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我替嫁穷书生?反手种出万顷粮仓》 第1章 捉奸在床,抱个秀才上房梁 第1章捉奸在床,抱个秀才上房梁 “嘶……” 脑海深处犹如被尖锥狠狠刺入。 程安安喉咙发紧,一阵猛烈的干呕冲上胸腔。 极度甜腻的熏香像毒蛇一样往鼻子里钻,勾出一阵剧烈的耳鸣。 她费力睁眼。 入目是古色古香的雕花床顶。 不对! 她不是在末世里为了掩护队友,被丧尸王一爪子穿透了胸口吗? 程安安下意识的运转异能,发现自己异能还在,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领口大敞,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 没死。 不过却换了一具虚弱至极的身体。 而她转过头,身侧居然还躺着一个男人!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哪怕是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子书卷气和挥之不去的清冷。 “嘶!” 程安安瞳孔一缩,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猛地涌入脑海。 她重生了! 变成了大周朝江州同知程守正的庶女,也叫程安安。 身旁这男人,是嫡姐程婉君嫌贫爱富想踹掉的未婚夫,陈清书。 为了退婚攀高枝,嫡母柳氏设下毒计,给原主灌了药,要将生米煮成熟饭。 末日十年虽然有些文明断了,但她也听老人说起过古史,这个时代没了名声的女子会十分艰难。 程安安运转着身体的异能恢复体力,正要起身,身旁的男人忽然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一双极为干净的眸子,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澈,此刻却因宿醉而有些迷茫。 当他的视线对上程安安的眼睛时,迷茫瞬间变成惊骇。 他猛地低头,看到自己和她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张床上,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你……” 他看着程安安,张嘴就要喊。 “嘘!” 程安安一把捂住他的嘴。 陈清书瞪大眼,刚抬手要推她。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女人尖利的呼喊。 “快!就在这屋里!我亲眼看见那小贱人被抬进去的!” 是嫡姐程婉君的声音! 程安安眼神一凛。 末世三年的生死磨炼,让她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她没有半分犹豫,就在陈清书惊恐的目光中,单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撑着床沿,腰腹发力。 “走!” 陈清书呼吸一滞,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按进了淡淡清香的怀抱里,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按在了房梁上。 女子身上清浅的香气混着药香,钻入鼻息。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 陈清书浑身僵硬如石,从脖子到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活了十九年,读了满腹圣贤书,何曾与一个女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隔着薄薄的衣料,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腰间那只手的温度。 他薄唇微抿,强压着心头的悸动,垂眸瞥向程安安的侧脸, 而且这程二小姐,一个深闺庶女,怎么会有这样身手? “砰——!” 容不得他多想,下面房门已经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程婉君带着柳氏,身后跟着一众气势汹汹的婆子丫鬟,冲了进来。 “程安安!你这个不知廉耻的……” 程婉君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床上,空空如也,只有凌乱的被褥,但也证明不久前确实有人躺过。 “人呢?” 程婉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快步冲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还是空的! “怎么会没人?我明明亲眼看着那贱人被扶进来的!” 程婉君状若疯狂,回头死死盯着跟来的丫鬟。 丫鬟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大小姐饶命!奴婢……奴婢真的把她送进来了啊!陈家那书生也喝了下了药的茶,绝对不可能走掉的!” 柳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比女儿要冷静得多,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整个房间。 窗户紧闭,门是从外面锁上的,里面的人除非会飞,否则绝无可能逃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捉奸在床,抱个秀才上房梁(第2/2页) “搜!” 柳氏冷冷说道。 一群下人立刻开始翻箱倒柜,连床底、柜子顶都没放过。 房梁之上,程安安将怀里僵硬的男人又往里按了按,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原主也是天真,为了嫡姐一句“妹妹你帮我送壶茶过去”,就傻乎乎地落入圈套。 陈清书也看清楚自己这是糟了算计,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程安安低头瞥了一眼,低声道,“别动!” 陈清书看着女子白皙的锁骨,忙偏过头。 “母亲!没有!” 程婉君翻找无果,气急败坏地跺脚,“她们肯定是从哪儿跑了!!” “这里确实有人待过。” 柳氏的语气透着阴冷,“而且时间不长。” 她缓缓踱步,视线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逡巡,最后,停在了那扇紧闭的窗户前。 “把窗户打开。” 一个家丁连忙上前,拉开窗户。 窗外是一片小花园,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飞鸟被惊起。 柳氏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窗台的一小块湿泥上,眼神一凝。 “她们从窗户跑了,哼,真是胆大包天!来人,去给我把整个府里都搜一遍!尤其是后门,给我盯紧了!” “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给我找出来!” 程婉君一听,立刻又得意起来:“对!母亲说得对!他们肯定是做贼心虚,跑了!我就说陈清书不是什么好东西,背地里竟然敢勾搭我妹妹!” 母女俩一唱一和,带着一群人又呼啦啦地冲了出去。 房间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房梁上,程安安一直等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松开了捂着陈清书嘴的手。 “安全了。” 陈清书连忙往一退,想离她远点,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地朝下面栽去! “啊!” 他惊呼一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又一次落入带着青草香气的怀抱。 程安安揽着他的腰,足尖在房梁上轻轻一点,两人轻飘飘地落回地面,稳如泰山。 双脚落地的瞬间,陈清书猛地推开她,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墙壁。 他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指着程安安,嘴唇哆嗦了半天。 “你……你……成何体统!” 程安安瞬间被他这幅样子逗笑了。 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陈清书看着她走近,又往后贴了贴。 “你站住!别过来!” 这女人怎么回事? 力气大得吓人,行事也如此大胆! 程安安在他面前三步远处站定,双手抱胸,笑得明艳又张扬。 “这位公子,刚才是我救了你吧?连句谢谢都没有?” 陈清书被她问得一噎。 理是这个理,可…… “就算如此,你我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程姑娘,今日之事,绝非我所愿!待我马上便与令尊说个清楚。这门亲事,陈某……高攀不起,而今日之事也没人看见,也不会耽误程姑娘。” 他眼神冰冷。 这门亲事如果程家提出解除,他也不会多说,但却被如此算计…简直是奇耻大辱! 程安安挑了挑眉。 哟,这小书呆子还挺有骨气。 她看着他涨红的脸,和那双满是屈辱和愤怒的干净眼睛,忽然觉得,这人怪可爱的。 末世里,这样干净的眼神可不多见了。 “你要退婚?” 程安安勾了勾唇,又上前一步,离他近了一步。 陈清书下意识地往墙上缩了缩。 “你……” “我那好嫡姐嫌你穷,看不上你,你俩确实不合适!” 程安安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涨红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陈清书,可我看上你了!我嫁你如何?” 陈清书懵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疯了吧? 她一个官家女,要跟着他这个穷秀才? 第2章 让我替嫁?先捏乌纱帽,拿钱断亲 第2章让我替嫁?先捏乌纱帽,拿钱断亲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陈清书看着程安安,无奈说道。 “我家一贫如洗,连屋顶都漏雨。家里那几亩田种不出粮食,跟着我只能吃苦。” “吃苦?” 程安安笑了。“有我在,就算是荒地,我也能把它种出金疙瘩。” 陈清书抬眼看着她,她眼里没有半分玩笑,她是认真的。 从未接触过情爱之事,他现在脑子里很乱。 但貌似现在这种情况也别无他法。 程安安上下打量着眼前人,越看越满意。 长相俊朗,身形挺拔。 虽说迂腐了些,但胜在根正苗红,好掌控。 在末日,大家早就习惯了住在地下,天天东躲西藏,到处逃窜。 如今,到了这么个安全干净的地方,她只想脱离程家,找个清净地方养老,嫁去陈家算是眼下最绝佳的选择。 而且,再差还能比末日差? “行了,就这么定了。” 程安安拍了拍手,“我嫁给你!” “记住,别去找我爹退婚。不然……” 她顿住话音,朝前勾了勾手指。 陈清书鬼使神差的倾过身子。 程安安踮起脚,呼吸喷洒在他耳廓。 “不然我就告诉所有人,是你主动轻薄了我。” “你!” 陈清书气的浑身发抖。 指着跟前的人,半晌憋不出一句话。 从未见过如此离经叛道的女子。 程安安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心情大好。 她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回头笑了。 “等着我啊,夫君。” 话音刚落,她双手攀住窗棂,身形敏捷的翻出去,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 陈清书僵在原地,盯着木窗。 口中不由自主的重复那两个字,夫君。 耳根连着脖颈烧的滚烫。 明明是奇耻大辱,可他怎么…… 荒唐! 简直荒唐! 陈清书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 …… 程安安翻回偏院,双脚落地无声。 推开木门,霉味夹杂着潮气扑来。 屋里比记忆中更加破败,墙角爬满霉斑,窗户糊着布。 这是原主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连下人房都不如。 原主生母与程远道本是青梅竹马。 最后只捞着个妾室名分,难产早逝。 她目光扫过屋子,没什么值得带走的,径直走到梳妆台前,从木匣子里摸出碎银和铜板。 这是原主省吃俭用攒下的家当。 想要在这个朝代安心立足。 她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程安安把铜板揣进怀里。 连衣物都没收拾,转身朝前厅走去。 刚跨过前厅门槛,程安安胃里就泛起痉挛。 是原主残留的恐惧反应。 这十几年被长期打压磋磨出的本能。 程安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大步走进去。 主位上,程远道铁青着脸。 脚边的茶盏碎了一地。 下首位置,柳氏正拿着帕子按压眼角。 程婉君站在一旁。 三堂会审的架势摆的十足。 沉香的气味混合着绫罗绸缎的光泽。 压向只穿着粗布衣衫的程安安。 看见她走进来,厅内的啜泣声停止了。 充满审视与厌恶的目光看了过来。 “你还敢回来!” 程远道一拍桌子,震的茶盘直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让我替嫁?先捏乌纱帽,拿钱断亲(第2/2页) 柳氏接上话茬,语带哽咽的劝慰。 “老爷息怒,安安这孩子就是命苦。许是有什么苦衷,您别吓着她。” “母亲就是太心善。”程婉君帮腔。“她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丑事。程家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母女俩一唱一和,眼底却藏着快意。 程安安看着这表演,毫无波澜。 末世里,为了脏水拔刀相向的事情多的是。 眼前这出戏码实在不够看。 她没有下跪,也没有哭诉辩解。 “父亲,我想过了。” 程安安抬眼直视向程父。 “既然姐姐不愿嫁给陈清书,我愿意代嫁。” 一句话让厅内陷入死寂。 程远道怒火卡在喉咙里。 柳氏和程婉君交换了眼神。 这人居然自己往火坑里跳? 程安安仿佛没看到他们神色的变化,继续开口。 “不过陈家家徒四壁,我嫁过去不能两手空空。丢的也是程家的脸面。何况这本是姐姐的婚约。我代嫁算是为程家解决了一桩大麻烦。于情于理,都该有所表示。我不要旁的。给我二百两银子做嫁妆。从此以后我与程家再无瓜葛,生死由命。” “二百两?你疯了!”程婉君失声尖叫。“你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还敢跟家里要钱?” 程远道气的胡子发抖,指着她的鼻子。 “逆女,你还有脸面提嫁妆?” 程安安冷哼一声,眼睛眯起。 “父亲在同僚中素有清正的美名。” “若是外人知晓。程家纵容嫡女悔婚,还故意将庶女下药。扔进书生的房里捉奸。” 她拉开座位,漫不经心的说。 “您猜知府大人会如何上报吏部?您的官声,怕是顶不住这一盆脏水吧。” 话音落下,厅内没了声响。 柳氏绞紧帕子,心底窜起寒意。 这个向来木讷的庶女,怎会突然变得这般牙尖嘴利。 这人难道这么多年一直在藏拙。 她拉住程远道,柔声劝道。 “老爷,安安说的也有道理。她到底是程家的女儿,嫁的太寒酸,外面人也会说我们苛待庶女。婉君的亲事要紧,咱们就当是给安安的一点体己,让她以后好过些。” 她一边说,一边给程婉君使眼色。 程婉君会意。 虽然心疼银子,但一想到能摆脱陈清书那个穷鬼。 还能把程安安嫁去受苦,脸上堆起笑容。 “是啊,爹。妹妹愿意为我分忧,是好事。” “二百两就二百两吧,也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 母女俩一唱一和,将这笔交易包装成了温情戏码。 程远道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却对上程安安的眸子,想起了故人。 他冷静下来,屈辱和愤怒到底败给了对乌纱帽的恐惧。 权衡许久,程远道坐回椅子,做出了决断。 “去账房支二百两。” “拿了钱就滚出去。”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程远道的女儿。” 柳氏还想说些什么,被程远道一个眼神逼退。 “多谢父亲成全。” 程安安语气毫无起伏。 她看着眼前三人,嘴角勾起冷笑。 用二百两银子买断血缘的枷锁。 跳出泥潭去过日子。 这笔买卖实在划算。 前世,她连一个能安心睡觉的角落都没有。 现在用二百两换一个清净住处,还附赠几亩能自己做主的地。 不亏。 第3章 窃取天机又如何?且看谁主沉浮! 第3章窃取天机又如何?且看谁主沉浮! 三天后清晨。 程安安将装了银票的荷包塞进袖管,背着收好的包袱,出了小院。 两个洒扫婆子躲在廊柱后,眼神乱飘。 婆子压低嗓门:“听说了没,二小姐要了二百两银子,连断亲书都签了。” 右边婆子捂嘴道:“这女子没了娘家可怎么活,二小姐也是糊涂,拿命换的死契钱。” 程安安充耳不闻,大步跨出大门。 陈清书正站在青石阶下,穿得难见的青衫,清瘦挺拔的身形,身旁停着借来的半旧牛车,车板上放着两口破木箱。 他看向程安安,耳廓不觉得发烫。 他这几天几乎未眠。 只要一闭眼,便是房梁上那带着清冷药香的拥抱,和程家母女怨毒的算计。 其实,他怎会真的被那句“告发轻薄”的威胁唬住? 他今日来,无关畏惧。 只因他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心里有条逾越不过去的底线。 虽是被算计,但两人肌肤相亲已是事实。 况且若非她果断将自己带上房梁,两人早已身败名裂。 程家心狠手辣,若他今日真的退了婚,这个替嫁的庶女便成了一枚废棋。 为了保全程家的名声,等待她的只有一尺白绫。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笔糊涂账,他认了,这条命,他得担起来。 一阵脚步声响起。 程远道从程府出来,理了理衣摆,几步走到陈清书面前,抬手拍他肩膀。 “清书啊。” 程远道长叹出声,“安安性子烈,没学好规矩,往后你要多担待。程家虽与她断了名分,日后若是揭不开锅,有难处尽管来寻我。” 陈清书冷脸退后半步,避开肩膀上的手,双手交叠,腰背折下,行了标准大礼。 “陈某既娶程家女,自会担起为人夫的责任。” 他直起身,目光不避,“旁的事,就不劳程大人挂怀了。” 早就围观的街坊窃窃私语:“这书生,喊的是程大人,可没喊岳父啊。” 程远道脸一僵,干笑两声,“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放心了。” 说完,转身拂袖跨进大门。 厚重木门砰地合拢。 程安安靠着石狮子,眼角挑起笑意,走下台阶,直勾勾盯住陈清书。 “你故意的吧?刚才那声程大人,叫得挺顺口。” 陈清书偏开视线,耳根迅速浮起薄红,硬声回答:“陈某只是就事论事。上车。” 说着转身去拿鞭子。 程安安挑了挑眉毛。 这小书呆子看得还挺透彻。 大周朝的人把长辈的面子看作天大,这人却能把“恶心”两个字用得这么顺溜。 她转身单手撑住车板,腰腹发力,利落翻坐上去。 “坐稳了!” 陈清书甩动竹鞭,老牛迈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城外驶去。 而与此同一时间,街上酒楼的包厢里。 程婉君推开木窗,看着牛车在街尾消失,唇角压不住地上扬。 终于把程安安这块最碍眼的绊脚石,结结实实地踢进了那个拔不出腿的烂泥塘里。 半个月前,她反反复复做梦,梦很碎,好多地方都烂成一片模糊。 但有几个画面却清晰得像有人拿刀刻在她骨头上一样,怎么都忘不掉。 梦里,程安安这个卑贱的庶女,不知走了什么通天的狗屎运,在城外的破庙里,竟救下一个浑身是血的贵公子。 再后来,这位贵公子身份显赫,伤好之后,直接派了八抬大轿登门求娶。 程安安披红挂彩,一跃成了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侯府正妻。 后来甚至还得了皇帝亲封的诰命,回乡探亲,连现任的知府夫人见了她都要满脸堆笑地避让。 而梦里的她自己呢? 只看见满眼的灰墙土瓦,一双永远洗不完的油腻粗碗,以及男人输钱后没完没了的咒骂。 凭什么?! 程婉君当时从梦里惊醒,一个庶女,凭什么踩在她头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窃取天机又如何?且看谁主沉浮!(第2/2页) 好在老天终究是开了眼的。 就在前几日,她借口去城外的报恩寺上香,故意使性子甩开了随行的丫鬟,一个人偷偷摸进了后山那片没人去的荒林里,提前救下了流寇追杀、身受刀伤的侯府世子赵如风。 世子缓过一口气来,临走前解下腰间那块带着体温的双鱼玉佩递给她,郑重承诺日后必有重谢,一定会派人登门报恩。 一想到梦里那身闪着金光的诰命服,程婉君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上涌。 那场破碎的梦里还有一截模糊的画面:陈清书这个穷鬼秀才,一直病病歪歪的,似乎没活太久就咽了气。 既然如此,那就让庶妹顶上这门亲事吧。 嫁给一个注定早死的穷秀才,克母的名声再背上一个克夫的名声,在漏雨漏风的茅屋里熬干最后一点念想。 这才是她该有的下场。 程婉君长长护甲贪婪地在温润的玉面上来回摩挲着,眼神得意, “安安啊。” “你就认命吧。这诰命夫人的福气,你享不起。姐姐就大发慈悲替你全享了。等日后姐姐进了京城封了诰命,若是心情好,或许打发下人却给你送几个吃剩的白面馒头。” 另一边, 牛车碾过黄土官道,城池里的脂粉闷气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程安安盘腿坐在两口破木箱上,后背倚着车辕,惬意地眯起眼晒太阳。 在末世十年,能见着阳光的日子屈指可数,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了。 她换了个舒坦的姿势,手肘搭上膝盖,盯住前面赶车的陈清书。 书生脊背绷得笔直,右手虚握竹鞭,隔着几丈远才往空气里甩一下,连牛皮都没挨着。 “我说,照你这赶法,天黑前能摸进你家大门么?” 程安安摸出一枚从程府厨房顺来的生萝卜,擦了擦,咬得咔嚓作响。 陈清书握鞭的手顿住,头也不回闷声道:“老牛年迈,受不得暴打。天黑前自能赶回清河村,程姑娘莫急。” “按了婚书手印就是一家人,叫什么姑娘生分,叫娘子,或者叫安安。” 程安安噗嗤笑出声。 陈清书脊背肉眼可见地收紧,脖颈后头那截白净皮肉瞬间变得红温。 憋了半天,他从齿缝挤出一句反驳:“礼数不可废!尚未行过三书六礼拜过宗祠,岂能由着性子胡乱称呼。” 程安安嚼着萝卜,嘴里含糊不清:“昨晚在房梁上,你贴我怀里的时候,怎么没念叨三书六礼?” 陈清书险些把手里的牛鞭扔出去。 他别扭地把脸侧向另一边,只留给程安安一个红透了的耳廓:“荒唐!当时……那是权宜之计!若非情势所逼,陈某何至于与姑娘逾矩至此!” “行行行,权宜之计。” 程安安几口咽下萝卜,“反正人我是吃进嘴了,反悔也晚了。你那地里到底几亩田?土质怎么样?挨不挨着活水?” 陈清书没料到她话题转得比翻书还快,怔了怔,老实答道:“当时分家时,分得薄田三亩,荒坡两分。土质多沙砾,收成……收成不太好。水源倒是有,村东头有条清河,只是灌溉需挑水上坡,耗费人力。” “明白了,纯纯的贫瘠地。” 程安安三两下把剩下的萝卜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泥屑。 不过,沙地好啊。 沙地透气排水,在末世里,她用来杂交抗旱马铃薯和耐寒红薯的试管株,最喜欢的就是沙质土壤。 只要木系异能温养得当,沙土里长出来的块茎比黑土地里的还要瓷实。 陈清书转头飞快地扫了她一眼,见她脸上真没有半点世家千金该有的怨气或者嫌恶,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也越发疑惑。 程家的二小姐,他虽没见过,但也实在想不到会和程婉君那个娇小姐相差竟然这么大。 深宅大院里养出来的女子,怎会脱口问出土质如何、有无活水? 不过,木已成舟,退无可退,眼下只能先带回清河村看看,若她真能如她所说安心度日,他便认下这荒唐的夫妻名分。 若她另有图谋……陈清书眸光渐冷,攥紧了手中的鞭子,默默加快了车速。 第4章 卷刃柴刀舞出残影,这官小姐不对劲 第4章卷刃柴刀舞出残影,这官小姐不对劲! 日薄西山,牛车拐进清河村西头一条烂泥巷。 田埂边几个浆洗归来的村妇纷纷停下了脚步,眼珠子全黏在归来的牛车上。 “瞧瞧,陈家还真把城里的娇客接回来了。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连咱们这泥巴地都不会踩。” “陈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供这尊佛吗,以后这苦日子有的熬咯。” “谁让陈家那瞎婆子轴,非要供着读书,这泥腿子不刨地,这不活该吗?” 程安安听着这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看向陈清书。 听起来她这秀才相公比她想的过的还艰难啊。 陈清书没有解释,薄唇紧抿,把牛车停在一处连院墙都塌了半截的黄泥院子前。 他跳下车,垂下眼没有看程安安的表情:“到了。” 程安安提着衣裙,站起身,扫了一圈。 好家伙。 三间土坯正房,房顶上的茅草被风吹得东秃一块西烂一块,露出了底下的细椽木。 院子里光秃秃的,连根像样的柴禾堆都没有,墙角立着半口破水缸。 东南角的灶房顶上直接开着天窗,阳光直勾勾照在冷灶上。 这防御等级在末世里,连变异老鼠都能一脚踹塌。 陈清书站在牛车旁,袖子里的手指蜷了蜷,正准备开口说几句安抚的话,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大襟布衫的妇人摸索着走出来。 四十来岁的年纪,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两只眼窝深陷,瞳孔泛着浑浊的灰白,手里摸着一根磨得溜光的竹竿。 “是清书接新妇回来了吗?” 妇人脚下走得很急,险些被院里的土坷垃绊倒。 “娘,是我。” 陈清书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妇人的手臂。 破木门缝后,七八岁的陈冬儿套着大人改小的旧长衫,缩在门框后面。 村里大娘前几天都在说,哥哥要从城里娶回一个官家小姐,脾气大得很,一顿饭要吃三斤肉,若是不顺心,是要拿皮鞭抽死他们全家的。 顾氏握着儿子的手,浑浊的眼睛转向牛车的方向,身子就往下弯,语气卑微又慌乱:“老婆子眼瞎腿瘸,没能去官道口迎一迎,怠慢了贵客……” 陈清书脸色骤变,伸手去拉。 一道身影动作却比他快得多。 程安安从车板上一跃而下,两步跨到顾氏跟前,单手托住顾氏的手肘,硬生生把人给架了回来。 “我这人皮实,不讲究那些虚礼。进了一家门,吃一锅饭,膝盖骨软给外人看就算了,在自己院子里跪什么?” 顾氏被这股大力架着,嘴唇哆嗦半天才吐出话来:“你……你不嫌弃咱们这破落户?” “破是破了点,好歹头顶见得着太阳,比我那漏雨的偏院强。” 程安安松开手,目光一转,落在正屋摇摇欲坠的烂木窗上,眉头拧死。 就是屋里的防风和私密性太差,这马上要入秋,天气转凉,这窗户再不修,晚上全家都得冻僵。 “刀在哪?” 程安安开口要家伙。 院子里死寂一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卷刃柴刀舞出残影,这官小姐不对劲!(第2/2页) 顾氏吓得拐杖脱手砸在地上,陈冬儿猛地缩回头,门板砰的一声合死。 陈清书脑门上的筋突突直跳,一把将母亲护在身后,声音发沉:“程姑娘,若是陈家境况让你受了委屈,你大可冲我来,休要惊吓我娘!” 程安安翻了个白眼,抬手指着那扇破窗:“那破窗户上的木板全糟了,再不削几根硬木楔子顶上,夜里冷风一吹,直接刮进屋里喝西北风。你们读书人,力气全长在嘴皮子上了?” 陈清书一口气卡在嗓子眼,白净俊脸青红交加。 顾氏最先回过神,慌忙推儿子的胳膊:“快,清书,去柴房拿刀。” 陈清书抿了抿嘴唇,转身大步朝柴房走去。 不多时,他提着一把生了锈、卷了刃的厚背柴刀走出来,递给程安安,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程安安接过刀,用大拇指肚在刀刃上蹭了蹭,嫌弃地咂了咂嘴。 “钝得能切豆腐。” “我去磨...”陈清书刚要接过去。 程安安已经转身在院角那堆烂木头里翻找起来。 两块还算结实的榆木桩子被她单手拎了出来,丢在地上。 紧接着,就踩着木桩,手起刀落,她手里的柴刀被舞出了残影。 卷刃的铁片砍在硬邦邦的榆木上,发出一阵咄咄咄的闷响,木屑乱飞。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几根粗细均匀、榫头规整的木楔子和支撑棍就削好了。 接着,她甚至没用梯子,脚踩在墙缝凸起的泥砖上,身形一拔,轻巧地攀上了窗台。 将腐烂的窗框一把扯下,换上新削的木条,双指用力将木楔子按进泥缝里。 在众人看不到的死角,程安安指尖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芒,一缕微弱的木系异能顺着指掌渗入木桩深处。 原本干枯的榆木芯子悄然抽紧,纤维死死绞合在黄泥墙体内,稳固得哪怕来头野猪也撞不开。 程安安拍了拍手上的木灰,从窗台上跳下来,脸不红气不喘。 “行了,夜里漏不进风了。” 顾氏虽然看不见,但听着那利落的敲打声和利索的落体动静,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伸出枯瘦的手,颤颤巍巍摸索到窗台边,摸了摸那硬实平整的木架子,嘴唇嗫嚅着,眼眶瞬间红了,哽咽出声:“结实,真结实。好孩子,好孩子受累了……” 门缝里,陈冬儿也探出半个脑袋,眼里的恐惧全变成了亮晶晶的崇拜,声音细若蚊蝇:“嫂嫂好厉害。” 扒在矮墙头看热闹的村妇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真是城里养出来的金贵小姐? 哪家小姐能单手抡柴刀削榆木? 这身手,怕是村东头铁匠家的儿子都比不上! 陈清书立在原地,垂眸看看自己握过圣贤书的手,再看看程安安纤细的手。 他刚要开口说话,程安安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直接盯死东南角的炉灶。 “好了,折腾一天,别愣着了。” 她理直气壮地摊开手,“家里粮缸在哪,今晚吃什么?” 陈清书身体一僵,家里其实已经喝两天清汤了。 第5章 忍辱负重?去你的,敢动吾之禄米, 第5章忍辱负重?去你的,敢动吾之禄米,定斩不饶 “山上有菌子,我去采些回来。” 陈清书没有直接回答程安安的问题,而是把背篓从墙上摘下来挎在肩上,垂着眼就要往外走。 程安安眼神一暗,转身进了灶房。 灶台冰冷,铁锅底结着一层干涸的米汤痕迹,她掀开墙角的粮缸盖子,缸底干净得能照见人影。 角落里一只破竹篮,三根发黑的干菌子躺在里面。 她捏起来闻了闻,扔回去。 顾氏正摸索着往灶台方向挪,两只手在虚空里抓着,嘴里急切地念叨:“委屈新妇了,等清书去山上再采些回来就好了,能顶饱的,冬儿你也去!” 程安安没接话,走到门边,看向缩在门框后面的陈冬儿。 陈冬儿往门后又缩了缩,脖子缩得几乎看不见。 小丫头的肚子忽然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她慌忙用手捂住肚子, 程安安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家里的粮食呢?” 陈冬儿嘴唇动了动,眼神往顾氏那边飘了一下,飘回来,盯着自己盖住手指的袖口,不说话。 顾氏在旁边抢着开口道:“前天你大伯来过一趟,说是秋收前家里揭不开锅,先借些粮食应急,等秋收打下粮食就还回来。都是同族长辈,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能看着大房挨饿。” 顾氏语气无奈。 程安安眸光瞬间沉了下来。 借粮? 把自家的活命粮拱手送人,自己全家喝西北风,这不叫顾念亲情,这叫自寻死路。 大房吃饱喝足,这屋里的瞎眼婆子和小丫头却饿得胃缩成一团。 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院门口。 陈清书正站在院门边系背篓的麻绳。 程安安看着他的后背,直接问他:“大伯来拿粮食的时候你在不在?” 陈清书动作停住,站在原地沉默了两三息。 他转过身,看着程安安,声音很低:“我不在,那天我在镇上学塾读书。” 程安安盯着他:“每次都是你不在的时候来?” 陈清书垂下眼帘:“每次我去学塾的日子,大伯就上门来。” 他顿了顿。 “我娘看不见。冬儿拦不住。” 背篓绳子系好了,他把最后一个扣拉紧。 “只能由着搬。” 程安安看着他的后背。 他的脊梁绷得很直,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薄薄的旧布衫都能看清楚。 她没再问了。 转身折回灶房,从墙上摘下那把卷了刃的柴刀,掂了掂,往肩上一扛,朝院外走。 陈清书听见动静转过身,视线落在那柄扛在她肩头的卷刃柴刀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程姑娘,站住!” 他三步跨到院门口,张开双臂,挡在门框中间,声音急促道, “大伯是族中长辈,当着全村人的面闹起来,我娘眼睛看不见,冬儿年纪小,在村子里没法待!我知道这不公道,但眼下只能忍!我有数,这些我都记着,等我考取功名有了官身,一笔一笔都会从大房清算回来!” 程安安把柴刀稳稳架在肩上,仰起头,看着陈清书紧绷的脸,冷哼一声道,“你记了几笔账了?记完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回来?等你考上状元那天?你娘的眼睛是怎么瞎的,冬儿饿得胃缩成拳头大了,天天躲在门后面不敢吭一声。你觉得她们能等到你光宗耀祖的那一天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忍辱负重?去你的,敢动吾之禄米,定斩不饶(第2/2页) 陈清书定定地看着她,脸色一寸一寸褪去血色。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大伯家兄弟多,壮劳力耗粮重,我明儿一早就摸去镇上,把攒下的几方绣帕卖给布庄,换了铜钱买点糙面顶一顶,日子总能过去的。” 顾氏被陈冬儿扶着摸索着过来,打圆场。 程安安目光落在顾氏泛白的眼窝和陈冬儿皮包骨的手腕上,“卖绣帕?熬瞎一双眼换几口烂糠,那是等死。” 她反手握住卷刃柴刀的刀柄,刀尖贴着陈清书的胸口三寸处斜斜挑起。 “在我的地盘,没人能抢走活命的口粮。不想饿死,就给老娘把路让开。” 陈清书迎着她毫无畏惧的眼睛,喉结滚动,搭在门框上的十指慢慢松脱开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退开半步。 程安安扛着刀大步走出去。 暮色落下来,村道两旁的土胚房顶冒出缕缕青烟,饭香味顺着晚风飘散。 几个端着粗瓷大碗蹲在墙根底下吸溜杂粮粥的汉子,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目光全直愣愣盯在程安安肩头的那柄卷刃柴刀上。 “这是清书刚迎进门的新媳妇吧?手里提着家伙什,这是要去干啥?” “城里来的闺秀都这么大阵仗?瞧这步子迈得,比村东头杀猪的郑屠户还要凶煞。” “快放下碗跟上去瞧瞧!她走的那条道,分明是奔着陈老大家去的!” 七八个闲汉饭也不吃了,端着大海碗就跟在两丈开外。 前头洗衣裳回来的妇人们更是扯着嗓子呼朋引伴,眨眼工夫,程安安身后就缀了十几个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村民。 陈清书脚步极快地追出院门,跑得额头全是细汗,跟在一侧低声道, “大伯白日搬走的那些粮食里头,有一半是官府按廪生功名折发的禄米,上头挂着朝廷的名目。” 程安安脚步没停,偏头瞥了他一眼。 陈清书面色如常,又添了一句:“这东西跟寻常粮食不一样,动了它的人,道理就不在他那边了。大伯那个人脾气暴,被人堵到家里,多半要先掀桌子动手。我虽不中用,但好歹还有个廪生的功名在身上。县衙里递份文书的资格总是有的。” 程安安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书生。 一张清俊面孔上还挂着那副读书人惯有的温吞模样,薄唇抿着,眉目间甚至带了点为难。 这小书呆子刚才在院里还一副“顾全大局、隐忍记账”的窝囊样,一出门,内里藏着的心眼子到比筛子还密。 能打能抗的先锋满地都是,但能在混战里瞬间找准规则漏洞、精准借势补刀的“脑子”,才是最顶级的辅助。 很好。 不是拖油瓶。 程安安嘴角弯了一下。 “跟紧了,别掉队。” 她扛着柴刀加快了脚步。 陈清书微微颔首,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她半步之后。 第6章 当着全村的面,手撕极品的姿势要帅 第6章当着全村的面,手撕极品的姿势要帅! 转过两道弯,泥泞的小路变成了平整的碎石道 “这就是陈大家?” 程安安停下脚步,把肩上的柴刀换到右手拎着。 看着眼前出现了一座气派的三合院,青砖砌的院墙足有半人高,院门用的是两扇黑漆厚木板,门楣上甚至还挂着避邪的桃木牌。 比起陈清书家那个漏风透光的烂窝,这里简直就是土财主的宅邸吧。 程安安侧过头,垂眸看向气喘吁吁的陈冬儿。 陈冬儿蜡黄的小脸上全是兴奋。 她瞅瞅程安安肩上那把寒光微闪的柴刀,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用力把头点成了捣蒜锤。 “是这里!大伯前天把咱家两袋谷子都给背走了!” 小丫头话音未落,程安安已经一步跨上青石台阶,右腿带着风声凌空扫出,正中两扇厚木门的交界处。 轰隆一声闷响! 两扇看起来沉重结实的黑漆大门,门闩应声折成两截。 整面门板被巨大的力道硬生生从墙轴上震落,狠狠砸在院子当中的青石地面上,激起半人高的泥灰。 跟在后头的陈清书眼皮狠狠一跳,抬到半空准备敲门的手硬生生僵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没能合上嘴。 身后一路尾随的村民们脚步猛地刹住,几个壮汉端着粗瓷海碗的手齐齐一抖,嘴里嚼着的杂粮窝头甚至忘了往下咽,发出一阵阵吸气的声音。 “好家伙,真把门给踹塌了!这新媳妇力气怎么跟牛一样大?” “清书这书呆子,到底从城里弄回来个什么人物?” 陈冬儿两只小手死死攥住衣角,蜡黄的小脸泛起一阵红潮,连呼吸都屏住了。 院门外的泥灰渐渐散开。 程安安跨过倒在地上的烂门板,单手拎着卷刃柴刀,慢悠悠地迈进院子。 “哪个不长眼的短命鬼!敢踹老子家的门!” 陈大财跳着脚大骂,伸手去拍裤子上的酒水。 院子里正围坐着吃晚饭的陈大财一家,被这动静吓得跳了起来。 “吆,吃着呢?” 程安安摸着刀把,看着院当中的红木八仙桌。 上面一大盆油汪汪的猪肉炖豆角冒着热气,旁边叠着小山高的一竹筐白面烙饼,中间甚至还摆着一只刚切好的白斩鸡。 陈大财看清来人居然是陈清书和他那个新娶的媳妇,顿时来了底气。 他把酒盅重重往桌上一拍,脸上的横肉直哆嗦,指着陈清书破口大骂。 “清书!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新媳妇上门,你提东西来孝敬大伯,还砸亲大伯的家门!你爹死得早,我就是陈家的天!按宗族规矩,老子今天就能开祠堂打你三十家法大板,把你除族赶出清河村!” 陈大财唾沫横飞,迈开外八字步,仗着自己辈分高,伸手就朝陈清书的衣领抓过去。 以往只要他把宗族和长辈的架子端出来,那个死要面子的穷秀才就会忍气吞声。 可惜这次,他的手还没伸到陈清书胸前三寸,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突然从侧面斜插进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陈大财只觉得腕骨像是被两块生铁死死夹住,杀猪般惨叫起来:“哎呦!疼!放手!你个没教养的贱妇,进了我陈家的门,竟然不先孝敬长辈,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王氏嘴里还嚼着大半块鸡肉,见陈大财被抓, 她叉着肥硕的水桶腰,扯着破锣嗓子尖叫:“遭瘟的强盗!光天化日翻了天了!狗娃,抄家伙!” 二十来岁的陈狗娃生得贼眉鼠眼,正伸手抓第三块白面饼。 听到亲娘发话,他顺手从门旮旯抄起一根顶门杠,嘴里骂骂咧咧地冲出来:“哪个活腻歪的杂种,敢到陈爷头上动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当着全村的面,手撕极品的姿势要帅!(第2/2页) “哼!倚老卖老的东西,谁给你的脸敢在我面前充长辈?” 程安安手腕发力,朝反方向狠狠一拧。 陈大财整个人顺着力道转了半圈,后背撞在八仙桌旁的长条实木凳上。 程安安顺势抬脚,脚尖精准踢在实木长凳的正中间。 咔嚓! 碗口粗的实木硬凳,竟然从中间齐刷刷折断成两截。 满院子的叫骂声瞬间掐灭了。 陈狗娃手里的顶门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两腿直打摆子。 王氏嘴里的半块鸡肉卡在喉咙里,噎得她拼命翻白眼,双手捂着脖子连连咳嗽。 程安安根本不给陈大财喘息的机会。 她调动体内木系异能顺着经脉流转,俯下身,一把揪住陈大财的后颈皮,单手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一百多斤的壮汉直接从地上提起来。 接着,几步走到院子外头的老槐树下,右臂发力,直接将陈大财甩上了半空。 院墙外正好垂下一根晒兽皮用的粗麻绳。 程安安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反手扯过绳套,在陈大财两只脚腕上缠了三圈,打了个特种兵专用的死扣,另一头甩过老槐树最粗的横枝,单手向下一拽! “起!” 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嚎叫,陈大财整个人头朝下、脚朝上,倒挂在老槐树离地半丈高的地方,像个挂在风里的巨大人肉风干鸡。 血液猛冲脑门,陈大财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紫猪肝色,两只手在虚空里拼命乱抓:“救命!杀人啦!救命啊!” 王氏终于把卡在嗓子眼的鸡肉吐了出来。 她看到自家男人被倒挂在树上,眼珠子都红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巴掌拼命拍打着大腿,扯着嗓子开始撒泼号丧。 “没天理啦!侄媳妇谋杀亲大伯啦!里正呢?族长呢?快来看看啊!陈清书纵容恶妇杀长辈,要遭天打雷劈啊!我不活了,我今天就头撞死在这树上!” 王氏一边嚎,一边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朝着程安安的脸抓挠过去。 又黑又长的指甲直冲程安安的面门。 程安安眼神发冷,右手握着的卷刃柴刀顺势脱手而出。 破风声响起。 柴刀擦着王氏的发髻飞过去,噗嗤一声闷响,大半个刀身结结实实剁进了院当中的厚木八仙桌内。 刀尾的铁环剧烈颤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王氏头顶的一绺头发被整齐削落,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她前扑的身子硬生生刹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惊恐地瞪着那把还在颤动的柴刀。 那把刀离她的鼻尖只有不到半寸,甚至能闻到铁锈混着柴火的焦味。 一股温热的骚臭味顺着王氏的棉裤腿滴滴答答淌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出一滩黄渍。 “再嚎一声,下一刀切的就是你的舌头。” 程安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脚踩着凳子,一手撕下一根鸡腿。 