亡。jpg感谢在2020-04-1813:02:12~2020-04-2813:2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说大声点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八八、车子 光是站在原地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乍一看双手之中满是情报,但却都是零星的碎片,没有找到一条最为合适的线将其连贯串成完整的图形去完成最后的拼图。最后两人一同得出的结论是先把昨天麦泉和朴尹去过的地方先走一遍,在正好路过朴尹家的时候在亲自去了解一下情况。 刚刚麦泉只稍稍提了一嘴,朴尹的状况要比他严重很多,那语调听着似乎并不是非常严肃,可既然能让那个看上去稳重有礼的女人请假在家休息的状况,恐怕已经相当不妙了,麦泉大概只是单纯不希望让陆久歌脑内多余的情报过多。 往地铁站走的路上陆久歌仔细回想着昨天傍晚在戴合家里的经历的状况,原本成型的想法又一次被打破,甚至连一点儿尾巴都不曾给她留下,直到坐上了去往第一个目的地的地铁上时也美能得到半点新想法。 “陆小姐这么一脸严肃的样子,可是会让我错以为自己很快就要升天了的。”还算早的地铁上人很少,稍微隔了点空隙做下的麦泉语调上扬地打趣。 被打断了思绪陆久歌倒也没有多怪罪的意思,无语地瞥了一眼过去,将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个来回,淡淡地哼了一声,“放心,你就算真的去往彼世了,恐怕也不会得到什么热烈欢迎很快被丢到轮回之中去的。” 麦泉一挑眉,饶有兴趣地继续了这个话题,“哦?陆小姐竟然对彼世那么熟悉吗?这也是在从事这个行业久了的心得?” “接触的灵体多了,自然对那边的情况有些了解,接触并对话过的灵体到底是什么样,但凡有思考方式的正常人都应该感觉得到。”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陆久歌百般聊赖地盯着对面的玻璃窗上倒影的自己,突然在嘴角泛起一个嘲讽地轻笑,“当然,不排除那些一言不合就将灵体定义为恶,打从一开始就不认同跟对方交流,一味急着从轮回中将其铲除的通灵人存在。” 这句话含沙射影到底代指的谁不言而喻,麦泉像是听不出来一样轻松,“我听到的传言和自己亲身去调查的情况,大多数对‘九’这个人的评价都偏向于‘异常’这一点,不过亲自跟你接触后,我到突然觉得你恐怕是最像‘人’的人了。” 陆久歌不由皱起眉来,明显不快地看过去,“不知道麦先生知不知道,如果不会说话找话题,那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方法吗?为了拍马屁而说一听就会拆穿的谎只会让人觉得更加不快。” “陆小姐绝对不清楚我的为人,我向来说的都是大实话。”像是没察觉到陆久歌的不高兴,麦泉进一步道。“这也算是我干这一行久了的直觉。” “哼,才见了几天的人就能如此大言不惭,我还真是对贵职业的直觉感到敬佩。”陆久歌显然也没有太多纠结这方面问题的耐心,“相对来讲,我倒是觉得那些灵说的话要比你们中肯太多。” 对于她这种说法,麦泉只是若有所思地顺势点点头,没有再过都过多反驳去继续打扰陆久歌的思绪。 地铁很快到了目的地,按照他们昨天曾经走过的地方,先是闺蜜之间闲得无聊就回去逛一逛的大型商场,接着会到附近一家下午茶店坐一会儿。刚好前些日子赶上朋友的聚会,决定要自己显露一手当场现做,还去了平时不去较远的大超市买了许多新鲜食材。晚上下了班如果没事做,平日就不怎么开火的戴合会喜欢找个小餐馆随便吃点,如果心情好会拉上朴尹去酒吧喝一杯。没有固定总去光顾的店,走到哪里看着顺眼就会随心走进去…… 拜其所赐,他们要调查的地方莫名其妙多出了很多,万幸是大多都聚集在相同区域,不然来回转车花费的时间也足够折腾个两三天。 只是,尽管两人跑遍了所有地方也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有些不太热情的店主甚至因为连续两天被人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感到不耐烦,直接将两人以打扰生意的名义扫地出门,吃了不少鼻子灰的麦泉耸了耸肩膀仿佛没事儿人一样比谁都轻松,陆久歌哼了几声,对这种情况也没什么失望的意思。 一直逛到下午快到傍晚的时刻,陆久歌在麦泉的带领下第一次来到了朴尹的家,独门独户的二楼小别墅并不算非常大看上去却非常精致,可见住在这里的人相当讲究。