王氏吓得双手捂住嘴巴,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连滚带爬就往柴火垛后面钻。 陈狗娃更是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死死埋在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围观的十几个村民齐刷刷往后退了三大步。 平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汉们,手里的海碗都端不稳了,面面相觑,眼里全是惊骇。 这陈家是娶的深闺娇小姐,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啊! 就在这时,村道尽头传来几声急促的拐杖点地声。 第7章 王法在我手,腊肉全带走! 第7章王法在我手,腊肉全带走! “住手!都给我住手!成何体统!” 清河村的里正陈守田带着两个宗族耆老,拨开人群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看到倒塌的院门、被劈断的长凳,以及倒吊在槐树上翻白眼的陈大财,里正气得胡子乱颤,扭头怒视陈清书。 “陈清书!你也是读圣贤书的秀才公!子曰孝悌为先,你纵容新妇殴打宗族长辈,毁坏民宅,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宗族家法!” 几个看热闹的陈家族人也跟着附和起来,对着陈清书指指点点。 陈清书站在原地,原本紧绷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沉静下来。 他迈步走到程安安身前,将她挡在身后,双手一拂青衫下摆,脊梁挺得笔直如苍松。 “里正大人开口便提王法,那陈某便与里正大人好好论一论大周的王法。” 陈清书直直陈守田。 “《大周律·刑律·盗贼篇》第三卷第十二条有云:凡无故入人室庐,乘夜强取财物者,杖八十;若趁家无壮丁,欺凌孤寡盲幼,强行搜刮口粮致人饥馑者,按抢劫论处,首犯发配边疆三千里,充军苦役,遇赦不赦!” 陈清书抬手指向倒吊在树上的陈大财,眼神冰冷。 “前日陈某去镇上官学读书,陈大财趁我家中只有盲母幼妹,强行闯入,搬空我家过冬活命的全部口粮。冬儿年仅八岁,我母双目失明,若非邻里接济,昨夜便已饿毙在榻上!敢问里正,这算不算乘夜入室?算不算强取财物?算不算致人死地!” 里正被陈清书这连珠炮般的律法条文砸得目瞪口呆,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周围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炸了锅,风向瞬间扭转。 “哎呦,我说清书家怎么连炊烟都没了,原来是口粮全被大房抢光了!” “陈老大这也太黑心了,连瞎子和孩子的口粮都抢,这书生没报官抓他充军就算是念及骨肉至亲了!” “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连大周律例都背得这么顺溜,发配三千里啊,陈老大这回踢到铁板了!” 陈清书面色冷峻,再次向前逼近一步。 “不仅如此!《大周律·户律》明文规定,已立分单者,各立门户,私取分家之财,以盗窃论!今日我妻上门追讨失物,行的是自卫追偿之权!若里正执意要开祠堂动家法,陈某明日清晨便递状纸去县衙大堂!不仅告陈大财强抢孤寡,还要告村中长辈包庇盗贼,纵容恶霸鱼肉乡里!” 这几句话如惊雷炸响,里正吓得脸色蜡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真要是闹到县衙大堂,县令大人最看重考绩声名,若是知道清河村出了抢劫孤寡的案子,他这里正的乌纱帽当场就得被撸下来,甚至连子孙科举都要受牵连。 “误会……都是误会!” 里正擦着额头的冷汗,连忙打圆场,“清书啊,既是追讨口粮,何必动刀动枪的。大财行事荒唐,合该受罚,合该受罚!” 倒吊在树上的陈大财脑子充血,听到发配三千里充军,吓得哭嚎起来:“清书!大伯错了!大伯猪油蒙了心!快放我下来,我把粮食全还给你们!” 程安安在后头挑了挑眉梢,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不愧是肚子里有墨水的读书人,杀人不见血。 既然台子搭好了,她自然不会客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王法在我手,腊肉全带走!(第2/2页) 程安安迈步走回院子里,伸手握住桌上的柴刀刀柄,手腕轻轻一晃,毫不费力地将深陷木板的柴刀拔了出来。 “冬儿,进来认东西。” 程安安招呼了一声。 陈冬儿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雀儿一样溜进了院子,昂首挺胸,小腰板挺得溜直。 程安安一脚踹开陈大财家的粮仓门。 里面齐整整码放着十几袋粮食,程安安指着角落里的麻袋问:“哪袋是你们家的?” “那两袋粗麻布的!上面有我娘缝的补丁!” 冬儿指着靠墙的两袋谷子大声喊道。 程安安单手拎起一袋五十斤沉的谷子,轻巧地甩在肩上,另一只手又拎起一袋。 走出粮仓时,她目光在院子四周扫了一圈,视线瞬间定格在屋檐底下挂着的半截腊肉上。 那块腊肉足有七八斤重,肥瘦相间,用松枝熏得酱红发亮,油汪汪的肉皮在晚霞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末世十年,程安安对高热量的肉食有着刻进骨髓的执念。 她把手里的谷袋往地上一放,反手一刀挑断了挂腊肉的草绳,顺势将整块腊肉兜进了怀里。 接着,她走到那张八仙桌旁,将整整一竹筐冒着热气的白面烙饼连筐端走,顺便把桌上没吃完的那半只白斩鸡也扣在了筐里。 “你……你怎么还拿我家的肉和饼!” 缩在柴堆后的王氏心疼得直抽抽,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程安安顿住脚步,回头冷冷瞥了她一眼。 “两袋谷子是我家的本金。这腊肉和白面,是陈大财吓唬我婆婆的利息。至于这鸡,是赔给我家那扇被你们吓坏的破窗户的。” 程安安说得理直气壮,末世里抢战利品从来都是连锅端,留底裤已经是她大发慈悲了。 路过老槐树底下时,倒吊着的陈大财腰间露出一个沉甸甸的藏青色绣花钱袋。 程安安眼疾手快,两根手指轻轻一夹,利落地扯断了系在裤腰上的绳带。 她掂了掂钱袋,里面发出清脆悦耳的铜钱与碎银撞击声,估摸着至少有四五两银子。 “还有这个,精神损失费。” 程安安直接把钱袋塞进了自己的棉袄内衬里,满意地拍了拍。 倒挂在树上的陈大财眼睁睁看着自己攒了半年的私房钱被顺走,急火攻心,眼白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跪在地上的陈狗娃吓得连滚带爬凑过来,颤颤巍巍去解树上的绳子,生怕晚一步这个女煞星顺手把他腰上的裤带也扒了。 “清书,拿上东西,回家做饭。” 程安安单手扛着两百斤的粮袋,臂弯里夹着半截喷香的腊肉,另一只手端着装满白面饼的竹筐,大步流星走在最前头。 陈清书看着她那几乎堆成小山般的战利品,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他对着脸色青白的里正躬身行了一礼,随后弯腰扛起地上剩下的一小袋杂粮,快步跟了上去。 走在最后面的陈冬儿两只手里抓着两个温热的白面大饼,小脸蛋上全是骄傲,像个打了胜仗凯旋的小将军,一路小跑着追赶兄嫂的背影。 看热闹的村民们自觉地从中间让开一条大路,敬畏的目送着程安安他们。 这新嫁娘! 陈家天要变了! 第8章 抢来的腊肉真香,拐来的相公真纯 第8章抢来的腊肉真香,拐来的相公真纯 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回到陈家那个破败的小院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顾氏正扶着墙两只手摸索要往外走,枯瘦的脸上满是焦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娘!我们把粮食全抢回来啦!” 陈冬儿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院子,把一个热乎乎的白面烙饼塞进顾氏手里。 “嫂嫂可厉害了!一脚把大伯家的门踹成了两截,还把大伯倒吊在大槐树上!哥哥把里正和大伯吓得话都不敢说!大伯还赔了咱们半截大腊肉,还有满满一大筐白面饼!” 顾氏手指颤抖着摸到了饼,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没出事就好,没出事就好。” 程安安把沉重的粮袋咚的一声扔进灶房,又把腊肉挂在了房梁最显眼的铁钩上。 屋里原本死气沉沉的霉味,瞬间被腊肉的烟熏香气冲得干干净净。 陈清书把杂粮袋整齐放在墙角,转身看着倚在门框上的程安安。 “今日之事,多谢你。” 程安安抱着胳膊,看着他那副别别扭扭的模样,笑了一声。 “谢我什么?谢我抢了你大伯的肉,还是谢我顺了他的钱袋?” 陈清书张了张嘴,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都谢。” “行了,少在这拽文嚼字。” 程安安从竹筐里拿起一块白面饼,掰了一半塞进陈清书手里,自己咬了一大口另一半,两腮鼓鼓囊囊,“先把肚子填饱,明天还有大把的事等着干。” 陈清书低头看着手里被硬塞过来的半块烙饼,饼子还是滚烫的,油脂混合着麦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没再说话,把半块饼搁在桌上,转身进了灶房。 “你干嘛去?” “烧汤。” 程安安靠着门框,看着他从房梁上割下一截腊肉,切成薄片,添柴起火。 腊肉的烟熏咸香混着油花的荤腥气,顺着灶房的破窗缝往整个院子里蹿。 不多时一大盆腊肉汤稳稳当当搁上桌,汤面油花打转,肉片沉在碗底,热气直往人脸上扑。 程安安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浓稠的咸香冲进胃里,整个人从头暖到脚底板。 她又捞起一片肥瘦相间的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冲陈清书竖了个大拇指。 “行啊你,这汤熬得可以。” “做饭本是生活,不算什么本事。” 陈清书垂着眼把碗推到顾氏手边。 “在我那儿,能把饭做好吃的人比能打架的人金贵十倍。” 程安安又捞了一片肉,“你这手艺搁我以前的地方,能换三天口粮。” 陈清书微微顿了一下,没接话。 程安安嘴里时不时蹦出来的怪话,他已经学会暂时不追问了。 冬儿把软软的白面饼塞进嘴里,两腮鼓成圆滚滚的,喉咙一咽,冷不丁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屋里陡然一静。 冬儿吓得两只小手慌忙捂住嘴巴,两颗圆溜溜的眼珠子转过来,怯生生朝程安安瞄去。 程安安挑了挑眉梢,把桌上剩的大半碗腊肉汤推到冬儿手边。 “把汤喝了,油水别糟蹋。” 冬儿看了眼陈清书,眼里直冒亮光。 “喝吧,明天哥哥再做。” 陈冬儿恩了一声,连忙小心翼翼捧起大海碗,一口一口抿着汤,连碗底的油花都舔得干干净净。 程安安把空碗一放,撇了眼对面的陈清书。 有脑子,脸也行,现在还多了一条能做饭好吃。 这相公捡的值! 很快,桌上的饭和汤都吃得干干净净。 顾氏摸索着从板凳上站起来,摸着冬儿的后脑勺拍了拍。 “吃饱了就端着碗去洗,别在这儿杵着碍你哥哥嫂嫂的事。” 冬儿手脚麻利地叠好粗瓷碗,一溜烟跑向院里水缸。 顾氏脚步挪了挪,摸索着靠近陈清书,压低了声音,可屋里统共就这么大点地方,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清书啊,娘白天就把西屋收拾出来了。” 陈清书手里正在擦桌子的抹布停了。 “箱底你爹留着给你娶媳妇的那块红绸布也翻出来了,铺在床板上。被褥抱出去晒了一整天,虽说寒酸了些,可好歹像个新房的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抢来的腊肉真香,拐来的相公真纯(第2/2页) 顾氏说着,又往程安安的方向偏了偏,声音更低了一些。 “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陈清书握着抹布的手指收紧,脖颈后头那截皮肉迅速烧红,他垂下眼皮,轻声道。 “娘,儿子知道了。天色晚了,您早些歇息。” “知道就好。” 顾氏嘴角弯起来,欣慰地叹了口气,转身摸索着往堂屋外走。 走到程安安身侧时,顾氏脚步突然慢下来。 布满老茧的手颤巍巍伸过来,轻轻搭在程安安的手背上。 程安安垂眸看着那只满是伤痕的枯手,反手握住老人的手掌,轻轻捏了捏。 顾氏身子顿了一下,嘴角哆嗦着抽动两下,随后松开手,继续摸索着迈过堂屋门槛。 灶房里传来冬儿舀水洗碗的哗啦声响。 接着,隔着一堵土墙,响起一声极力压在嗓子眼里的哽咽。 陈清书猛地站起身,攥着八仙桌的边沿,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比谁都清楚,母亲熬了这么多年,绝不想让儿女看见她落泪的模样。 程安安叹了口气,问道, “娘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她进门时看到顾氏眼窝的伤痕走向,在末世里见过太多类似的外伤致盲,并非先天。 “分家那年,大伯婆娘推了我娘一把,后脑磕在石阶上。养了三个月,眼睛就看不见了。” 陈清书说得很平静,手指却在袖口里攥成了拳头。 程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径直走向西屋。 “我先回屋了。” 陈清书在堂屋里站了很久。 直到灶房的洗碗声彻底停歇,顾氏摸索着牵起冬儿回了东屋闭门落闩。 整座院落沉入夜色。 他才抬起灌了铅一般的腿,迈步走到西屋门前。 木门虚掩着。 他抬手推开门。 窗台上搁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微弱的光晕晃动着,照出屋里的光景。 泥巴糊的墙皮剥落得斑驳,墙角落着干涸的黄土渣。 但正当中的木板床上,铺着一层红艳艳的绸布,被抚平得没有一道褶子。 荞麦皮的枕头套是崭新的土布,被面散发着阳光晒过的燥热麦秸味。 这是陈家能掏出来的全部家底和体面。 程安安早就坐上去了。 她盘着一条腿坐在床头,另一条腿垂在床沿外慢悠悠地晃荡,手里正翻着他书箱上层那本《大周律》。 “你把律例全背下来了?” 陈清书脚步顿住。 “只背了刑律和户律。” 他走到书箱边,看着和书箱并排的两个箱子,“其余几卷还未通读。大伯每隔几日便来搬粮,我查过律条,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什么叫合适的时机?” 程安安翻书的手停了,抬起头。 陈清书沉默一息,沉声道,“需要有人先动手,才能让追偿变得名正言顺。我若先开口,是晚辈不悌,你踹了门,事情就是恶霸抢粮逼杀新妇。里正要弹压,也得先按大周律堵住村里的嘴。” “好啊,你小子。” 程安安把书合上,扔回书箱,嘴角勾起来,“这是借我的势?那院子里拦我的时候,装得挺像啊,小秀才。” 陈清书偏开视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程安安笑出了声,拍了拍床沿另一侧。 “行了,别杵着了,过来,咱娘铺的床,不能浪费了!” 陈清书整理箱子的动作一顿。 “程姑……”他刚开口,对上程安安的眼神,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叫什么?” “娘子。” 说着,他猛地偏过去。 “哎!我不咬人。” 程安安看着他那副模样,叹了口气,“得,看你这样子,今晚是指望不上了。” 她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仰头看着他。 陈清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程安安没有再逗他,从袖管里摸出白天从陈大财腰上顺来的藏青色钱袋,在他面前晃了晃,铜钱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那咱们谈谈正事吧。你读书考功名,最快什么时候能考上?” 第9章 谁在半夜默背圣贤书压制悸动? 第9章谁在半夜默背圣贤书压制悸动? 涉及读书,陈清书被她拉回神,神色一凛,眼里的窘迫瞬间褪去。 他沉吟几息,抬眼直视着她。 “按朝廷规制,明年秋闱是江南道乡试。” “若能在秋闱中得中举人,便算一只脚迈入官场,有了候补做官的资格。” 程安安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 “那就是说,明年你就能做官了?” 陈清书微微摇头,神色凝重。 “理论上如此,但实际上……” 说到这里,他的语调微不可察地滞缓了一下。 “从清河村到道台府城,路途数百里。” “其间往返路费、客栈盘缠、打点考棚,加上平日购置四书注本、笔墨纸砚。” 陈清书垂下眼帘,看着袖口磨损的布线。 “至少需要白银三十两。” 程安安听完,抬手在床板上一拍。 “银子的事归我,你不用管。你只要把脑子用在书本上,明年秋天,给我把功名拿回来! 陈清书一愣,看向她。 陈家砸锅卖铁三辈子也凑不齐的天文数字。 她连他读过哪本经书、能否成篇都不曾问,就敢把这笔重金押在他身上? “程姑娘。” “叫娘子,再记不住我抽你了。” 程安安打断他。 陈清书呼吸一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你为何如此笃定我能中?” “你甚至从未考校过我的学问,不知我经义深浅。” “这般孤注一掷,就不怕血本无归?” 程安安看着他涨红的脸,嘴角一勾,从床上站起来,慢步走到他跟前。 “陈清书,你真当我是瞎子?” 程安安目光灼灼看着他。 “死读书的蠢货满大街都是,可懂得借势杀人的脑子,千金难买。” “这种人叫做战略型人才。十万人里挑不出一个。所以,我赌你赢。”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豆大的油灯火苗猛地跳动,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昏黄的光线下,陈清书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长这么大,私塾里的同窗嘲讽他是克死生父的穷酸,族里的长辈骂他是不识抬举的硬骨头,村里的闲汉笑他是个百无一用的白面书生,连教书的先生也只夸他一句“记诵尚可,笔力稍显偏激”。 从来没有人,越过他那身破旧的青衫,越过陈家这四面漏风的泥墙,甚至越过圣贤书里那些迂腐的条条框框,直接指着他的骨头,说他是十万人里挑一的脑子。 陈清书的耳根红了个透彻,红意一路蔓延进青衫领口深处。 他猛地偏过头,狼狈的闭上眼。 “陈某不过一介寒门布衣。” “担不起姑娘这般评价。” “担不担得起,老娘说了算。” 程安安站双手插在腰间,又靠近他一步, “少跟我在这儿拽文酸气。” “买卖我已经定下了,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说完,她转过身,大步走回木板床边,手脚利索地脱了外衫,随手扔在床架子上。 那身单薄的素白里衣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陈清书像是被烙铁烫了眼球,慌忙把头转向另一边,直勾勾盯着发黄的泥墙。 程安安盘腿往床铺里面挪了挪,腾出外侧宽敞的一大片地方。 她伸手拍了拍铺着红绸的床沿,发出啪啪的脆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谁在半夜默背圣贤书压制悸动?(第2/2页) “过来睡。” 陈清书整个人绷成了石雕,背脊死死顶在书箱的铁包角上。 “男女有别,礼数……” “礼你个头。” 程安安打断他,翻了个白眼。 “这床够躺下三个你,我睡觉不打呼噜不梦游,更不吃生人肉。” “缩在烂木头箱子上窝一夜,明早起来腰酸背痛,你打算怎么带我去地里看活计?” 陈清书抿紧双唇,在原地僵立了半晌,看着程安安利落扯过粗布薄被盖在身上,完全没有半分避嫌的自觉,甚至已经合上双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走上前吹熄了窗台上的油灯。 屋里骤然暗下来,只剩窗纸透进来的惨白月色。 陈清书合衣在床沿边侧身躺下,整个人绷得笔直,后背紧紧贴着床架木框,一条胳膊悬在床沿外侧,中间空出了差不多有一个人的位置。 程安安背对着他,听着身后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僵硬呼吸声,嘴角挑起一抹轻笑。 这小书呆子! 她摸着了摸肚子,踏实的饱腹感是末世基地里用命都换不来的奢望。 肚皮是暂时保住了,但这身子骨实在娇气,底下的木板硬得像块生铁,碎稻草垫子早已被压得结块成渣,薄薄一层根本挡不住木料的硬度,翻个身骨头缝都在隐隐作痛。 前世能有个干燥避风的窝棚睡觉就算走运,但眼下就断没有继续遭罪的道理。 饭吃饱了,下一步就得把这四面漏风的破土房收拾妥当。 等明天摸清那几亩沙地的底细,把木系异能渗透进土里催出收成,换了银子,第一件事就是去镇上扯十斤新棉花,铺一层厚实的褥子,再打一张结实的阔木床。 既然要过日子,就得一步步往舒坦里折腾。 程安安合上眼,呼吸渐渐变得深长均匀。 躺在外侧的陈清书却毫无睡意。 被褥间散发着阳光晒透的麦秸气味,还混着身侧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青草药香。 女子每一次呼吸的起伏,似乎都能带起空气中极微弱的颤动。 陈清书的人生里,除了年幼时依偎在母亲怀中,从未与任何人同榻而眠过。 他死死攥着蜷缩在袖口里的五指,强迫自己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默诵圣贤文章压制狂乱的心跳。 可只要眼皮阖上,白日里的景象便如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里翻江倒海。 女子单手抡起生锈的卷刃柴刀,刀刃过处木屑横飞。 她一脚踹烂陈老大家沉重的大门,当着全村老少的面,把仗势欺人的恶霸大伯像拎鸡崽一样倒吊在老槐树上。 族人欺他孤寡无援,邻里笑他百无一用,母亲为了供他读书生生熬瞎了双眼,冬儿饿得只能喝井水充饥。 所有人都在劝他忍,劝他以德报怨,劝他退一步海阔天空。 只有今晚,这个突然闯入他家门的女子,把白面饼塞进他饥肠辘辘的手里,当着满屋昏暗的灯火,指着他的脊梁骨,说他是十万人里挑一的脑子。 她说她赌他赢。 三十两白银,那是陈家砸锅卖铁三辈子也凑不齐的天文数字,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揽到了自己的肩上。 陈清书偏过头,借着清冷的月光,看着里侧那个纤瘦却沉稳的背影。 叫我娘子! 女子清亮的声音再耳边回荡。 陈清书猛地收回视线,在幽暗的夜色中闭上了眼睛,紧绷的脊梁慢慢松缓下来, 明年的秋闱乡试,他便绝不能输! 第10章 异能觉醒第一战:征服这三亩三分 第10章异能觉醒第一战:征服这三亩三分地 第二天,天色刚透出一点灰白,程安安就醒了,她看向旁边,身侧的粗布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早已没了温度。 程安安翻身下床,随手披上夹袄,利索地推开屋门。 晨风带着山野的凉气,吹散了残存的倦意。 “舒坦!” 程安安深吸一口气. 院子里传来轻微的扫地声。 陈清书两只袖子用麻绳高高挽在小臂上,正端着一只粗陶大碗从灶房走出来。 “喝粥,暖暖身子。” 他走到程安安面前,递出陶碗。 碗里盛着滚烫的糙米野菜粥,边沿搁着昨夜剩下的半块白面烙饼。 程安安伸手去接,指尖擦过他的手背。 陈清书的腕骨微微绷紧,耳廓浮起一层淡淡的浅红,迅速把手缩回袖中。 程安安端起碗,仰头三口将温热的稀粥灌下肚。 她把那半块烙饼直接塞进外衫的袖管里。 “吃饱了,抄家伙干活。” 程安安抬脚往柴房走,顺手抓起靠在墙根的豁口铁镐。 陈清书看着空掉的粗陶碗,薄唇微抿。 他转身将空碗搁在灶台边,拿起一把竹木齿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深秋清晨的村道泥泞难行,两侧的土坯房顶飘着稀薄的炊烟。 几处虚掩的木门缝隙后,探出妇人们窥视的目光。 昨夜大房院门被踹碎的闷响言犹在耳。 那些探究的视线刚撞上程安安冷冽的桃花眼,便慌忙缩了回去。 陈清书走在侧后方半步处,垂着眼帘,神情沉静。 “怎么,怕她们在背后戳你脊梁骨?” 程安安单手拎着沉重的铁镐,侧头斜睨他一眼。 “陈某行得正坐得直。” 陈清书目不斜视,声音清冷。 “只要依律而行,大周刑统自会护着守法度日之人。” 程安安听得发笑,抬手用指节敲了敲铁镐木柄。 “行啊,陈秀才,官话一套接一套。” 陈清书耳根微热,脚步下意识加快了半寸,不再接她的话。 两人顺着碎石泥道,一路走到清河村最西边的荒地。 程安安收住脚步,抬眼望去。 面前是大片泛白的干燥沙地。 大大小小的尖锐碎石嵌在干裂的泥块里,枯黄的杂草稀稀拉拉耷拉在土坡上,唯有几丛带刺的野荆棘在寒风中晃荡。 陈清书停在田埂旁,双手收在袖内,脸色有些发紧。 “当年家父过世,分家立契时陈某尚且年幼。大伯联合族老,将祖产良田尽数划归大房,只留了这三亩薄沙地与两分荒坡。” 说到此处,他侧目看向身旁的女子。 “此处土壤干涩存不住水,收成极差。但你莫慌,我白日在镇上官塾帮教谕抄录经卷,每月能挣几百文润笔费,足够采买米粮,绝不会短了家里的吃食。” 程安安没有立刻接话。 她将铁镐往地上一杵,径直迈步走到沙地正中心。 屈膝蹲下身子,双脚踩实地面。 程安安抓起一把泛白的干沙,合在掌心慢慢揉搓,指腹感受着泥沙的颗粒与黏度。 沙粒顺着指缝滑落,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将残余的细土凑到鼻尖细细闻了闻,随即扬起手,看着尘土在晨风中落下的轨迹。 程安安站起身,换了三个方位,右脚后跟重重跺在地面上。 咚,咚。 地皮下传来沉闷的回响。 陈清书站在田埂上,呼吸微微一滞。 寻常老农看地,不过是用手掐一把泥土看干湿。 程安安取土的步幅丈量得极准,起落之间身形如弓,浑身蓄满了爆发的力道。 这绝不是深闺庶女该有的举止。 程安安顺着坡地往前走,停在荒坡与沙地相交的浅沟旁。 她抬脚踢开沟底厚厚的碎石与枯草。 杂草下方,大片盘根错节的野生葛根露了出来。 程安安弯腰折断一截粗壮的葛根断茬。 指尖微动,体内微弱的青色气流无声无息渗入断根深处。 地脉深处的信息迅速反馈到脑海中。 这片沙地看似干瘪,但在两尺深的硬土层下方,竟连着一条从后山渗透下来的隐秘暗泉。 沙质土层透气疏松,底层湿润恒温,这根本不是废地,而是种植红薯与块茎作物的绝佳温床。 程安安拍掉掌心的碎泥,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这两分荒坡,官府的文书上是怎么定的?” 程安安转过身,直视田埂上的书生。 “赋税如何算?” 陈清书回过神,忙回道。 “按大周律令,无主荒坡开垦成熟田,需去里正与县衙勘合入册。” “为了劝农课桑,新垦荒田前三年免征一切田赋与徭役折银。” 程安安挑起唇角。 “三年内真的一文钱都不收?” “官府白纸黑字盖印的律条,无人敢擅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异能觉醒第一战:征服这三亩三分地(第2/2页) 陈清书抬手指向坡顶边缘的一截青灰断石。 “但开垦不可逾越界桩。若越过官道地界一寸,便算侵占官田,要受笞杖四十。” 他走到坡顶,用草鞋底在黄土上重重划出一道笔直的深痕。 “自此线往南,皆可开垦。” 程安安扫了一眼地上的痕迹,嘴角扬得更高。 “妥了。” 她一把拔起插在土里的铁镐,大步跨入沙地。 “站远点,别崩你一脸泥沫子。” 话音刚落,厚重的铁镐带着破风声呼啸砸下。 噗嗤一声闷响。 板结干裂的硬土层被生生刨开一道深沟。 碎石与泥块向两侧炸开。 程安安腰胯下沉,发力流畅利落,铁镐起落间带起残影,每一次落点都精准避开了野生葛根的主藤。 死硬的土皮被快速翻整过来,露出下方带着湿气的深色细沙。 不过两炷香的工夫,大半亩荒坡被翻得平平整整。 程安安直起腰,气息平稳,额前只渗出一层极淡的薄汗。 陈清书站在田垄旁,双唇微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等开荒的速度与力气,即便村里最壮硕的庄稼汉也望尘莫及。 他收起眼底的震动,不再只是站着看。 陈清书挽起两侧的长袖,踩进新翻的泥地里。 他蹲下身,伸出修长白净的双手,将泥土中被震碎的尖锐石块一一挑出。 粗糙锋利的石棱划过他的掌心与指缝,磨出一道道白痕。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将大石块整齐地码在地垄边缘。 程安安停下镐头,斜睨着那个在地里忙碌的身影。 “拿笔的手来搬石头,不怕磨烂了写不出八股文?” 陈清书头也不抬,将一块海碗大的青石搬到地头。 “既结为连理,自当同力谋生。” “你翻地,我除石,铁镐才不会卷刃受损。” 程安安握着镐柄的手指紧了紧,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算你识相。” 铁镐再次砸进沙土,碎石飞溅。 两人一前一后,在荒坡上默契地推进着。 与此同时,清河村东头的青砖瓦房内。 紧闭的里屋卧房中,传出阵阵撕心裂肺的痛哼。 陈大财趴在土炕上,脸色青白交加,两只脚踝处被麻绳勒出的紫黑色淤血触目惊心。 王氏坐在炕沿边,手里端着一碗草药汤,一边抹泪一边拿着布巾热敷。 “哎呦!轻点!你个败家老娘们想疼死老子啊!” 陈大财疼得浑身抽搐,反手一巴掌抽在王氏肩膀上。 王氏被打得身子一歪,索性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当家的,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啊!” “那城里来的小贱人不好对付啊,咱在这清河村几时受过这种窝囊气!” 陈大财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一想到昨天那女人单手将他一百多斤的身子扔上半空的狠劲,他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硬碰硬,他这把老骨头根本经不起折腾。 “嚎什么嚎!” 陈大财啐了一口浓痰。 “那是个不要命的疯婆子,跟她动手纯属找死!” 王氏止住哭声,瞪大眼睛。 “那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清书那个穷鬼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算了?老子这辈子就没吃过这种闷亏!” 陈大财眼中闪过狠戾的光。 他偏过头,盯入院门边探头探脑的身影。 “狗娃,滚进来!” 陈狗娃提着破裤腰带,连滚带爬凑到炕前。 “爹,您吩咐。” 陈大财撑着身子,凑到儿子耳边,压低了嗓音。 “去村西头找王婆子,还有李家那几个爱嚼舌根的妇人。” “把话给我散出去!” “就说程安安在江州城里就是个克死亲娘的丧门星,才被程同知扫地出门!” “刚踏进咱们清河村,就敢拿刀架在亲大伯脖子上,目无尊长,大逆不道!” 陈狗娃愣了愣,挠了挠头皮。 “爹,这顶用吗?官府可不管乡下妇人嘴碎。” “蠢材!” 陈大财一掌拍在儿子脑门上。 “官府管大周律,村里管的是祖宗家法!” “清河村大半人都姓陈,祠堂里的族老最容不得忤逆不孝的恶妇!” “你去族长和几位长辈门前多哭诉哭诉。” “就说陈清书纵妻行凶,败坏陈氏门风,让族里开祠堂动家法,把那对狗男女逐出宗族,收回田宅!” 陈大财扯动嘴角的伤口,笑得狰狞。 “县令的手伸不进陈氏祠堂,到时候,老子看他们拿什么狂!” 陈狗娃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爹,还是您高明,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拉开门闩,一溜烟蹿出了院子。 第11章 欺负盲母幼妹?问过我手里这把 第11章欺负盲母幼妹?问过我手里这把四十米的柴 西头的荒坡上,日头已经爬到了正当中。 程安安挥落最后一镐,将浅沟边缘的硬泥彻底砸碎。 她弯下身子,从翻松的沙土中扯出一株被斩断的野生葛根苗。 掌心贴紧葛根断口。 体内淡青色的木系异能缓缓流转,无声无息注入枯黄的根须之中。 日光照耀下。 原本干瘪发褐的根茎前端,竟以极其诡异的速度鼓起一粒嫩白的芽苞。 紧接着,嫩绿的嫩叶顶破表皮,缓缓舒展出一抹鲜亮的翠色。 陈清书正搬着一块沉重的石条直起身,抬起衣袖擦拭额间的汗水。 余光不经意掠过程安安的掌心。 新芽破土抽绿的全过程,清晰无比地落入他的眼中。 陈清书擦汗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看着那截新生的绿叶上,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袖,呼吸瞬间凝滞。 深秋枯败的荒坡上,草木皆已凋零。 而她手中那一抹生机盎然的绿意,违背了天地四时的常理。 程安安扔掉手里的葛根,拍了拍掌心的泥屑,扭头看向他。 陈清书站起身,垂下眼帘,薄唇微抿。 “我虽读了些书,但都是圣贤经义,于农事一窍不通。” 他侧过头,看着程安安,眼神真诚。 “你能在这荒地里找到活根,又懂得分辨土质水脉,这学问我是真没有。” 程安安挑了挑眉梢。 她原本还在琢磨着怎么把刚才那一手圆过去,没想到陈清书主动把话接过去了。 这小书呆子,脑子转得倒是快。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也不客气,直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也没什么学问,就是以前跟着个老人学过些农书杂学,看土认水的本事罢了。” 陈清书眼中闪过一丝松缓,耳根悄然泛起一层淡红。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青石,握在手里,指尖微微用力。 “往后家里的地,还得仰仗你。” 程安安笑了一声。 “那往后地里的活归我,科举的事教给你!” 陈清书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很快又压了回去。 他挽起袖子蹲下身,将泥土中被震出的尖锐石块一一挑出来,码在地垄边缘。 日头渐渐爬高,晨风吹散了山野的寒气。 就在程安安挥落最后一镐,准备直起腰歇口气时,村道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撕心裂肺的哭喊。 “哥——嫂嫂——” 陈冬儿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哭腔。 两人同时扭头看去。 只见小丫头光着一只脚丫子,踩着满是碎石的泥地一路狂奔,另一只鞋不知跑丢在了哪里。 她的小脸煞白,眼眶通红,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粗布衣裳的袖子被树枝刮破,露出一道血痕。 陈冬儿连滚带爬冲上荒坡,直接扑进程安安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嫂嫂……娘……娘被大伯婆她们抓走了……” 小丫头的身子抖得停不下来,两只小手死死揪住程安安的衣袖。 “她们说……说娘纵容悍妇,教出不守妇德的儿媳,败坏陈家门风……要开祠堂,要按家法打板子……” 程安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清书手里的青石再次掉落,他大步跨到妹妹身边,蹲下身,双手按住冬儿的肩膀。 “娘现在在哪?” “祠……祠堂……大伯婆带着几个族老,还有好多人,把娘硬拖进去的……” 陈冬儿抽噎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大伯婆还扇了娘一巴掌……” 陈清书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从未有过的寒光。 他垂眸看了一眼程安安,两人目光在半空中对撞。 程安安眼中的温度消失,迸发出末世里猎杀丧尸时的冰冷杀意。 她单手揽住冬儿,另一只手抬起,抹掉小丫头脸上的泪痕和鼻涕, “不怕,嫂子给你报仇。” 说着,捡起扔在一旁的卷刃柴刀,反手扛在肩上。 陈清书牵着妹妹的手,也快步跟上。 三人一前一后,朝着村子中央的陈氏祠堂方向疾步而去。 村道两旁,几个村妇看到程安安肩扛柴刀、陈清书面色铁青的模样,窃窃私语。 “这是要去祠堂闹事?” “听说顾婆子被抓进去了,说是纵容儿媳行凶。” “陈家二房这回怕是要被逐出宗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欺负盲母幼妹?问过我手里这把四十米的柴(第2/2页) “那城里来的悍妇,昨天才把陈老大吊在树上,今天就敢闯祠堂,这是要翻天啊。” 程安安充耳不闻,脚步越来越快。 陈清书牵着冬儿的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向那几个人。 村妇们连忙缩了缩脖子。 村道中央,青砖黑瓦的陈氏祠堂大门紧闭。 门外聚集了大半个村子的闲汉妇人,伸长脖子听着门内的动静。 “砰!” 一声暴烈巨响撕裂了嘈杂。 两扇厚重的祠堂侧门被程安安一脚踹得向内猛砸,门栓崩断,木屑横飞。 程安安单手拎着卷刃柴刀,踩着碎裂的门板阔步而入。 陈清书护着陈冬儿,紧跟半步跨过门槛,清俊的面孔上一片森冷。 祠堂正厅香烟缭绕。 顾氏瘫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发髻凌乱,左侧脸颊上印着几道充血的掌印。 陈大财脚缠白布坐在长凳上,王氏叉着腰,正指着顾氏唾沫横飞。 主位之上,里正陈守田与族长陈守信并肩而坐,两侧坐满了脸色铁青的族老。 “造反了!简直是造反了!” 陈守田拍案而起,胡子颤动,“陈清书,你纵容新妇手持凶器打碎祠堂大门,眼里可还有宗族,可还有王法!” 陈清书跨步上前,一把将地上的顾氏托起,交到冬儿怀里。 他转过身,将母女二人严严实实挡在背后,直视里正。 “里正开口便提王法,那陈某倒要请教。” 陈清书语气极平,眼底却寒芒毕露,“大伯趁陈某求学不在,入室强抢官府发放的廪生禄米,欺凌盲母幼妹,按大周律当处充军发配。陈某念及同族之情未曾报官,大房今日反倒带人私闯民宅、殴打我母。敢问里正,这又是哪一条王法?” 王氏眼神闪烁,随即尖声哭嚎:“你少拿律法吓唬人!陈大财是你亲大伯,长辈教训晚辈天经地义!她程安安昨日当街行凶!里正大人,今日若不用家法沉了这恶妇,陈家庄永无宁日!” 陈守田眼神闪烁,轻咳一声开口:“清书,即便大财有错在先,也是家事。你这媳妇性情暴戾,动辄拔刀伤人,按宗族规矩,合该受二十家法大杖,以正门风。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本里正上报县衙,夺了你的廪生廪米!” 陈守田公然拉偏架,大房夫妇顿时露出得意之色。 “想打我二十大杖?” 程安安嗤笑出声。 她手腕一抖,卷刃柴刀重重扎进青砖缝隙,刀身嗡鸣不绝。 她上前一步,冷戾的视线扫过满堂族老,最后定在陈守田脸上。 “二十大杖不够看。有本事,里正现在就派人绑了我,咱们直接去江州同知衙门的大堂上对质!” 程安安抬手扯了扯衣领,语气森然。 “我程安安虽是庶出,身上流的也是朝廷四品同知程大人的血。我代姐出嫁替程家全了名声,刚踏进清河村,你们这帮泥腿子就敢扣押生母、构陷官家女眷。我倒要看看,知府大人接到我父亲的公文时,是先砍了陈大财这抢夺朝廷禄米的贼头,还是先摘了你这个纵容恶霸的里正乌纱!” 全场骤然死寂。 满屋的族老心头猛地一震,脸色唰地变白。 他们这才猛然惊醒,眼前这个扛着柴刀的疯女人,不是任人揉捏的村姑,而是实打实从江州官宦府邸里走出来的同知千金。 哪怕断了亲,官家女的名头扣下来,知县大人也绝不会偏袒乡野宗族。 陈守田额头上渗出一层白毛汗,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敢接话。 就在此时,陈清书缓缓上前,与程安安并肩而立。 他抬起双手,当着满堂祖宗牌位的面,慢条斯理地解下了头顶代表生员身份的青色纶巾,端端正正放在香案之上。 “清书!你这是作甚!” 族长陈守信脸色剧变。 陈清书脊梁挺直如松,眼神决绝无畏。 “学生陈清书,承蒙朝廷厚恩得中廪生。今日里正若执意不分黑白动我家法、辱我生母与发妻,学生明日便前往按察使司衙门鸣冤击鼓。” “学生拼着被革除功名、受三十滚钉板之刑,也定要彻查陈大财劫夺官粮之罪,彻查里正陈守田徇私枉法之实!陈某倒要看看,这江州道的天,究竟是讲大周王法,还是讲你陈守田的一言堂!” 这几句话字字如惊雷,震得整座祠堂落针可闻。 陈清书疯了! 为了一个盲眼老娘和一个刚过门一天的悍妇,他竟然连前途性命都押了上去! 这真要闹到按察使司,整个清河村都得被官府掀翻过来。 第12章 秀才纶巾镇祠堂,悍妻柴刀断生死 第12章秀才纶巾镇祠堂,悍妻柴刀断生死! “糊涂!全是一群被油蒙了心的糊涂东西!谁让你们不调查清楚就乱抓人的?” 族长陈守信猛地把手中的鸠杖往地上一敲。 两侧族老面面相觑,无人再敢吭声。 陈守信转头看向院席左侧的陈守田,花白胡须微微颤抖。 陈守田心头猛地一跳,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大半。 他原指望帮着大房将二房压服,既能从陈大财手里分润些好处,又能坐稳自己说一不二的威严。 可眼下陈清书把生员纶巾往香案上一放,程安安又搬出四品同知的官威,若当真闹到按察使司衙门,县令为了自身政绩必定先拿他这个偏私枉法的里正开刀,连带着他家中两个儿子的童生功名也得尽数断送。 算清这笔账,陈守田双膝一软,连忙躬身作揖,声音发颤道:“族长明鉴,守田适才只听闻村中妇人喧哗,未曾查清大房强取口粮的底细,险些被奸徒蒙蔽!清书乃我陈氏宗族不可多得的廪生,岂容宵小之徒断我陈氏文脉!” 陈大财趴在长凳上,听到里正这番当场倒戈的话,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当年之所以处处压榨二房,就是想逼死顾氏母子,名正言顺把二房名下的田地全收进长房囊中,好给自己的儿子狗娃置办一份厚实家底。 如今局势彻底逆转,若是官府以强夺官粮定罪,他不仅要被发配三千里,家中几十亩好田也得变卖充公,儿子往后在村里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硬拼下去便是家破人亡,好汉不吃眼前亏,以后自己有的是法子整治这一家子。 陈大财眼中凶光熄灭,咬紧后槽牙,在陈狗娃的搀扶下连滚带爬摔在顾氏面前。 “弟妹……千错万错都是大哥一时糊涂!” 陈大财双手合十拼命作揖,“是我听信了婆娘的枕边风,误拿了清书的禄米。念在同族骨肉的份上,清书,千万莫要去衙门递状子!臭婆娘,还不快来给弟妹赔不是!” 王氏开始还不服气,但看陈大财的眼神,连忙跟着哭嚎起来,“是我糊涂,是我该死,弟妹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回吧!” 程安安冷哼一声,手腕一转,反手扣住柴刀,在青石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她半步跨上前,柴刀向前一递,刀尖悬在王氏鼻尖前三寸处,“现在知道怕了?你打我娘时呢?” 刀刃带起的冷风激得王氏打了个寒蝉,一下就瘫软到地上,“我该死!我该打!” 说着,她举起手就给自己狠狠一巴掌。 程安安刀又往前递了一点,王氏一愣,接着又给自己一巴掌。 主位的陈守信看着眼前场景,后背的白毛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这女子眼底全是野兽般的戾气,绝不是吓唬人的架势。 真要在这祠堂里闹出人命,陈氏一族的前程和名声全得赔进去。 如今此事若不给二房一个实打实的交代,陈家宗族今日便要大祸临头。 他走下位,对着陈清书抬手虚扶。 “清书,先把纶巾收好。你父亲去得早,宗族断不会让你受委屈。” 陈守信扫了一眼满地狼藉,沉声定下决断,“大房陈大财目无法纪,欺凌孤弱,自今日起闭门思过三月。原先强占二房的两袋口粮即刻归还,另罚大房赔补二房十石杂粮,立下赔偿字据,由宗族公中监督交割!往后村中上下,若再有借宗族规矩欺压二房者,直接送官严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秀才纶巾镇祠堂,悍妻柴刀断生死!(第2/2页) “陈家的,你看这事如此如何?” 程安安看向陈清书。 陈清书神色沉静,伸手将香案上的青色纶巾端正系好,随后走到瘫坐在地的顾氏跟前,缓缓弯下腰,稳稳将脱力的母亲背在脊上。 程安安将柴刀收回来,指尖弹了弹刀脊上的灰屑,“今天我就要看到赔偿!要是不送去...” 她扫了眼陈大财和王氏,将柴刀扛上肩头,冷哼一声。 “冬儿,把赔粮的字据拿稳,回家。” 陈冬儿迅速抹干眼眶上的泪珠,从族老颤抖的手中一把抓过盖了宗族印信的粮单,迈着小步快跑着跟在兄嫂身侧。 围聚在祠堂门外的百余名村民鸦雀无声,自觉地朝着两侧退让,辟出一条宽阔的通路,目光在陈清书挺拔的脊梁与程安安冷硬的刀锋上来回游移。 这陈家以后不得了了! 真要起来啊! 秋风卷着院角干枯的黄叶,掠过残破的篱笆。 柴门吱呀一声合拢,将村里探头探脑的视线尽数挡在门外。 顾氏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冬儿的胳膊,整个人往下沉,作势要朝着程安安跪倒。 “今日若没有新妇,我们娘俩怕是早被活活逼死了。” 她浑浊的眼眶里滚出热泪,声音颤得不成调子。 程安安眼疾手快,连忙单手稳稳扣住了顾氏的手肘,一把将她从半空托了起来。 “站稳了。进了陈家的门,往后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自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顾氏整个人僵在原地,抬起打满补丁的衣袖擦拭眼角,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 “好,一家人,一家人!” 冬儿贴在顾氏身侧,两只小手攥紧了母亲的衣角。 小丫头仰着蜡黄的小脸,眼珠子亮晶晶地盯着程安安,崇拜的神色根本掩不住。 程安安松开顾氏的手肘,目光落在老妇人浮肿的脸颊上。 上面几道深红的指印清晰刺眼,破皮处还渗着淡淡的血沫。 “娘脸上的伤得赶紧收拾。” “冬儿,带娘进屋抹药,灶房里有温水。” “好!都听嫂子的!” 冬儿清脆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扶着顾氏往东屋走。 顾氏抹着眼角,嘴角扯出一抹欣慰的笑意,顺从地跟着女儿走。 程安安拿起柴刀,看了看刀刃,撇撇嘴,转身要去找磨刀石。 抬眼就撞上,一双清冷的眼睛。 陈清书看着程安安,深吸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两侧凌乱的衣摆,双手合拢,在胸前规规矩矩地交叠成礼。 清瘦的腰背缓缓折下,神情庄重又肃穆。 程安安直挑起秀丽的眉峰。 “哟,陈秀才,这是打算和我补个夫妻对拜之礼?” 陈清书弯到一半的腰身骤然僵住,动作停滞在半空。 薄薄的耳廓迅速泛起一层淡红,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耳根。 “我……” 他直起腰,修长的手指在袖口内收紧。 “别我我我的结巴。” 程安安嘴角噙着笑意。 “白天行了夫妻礼,那今晚就行洞房之礼?” 第13章 枯木逢春,她手握生机 第13章枯木逢春,她手握生机 “程……娘子。” 陈清书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薄唇抿成平直的线条。 他向前挪了半步,漆黑的眸子定在程安安的侧脸上。 “今日若非你挺身而出,我娘和冬儿……” “打住,我耳朵没聋。” 程安安出言截断了他的话头,语气满不在乎。 “真觉得过意不去想谢我,就去做饭。” 陈清书张了张嘴,胸口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脚上的旧布鞋,泥土沾染在鞋面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山风掠过破损的瓦片,发出呜呜的轻响。 陈清书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双手缓缓垂在身侧。 “其实这些年,每次去镇上学塾读书,我最怕的就是家里出事。” 他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院落里散开。 程安安擦拭柴刀水渍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没有回身。 陈清书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 “每次离开清河村,我都在想,娘眼睛看不见,冬儿年纪又小。” “若大房上门寻衅,她们该如何自处。” “散学归来推开院门的那一刻,是我每日最难熬的时辰。” “我怕推开门,看到娘倒在泥地里,或者冬儿躲在门后哭泣。” “只要走出村口的地界,我的心就悬在半空,从未安稳过。” “每一次离家,我都只能逼着自己快些走,快些考取功名。” 因为除了那点微薄的生员功名,他过去一无所有。 这些压在心底多年的重担,他从未向母亲吐露半句。 更不敢在年幼的妹妹面前表露分毫。 程安安将擦手的布巾随手搭在木盆边缘。 她转过身,视线与陈清书清澈的目光撞在一处。 男子的眼眶微微泛红,清俊的脸庞上满是释怀和坚毅。 程安安眼角微微挑起,放下手上的木盆,快步到他跟前,仰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泛红的眼角。。 “听你这意思。以后去镇上读书,是不是得一天往回跑三趟,看我有没有被村里人欺负了去?” 陈清书身形微震,脸颊上的血色迅速翻涌。 那股绯红顺着他的面颊一路攀爬,烧透了整张白净的脸皮。 “我……陈某绝无此意!” 他慌乱地退后半步,脚后跟险些撞上身后的石块。 “那你是什么意思?” 程安安偏不后退,反而又逼近了小半步,看着他。 “那你是想说,往后家里由我这个悍妇当家做主,你就能踏踏实实去读你的圣贤书了?” 两人的距离极近,女子身上带着草木的气息,扑在他的下颌处。 陈清书的呼吸彻底乱了章法,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垂在袖中的手掌微微发颤,掌心沁出细密的汗水。 “我……我这便去做饭!” 陈清书丢下一句话,狼狈地转过身,快步冲向灶房。 因为走得太急,跨过高高的门槛时,他的脚尖在木条上重重绊了一下。 身形晃动了几下,他才勉强稳住平衡,迅速钻进了昏暗的灶房内。 程安安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笑出了声。 这书呆子!真不经逗! 第11章鲜嫩青菜惊煞书生,多吃肉才能补回来 程安安站在院子当中,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笑得前仰后合。 她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收住笑声,朝着灶房的方向扬声喊了一句。 “今天上午打了一架,又刨了半天地,光吃两张杂粮饼和稀粥可顶不住。” “我去后山转一圈,给家里添点荤腥回来。” 话音刚落,她根本不给灶房里的人回话的机会,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陈清书从灶房门板后探出半个身子,嘴唇动了动,院门外早已没了她的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枯木逢春,她手握生机(第2/2页) 程安安顺着村西的黄泥小道快步前行,一路走到荒坡与后山树林交界的灌木丛旁。 几丛带刺的矮树枝头结着干瘪的野浆果,上面停着几只灰扑扑的山雀。 那些鸟儿正低头啄食果皮,警惕地转动着小脑袋,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振翅飞走。 程安安放缓了脚步,身形压得很低。 她弯下腰,从脚边的碎石堆里挑出两枚鸽子蛋大小的青灰圆石,扣在右手掌心。 手腕猛地一抖,第一颗石子破空而出。 石子贴着灌木的梢头掠过,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枝头的一只山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歪倒,笔直栽进枯草堆里。 程安安手臂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第二颗石子换了个刁钻的角度,几乎在同一时间脱手飞出。 啪的一声脆响。 另一侧枝头刚准备展翅起飞的山雀被石子打中脖颈,翻滚着跌落在泥地上。 前后耗费的时间,不过眨眼之间。 程安安迈步走过去,弯腰将两只温热的山雀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肉是少了点,炖汤倒是够鲜。”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拎着鸟爪继续往林子深处走了十几步。 借着杂草的掩护,她接连扬手扔出三颗石子,又是三只山雀被干净利落地击落。 五只灰羽山雀被她用一根韧草串成一排,整整齐齐拎在掌心。 顺着原路往村里走,经过一处背风的凹陷坡地时,程安安停下了脚步。 她左右环顾了一圈,四下里空无一人,唯有秋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程安安蹲下身子,伸手扒开表层的干草与碎石,露出下方湿润的暗色细沙。 确认周遭并无窥探的视线,她将两只手掌平平按进泥沙深处。 体内的木系异能缓缓调动,顺着十指指尖,无声无息渗入冰凉的土层。 青色的气流在地下蔓延开来,包裹住泥土中休眠的野草根须。 干瘪枯黄的根茎前端迅速鼓起几个饱满的嫩白芽苞。 紧接着,嫩绿的叶片顶破沙土,以违背时令生长的态势舒展开来。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原本荒芜的沙窝里冒出了一大簇水灵灵的青菜。 菜叶肥厚翠绿,茎秆脆生生泛着白光,在深秋干枯的荒坡上显得极为扎眼。 程安安握住菜兜用力一拔,带出一整把挂着湿泥的新鲜青菜。 她抖落掉根须上的残土,将这把青菜塞进宽松的袖兜里。 随后她抬脚将周遭的泥土踢乱,重新盖上一层干草,掩去所有痕迹,快步朝陈家小院走去。 回到院子时,灶房里正飘出缕缕白烟。 程安安把五只山雀丢在院中的木盆里,撩开帘子走进灶房。 陈清书正挽着袖口,坐在小板凳上给山雀拔毛。 程安安从袖中抽出那把翠绿的青菜,啪的一声甩在旁边的案板上。 陈清书拔毛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的视线定格在那把菜叶上,半天没有挪开。 如今已是深秋时节,清河村方圆几十里的菜地早已枯败,连最耐冻的萝卜缨子都干瘪发黄。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一棵青菜翻看。 菜叶饱满多汁,茎叶脆嫩,断口处还渗着新鲜的汁水与湿泥,分明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活物。 陈清书眼底闪过波澜,脑海中快速翻涌起今日见到的所有场面。 上午在荒坡上,她掌心贴紧葛根断茬时,那截枯木前端凭空冒出的翠绿嫩芽。 她单手拎着生锈柴刀削榆木时的平稳与力道。 她一脚震断大房两扇黑漆厚木门板的爆发力。 她单手将一百多斤的陈大财甩上半空的惊人臂力。 还有此刻,在万物凋零的荒地里,她凭空带回了一把只有盛夏才能长成的鲜嫩青菜。 所有散碎的画面连在一起,完全超出了他读过的所有圣贤书的认知。 第14章 单手震极品,秀才的暗自誓言 第14章单手震极品,秀才的暗自誓言 陈清书垂下眼帘,将青菜放进清澈的水盆里洗去泥沙,拿刀切成齐整的段落。 院子角落里,程安安已经搬来几块碎砖支成简易的炉架。 她将两只洗净抹了盐巴的山雀用细木棍串好,架在红彤彤的炭火上翻烤。 油脂滴落在干透的木炭上,激起一阵滋滋的轻响。 烤肉的香味顺着微凉的晚风在院子里飘散开来。 不多时,陈清书端着一只粗瓷大碗从灶房走了出来。 碗里盛着刚出锅的清炒青菜,冒着腾腾热气,绿意格外诱人。 他迈步走到程安安身侧,低头看着蹲在砖堆旁的女子,神色有些发紧。 陈清书犹豫了片刻,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抬高。 “你平时做这些,身体会不会不舒服?” 程安安翻动木棍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男子的眉心微微蹙在一起,漆黑的眼眸隐隐透着担忧。 程安安被他这副严肃认真的模样逗乐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事啊,怎么没事。” 陈清书的脊梁瞬间绷得笔直,端着瓷碗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伤在何处?可需要去镇上请郎中?” 程安安慢悠悠地转动着手里的烤肉,眼角挑起戏谑的笑意。 “陈秀才,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觉得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清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脑海中浮现出州县典籍里记载的古老传闻,那些能令草木复苏、掌控生机的神女地祇。 可眼前这个女子正大大咧咧蹲在泥地上,手里抓着两只烤得冒油的山雀。 炭火将她的脸颊映照得通红,嘴角还沾着一抹灰炭印子。 这副市井又泼辣的模样,同书卷里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没有半分干系。 他抿紧了薄唇,将那些荒诞的念头全部压在心底,没有吐露一个字。 程安安见他不说话,抬手撕下一只烤得焦黄的鸟腿,塞进嘴里大口嚼着。 “行了,逗你玩的。”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着。 “我这身子骨要是亏了力气,就得多吃肉,吃好的,才能全补回来。” 陈清书愣在原地,眼底的紧绷慢慢化开,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垂下眼眸,声音低沉平稳。 “好,陈某记住了。” 程安安利落地站起身,将烤好的鸟肉连同那碗青菜一起端在手里。 她清了清嗓子,朝着东屋的方向高声喊了一嗓子。 “娘,冬儿,出来吃饭了!” 话音刚落,东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冬儿像个小雀儿一样率先蹿了出来。 顾氏拄着光滑的竹竿,脚下走得很慢,脸上带着笑意。 “好香的气味,嫂嫂好厉害!。” 陈冬儿搬来两张磨损的长条木凳,一家四口围坐在院当中的石墩旁边。 石墩上摆着焦香四溢的烤山雀、鲜嫩碧绿的炒青菜,以及一盆热气腾腾的糙米野菜汤。 程安安抬手将烤得最肥嫩的一整只山雀撕开,将两只后腿分给顾氏和冬儿。 顾氏摸索着碗里的肉块,眼眶泛起微红,嘴里念叨着安安受累了。 陈冬儿抓着鸟腿大口啃着,小脸蛋上沾满了油渍,眼睛笑成了一条细缝。 陈清书坐在最外侧的石凳上,只盛了小半碗菜汤,慢慢喝着。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的程安安身上。 程安安将剩下的最后一只鸟翅塞进冬儿碗里,自己手里只剩下一副啃得干干净净的骨架。 她毫不在意地端起大碗,将盘底剩下的青菜和汤汁一口气倒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陈清书看着石墩上粗糙破口的瓦碗,又看了看女子那双沾着草屑与泥土的手指。 她说,身子不舒服的时候,要吃好的才能补回来。 可在这座四面漏风的破院子里,她能吃到的,不过是几只野鸟和一把自己催生出来的青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单手震极品,秀才的暗自誓言(第2/2页) 陈清书低下头,将碗中最后一口清苦的野菜汤咽入腹中。 在明年秋闱得中之前,他无论如何,也要让这个护着陈家的女子,吃上一顿体面的饭食。 夜色渐浓,将整个陈家小院吞入寂静。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又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扁担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 陈狗娃弓着身子,肩上挑着两只鼓鼓囊囊的粗麻粮袋,摇摇晃晃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咚!” 两袋杂粮被他泄愤似的重重砸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激起一圈呛人的尘土。 他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祠堂里族长发了话,大房赔给二房的十石杂粮必须分毫不差,今晚这头一趟,就足足有一百多斤。 陈狗娃刚喘匀了气,鼻尖忽然狠狠耸动了两下。 空气中,一股尚未散尽的浓郁肉香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那股诱人的香味飘了过去,猛地定格在院中石墩旁散落的几根细小碎骨和一小片深色的油渍上。 他家的肉,他家的粮食,全进了这帮穷鬼的肚子。 陈狗娃的目光顺着往上,最终死死钉在灶房房梁垂下的那只铁钩上。 半截酱红发亮的腊肉正明晃晃地挂在那里,肉皮表面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一层诱人的油光。 他娘王氏用松枝熏了整整一下午,他还没吃到,就这么成了别人家的口粮。 一股火烧火燎的嫉恨从胸口直冲天灵盖,陈狗娃的后槽牙瞬间咬得咯咯作响。 等着吧,你们这群穷鬼且狂不了几天。 在县城码头当管事的大哥陈大勇,算算日子,这几日就该跟着粮船回村探亲了。 他大哥手底下管着几十号扛大包的苦力,个个都是敢下死手的浑人,那拳头可比他爹的嘴皮子硬上十倍。 等大哥回来,定要让这目中无人的二房一家子,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陈狗娃正暗自盘算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斜倚在柴门边的身影。 程安安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那扇破旧的门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眸底没有半分温度,冷冷地落在他脸上。 陈狗娃后背的寒毛一根根全都倒竖起来。 昨日在祠堂里,那柄卷刃柴刀擦着他头皮飞过去的恐惧,再一次从骨髓深处阴冷地窜了上来。 陈狗娃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 “粮……粮送到了!” 他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句,慌忙将手里抓着的量粮木斗扔在地上,连挑担的扁担都顾不上了,扭头就顺着院门仓皇逃了出去。 程安安哼一声,抬脚踢了踢鼓胀的两只麻袋,。 顾氏摸索着从堂屋里走出来,两只手在虚空中不安地探了探,声音里透着几分忐忑。 “是狗娃送粮过来了吗?” 程安安弯下腰,单手将地上的量粮木斗拎起来,递给跟在顾氏身后的陈冬儿。 “娘,大房送来的头一趟粮,先收进灶房放着。” 她转头看向顾氏, “往后还有两趟,若是剩下的粮食敢缺斤短两,我亲自提着刀去大房家里称。” 顾氏听着程安安的话,悬着的心口微热,连忙点头应下。 陈冬儿挽起袖口,像只勤快的小蜜蜂,小跑着帮程安安拉开粮仓的木门,两大袋粮食被程安安毫不费力地单手提进屋内,整齐地码在了墙角。 忙完这一切,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清河村。 西屋内的油灯早早熄灭。 木板床上铺着的红绸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微暗的色泽。 程安安合衣躺在里侧,看着僵硬地侧卧在床沿外侧的陈清书,抿嘴笑着,翻身闭上眼。 陈清书身躯绷得笔直,又是整夜未曾翻动一次。 第15章 别画大饼,考个举人回来给我免田 第15章别画大饼,考个举人回来给我免田税 次日,天边刚透出一抹青灰色的晨光。 村东头的公鸡扯着嗓子,将将叫过了第二遍啼鸣。 陈清书悄无声息地从床沿坐起身子,动作极轻地穿好旧青衫。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熟睡的女子,脚步放得极轻,取下旧书箱,出了门。 东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氏拄着那根光滑的竹竿,一步一步挪到了院门口。 “清书,要出门了?” 陈清书背起书箱,快步走到母亲身侧,抬手扶住老妇人瘦弱的手臂。 “娘,官塾辰时就要开课,儿子该启程去镇上了。” 顾氏摸出一个的粗布包,颤巍巍地塞进陈清书的掌心里。 “路上买个粗面饼垫垫肚子。若是午间饿了,就去镇子街口的茶水棚讨碗热水喝,万万不能饿着肚子念书。” 陈清书沉默了一息,将布包重新塞回母亲手里。 “娘,镇上的官塾管午间一顿稀粥。” 陈清书看向房间。 “家里刚安顿下来,也需要买些油盐添补。这几文钱,家里比我更需要。” 顾氏嘴唇剧烈哆嗦着,伸出手还想把布包往前递。 “你这孩子,出门在外怎能身无分文……” 陈清书轻轻握了握母亲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背起书箱,抬眼与不知何时醒了倚在门边的程安安撞在一处。 程安安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清书看着她明亮又锐利的眼睛,神情透着几分从未有过的郑重,走过去低声叮嘱道。 “大伯昨日吃了大亏,依他的性子,表面认罚,暗地里定会生出别的坏心思。” “陈狗娃在村里游手好闲,结识了不少地痞无赖,他那个在码头当差的大哥也快回来了,你在村里走动务必留心,若有异样,切莫孤身逞强。” 程安安挑起半边眉毛,斜眼睨着眼前的年轻书生。 “陈秀才,你这操心的方向是不是全搞反了?” 她向前迈了半步,身形微微前倾。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女子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清晨山野的凉意。 陈清书的呼吸微滞,身子下意识地想要后仰,却又强行克制住。 “与其把心思花在提防大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俩身上,不如把你这颗脑子全用在四书五经上。” 程安安抬手指了指他的太阳穴。 “我看了律法,秀才名下才免田赋两成,可举人名下,能免田赋八成。” “你明年秋天若是能给我考个举人回来,我在后山开出来的几十亩地,全都不用给官府交一文钱的税粮。”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所以,少操心家里这些鸡毛蒜皮,赶紧去给我把那块免税的功名牌子考回来。” 陈清书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寻常人家的妇人送夫君出门赶考,说的无非是光耀门楣、早日高中。 唯独眼前这个女子,张口闭口全是田赋地税与买卖合算,将圣贤书里的功名利禄,算成了一笔最实在的田产收益。 然而这些功利到近乎粗俗的言语落入耳中,却比任何大道真言都更为滚烫。 陈清书嘴角的线条极轻微地弯起一个弧度,又在转瞬之间被他迅速压平。 “陈某记下了。” 他后退半步,端正地行了一礼,整理好肩头书箱背带, 转身大步跨出院门,脚步忽然顿住。 “后山的荒石极沉,莫要过度劳累。” “散学归家之后,我自会去地里帮你开荒。” 说完这句话,便快步朝村口的方向疾行而去。 程安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几乎是在落荒而逃的挺拔背影,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向上扬起。 这小书呆子,倒是越来越上道了。 她收回视线,利落地挽起两侧衣袖,把墙边的铁镐抄在手中掂了掂。 天气一天天转凉,即使有了大房送的粮食,也必须赶在入冬落雪之前,把第一批耐寒的块茎幼苗种下去,不然这个冬天也不好过。 顾氏手里攥着光滑的竹竿,正站在柴门边静静等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别画大饼,考个举人回来给我免田税(第2/2页) 陈冬儿怀里抱着一个装满清水的干葫芦,另一只手挎着装有杂粮饼的破竹篮。 “娘,冬儿,咱们该动身去地里了。” 程安安走上前,伸手牵住了顾氏粗糙枯瘦的右手。 “哎,这就走,老婆子腿脚慢,你们多担待些。” 顾氏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拄着竹竿迈出了院门。 陈冬儿紧紧跟在后头,小步快跑着带上了两扇摇晃的柴门。 通往村西荒坡的山路坑洼不平,地面到处都是凸起的坚硬碎石与盘结的树根。 顾氏双目失明,每走一步都要用竹竿在地面上连续戳动数下方敢落脚。 走到一处半坡的陡峭路段时,脚下的碎石突然向下滚落。 顾氏手中的竹竿戳进了一处松动的泥缝之中。 她脚下一个踩空,整个身子向着右侧的山沟斜斜栽倒下去。 “娘!” 陈冬儿吓得尖叫出声,手里的竹篮险些掉落在地上。 程安安身形一晃,手臂如精钢般探出,反手稳稳托住了顾氏的后背与腰侧。 她手腕发力,将顾氏整个人直接提回了平整的泥道中央。 顾氏胸口急促起伏,枯瘦的手抓着程安安的衣袖,脸色发白。 “没摔着吧?” 程安安单手扶着她的胳膊,低声询问了一句。 “不碍事,不碍事,是我这瞎眼婆子不中用,拖累新妇了。” 顾氏嘴里连声念叨着自责的话语。 程安安目光落在顾氏凹陷的眼窝上。 顾氏看不见东西,日常连走山路都可能跌断骨头。 而大房趁机上门发难,一个盲人带着一个幼童根本无处躲藏。 这双瞎掉的眼睛是陈家防御体系里的一处缺口,必须想办法堵上。 三人走上荒坡顶端,在一块背风的巨大青石旁边停下歇脚。 程安安从陈冬儿怀里拿过水葫芦,拔开塞子递到了顾氏手中。 她自己蹲在干燥的泥地上,随手折了一根枯树枝拨弄着地面的土块。 “娘,你这双眼睛当年可曾找郎中瞧过,那郎中又是如何交代的?” 程安安抬起头,直截了当地开口发问。 顾氏捧着水葫芦抿了一小口清水,听到问话,神情微微一滞。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底。 “那是分家那年落下的病根。” “大房那婆娘为了抢夺东边的两间正房,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门前的青石阶上,当场就昏死过去了。” “等我两日后醒转过来,眼前便是一片漆黑,再也瞧不见半分光亮。” 顾氏抚摸着光滑的竹竿表面,声音低沉了下去。 “清书当年借了族里三钱银子,去镇上请了回春堂的老郎中过来瞧诊。” “老郎中仔细号了脉,说是后脑受了重创导致气血瘀滞。” “眼底深处的经络全被死血堵住了,寻常的草药根本化不开。” 陈冬儿站在一旁,扯了扯程安安的衣角,小声插话:“嫂嫂,当年看诊的药方还在呢!哥哥一直夹在书箱底层的杂记册子里收着。大夫说眼底全是死血,寻常药化不开,村东头的大婶说,这里头的老药材贵得能买下两头牛,咱们家根本抓不起。” 程安安拍掉掌心粘着的碎土:“方子还在就行。等晌午收工回屋,把册子翻出来拿给我瞧瞧。” 顾氏连忙把竹竿横在膝头,连连摆手劝阻:“好孩子,千万别去费那个银钱!百年老药那是贵人府上才用得起的稀罕物,咱们这等庄户人家哪里买得起,可别为了我这把快入土的老骨头瞎折腾。” 程安安站起身来,将铁镐抄在手里。 市面上那些干瘪的草药自然难以化开陈年瘀血,但她体内有纯正的木系异能。 只要能在后山深处挖到地黄与三七的鲜活母株,借用异能强行缩短生长周期,催生出药效,这双眼睛说不定真能搏上一搏。 程安安看着顾氏:“我做事有分寸,银子的事不用你操心。听我的安排便是,起身干活。” 她将铁镐重新扛回肩头,迈开大步径直走进了荒坡地界。 第16章 破坏祖坟风水?大房作大死 第16章破坏祖坟风水?大房作大死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三人在荒坡上忙碌不休。 程安安手握铁镐走在最前头开荒破土。 她每一次挥动臂膀,镐尖都带着精准的力道砸入坚硬的土层。 板结的干涸沙土被生生破开,大块的碎石与泥块向两侧翻卷散落。 她身形起伏流畅,在荒地里开凿出一条条深浅一致的沟垄。 陈冬儿蹲在后方翻松的泥土堆里,将尖锐的石块一块块捡出。 小丫头手脚麻利地将石块搬运到地垄边缘整齐堆叠。 顾氏双目虽盲,但常年操劳的手掌极为灵敏。 她顺着地垄边缘缓缓摸索前行,将冬儿码放的石块重新压实排列。 石块与石块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将垄边的松土牢牢固定。 三个人分工协作,推进的速度快得出奇。 正午的日头升到了天空中央,洒落下一片温热的秋阳。 原本荒芜凌乱的沙坡上,已经整整齐齐开垦出了五条平整宽敞的沙田。 每条垄田之间都留出了半尺宽的浅沟,用来排泄山间的雨水。 程安安将铁镐插在泥土里,蹲在沙垄中央伸手按向地面。 地底两尺深的暗泉水汽丝丝缕缕渗透上来,泥土底层湿润而温和。 这种沙质的土层透气排水,正是培育耐寒红薯与块茎作物的优良场所。 程安安在心底盘算着计划。 等明日再开出两垄备用地块,便可以从后山采集野生根茎进行异能育苗。 在这个寒冷的秋季,只要这几垄块茎作物长成,全家的口粮便有了着落。 与此同时,清河村东头的陈大财家院门外。 陈大财右手拄着一根粗糙的杨木棍,一瘸一拐地从村道上挪了回来。 他的脚踝处缠着厚厚的白布,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王氏黑着一张脸跟在身侧,嘴里絮絮叨叨骂个不停。 两口子今日一大早去了邻村的王家庄,本想向王氏的娘家兄弟借上几两银子。 族长陈守信限令大房赔偿二房十石杂粮,他们手里拿不出这笔粮饷,只能求助娘家。 然而陈大财被倒挂在老槐树上的丢人事迹早已传遍了周边十里八乡。 王氏的兄嫂见他们上门借钱,当场将院门反锁,连大门都没让他们迈进一步。 陈大财吃了一肚子的闭门羹,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五脏六腑点燃。 当他抬眼看到自家那扇被程安安踹成碎木条的黑漆大门时,脸色阴沉得难看。 “一群见风使舵的势利小人!” 陈大财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抬手将木棍砸在门框残渣上。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狗娃提着破裤腰带急匆匆跑了出来。 陈狗娃一把拉住陈大财的胳膊,将他往院子深处拖去。 “爹,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我打听到了紧要的消息!” 陈大财眉头一拧,没好气地甩开儿子的手掌。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又出了什么祸事?” 陈狗娃压低了嗓音,贼眉鼠眼地朝着院门外四下打量了一圈,“清书天不亮就背着书箱去镇上学塾了。眼下屋里就剩那个瞎眼婆子和小丫头。那个城里弄回来的女人,带她们去了村西头的荒坡,在那片乱石坡上刨坑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破坏祖坟风水?大房作大死(第2/2页) 陈大财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异色。 他抬手摸着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 昨日在宗族祠堂里的教训,让他看清了局势。 陈清书身上顶着廪生的功名,嘴里全是朝廷律法。 若是在村里明火执仗地动手打人,县衙里一纸状书递上去,大房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 如今陈清书不在村里,荒坡上只有几个妇人,他心口原本熄下的邪火又往喉咙上顶。 陈大财把木棍倚在墙根,一屁股砸在板凳上。 “二房刨的那块坡地,到底靠近哪边?” “就靠着祖坟北面那片杂木林。” 陈狗娃抬手指了指西面,“满地全是碎青石,她硬是用铁镐刨出了好几条垄沟。” 陈大财眼皮猛烈跳动了两下,咧开嘴露出焦黄的槽牙。 “老二当年死的时候,地契写得粗疏,没在荒坡和祖坟林子中间立石桩。荒坡虽然归了二房,但祖坟林地是宗族的公产,关乎全村男丁的运势。她一个外姓女人把土刨到祖坟脚下,那就是动了全族的香火根基。” 陈狗娃眼睛发亮,双膝半蹲下去。 “爹,那还愣着干啥?咱这就把里正请来,带人去荒坡把地封了,扣她一个坏了祖坟风水的罪名,连地带粮全收回公中!” 王氏刚擦去脸上的汗,听到这话,后颈皮肉猛地收紧。 她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拽住陈大财的布褂,声音压得极干。 “当家的,你先别犯浑。昨日那把柴刀剁进桌子里的动静你忘了?擦着我头皮过去的,那疯婆子力气比牛还大。陈守田昨日被吓破了胆,眼下缩在家里装病,咱俩带着狗娃过去,谁能按得住她手里的铁器?” 陈大财脸颊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院中残破的长凳断口整整齐齐,那女人单手将他甩上半空的抓力,到现在还让他后背发寒。 里正如今靠不住,族长陈守信明摆着偏袒生员的名头。 一旦激怒了那个不要命的女人,当场挨上两镐头,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见。 “慌什么,老子何曾说过眼下去送死?” 陈大财啐出一口浊痰,抬手拍在儿子的脑门上,“陈守田是个见风使舵的软骨头,指望他带头,屁事都办不成。明后两天,你大哥大勇押送的江州官粮船就要在镇上码头靠岸。他手底下带着二十几个常年在水上扛大包的汉子,个个骨头比生铁还硬,手里全见过血。” 王氏眼里的惧色瞬间散开,连连拍着大腿。 “对啊!大勇要回来了!大勇自小就护着家里,手底下又有得用的人手!” “狗娃,去把炕席底下的木盒子翻出来,把分家立下的老契纸收好。” 陈大财撑着杨木棍站直身子,目光死死钉向村西的矮山坡,“这两天你把眼珠子放亮点,悄悄盯着二房的动向,别惊动她们。等大勇带着码头的兄弟迈进院门,老子再拿着契纸去族长家里击鼓。到时候大义压在头上,拳头硬过她们,我倒要看看,那短命女人的柴刀能砍断几根硬骨头。” 第17章 偷龙转凤妄攀高枝,身怀异能深山 第17章偷龙转凤妄攀高枝,身怀异能深山寻宝 与此同时。 江州城,程府后院。 程婉君斜靠在美人榻上给指甲染凤仙花汁。 门帘一掀,周嬷嬷捧着一只红漆木匣快步进来,满脸堆笑,“大姑娘,天大的喜事!侯府差人送东西来了。” 程婉君手腕一抖,凤仙花汁滴在裙面上都顾不得擦,整个人直接坐直了身子。 “快拿来!” 她一把夺过红漆木匣,搭扣啪嗒一声急切地拨开。 匣子铺着大红织锦,里头端端正正摆着一封泥金压边的硬皮短笺。 程婉君展开信笺,纸上字迹苍劲有力,落款处赫然盖着赵如风的私印。 信中言辞恳切,先谢荒林救命之恩,又道近日伤势将愈,定当登门拜谢姑娘。 程婉君捏着信纸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从领口内侧摸出系着红绳的双鱼玉佩合在掌心,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玉佩是那日世子亲手解下递给她的,如今亲笔信也到了。 梦里的事情,全都在一步步应验。 “玉佩对上了,亲笔信也送到了。这侯门夫人的位置也注定是我的了。” 周嬷嬷凑上前躬下身子,“大姑娘这是有通天的造化,往后进了京城,那就是顶顶尊贵的侯府正妻。满府上下谁不得看大姑娘的脸色行事。” 程婉君得意一笑,将信笺与玉佩锁进妆奁最底层的暗屉,手指抚过匣面的铜扣。 “清河村那边,可有动静传来?” 周嬷嬷撇了撇嘴,“那泥窝里能有什么动静。她带着包袱跟陈家那穷秀才回了村,听说陈家连屋顶都是漏的,家里连顿糙米饭都供不上,往后有的受了。” “下贱庶女天生就只配烂在泥窝里,给短命鬼端药送葬才是她的命。” 程婉君拿起铜镜,镜中映出的那张脸眉飞色舞,抬手理了理发髻, 梦里那个庶女嫁进侯门穿上诰命服的画面,像根刺一样扎了她整整半个月。 如今侯府世子的信笺就锁在她手里,那根刺总算拔干净了。 “去账房支银子,记我私账上。院里的下人各发半个月月钱。再去我娘屋里挑几匹上好的织锦缎子,我要提前量身做新衣裳。” 周嬷嬷满脸堆笑地退下,“老奴这就去办。” 程府斜对面的长街拐角处,一处不起眼的粗茶摊子支着半旧的油布棚。 一个穿灰褐短打的干瘦汉子坐在条凳上喝茶,目光不时从碗沿上方扫过程府大门。 赵如风在城外遇刺重伤,老侯爷下的令——查清施救之人的底细,防的是政敌安排苦肉计,拿一个女人假装救命恩人往世子身边塞钉子。 三天查下来,程家大姑娘的底细已经翻了个遍。 自小骄纵蛮横,平日除了跟别家小姐攀比斗气就是在后宅折腾丫鬟,从不出府。 身边来往的全是闺中仆妇和脂粉商贩,跟江湖亡命徒八竿子打不着。 那天在荒林碰上世子,是这位小姐使性子甩脱仆从后的巧合。 跟刺客没有半点瓜葛。 汉子放下茶碗,摸出三文钱搁在桌角,起身钻进旁边的深巷。 江州城外的清河村村西头的荒坡上,五条平整宽敞的沙田已经全部开垦齐整。 程安安将手里的铁镐随手搭在柴捆旁,抬手抹掉额角浮出的一层细汗。 陈冬儿提着空了的小水桶,迈着小步子颠颠地跑到她的身边。 “嫂嫂,地头的土块我都敲碎了,浅沟也留好了。” 小丫头扬起小脸,原本干瘦蜡黄的面颊上浮现出一抹健康的红晕,和几天前缩在门框后面大气不敢出的模样判若两人。 程安安垂眸看着她,顺手从怀里摸出半块晒干的红枣塞进她嘴里。 “干得不错,收拾东西,回家吃饭。” 冬儿嘴里含着甜滋滋的枣肉,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用力点头答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偷龙转凤妄攀高枝,身怀异能深山寻宝(第2/2页) 程安安带着冬儿回到家,顾氏正摸索着将洗净的野菜端进灶房,锅里正煮着杂粮稀粥。 “娘,我去找找药方。” 程安安打声招呼就进了西屋。 顾氏手一顿,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程安安走到书箱前,将上层的四书注本挪开,手指探向箱底最深处的一角。 指尖触碰到一本薄薄的杂记册子,她翻开杂记册子的夹页,一张折叠工整的泛黄药方滑落出来。 程安安展开药方,方子详列顾氏因后脑遭受撞击导致视脉瘀阻,双目失明已达数年之久。 若欲破除瘀血重见天日,需以大剂量的新鲜野生地黄通达脉络,同时更需配以生长足年份的高品阶三七化瘀散结,温养心脉。 在药方末尾处,老郎中用蝇头小楷标注了一行字迹。 需赴州府大药堂采买地道药材,一剂费银约十五两。 程安安的视线在那行小字上停了片刻,又移回药方正中被手指反复摩挲到发亮的那道折痕上。 他把这张纸翻出来看过多少次? 每月几百文的润笔钱,要攒多少年才凑得齐十五两? 程安安捏着药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末世里她也见过这种绝望。 药明明有,人明明还活着,但中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那时候是变异兽的巢穴挡在路上,如今换成了十五两白银。 不过这一回,挡路的东西她够得着。 只要能在野外寻得地黄与三七的鲜活母株,以异能温养催化根系,把药龄往上拔几个年份。 十五两银子的州府药材,她用不着花一文钱。 程安安将方子折叠好塞进了内衬衣袋,合上书箱盖子,迈步走出了西屋。 灶房里热气腾腾,顾氏正将两碗稀粥小心翼翼盛放在破旧的木案上。 “安安,累了一整天,快趁热喝口热粥垫垫肚子。” 顾氏手在木案边缘摸索着摆好筷子,语气里满是心疼。 程安安走上前,端起粗瓷海碗两口喝尽了温热的杂粮粥。 谷物的暖意滑入胃部,体内经脉深处的异能气流流转得愈发顺畅。 她放下海碗,侧头看向正在啃菜叶的陈冬儿。 “冬儿,夜里在屋里陪着娘,把门窗锁结实。” 冬儿停下咀嚼的动作,睁大眼睛看着她,稚嫩的小脸上露出疑惑。 “嫂嫂,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出去办点事,顺便给家里找点好东西。” 程安安已经背起背篓。 顾氏听到动静,急忙放下手里的布巾,神色焦急地劝道。 “天都黑透了,山路难走得很,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 程安安抬手在顾氏臂膀上拍了拍。 “娘放心,村里那几条野狗见了我都得绕着走,伤不着我。” 顾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程安安已经松开了手。 “你们回屋歇着,谁来敲门都别开,等我回来。” 说完这句话,程安安转身出了门。 院外的夜色沉重,山风顺着村道呼啸刮过,卷起阵阵凉意。 程安安没有在村道上停留,脚下步伐放得极轻,绕开了村中几户人家的灯火。 来到后山那片幽黑茂密的林海。 清河村背靠的后山连绵数十里,林木森森,平日极少有村民敢在夜间涉足。 深山里常有野狼与毒虫出没,白日里猎户也只敢在外围设下绳套陷阱。 但对于程安安而言,这是提升木系异能最好的养料。 程安安抬头望着林子,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流光,身影快速没入杂木林深。 第18章 瞎眼婆婆重获希望,极品大房搬来 第18章瞎眼婆婆重获希望,极品大房搬来码头救兵 接连好几天,程安安天不亮就往后山深处钻,乐此不疲。 满山茂密葱郁的原始林木连绵起伏,空气中浮动着草木生发的清气,这是她在前世暗无天日的末世里做梦都梦不到的景象。 木系异能更是提升飞快。 这天清晨,她手里提着两只刚抓的肥野兔,脚步轻快地回到家。 “冬儿,烧水!今天又能加菜了!” 陈冬儿哒哒哒跑出来,看见程安安提的兔子,眼睛一下亮起来。 “嫂子,我去给你拿刀!” 顾氏扶着墙摸索出来,和冬儿喊道,“先去拿水给你嫂子,让你嫂子歇歇。” “好!” 陈冬儿清亮的回道。 “不急不急,先收拾药。” 程安安把背篓卸在石板边,拿出早就被她异能滋养的药材。 几根野生地黄肥厚多汁,根茎泛着油亮的黑褐色。 旁边的三七更是个头饱满,顶端带着几个鲜活的芽头。 她在后山用木系生机温养了整整三天。 这些药材的药力早已超过了寻常年份。 “嫂子,这根须好粗啊。” 陈冬儿蹲在旁边,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眼珠子跟着程安安的手转。 “这叫地黄,专治娘的眼睛。” 程安安将药材放到晒匾摊开。 顾氏慢慢挪到竹席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出去,指尖触碰到了那些肥厚的块茎,微微发颤。 她仔细抚摸着那些错落交织的鲜活根须。 粗壮,饱满,沉甸甸的。 这些年来,她早已对自己的这双眼睛死了心。 一个双目失明的废人,留在家里只能白白耗费口粮。 她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成了儿子考取功名路上的绊脚石。 她更怕自己变成这个家卸不掉的累赘。 回春堂老郎中开出的十五两银子药方,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她宁愿在黑暗里熬干残生,也不愿拖垮儿子。 如今指尖触摸到这些带着山野气息的药材,顾氏喉头哽咽。 热气涌上眼眶,鼻尖发酸。 新妇进门不过数日,没有嫌弃这个四面漏风的破泥屋。 反而顶着山里的凶险,天不亮就往老林子里钻。 顾氏眼圈瞬间湿了,转头就朝程安安要跪下。 “老婆子没有什么能报答的....” “哎!” 程安安连忙伸手扶住顾氏,将人一下托了起来。 她看着顾氏的眼睛,叹了口气,“进了一家门,就容不得家里人受气遭罪。眼睛治好了,往后地里的活计、收割的粮食,还得靠娘多照看着。,治好娘的眼睛,家里多一份劳力。” “好,娘听你的,全听你的。” 顾氏连连点头应声,抬起粗布衣袖,擦掉眼角淌下来的泪水。 陈冬儿在旁边递过一块干净布巾,小脸仰着,满是欢喜。 “嫂嫂,水烧开了。” “去把灶膛的火压一压,留点暗炭。” 程安安吩咐了一句,拎起两只收拾干净的野兔,大步跨进灶房。 就在这时,院门在拍响了。 “老二家的,在屋里不?” 一个挎着竹篮的妇人推开半掩的柴门,迈步走了进来。 来人是陈守山的媳妇,按辈分算陈清书的族婶。 她一眼看见铺满竹席的药材,当场站住了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瞎眼婆婆重获希望,极品大房搬来码头救兵(第2/2页) “嫂子,你家这是……在弄啥金贵东西呢?” 顾氏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是守山家的啊,快进来坐。” 陈守山媳妇把竹篮搁在石桌上,篮子里装了大半篮晒干的豆角。 “自家晒的干豆角,拿来给你们添个菜。” 陈守山媳妇拉着顾氏的手,打量着站在灶台前的程安安。 “昨儿个村里全传遍了,说清书娶了个能干的新妇。” “不仅把口粮要回来了,连大财家的油水都刮了一层。” “嫂子你总算熬出头了。” 顾氏眼眶微微泛红,浑浊的眼里满是酸楚和感激,低声叹道: “哪是熬出头,是苦了这好孩子了。原是在城里享福的姑娘,进了咱家这漏风烂泥屋,没享着一天福,反而为了给我们找口粮、寻草药,天天往险山里钻。是陈家对不住她,我和清书都欠着她一条命呢。” 陈守山媳妇叹了一口气,往院门口瞅了一眼,拉着顾氏往廊檐下退了半步。 她压低了嗓门,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嫂子,我今儿来可不是为了扯闲篇的。” “大勇今早回村了。” “带了好几个在码头上扛包的壮汉,全聚在大房院里喝酒呢。” 顾氏抓着围裙的手猛地一紧。 “大勇回来了?” “他这时候回来做什么?” 陈守山媳妇叹了口气。 “还能为什么。” “大财和王氏前几天吃了那么大的亏,在全村人面前丢了脸面。” “这时候把大儿子从县城码头叫回来,肯定不是为了请客吃酒。” “大勇在码头上混了这些年,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徒,下手黑得很。” “嫂子,你们二房可得当心点。” 陈守山媳妇松开手,朝程安安那边递了个眼色。 “话我带到了,我得赶紧回去做晌午饭。” 说完,陈守山媳妇快步出了院门,顺手把柴门带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顾氏站在廊檐下,脸色发白。 她朝院子中间偏了偏头,声音发颤。 “安安。” 程安安正蹲在墙根翻动兔皮,头也没回。 “怎么了,娘。” 顾氏挪着步子走过来,两只手在虚空里乱抓,摸到了程安安的胳膊。 “安安,要不你先回城里娘家躲几天吧。” 程安安站起身,看着顾氏泛着灰白的眼珠。 “刚才婶子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顾氏急得眼眶泛红。 “大勇那个人在码头上刀口舔血,真不是好惹的主。” “当年分家,他就敢拿砖头砸人。” “清书去镇上读书还没回,家里就咱们三个老弱妇孺,碰上了要吃大亏的。” 程安安抬手拍掉袖口上的草屑。 “知道了。” 顾氏见她不为所动,还想再劝。 程安安已经把手抽了回来,抬脚迈进灶房。 她用木勺在陶罐里搅动了几下,盛了满满一大碗兔肉碎米粥端出来。 “一家人,有难同当。” 程安安把热气腾腾的粥碗塞进顾氏手里。 “回什么娘家。” “饭做好了,先吃饱了再说。” 第19章 祖坟余脉动不得?我动的是官荒! 第19章祖坟余脉动不得?我动的是官荒! 日头升到了头顶。 村西头的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咣! 咣! 咣! 破锣嗓子在空旷的村道上炸响,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吵嚷的脚步声伴着叫骂,由远及近,直奔陈家小院而来。 程安安刚把陶罐洗干净,听到动静,擦了擦手走出门。 院门外已经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走在前头的是清河村的族长陈守信,手里拄着一根鸠头拐杖,沉着脸。 在他身侧,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 汉子正是大房的长子陈大勇。 陈大勇穿着一身黑布短打,满脸横肉,两只胳膊抱在胸前。 在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膀大腰圆的生面孔壮汉。 个个手里拎着扁担和短棍,满脸凶相。 陈大财和王氏缩在大勇身后,眼底全是看好戏的得意。 二三十个看热闹的村民把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陈守信手里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二家的,屋里能喘气的都给我滚出来!” “今天开祠堂宗族议事,不是我一个人的私心,是全族公决!” 东屋门帘掀开。 顾氏在陈冬儿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脸色煞白,手掌死死抓着冬儿的肩膀。 陈冬儿吓得缩在母亲身后,手里咬了半截的兔骨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陈守信抬起拐杖,远远指向村西头荒坡的方向。 “老二家的,那片荒坡,底下埋着咱们陈家几代祖宗的余脉!” “谁给你们二房的狗胆,敢在那上面动土开荒?” 陈守信嗓门拔高,吐沫星子乱飞。 “动了祖宗风水,坏了全族的气运,这个罪名你们二房担得起吗?” “今天族里公议,那几条新开的沙田全部收回归宗族公有!” “另外,二房必须出银二两,买香烛三牲去祠堂给老祖宗磕头赔罪!” 陈大财从后头探出脑袋,跟着叫嚷起来。 “族长说得一点都没错!” “祖宗规矩大于天!” “自从她前天在荒坡上挖土,村西头那口老井的水位直接浅了半尺!” “这就是祖宗降罪的兆头,全村老少都看得清清楚楚!” 王氏扯着尖嗓门帮腔。 “可不是嘛!” “我们大房大度,前几天的事不跟你们计较。” “但坏了全族风水,那就是陈家的罪人!” 顾氏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辩解。 “那地……那地明明是分家给我们的荒坡,怎么就成祖坟余脉了……” 程安安抬手按住顾氏的肩膀,把她往身后拉了拉。 她拍了拍手掌上的柴灰,慢悠悠走到院门口。 程安安视线越过陈守信,冷冷扫过大房一家人。 “说完了?” 陈守信被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胡子直抖。 陈大勇往前跨出一步,居高临下盯着程安安。 “你就是那个从城里来的新媳妇?” 陈大勇嗤笑一声,捏了捏指节,骨头发出脆响。 “这里是清河村陈家的地盘,没有你一个外姓妇人说话的份。” “叫能当家的男人出来回话!” 程安安冷哼一声,看向陈守信, “那片荒坡的地契界桩在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祖坟余脉动不得?我动的是官荒!(第2/2页) “上面写的是族产,还是官荒?” “族长既然要收地,白纸黑字的官府文书拿得出来吗?” 陈守信脸色一僵,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院门口的喧闹声瞬间弱了下去。 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 当年分家时那片荒坡全是碎石,连野草都不长,根本没人立界桩。 陈大勇见族长被问住,眼神发狠,抬手就朝程安安的衣领抓过来。 “给脸不要脸的贱人,老子今天教教你陈家的规矩!” 程安安眼神一暗,刚要反击。 “陈大勇,你敢在青天白日之下,对朝廷命妇动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了进来。 围在门口的村民纷纷转头,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陈清书快步走过人群,径直走到了程安安身侧,目光与她在空中短暂相撞,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程安安扫过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原本蓄满力道的手掌松缓开来。 陈清书将程安安的大半个身子挡在身后,看向脸色发青的族长陈守信。 “族长今天带着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上门,口口声声说我们二房动了祖坟余脉。” 他从袖袋内层抽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皮文书。 “那族长可要看清楚了。” 陈清书将手里的文书高高举起,高声道,“这是江州县衙亲自颁发的勘合官牒!村西头那片荒坡已在县衙登记造册、正式报备过了。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那是官府正式核准、三年免赋的官荒!” 原本围在院子外头看热闹的村民们一听到“官荒”两个字,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官荒,那可是官家的地,谁动谁犯法! “大周律法写得分明。” 陈清书修长的手指在文书重重一点,“开垦无主官荒,乃是当今天子与朝廷大力鼓励的仁政。任何人胆敢无端阻挠官荒开垦,便等同于公然对抗县令大人的政令!不仅如此,我陈清书乃是官学正途录取的廪生。你们无端毁我开垦的官荒,便是意图断送朝廷生员的进身之阶!” 陈清书往前跨出一步,目光逼视着陈守信逐渐泛白的脸。 “族长,你带头聚众阻挠朝廷政令,巧立名目意图霸占官荒。这桩案子若是捅到县衙大堂去,按大周律便是不遵王化、聚众抗官的大罪! 到那时候,县太爷不仅要彻查陈氏宗族的全部义田账目,你这族长之位怕是当场就要被官府革除问罪,连带着整个陈氏宗族的脸面与清白,都要因为你这一桩私心毁得干干净净!” 陈守信看着文书,眼珠子都直了。 他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那四方周正的大红官印他绝不会认错,正是县太爷平日里发布政令所用的大印。 真要是闹到公堂上惹来官府清查宗族产业,可不光他这个族长要身败名裂,更会成为全族的罪人! 老头子手里握着的鸠头拐杖猛地一晃,额头上登时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清书,这事还需再斟酌,再斟酌!” “滚一边去!!” 陈大勇见族长竟然怂了,两只眼珠子一瞪,他根本没把眼前这个清瘦的堂弟放在眼里。 在县城码头上,他见惯了靠拳头说话的亡命徒,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穷秀才,他一只手能提起来摔三个。 “什么官牒!老子不管什么县衙府衙,那地挨着祖坟,就是陈家的祖产!” 第20章 荒地变良田惊艳全村,动我庄稼者 第20章荒地变良田惊艳全村,动我庄稼者必死无疑 “放你娘的臭屁!”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陈守山拨开围观的村民,大步跨了进来。 陈守山指着陈大财的鼻子,怒道:“陈大财,你还要不要这张老脸?当年老二咽气的时候,你仗着大房人多势众,把村东头那两亩水浇地全划进你自家账下,单单把村西头那片连野草都不长的碎石烂泥坡扔给二房!那时候你怎么不说那是祖坟余脉?你怎么不说那是宗族公产?” 陈守山转头看向周围的街坊邻里,嗓门扯得震天响:“大家也都知道当年二房孤儿寡母,顾嫂子眼睛瞎了,清书才几岁大,冬儿还在襁褓里吸米汤!陈家大房霸了良田,把这片连狗都嫌弃的荒坡甩给他们自生自灭!现在二房的新媳妇有力气,带着一家人起早贪黑把碎石扒干净了,沙地整平了,他们大房闻着味儿就跑来吃绝户!我看这陈家大房的心肝全让狗给掏空了!” 围观的村民里年纪大的自然知道这事,之前是日子确实紧张,再加上并不看好陈清书。 如今看陈家有样子,几个关系好的也能说了。 “守山叔说得一点没错,当年分家那会儿,大房做的恶事全村谁不知道?” “就是,荒坡丢给人家自生自灭,如今看人家要收拾出模样了,又跳出来说是祖产,真是黑了心肠!” “仗着大儿子在码头带了几个混混,就想回村横行霸道,真当咱们清河村没有公道了!” 陈大财见大勇被官牒堵住了嘴,从儿子身后挤了出来,一瘸一拐走到族长跟前,扯着嗓子喊道:“法理扯不清,那就论风水!自打这外来妇人在坡上动土挖沟,村西头那口百年老井的水位一天之内退了半尺!再由着她在祖坟头上刨土,过几天全村的井都得干死!到时候全村老少喝西北风去?” 王氏见自家男人把话头引向风水,立刻顺势往地上一坐,双手拍打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哎呦老祖宗显灵啊!恶妇挖断了陈家的龙脉,断了全村的活水啊!各位族老,你们不能看着咱们全村人被二房渴死啊!” 这话一出,原本倒向二房的几个村民眼神变了,满是惊疑不定。 井水可是庄稼人的命根子,真要是动了风水断了水源,谁心里都发虚。 程安安从陈清书身后走出来,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王氏,你昨天晌午端着三个大木盆去西头老井边洗被面,一口气提了二十几桶水,把井底的存水全舀干了倒进排污沟,村东头的刘婶子和赵大娘可都看得真真切切。” 程安安双手抱胸,桃花眼里满是冷意:“自己把水舀光了拿来泼脏水,现在倒怪起我开荒动了地脉?要不要我现在去把刘婶子请过来,当着族长的面和你对质?” 王氏的干嚎声戛然而止,嘴巴半张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程安安懒得再看她那副蠢样,目光转向脸色阴晴不定的族长陈守信:“既然大房咬定我们在荒坡上造了孽、坏了风水,光在这院子里扯皮有什么意思?全村老少都在这儿,咱们现在就移步去村西荒坡现场验看!” 陈清书立刻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朗声接话:“陈某在此立下字据!若荒坡开垦真有损祖宗余脉、败坏地气,二房甘愿受罚,退还荒地!但若是查明乃大房蓄意构陷、无端滋事,陈某定将今日之事一并写进呈堂状纸,送去县衙大堂,依大周律严惩诬告之罪!”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瞬间把大房的所有退路堵得死死的。 陈守信生怕事情闹大不可收拾,急忙拄着拐杖点头:“好!那就依清书所言,全村老少一起去荒坡验看!老头子倒要看看,到底是祖宗降罪,还是有人无事生非!” 陈大财咬了咬牙,手里的短棍攥得咯咯作响。 在他看来,那片荒坡全是硬邦邦的碎石沙砾,程安安就算长了三头六臂,短短两三天也绝不可能种出什么东西来,多半是一片狼藉的烂泥坑。 到时候只要一口咬定那是破坏风水,族里谁也挑不出毛病。 “去就去!老子看你们待会儿怎么跪下求饶!” 陈大勇啐了一口唾沫,带着身后的几个混混大步在前引路。 数十个看热闹的村民浩浩荡荡涌出村道,直奔村西头的荒坡而去。 顾氏在冬儿的搀扶下走在队伍中间,手心全是冷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荒地变良田惊艳全村,动我庄稼者必死无疑(第2/2页) 陈清书则放慢脚步,与程安安并肩而行,垂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松开,侧头低声问道:“地里可有不妥之处?” 程安安偏过头,冲他挑了挑眉梢,眼底带着猎豹般的自信:“待会儿把你的眼珠子收好了,别掉在地上。” 陈清书耳根微热,默默收回了视线。 片刻之后,众人翻过土坎,来到了村西头的荒坡前。 走在前头的陈大勇本打算指着一片荒芜的碎石堆破口大骂,可当他脚下一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原本坑坑洼洼、布满尖锐砾石的废弃荒坡,此刻被整整齐齐开辟出了五条宽敞平整的垄沟。 地表的土层呈现出一种深沉湿润的黑褐色,两尺深的垄沟之间留着规整的引水浅渠。 最为惊人的是,在正午骄阳的照耀下,五道长垄之上,成百上千株青翠欲滴的嫩绿幼苗正迎风舒展。 每一株幼苗都生得粗壮挺拔,叶片肥厚饱满,表面凝结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散发着一股浓郁扑鼻的草木清香。 整片荒坡哪里有半点干涸衰败的死气? 分明是一处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宝地! 人群死寂了三息。 “老天爷开眼啊!”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颤巍巍扔下手里的旱烟袋,扑通一声跪在垄沟旁,捧起一把带着泥香的黑土,失声惊呼,“老汉在清河村刨了六十年的地,头一回见着碎石沙窝里能长出这么齐整的壮苗!这沙地若是能种活庄稼,那咱们村西头到北坡脚下那几百亩废荒地,岂不是全都能翻出来用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水塘,炸开了满场窃窃私语。 “可不是嘛!北坡那片沙碛比这里还大,荒了几十年连野草都不长,要是真能种上粮食……” “前天这里还全是大石头,才两天的工夫,青苗都长到半尺高了!” “这要是破坏祖坟风水,祖宗能让苗子长得这么喜人?这分明是祖宗显灵,保佑二房呢!” 几个常年为耕地不够发愁的佃户已经蹲下身子,伸手去摸垄沟里湿润的黑褐色土层,满脸不可置信。 程安安踏前一步,朗声开口,清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喧闹:“大房口口声声说我们坏了陈家祖宗的余脉。大家伙都睁大眼睛看看,这沙地里的青苗生机勃勃,欣欣向荣!若非陈家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庇佑二房勤勉耕作,降下这等宗族祥瑞,这碎石滩上怎能长出如此神迹?敢问族长,敢问大伯,你们是要将陈家老祖宗赐下的祥瑞,硬说成是降下的灾祸吗?” 陈守信看着满坡青翠的幼苗,激动的胡子乱颤。 在大周朝,田间生出反常丰茂的祥瑞青苗,那是能写进县志的大好事! 若是报上县衙,他这个族长脸上也是天大的光彩! 更何况,老农说得没错,清河村地薄田少,若这法子真能把废荒地变成良田,整个陈氏宗族都要跟着沾光。 陈守信转过身,手里的鸠头拐杖狠狠砸在陈大财的后背上,破口大骂:“混账东西!猪油蒙了心的蠢货!祖宗显灵赐下这等青苗祥瑞,庇佑我陈氏一族兴旺,你们大房竟敢在这里颠倒黑白、妖言惑众!还不快给老子滚回去闭门思过!” 陈大财被打得哎呦一声惨叫,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陈大勇眼看着自己带来的几个码头弟兄都露出了惧色,自己在村里的威风彻底扫地,一股恶火直冲天灵盖。 他在码头上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什么狗屁祥瑞!少在这装神弄鬼!” 陈大勇面孔扭曲,目露凶光,一把推开身旁的族人,抄起手中的硬木短棍,带着身后两个亡命徒直接冲向垄沟,“老子管你是人是鬼,今天就把你们这些妖苗全部踩烂!老子看你们拿什么去报官!” 陈大勇抬起大脚,带着狂暴的力道,狠狠踏向最近的一垄青苗。 “你敢!” 程安安眼神一寒。 动她的粮,就是找死。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鬼魅般穿透尘烟,瞬息而至。 第21章 惹错人了!飞刀定裆吓尿恶霸还逼 第21章惹错人了!飞刀定裆吓尿恶霸还逼极品当苦力 程安安扣住陈大勇握棍的右手腕,左手掌根顺势下压,狠狠撞击在其肘关节的脆弱点上。 咔嚓! 一声骨裂声清脆响起。 陈大勇的右小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弯曲角度,手中的短棍啪嗒坠地。 还没等他发出惨叫,程安安腰腹骤然发力,修长的右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弧,一记势大力沉的凌空侧踹,重重轰在陈大勇的胸口正中!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宛如重锤击鼓。 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两丈开外,狠狠砸进地头的碎石堆里,激起漫天烟尘。 碎石崩飞间,陈大勇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蜷缩得像只大虾。 烟尘尚未散尽,程安安反手从后腰拔出那把生锈的卷刃柴刀,手腕一抖,柴刀化作一道刺目的寒芒破空而去! 嗡! 柴刀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无比地贴着陈大勇的裤裆正中三寸处,齐根没入坚硬的土层中! 刀尾的铁环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死亡蜂鸣。 冰冷的刀锋隔着薄薄的裤料,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陈大勇低头看着胯下不足半寸的寒刃,裤裆瞬间温热湿透,一股骚臭味蔓延开来。 村民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向程安安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单手折断壮汉臂骨,一脚踹飞两丈远,飞刀定裆……这哪里是娇滴滴的城里小姐,这分明是个杀神! 跟着来耍横的几个混混也都对视一眼,双腿打战,连滚带爬地往人群后头缩。 程安安迈着步子走上前,一脚踩在陈大勇完好的那条腿上,手掌搭在柴刀的刀柄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踩烂我的苗?你拿哪只脚踩的?” 程安安拔出刀,冷声道,“要不要我帮你把它剁下来喂狗?” 陈大勇顾不得疼,满眼恐惧,拼命摇头:“不敢了……二弟妹饶命!姑奶奶饶命!我瞎了狗眼,我再也不敢了!” 陈清书面无表情地走到碎石堆前,将一张空白供状扔在陈大勇脸上:“陈大勇,你公然毁坏官府备案免赋之官田,当众持械行凶伤人!按《大周律·贼盗律》,已犯大不敬与强行毁稼之罪!今日在场数十位乡邻亲眼所见,人证物证俱在。但看在同族份上留你一条狗命,把你今日聚众闹事、意图霸占官田的罪状,画押认罪。往后大房若再敢踏进二房半步,这封状纸便会直接送到县令案头,叫你在江州大牢里把牢底坐穿。” “我按,我按!” 陈大勇晃悠再眼前的刀尖,连忙用没断的手沾着地上的血迹,在纸上狠狠按下了手印。 程安安冷哼一声,把柴刀在陈大勇的衣服上蹭掉泥屑。 “字据立完了,账还没算完。打坏了我一垄苗,惊着了我家老人,这笔损失怎么赔?” 陈大财腿直哆嗦,颤声道:“老二家的,大勇胳膊都断了,你还想要啥……” “十两银子,外加你们从码头带回来的这三个混球。” 程安安刀尖一转,指向那几个抖如筛糠的壮汉,“荒坡底下剩下的三亩碎石地,限你们四个人三天之内挑干净、垒好石坎。少一块石头,我就卸陈大勇一条腿。拿不出银子,就拿大房的宅基地契来抵。” 几个混混吓得扑通跪地:“我们挑!我们现在就挑石头!姑奶奶别动刀!” 陈守信看着杀气腾腾的程安安,生怕程安安顺手把柴刀拔出来砍在自己脖子上,连忙挥动拐杖冲着大房众人厉声大喝:“滚!都给老子滚回去!往后大房若再敢踏入西头荒坡半步,老子亲自开祠堂把你们全家除族!” 陈狗娃和王氏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架起面无人色、裤裆湿透的陈大勇,撒丫子就拖着他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惹错人了!飞刀定裆吓尿恶霸还逼极品当苦力(第2/2页) 闹事人一走,荒坡终于恢复了宁静。 程安安把柴刀往肩上一扛,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要去查看被踩坏的那垄苗。 “哎,清书,等等。” 陈守信在后头喊了一声,拄着拐杖追了两步,语气比方才软下去十成。 他朝陈清书拱了拱手,皱巴巴的老脸挤出一抹笑容来。 “今天这事,是大房不对。大勇这孩子在码头上野惯了,没规矩。族叔今日带人来,也是被陈大财一番鬼话给蒙了。说到底,都是自家人,别伤了和气。” 陈清书停住脚步,回过身来,面上看不出喜怒。 陈守信见他没有立刻翻脸,赶紧又添了几句:“你是咱们陈家几辈子里头出的读书种子,全村老少谁不盼着你明年秋闱得中?族叔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这个心一直是向着你们二房的。” 陈清书嘴角没动,淡声道:“族叔的好意,陈某记下了。” 陈守信拐杖在地上点了点,视线移到那几条整齐的沙田上。 几天前这里还是遍地碎石的荒坡,如今沟垄分明,沙田平整,甚至有几条垄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他活了大半辈子,地里的庄稼也种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刚开出来的荒地能有这般光景。 “清书啊,族叔有个事想请教。” 陈守信凑近了半步,压低嗓门,“你们这地……到底是怎么开出来的?这沙土地,按理说头一年只能种点荞麦糙豆,怎么你们这几条垄上的苗头比村东头那几家黑土地的都壮实?” 他咽了口唾沫,语调里添上几分讨好。 “眼下田赋重,各家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你要是有什么门道,教教族叔,将来全村都念你的好。” 陈清书看了一眼正蹲在地头查看苗根的程安安,回过头来,拱手道:“种地之术,皆归我娘子管。陈某只读圣贤书,田间之事一窍不通。族叔若想请教,须得问她。” 说完,他抬手朝程安安的方向一引。 陈守信的笑容在脸上凝住了。 他一个清河村掌管数百口人的族长,拄了半辈子拐杖的老人,竟然要放下身段去向一个刚过门的年轻妇人讨教种地? 陈守信的嘴唇抖了抖,脖子上的老皮涨得通红。 他张了两次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要搁往常,他早就发作了。 可回头一看,那妇人手里的卷刃柴刀还扛在肩上,方才单手折断陈大勇臂骨的画面历历在目。 再看看蹲在地头上头也不回的程安安,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你们二房!好得很!好得很!” 陈守信气得鸠头拐杖往地上连连猛捣,胡子直抖,转过身就走。 走出七八步远,陈守信忽然又停住,回头冷冷丢下一句:“哼,妇人当家,牛马上堂。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这日子能过成什么样!” 说完拂袖而去,拐杖的咚咚声越去越远。 围观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人嘴角直抽。 一个蹲在田埂上的老汉端着旱烟杆子,磕了磕烟灰,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族长这辈子连头都没低过,今天差点给人家媳妇作揖,这脸搁哪儿了。” 旁边的妇人捂着嘴偷笑:“搁在那条碎石路上了,一杵一个坑。” 程安安始终蹲在地头摆弄苗根,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陈清书走到她身侧,垂眸看着那几棵被踩歪又重新扶正的嫩苗。 “族长这个人,记仇。今天丢了面子,往后未必消停。” “记就记呗。” 程安安把柴刀从肩上换到手里,刀尖朝下拄在地上,冲他咧嘴一笑。 “他记仇,我记账。看谁算得过谁。走,回家吃饭去!” 第22章 夫妻同心,治眼盖房考功名,小书 第22章夫妻同心,治眼盖房考功名,小书生心头震颤 程安安将柴刀别回后腰,迈着步子走在前头。 陈清书紧随其后,目光始终落在那道清瘦却沉稳的背影上。 两人一前一后拐过村道,踏进自家破败的黄泥院落。 柴门刚被推开,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混着瓦罐的热气扑鼻而来。 顾氏与冬儿正并肩站在堂屋门口。 冬儿两只小手攥在身前,小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崇拜与光彩。 顾氏虽然看不见,身子却挺得直直的,脸上挂着舒展安心的笑容。 “嫂嫂回来了!” 冬儿迈开脚步跑过来,伸手接过程安安手里的干草捆。 “娘和冬儿把灶膛的火候看顾得好好的,兔肉粥炖得软烂极了。” 顾氏摸索着迎了两步,侧耳倾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荒坡上的事,村里几个热心邻里跑来同老婆子说了。” “大房那些黑心肠的,总算在安安手里吃了苦头。” 顾氏说话时嗓音有些发哽,眼角泛起温热的湿痕。 陈清书快步上前扶住母亲的手臂,温声宽慰。 “娘放心,有县衙官牒在手,往后大房绝不敢再来村西抢地。” 正说着话,陈清书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院墙角落。 那张半旧的竹席静静摊在石板上。 上面齐整整码放着几株粗壮肥硕的根茎,在日头下泛着油润的黑褐色泽。 旁边几颗三七圆润饱满,顶端甚至还挂着鲜活翠绿的嫩芽尖。 陈清书的脚步猛地顿住,扶着顾氏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读过不少农书杂记,更无数次翻看过书箱底下的泛黄药方。 竹席上晾晒的物件,正是医治眼疾所需的野生地黄与名贵三七。 回春堂老郎中曾断言,这等年份与品相的地道药材,一剂便要耗银十五两。 陈清书松开扶着母亲的手,快步走到竹席旁蹲下身子。 他伸出略显粗糙的右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捏起一根肥厚的地黄根茎。 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浓烈苦涩的草木药气直冲鼻腔。 这绝非寻常药农采掘的干瘪残根,每一根块茎都蓄满了充沛的药力。 陈清书霍然站起身,转头看向正在水缸边洗手擦拭灰尘的程安安。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嗓音因震动而显得干涩低沉。 “这药材,你是从何处寻得的?” 程安安甩了甩掌心的水珠,随手在粗布围裙上蹭了两下。 她抬起桃花眼,神情散漫地扫了陈清书一眼。 “后山深处找来的。” “怎么,只许后山荒地里长荆棘杂草,不许长几根救命的草药?” 陈清书握紧药材。 “回春堂老郎中说过,这等品阶的地黄与三七,即便在府城大药铺也属罕见。” “后山野兽出没,深沟险壑极多,你一个人进山太过行险。” 程安安迈步走到他身前两步处站定。 她微微扬起下巴,打量着书生那双满含惊异与探究的清澈眼眸。 “能把药采回来用,就是正经本事。” “这才哪到哪,值当你这般大惊小怪。” 程安安抬手指了指堂屋门口的顾氏,语调平静无波。 “我的第一个盘算,就是先把娘的眼睛彻底治好。” “这药材药力足得很,按方子早晚温火煎服,不出半月就能化开脑后淤血。” 顾氏在堂屋门口听得真切,身子猛烈晃动了一下,两手无措地抓紧了门框。 陈清书怔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擂动了一下。 多年来压在他肩头喘不过气的大山,竟被眼前的女子轻描淡写地接了过去。 还没等他从震动中缓过神,程安安的手臂再次抬起,指向四面漏风的黄泥土坯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夫妻同心,治眼盖房考功名,小书生心头震颤(第2/2页) “等娘的眼睛能视物了,腾出手打理家务,咱们就把这三间烂泥房全推了。” “找泥瓦匠拉青砖石灰,盖结结实实的五间大瓦房,带前后跨院和坚固围墙。” “屋顶铺厚青瓦,冬日里烧热炕,再也不用受冷风吹,也不用担心漏雨塌房。” 程安安收回手臂,往前凑了小半步,清浅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陈清书的下颌。 “家里的活计多得很,开荒种地、建房买粮,全由我来操持。” “所以你这个领朝廷俸禄的廪生,脑子里少装些迂腐规矩。” “明年秋闱乡试,你就负责给我把举人功名顺顺当当考回来。” 陈清书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明艳面庞,脑海中一片空白。 阳光落在程安安白皙利落的侧脸上,勾勒出一股令人信服的张扬与野性。 屋外手撕族老、力折壮汉的悍勇犹在眼前。 转眼之间,她却将这个濒临绝境的破落小家,规划出了从未敢奢望的安稳前程。 陈清书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膛深处沉重跳动,一下接着一下。 他读了十九年圣贤书,听惯了父母在不远游,见惯了女子遵从三从四德。 可眼前这个替嫁过来的女子,却蛮横地撕碎了所有规矩,以救世者的姿态立在他面前。 这股霸道而直接的庇护感,让他心头发酸,耳根处悄然泛起一层滚烫的绯红。 “娘子,陈某……” 陈清书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嘶哑,到了嘴边的话却不知该如何接续。 “感谢的话就别说了。先吃饭!” 程安安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隔空在他挺拔的鼻梁前点了点。 陈清书呼吸一滞,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好。” 程安安这才满意地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冬儿,端碗盛饭,今天大家都敞开肚子吃饱。” 冬儿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鹿般钻进灶房端出大陶盆。 顾氏被陈清书扶到石桌旁坐下,枯瘦的双手颤抖着摸索到碗沿。 陶碗里盛满了浓稠滚烫的碎米粥,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炖得酥烂入味的野兔肉。 肉香混着葱姜与米香,在简陋的院落里肆意弥漫。 陈清书坐在程安安对面,低头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兔肉,眼眶有些发热。 他握紧了手中的粗木竹筷,夹起一块兔肉放进母亲的碗中。 “娘,您多吃些。” 顾氏含着泪咬了一小口肉,嘴唇哆嗦着,连连点头。 “好吃,娘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吃到这么香甜的肉食。” 冬儿更是埋头苦干,两腮鼓得圆滚滚的,吃得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程安安端着大碗喝了半碗热粥,整个人透出一股餍足的舒坦劲。 在末世里为了半块发霉压缩饼干就能搏命,如今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鲜肉,简直是神仙日子。 只要守住身边的这方地盘,把日子一步步往高处推,谁敢来抢就直接剁碎谁的爪子。 吃过午饭,程安安将竹席上的地黄与三七挑出适量,用洗净的石臼捣碎。 她熟练地生起小炉灶,将药渣倒入砂罐,注水大火煮沸后转微火慢炖。 浓郁微苦的药香顺着烟气散开,笼罩了整座小院。 陈清书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主动走上前接过程安安手里的芭蕉扇。 “我来看着火候吧。” 程安安也不跟他客气,拍拍手退到廊檐底下晒太阳。 “每隔两刻钟加一次温水,熬出半碗浓汁即可。” “娘喝完药后眼睛若有发热酸胀之感,属正常药力化瘀,不必慌张。” 陈清书手里缓缓摇动着芭蕉扇,轻轻点头, “辛苦了!” 第23章 婆婆亲自定家规,全家只听安安的 第23章婆婆亲自定家规,全家只听安安的 半个时辰后,浓郁微苦的药香盈满屋子。 程安安将深黑稠苦的药汁倒进粗瓷碗中,试了试温度,招呼道,“冬儿,给娘端过去。” 冬儿满眼激动,两只小手搓了搓,捧起瓷碗,迈着小碎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床前。 “娘,喝药!” “这.....” 顾氏嘴唇剧烈嗫嚅着,指尖刚碰了碰温热的碗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原以为这辈子都看不见了,却不想竟然还有希望! 简直像做梦一样! “娘,快趁热喝吧。” 陈清书接过药,忍着眼底的酸涩,送到她嘴边。 顾氏一把扣住陈清书的手腕。 “清书,冬儿,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 顾氏深吸一口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庄重。 冬儿呆立在床边,陈清书更是脊背一挺,垂首屏息。 安安是官家养大的千金,进了咱陈家的门,没享过一天福。” “倒贴了银钱、扛起柴刀,天不亮就往山里搏命。” “换回咱们一家的活命粮和娘这双眼睛,这是天大的恩情!” “陈家生生世世都还不清!” “从今天起,这个家里,里里外外全由安安一人说了算!” “她指东你们不许往西,她说打狗你们不许撵鸡!” 顾氏激动的握紧陈清书的手。 “清书,你读了多年圣贤书,将来若是做了大官。” “敢生出半点嫌弃糟糠的心思,敢让安安受半点委屈。” “我便没你这个儿子,陈家的祖坟你也休想迈进一步。” “老娘也定饶不了你!” 这番话说得很重。 冬儿眼眶发红,毫不犹豫的点头,高声表态。 “娘放心,冬儿一辈子都听嫂嫂的话。” “谁要是敢欺负嫂嫂,冬儿就咬死他!” 陈清书脸上也是一片肃穆,认真作答。 “娘的训诫,儿子铭记于心,若来日负了安安分毫。” “天地不容,愿受重罚。”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程安安擦着手进来,看着一脸严肃三人,笑出声。 “大白天的,又是厉鬼又是万箭穿心的,怪晦气的。娘,快喝了药,您赶紧闭眼休息休息。” 顾氏点了点头,接过碗,仰起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院子里的日头逐渐西斜,落日的余晖洒在黄泥墙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吃过饭后,程安安回到西屋准备休息。 进门就看见陈清书挽着衣袖,提起毛笔,正开始写字、 毛笔在麻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 昏黄的光影映在书生清俊温雅的面容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程安安勾了勾唇,放轻了脚步,走到桌案旁侧身靠着墙壁,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游移。 察觉到身侧灼热的视线,陈清书笔尖微不可察地一抖,在纸面上洇开一团极小的墨渍。 他稳住心神,看向程安安。 “经义文章枯燥乏味,娘子若是累了,便早些上榻安歇。” 程安安轻笑一声,探过身子,视线落在他写的字迹上。 “字写得挺利落,看着顺眼。”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清新淡雅的草木药香瞬间将陈清书整个人笼罩。 女子柔软的发丝甚至擦过了他的肩头衣料,带来微弱而清晰的酥麻感。 陈清书握笔的手指骤然收紧,耳根迅速蔓延开红晕。 他放下毛笔,转过头对上程安安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从袖袋里摸出几十文铜钱放在桌案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婆婆亲自定家规,全家只听安安的(第2/2页) “官塾那里还有两卷经书要抄,抄完能换三百文润笔费。” “虽说不多,但买些笔墨和灯油够了。” “娘子莫要再一个人往深山里去,野兽凶险,我不放心。” 程安安扫了一眼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铜钱,挑了挑眉梢,,将钱推了回去。 “三百文留着买你自个儿的纸墨。我既然接了这个家,就没让自家男人为几文钱扣扣搜搜的道理。荒坡上种出来的东西,足够翻出几十倍的利钱来。你的手是拿来写文章当官的,不是数这几文铜板的!” 陈清书看着推回来的铜钱,心头满是酸涩。 他抬头直视着程安安的眼睛,眼神坚定, “往后有我在世一日,定倾尽全力护你周全。” “绝不叫你在陈家受半点委屈,此生定不负你。” 程安安看他样子,噗嗤笑出声来,忽然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脸,戏谑低笑:“小书生,这话说得挺硬气啊?” 陈清书耳根滚烫,但这次没有躲开,“陈某定说到做到!绝不让娘子失望!” 程安安看着眼前耳根通红却脊梁笔挺的陈清书,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微讶,随即漫起浓浓的笑意。 在朝不保夕的末世里,她听过太多虚妄的盟誓,却极少见到这样一双干净清澈又带着孤注一掷决绝的眼睛。 “行啊,有志气。画的大饼我给你记下了,那我可就等着做官太太了!” 程安安伸手一把扣住桌上的旧油灯,利落地拔掉灯芯上结出的炭花,屋内的光线骤然亮堂起来, “别写太晚。明天天不亮还得去荒坡收账。” 陈清书看着她明媚带笑的眉眼,心头那股燥热和激荡慢慢落回实处,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抬手将桌上的墨迹吹干。 程安安看了一会,打了个哈欠,上床睡下。 听着身侧女子均匀平稳的呼吸声,陈清书悄悄攥紧手中的笔,眼底泛起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毅。 天刚蒙蒙亮,清河村的公鸡扯着嗓子打鸣。 程安安看了眼已经空了床边,利落地翻身下床,随手抓起桌上的半个杂粮饼子塞进嘴里。 腰后插上那把卷刃柴刀,抬脚出了小院。 村西头的晨雾还没散干净。 程安安晃悠到荒坡底下的时候,远远就瞧见四个缩头缩脑的身影。 陈大勇吊着一只绑了木板的胳膊,右脸肿得老高。 另外三个在码头上扛大包的汉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正蹲在碎石堆前喘粗气。 几个人手里捏着铁锹和麻绳,谁也没敢真动手。 “大清早的,在这儿给石头上香呢?” 程安安慢悠悠的声音从他们身后飘了过来。 四个汉子后背一僵,吓得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陈大勇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进沟里。 他抬头看见程安安肩上扛着那把明晃晃的柴刀,裤裆隐隐作痛。 “二、二弟妹,来得真早啊。” 陈大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程安安走到一处大青石上坐下,把柴刀往石缝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饼子渣。 “谁是你二弟妹,乱攀什么亲戚。” “昨天画押的字据上写得清楚,三天之内把这三亩碎石地清理平整。” “清出来的石头,全给我搬到地头垒成半人高的挡风石坎。” “少一块石头,我就卸你一条好腿。” 陈大勇喉咙发干,连连点头。 “搬!我们现在就搬!” “愣着干啥?动手啊!都给老子麻利点!” 第24章 昨日你仗义执言,今日我送你全家 第24章昨日你仗义执言,今日我送你全家衣食无忧! 陈大勇转过头,冲着三个手下踹了一脚。 三个码头汉子苦着脸,赶紧弯下腰去刨地里的尖锐乱石。 平日里他们在码头上仗势欺人,何曾受过这种憋屈罪。 可在程安安注视下,谁也不敢偷懒。 大块的青石足有百十来斤重。 