可还没等陆久歌抽出心思过多去欣赏,就被异常强烈的阴冷气息扑了满脸。那那阵冲击对感知能力极强的陆久歌来讲,跟突然走进一个一个月没打扫的公厕差不了多少,熏得差点眼前发黑,甚至一时间没能辨别出源头在哪里。 呆愣地站在原地向不算大的院子里张望确认了半天,她终于明确地捕捉到了问题的重点——停靠在院子边缘那辆银灰色的私家车。 “有什么问题吗?”通过门铃跟朴尹取得联系,麦泉看向呆愣的陆久歌。 陆久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没感觉?” 麦泉比她显得要更加意外,顺着陆久歌看的方向扫了一眼有些无奈地耸耸肩,“确实没什么感觉,我确实就是通灵人,但每个通灵人的感知能力是有差距的,你该知道的。” “那辆车。”陆久歌指过去,“你见过没?” “车?昨天一直是朴尹用那辆车带我四处逛的,据说是戴合的车,之前出去玩的时候戴合喝多了就停在了朴尹家里,结果不就只有她就出现了做离奇梦的状况,所以就一直没把车开……嗯?”说到这,麦泉也突然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儿,一脸凝重地看向那辆车,“问题出现在车上?” 陆久歌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只能在上面感觉到强烈的怨念,灵体本身并没有寄宿上去,有可能是灵体本身能力比较弱,只能通过循序渐进的方式来进行干扰,也有可能是需要特殊的契机……这东西也得在找到完整的因果才能断定解决方法。” 麦泉稍稍皱了皱眉,“陆小姐这解决问题的方式还真是特殊?” “……你指什么?” “不,这个问题不大,你也别在意,啊,正好,朴尹小姐来了。”与他提出那意味深长问题正相反,放弃得倒是相当快,直接将目标转移到已经走到大门口来开门的朴尹,看那模样昨天一整天的相处已经让他们十分熟捻。 朴尹依旧是那副温婉有礼的态度,但泛白的脸色哪怕化了妆也无法完全掩饰,尤其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阴气,比旁边彰显着强烈存在感的车子还要盖过几个势头。 能够让人无法忽视到这种程度,基本都要引起侵蚀现象,倒不如说还能保持明确的自我就已经非常离谱了。但眼前的朴尹除了精神萎靡外,对两人的态度依旧耐心和善,甚至没有戴合那种气急败坏的强势。 坐在客厅里简单确认完朴尹的状况后,陆久歌平静地开了口,“多谢你的配合,你或许可能不愿意提起,但在梦里你都见过什么了,希望你能跟我说说。” 朴尹抿了抿嘴眼中闪过几丝挣扎,却也温顺地点下了头,“跟之前小合跟我说的差不多,最开始只是坐在车上慢悠悠地在路上,像是平时兜风一样,最开始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梦……不过周围确实一直非常吵杂,像是有人再吵架还是什么的……然后车子就突然加速,撞、撞死了好多人,还撞开了前面的车,一路发了疯地朝郊外山路跑,我、我是在山路跑到中途的时候突然醒过来的,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站在房间门口,如果我没有醒过来的话,那是不是……身体是不是就……” 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下去地抱着脑袋缩起身体小幅度地颤抖起来,一个单纯的噩梦就足以扰乱人正常心绪,更何况是这非常识的特殊状况。 同情不是完全没有,可陆久歌更加在意地是从这些细节中能够寻找到的原因,与车子相关飞驰向死亡的梦境,无论怎么考虑这都只能跟事故息息相关,哪怕已经再三确定过,陆久歌还是不放心地再婆婆妈妈一句。 “我再问一遍,戴合那辆车是真的没有出过车祸?或者到她手里之前出过车祸?”陆久歌表情严肃。 “不,绝对没有,小合那辆车是全新的,特意花了大价钱呢……“朴尹的表情有些迷茫,稍作思考后恍惚地想起了什么,“虽然没发生过车祸,但是……之前跟朋友出去玩,就是小合喝多了那次确实遇上了车祸,我们被堵在路上堵了好久呢。” 咔嚓。 仿佛生锈的齿轮在这一刻缓缓地超前扭动了一瞬,陆久歌眯起眼睛,道,“市中心西南边那条主干道?” 朴尹一愣,“是,没错。” 果然,问题还是跟那次事件脱不开关系吗。 ——tbc ※※※※※※※※※※※※※※※※※※※※ 我这已经是周更了。jpg 一□□、暴走飞驰 “嗯,没问题,那一会儿我就过去,麻烦了啊兄弟,等这次的案子结了哥请你吃饭。”