两个人抬着一根粗木杠子,嘴里哼哧哼哧喘粗气。 陈大勇用完好的左手提着个破竹筐,一下一下捡碎石子。 日头渐渐从东边山头上爬了出来。 清晨下地干活的村民们陆陆续续路过村西头。 一开始,众人只是远远瞧着,脚步放得极慢。 “哎,你看那坡底下干活的是谁?” “那不是陈大财家的大儿子大勇吗?” “天爷啊,大勇在县城码头上可是个管事,平日里横着走的主,今天怎么在这儿挑石头?” 几个挎着竹篮的老妇人停下脚步,聚在土坎边上指指点点。 十几个扛着锄头的汉子也凑了过来。 大家伙伸长了脖子,瞪圆了眼睛看着荒坡底下的奇景。 四个壮汉累得浑身冒汗,汗水顺着泥污的脸往下淌。 程安安靠在青石上,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根嫩生生的野草嚼着,神情悠闲。 “左边那块石头底下没清干净,重挖。” 程安安吐掉草根,冷冷开口。 一个汉子动作顿了顿,小声嘀咕了一句。 程安安随手抄起手边一颗小石子,屈指一弹。 啪的一声脆响。 石子正正打在那汉子的膝盖弯上。 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碎石堆里,疼得直抽冷气。 “姑奶奶,我挖!我马上挖!” 汉子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铁锹舞得飞快。 围观的村民们看得直咂舌。 “我的娘哎,这新媳妇真把大房这帮恶霸当牲口使唤了。” “大勇昨天还带人要掀翻二房呢,今天就被收拾得像个孙子。” “二房这回是真的翻身了,往后在村里谁还敢小瞧他们?” “可不是嘛,有这么个能打能干的媳妇,陈清书只管安心考秀才中举人就行了。” 议论声顺着晨风传开。 大房在村里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背地里结下不少怨气。 如今见陈大勇四个人吃瘪遭罪,不少村民心里只觉得痛快解气。 陈大勇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脸皮涨得紫红。 他心里烦躁想暴打那些人,但偏偏程安安盯着,手里不敢停下半分。 太阳升到了半空。 荒坡地头的挡风石坎已经垒起了齐整的一大截。 程安安站起身,拔出石缝里的柴刀,在手里转了个利落的刀花。 四个汉子吓得齐刷刷停住手脚,站成一排直打哆嗦。 “晌午给你们半个时辰滚回去吃口饭。” 程安安斜了他们一眼。 “下晌要是敢迟到半刻钟,我就去大房院子里亲自请你们。” 陈大勇如蒙大赦,连连弯腰作揖。 “不敢迟到,绝对不敢迟到!” 四个汉子拖着酸软发抖的腿肚子,连滚带爬地朝着村里跑去。 围观的村民们发出一阵哄笑。 陈守山扛着锄头从村道走过来,目光越过整齐的石坎,落在那五道翠绿的长垄上。 “好苗子,真是顶顶好的壮苗。” 他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肥厚的苗叶,喃喃自语。 他在清河村种了三十年地,从没见过这般粗壮油亮的青苗。 每株苗子的茎秆都有小拇指粗细,根扎得极深,叶片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晨露。 “守山叔,下地呢?” 程安安从垄沟里直起身子,拍掉掌心的干土,笑着打了声招呼。 陈守山连忙站起来,搓了搓两只满是泥土的手掌。 “哎,去东头看看麦茬。” 陈守山看了一眼程安安身后的青苗,由衷地感叹。 “安安啊,你这手伺弄庄稼的本事,全村老把式绑在一起都赶不上你。” “这碎石沙土地,换做旁人连草都种不活,你竟能种出这等神仙模样。” 程安安提着柴刀走上田埂,神色如常。 “其实没啥高深门道。” “后山背风坡有些野生块茎,耐旱耐贫瘠,我顺手挖回来育了苗。” “这东西根系霸道,只要水气跟得上,沙窝子里也能长得结实。” 陈守山听得连连点头,叹了口气。 “可惜村里没人识得这等好苗种,白白荒了村西这么多地。” 程安安打量着陈守山那张黝黑厚道的老脸。 昨天大房带着族长上门逼宫,全村人都冷眼旁观,只有陈守山站出来替二房掀了大房的老底。 在末世里,程安安信奉一条死理:有仇当场报,有恩加倍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昨日你仗义执言,今日我送你全家衣食无忧!(第2/2页) 能在绝境里递一把火的人,值得拉一把。 她指了指垄上长得密密麻麻的青苗。 “守山叔,你看这垄上的苗子长得太密了。” “庄稼这东西,挤在一块抢养分,底下的果实就长不大。” “我正打算挑些壮实的分株拔出来,给地里腾地方。” 陈守山一愣,下意识觉得心疼。 “这么好的壮苗,拔了扔掉岂不是糟蹋天物?” 程安安笑道, “扔了当然可惜。” “守山叔家在北坡脚下不是也分了半分薄沙地吗?” “待会儿我起上两篓子壮苗,叔挑回去栽上,保准今年秋后能收一窖好嚼裹。” 陈守山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半张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庄稼人把粮种看得比命还金贵。 二房这满坡青苗俨然是全村独一份的宝贝,能把荒坡变成聚宝盆。 换做别家藏着掖着都来不及,程安安竟然主动要分给他? “使不得,使不得!” 陈守山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往后退。 “这可是你们二房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神苗,金贵得很。” “叔昨天帮着说了两句公道话,那是因为大财做事太绝,本就是凭良心,哪能要你这么大的好处!” 程安安抬手按住陈守山的锄头木柄。 “守山叔,良心值钱,帮过我的人更值钱。” “我程安安做事从不亏待自家人。” “这些苗子长得旺,分株移栽正是时候,放我这儿是占地方,挪到你地里就是白花花的口粮。” “等苗子栽下去,怎么浇水排沟,我得空去叔地里看一眼就成。” “到了秋收,要是收成好,叔再送我半袋新粮尝尝鲜,不就行了?” 陈守山握着锄头的手微微发颤,眼眶一阵阵泛红。 他家里人口多,地力薄,每年交完田赋全家都得勒紧裤腰带喝稀粥度日。 程安安送给他的不是几株菜苗,是救活一家老小的活路。 陈守山猛地将锄头往地上一顿,腰板挺得笔直。 “安安,啥感激的话叔就不多说了。” 陈守山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气,声音洪亮地放了话。 “从今往后,你们二房的事就是我陈守山的事!” “清书只管去镇上读他的圣贤书,大房和族里要是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二房挑事,老子第一个拎着铁锹跟他拼命!” 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几个村民,全把这番对话听得真真切切。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艳羡。 程安安眼风一扫,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将柴刀往身侧的泥地上一立,朗声对着围观的乡邻开口:“赵大娘,刘叔,还有昨天在院门口帮我们二房说了公道话的几位乡亲,大家伙也都听见了。这垄里的壮苗多得很,拔出来扔了也是糟蹋。谁家要是分了沙地荒坡、愁着没收成的,下晌都可以拿着背篓过来领苗移栽。只要按我教的法子伺弄,保你们秋后饿不着肚子。” 刘老汉惊得快步上前两步:“侄媳妇,你……你说的是真的?俺们也能分着这好苗种?” 赵大娘更是激动得直摆手:“安安,大娘昨天就是看不过大房欺负人,随口说了句大实话,这哪好意思白拿你家的粮苗啊!” 程安安嘴角勾了勾,正色说道:“大娘拿着就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苗子我能分给大家,种法我也能教,但二房的规矩不能破。第一,领了苗子的,往后秋收按成数交一成余粮到二房抵苗钱;第二,拿了我家粮种的人,往后要是敢在大房面前当传话筒、吃里扒外祸害二房,我不仅连苗带土全挖回来,还得按大房那个规矩,拿柴刀上门算总账。” 刘老汉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安安你放一百个心!大房那帮黑心肝的平日里没少祸害乡里,谁要是敢帮他们祸害你家,老汉第一个拿扁担抽断他的腿!” 赵大娘也连声附和:“就是这个理!拿了二房的恩惠,谁要是敢起坏心思,全家都要遭天谴的!” 在场的其余几个村民个个喜上眉梢,原本摇摆不定的心思彻底倒向了二房。 二房不仅手段硬气能制住恶霸,还能带着众人填饱肚子,谁是好人谁是恶人,全村人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 程安安扛起柴刀,冲着众人摆了摆手:“行了,都先回家做饭去。下晌带上家伙什,听我招呼起苗移栽。” 陈守山和刘老汉等人连连应声,脚下生风地各自往村里跑去借竹篓。 荒坡上的晨风吹过,拂动青翠的叶浪。 程安安站在垄头抬脚踩了踩脚下结实的垄土,看着远方村庄的渺渺炊烟。 粮仓的底子有了,下一步,就该把那漏风的破泥窝拆了,盖一座结结实实的大瓦房了。 第25章 荒坡分神苗!大房惹众怒 第25章荒坡分神苗!大房惹众怒 晌午后的日头有些发白,把村西荒坡上的碎石头晒得发烫。 陈守山带着十三四岁的儿子陈铁蛋,挑着两只空竹筐,急匆匆赶到了地头。 除了他们爷俩,村里的刘老汉、赵大娘等五六户昨日帮二房说过公道话的人家,也全都背着粪筐、扛着铁锹赶来了,挤在垄头站成了一排。 大家伙虽然脚下跑得快,可站在田埂上,眼睛往那五道长垄里瞅的时候,心里其实还在打鼓。 刘老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跟身边的陈守山嘀咕。 “守山啊,咱们真能种这玩意儿?俺种了一辈子庄稼,就没见过能在沙窝子里扎根的细苗,别是白忙活一场。” 陈守山心里也没底,但他是个厚道人,立刻瞪了刘老汉一眼。 “安安那孩子是个有本事的,昨天要不是她,大房那群混账能老老实实在这搬石头?人家既然开了口,还能拿假话哄咱们几个穷光蛋不成?” 话音刚落,程安安就从新垒起来的石坎后头转了出来。 她手里攥着一把半尺长的小铁铲,衣袖高高挽到手肘处。 “都来齐了?” 程安安眼风往众人脸上一扫,“挑着筐,顺着垄沟跟过来。” 众人赶忙收了声,跟在程安安后头走进了垄地。 程安安蹲在一处长得格外密实的青苗前,手里的铲子顺着苗根外围三寸的地方斜斜扎了下去,手腕猛地一较劲。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泥土碎裂声,整株苗带着一大团黑乎乎的湿土,被她平平稳稳地挑了起来。 程安安两手捏住土块,轻轻抖了抖。 外层的浮土散落下去,露出了底下纠结缠绕的须根,最中间赫然是一根足有拇指粗细、白生生且饱满无比的主根。 陈守山凑得最近,伸长脖子一瞧,猛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这根须怎么扎得这么深,比后洼地里养了半年的老葱根还要壮实。” 周围几个老农也全围了上来,脑袋挨着脑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都是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老把式,庄稼长得好不好,全在这一把根须上。 能在干旱碎石地里扎出这种根须的苗,丢进泥里就能活,老天爷降霜都未必能冻死。 程安安站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碎泥,抬起脚,用鞋尖在垄沟里划拉出一道笔直的线。 “看清楚了,沙地种这个,诀窍就三样。” “第一,垄沟必须挖足半尺深。底下先铺一层后山扫来的烂树叶和草木灰,上面再盖沙土。根须闻着底下的烂叶味,就会拼了命往下扎,底下的块茎才能长得像拳头那么大。” 刘老汉听得耳朵直竖,急忙捡起一截枯树枝,蹲在地上照着画。 “烂树叶和草木灰……俺懂了,这就是给土里垫底肥。” 程安安点头,继续说道。 “第二,每两道垄子当中,留一条浅沟引水。这沙土地存不住水,水顺着浅沟慢慢渗,才不会把地皮冲得板结。”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点。栽下去的头三天,早晚各浇一瓢水,三天之后,隔一天浇一回。千万别贪多,沙地积了死水,根就会烂在泥底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荒坡分神苗!大房惹众怒(第2/2页) 陈守山听得心口砰砰直跳,这些法子他闻所未闻,可细细琢磨起来,每一句都在理上。 赵大娘小心翼翼地从程安安手里接过一株青苗,捧在干瘪的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眼圈忽然有些发红。 “安安丫头,大娘种了一辈子的地,官府派的粮种从来都是秕谷子,好地全让富户占了。俺们穷苦人分这碎石坡,每年交完捐税就只能喝刷锅水。你这手艺,到底是打哪儿学来的神仙手艺啊。” 程安安面色不改,把铲子往土里一戳。 “深山老林里自己摸索出来的。野草能在大石头缝里活命,庄稼就能在沙窝子里结粮,全看人怎么伺弄。” 她转过身,又起出两株连着粗壮土块的青苗,放进了陈铁蛋挑着的竹筐里。 “守山叔,这两筐是你的。趁着太阳还没落山,赶紧挑回去栽上。” 陈守山看着沉甸甸的壮苗,喉咙里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 他使劲抹了一把脸,朝着身后几户人家扯着嗓子大喊。 “大伙都听见安安的话了没有?这是老天爷借着安安的手给咱们指活路。想吃饱饭的就跟着干!” 刘老汉一看这根茎就知道这苗子有活头,忙道。 “守山说得对,侄媳妇是城里来的肯定比咱见识多!我信她!” 众人也都不傻,忙附和着跟着排队,挨个从程安安手里接过分出来的青苗,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家筐里。 起苗起到一半,程安安余光一冷,忽然瞥见几十步外的村道土墙根底下,有一团灰扑扑的影子在鬼鬼祟祟地往前蠕动。 程安安停下手里的铲子,眼皮微挑,视线扫了过去。 那人弓着水桶粗的腰,脑袋上裹着一块脏兮兮的蓝布帕子,正躲在一截残破的泥砖墙后头,露出一只三角眼,死死盯着垄沟里下铲子的深浅。 不是大房的王氏,还能是谁。 王氏一边看,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两只枯瘦的手在空中比比划划,分明是在暗暗记下垄宽和铺灰的次序。 站在一旁的陈铁蛋眼睛极尖,扯了扯陈守山的破棉袄。 “爹,你看那截破墙后头,大伯婆趴在那儿瞅咱们呢。我瞧着不是啥好心眼!” 陈守山脸上的笑容一顿,拎起地上的宽刃铁锹,迈开大步,就冲着奔过去。 “王氏,你这黑心烂肺的贼婆娘,撅着屁股在这偷看啥呢。” 王氏正数的入神,吓得一哆嗦,脚底下一滑,一头栽进路边的烂泥坑里。 还没等她直起腰,后衣领子就猛地一紧,整个人被陈守山像拎小鸡仔一样拽了出来。 王氏脖子被勒得直翻白眼,脸涨成了猪肝色,两只手胡乱拍打着陈守山的胳膊。 “陈守山,你个杀千刀的,青天白日的你拉扯谁呢,放开我。” 陈守山手腕一抖,把王氏重重掼在土埂上,铁锹往泥地里狠狠一戳。 “老子拉扯你?老子还想拿铁锹削你呢,鬼鬼祟祟躲在墙后头,贼眉鼠眼的你想偷啥。” 这边一吵吵,田埂上分苗的五六户人家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第26章 极品恶妇仓皇逃跑,归家被娘子震 第26章极品恶妇仓皇逃跑,归家被娘子震惊 “我....就是路过!大路还不让人走了?” 王氏理直气壮道。 “呸!” 赵大娘指着王氏的鼻子就淬了一口浓痰。 “你家住村东头,挑水往东边河洼走,你没事跑到村西荒坡来晃荡啥?我看你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 刘老汉也扛着锄头挤上前,脸色铁青。 “昨日大勇带着码头混混来抢地,今天你又在这贼头贼脑地偷看。怎么着,大房抢不去官田,就想着偷学安安的种粮法子,回头自个儿种了去县城发大财?” 被刘老汉一语戳中了心窝子,王氏原本有些发虚的气焰顿时恼羞成怒。 她自打嫁进陈家大房,仗着男人是长兄,在村里向来横着走,什么时候被这帮泥腿子这般指着鼻子骂过。 王氏一屁股坐在碎石地上,双手重重拍着大腿,扯着尖锐的破锣嗓子嚎开了。 “哎哟喂,老天爷不长眼啊。一群穷得尿血的蠢货,让一个外来的丧门星灌了迷魂汤了。” 王氏拿手指点着陈守山和赵大娘,嘴里的唾沫星子喷得老高。 “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的德行,沙窝子里要是能长出大粮食,前头的祖宗早发家了,还轮得着你们?这就是糊弄傻子的把戏。” “等到了秋天,沙地里长出一窝烂草根,颗粒无收的时候,你们一家老小全得饿死在炕头上,到时候我看你们跪着来求谁。” 这番恶毒的话一出口,围着的几个老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乡下人最忌讳别人诅咒庄稼绝收,这无异于当面诅咒他们全家死绝。 更何况他们刚刚从程安安手里领到了活命的盼头,王氏这几句话,直接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尖尖上。 陈守山气得浑身哆嗦,上前一步,铁锹尖几乎顶到了王氏的鼻尖上。 “王氏,你今天把嘴给我放干净点,二房拿神苗救咱们几家的命,没要咱们一文钱,你大房干过人事吗?” “二房刚进门那会儿,你们抢人家的口粮,逼得瞎眼的婶子去喝刷锅水。现在见不得乡里过好日子,你算个什么长辈东西。” 赵大娘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里的粪筐就往王氏脚边砸。 “滚,赶紧滚回你的村东头去,再敢上西坡一步,老娘撕烂你这张喷粪的臭嘴。” 王氏被周围那一双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瞪得心底发毛。 这几户人家平日里老实巴交,任由大房欺压,如今为了这几分沙地,竟然个个像是要拼命的野狼。 王氏吓得手脚并用地往后爬,生怕陈守山手里的铁锹真削在她脖子上。 她狼狈地爬起身,拍打着屁股上的土,咬牙切齿地放狠话。 “行,你们有种,你们全跟着二房喝西北风去吧,到时候别跪着求到我们大房门上来。” 撂下这句场面话,王氏扯紧了头巾,贴着墙根一溜烟往村东跑了。 程安安始终站在高高的垄头上,手里转着那把卷刃的小铁铲,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在末世里,这种只会在暗处偷窥、见不得别人好的鬣狗,她见得太多了。 没有实力,光靠嘴叫,迟早被咬碎骨头。 陈守山气喘吁吁地走回垄沟,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和局促。 “安安,让这恶妇坏了兴致,大房一家子全烂透了,往后你可得防着他们点。” 程安安收了铲子,淡淡一笑。 “守山叔,狗叫得越凶,说明它心里越慌。随她去叫吧,咱还是干咱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极品恶妇仓皇逃跑,归家被娘子震惊(第2/2页) 程安安抬手指了指地头剩下的几排苗。 “叔,苗子分得差不多了,大家都挑回去栽上吧。记住我的话,三天后我挨家去地里巡一遍,哪家栽浅了引水不对,我当场给你们改。” 刘老汉和赵大娘等人听了这话,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纷纷挑起沉甸甸的竹筐。 “好嘞,听安安的,咱们赶紧回去下地。” 众人脚下生风,满脸喜色地朝着各家分到的荒坡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整座村西荒坡被修整得井井有条,齐整的石坎挡住了呼啸的北风,五道长垄在晚风中轻轻晃动着绿叶。 程安安扛起铁锹往回走,脚步轻快。 算算,小书生也该回来了 而另一头,陈清书挑着一副空书筐,正从镇上的官道急匆匆赶回了村子。 官塾散学散得晚,为了省下两文钱的牛车钱,他硬生生靠着两条腿走了十里路。 还没走到自家破土院门口,陈清书就远远看见院门外黑压压站着好几道人影,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说话声。 陈清书心头猛地一紧,书筐的麻绳瞬间勒紧了肩膀。 大房又来寻仇了? 还是族里又有人来刁难? 他加快脚步,冲到家门口。 “娘,冬儿。” 然而院门前站着的并不是大房的人,而是陈守山和刘老汉几个,手里还端着粗陶大碗和柳条筐。 顾氏正扶着门框站在院子里,八岁的陈冬儿两只细胳膊抱得满满当当,小脸几乎全被干菜埋住了。 陈守山看见陈清书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连忙收了嗓门,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哟,清书散学回来了?快看看,这是我家刚晒好的半口袋干豆角,拿回去就着肉皮炖汤,最是下饭。” 刘老汉也赶忙把怀里的一捆干蕨菜往陈冬儿怀里塞。 “还有老汉家的,今早刚从北山阴坡采回来的嫩蕨菜,开水焯过晒干的,香得很。” 陈清书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守山叔,刘大爷,这……这平白无故的,怎么能收大家的东西?使不得。” 陈守山一把按住陈清书肩膀,大手拍得啪啪响。 “清书啊,跟叔还客气啥?你这回可是娶了个顶顶好的贤内助。” 陈守山满脸感慨道, “今天下晌,安安不仅把好苗分给了咱们几家,还手把手教咱们怎么在沙地里种口粮。这份恩情,我们几家全记在心坎上了。” 刘老汉也在一旁跟着点头,眼角全是笑纹。 “清书,你只管安心去镇上读你的圣贤书,村里的脏事烂事有我们这帮老骨头看着。大房要是敢再动二房一指头,老汉我带着儿子拿扁担削死他们。” 陈清书整个人愣在院门口,脑海里一阵发懵。 他转过头,看向院子里那口破水井。 井台边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程安安正蹲在青石板上洗手。 她把袖口挽得极高,细白的手腕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黑泥,水花在灯影里溅开,映着她那双微微挑起的桃花眼。 听到门口的动静,程安安抬起头,冲着陈清书咧嘴一笑。 “回来了?洗把脸准备开饭。” 陈清书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一块浸满热水的棉花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涨。 第27章 破泥窝变大瓦房,未雨绸缪防极品 第27章破泥窝变大瓦房,未雨绸缪防极品 将热情的陈守山几人送走,院子里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陈冬儿抱着满满一堆干菜,乐颠颠地跑去灶房码整齐,顾氏也扶着墙回屋去盛野菜糊糊。 陈清书放下书箱,慢慢踱步走到井台边上。 程安安正拿着破布巾擦手上的水渍,见他像根木桩子一样戳在那儿,挑了挑眉。 “发什么愣?官塾里抄书抄傻了?” 陈清书抿着干裂的嘴唇,垂下眼帘,犹豫了片刻, 随后,他从书箱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程安安面前。 程安安低头一瞧,纸包上印着一个暗红色的戳子,边角还渗着淡淡的油印。 “这是什么玩意儿?” “糖……糖糕。” 陈清书清秀的面皮微微泛红,耳根子更是一路红到了脖子后头。 “今天官塾下学,路过镇东头新开的铺子,见同窗都在买…” 程安安愣了一下,看看纸包,又看看陈清书,嘴角勾起笑。 “所以你就买了?” 她接过纸包,三两下扯开外头的麻绳。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块白生生的米粉糖糕,上头还洒着一层细碎的桂花,糖霜和油酥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程安安捻起一块,塞进嘴里。 软糯的米粉混着甜腻的糖霜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发齁,可胃里却暖烘烘的。 “手艺还行,挺甜的。” 程安安咽下嘴里的糖糕,忽然又顺手捻起第二块,直接递到了陈清书的嘴边。 “你也尝尝,别光看着我吃。” 陈清书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我、我不饿,这是给你买的……” “张嘴。” 程安安眉头一拧,“少跟我扯这些酸文假醋的,说好的有福同享。” 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指白皙修长,指尖上还沾着一点晶莹的白糖霜,糖香味混合着女人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气息。 陈清书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但看着程安安满是笑意的桃花眼,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咬下了那半块糖糕。 程安安温热的指尖从无意间碰到他的唇。 陈清书舌尖上的甜味还没咽下去,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就对了。” 程安安看他吃了,将指尖那点糖霜自然地填到嘴里,拍了拍他肩膀。 “小书生,还挺懂得心疼人的!” 陈清书喉结剧烈滚动,艰难地把嘴里的甜糕咽下去。 “娘子若是喜欢,下次……等我发了抄书的润笔费,还给你带。” 程安安看着眼前耳根通红却满脸正经的陈清书,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勾了勾唇角道:“行,那我就记下了。走吧,吃饭去!” 晚饭吃的是陈守山家送来的干豆角炖杂粮饭。 干豆角泡发后裹着糙米和包谷碎,在豁了口的陶盆里冒着热气。 冬儿腮帮子鼓鼓的,吃得满脸都是黑黄的米粒,。 “慢点吃,慢点吃!” 顾氏笑着说着,刚要端起碗,油灯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 屋里安静了。 冬儿停了嘴,嘴里含着饭看她。 陈清书也放下筷子,看着顾氏。 顾氏自己也愣住了。 她把手放下来,又抬起来,在灯前来回晃了两下。 “清书……安安……” 她转过头,看向陈清书,又看向程安安,嘴唇哆嗦着, “娘眼前不是黑的了。有一团黄亮亮的光。” 陈清书放下筷子,连忙起身走过去,蹲下来握住顾氏的手, “娘,能看见我吗?” “模模糊糊的,有个影子。” 程安安手一顿,药效竟然比她想的还好。 她放下筷子,过去拨开顾氏的眼皮看了看,“脑后那块淤血压着眼脉,药喝下去在散。早晚各一碗,别断,半个月差不多能看清。” “娘能看见了!” 冬儿把碗往桌上一搁,从凳子上跳下来跑过去。 顾氏抹着眼泪,一手摸冬儿的头。 “娘快好了,娘终于不是累赘了,往后能帮着你们干活了” 程安安看顾氏恢复良好,也高兴。 如今粮食和人手暂时都有了着落,推倒老房已是势在必行, 要想在此处长久立足,遮风挡雨且坚固安全的屋舍是头等大事, “娘,你可不是累赘,全家往后指望娘操持的地方还多着呢,我正打算拆了这破泥窝子,盖五间带前后院的大瓦房,到时候您帮我看着点工。” “盖房?” 顾氏搂着冬儿一顿。 “娘子说的是……盖房?” 陈清书也看向她。 “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破泥窝变大瓦房,未雨绸缪防极品(第2/2页) 程安安抬头看了一眼屋顶那几根裂了缝的椽子,“这房子泥墙一下雨就塌,屋顶漏得跟筛子一样,要是冬天北风灌进来,人怕都能冻成冰棍。咱赶着还不是很冷,盖五间青砖瓦房,前院种菜,后院搭棚子晒药材。” 陈冬儿眼睛一亮,从顾氏怀里探出头。 “嫂嫂,咱家要盖大伯家那样的房子吗?” “咱盖的比他们还好!” “比大伯家的还好?” 冬儿欢呼道,“我明天开始去搬石头回来,给嫂嫂盖房子。” 程安安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 “行,到时候让你哥给你在院子里搭个秋千架子玩。” 陈冬儿高兴得直蹦,扯着顾氏的袖子。 “娘,咱家要盖大房子了。比大伯家的还好!” “好,盖大房子。” 顾氏眼眶又红了,抹了把脸,“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陈清书看着程安安,喉结滚了滚,放下碗筷,神色郑重。 “娘子,盖房是大事,得先去县衙把地契落实了,再动工。” 程安安挑眉。 “你是说,把这三间破房子的地契重新登记?” “对。” 陈清书点头,“当年分家,大房只给了二房三间泥房和三亩薄田的地契,但这院子的四至界桩和房基地的官契一直没落实。要是不去县衙把地契登记造册,往后盖了新房,大房随时能拿着老契纸上门闹事,说咱家侵占了他们的祖产。” 程安安听完,眯起眼睛。 “你是说,得先把这块地从法理上彻底划到咱二房名下?” “正是。” 陈清书抿了抿唇,“我明天陪娘子去县衙,把地契和房契都重新登记一遍,花不了几个钱,但能断了后患。” 程安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啊,小书生,脑子够用。那地契的事就交给你了,我明天上午跟你去县衙。” 陈清书应下,犹豫了一下。 “娘子,盖房需要不少银钱,光是青砖瓦片和木料,少说也得二三十两。我知道家里现在有些余钱,但……” “但你怕不够是吧?” 程安安接过话头。 陈清书点头,声音有些紧。 “我在想,镇上书店的刘掌柜前两天找过我,说他家小儿子今年要考童生,想请个先生教他经义和策论。若是我去教,每月能有五百文束修。” 程安安停下筷子,看着他。 “你打算用这钱给我盖房?” 陈清书抬眼,神色坦然。 “家里的开销,本该我这个男人担着。娘子已经为这个家做得够多了,我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扛。” 程安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 “小书生,你这话说得挺像个男人的。” 陈清书脸红了,但没有退缩。 “我是认真的。” 程安安收了笑,抬手指了指灶台角落那几根晒干的地黄和三七。 “你有这份心就行了,我自然有法子赚钱。” 陈清书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几根药材上,愣了一下。 “娘子是想……卖药?” “对。” 程安安过去拿过一把药,“这品相的野生地黄和三七,县城药铺肯定抢着要。” 陈清书拿起一根三七仔细看了看。 他学过些医书,这根三七通体深褐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捏在手里沉甸甸的,闻起来有股浓郁的药香,自然看得出这是极品货色。 陈清书轻轻放下药, “娘子说得不错,这品相的野生地黄和三七,县城药铺肯定抢着要。但……后山深处凶险,我不放心。明天去县城卖药,我陪娘子一起去。” 程安安靠在椅背上,挑眉看他。 “你怕我受欺负?” 陈清书耳根红了,但语气很坚定。 “我虽然打不过歹人,但我识字懂账,能帮娘子把药材的价钱算清楚,不让那些掌柜占咱们便宜。而且……”他顿了顿,“我好歹是个廪生,穿着青衫站在娘子身边,那些掌柜也不敢太过分。” 程安安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手,隔着桌子在陈清书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那明天就一起去。” 顾氏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商量家里的大事,眼里含着水光,心里更满是自打丈夫死后从未有过的舒展和快活。 “你们小两口只管往城里去办大事,家里有娘和冬儿守着,谁也翻不起浪花。” 冬儿端着碗,高声道,“大伯家要是敢来偷瞄,我就拿大扫帚把他们赶出去!” 程安安揉揉她的头,笑道,“成,那咱们就分头行动,等嫂嫂回来给你带糖吃!” 冬儿眼睛瞪圆,下意识舔舔嘴,“好!” 第28章 大生意谈成,小夫妻赚翻了 第28章大生意谈成,小夫妻赚翻了 天还没亮透,清河村的土路上就响起了牛车轱辘压过碎石的动静。 程安安坐在车板上,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 陈清书背挺得笔直,坐在前头赶车。 “喏,垫垫。天没亮就套车,肚子里没食,一会儿到了城里腿都站不稳。” 程安安从怀里摸出两个杂粮饼子,掰开一个,往前一递。 陈清书回过头,看见她手里那张还带着热气的饼子,忽然就想起昨天傍晚,她捏着半块糖糕递到自己嘴边的样子。 指尖上那点白糖霜,耳根一热,慌忙伸手把饼子接了过去,指尖都不敢碰到她的手。 “多……多谢娘子。” “谢什么,一个饼子。” 程安安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吃个饼你红什么脸?我又没往里头下毒。” “没、没有。” 陈清书转回头去,咬了一大口饼子,嚼得飞快,喉结上下滚了滚,硬是把那点热意压了下去。 程安安在后头笑出声。 这呆子! 牛车晃到村口老槐树底下,迎面碰上扛着锄头下地的陈守山。 “哟,清书,安安,这是要进城?” “嗯,去城里办点事,晌午就回。” 程安安应了一声。 “行。” 陈守山点点头,又压低了些声音,“进城走官道,别抄小路。前几日听说官道外头的乱葬岗边上闹过剪径的,你们车上带着东西,多留个心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家里你们放心,我让你婶子晌午过去陪婶娘说说话,大房那边我盯着,翻不起浪。” “谢守山叔。” 陈清书在车上拱手一礼。 “谢啥,快走吧,趁日头不毒。” 陈守山摆摆手,扛着锄头往地里去了。 牛车进了江州城,辰时的日头刚爬上城墙。 回春堂在城东的十字街口,三间门脸,黑底金字的老招牌被晨光照得发亮。 门口两个药童正拿掸子扫台阶,见着牛车停下,眼都没抬。 程安安跳下车,拍了拍裙摆上的土,抬脚就往里走。 陈清书拴好牛,快两步跟上,青衫下摆扫过门槛。 堂里药香扑鼻,一排排乌木药柜顶到房梁,柜台后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山羊胡,正拨着算盘算账。 “掌柜的,收药吗?” 程安安把蓝布包袱往柜台上一放。 老者眼皮抬了抬,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上转了一圈,又落回算盘上。 “收是收。寻常草根树皮,拿到后巷去,那儿有伙计过秤。” 言下之意,穿得这样的,能有什么好货。 程安安也不恼,慢悠悠解开包袱布角:“那您老先掌掌眼,看完再决定让不让我去后巷。” 包袱一层层打开,几根地黄躺在粗布上,根须完整,表皮油润发亮,断口处隐隐渗着乳白的浆汁。 旁边三根三七,个个拳头大,纹路细密,沉甸甸压手。 老者拨算盘的手停了。 他站起身,凑近了,又直起腰,快步从柜台里绕出来,从袖中摸出一把寸许长的小铁刀。 “夫人,老朽切一点根须验验,可否?” “切。” 铁刀尖在一根地黄须根上轻轻一刮,老者捏起那一点碎屑,放到鼻端闭眼一嗅,山羊胡抖了两下。 他又换了个姿势,把碎屑搁在舌尖上,咂摸了一下。 “回春堂开了四十年,老朽林守拙,在这柜台后头坐了三十年。” 老者睁开眼,目光灼灼,“这般浆足气厚的怀地黄,老朽这辈子只见过两回。一回在京城贡药单子上,一回就在今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大生意谈成,小夫妻赚翻了(第2/2页) 陈清书站在一旁,垂着眼没说话。 他早知道这药材是好东西,可听到贡药两个字,握着书箱带子的手指还是紧了紧。 深山里随手挖的? 他想起程安安说这话时那轻描淡写的样子。 谁家随手一挖,能挖出贡品级别的药材。 “林大夫好眼力。” 程安安笑眯眯的,“开个价吧。” 林守拙沉吟片刻,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十两。地黄三七一并收,现银结清。” 柜台后头两个伙计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两,够寻常人家嚼裹十年。 程安安面上不动,伸手把包袱布角慢悠悠往回拢。 “林大夫,您这价开得没诚意。贡药单上的东西,您五十两收走,转头一百两卖给府城的贵人,这买卖做得太舒坦了。” 林守拙眼皮一跳:“夫人想卖多少?” “六十两。” 程安安把包袱彻底合上,“少一文,我这就去对街的保和堂。听说他们家东家前些日子还在满城收好三七,给他家老太太配药。” 林守拙盯着她看了三息。 这妇人一身粗布,开口却句句往七寸上招呼。 保和堂东家为老母寻药的事,满城药行都知道,可寻常村妇绝不可能晓得。 “六十两,成交。” 林守拙一咬牙,转身进了后堂,不多时捧出六张银票,一张一张排在柜台上,“十两一张,大通钱庄的票,全国通兑。” 程安安拿起银票,对着门外的日头照了照水印,又捻了捻纸张,这才满意地收进怀里。 “林大夫爽快。” 她把包袱往前一推,“往后我要是再挖着好货,还往您这儿送。” “当真?” 林守拙眼睛一亮,亲自提笔,“老朽与夫人立个字据。往后夫人送来的药材,回春堂按市价上浮一成收,绝不二价。” 程安安接过字据扫了一眼,折好收起,转身冲陈清书扬了扬下巴:“走了,相公。” 出了回春堂的门,日头已经升高了。 陈清书走在她身侧,半天没吭声。 程安安斜他一眼:“怎么了?嫌我砍价砍得狠?” “不是。” 陈清书声音有些发涩,“我在想,我抄一个月经卷,得三百文。娘子一炷香的功夫,挣了六十两。” 他停下脚步,认真看着程安安:“娘子,我从前总觉得,男子读书做官,养活家小,是天经地义。如今看来,是我拖累了你。” 程安安挑眉,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少来。你那三百文是给我抓药的钱吗?是给你自己考功名的本钱。” 她把银票往怀里拍了拍,“这六十两,二十两盖房,十两给你娘抓药调理,剩下的给你买笔墨纸砚、交秋闱的卷费。分工明确,谁也不欠谁。” 陈清书怔住:“我的卷费……娘子早算进去了?” “废话。” 程安安白他一眼,“你考不上举人,谁给我免田赋?我这叫投资,懂不懂?” 陈清书看着她,忽然笑了。 眼角眉梢都舒展开,看得程安安愣了一下。 “笑什么?” “笑我陈清书何德何能。” 他重新迈开步子,“娘子放心,这笔投资,陈某定叫娘子连本带利收回来。” 程安安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 “放心,我程安安也不做赔本的买卖。” 第29章 夫妻西市忙采买,误认虚喘作久病 第29章夫妻西市忙采买,误认虚喘作久病 巳时,江州县衙。 房科在衙署西跨院,一间不大的值房。 “什么事?” 值房的书吏四十来岁,瘦长脸,正打着哈欠翻册子。 见两人进来,眼皮懒懒一抬。 陈清书上前半步,整了整衣襟,拱手一礼。 “学生陈清书,清河村廪生。今日来,是为家中宅基地与田亩的四至勘定,” “请老爷依例核验图册,换领官契。” 书吏哈欠打到一半,收了回去。 廪生是有功名的读书人,见官不跪,还能往县衙递文书,这种人他不敢怠慢,说不准真有跃龙门的。 “清河村?” 书吏拖长了调子。 “村里宅基地换契,按规矩得里正画押作保,契钱、工本、纸墨、印色,” “零零总总一两二钱银子。你们带保书了吗?” 程安安眉头一挑,正要开口,陈清书先一步接了话。 “回老爷,学生家有分家老契,原契上四至不清,正是当年漏了官验。” “大周户律田宅门有载,凡分家析产,原契四至不明者,业主持老契赴官核验,” “由房科比对鱼鳞图册,直接换领新契,无需里正作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律条在户律卷三第十七条,学生不敢记错。” 书吏脸色变了变。 他原本想拿捏一下,讹些茶钱,没成想这年轻秀才把律条背的极熟。 “咳,既是熟通律例的,那就按律办。” 书吏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图册。 “清河村,哪一块地?” 陈清书把老契纸递过去,一一指明。 “老宅三间,村东第二排,宅基地四分。另有村西荒坡沙地三亩二分,” “前几日已领过勘合官牒,今日一并验看图册,把四至界桩落进契纸。” 书吏翻开图册,眯着眼对了半天,拿笔在契纸上写下四至,东至村道,南至守山界,西至断石桩,北至祖坟林界沟。 “契钱一两二钱,印色纸墨另加二钱。” 书吏伸手。 程安安从怀里摸出碎银,搁在掌心掂了掂,啪的一声拍在案上。 “一两四钱,过秤。” 书吏拿起银子上戥子一称,分毫不差,顿时没了脾气,取过县衙大印,蘸足了印泥,在新契纸上端端正正盖下去。 “拿好。一式两份,一份入县衙档库,往后谁来争这块地,先过官府这一关。” 陈清书接过官契,顿时舒口气。 娘住了一辈子的破院子,娘子起早贪黑开的荒地,从法理上,彻彻底底是二房的了。 大房手里的老契纸,从今往后彻底变成废纸。 “娘子收好。” 陈清书转身将官契,递到了程安安面前。 “娘说了,往后这个家里里外外全由娘子做主。这宅基与沙田是你拼力挣回来的,” “官契自当由你掌管。” 程安安挑眉,伸手接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不错!往后跟着我,少不了你的肉吃,事办完了,趁日头好去集市。” 陈清书轻咳一声,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 午时,城里最热闹的西市。 程安安来了这么久,还没逛过。 这在她前世可是记录片里的场景。 “掌柜的,细棉布来两匹,一青一靛蓝。再称五斤新棉花,要弹好的那种。” 程安安站在布庄柜台前,手指点着架上的布匹。 掌柜笑的见牙不见眼。 “夫人好眼光,这棉花是今秋新下来的,又白又软。” “白糖两斤,白面三十斤,粗盐五斤,菜油一坛。” 程安安一路点过去,又拐到杂货铺。 “针线笸箩一套,纳鞋底的锥子两把,再要一把新锁,黄铜的。” 陈清书跟在后头,听她一样一样念叨。 “棉花给娘和冬儿一人絮一床新褥子,剩下的给你做件棉袍,” “你那件青衫薄的透光,冬天怎么熬。白糖给冬儿冲水喝,小丫头长身体。” “新锁挂粮仓门上,防大房。” 桩桩件件,全是给家里置办的,没一样是给她自己的。 布匹米面堆在一起,掌柜喊伙计往牛车上搬。 陈清书抢先一步,弯腰把两匹布往肩上一扛,又把三十斤的白面袋子摞上去,胳膊上再挂一坛菜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夫妻西市忙采买,误认虚喘作久病(第2/2页) “你行不行啊?” 程安安斜眼看他。 “别闪了腰。” “行。” 陈清书咬着牙,脸憋的微红,脚下却稳稳当当。 “娘子挣钱,相公出力,分工明确。” 程安安噗嗤笑出声,伸手把油坛从他胳膊上摘下来自己拎着。 “学我说话倒是快。” 两人一前一后往街口走。 书生扛着布匹米面,走的一步一喘,偏偏腰板还挺的笔直。 街角,一个穿水绿比甲的丫鬟站在丝线摊子前挑拣,忽然愣住。 那不是二小姐吗? 还有陈家的穷秀才? 翠儿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 程安安一身粗布衣裳,拎着油坛子走的虎虎生风,脸上白里透红,哪有半分落魄样。 再看那陈秀才,扛着这么多东西,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换口气,额角全是汗。 翠儿撇了撇嘴。 果然是个病秧子,扛点东西就喘成这样,脸色惨白,一看就是熬不了几年的痨病鬼。 她眼珠一转,丝线也不买了,把钱往摊子上一丢,转身往程府跑。 大小姐可交代过,但凡瞧见二小姐和穷秀才的动静,都得一五一十报回去。 程府,后宅,绣楼。 程婉君歪在贵妃榻上,正拿着修指甲。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梢眼角带着几分得意。 自从侯府世子和她经常回信后,她心里高兴很,天天都是好日子。 “大小姐,大小姐。” 翠儿一路小跑进了院子,进门就跪下,喘的直不起腰。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程婉君放下剪子,慢悠悠坐起身。 “瞧见什么了?” “回大小姐,奴婢今儿在西市采买丝线,瞧见二小姐了,还有陈秀才。” 程婉君眉毛一挑。 “哦?他们进城做什么?” “奴婢瞧见他们从回春堂那条街出来。” 翠儿眼珠子滴溜溜转。 “大小姐,您猜怎么着?那陈秀才走两步就喘,脸色白的吓人,” “额头上全是虚汗,奴婢瞧着,分明是久病缠身的模样。” 程婉君端起手边的茶盏,指尖在盏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久病缠身,脸色发白,走两步就喘。 她想起那个预知梦。 梦里,陈清书一病不起,吐血而亡。 如今再看,梦里的事,桩桩件件都在应验。 “这是卖药了?” 程婉君冷笑一声。 “死要面子活受罪。拿着程家那二百两银子充门面,往那穷窝里填。” “等钱花光了,看那贱人还怎么撑。” “大小姐说的对。” 翠儿赔着笑。 “二百两听着多,架不住坐吃山空。那陈家一个瞎眼老娘,” “一个拖油瓶小丫头,还有个病秧子相公,全是吃白饭的。” 程婉君越想越畅快,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扣。 “这就是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里的海棠。 “她程安安机关算尽,抢了我的婚约又如何?抢去的是个短命鬼。” “我瞧着,那陈清书撑不了两年了。” 翠儿连忙凑趣。 “大小姐洪福齐天,自然是什么都抢不过您的。” 程婉君从衣领里摸出双鱼玉佩,指腹摩挲着玉面,眼里带着得意。 侯府世子的救命之恩在她手里。 等陈清书一死,程安安成了寡妇,那贱人便再无翻身之日。 而她程婉君,凭着这块玉佩,自会一步步走进侯府大门。 “翠儿。” 程婉君收了玉佩,声音压低。 “你往后常往清河村那边走动走动,找那边的亲戚探探口风。” “奴婢明白。” “尤其是陈家。” 程婉君眯起眼睛。 “一旦听闻陈家置办寿木、扯白幡、请阴阳先生的动静,” “立刻回来报我。一刻都不许耽搁。” 翠儿连连点头。 “奴婢记下了,一准儿盯的死死的。” “去吧。” 程婉君挥挥手,重新歪回榻上,拿起剪子哼起了小曲。 梦里梦外,都是她的天下。 第30章 满车嚼裹进村,当场招工震全村 第30章满车嚼裹进村,当场招工震全村 此时,程安安和陈清书已经坐着牛车慢悠悠地晃出城门。 车板子上堆得冒了尖。 程安安坐在车辕边上,手里晃悠着一把新买的油纸伞遮阴,嘴里嚼着从西市顺手买来的酸甜野果子,一脸惬意。 陈清书拉着缰绳,眼睛时不时扫过去,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坐稳了,前头过土坎。” 他轻声提醒了一句,手上的缰绳微微往回带了带。 “慢点慢点!小心后面的菜油,要是掉了。我可让你赔我。” 程安安吐掉果核,睨了他一眼。 “成,反正人都是娘子的。” 陈清书顺口接了一句。 话一出口,他自个儿先愣住了,握着缰绳的手指猛地攥紧,白皙的面皮腾地烧红到了后颈。 程安安乐了,抬手就着伞柄在他后背轻轻戳了一下:“行啊小书生,进趟城胆子肥了,嘴皮子见长啊!” 陈清书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地盯着老牛的尾巴,憋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牛车晃晃悠悠进了清河村的村口。 这会儿晌午刚过,秋老虎晒的人发软,几个在老槐树底下纳鞋底的村妇正凑在一块儿唠嗑。 远远瞧见牛车,大家齐刷刷转了过来。 “哎哟,你们快瞅瞅,二房那车上装的都是啥东西?” “我的天爷,那是细棉布吧,还是两匹!” “那白花花的是新棉花吧,还有一口面口袋,这得装了多少细粮啊!” 几个妇人全围到了路边上。 清河村穷了几十年,谁家买棉花不是半斤八两的称。 谁家买布不是扯个三尺两寸缝个补丁。 眼前这一大车东西十分扎眼。 “清书,安安,你们这是把杂货铺给搬空了?” 一个婶子满脸都是艳羡。 “婶子,进城顺道给家里添置点嚼裹。” 陈清书停下牛车,客气的拱手见礼。 程安安从车辕上站起身,收了油纸伞,笑道, “天快凉了,娘眼疾有了起色,冬儿身子骨也单薄。” “今儿买这些布匹棉花,给家里做几身厚实衣裳。” 村妇们听的眼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老天爷,瞧瞧人家这新媳妇,心里全是婆婆和小姑子。” “二房这回是真的熬出头了!” “可不是嘛,能干还会持家,清书好福气啊!” 程安安目光扫过乡邻,,嘴角微勾,单脚踩在车辕边上,朗声道。 “各位婶子,乡亲,顺带跟大伙儿知会一声。” “我家那三间破泥窝,漏风漏雨住不得人。” “趁着天还没上冻,我打算全推了,在原地起五间带前后院的大青砖瓦房!” “什么!” “盖五间青砖瓦房!” 老槐树底下瞬间鸦雀无声。 在村里,寻常人家修个泥草房就算安生,青砖瓦房那是里正才敢想的豪宅。 不等众人缓过神,程安安拍了拍手,又落下一个消息。 “起新房缺不少人手,打地基、搬砖、和泥、上梁都要壮劳力。” “咱们村里只要手脚勤快、不偷奸耍滑、心眼正派的。” “不管是起墙还是挑土,一天二十文工钱结清,中午还管干饭!” “二十文一天,还管一顿干饭!” 人群彻底炸了锅。 去县城码头扛大包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十五文,还得自带干粮,二房给二十文还管干饭,这是大好事。 “安安,这是真的吗,外村人不要,就招咱本村的?” “自然是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满车嚼裹进村,当场招工震全村(第2/2页) 程安安挑眉一笑。 “咱清河村自己人优先,想干的待会儿吃过饭,去二房小院找清书报名。” “让汉子带上铁锹扁担,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话音刚落,树底下的几个妇人鞋底子都顾不上捡了,扯开嗓子就往村里跑。 “当家的,别睡了,快起来,二房要盖青砖瓦房招工啦!” “铁柱,赶紧把锄头放下,去二房抢名额,一天二十文还管饭呢!” 几个老汉更是两脚生风,往各家各户报信,整条村道鸡飞狗跳。 眨眼间,牛车周围就空出了一大片。 陈清书站在牛车旁,看着眼前的场面,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以往二房在村里人微言轻,任人欺凌,何曾这般一呼百应。 他转过头,看向程安安。 秋日的暖阳落在她眉眼间,女子身姿笔挺,神采飞扬,没有任何事能难倒她。 陈清书只觉得心口滚烫,眼眶发热。 “发什么愣呢,小呆子?” 程安安探过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走了,你不是说要给我做红烧肉,不会想食言吧。” “怎会!” 陈清书忙收回思绪,应着坐上牛车。 “没忘就行!” 程安安也跳上牛车。 鞭子一甩。 老牛抬脚继续往前去。 而此时大房紧闭的门缝后头,陈大财和陈狗娃看着这一幕,气的咬牙切齿,却连门都不敢迈出一步。 “爹,你瞅瞅那贱人得意的样儿!” 陈狗娃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一天二十文,还管干饭,二房这是拿银子砸全村人的脊梁骨呢!” “那群没骨头的泥腿子,现在恨不得把二房当祖宗供起来!” 他越想越憋屈,一拳砸在门板上。 “自打那个悍妇进了二房的门,咱们大房就没过一天舒坦日子。” “二房那病秧子以前连个屁都不放,现在仗着她的势。” “连族长和里正都敢踩在脚底下,大哥的胳膊被她掰断了。” “还得在荒坡给她挑石头,这口气咱们就这么生吞了?” 陈大财看着外面村民争先恐后往二房跑的劲头。 “生吞?老子在村里横了半辈子,什么时候吃过哑巴亏。” “那咋办,咱们又打不过她。” 陈大财哼了一声。 “慌什么,那小贱人明面上是江州同知府里的庶女。” “官家小姐哪个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可你瞧瞧她。” “力大如牛下手狠绝,大勇那几个码头的汉子都近不得她的身。” “随手一挖就是能卖几十两银子的药材,沙窝子里还能整出见鬼的壮苗。” “这哪是什么娇小姐,分明是个煞星!” 陈狗娃愣了愣。 “爹的意思是。” “程家既然嫌弃二房贫贱悔了婚。” “怎么可能把一个真有本事的女儿赔嫁过来,这里头肯定有诈!” 陈大财冷笑一声。 “等大勇晌午挑完石头回来,你知会他一声。” “他在县城码头混了些年,眼线多的很。” “让他托城里的弟兄,去江州程府周边好好探探底。” “查清楚这悍妇在程家到底是个什么底细,究竟是人是鬼。” “老子就不信她真能只手遮天,只要摸清了她的软肋。” “或者抓着程家见不得光的把柄。” “老子非叫二房连本带利,把吃进去的全给老子吐出来。” 第31章 瞎眼婆婆复明,全村直呼神仙显灵 第31章瞎眼婆婆复明,全村直呼神仙显灵 夕阳西下,陈家院子里飘荡出浓郁的肉香。 灶房里热气蒸腾。 切的四四方方的五花肉块正在酱汁与糖色里翻滚,咕嘟咕嘟泛着酱红。 “这刀工可以啊,连切块肥膘都讲究平整端正,以后是不是叫你陈大厨了?” 程安安从碗里捞了根胡萝卜打趣道。 陈清书握铲的手一顿,耳尖泛起浅红,神情依旧专注。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他低声辩解了一句,动作却利索的很,盖上锅盖收汁。 转身又舀了半盆面浆,往烧开的骨汤锅里拨下面疙瘩。 就爱咬文嚼字。 程安安咬了一口胡萝卜,视线打量陈清书清瘦挺拔的身影。 白气氤氲间,书生额角渗出汗珠。 “答应给娘子做的红烧肉,自然不敢马虎。” 陈清书耳朵发烫,盛出一小碟肉块,吹了吹热气。 他把肉块自然递到程安安唇边。 “娘子尝尝,咸淡可合口?” 程安安一挑眉,一口咬下。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不柴,甜咸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在末世喝惯了营养剂啃惯了干硬压缩饼干的胃,升起一阵餍足。 “不错!” 程安安咽下肉块,抬手在他下巴上一刮。 “手艺过关,以后家里的灶台归你管了。” 陈清书被她蹭的喉结一滚,端着碟子的手指收紧,眼底漾着笑意。 “好,都依娘子。” “都依我?” 程安安忽然凑近半步,桃花眼微微眯起,看着他。 “那晚上在榻上也全依我?” 陈清书热气瞬间从后颈红到天灵盖,手里端着的瓷碟险些脱手。 “娘、娘子!白日青天的,先吃饭,冬儿估计饿了。” 说着,他忙转过身去盛菜。 看着眼前通红结巴的书生,程安安忍不住笑出声。 啧,真不禁逗。 “清书!清书在家不?我是村东头的铁柱啊!” “还有我!刘家老二!” 这时,院子里传来嘈杂声。 程安安和陈清书对视一眼,忙出去。 十几个汉子争先恐后涌上前,把小院围的水泄不通。 “清书,先给我记上!我力气大,在码头上扛两百斤麻袋不带喘气的!” 铁柱抢在前头,把胸膛拍的砰砰响。 “凭啥先记你?我刘老二砌墙手艺是村里数的着的,二房盖青砖房,没我把关能行?” 刘家老二一把将铁柱搡到旁边。 陈清书抬手虚按了一下,语气平缓。 “大家伙莫急。” “先排好队,把姓名、年岁、擅长瓦工还是挑土报上来。” “工钱一日一结,绝不拖欠。” “哎!清书办事公道,咱们排队!” 汉子们立刻老老实实排成两排。 正吵嚷间,堂屋门帘一挑。 顾氏双手端着一个装满热水的大碗,从屋里跨过门槛走出来。 “跑的急,口干了吧?先喝口热水润润嗓子。” 顾氏笑着开口,脚步没有停滞。 她径直走到排在最前头的铁柱跟前,将水碗准确无误的递到他手里。 铁柱下意识接住碗,满脸震惊,两颗眼珠子瞪的溜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碗,又抬头死死盯着顾氏的脸。 “顾……顾家婶子?你这眼睛……” 铁柱说话都结巴了。 全清河村谁不知道,二房的寡妇顾氏当年被大房推倒磕伤后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瞎眼婆婆复明,全村直呼神仙显灵(第2/2页) 双眼早就瞎的透透的,平日里出门都得摸着墙根走。 可眼下,顾氏不仅自己迈过了门槛,甚至没让人搀扶。 她一步没差的把水递到了铁柱手里。 院子里原本热火朝天的吵嚷声瞬间停了。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钉在顾氏脸上。 刘家老二凑上去,在顾氏眼前晃了晃手掌。 “婶子,你……你能看见我伸了几根手指头?” 顾氏被他逗乐了,抬手拍开他的手腕。 “这还看不清,就是一团大黑影在眼前晃荡,我能瞧不着?” “虽说看细物还有些模糊,但人影和门道全看的清清楚楚了。” 嘶—— 院里顿时响作成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老天爷开眼了!瞎了五六年的眼睛,竟然好了?” “回春堂的老郎中当年不是断言没救了吗?” “说是后脑淤血散不掉,这怎么就见亮了?怕不是祖宗显灵吧!” “什么老天爷祖宗的,这全亏了我家安安!” 顾氏脸上满是止不住的自豪。 “我们二房能有今天,能喝上热汤、住上大瓦房,全是我儿媳妇安安给挣回来的。” “安安就是我们二房的大恩人。” 铁柱看向程安安,满脸震惊。 “安安妹子,这……这真是你给婶子治好的?” 程安安笑道,“娘后脑有淤血,用药温养化开就行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按时喝药,再过十天半月,穿针引线都不成问题。” 这话轻描淡写,落在众人耳朵里却不一样。 能打能杀制服恶霸,能把荒坡种出神苗。 如今连瞎了多年的眼睛都能治出光亮来。 这是有大本事的人啊。 “清书!安安妹子!” “这盖房的活计要是不用我刘老二,我今儿就赖在院里不走了。” “工钱少给两文都成,我就想跟着二房干。” 刘家老二扯着嗓子大喊。 “对!二十文一天还管大米干饭,跟着安安妹子干活有奔头!” “算我一个!” “我家地里的活全让我婆娘顶着,我给二房卖死力气。” 一群庄稼汉群情激奋,争着往前挤,把陈清书的木桌子顶的直晃荡。 陈清书握紧毛笔,高声道。 “大家静一静!” “名额定下二十人,手脚麻利的优先。” “明日天一亮,准时到老宅前头平整地基。” “好!” 众人齐声应和。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二十个劳力的名额全抢光了。 没抢上名额的汉子们满脸懊恼,叹着气散了出去。 送走了众人,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陈清书吹了吹名册上的墨迹,将宣纸叠好,转头看向程安安。 “娘子,二十个人的名额全定下了。” “等会儿咱们再核对一遍砖瓦木料和剩下的银钱。” “账目理清,就可以正式开工了。” 程安安点头。 “好,按你说的办。” “好耶!要起大瓦房喽!” 一直在旁扒着门框看热闹的陈冬儿顿时欢呼着蹦了起来。 她拍着两只小手,止不住的兴奋。 “冬儿明日天不亮就去搬石头,帮嫂嫂起大屋子。” 看着小丫头兴奋的两眼发亮,程安安忍不住失笑。 “行了小财迷,搬石头不差这一会儿,先吃饭。” “你哥炖了一锅红烧肉,凉了可就挂油了。” 第32章 新絮棉被夜风暖,红绸帐底话青云 第32章新絮棉被夜风暖,红绸帐底话青云 吃过晚饭,夜色沉了下来。 屋里一盏油灯搁在摇晃的木桌上,火苗跳动,把两道影子拉长贴在泥墙上。 程安安盘腿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银票一张张数。 “卖药赚了六十两,县衙办官契去了一两四钱。” “买布匹棉花米面杂物花了三两二钱,眼下手头还剩五十五两四钱银子。” 程安安把银票一拍。 “盖五间青砖瓦房,人工一天二十文,二十个壮汉一天就是四百文。” “青砖灰浆粗木大梁全算上,三十两银子够不够” “够了” 陈清书接了话。 “砖瓦从西山窑厂定,守山叔说他可以去谈,大批量送进村能压下两成价钱” “木料去北山林场刘叔可以去挑老杉木” “这样算下来三十两不仅能起五间瓦房,连带前后院的砖墙也能圈齐整” “那就成” 程安安伸了个懒腰。 “手里还能余下二十多两,足够给你交明年秋闱的卷钱。” “不够,我怀里还有程府讹来的二百两本钱。” 陈清书眸光微动,走到柜子边取出账册。 “这是何物” 程安安挑眉。 “这是陈家二房所有的家当。” 陈清书把账册放到桌上。 “记着爹生前借给族人未收回的账,还有这些年我在官塾抄书赚的润笔银。” “连同昨儿大房赔给咱们的杂粮字据,全在这里。” 程安安翻开看,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抄经得三十文买药耗二十八文。 她笑了一声。 “全交给我了” “就不怕我嫌你家穷,明儿一早卷了这几十两银票和账册跑路” “不怕。” 陈清书抬起头看着她。 “娘子若要走,带走的是身外之物。” “娘子若留下,我的命往后便全凭娘子差遣。” 夜风拂过窗纸,吹的窗棂轻响。 床上刚铺的棉褥子,散发着晒透的草木香。 程安安伸手扯住陈清书的衣襟,轻轻一拽。 陈清书身子前倾跌坐在床沿。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脖颈旁。 “小书生,今日话怎么这么多” 程安安指尖拂过他发烫的耳垂。 陈清书喉结滚动,身子僵硬却没有挪开。 “不是话多” 他看着程安安,眼神执拗。 “是从前家中清贫,娘受人欺凌,冬儿吃不饱饭。” “我以为读书博取功名是唯一的生路,整日战战兢兢。” “直到娘子进了门,持柴刀护母,分神苗济乡邻。” “我才知晓何为真正的顶天立地。” “少拍马屁” 程安安睨着他。 “从小在死人堆里抢饭吃,我信的是弱肉强食。” “谁断我的口粮,我就要谁的命。” “你这饱读诗书的廪生,不嫌我粗鄙跋扈杀气太重” “不嫌” 陈清书没有迟疑,摇头回应。 “子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娘子行事磊落惩恶扬善,比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好千百倍。” “有妻如此,是我的幸事。” 程安安看着他清俊斯文的脸,忽然笑起来。 接着,伸手摘掉他头上的纶巾。 乌黑的长发顺着青衫散落下来,衬得书生的面皮愈发白净清秀。 “既是三生有幸,那今晚这洞房花烛你可还打算躲” 陈清书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脸颊迅速烧红。 但却握住了程安安的手,慢慢扣进她的指缝里,十指交缠。 “我从未想过要躲” 程安安嘴角勾起,俯下身,抬手轻轻熄了桌上的油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新絮棉被夜风暖,红绸帐底话青云(第2/2页) 屋里骤然暗了下来,唯有外头的月光穿透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银霜。 木床承载着两人的分量,发出一声低哑的微鸣。 新换的粗布红绸在夜色中泛着光泽。 夜风在屋外徘徊,被门板挡在外面。 屋内的暖意一点点升腾起来。 衣裳一件件落在床头的木架上。 陈清书动作小心,额头渗出的汗落在了程安安的肩窝上。 “娘子……” “小书生” “安……安安。” 陈清书声音微哑,低头吻上她的眉心。 新棉被压着满室清寒。 一夜暖意。 …… 次日清晨。 公鸡打鸣声划破村落的宁静。 晨光透过破窗洒进屋子,照在被褥上。 程安安睁开眼动了动身子。 浑身骨头透着一股酸软,她转头看向旁边。 身侧的陈清书早已醒了,正侧身看她眼里满是柔和。 见她醒来,陈清书脸上浮现薄红。 他下意识伸手拉了拉被角,盖住她露在外的肩头。 “醒了” “身子可有不适” 程安安抿嘴笑,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 “还行,力气比我想象的要大一点。” 陈清书轻咳一声,连忙翻身下床穿好衣袍。 他整理妥当后转身,将倒好的一碗温水递到床边。 “先润润嗓子。” “娘和冬儿已经在院子里做早饭了,铁柱他们估摸着两刻钟后就到。” 程安安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碗水,利落披衣起身。 “昨儿定下的规矩,今天先推倒西边的厢房,正房留着堆杂物。” “你负责带账册记工钱,谁偷懒耍滑直接划掉名字。” “省的” 陈清书系好腰带系紧纶巾。 “今日我向官塾告了假,全天守在宅基地前绝不出差错。” 两人收拾停当,推开屋门走出去。 院子里大铁锅正冒着热气。 顾氏在灶台前忙前忙后,冬儿蹲在地上烧火添柴。 见到小两口出来,顾氏脸上堆满了笑。 “快去洗把脸,玉米面疙瘩汤和咸菜疙瘩都热好了,趁热吃” 冬儿探出满是黑灰的小脑袋,脆生生开口。 “嫂嫂快来,娘今早放了两勺油呢可香了” 程安安走过去,揉了揉冬儿的脑袋。 “小丫头鼻子倒灵。” 一盆热腾腾的包谷面疙瘩汤见了底。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清书兄弟” 铁柱隔着两道土墙嚎开了。 “家伙什全齐活了,今儿个先拆哪一间” “你指哪儿,俺们的大锤就砸哪儿” 院门被推开。 二十个壮汉扛着铁锹撬棍和大铁锤,涌进院子。 程安安抬手朝着两边摇摇欲坠的土坯墙一指,利落开口。 “规矩昨晚都说明白了,一天二十文,晌午管一顿大米干饭加肥膘肉。” “西厢房先砸,墙根底下掏空,绳子套住大梁往外拉,正房留着放干粮杂物。” “谁要是手脚慢、偷奸耍滑,当场结钱走人。” 刘老二嘿嘿一笑,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 “安安妹子放宽心,二十文一天还管大米饭,俺们要是敢耍滑,自家婆娘都得拿烧火棍抽俺们!” “弟兄们,抄家伙,砸!” 铁柱暴喝一声,抡起十几斤重的大铁锤,照着开裂的黄泥墙狠狠砸了上去。 伴随着闷雷般的巨响,烟尘四起,碎泥土块哗啦啦往下滚落。 二十个汉子齐声喊着号子,铁锹翻飞,大锤如雨。 第33章 丫鬟打探惹惊骇 , 程婉君美梦 第33章丫鬟打探惹惊骇,程婉君美梦破碎 一晃数日过去。 清河村西头每天都是叮当凿石的声响,号子声传遍了半个村落。 原先破败不堪的泥窝子被夷为平地,地基齐齐整整深挖了足有三尺。 西山窑厂的大牛车一车接一车,往村里运青砖。 灰白色的石灰堆成小山,十几根老杉木整齐码在路旁。 然而比起热火朝天的宅基地,更让全村老少震惊的,是村西头那片碎石荒坡。 在深层暗泉的滋养下,五道长垄一片翠绿。 油汪汪的茎秆足有大拇指粗细。 之前陈守山和刘老汉等人,移栽到自家碎石沙地里的幼苗,竟然没有一棵萎蔫干枯。 每一株苗子都扎进了干燥的沙土里,顶端抽出了巴掌大的新叶。 陈守山蹲在自家的沙坡地头,捧着湿润的泥土。 粗糙的大手抖个不停,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活了……真的全活了!” “我种了三十年地,头一回见着沙窝子里能扎出这么深的老根!” 刘老汉抹了一把老泪,扯着嗓子冲周围的庄稼汉喊道: “这哪是寻常粮种,这是安安丫头给咱们求来的神仙苗!” “往后谁要是敢对二房起坏心思,那就是断全村人的活路。” “老汉第一个跟他拼命!” 陈家在清河村的声望彻底稳固。 陈大财和陈狗娃站在远处,看着二房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两双眼睛瞪的老大。 “爹,你瞅瞅那帮吃里扒外的泥腿子,全都给二房卖命!” 陈狗娃压低声音,恶狠狠的啐道。 “这泥房一扒,青砖瓦房要是真立起来,咱们大房在村里还有什么脸面?” 陈大财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 “急什么!叫他们先狂几天!” “你哥已经进城找码头的兄弟探底细去了。” “等摸清这悍妇在江州城程府到底是个什么底细。” “老子叫他们怎么盖起来的,就怎么给老子拆干净!” 村东头的大道上,陈大勇吊着绑有夹板的右臂。 他脸色十分阴沉。 在荒坡挑了整整三天的乱石。 腰酸背痛不说,走在村里连三岁小孩都敢拿白眼翻他。 陈大勇啐了口唾沫,怀里揣着几枚铜板。 打算去江州城码头找眼线查程安安的底细。 刚晃荡到村口的大槐树底下。 就见路边简陋的茶摊前,站着一个穿水绿比甲提着竹篮的丫鬟。 那丫鬟正是程婉君的贴身丫鬟翠儿。 她在西市见陈清书肩扛面粉喘的脸色发白。 又奉了大小姐盯着陈家何时扯白幡置办寿木的死命令,今日特意雇了驴车赶来清河村打探。 翠儿用帕子捂着口鼻,蹙着眉看向茶摊老汉,道: “老丈,跟您打听个事儿。” “村里二房那个陈秀才,这两日身子骨如何了?可有咽气?” 陈大勇脚步猛的一顿,三角眼一转,凑上前去。 “这位姑娘,你打听陈家二房作甚?” 翠儿打量了陈大勇几眼,见他衣着寒酸还吊着膀子。 眼底闪过一丝嫌弃,昂起下巴道: “自然是有要紧事打听。” “我且问你,陈家这几日可曾向村里借银钱置办寿木?门前可扯了白幡?” 陈大勇一听这话,满腔的憋屈和烦躁冒了上来。 “买寿木?扯白幡?!” 陈大勇满脸晦气的啐了一口浓痰,恶狠狠骂道: “扯他娘的白幡!人家二房现在好的很!” 翠儿愣在原地,帕子掉在地上。 “你胡说什么?那穷酸分明一副短命相。” “而且二房穷的叮当响,就算程家给了点银钱……” “短命个屁!” 陈大勇指着村西头破口大骂: “那小子生龙活虎的很,天天带着全村二十个汉子在他家地基上吆五喝六!” “二房一天给村里汉子开二十文现钱,晌午管一顿大米干饭加炖肥肉!” “人家不仅没死,还从城里拉回了几十车青砖大瓦。” “正推了泥房起五间大瓦房呢!” 翠儿瞪大了眼睛,失声尖叫: “这绝不可能!” “他们哪来的银子起青砖大瓦房?江州城里的大户人家起个新院子也不过如此!” 陈大勇冷笑连连,满眼怨毒: “怎么不可能?那程安安随手在后山挖几根药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丫鬟打探惹惊骇,程婉君美梦破碎(第2/2页) “进城就卖了足足六十两雪花银!” “还在村西荒坡上种出了神苗,连瞎了眼的陈老娘都被她治的能看清路了。” “全村人都快把她当活菩萨供起来了!” “你要是不信,自己爬上土坡瞅瞅去!” 翠儿脸色发白,一把推开茶摊的长凳。 提起裙摆跌跌撞撞爬上村口的土坡。 站在高坡上往前看去,只见陈家老宅处烟尘滚滚。 二十多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热火朝天的搬砖砌墙。 老宅门前,大量的青砖堆的整整齐齐。 瓦片在阳光下泛着光。 再往西边一瞧,五道长垄郁郁葱葱,翠绿的叶片在风中连绵起伏。 顾氏甚至端着热水在大门口给工匠们倒水。 她脚步稳健,脸上堆满了笑意。 哪里有半点瞎眼濒死家破人亡的惨状? 翠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泥地里。 “疯了……怎么会这样……” 前几日在西市,她明明亲眼看见陈清书虚弱的走不动道。 二小姐也穿着粗布衣裳。 怎么一转眼,陈家不仅没扯白幡,反而风光盖起大瓦房了?! 这要是让大小姐知道了…… 翠儿吓的连地上的竹篮都顾不上捡。 爬起来撒腿就往村外停放驴车的地方狂奔。 一个时辰后,江州城程府后宅。 绣楼之内,熏香袅袅。 程婉君斜倚在榻上,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双鱼玉佩。 眉梢眼角挂着笑意。 翠儿前两日说陈清书在西市喘气盗汗,看来,那短命鬼大限就在这几天了。 她梦里的场景一点没错。 这辈子她注定要风风光光嫁入侯门享荣华。 “大小姐!大小姐出大事了!” 这时,翠儿连滚带爬的撞开房门。 发髻散乱鞋袜上全是泥泞,一头栽倒在名贵的地毯上。 程婉君眉头一皱,不悦的放下茶盏: “慌什么?我平日里教你的规矩都没了?” “让你去清河村打探,可是那穷秀才咽气了?” “程安安在村里披麻戴孝跪地讨饭了?” 翠儿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带着哭腔哆嗦道: “没有!大小姐,陈秀才没死,活蹦乱跳的!” “二小姐不仅没挨饿,还带着全村人在起五间大青砖瓦房啊!” 程婉君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榻上。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奴婢亲眼所见!二小姐现在雇了全村二十个汉子推平老宅盖新房!” “一天发二十文现钱,还管大米干饭!” “村西荒坡上也让她种满了神苗,全村人都听二小姐的差遣!” “二小姐根本没有落魄受罪,她过的比在程府当姑娘时还要体面!” 翠儿边磕头边回道。 程婉君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这绝不可能! 预知梦从没错过! 赵如风在后山遇险是真的,双鱼玉佩是真的,陈清书早死也该是真的! 为什么全都变了?! 程婉君看向胸前的双鱼玉佩,心疯狂跳。 预知梦是她最大的秘密和依仗,所以她狠心设局毁婚骗庶妹替嫁! 可现在,预兆里的陈家败亡非但没有发生。 那个被她踩在泥里的庶妹,反而踩着陈家的烂摊子越活越滋润!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程婉君猛的站起身,险些被曳地的裙摆绊倒。 “障眼法!一定是她使的障眼法!”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庶女,怎么可能懂医术?” “怎么可能在沙窝子里种出粮食?!” “她一定是拿着从程家要走的二百两银子打肿脸充胖子!” “故意在全村人面前做戏!” 程婉君喘着粗气,眼底通红。 不,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前程有任何差错,程安安必须是那个凄惨咽气的垫脚石! 程婉君霍然转身,冲着瘫软在地的翠儿尖叫: “起来!即刻去后门备马车!” 翠儿吓的浑身哆嗦,战战兢兢的抬起头: “大、大小姐,您要去哪儿?” 程婉君声音发寒: “去清河村!” “我倒要亲自去看看,这庶女到底使了什么妖法,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翻出天去!” 第34章 不速之客上门全村同心逐客 第34章不速之客上门全村同心逐客 “滚开!低贱的泥腿子,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看看车里坐的是谁!” 清河村西头的泥巴路上,赶车的程府车夫把手里的马鞭甩的噼啪作响。 挂着四品同知府徽记的马车被死死堵在半道上。 前头横着两架装满烂泥的独轮车,几根酸枣树枝胡乱堆在路当中。 陈铁蛋手里攥着一把泥铲,梗着脖子站在车头前大声嚷嚷。 “管你车里坐的是天王老子还是玉皇大帝!” “西坡正在挑土打地基,二房的工地上石头乱滚,伤了人谁赔?” “要过去,绕北边荒地走!” “放肆!” 车帘猛的被一只戴着翡翠玉镯的手掀开。 程婉君探出半个身子,头上的步摇晃的乱响。 她掩着鼻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面前的庄稼汉,厉声呵斥。 “本小姐乃是江州同知府嫡长女!” “程安安那个卑贱的庶女在何处?叫她滚出来跪着迎我!” 站在路旁的陈守山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顿,泥水溅了车夫一脸。 陈守山面无表情的抬起头。 “这位姑娘怕是走错门庭了,清河村只有陈程氏,没什么同知府庶女。” “前头是私人宅地,闲杂人等再敢往前闯一步,别怪老汉手里的铁锹不长眼。” “你们这帮刁民!” 程婉君气的胸口不住起伏。 她一把推开车夫,提着长裙跳下车辕,咬牙切齿的冲身后的翠儿与两名家丁招手。 “给我往前走!我倒要亲眼看看,那个下贱蹄子使了什么障眼法!”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冲进二房的宅基地。 刚转过土坡,工地上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便传了过来。 眼前哪里有一点破败死寂的气象? 二十多个汉子光着膀子喊着号子,三尺宽的地基挖的笔直齐整。 青砖垛整齐码在路旁,十几根老杉木散发着清苦的树脂香气。 更让程婉君双腿发软的是,陈清书正一身青布长衫,站在木桌前执笔核算工钱。 书生面色红润,身形挺拔,哪有半点吐血虚喘的将死模样? 顾氏端着大碗给泥瓦匠分水,陈冬儿抱着一捆柴火在大院里穿行。 程婉君脑海轰的一声,死死掐住掌心的双鱼玉佩。 全错了! 梦里陈家分明断了粮,陈清书活不过这个秋天,为什么现在非但没垮,反倒盖起了大瓦房? 陈清书搁下手里的毛笔,抬头看着程婉君,面色沉静。 “程大小姐不辞辛劳赶来乡野,有何贵干?” “陈清书!” 程婉君满脸狰狞道。 “你个短命鬼!也配起大房?” 满场的敲打声戛然而止。 二十多名壮汉停下手里的铁锤与铁锹,面色不善的围拢过来。 “放你娘的狗臭屁!” 铁柱拎着大铁锤一步跨上前。 “哪来的疯婆子,跑到二房门前来咒人?” “二房给咱们发现钱、管白米饭,程娘子是咱们村的大恩人,轮的到你在这满嘴喷粪?” 刘老二抄起扁担就要往前冲。 两名家丁立马拔出短棍护在程婉君身前。 “你们都被程安安那个小贱人给骗了!” 程婉君声音尖利道。 “什么白米饭,她离家时从程府讹走的二百两嫁妆银子,还敢在此处打肿脸充胖子!” “看我怎么拆穿她!”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后方的砖堆后走出来。 啪的一声脆响。 程安安扬起右掌,狠狠抽在程婉君的脸上。 程婉君整个人被抽的在半空中飞了半圈,头上的步摇与簪子碎裂迸飞,嘴里喷出一口血沫。 没等她跌落在地,程安安反手又是一记反抽! 啪的一声。 程婉君整个人重重砸在身侧坚硬的碎砖堆上,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鼻血混着泥灰糊了满脸。 “啊!大小姐!” 翠儿吓的魂飞魄散,发出一阵惨叫。 两名家丁大吼一声。 “敢动大小姐,找死!” 两人挥舞着短棍齐齐扑向程安安。 程安安微微一侧避开木棍,抬起一脚,狠狠踹在身旁那根跳板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不速之客上门全村同心逐客(第2/2页) 咔嚓一声。 跳板应声碎裂成两截,断木裹挟着劲风擦着两名家丁的耳廓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碎石。 程安安面无表情的垂下眼。 “再往前挪半寸,断的就是你们的脖子。” 扑通两声。 两名家丁膝盖一软,当场跪倒在泥水里浑身发抖,手里的短棍当啷掉在地上。 全场一片死寂。 程安安一步跨到程婉君跟前,踩在身侧的青砖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二百两银子?” “那是程远道买你们全家平安的买命钱。” “手伸的太长,我不介意连你的手骨一起折了。” 程婉君捂着剧痛的脸颊惊恐的往后缩,但嘴里还是叫骂着。 “程安安,陈清书,贱种!你们这帮贱种!” “程大小姐慎言!” 陈清书走到程安安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眉眼间满是凌厉。 “当初江州同知程大人亲笔画押的断亲书,安安与你程家早已恩断义绝,生死各不相干。” “陈某虽不才,亦是大周朝官学廪生,食朝廷禄米!” “程府若再敢派恶奴家眷登门辱骂生员之妻,扰乱官田兴造。” “陈某明日便请学政大人评一评,四品同知府教养出来的嫡女,是何等的欺凌弱小,悖逆人伦!” “好!” 陈守山带头大喝一声。 “滚出去!城里来的腌臜货,滚出清河村!” “打断她们的狗腿!” 二十多个青壮年纷纷举起手中的工具,大声怒吼。 “滚出去!” 陈冬儿冲了过来。 “坏女人!敢骂我嫂嫂,砸烂你的头!” 说着,她抓起一块碎青砖,恶狠狠的朝着程婉君脚边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 碎砖溅起的泥点直接崩了程婉君一头一脸。 程婉君哪见过这阵势,吓的尖叫道。 “翠儿!快扶我,扶我起来!” “回府!快回府找我娘!去告诉我爹!” “叫我爹派衙差锁拿你们,扒了你们这群贱民的皮!” “拆了这破烂泥窝!” 翠儿连滚带爬的扑过去,与两个吓破胆的家丁一起,拖着程婉君跌跌撞撞狼狈逃上马车。 车夫甚至顾不上掉落的马鞭,催动受惊的马匹疯狂调转车头逃出清河村。 二房宅基地上,工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陈清书快步走到程安安身侧,一把拉过她的右手。 “娘子,手可打疼了?” “抽条疯狗而已,能费多大劲?” 程安安甩了甩手腕,满不在乎的挑眉冷笑。 “在程府那会儿我就手痒想抽她了,今天自个儿把脸送上门来找抽。” “不打碎她两颗牙,都对不起她大老远来。” 陈清书握着她的手,眼底微涩。 方才程婉君那些尖酸刻薄的谩骂,还有跟他回来时连件像样的嫁妆都没有,只有一纸断亲书。 她从前到底挨过了多少不见天日的委屈和冷眼? “从前,苦了你了。” 程安安愣了愣,看着陈清书满是心疼和隐忍的眸子。 在末世十年,人人都在教她怎么拼杀夺食,从未有人问过她一句苦不苦。 程安安心口一暖,随即失笑出声。 “什么苦不苦,吃亏的事我程安安从来不干,从前欺负过我的,我都是见一次抽一次。” 她凑近半步,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戏谑。 “倒是你,小书生,刚才挺威风啊?没看出来,护短挺有一套。” 陈清书耳根腾的烧红,却没有退开,反而反手将她的手攥的更紧了些,迎着她的视线郑重开口。 “安安既已是我陈清书明媒正娶的妻,陈某在世一日,便绝不容任何人再践踏你半分。” “程家若敢仗势发难,陈某便是拼了这身功名,也定去按察使司击鼓奉陪到底。” 程安安看着他耳根通红却脊骨笔挺的模样,桃花眼里笑意盎然。 “行,这相公没白养。”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村道的宁静。 “请问,这里可是江州案首陈清书陈廪生的府上?” 第35章 金帖贡缎迎门送,大房暗室引祸水 第35章金帖贡缎迎门送,大房暗室引祸水 两匹马停在宅基地前,身穿玄色衣服腰佩短刀的汉子翻身下马。 程安安警惕的看着来人。 满场干活的汉子全都停了手,铁柱握着铁锤,下意识挪步挡在程安安和陈清书身前。 汉子爽朗一笑,连忙抱拳拱手。 “诸位乡亲切莫动武,莫慌!” “在下不是来寻衅的,是有大喜事登门!” “敢问哪位是江州案首陈清书陈相公?” 一听是大喜事,紧绷的汉子面面相觑,程安安手里的刀也垂了半寸。 陈清书迈步上前,拱手作揖。 “在下正是陈清书,不知尊驾登门所为何事?” 汉子动作利落,双手捧出一张请帖躬身递了过去。 “小人是崇文书院周老先生座下的随从。” “奉我家山长之命,特来给陈相公送崇正雅集的请柬。” 此话一出,站在后头的刘老二倒吸一口气。 “崇文书院?那不是前任翰林院侍读周老相公办的书院吗?” 紧接着两名步卒快步上前,合力从马背上卸下一只木箱,稳稳放在青砖堆上。 箱盖翻开露出一匹湖蓝贡缎,旁边整齐码着徽墨端砚与极品狼毫。 汉子朗声说道。 “我家先生看过了陈相公日前随县衙鱼鳞图册附呈的荒坡水利垄沟图。” “先生赞陈相公兼通农桑实政,非寻常只知咬文嚼字之辈。” “三日后府城碧波舫崇正雅集,先生特邀陈相公位列上席。” “这匹贡缎与文房四宝,是先生赐予相公的会课赏料。” 周围围观的乡邻听的真切,顿时炸开了锅。 “老天爷!” “县太爷见着都的作揖的周老翰林,亲自派人给清书送礼!” “荒坡种地还能写进官府图册?清书这脑子到底咋长的!” 陈清书神色未改,双手接过请帖躬身还礼。 “学生愧领。” “老先生提点农桑实政之恩,清书铭记在心,三日后定准时赴会。” 汉子笑了笑,补了一句。 “先生特意交代,碧波舫雅集不拘俗礼,陈相公可携内眷同往。” 说完,汉子翻身上马,带着两名步卒调转马头离去。 工地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案首老爷!咱们清河村要出举人老爷了!” “二十文一天管大米饭,跟着案首家盖房,祖坟冒青烟了!” 铁柱扯着嗓子大吼,手里的铁锤砸的青砖当当响。 几个在墙角探头的大房眼线,吓的面色发白,缩着脖子连滚带爬的往村东跑。 陈清书看都没看那些眼线,转过身将请柬和木箱直接推到了程安安面前。 “娘子。” 陈清书开口,耳根泛着红。 “周先生赐下的缎子与笔墨,全凭娘子收管。” “这贡缎质地厚实,改日裁了,给娘和娘子各做一身体面衣裙。” 程安安伸手摸了摸那匹湖蓝贡缎,滑溜顺手,确实是好料子。 她拍了拍盖子,挑眉看向陈清书。 “你那张垄沟图,是我前天画在沙盘上的排灌口?” 陈清书轻咳一声,目光偏向一旁。 “娘子教的深沟浅垄之法,暗合齐民要术中的水利精要。” “我去县衙换契时,顺手整理成册交予房科,不曾想被周先生调阅看到了。” 程安安抱臂笑了一声。 “脑子转的够快,借我的种地法子,给你挣了个靠山。” 陈清书转过头看着她,语气认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金帖贡缎迎门送,大房暗室引祸水(第2/2页) “陈某的一切功名底气,皆是娘子所赐。” “三日后碧波舫之行,娘子可愿与我同去府城?” 程安安本想拒绝诗会,忽然想起新宅的用料,点头答应。 “去,正好这五间瓦房过几天要上梁。” “村里买不到好锁和桐油,去府城大货行顺道拉一车回来。” 陈清书点头应下。 “好,全听娘子的,买锁买油的银钱,从我抄书的润笔里扣。” 程安安白了他一眼,转身冲着满场汉子拍了拍手。 “得了吧,你那几百文留着买墨条。” “都愣着干啥?日落前把东厢房的地基槽全给我夯实了!” “晚饭每人多分半勺肉!” “好嘞!听安安妹子的!” 二十多个汉子挽起袖子,号子喊的震天响,手里的铁锹上下翻飞。 顾氏摸索着走到木箱旁,手指碰了碰那贡缎,眼眶湿润。 “清书争气,安安能干,先人保佑,咱们二房终于把日子过顺了。” 陈冬儿在青砖堆边上蹦蹦跳跳,扯着程安安的衣角晃荡。 “嫂嫂!去府城能不能给冬儿带一串糖葫芦?” “冬儿今天帮你搬了三十块砖!” 程安安揉了一把小丫头的头发。 “带两串,再给你扯两尺红头绳扎辫子。” 小丫头乐的合不拢嘴,抱起泥铲又去运土。 日头西斜,村西头一片热火朝天,而大房院落里气氛却十分阴沉。 堂屋大门紧闭。 陈大财背着手在地上来回踱步,脸色黑沉。 “你说的是真的?周老翰林真给二房送了贡缎和请帖?” 蹲在门槛上的陈狗娃狠狠啐了一口。 “千真万确,满村人都看见了!” “县衙的差爷亲自抬过去的箱子!” “现在那群泥腿子全把二房当菩萨供着。” “咱大房在村里连口唾沫都吐不开了!” 砰的一声,堂屋厚重的木门被一只脚猛的踹开。 陈大勇吊着绑满夹板的右臂走跨进门槛。 他整张脸布满阴霾,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陈大财眉头一拧。 “你这混账,不在屋里养骨头,跑去哪儿野了?” 陈大勇走到桌旁,抓起茶壶灌了一口凉水,抹了把嘴,眼里泛着凶光。 “爹,急什么?二房蹦跶不了几天了。” 陈狗娃站起身。 “哥,你打探到啥了?” 陈大勇拉过长凳坐下,压低嗓音说道。 “刚才在村口,程府那位大小姐被程安安抽了半边脸。” “逃回城里的路上正好撞见我。” “我亮了码头管事的身份,顺藤摸瓜,直接同程大小姐的贴身管事搭上了线。” 陈大财凑上前去。 “程家怎么说?” 陈大勇伸出完好的左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程大小姐发了话。” “程安安不过是个偷了府里生辰八字代嫁的贱婢,程家断不能留她坏了门风。” “程府已经给城西兵马司和码头巡检递了话。” “只要陈清书敢踏进府城半步,便叫他功名落地横着沉进江底!” 陈大财倒吸一口气,随即低笑出声。 “好!好一招借刀杀人!” 陈大勇望向村西头火把通明的宅基地,咬牙切齿的冷笑。 “起大瓦房?攀老翰林?” “老子要让他们怎么把砖垒上去,就怎么被扒下来!” 第36章 恶人密谋断后路 第36章恶人密谋断后路 而在另一头的大道上,程府的马车一路狂奔,车轴在坑洼里颠的嘎吱乱响,径直撞进了江州城西的同知府后巷。 马车刚停稳,车夫连脚凳都顾不上摆。 翠儿就连滚带爬摔下车辕,冲后角门哭喊。 “快来人啊!快抬软兜来!大小姐出大事了!” 守门的婆子吓了一跳,拉开木门一瞧,当场僵在原地。 马车帘子被两名家丁挑开。 程婉君整个人瘫在车厢里,平日里梳的百花髻全散了,步摇断成两截挂在发丝上。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两颊高高隆起,呈青紫色,嘴唇破裂翻卷。 干涸的血渍顺着下巴一路淌到衣襟上,连前襟的软缎都被扯烂了半边。 “我的天爷!这是遭了哪路山匪啊!” 婆子两腿一软,扯起嗓门往内院报信。 一刻钟后,后宅上房。 床上挂着帐子,屋里原本燃着水沉香,眼下全被一股刺鼻的金创药味盖了过去。 大夫正拿着镊子,清理程婉君牙床里的碎肉。 程婉君疼的浑身抽搐,两只手死死抓着被子,喉咙里发出呜咽。 “大夫,君儿这张脸可能保住?会不会落下疤痕?” 柳氏坐在床沿,平日里端庄的做派荡然无存。 