麦泉轻车熟路地应对着那通电话,按下挂机按键后转过头来看向陆久歌,非常淡定地立了个拇指,“搞定了,档案室的兄弟说会帮我找那次车祸的资料,不是特别远的案子很快就能找到,一会我回去看看。” 有后门这些东西还真是够便利的,省得陆久歌一个人调查要绕多大的圈子了。虽说对麦泉这人的态度依旧没有多大改观,不过能跟他一起进行调查确实是为陆久歌省了很多事,这点事实毋庸置疑,姑且对他高看一眼。 “陆小姐今晚打算怎么办?如果要回去的话我可以现在送你到车站。”麦泉这么说着,又若有若无地朝抿着嘴沉默不语的朴尹看过去。 放在往日她大概会毫不顾忌地选择直接回家,不过今天…… 想到那个空荡荡没有一点生气的房间,早就过了一个人睡不着的年纪了,但已经跟徐驰易共同生活在同一个房檐下那么久,早就习惯了隔着两面墙的对面还有一个人在,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另外一个活生生的熟悉气息就在不远处,事到如今让她自己回去住哪怕一晚上恐怕都别扭,更何况前两天刚做了个不怎么样的梦。 而且,目前朴尹身上发生的情况要比陆久歌想象中进展得要快太多,今晚没准就是抓住重点的关键时刻,留在这里看着她也不外呼是一条好的选择。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调查完东西可以直接联络我,正好也有很多在意的地方想要确认一下,呆在她身边倒是有利于我进行感知。”陆久歌托着下巴,懒懒地指着朴尹轻笑一声,“我倒是希望折腾的家伙能亲自跑出来闹一闹,这样就更方便了不是。” 听了这话,两双带着不同含义的诧异视线涌上来,麦泉先毫不顾忌地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一起合作的九小姐如此英勇善战,真是让我倍感安心。” 不由咋舌一声,陆久歌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把你这诡异的说话方式收起来,而且都说了我跟其他的通灵人做事方式不一样,连起码的了解都没有就……” “就直接清除这种事情不会做对吧?我懂得我懂得,那么为了你做事更方便,我现在就去调查车祸的事儿了。”抢走陆久歌的话头,麦泉一笑再次转向一旁还发愣的朴尹,“朴小姐,不好意思能不能借用一下院子里的车?我今天没开车过来呢。” 原本还有些高看麦泉的情绪在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只是朴尹,连陆久歌都有些意外地瞪过去,只觉得这个人脑袋绝对是打从根本就有很大问题。 “你疯了吗?”陆久歌毫不留情地做出了严厉的评价,”还是说组长大人已经穷得连打车的钱都没有了。” “这只是一种手段,不是吗?不仅可以确定那辆车子是否就是罪魁祸首,同时如果能转嫁危机的话,落在我这个通灵人身上,要比当事人小姐安全太多,对吧?”麦泉仿佛在调|情一般语气深沉又带着轻快地上扬,冲陆久歌眨了下眼睛,“一天而已,不碍事的。” 陆久歌皱皱眉,“话说在前头,现在的情况可不是戴合那种过了快半个月才有反应,情况加速得非常严重,根本无法保证不会出意外。而且你可不是我的委托人,出了问题别想着我会去救你。” “哈哈哈哈,这简直太让我伤心了,难不成被甩了?”麦泉依旧是那副不怎么在乎的轻佻态度,可行为却又不像是突发奇想的胡来,仿佛带着绝对的自信,“不过这我倒是不担心的,毕竟九小姐不是会轻易放弃手头工作的人。” “……有功夫耍嘴皮子,不如赶快滚蛋做正事。”赶苍蝇一样挥着手,陆久歌也懒得为这家伙操|心。 朴尹很快找到钥匙交了过去,同时还不忘担忧地嘱咐两句对方不要勉强。看着她的模样陆久歌不由想到了几次跟戴合接触的经历,暗自生出了朴尹为什么会跟那样性子的人成了好朋友。 倒不如说,戴合几天前憔悴消瘦的时候据说朴尹几乎每天都会抽空陪在对方身边,反过来看现在哪里能见到戴合的影子。错综交杂的人际关系,哪怕直到现在都让陆久歌犯恶心,大概她是永远都无法理解那东西到底要如何拿捏吧。 抱着不想多管闲事的心情收回视线,见朴尹顶着个苍白的脸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地盯着看向自己,只能无奈地继续叹息,“朴尹小姐用不着顾忌我,做你平时做的事情就行,我只负责在你睡眠的时候保证不会发生意外。” “啊嗯嗯,谢谢你九小姐。”朴尹扯出一个淡淡地浅笑,“其实你说能留在这里我真的松了一大口气呢,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说随随便便就能解决的,真是麻烦你了。“ “……你还真是奇怪,明明戴合对我可没相信到这个程度,你的心倒是大。”