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帕子早被拧成一团,脸色难看至极。 老郎中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回禀。 “回夫人的话,大小姐左侧槽牙被打落了一颗,颊肉皮下全是淤血。” “骨头虽未裂开,但伤势太重。” “老夫开了活血化瘀的方子内服外敷,这半个月万万不可吹风,至于留印子全看造化了。” 柳氏一听这话,心头猛的一沉,挥手厉喝。 “滚下去开药!” 大夫提着药箱快步退出了屋子。 房门一合上,躺在床上的程婉君猛的撑起身子。 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断齿漏风的尖叫。 “娘!杀了她!给我杀了程安安那个下贱胚子!” “君儿,你躺下!你这是要急死娘啊!” 柳氏急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我不躺!我恨不得生吞了她的肉!” 程婉君双眼赤红,眼角几乎要瞪裂开。 “那贱人当着全村泥腿子的面扇我耳光!” “她还踢断了粗木板!她竟敢打我!她凭什么打我!” 柳氏心口起伏,转头盯着跪在地上的翠儿,冷声逼问。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去了清河村,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陈家那个痨病鬼呢?不是说陈家快要绝粮断气了吗?” 翠儿跪在地砖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回夫人的话,全错了!全被打听错了!” 翠儿带着哭腔回话。 “奴婢跟着大小姐到了清河村,陈家老宅根本没办丧事!” “陈秀才站着写账,二小姐她带着村里二十多个汉子,把泥房推平了。” “现在正在原地起五间大青砖瓦房!” “青砖瓦房?” 柳氏眉头拧在一起。 “放屁!陈家底子有多薄,我比谁都清楚!” “当年分家大房把二房往死里逼,连口铁锅都没分给他们。” “他们拿什么起青砖房?” “是真的,夫人!” 翠儿抬起头,脸上挂满泪痕。 “青砖大瓦堆成小山,都是西山窑厂拉过去的上等货!” “二小姐给工匠一天开二十文工钱,中午还管大米饭加肉!” “全村的老少爷们都听她的使唤!” 程婉君趴在引枕上,含混不清的哭嚎。 “娘!那贱人还把二百两银子的事抖搂出来了!” “她说那是程家给她的买命钱!” “陈清书说咱们要是再敢去,他就去按察使司击鼓告状!” “反了,当真是反了天了!” 柳氏猛的拍在桌案上,茶盏震的叮当乱响。 她向来视程安安为草芥。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原本打算借着给陈家冲喜的名头处置掉,免得碍了程家的富贵路。 谁能想到,这颗弃子不仅没在穷窝里饿死,反而亮出爪牙,把嫡女打成了这副模样! “娘,不能放过她!” 程婉君死死攥住柳氏的衣袖。 “赵世子就要来提亲了,我的脸要是坏了,怎么做侯门夫人?” “程安安必须死!把她抓回来打断四肢发配去充军!” “住口!” 柳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胸口的火气。 “她现在手里攥着断亲书,名义上是官学廪生的明媒正妻!” “你带着家丁打上门去,本就落了把柄在人家手里。” “若是大张旗鼓动用私刑,传到御史耳朵里,你爹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程婉君急的直捶床。 “难道就这么算了?我这顿打白挨了?” “算了?我柳如霜手里,从来没有算了这两个字!” 柳氏眼中透着一股狠意。 “她能起大瓦房,不过是依仗着从程府讹走的二百两现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恶人密谋断后路(第2/2页) “泥腿子没见过世面,见钱眼开罢了。” “等把她的银子榨干,把陈家踩进泥潭里,我看她还拿什么狂!” 柳氏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冷笑出声。 “她不是要盖房吗?” “平民起三间以上瓦房,须向户房缴纳营造税银!” “村西的地,秋粮马上就要开征了,江州府今年加派了三成军粮折银!” “我去找我娘家兄弟,让户房的书吏把清河村二房的田赋提两等核算!” “再派差役去点名陈清书去服徭役,累不死他,也得扒他一层皮!” “好!征死他们!让陈清书去挑大石,累死那个短命鬼!” 程婉君咬牙切齿的附和。 母女二人正盘算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被猛的打起,程守正黑着脸大步跨了进来。 他刚散了官衙的午堂,听到后宅下人的耳语,连官服都未来得及换便急匆匆赶来。 “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程守正一进门就皱紧了眉头。 “下人都在传婉君被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榻上的程婉君一见父亲来了,哭声顿时放大,扯着被角把红肿青紫的脸露了出来。 “爹!您看看女儿这张脸!” 程婉君嚎啕大哭。 “女儿好心去清河村探望妹妹,谁知程安安不仅不领情,还指使刁民围攻女儿!” “她亲自下了毒手,打落了女儿的牙,还扬言要踏平咱们程府啊爹!” 程守正目光落在女儿肿胀变形的脸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打的?她一个深闺庶女,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和胆子?” “老爷,千真万确!” 柳氏拿着帕子擦拭着眼角,适时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哽咽。 “妾身平日里管教无方,纵的那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她仗着陈清书是个廪生,在村里拉拢恶霸聚众造反!” “婉君可是要嫁入高门做正妻的,如今破了相,若是让侯府知晓,亲事怕要不成了?” “老爷,您可得给婉君做主啊!” 程守正面色铁青,负手在屋内转了两圈。 他恼怒的不单是程婉君挨打,更是程安安的跋扈脱离了他的掌控。 当日在正厅,程安安用官声逼他拿银子断亲,就已经让他心烦意乱。 如今这丫头在乡野闹出这般动静,迟早要惹出大祸来。 “糊涂!” 程守正猛的停住脚步,指着柳氏训斥。 “方才我在门外听见你说什么?” “要让户房去加征田赋?要点陈清书去服徭役?” 柳氏一愣。 “老爷,难道不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妇人之见!愚蠢透顶!” 程守正厉声斥道。 “陈清书身上顶着生员功名!” “按大周律例,廪生免除自身及家属徭役,名下二十亩田产免征一切赋税差徭!” “你去派差役点名抓他去修桥,信不信他一纸诉状直接递进提刑按察使司?” “告本官徇私枉法残害生员,御史一台参本递上去,我这位置还坐不坐了?!” 柳氏被训的脸色发白,抿了抿唇。 “那难道就由着他们在村里张狂?” “动用衙门差役,那是下下策,明眼人一瞧就是本官在公报私仇。” 程守正拂了拂大袖,坐到了大椅上,神情阴冷。 “陈家之所以敢跳腾,无非依仗两样东西。” “一是安安从府里带走的银两,二就是陈清书那个生员头衔!” 程守正端起茶杯,语气沉冷。 “没了功名,他陈清书就是个任人拿捏的泥腿子。” “到那时,不用咱们出手,清河村宗族和大房就能收拾他们。” 程婉君在榻上急声问。 “爹,那怎样才能夺了他的功名?” 程守正冷笑一声。 “江州官塾的提调官与府学教谕,皆是为父当年的同科好友。” “陈清书一介寒门无根无基,全凭岁试优异才领了廪米。” “读书人最重行止风评,他纵容妻子殴打长姐忤逆长辈霸占田产,这便是德行有亏!” 程守正放下茶盏,看着柳氏。 “明日一早,我便给刘教谕递一封私信。” “信中只需提一句陈清书家风败坏纵妇行凶,不合生员规制,教谕自会明白本官的意思。” “等官塾除了他的名,革了他的功名,免了这层护身符。” “我看他们拿什么去按察使司告状!” 柳氏闻言,顿时破涕为笑。 “还是老爷深谋远虑!只要除了陈清书的功名,断了朝廷禄米,他们盖瓦房就是僭越!” “到时候民告官,按律先杖三十,他们二房只能任凭咱们揉捏!” 程守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冷吐出一句话。 “去备笔墨,本官今夜便写信给提调官,务必在这两日之内,将陈清书赶出官塾!” 第37章 轻舟入府城,银楼定情暗器藏锋 第37章轻舟入府城,银楼定情暗器藏锋 清河村西头的打夯声砸的地面咚咚闷响。 院前两排青砖齐胸高,西山窑厂的大车刚卸下两车石灰。 程安安把身上的短打绑腿扎紧,转头叮嘱陈守山。 “守山叔,地基已经垫了碎石和干土,泥水匠砌墙时,灰浆里必须掺足糯米汁。” “工钱一天一结,账本在娘屋里的柜子上。” “谁干的多就记红点,偷奸耍滑的当场结钱撵人。” 陈守山把铁锹往地上一立,大声应承。 “安安你放宽心,叔带着铁柱天天蹲在泥坑边盯着,差一厘厚度我都拿尺子抽他。” 顾氏双眼如今能见着大片亮光,手里牵着陈冬儿,也走上前来。 “城里人杂,你们小两口万事小心,莫要舍不得花银子,住店吃热乎的。” 冬儿抓着程安安的衣角晃了晃。 “嫂嫂,冬儿记着呢,每天给后院的菜浇两瓢水,你可别忘了糖葫芦。” “忘不了你的吃食。” 程安安捏了一把她的脸,随即提起口袋,走向村口渡头。 陈清书背着一口书箱,手里拎着两捆干草,快步跟在她侧后方。 两人包了一艘小船,沿清河顺流而下。 水浪拍打着船帮,日头爬上头顶时,高耸的江州府城门楼便落在了眼前。 下了码头,街市人声鼎沸,铺面比县城阔气了数倍。 程安安和陈清书没有多逛,直奔城北的铁器行。 铺子里炉火烧的通红,打铁声震耳欲聋。 “掌柜,要二十把大锁,五十斤熟桐油。” 程安安把一小锭碎银啪的拍在柜台上。 掌柜拿起银子咬了咬,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来。 “客官要的都是上等家什,后院库房全有现货,小的这就差人给您装车。” “慢着,我还要打几件趁手的东西。” 程安安抽出两张糙纸,平铺在柜案上。 纸上画着两头开刃的钢叶,边缘带着倒刺。 钢叶后头连着穿绳的圆环,另有一张是翻地耙。 掌柜低头扫了一眼,神色变的有些古怪。 “夫人,这翻地耙倒是好说,只是这飞刃……府衙严禁私铸兵刃。” 程安安面色不动,又摸出一枚碎银压在纸角上。 “山里挖药防野猪用的防身刮刀,三天内做出来,这银子归你,做不出来我就去对街。” 掌柜飞快把碎银扫进袖袋里,连连点头。 “做,自然能做,后日晌午夫人凭号牌来后巷取货便是。” 陈清书立在店门边,看着程安安熟练的定下暗器,没有出言阻拦,默默将书箱往上提了提。 程安安付好定钱、收妥木牌,拍了拍掌心蹭到的铁锈灰,转头招呼陈清书出了铁器行。 外头日头已然偏西,长街上热气蒸腾。 程安安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长舒出一口气:“行了,大事办妥了一半。日头不早了,咱们先去找个离碧波舫不太远、干净便宜的客栈落脚,把这沉甸甸的书箱卸下,再去寻碗热乎面吃。” 陈清书温声应道:“全听娘子的。碧波舫在东湖畔,咱们顺着这条主街往东南走,过了十字街口,后头的横巷里有几家相熟同窗常落脚的客舍,价钱实在,也避风清静。” “成,头前带路。” 两人穿过两条繁华的街巷,一路看着两侧客栈和茶肆的幌子。 程安安倒极喜欢这样的热闹。 这是她前世从未见过的场景。 两人很快到了横街街角处,迎面正立着一座朱漆雕花的阔气门楼,门楣上悬着“宝庆银楼”四个镏金大字,在斜阳下晃人眼目,进出的尽是穿罗着缎的富贵女眷,环佩叮当,香风扑鼻。 程安安正眯着眼打量斜对面巷口挂着的客栈布幡,袖口却冷不防被人轻轻扯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轻舟入府城,银楼定情暗器藏锋(第2/2页) 陈清书停住了脚步。 他看了眼银楼门匾上,随即落回程安安发间,那里只随意用一根边缘起毛的碎布条松松扎着,几缕青丝被风吹得散在颈侧。 “娘子,随我进来片刻。” 他扣住她的手腕。 程安安被他拉得一顿,顺着他的目光扫了眼那金碧辉煌的门脸,顿时挑了挑眉。 “进去干什么?新房要买的石灰桐油都还没结清,这里头的铜臭味可贵的很,咱们客栈还没定下呢。” “耽搁不了多久,进去看看便知。” 陈清书扣着她的手腕并未松开,径直引着她进了银楼。 银楼里的伙计见两人穿着旧长衣,原本懒得招呼。 但见陈清书头顶戴着纶巾,气度清雅,态度没敢太轻慢。 “这位秀才相公,是要买给娘子的首饰?里侧都是新打的簪子。” “不看金,取实心素银的簪子来。” 陈清书语气平静,视线在托盘上搜寻。 柜面上摆满了雕花点翠的首饰,他看了一圈,指向角落一支银簪。 这支簪子没有多余的缀饰,通体纯银打制,簪头是一朵祥云。 “拿这支验看。” 伙计连忙将素簪捧出,搁在托盘上。 “相公好眼力,这支是用一两二钱纹银打造的,压手的很,做工瓷实。” 陈清书伸手拿起素簪,立在程安安身前。 程安安平日只用布条将头发束起,额前散着几缕碎发,英气十足。 陈清书抬手解下她发间的布条,指尖穿过她的长发,生疏的将头发挽成圆髻。 银簪破发而入,固定在发间。 陈清书收回手,耳根泛红,端详着她的面容。 “娘子生的极好看,往后莫要再用破布条束发了。” 程安安抬手摸了摸那银簪,翻了个白眼。 “一两二钱银子,买成粗粮够咱家吃上两个月,买成铁条能打十把飞刀。” “真要防身,这簪子还不如换成实心银坨子,砸人脑袋更带劲。” 陈清书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头全是夜半抄书攒下的碎银与铜板,连带前日书店掌柜预付的五百文定钱。 他把包袱推给伙计,看着程安安。 “银坨子不能簪发,此物是我凭抄书所得挣下的。” “娘子替我撑起陈家门户,我赠娘子一支簪,天经地义。” 程安安看着他的面容,摸着簪子的手指顿了顿,心里一暖。 她收回手,撞了他肩膀一下。 “行,算你有良心,我就戴着它。” “要是哪天断粮了,我就拔下来当碎银使唤。” 陈清书眼角舒展开来。 “定不让娘子有当簪换粮的那一日。” 两人离开银楼,便转过街角。 而此刻,街对面茶楼内,有人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府学教谕刘道成身穿官袍,手中捏着一封拆开的信,落款正是江州同知程守正的印。 坐在他对面的,是江州豪商黄家的长子黄子澄。 黄子澄冷笑一声,将茶盏往案上一搁。 “刘教谕,信上写的明明白白,程同知的意思,是绝不能让陈清书这穷酸借着周老翰林的势头翻身。” 刘道成摸了摸下巴上的须,神色冷厉。 “黄少爷放心,陈清书纵妇行凶,打伤岳家嫡姐之事,程大人信中已说的清清楚楚。” “生员德行有亏,便是不守圣人之道。” “明日碧波舫雅集入场核验名册时,我便依府学规制,当众革退他的廪生功名。” “叫他连舫船的门槛都踏不进去!” 第38章 夫妻混合双打,种粮引水救万民 第38章夫妻混合双打,种粮引水救万民 夜色悄然笼罩了江州城。 翌日清晨,碧波湖面泛起水雾。 一艘三层高的画舫停靠在石桥旁,岸边聚满了前来看热闹的士子和百姓。 程安安换上了一身布裙,同陈清书顺着长桥走到画舫前。 湖风拂过脸颊,带着水汽的清润,水里能瞧见游鱼,两岸杨柳青翠。 程安安吸了一口晨风,心里格外舒坦。 在末世的十年里,天空永远是灰的,水有毒,土染疫,每天睁眼不是杀异兽就是抢发霉的干粮。 那会儿神经始终紧绷着。 哪有如今这种日子,有山有水,有气派的大船供人游玩吃喝。 她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书生,嘴角微微扬起。 当然还有这么个相公带路蹭吃喝,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陈清书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偏过头看她,耳根红了,轻咳一声。 “娘子,小心,上船了。” 程安安恩一声,随他踏上甲板。 这时,一声呵斥从门厅处传来。 “慢着!德行败坏的狂徒,也配登周老先生的雅集画舫?” 只见江州府学教谕刘道成负手而立,身着从八品官袍,手里虚握着一本名册。 在他身后,三四名身穿湖丝缎袍的世家子弟正抱臂倚在栏杆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台阶下的夫妻二人。 为首的黄子澄合上折扇,声音恰好落入周遭士子耳中。 “我说今早画舫前怎多了一股泥腥气,原是咱们江州府的案首大人到了。” “这崇正雅集乃周老先生所设,谈的是经纬之道,论的是治国安邦。” “何曾成了乡野村夫携妇游玩的集市了?” 周围候着登船的士子闻声驻足,投来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与轻视。 刘道成上前一步,官威十足的打量着陈清书,语气痛心疾首。 “陈清书,尔身为府学生员,初试拔擢便得食朝廷禄米。” “理当知晓修身齐家方为治学之本。” “近日本官听闻清河村风评大坏,尔发妻暴戾无行殴伤长姐。” “尔非但不加训诫,反倒纵妇行凶,借律法争夺宗族薄田,行径直同市井无赖!” 刘道成说到此处,重重抖了抖袍袖,声色俱厉。 “周老先生乃当世鸿儒,设席旨在砥砺士子风骨。” “似尔这等德行有亏之徒,若强登此舫,不仅有辱周公法眼,更是坏了江州士林的体面!” “退去吧,免得自取其辱!” 这一番话直接将德行败坏的罪名死死按在了陈清书头上。 程安安眸色森寒,手指微动,习惯性的想要摸向后腰的柴刀。 然而下一瞬,一道长袖已然平稳而坚决的横在了她身前。 陈清书神色未见惊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冷意。 “教谕大人此言,学生不敢苟同。” “大人方才言及学生家规不肃德行有亏,敢问是哪一房提了呈底?” “按察使司可有行文定案?” “或者是县衙三堂已下了拘押勘合?” 刘道成眉头一皱,没料到这素来寡言的书生竟敢当众反问,当即冷笑出声。 “放肆!同知程大人乃本官昔年同科,程大人亲笔手札在此,言之凿凿!” “难道堂堂四品大员,还会污蔑你这寒门微末不成?” 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笺,在掌心拍的作响,俨然拿到了铁证。 “四品大员的手札?” 一声嗤笑打断了这满场的安静。 程安安从陈清书身侧迈开半步,双手环抱胸前,斜挑着桃花眼,冷眼扫过信笺。 “刘大人念了一辈子圣贤书,合着连户律盖的大印都看不懂。” “专捧着废纸当圣旨?” 刘道成脸色骤变。 “哪里来的野蛮妇人,此地岂容你狂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夫妻混合双打,种粮引水救万民(第2/2页) “你若嘴干净些,我也懒得脏了耳朵。” 程安安上前一步,声音冷厉。 “程同知当日在正堂收了我二百两断亲银,官府红印大字签了断亲文书。” “白纸黑字写着生死不涉各安天命!” “那程婉君带了家奴打手强闯清河村民宅,脚踢工料当众寻衅。” “我打她两个耳刮子,是依大周律盗贼强入人室格杀勿论给的恩典!” “程大人舍不得那点遮羞布,写封私信给同年递刀子。” “刘教谕倒好,吃着朝廷俸禄,放着府学规制不管。” “大清早巴巴的跑到画舫前头给程家当咬人的恶犬?” “您这官衔,是朝廷吏部发的,还是程家祖坟里刨出来的?” “你!你……粗鄙!泼妇!成何体统!简直成何体统!” 刘道成何曾被一名妇道人家当众指着鼻子痛骂,气的浑身发抖,老脸涨的通红。 后方的黄子澄也是变了脸色,大声喝斥。 “差役何在!狂徒当街辱没师长,还不给我拿下!” 两名差役得了令,抽刀便要上前强扑。 陈清书眸中厉色一闪,侧步横移,彻底将程安安遮在身后,冷声喝止。 “我看谁敢动!” “大周律卷三明定,革除生员功名,须提督学政勘合按察使司核印!” “刘教谕无公堂拘票,无上峰批文。” “仅凭同僚私信便欲当众拘拿良民除我功名。” 陈清书看向面目狰狞的刘道成,字字铿锵。 “尊驾是将大周律例视作废纸,还是将按察使司的法度置于程家私怨之下!” 周围的士子听到按察使司四字,神色顿时一变。 不少人悄悄往后退开几步,生怕沾了官司。 刘道成骑虎难下,面子全被扒了个干净,恼羞成怒之下扬手大吼。 “牙尖嘴利!今日纵是按察使在此,本官身为教谕也有权整肃这等劣徒!” “给我拿人!” 两名差役拔出佩刀,刚要借着台阶往前扑。 程安安眼神发冷,身形一晃。 她单手搭在了登船的坚厚樟木护栏上。 “咔嚓——” 一声沉闷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碗口粗足有数寸厚的实心樟木护栏,竟被她五指硬生生捏开数道裂口,木屑落了一地。 两名差役的脚跟猛的一刹,后颈发凉。 他们吓的僵在当场,半步也不敢再挪。 程安安拍了拍掌心的木屑,冷眼睨着刘道成。 “刘大人的脖颈,不知比这风干的樟木硬上几分?” 全场一片安静。 陈清书趁势从袖中掏出一封大红拜帖,反手一展。 “此乃周老先生亲笔送至清河村的崇正金帖!” “附赠贡缎一匹,文房四宝一套!” “主家下帖相迎,刘教谕反在门前设障刁难!” 陈清书目光越过面色惨白的刘道成,望向画舫顶层,提高声音。 “学生斗胆敢问周老先生。” “这崇正雅集,到底是辨析民生社稷的清明之所。” “还是拉帮结派公报私仇的私相授受之地!” “放肆!休得胡言!” 刘道成吓的面无血色,刚要大声阻拦。 “咯吱——” 画舫三层的朱门在此刻猛的推开。 一道浑厚而带着威严的嗓音砸落下来。 “好一句到底是社稷之所还是私相授受之地!” 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的老者缓步走下楼梯。 他身形虽显老迈,但眼神锐利沉定。 在他身侧陪同着的,赫然是一身绯色四品补服的江州提学道苏学政。 第39章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腹黑相公杀疯 第39章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腹黑相公杀疯了! “周,周老先生,苏大人。” 刘道成赶忙收敛怒容,躬下腰去迎候。 “老先生明鉴,非是下官滋事,实乃这陈清书骄横无礼,纵妇打伤人命。” “够了。” 周老先生行至甲板,拂袖冷叱,目光冰冷落在刘道成身上。 “老夫在三楼凭栏听了足足一刻钟。” “你刘道成身为一府教谕,不问荒年桑农,不察江州饥馑,满嘴仁义道德。” “行的却是替权贵当鹰犬的勾当,拿着几张私宅信笺当令箭,谁给你的胆子。” 刘道成跪倒甲板上。 “下官,下官也是听信偏颇,绝无私心啊周老。” 一旁的苏学政面色阴沉,展开手中一卷厚重文册,环视岸边噤声的士子,朗声开口。 “诸位今日赴会,皆以为周老邀陈廪生前来,是考校诗词歌赋,大错特错。” 苏学政将文册扬起,正色开口。 “这是三日前陈廪生托主簿呈送上来的,荒坡深垄蓄墒考,与,引渠疏泉全图。” “入夏以来江州亢旱,各县沙地颗粒无收,流民数万,府衙上下束手无策。” “陈生在清河村石坡上,开深垄,铺落叶草灰,依后山引水,在碎石滩育出壮苗千株。” 苏学政说到激动处,眼眶微泛红潮,指向陈清书。 “若以此法推广各县荒滩,今冬江州便能多收杂粮,少饿死万千黎民。” “尔等满船衿缨,整日高谈阔论清谈误国,可有一人做出陈生这番实事。” 满场士子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冷气,世家子更是面色惨白,惊惶的缩进人群深处。 周老先生神情肃穆,步下跳板,行至陈清书面前,眼中满是激赏。 “清书,若将此法推之全江州,石多水涩之处,当真可行。” 陈清书并未因满场赞誉喜形于色。 他极克制的后退半步,牵起程安安的手,神色坦然,语气恭谨而诚挚。 “回周老,学生不敢居功,学生长于书斋,手无缚鸡之力。” “这深垄之宽,草灰之厚,暗泉伏流探查,皆是发妻安安躬耕亲手开垦所得。” “农桑实政,知易行难,此策若能救民,首功当归吾妻。” 周老先生微微一怔,视线移向神色从容的程安安。 老先生抚须长叹,眼中尽是赞许。 “好,好一个首功当归吾妻,不居功自傲,更知农桑稼穑艰难。” 周老先生转身,朗声吩咐。 “今日雅集首座,不设高门世家,不列空谈硕学。” “陈生,携尔贤妻,随老夫登舫入席。” 刘道成瘫在地上,自己这顶乌纱帽算是彻底戴到了头。 程安安任由陈清书握着自己的手,侧目看着身旁前行的书生,又看了一眼船头的老者,眼底的戾气悄然散去。 在末世挣扎十年,她见惯了因饥馑人吃人的绝境,吃不饱肚子的苦处和绝望。 原本只图自家安稳温饱,若是这种粮引水之法,能交到想让百姓活命的好官手里。 换来天下少死几万人,再替相公铺平青云路,这笔账倒也划算,她也乐意。 雅集随即在一层大厅开席,众人推杯换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腹黑相公杀疯了!(第2/2页) 大周规矩内外有别,官家女眷与赴宴士子分坐内外两舱。 中间以一架屏风与垂下的薄幔隔开。 内舱多是江州有头有脸的官眷女席,程安安并未显山露水,依着规矩坐在稍偏的客席上。 她收敛起平日在乡野间的锋芒,双手交叠于膝前。 她执着茶盏静静垂眸,举止挑不出半点错处,俨然一位端庄本分的秀才娘子。 只是借着微抿茶汤的遮掩,她不动声色的透过屏风缝隙,落在了外舱正席之上。 陈清书正居于首座。 在一众绫罗绸缎的江州才俊之中,他身上的长衫本该显得寒酸。 可他偏偏骨相极佳,生的眉骨清冷,长睫微垂,背脊笔挺,锋芒毕露。 哪怕只是端着杯盏静坐,举手投足间的清贵与气度,将满座锦绣衬的浮华庸俗。 几个心有不甘的府学生员端着酒樽上前,言辞间暗藏机锋的试探。 程安安指尖摩挲着瓷盏,冷眼旁观。 陈清书神色未动分毫,甚至未曾起身逢迎。 他微敛衣袖,开口时嗓音低醇,引律述典信手拈来,看似从容,实则暗藏锋芒。 三言两语,便将对方话里的漏洞与刁难拆解的干干净净。 几个自命不凡的生员被噎的面色青白交替,挑不出半分失礼之处,只能拱手退下。 平日里看着刻板的小书生,到了大场面上,骨头硬且心思深,寸步不让。 似乎察觉到了屏风后的目光,陈清书长睫轻颤,冷不丁侧过头,透过薄幔。 他精准的撞上了程安安打量的视线。 四目相对。 方才舌战群儒时镇定自若的年轻士子,喉结微不可察的滚了滚。 他平直的唇线微微抿紧,连带着耳根处,竟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他慌忙别开视线,借着低头整理袖口的动作掩饰心慌。 程安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不得不说,她这一注长线投资,无论皮相骨相还是心性手段,确实都是顶尖货色。 内舱女眷们窃窃私语,空气中杂糅的脂粉与熏香气味渐渐有些闷人。 她低声向身侧的侍女告退透气,离席踱步到画舫外层的廊檐下吹风。 江风扑面,水汽清凉,脑子里总算爽利了些。 还没等她多站片刻,船舷前头猛然传来一片惊呼。 “不好了,沈小姐落水了。” “快救人啊,水太急了,快来人。” 程安安循声望去。 几个官宦千金挤在船舷边,吓的花容失色,乱作一团。 再看湖里,落水的姑娘在水浪里扑腾不过两下,眨眼就被冲出数丈远。 她眼看就要被漩涡吞没。 是方才在席间见过的按察使嫡女,沈如霜。 画舫上的下人乱作一团,几个懂水性的护卫还在手忙脚乱的解外袍。 程安安心头微紧,这湖水冰凉流急,姑娘身子单薄,等他们慢腾腾跳下去,人早沉底闭气了。 一条人命就在眼前。 程安安眼神一沉,单手往栏杆上一撑,整个人跃起,利落的扎入了翻滚的急流之中。 第40章 阎王要她三更死,我偏留人到五更 第40章阎王要她三更死,我偏留人到五更 “老天爷!跳下去了!又有人跳下去了!” “是个女子?!方才跳下去的是个年轻妇人?!” “疯了不成!碧波峡下游的暗涌回水,连成年壮汉落水都九死一生,她一个妇道人家跳下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画舫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贵女尖叫声此起彼伏. 程安安没有理岸上的喧嚣, 冰凉刺骨的湖水迎面扑来。 她屏气凝神,双腿强力蹬水,顺应着水流的暗劲,游得又快又稳。 不过几个起落的工夫,便冲到了正在下沉的沈如霜身边。 小姑娘呛了大量冷水,身子已经软绵绵地往湖底坠去。 程安安一把探出手,稳稳揪住沈如霜的后衣领,单臂猛然发力,硬生生顶着激流将人整个人托出了水面! 紧接着揽住她的腰肢,单臂劈波斩浪,逆着奔涌的急流稳稳游向湖畔的青石浅滩。 “有人冒出来了!抓到了!她居然真的把沈小姐抓住了!” “我的天……她单手拽着一个人,逆着暗流还能游得这般快?!” 画舫上的护卫和小厮们看得两眼发直,方才还认定她必死无疑的几个贵女揉着眼睛不敢相信。 “哗啦——” 程安安单臂使劲,先将湿漉漉的沈如霜稳稳推上青石台,接着双手一撑,利落地翻身上了岸。 “如霜!我的儿啊!大夫,快叫大夫啊——!” 画舫急急靠岸,沈夫人提着裙摆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哭嚎着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就要扑上去抱瘫软的孩子。 程安安喘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沈如霜双眼紧闭,面色青白惨淡,肚子鼓胀,口鼻间已然没了进出气。 这口水要是吐不出来,人就真没了。 “全给我让开,别挡着风!” 程安安一把推开围上来的丫鬟,眉头紧锁,神色冰冷严肃。 救人得争这一口气的工夫,哪由得旁人添乱! 沈夫人见她这般狠戾地按压女儿脆弱的心口,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尖叫:“你做甚!快住手!休要伤我女儿身躯!” “闭嘴,要想她活就别吵!” 程安安沉声厉喝,迅速将沈如霜翻过身,单膝顶住其肚腹,双手一前一后猛地控出咽喉积水。 沈夫人何曾被一个年轻小辈这般当众怒斥过? “你……你放肆!来人,快把她给我拉……” “夫人!不可妄动!” 后头随行的心腹嬷嬷一把拉住沈夫人的衣袖,声音打颤,“姐儿……姐儿已经没气了!若是再耽搁,大夫赶来怕是也回天乏术啊!” 沈夫人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泪扑簌下落, ““如霜……娘的如霜啊!老天爷,你这是要要了我的命啊!谁来救救我的儿……”” 程安安充耳不闻,紧接着将人翻平在地,双膝跪定,双手叠扣在沈如霜的心口下段,沉下全身力道用力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最后,找准穴位重重向上一顶! “哇——!” 一大口冰冷的浊水猛地从沈如霜口中狂喷而出! 紧接着,原本毫无生息的少女剧烈呛咳起来,胸口狠狠起伏了几下,长睫颤颤巍巍地睁开,终于大口大口倒抽上了气。 救回来了。 程安安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心里彻底踏实了下来。 “活了!老天爷,沈小姐喘上气了!” “天呐!方才明明探鼻息都已断气了,竟然真给按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阎王要她三更死,我偏留人到五更(第2/2页) “神了!这娘子是何方神圣?从阎王爷手里生生把人给抢回来了!” 周遭聚拢上来的官宦女眷、随行护卫以及赶来的大批士子们,瞬间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惊呼与倒吸冷气之声。 沈夫人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子狠狠一晃,巨大的后怕与失而复得的狂喜轰然撞击心口,。 “活了……真的活了……” 程安安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随手拔出发间那根银簪,将湿淋淋散落的青丝重新利落地挽起,神情如常。 沈夫人腿软得再也站不住,由嬷嬷搀着跌扑上前,一把死死拉住程安安,泣不成声: “这位娘子……方才是我急疯了口不择言,险些误了大事!大恩人……你救了我家如霜,救了我们全家啊!” 程安安甩了甩袖口不断滴落的水珠,平静温声道: “夫人快起来,人救回来就好。这湖水太凉,赶紧抱她进内舱换身干衣裳,熬两碗浓姜汤灌下去,千万别受了寒气落下病根。” 正说着,岸上的人群被猛地强硬推开。 “安安!” 陈清书衣衫凌乱地冲了出来,向来最注意仪态的小书生,此刻头上的生员纶巾都跑歪了,气喘吁吁地狂奔到跟前。 见程安安浑身湿透、青丝贴在颊边滴水的狼狈模样,陈清书眼眶登时通红,眼里全是毫无遮掩的后怕与心疼。 他慌忙解下身上的长衫外袍,一把将程安安连肩带背裹得严严实实,手指都在克制不住地发颤: “娘子,冷不冷?怎么就跳下去了……” 看着他急得发红的眼角和微颤的手,程安安拢了拢带着体温的袍子,笑着拍了拍他手背: “不冷,我水性好着呢。当时那情况,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个活人沉底。举手之劳,你看,人不是好好救上来了么。” 陈清书紧紧攥住她冰凉湿透的手指,借着自己的衣袖拼命给她搓着取暖,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眼下沈如霜虽缓过气来,一旁的沈夫人也擦干满脸泪痕,理智迅速回笼。 她一边紧紧搂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儿,一边红着眼眶看向程安安,当即雷厉风行地下令: “周嬷嬷、红绡!快把如霜抱进画舫内舱,拿最厚的狐裘裹严实了!火盆立刻生足,让随行医女寸步不离地守着!” 吩咐完女儿的事,沈夫人由大丫鬟搀扶着,一把拉住程安安冰凉的手,哽咽道: “好孩子……陈相公万不可带陈夫人这般湿着身子吹风回去!这江风如刀,姑娘家受了这等大寒,是要落下一辈子病根的!” 沈夫人紧紧拉着程安安,转头厉声吩咐身旁的掌事嬷嬷: “快!把本夫人马车上备着的暖炉、干爽的锦缎衣裙全取过来!将舫上最大的那间暖阁清出来,地龙炭火烧旺!快去熬两大碗浓浓的人参老姜汤,一碗送去给姐儿,一碗亲自端给恩人!” 说着,沈夫人亲自携起程安安的手,语气温和而坚决: “好孩子,好姑爷,且听伯母的安排。安安,随伯母进内舱换上干衣裳,好生喝碗热汤暖暖身子。今日有我沈家在,断不能让救命恩人受半点寒凉委屈!” 此时,提刑按察使沈大人与周老先生等一众官员士子也快步赶到了外围。 沈大人见妻女平安、恩人得护,堂堂正四品大员双眼通红,隔着人群向陈清书郑重长揖到底,朗声道: “陈相公,尊夫人有救命大恩于沈某!内宅诸事且听内子安排,老夫已命人备下暖轿与名医,稍后定当当面重谢贤伉俪!” 第41章 暖阁试温,这碗姜汤有点甜 第41章暖阁试温,这碗姜汤有点甜 “沈公言重了,救人十万火急,理当如此。” “小姑娘虽然吐了水,体内寒气还没拔出来,经不得耽搁。” 程安安运转异能早就恢复体力,但为了不扎眼,倒没有烘干衣服。 陈清书将程安安身上的外袍又往上拉了拉,眼神里的紧张不散。 “那就劳烦沈公了。” 沈大人连忙侧身相引。 “快请恩公上车。” 程安安看了眼陈清书,没有再推辞,跟着上了马车。 沈府的三辆马车在大道上疾驰。 不到两刻钟,马车稳稳停在按察使府邸的后苑角门前。 府里的管事早得了信,两队丫鬟婆子在门前迎候。 沈夫人下了马车,抬手一挥。 “将姐儿送进暖香阁,令医官备药。” 她转过头,又亲自将陈清书与程安安引过垂花门。 “后苑向阳的暖阁已经备好,地龙烧的旺,二位快入内。” 三人穿过两条曲折的游廊,径直来到一处暖阁门前。 房门推开,迎面便是一股暖意。 屋角四处摆着炭盆,炭烧的通红,屋里半点烟气也没有。 两名丫鬟捧着托盘立在屏风旁。 托盘内整整齐齐叠放着衣裙与澜衫,料子厚实。 沈夫人对着二人温声说。 “二位且先换下湿衣,小厨房已在熬人参老姜驱寒汤,片刻就到。” 程安安看安排这般好,福身道谢,“谢夫人!” 陈清书也拱手行礼。 “应该的,应该的,你们快进去换洗,我去准备姜汤。” 说完,便贴心替他们合拢了木门。 程安安绕到屏风后头,扯下身上的湿布裙。 她换上那套藕荷色的长裙,虽然稍微宽大了些,料子却很暖和。 接着拿起干棉布擦了擦头发,便从屏风后走出来。 陈清书也已经换妥了澜衫,见她这般大大咧咧的走出来,额角发丝还在往下淌水,眉微微蹙起。 “头发还滴着水,娘子刚从冰水里出来,大意不得。” 边说着,他快步迎上前去,从她手里抽走干布帕,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极轻的将散落的湿发拢入锦帕中。 程安安难得没有反驳,坐在桌前,由着他慢条斯理的为自己打理长发。 门外传来两声叩门声。 一名丫鬟端着海碗走入,小心翼翼搁在圆桌上。 “姑爷,娘子,这是医官刚熬出的浓汤,请趁热喝下发汗。” “谢过沈公。” 陈清书快步走到桌前,端起碗。 丫鬟乖巧福身,放轻步子退了出去,随手带紧房门。 碗里的药汤呈深褐色,老姜的辛辣与人参的浓苦气味直往鼻孔里钻。 陈清书没有把碗直接递给程安安,而是顺手拿起瓷勺,慢慢搅拌着试着温度。 然后又对着瓷勺吹气。 热气升起,将他的眉眼染的朦胧。 他吹了几下,将瓷勺凑到唇边,试探着抿了一小口。 汤水依旧烫口,他又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在碗中搅动。 程安安靠在软榻边,瞧着他严阵以待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说陈秀才,多大点事,当年我在冰河里游几个来回都不带打哆嗦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暖阁试温,这碗姜汤有点甜(第2/2页) “这点湖水奈何不了我。” 陈清书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里满是执拗。 “这不是小事。” “深秋湖水冰凉,碧波峡暗流翻滚。” “连壮汉掉下去都难保全须全尾,娘子怎能拿身子犯险。”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吹的温热的瓷勺稳稳递到程安安嘴边。 “趁着药力热乎喝下去,先把体内的寒气拔出来。” 程安安看着他眼底那股执拗的后怕,心头微微动了动。 她收敛了脸上的散漫,低下头,顺从的就着他的手将滚烫的姜汤咽下肚。 药力顺着嗓子滑进胃里,身上顿时腾起一股温热。 “味道够冲的,参味也足,沈家这好东西确实不少。” 陈清书见她咽了下去,面容稍稍松缓,手下动作不停,又舀起第二勺递过来。 “良药苦口,能驱寒便是好的,再喝一口。” 程安安干脆伸出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碗端了过来。 “一勺一勺喝到天黑去了,我自己来。” 她仰起脖颈,几口便将大半碗姜汤喝的干干净净。 喝完,她抬手用袖口蹭了蹭嘴角,呼出一口热气。 “痛快,肚子里暖和多了。” 陈清书看着空碗,又看了看她发红的脸颊,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从袖中取出叠好的素帕,轻轻按在了她的嘴角。 程安安神色微动,身子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分,却对上了陈清书低垂的眼眸。 陈清书没有收手,指腹隔着素帕,一点一点的擦拭着她唇边的水渍。 暖阁里的炭火烧的滚烫,他的手指擦过她发热的唇瓣。 动作放的极缓,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陈清书的耳根泛起红晕,程安安的心口也跟着跳快了几下。 两人目光相对,谁也没有说话,屋里的气氛悄然变了。 程安安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原本跳的快的心口反倒平复下来。 她挑起眼梢,故意不往后避,反倒往前倾了半寸,整个人几乎贴到了陈清书身前。 她仰起下巴,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 “陈秀才,擦个嘴角而已,手打什么哆嗦。” 陈清书没料到她突然凑的这样近,鼻尖全是她身上的气息。 他手里的帕子顿住,喉结上下动了动,想要往后退,后脚跟却直接抵在了桌腿上。 耳根上的红意一路蔓延到了脖颈,硬着头皮迎上她的视线。 “娘子休要胡言,我只是怕你嘴角沾了药渍,咽下去苦口。” 程安安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口微微一动,正要开口说话,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陈相公,程娘子,东花厅的私宴已经备齐了,老爷和夫人请二位移步用饭。” 程安安回过神,一把夺过陈清书手中的素帕,胡乱在嘴上抹了两下,顺手塞回他的袖袋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折腾了大半天肚子早就空了,走,吃席去。” “正四品按察使家里的席面,不吃白不吃。” 陈清书看着空了的掌心,唇角微扬,快步跟了上去。 第42章 赠玉为凭结善缘,绝不拿性命做买 第42章赠玉为凭结善缘,绝不拿性命做买卖! 程安安同陈清书一道迈出了暖阁。 穿过两处假山流水与游廊,两人被领进了东花厅。 花厅内并未安排其他官员作陪,正中摆了一张圆木大桌。 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酱牛肉、清蒸鲈鱼、煨鹿筋样样俱全。 主位上,沈大人已经换下了官袍,只穿着一身常服。 沈夫人眼圈微红的坐在一旁。 见二人进门,沈大人夫妻立刻起身相迎。 沈夫人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程安安的手。 她的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好孩子,快快入座,医女方才来报,如霜已经醒转过来,喝了热汤睡下了。” “若不是你舍身跳进那急流里,我这条命今天也跟着交代在湖里了。” 程安安被她拉着坐下,笑着应承。 “沈夫人放宽心,令千金底子不弱,水吐干净了便无大碍。” “好生歇息几日就能活蹦乱跳。” 沈大人亲自提起酒壶,给陈清书倒满了一杯酒。 “陈相公,今日在画舫之上,你那一篇深垄蓄墒之策,让周老与苏学政赞不绝口。” “尊夫人又有救女大恩,沈某满饮此杯,敬二位高义。” 陈清书连忙起身端杯,态度不卑不亢。 “沈公过誉了,学生不过略尽绵薄之力,救人更是出于本心,当不得大人如此重谢。” 沈大人仰头将酒饮尽。 他面色一肃,抬手拍了拍巴掌。 一名亲随管事低头走入花厅。 他手里稳稳端着一方紫檀木盘。 木盘上覆着大红绸缎。 管事走到桌前,将绸缎掀开。 托盘正中,整齐码放着十张通兑银票。 每张皆是一百两面额。 银票旁边,还压着两张盖着官府大印的临湖旺铺契纸。 沈大人将木盘往前一推,正正推到了二人面前。 “沈某四十得女,如霜是沈家的命根子。” “今日若非尊夫人舍生跃水,沈家已遭灭顶之灾。” 沈大人看着陈清书,语气郑重。 “这通兑银票一千两,外加江州城东湖边两间旺铺契纸。” “薄礼微末,全当沈某谢过二位的大恩,万望收下。” 满桌的菜肴在这一千两现银面前顿时失了颜色。 陈清书的目光从那叠银票和房契上扫过。 他的眼神清明,没有半分动摇。 他放下筷子,退后半步。 他对着沈大人躬身行了一个长揖。 “沈公此礼太重,学生夫妇万不敢受。” 沈夫人急了,连忙出声相劝。 “好孩子,这是你们应得的。” “若非你们,如霜连命都没了,难道如霜的命还不值这些死物?” 陈清书脊背笔挺,声音平静。 “发妻跃水救人,出乎恻隐本心,非为金银铺面而来。” “若今日贪图重酬收下此礼,倒将沈小姐的性命当做了买卖。” “既折煞学生读书明理之志,亦玷污了发妻救人的善念。” 沈大人眼中闪过讶然。 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他见过太多满嘴大义背地贪婪的伪君子。 可眼前这个出身寒门的年轻秀才,面对千两白银和旺铺,眼神竟真无半分贪念。 沈夫人转过头,拉着程安安的手。 她的眼圈又红了一圈。 “安安,你是个懂事的,这银子你拿着防身,添置田产首饰也好。” “何苦听这书生的迂腐之言?” 程安安嘴里正嚼着一大块酱牛肉,闻言利落的咽了下去。 她拿布巾擦了擦嘴角。 “沈夫人,快把这些收回去吧,我们真用不上。” 沈夫人愣了愣,疑惑的看着她。 “这是为何?” 程安安双手搭在膝盖上,神色坦荡的开口。 “见着落水的人搭把手,那是本分。” “要是救个人还得揣走人家一千两银子,那成什么了?” “那不成了水贼打劫了么?” “好好一桩善事,别叫银子给弄脏了。” 花厅里陡然安静下来。 沈大人定定的看着面前这小两口。 