陆久歌奇怪地看着她。 朴尹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指轻轻地抓了抓脸语气染上了歉意,“啊,小合的脾气就那样说了些让你不高兴的话真不好意思啊,不过九小姐确实也给予了她非常有效的帮助,听了那种话也会留下来,你是个温柔的人真是太好了,真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超出预料的评价让陆久歌彻底愣住,用刚刚打量麦泉的疑惑目光看向朴尹,犹豫了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句,“果然你也是个奇怪的家伙。” “诶?” “算了算了,跟你说这个没有意义,总之今晚打扰了,重要的地方我不会去,总之客厅和厕所之间允许我进入就行。” “啊啊,这、这自然是没问题的,我父母这些日子也不在家,九小姐随意就好。” 虽说还有很多需要吐槽的地方,姑且跟朴尹相处要舒坦的多,陆久歌也就不再多抱怨什么了。 话音刚落,衣兜里的手机不甘寂寞震动几声,最初以为是麦泉有什么事情没说完才发来的消息,结果画面上显示出的名字确实刚刚还想得到的同居人。 fro大作家 我这边今天的准备算是告一段落了,早上也说了冰箱里还有吃的,不想自己买就拿出来热一下直接能吃。 米饭自己做。 蓦然想起早上徐驰易走的时候,似乎也说了相同的话,一瞬间心中生出了几分懊悔,早知道为了吃这顿饭也该回家一趟才对……如果被他发现没能好好吃饭,恐怕又要面对一张脸黑的暴风雨…… 莫名打了个冷颤,陆久歌一边考虑着要不要明天抽空跑回去把罪证提前解决掉,以防被抓个正着。 一边嗯嗯嗯自顾自地点着头,一边飞快地进行回复,只有还站在一边的朴尹一个人发觉到,那张一直仿佛对什么都没有任何兴趣的冷漠面容上,带上了淡淡放松的浅笑。 一夜风平浪静。 原本守在这里的陆久歌还想抓住点蛛丝马迹,结果却直接扑了个空,除了最初在半夜时听到了房屋四处传来了超出常识概念的吵杂低吟外,并没有其他特殊的情况出现,饶是那些杂音,也在陆久歌想要集中精力去倾听的时候便消失的毫无踪影了。 在卧室里的朴尹睡得很熟,就算陆久歌不去过度干扰也没发生被噩梦侵扰的情况,精神波动相当平稳,与其说会做噩梦,倒不如说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无奈之下只能将期望放在去调查资料的麦泉身上,本以为很快就能得到回信,结果直到半夜两三点也没能得到消息。前一天本就没睡多久的陆久歌直到那时也因为无所事事而昏昏欲睡,迷糊之间似乎做了个梦。 她站在熙熙攘攘地人群之间,马路边横了许多警车,从人群脚边看到流淌出来的鲜红液体,本能地感觉到对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交通事故。 过多的感想和感触全无,唯有路人压低声音地讨论异常清晰。 “听说是货车跟小私家车撞在一起了啊,人当场就没了。” “是货车转弯地时候跟那辆车撞上的,错全都归结在了大车上面吧,但听说是小车突然调转了个方向啊,也太冤枉了。” “小车的司机不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么,哎,都说了没学好开什么车上路。” “说的也是,这也是她自己活该吧。” “真是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还堵车,烦不烦,自己要死就死,不要给其他人添麻烦嘛,开不好车还乱开,也是醉人。” 突然,有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耳边划过,还没等陆久歌想要转过头去确认,手中剧烈的震动直接将她从浅眠中惊醒。 直接拿起手机,陆久歌看着麦泉的短信急着叫她到门口去,打着哈欠挠着头发,简单确认了一下外面天还刚蒙蒙亮,陆久歌按照对方说的来到了朴尹家的大门口,果不其然在那看到了那辆依旧染着特殊阴气的车子。 无论看多少次都犯恶心……真亏那家伙还愿意开这种车。 心中吐槽一句,站定在车边随手敲了下车门,陆久歌淡淡地反问,“怎么了?调查有结果了……没!?喂!” 话还没等说完,车门突然被打开,接着从里面伸出一只手直接将陆久歌扯进车子,也不管陆久歌的脑袋猝不及防狠狠撞到了门框,重重关上车门的同时,车子引擎一阵咆哮,发了疯地顺着路冲了出去。 ——tbc ※※※※※※※※※※※※※※※※※※※※ 飙车!【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