他的胸膛一阵起伏,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震动。 沈大人猛的一拍桌案,朗声大笑起来。 “好一个水贼打劫!好一个读书明理之志!” 沈大人转头吩咐管事。 “将东西撤下去!” 管事连忙端着木盘退出了花厅。 沈大人端起酒杯,神色郑重的举起。 “贤伉俪高义,沈某若再提金银,反倒显得本官俗不可耐了!” 沈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从脖颈上解下一根红绳。 绳上挂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玉佩雕刻着沈家的家徽。 沈夫人拉过程安安的手,坚决的将玉佩拍在她掌心。 “金银可以不要,但这块暖玉你必须收下,这是沈家的信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赠玉为凭结善缘,绝不拿性命做买卖!(第2/2页) “见玉如见我夫妇二人,往后你便是沈府的座上宾!” 程安安摸着那块暖玉,入手极沉。 她大方的收进袖袋中。 “多谢夫人,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沈大人看着这一幕,正色道。 “今日恩情,沈家铭记于心,陈相公,程娘子。” “往后在江州地界,凡有所需,凡遇不公,沈府正门随时为二位敞开!” 酒席散去时,已是二更时分。 程安安再三推辞了沈夫人的挽留。 他们坐着沈家派的马车,由两名护卫护送,回到了客栈。 回到房间,程安安在长凳坐下。 她从袖袋里摸出那羊脂暖玉,放到桌上。 她转头看向正在解书箱的书生,扬了扬下巴说道。 “今天这桩买卖做的大。有了这个,往后在江州地界,谁要是再敢拿官威压你。” “这块玉佩亮出来比什么都好使。” 陈清书把旧书放好,提起茶壶倒了半碗水,推到程安安手边。 “沈大人的人情和门路固然管用。” “可若要拿娘子受冻犯险去换,我宁愿这辈子都不要这块玉佩。” 程安安端碗的手顿了顿,抬眼撞上他直勾勾的目光。 客房里的油灯火苗跳了跳。 灯光映出书生发红的耳根与紧绷的唇角。 程安安收回视线,轻哼了一声。 “平日里瞧你念圣贤书木木讷讷的,如今倒学会这般油嘴滑舌了。” “拿好话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也不怕闪了舌头。” 陈清书没有像往常那样避让。 他绕过木桌走到程安安身前站定,神情郑重。 “我并未哄骗娘子,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是肺腑。” “功名利禄我自己会去考,断没有让发妻涉险替我铺路的道理。” “日后遇上这等凶险事,你万不可再抢在头里。” 程安安坐在凳子上仰头看他。 迎着他那副执拗的面容,她的喉咙动了动。 在末世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向来都是各人顾各人,谁拳头硬谁吃饱。 从来没人同她说过,程安安你别去涉险。 眼下这酸秀才站在眼皮子底下犯倔。 倒叫她耳根子泛起了一阵热气。 程安安有些不自在的站起身,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岔开话头说道。 “行了行了,回了屋还跟个老夫子一样念经,我身子骨硬实得很,犯不上你操闲心。” “赶紧吹灯上床歇息,明儿一早还要去铁器行取新打的翻地耙和锁具。” “早些赶回清河村看咱们盖房才是正经事。” 陈清书见她避开话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眼角舒展开来,轻轻应了一声。 他走上前将桌上的油灯吹灭。 屋内陷入昏暗,窗纸透进几分月光。 程安安踢掉布鞋翻身爬上床,躺到了靠墙的里侧。 陈清书脱下长衫挂在木架上,跟着掀开被角,躺在外侧。 深秋的夜里透着寒气。 陈清书平躺了片刻,侧过身来。 他想起白日里程安安在湖水里浸透衣衫的模样。 他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压在她肩头。 程安安背对着他侧卧,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她刚想开口笑话他规矩多,腰间忽然环上一条结实的手臂。 陈清书从身后慢慢贴了上来,胸膛抵着她的后背。 他将她整个人稳稳揽进了怀里。 他的手掌搭在她的衣襟前,掌心滚烫。 将她的身子裹的紧紧的。 程安安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这么搂着。 陈清书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 他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喉咙动了动,低声说道。 “娘子,三年之内,我定堂堂正正跨进贡院,取下官身。” “沈家有的尊严与安稳,往后陈清书双手挣来给你。” “再不让你拿命去涉半点险、受半点风寒。” 程安安一愣,听着身后书生急促的心跳。 她的心口一阵泛酸。 这呆子! 她反手扣住他横在自己腰间的手指,掌心相抵。 “沈家的宅子算个屁,不过是死物罢了,哪有你抱的暖和?” “不过陈清书,这话我可一字不落的记在账上了。” “功名你尽管去考,青云路你只管去趟,天塌下来前头有我替你顶着。” “往后你要是考不下来沈家那份体面……” 程安安侧过头,额头在他紧绷的下巴上轻轻撞了一下,低低笑出声来。 “敢赖账,老娘就把你绑在荒地里耕一辈子田。” 陈清书紧绷的下颌终于松缓下来,胸腔微震,低笑一声。 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尽数洒在她耳际。 “好,绝不赖账。” 第43章 程府夜惊魔念生,夫妻二人返乡 第43章程府夜惊魔念生,夫妻二人返乡 在同一片夜空下,江州城西的同知府邸内,气氛十分压抑。 正房书房内,案头的烛火被窗外漏进的风吹的晃动。 江州同知程守正双手按在紫檀木书案上,手背青筋暴起。 在他面前,摊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 信纸上的字迹凌乱不堪,墨渍甚至浸透了纸背,落款是江州府学教谕刘道成的私印。 程守正盯着信上的几行小字,咬了咬牙。 陈清书于崇正雅集献荒坡深垄蓄墒考,周老翰林拍案叫绝,奉为实政大才。 其妇程安安舍命跃入急流,救起按察使沈公独女,沈公夫妇视若再生父母,结为通家之好。 刘教谕当场遭周老与苏学政严斥,乌纱难保,特急信告知程兄,速与陈家切割,切勿再动干戈。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酒囊饭袋!” 程守正把手里的镇纸被他摔在地上,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竟然看走眼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庶女,竟然能从碧波峡的急流里捞起沈如霜。 更没算到那个穷酸秀才,能拿出惊动周老翰林和提学道苏学政的良策。 一脚踩上了帝师周老的青云梯,一手拉住了按察使沈公的生死交情。 如今的这两人,哪里还是任由他拿捏的人? 提刑按察使执掌全省刑狱大权,只要沈大人在考评折子上批注几句,他这从四品同知的官帽当场就会被摘掉。 “来人!快来人!” 程守正对着门外大吼。 一名长随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跪在地上。 “老爷,有何吩咐?” 程守正双目赤红,一把揪住长随的衣领,厉声下令。 “传令下去,把后宅所有人的嘴巴给我缝死!还有那个陈家来的也暂时扣下。” “谁要是敢在外面多嚼一句舌根招惹是非,本官直接打断他的腿发配出去!” 长随连连在地上磕头,惶恐退下 “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传话!” 程守正瘫在椅背上,看着落在地上信,眼神阴沉, 断亲? 血浓如水,区区一张白纸黑字的断亲书,如何能斩断这生身之恩? 她程安安就是扒了皮、抽了筋,骨子里流的依然是程家的血,是他程远道给了她这条命! 陈清书若是个一辈子没出息的穷酸白丁也就罢了, 程守正慢条斯理捡起地上的密信,扔进脚边的炭火盆里, “且让你们在清河村再替本官铺一段路。” 而此时,同知府后院的绣楼内,传出一声瓷器碎裂声。 哐当一声,药碗被砸在门板上。 程婉君坐在梳妆台前,半张脸缠着白纱布,布条上渗着血渍。 柳氏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绞着帕子,声音颤抖的厉害。 “君儿,你别发疯了,你爹刚刚在前头下了死命令,绝不能再去招惹他们了!” 程婉君转过头,右眼布满了血丝,面容扭曲。 “娘!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程婉君抓着柳氏的衣襟,断齿漏风的尖叫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我的梦里,陈清书分明就是个秋天就咳血暴毙的病死鬼!” “为什么周老先生会捧他当首座?为什么要死的沈如霜落水会被她救起来?!” “为什么一切全变了!为什么!” 为什么梦里的机缘和富贵,全都在脱离她的掌控,还是都在朝着程安安身上转移。 柳氏被她这副模样吓的后退了半步,伸手去捂她的嘴。 “我的小祖宗,你小声点,你爹在书房发大火呢!” 程婉君甩开柳氏的手,从怀里摸出那枚从报恩寺后山得来的双鱼玉佩,贴在胸口,低笑起来。 “不会的,我才是天命所归,我手里有赵公子的信物。” “对,我还有赵公子,赵公子是侯府世子,他一定会来八抬大轿娶我。” 看着女儿这副神神叨叨的癫狂模样,柳氏心头一颤,女儿是被毁容和程安安得势的事情刺激得彻底魔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程府夜惊魔念生,夫妻二人返乡(第2/2页) 她拿起帕子轻轻按压眼角,压下心底的慌乱,颤着声音哄道:“君儿,快别吓娘了。娘去后厨催催他们,给你端碗安神的汤药来,你在这儿好生歇着,可千万别再出声了。” 说罢,柳氏攥着帕子,赶忙步履匆匆出了房间。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屋内只剩下程婉君一人。 她丝毫不在意母亲的离去,摸着玉佩,指甲几乎要陷入温润的玉石纹理中,脑海中拼命搜寻着梦境的碎片。 “我不能输!梦里,梦里还有什么剧情?” 她喃喃自语间,忽地眼神一亮,“对……大旱!马上江州就要迎来百年不遇的绝收大旱了!” 程婉君咬牙切齿的笑起来,声音发冷。 “任凭他们有通天的本事,老天爷不下雨,地里的庄稼全得旱死!” “对,我还有机会!” “来人!来人!准备笔墨,我要给世子写信!只要告诉他这个消息。他肯定回来,到时候....定会带我去京城!” “我是侯府夫人!只能是我!” ... 一夜秋月,又增添一丝凉意。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城西客栈外已有小贩挑着馄饨担子吆喝。 程安安收拾好包袱,两人退了房钱,就直奔后巷。 后门虚掩着,里面透出铁炭的刺鼻气味。 程安安抬手在厚木门板上敲了三下。 门缝吱呀一声拉开,铁器行掌柜探出脑袋,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掌柜低声问:“客官手里的木牌可在?” 程安安从袖中摸出那枚刻着印记的乌木号牌,递了过去。 掌柜接过号牌翻看两眼,侧身让开通道。 “二位快些进来,东西全打好了,昨夜淬的井水,半点没耽搁。” 程安安迈步跨进后院。 石台上摆着三只垫了干草的樟木长箱。 左侧箱子里整齐码着二十把铜锁与两罐熟桐油。 右侧两只稍小的狭长木盒内,搁着打磨得乌黑锃亮的铁器。 程安安径直走上前,伸手抄起一枚精钢倒刺飞刃。 钢叶长约四寸,通体开双槽血槽,尾端连着拇指粗细的穿绳圆环。 她双指捏住叶柄,腕子微不可察地一抖。 寒芒在掌心翻出两道残影,冷风贴着掌柜的鼻尖刮过。 掌柜吓得后退半步,后背撞在木架上。 掌柜声音发紧:“夫人这手法,实在精妙。” 程安安神色自若,将飞刃在掌心一转,稳稳收入鹿皮鞘。 “开刃角度差了半厘,淬火还算扎实,劈骨头不会卷边。” 她又拎起箱底那柄改良后的六齿开荒铁耙,五指扣紧坚实的老槐木柄。 耙齿呈弯钩状,通体生铁锻打,分量极沉。 程安安单手掂了掂份量,在半空虚劈一下。 “这耙子打得地道,翻硬土沙石吃得住力。” 掌柜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看向旁侧的陈清书。 陈清书神色未改,上前一步挡在程安安身侧,从怀中摸出碎银递上。 “内人常在山间采药开荒,对铁器分量挑剔了些,掌柜莫怪。” 掌柜接过银子,连连拱手。 “秀才相公客气了,这铁耙翻地确实是一等一的利器。” 陈清书转头看向程安安。 “时辰不早了,我已在巷口雇好了骡车,直接把箱子搬去码头。” 程安安将鹿皮暗器袋系在里衣腰侧,外头罩好布裙。 “搬上车,回村。” 伙计合力将三只樟木大箱抬上骡车。 陈清书坐在车辕外侧,程安安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骡车穿过南门大道,半个时辰后停在官渡码头。 江面水波荡漾,往来客船大多挤满了行脚商贾。 陈清书寻了相熟的船家,包下一艘带顶棚的中型乌篷客船。 船家麻利地将木箱装入舱底,撑起竹篙。 “相公坐稳,开船了!” 第44章 陈大勇失踪之谜,全村出动护短! 第44章陈大勇失踪之谜,全村出动护短! 客船顺流而下,两岸青翠山峦飞速后退。 很快,船家将缆绳抛向岸边木桩,高声吆喝。 “二位客官,清河村渡头到了,拿好随身细软!” 程安安正要起身去搬箱子,渡口上方的古树下,隐隐约约传来了妇人尖利的叫骂声和怒喝声。 陈清书眉头猛然皱起,走到舱门前极目远眺。 “娘子,渡口那边似乎围了不少人,出事了。” 程安安眼神一冷,“靠岸,过去瞧瞧到底是谁不长眼。” 船夫将跳板稳稳搭在石阶上,扬声冲着岸边喊道:“船靠岸了,借光让一让!” 渡口边的争吵声猛然一顿,陈守山气急败坏的嗓门穿透人群传了过来。 “你们大房别在这儿撒泼耍浑,是不是想去吃牢饭!” 王氏尖酸刻薄的哭嚎声紧接着响了起来。 “我不管什么大印不大印,陈大勇失踪整整三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定是二房那个狐媚子下了毒手!” 程安安迈步踏上跳板,冷眼看过去。 “王氏,你嘴里喷的什么粪,有胆子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原本围在渡口看热闹的村民们见状,呼啦一声退开了两步。 王氏坐在泥地里拍着大腿,一见程安安,哭嚎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吓得往后缩了半尺。 陈大财手里拄着拐杖,脸色青白交替,色厉内荏地吼道:“程安安!你少在这儿逞凶!大勇自打前天替你们挑完碎石,就再没回过家!” “村东村西全找遍了,连码头工棚都没见着他的人影!” “不是你下了暗手,他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没了?” 陈清书背着书箱迈下跳板,冷冷看着大房夫妇。 “大伯,大堂哥依字据履行赔偿,挑完碎石便自行离去,有全村后生作证。” “他腿脚长在自己身上,爱去哪儿去哪儿,难不成还要二房供他吃喝起居不成?” 陈守山提着扁担快步走上前来,护在二房身前,冲着大房啐了一口。 “清书说得对!大勇前天下午挑完最后一筐石头,领了字据拍拍屁股就往官道走了,全村几十双眼睛瞧得真切!” “你们大房管不住自家的混账儿子,反倒跑到渡口来堵清书和安安,当真以为二房没人撑腰了?!” 围观的几个泥水匠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大勇挑石头偷奸耍滑,还是二房娘子大度没跟他计较!” “自己儿子跑了赖在秀才公头上,真是没皮没脸!” 王氏见全村人都偏向二房,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去招惹程安安手里的暗劲,只能拉着陈大财灰溜溜地往后撤。 “你们给我等着!等我找到了大勇,定要去县衙告你们谋害人命!” 大房夫妇骂骂咧咧地逃回了村东头。 程安安冷冷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陈守山。 “守山叔,辛苦你了,咱们先回老宅看房。” 陈守山连忙咧嘴笑开,招呼了两个壮实后生:“铁柱,快过来帮清书把船上的大箱子抬回去!” 众人合力将两大箱桐油、锁具与铁器搬回了二房老宅。 刚踏入院子,眼前的景象让程安安眼前一亮。 原本破败不堪的三间泥胚房早已不见踪影。 原地平整出的宽大宅基地上,两尺厚的碎石垫底,糯米灰浆浇灌的青砖墙已经砌到了齐腰高。 工匠们正热火朝天地搬砖抹灰,砖缝严密平整,厚重坚固。 顾氏坐在院角的竹椅上纳鞋底,眼睛里泛着明亮的光泽,隐隐能看清院中走动的人影。 陈冬儿一见哥哥嫂嫂进门,欢呼着扑了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陈大勇失踪之谜,全村出动护短!(第2/2页) “嫂嫂!你可回来了!” 程安安弯下腰,从袖中摸出用油纸包好的两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又递过去两尺大红头绳。 “拿去吃,头绳让你娘给你编辫子。” 陈冬儿欢天喜地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糖衣,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嫂嫂!娘,嫂嫂给我带糖葫芦了!” 顾氏站起身,扶着竹椅摸索着走过来,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 “安安,清书,你们可算回来了,城里一切可都顺遂?” 陈清书连忙扶住母亲,柔声道:“娘,一切顺遂,您的眼睛可好些了?” “好多了,如今能模模糊糊看清五步内的人影了,多亏了安安的药方。” 顾氏拉着程安安的手,眼圈微红。 陈清书取出随身带的账本,向顾氏与陈守山核对这两日的工钱与砖料消耗。 账目分毫不差,二十个工匠干劲十足,进度比预想的还要快上数日。 陈守山擦了擦脸上的汗,将程安安拉到院子一侧,压低声音报喜。 “安安,前几日你分给各家的青苗,全扎下深根活过来了!” “北坡下头原本荒着的几十亩碎石滩,村里十几户人家学着咱们挖了深垄,全眼巴巴等着你给指点引水呢!” 程安安点头道:“等新房上梁,我自会去北坡教大家挖暗渠。” 陈守山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 “不过安安,大勇的事有些蹊跷。” 程安安眼神一凛:“怎么说?” 陈守山皱眉道:“大勇挑完石头那天下午,有人瞧见他在村口官道边,上了一辆江州城方向来的黑漆马车。” “那马车挂着铜铃,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行头。” “大勇吊着膀子上了车,至今音讯全无,连大房自个儿都蒙在鼓里。我怕这里面还有其他事。” 程安安听完,冷笑了一声。 江州城来的马车,还挑在陈大勇落魄之时接应。 除了程府那个被她打烂了脸的嫡姐程婉君,或是那位心胸狭隘的便宜父亲程守正,还能有谁? 程府想借他的手,无非是想在背地里捅刀子。 陈清书核对完账目走过来,正巧听到了这番话。 “程家在碧波舫吃了大亏,刘教谕自身难保,万万不可大意。” 程安安拍了拍腰间的鹿皮夹层,冷声道。 “让他们来,正好试试新打的精钢飞刃够不够快。” 陈守山听得心惊肉跳,连忙劝道:“你们小两口可得防着点,大勇那厮心狠手辣,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守山叔放心,我有准备,地里的庄稼和家里的宅子,出不了乱子。” 程安安说完,转头看向正在砌筑的屋墙。 青砖墙已经起到了两人高,木工师傅们正蹲在墙头量着尺寸,准备架设正厅的大梁。 陈守山在旁侧敲了敲木桩,道:“安安,清书,后日就是起脊上梁的吉日。” “按咱清河村的老规矩,上梁封顶得备足大块肉食,办两桌硬实酒席犒劳工匠。” “若是肉食不够油水不足,工匠和帮工嘴上不说,心里难免犯嘀咕,往后砌墙容易不扎实。” 程安安收回视线,利落拍了拍手掌。 “守山叔说的是正理,干力气活的人肚里缺油水不行,这事交给我去办。” 陈守山听她应得干脆,笑着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叔就放心了,这几日你们在城里也累得够呛,好好歇歇,我先回了。” 说罢,便扛着扁担告辞离开了小院。 第45章 独入深山猎杀三百斤猛兽,单手拖 第45章独入深山猎杀三百斤猛兽,单手拖猪下山看傻 待外人走净,陈清书微微蹙起眉头,上前两步轻声劝阻道。 “娘子,村里屠户那处虽说肉贵,咱们买下半口猪便是,不必亲身犯险。” “后山深处常有猛兽出没,上个月邻村猎户进去都被咬断了腿骨,你万万去不得。” 程安安挑起眼梢,浑不在意的一笑。 “屠户摊子上的家猪一身肥膘,半口猪就要两三两银子,买它做什么?” “后山野货满山跑,不仅肉质紧实,还省了银钱。” 见陈清书急的还要拉她的衣袖,程安安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腕。 “当年我在荒野里同狼群抢食的时候,你还在屋里背三字经呢,少操闲心。” “我心里有数,绝不拿性命开玩笑,况且正好去试试新打的飞刃和铁耙。” 顾氏从灶房摸索着走出来,满是担忧。 “安安啊,清书说的是实话,山里真的不太平,万万不可再涉险。” 陈冬儿也跑过来抱住程安安的布裙。 “嫂嫂,冬儿不要糖了,用来买肉,嫂嫂别去后山。” 程安安摸了摸冬儿的脑袋,笑了笑。 “娘,冬儿,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心里有数。” “这林子,还没人能伤到我。” 陈清书看她这副模样,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能将满腹担忧压下,叹息着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山间薄雾还未散去,空气中透着深秋的寒凉。 程安安早早起身,利落的将六枚淬过火的倒刺飞刃插进鹿皮暗袋,牢牢绑在右臂与后腰内侧。 随后她单手拎起那柄沉重的六齿铁耙,大步跨出院门。 陈清书披着外袍追到门槛处,高声叮嘱。 “娘子,若遇凶险切莫硬拼,尽早下山!” 程安安背对着他挥了挥铁耙,连头也没回,那利落的身影很快便没入了后山的小径之中。 穿过外围的乱石荒坡,林木逐渐茂密起来。 树冠挡住了秋阳,林间光线昏暗,地面铺满了厚厚一层的腐叶。 程安安放慢脚步,指尖微动,暗中调动体内潜藏的木系生机。 青色气流顺着脚底向四周的草木根系蔓延开来。 方圆几十丈内的风吹草动尽数化作感知,印入她的脑海。 西侧三十步有两只野兔在草窝里啃草。 前头密林深处的杂木枝桠有明显的折断痕迹,泥地上留着几道碗口大的蹄印。 程安安低头辨认着蹄印的深度与走向。 “蹄印深陷入土三寸,边缘泥土翻新,体格少说有三百斤以上,是个大家伙。” 她将铁耙反手扣在掌中,放轻脚步,循着折断的树枝一路向密林深处摸索。 越往深处走,腥臊气味越发浓重。 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荆棘丛,前方一片泥洼地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头通体长满黑褐硬毛的野猪正趴在烂泥里打滚。 野猪两根弯曲的獠牙足有半尺长,脊背上的鬃毛根根倒竖。 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野猪猛的翻身站起,血红的眼珠死死锁定了程安安。 吼的一声。 野猪发出一声闷吼,后蹄在烂泥地上狠狠一刨,掀起大片泥浆。 庞大的身躯挟着恶风直直撞向程安安的面门。 沿途的杂木被它硬生生撞断。 程安安不退反进,双眸发冷。 就在野猪獠牙距离她胸口不足三尺的刹那,她身形猛的向左侧一滑,整个人贴着泥地滑出丈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独入深山猎杀三百斤猛兽,单手拖猪下山看傻(第2/2页) 轰的一声。 野猪狠狠撞在后方的老槐树上,粗壮的树干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借着野猪冲撞落空的僵直瞬间,程安安右手迅速抹过后腰。 两枚倒刺飞刃脱手而出。 寒芒破开昏暗的林风,直奔野猪而去。 噗嗤一声。 第一枚飞刃精准穿透野猪后颈脆弱的皮肉,直没入柄。 第二枚飞刃则狠狠扎进它的左眼眶,血水当即喷涌而出。 嗷呜一声嚎叫。 野猪受了重创,发出凄厉的叫声。 剧痛让它陷入癫狂,疯狂甩动头颅,掉转方向朝着程安安张口撕咬过来。 程安安眼神沉定,脚下一蹬树干,借力腾空跃起。 她在半空中一个利落的翻转,稳稳落在了野猪的脊背上。 野猪疯狂颠簸跳跃,试图将背上的人甩脱下来。 程安安双腿死死夹住野猪脖颈,左手揪紧硬鬃毛稳住重心,右手瞬间拔出最后一柄短刃。 短刃对准野猪后颈脊椎骨的缝隙,全身力道灌注于臂膀,狠狠向下刺入。 咔嚓一声。 骨节断裂声清晰响起。 短刃尽数没入野猪后脑致命处,切断了它的生机。 狂暴的野猪身躯剧烈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塌在地,砸的泥水四溅,彻底没了动静。 程安安翻身落地,单手拔出短刃,在猪皮上擦净血渍。 “三百多斤的纯肉,够全村工匠吃上好几天了。” 她收好飞刃,找来一根粗韧的山藤,牢牢套在野猪的脖颈与獠牙上。 随后程安安单手拽住山藤,拖着这头庞然大物,迈步踏上了下山的小道。 沉重的野猪在山道泥地上拖出一条深深的凹槽。 未到黄昏,程安安便拖着野猪走出了后山林子。 村口的大槐树下,十几个村民正聚在一起闲聊,忽听的林子边传来沉闷的拖拽声。 有人抬眼一瞧,吓的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掉在地上。 “娘哎!你们快看那山道上拖着的是个啥玩意儿!” 大槐树下的村民齐刷刷转过头,惊呼声瞬间连成一片。 夕阳的余晖洒在后山古道上。 程安安单手扯着粗藤条,面色平静的走在前头。 在她身后,一头体型庞大生着獠牙的黑毛野猪被硬生生拖在泥地上,犁出一道半尺宽的深沟。 野猪脑袋上淌着的血迹染红了泥土,沿路散发出血腥气。 “老天爷!那是后山深处的獠牙大野猪!” “这畜生少说有三百多斤重。” “她一个妇道人家,居然单手就给拖下山了?!” “疯了不成!前年村西三个打猎的汉子合伙,都被野猪顶断了肋骨。” “她是赤手空拳打死的?!” 聚在树下的妇人和汉子们吓的连连后退,看程安安的眼神全变了。 程安安仿佛没听见周遭的吸气声,拽着山藤继续往前走。 路过大槐树时,她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角的微汗,冲着几个相熟的老农挑了挑眉。 “守山叔在不在院里?” “去个人喊铁柱他们带家伙过来抬猪。” “愣着干啥?今晚家里起梁大宴,有肉吃。” 几个年轻汉子猛的回过神来,拔腿就往村里狂奔。 “清书!守山叔!出大事了!” “秀才娘子打了一头黑毛大野猪回来了!” 第46章 贪心族亲觊觎府城赏赐,打着同族 第46章贪心族亲觊觎府城赏赐,打着同族互助幌子行 “今天吃杀猪饭了!” 这一嗓子吼出去,整个清河村彻底炸了锅。 家家户户推开院门,大人小孩全踩着布鞋往二房老宅涌。 等陈清书和陈守山提着扁担铁锹狂奔到村道上时,程安安已经把野猪拖到了老宅院门外。 陈清书满头大汗,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程安安身前,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娘子!你可曾伤到哪里?身上怎全是血污?!” 程安安张开手,让他看。 “瞎紧张什么,这全是野猪的血,我连块油皮都没蹭破。” “去,把你记工钱的破本子收起来,准备烧水杀猪。” 陈守山站在野猪尸体旁,用铁锹敲了敲坚硬的猪鬃,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一刀直接扎穿了脊椎骨,手法太利落了!” “铁柱!二狗!还愣着干啥,赶紧抬四条长凳出来架大锅,褪毛开膛!” 铁柱等六七个干活的青壮汉子撸起袖管,四个人合力才勉强将这头三百多斤的巨物抬入院中。 顾氏在冬儿的搀扶下快步走到院里,摸索着触碰到厚实的野猪皮,激动得眼泪打转。 “菩萨保佑,安安平平安安回来了就好。” 冬儿咬着手指头,两眼放光。 “嫂嫂好厉害!冬儿今晚有大肉吃了!” 此时,院门外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都直勾勾盯着那头大野猪,嘴里直咽唾沫。 这年头,寻常百姓一年到头都尝不到两口荤腥。 如今看着这堆成小山般的鲜肉,谁眼里不冒绿光? 程安安踩上一块青砖,环视了一圈围观的乡邻,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都听好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程安安朗声说道:“今日我二房起建新房,后日便是上梁大吉。” “帮工的工匠和泥水师傅,每日每人多分两斤精肉带回家!” “凡是帮咱家说过公道话、帮过忙的街坊邻里,今晚全来院里吃杀猪大锅菜,管饱管够!” “吃不完的骨头和杂碎,各家端碗来分,人人有份!” 这话一出,院里院外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秀才娘子仗义啊!” “跟着二房干活不仅拿现钱,还能大口吃肉,咱们往后就认准清书和安安了!” “可不是嘛,比村东头那起子扣扣搜搜的大房强了一万倍!” 村民们争先恐后地帮着挑水、劈柴、生火。 院当间架起了两口巨大的生铁双耳大锅。 滚烫的热水浇在野猪皮上,铁柱拿着刮刀麻利地刮毛开膛。 红白相间的大块精肉被剁成拳头大小,丢进翻滚的沸水锅里。 熟桐油与葱姜八角下锅爆香,浓郁诱人的肉香混着油烟气,瞬间飘满了大半个清河村。 顾氏坐在灶台前添柴火,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到了傍晚时分,夕阳西斜。 工匠们吆喝着号子,用粗麻绳合力将一根笔直坚固的红松大梁稳稳吊上了正房高墙。 “上梁大吉!家宅永安!” 陈守山站在墙头高声唱彩,全村男女老少齐声喝彩。 两口大铁锅里的野猪肉炖得软烂入味,油花翻滚,香气扑鼻。 陈清书亲自给工匠和老人们盛满大粗碗,碗里堆得全是结结实实的纯瘦肉和肥油膘。 程安安端着大陶碗蹲在门槛边,同铁柱几人呼噜呼噜喝着浓肉汤,毫无娇气之态。 全村近百口人捧着海碗,蹲在院子内外大快朵颐,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夜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贪心族亲觊觎府城赏赐,打着同族互助幌子行(第2/2页) 二房在清河村的声望,借着这一场起梁肉宴,彻底攀升到了顶峰。 而在不远处的巷子拐角阴影里,几道人影正死死盯着热气腾腾的二房小院。 里正陈守田拄着拐杖,看着那拔地而起的阔气瓦房和满院的肉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没分到肉食、平日里游手好闲的陈家族人。 其中一人凑到陈守田耳边,咬牙切齿地低语。 “里正叔,二房如今在村里威风占尽,连宗族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 “若是任由他们这么张狂下去,族长年纪大了不说话,但您可是以后的族长,往后清河村还有您老人家说话的份儿吗?” 陈守田捏紧了拐杖柄,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 “狂妄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山里的野物乃是宗族公山所出,新房占的更是祖产地界!” “明日摆正宴,老夫便请出祠堂祖训,看他们拿什么狂!” 身旁的族人阴笑着附和道:“叔说得对,到时候当着全村的面揭他们的底,定叫二房下不来台!” 陈守田冷冷盯着灯火通明的二房院子,低声交代道:“去,把族里几个说得上话的族老全请到我家后堂去。” 那几人对视一眼,压低嗓子应道:“里正叔放心,今夜就把人聚齐,定叫二房明日吃不了兜着走!” 第46章恶邻逼献策当场打脸 清晨的日头刚冒出山头,二房新院子的青砖墙在晨光下泛着光。 陈清书站在院角清点剩下的石灰,程安安在旁边擦拭着翻地耙。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拐杖捣地的声音。 里正陈守田沉着脸,带着几个汉子跨进了院门。 陈守田将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开了口。 “清书,安安,老夫今日是以里正和族老的身份登门的。” 程安安放下手里的铁耙,看了过去。 “哦?” “那请问里正族老又有何贵干?” 陈守田抚了抚胡须,摆出长者的架子。 “老夫听说,你们在府城雅集上露了好大的脸面。” “说是献了什么深垄蓄墒的种粮法子,还得了承诺和赏赐。” “既然这法子能让石坡出壮苗,那就是咱们清河村祖祖辈辈的福气。” 陈守田指了指身后的几个汉子,抬高了嗓门。 “村里还有好些人家没分到苗,日子过的紧巴。” “二房既然通晓这门绝活,就该为了宗族公利,把秘法一五一十交出来。” “还有村西剩下的那几亩荒地,二房种不过来,也该让给族里统一分派。” 后头跟着的村民扯起嗓子帮腔。 “里正说的在理啊。” “同是一个祖宗的血脉,有发财救命的法子哪能藏私?” “你们二房天天大鱼大肉起瓦房,总得给穷亲戚留条活路!” “荒地交出来,苗法子写成册子,大家一起种!” 陈守山刚提着灰浆进院,听到这话把木桶掼在地上。 “放你们的屁!” “前些日子安安分苗教手艺,你们一个个躲在家里看笑话。” “如今看着荒地出苗了,瓦房盖起来了,反倒舔着脸来硬抢了?” 陈守田沉下脸,指着陈守山呵斥起来。 “这里没你插嘴的份!” “老夫是为了全村公利着想!” “二房要是自私自利藏着掖着,就是忤逆宗族,不念同族恩情!” 第47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陈守田倚老卖老 第47章恶人自有恶人磨!陈守田倚老卖老反遭清算 他将程安安护在身侧,看着陈守田。 “里正口口声声宗族大义。” “学生斗胆请问,您是依据哪一条律法强索民产?” 陈清书拍掉手上的石灰,走到了院落正中。 陈守田冷笑一声,昂起头。 “宗族规矩大过天!” “在清河村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夫的话就是规矩!” “大周律明文记载,凡民人自力开垦的官荒,勘合入册即为私产。” 陈清书神色从容,字字清晰。 “侵夺他人合法田产者,杖六十,徒一年。” “聚众强索者,加二等治罪。” “学生名下的官荒,乃县衙三堂用印、按察使司备案的免赋官田。” “里正带人登门强逼交地,是要公然藐视朝廷法度,形同聚众谋逆吗?” 陈守田被这几句话噎的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跟来的村民一听要吃官司,吓的往后退。 陈清书见陈守田哑口无言,从书箱底层抽出一本旧账册。 他将账册摊开在石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的记录。 “里正既然提到宗族公利,学生也有些疑惑想当面请教。” 陈清书的声音不疾不徐。 “三年前县衙下拨修缮村西引水渠的三十两银子,公中账上怎么只支了八两?” “村南那五亩族田每年收的公粮,为何去向全填在里正小儿子的私账里?” “学生前些时日在官塾抄录户律,顺道核对了宗族账目,发现诸多疑点。” 陈清书抬起头,看着陈守田。 “里正贵为一族长者,这些账目,可愿当众对一对?” 陈守田看着那本旧账册,脸色煞白。 “你胡说八道!” “老夫一心为公,岂会做那中饱私囊之事!” “是与不是,把账册递到按察使沈大人案头,一查便知。” 程安安倚在铁耙旁,冷笑了一声。 “沈大人正愁没由头整饬江州各村侵吞公产的污吏。” “里正要是嫌脖子上的脑袋太稳当。” “我家相公这就套车送你去按察使司过堂。” 跟在陈守田后头的村民这下听明白了,顿时炸了锅。 “好你个陈守田!” “当年修水渠要了那么多银钱,原来全落进你自个儿腰包了!” “亏我们还信了你的鬼话,跑来二房触霉头,真是黑了心肝的老货!” “清书,安安,都是里正撺掇我们的,我们这就走,再不敢眼红了!” 几个村民连连弯腰赔礼,转头骂着陈守田,逃出了院子。 陈守田脸色青白,羞愤交加。 他抬起拐杖,朝着陈清书砸了下去。 “你这狂徒!” “竟敢诬陷长辈!” “老夫今日就替你爹教训你!” 拐杖呼啸而下。 陈清书站在原地未动,眼神沉静。 一只手掌横出,扣住了拐杖的顶端。 程安安五指收紧。 咔嚓一声。 坚硬的拐杖被她捏出裂纹,木屑掉落。 “陈里正,你这是要当众行凶伤人?” 程安安神色冰冷,手腕一抖。 拐杖脱手飞出,砸在青砖地上,断成了两截。 陈守田被力道震的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 程安安上前一步,将陈清书护在身后,周身散发出杀气。 “我家相公好言相劝,你不听也就罢了。” “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打人?” 她单手按在铁耙柄上,声音发寒。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吊到老槐树上,让全村人瞧瞧里正的威风?” 陈守田被她吓的发抖,往后挪。 “你敢对长辈动手!” “这是大逆不道!” “吵什么!” “成何体统!” 一声大喝从院门外传来。 族长陈守信沉着脸,带着两名族老走进院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恶人自有恶人磨!陈守田倚老卖老反遭清算(第2/2页) 陈守田一见族长,连忙爬起来扑到陈守信面前。 “族长!” “您可要为老夫做主啊!” “陈清书这小子不敬长辈,拿莫须有的账目污蔑老夫!” “他那婆娘更是凶悍,当众对老夫动手,打断了拐杖。” “还要把老夫吊到树上示众!” “这是欺师灭祖,败坏门风啊!” “族长您必须开祠堂,重重责罚他们!” 陈守信扫了一眼地上的拐杖,又看了看陈清书与程安安。 他沉着脸开了口。 “到底怎么回事?” 陈清书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族长,学生并无半句谎言。” 他将账册递到陈守信面前。 “这是学生整理的宗族公账与县衙拨款记录的对照册。” “里正陈守田三年来侵吞公款、挪用族田收益,证据确凿。” “方才他带人上门,强逼学生交出官荒田地与种粮之法,学生依律反驳。” “他恼羞成怒,持拐杖欲行凶伤人,被发妻制止。” 陈守信接过账册,翻看起来。 他身为一族之长,知晓如今陈清书攀上了周老翰林和按察使。 陈守田贪污触碰了宗族公产底线。 借此机会除掉陈守田,卖好给二房,才是保全族运的法子。 两名族老也凑上前,脸色越来越差。 陈守田见势头不对,连忙辩解。 “族长,您别听他胡说!” “这账册说不定是他自己伪造的!” “老夫当里正十几年,为宗族操劳。” “怎会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陈守信合上账册,看着陈守田。 “账册上的每一笔拨款,都有县衙的印信与日期。” “每一笔族田收益,都有当年收粮时在场村民的人证。” “陈守田,你还有何话可说?” 陈守田被问的哑口无言,直冒冷汗。 陈守信将账册交给族老,面向院中的村民。 “清河村陈氏一族,祖训第一条便是公正持家,清白做人。” “里正身为一族表率,却知法犯法,中饱私囊。” “今日当众,老夫以族长之名宣布——” 陈守信拍了石桌一下。 “即刻革去陈守田里正之职!” “追缴侵吞公款,闭门思过三月,三月后再议惩处!” 陈守田脸色惨白,跌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陈守信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陈守山身上。 “陈守山为人正直,秉公办事,深得村民信任。” “老夫提名陈守山接任里正一职,诸位族老可有异议?” 两名族老对视一眼,齐声开了口。 “族长英明,我等无异议。” 陈守山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拱手。 “族长,守山何德何能,担不起这份担子。” 陈守信摆了摆手。 “你这些日子帮二房盖房、分苗,秉公持正,有目共睹。” “往后清河村要想过上好日子,就得有你这样的实在人带头。” “莫要推辞,这是全村的信任。” 陈守山深吸一口气,跪下磕了头。 “守山谢族长信任,定不负全村父老所托!” 院中村民纷纷鼓掌叫好。 陈守信扶起陈守山,看着陈清书与程安安。 “清书,安安,今日之事老夫已明断。” “往后若有人再敢仗势欺压你们,尽管来寻老夫。” “陈家要的是公正,而非倚老卖老的蛀虫。” 陈清书拱手行礼。 “多谢族长明察秋毫。” 陈守信点了点头,正要离去。 村西头的官道旁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族长,大事不好!” “咱们得村口的井不对劲!” 第48章 夜探枯井惊地脉大旱临 第48章夜探枯井惊地脉大旱临 “慌什么!慢慢说,村口的井到底出什么岔子了?” 陈守信稳住步子,冲着跑来的汉子厉声喝问。 那汉子跑的直喘粗气。 “族长,守山哥!你们快去瞧瞧吧!” “村头那口老井,井水全退下去了!” 陈守山脸色一变。 “胡扯!那口老井连着山底暗泉,祖祖辈辈就没见它干过!” “千真万确啊!今早刘大娘去打水。” “绳子放到底,捞上来的全是烂泥浆子!” 汉子急的直跺脚。 程安安拎着铁耙,同陈清书对视一眼。 “娘子,咱们也去看看。”陈清书低声说。 “走。” 程安安将铁耙倚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顾氏在门边摸索着拉住冬儿,神情发紧。 “清书,安安,路上看着脚下,别挤着。” “娘,您同冬儿在院里待着,我们去去就回。” 陈清书温声安抚了一句,随即快步跟上程安安。 一行人穿过村道,直奔村口大槐树下。 古井周围早已挤满了村民,男女老少个个伸长脖子往下瞅。 议论声一片。 “哎哟,这可怎么活啊!” “昨儿个还能打上来半桶,今天怎么连水影都瞧不见了?” “天老爷这是要绝咱们的收成啊!” “要是没水浇,全得干死在泥地里!” “连着两个多月没下一滴雨。” “日头毒的很,这井莫不是真要枯了?” 陈守山拨开人群挤到井台边,探头往深处看。 井口深黑幽暗,一股潮腐的热气混着泥腥味往上冲。 陈守山抓起挂在辘轳上的木桶,猛的往下一甩。 绳索哗啦啦响到底,木桶沉闷的撞在井底,传来噗嗤一声闷响。 没有半分水声。 陈守山将木桶摇上来,桶底只黏着一层薄薄的黑泥。 连半勺清水都倒不出来。 陈守信倒吸了一口凉气,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怎么会干成这样?” 王氏不知道何时站在人群,阴阳怪气的笑出声来。 “还能因为啥?某些人在村西荒坡乱刨乱挖。” “坏了咱清河村的风水地脉呗!” “动了地脉,老天爷降罪,大家伙儿全得跟着陪葬!” 陈守山猛的转头,指着王氏怒骂。 “王氏,你嘴巴放干净点!” “安安开荒引的是山泉,跟村头老井隔着两里地。” “少在这儿放屁!” 程安安走上前,眼神冰冷的扫过王氏。 “舌头不想要了?” 王氏被她眼里的冷光一逼,吓的后退两步,缩进人群不敢再吭声。 陈清书站在井台旁,抬头看了看灰白燥热的天空,眉头拧紧。 “诸位乡邻,天干物燥。” “水脉下沉乃天时所致,切莫自乱阵脚。” 陈清书转头看向陈守信。 “族长,眼下当务之急,是清点村中各家水缸存水。” “并派人去后山溪水处探查水源。” 陈守信连连点头。 “清书说的对!守山,你带几个后生去后山溪口瞧瞧。” “其余人先回家紧着用水,万不可糟蹋一滴!” 围观的村民唉声叹气,各自散去。 程安安立在井台边,低头盯着深不见底的黑洞,指尖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陈清书走到她身侧。 “娘子,你瞧出什么了?” “这井底连着山体深层的活水。” “寻常天旱绝不会干的这般彻底。”程安安低语。 “入夏以来各县报旱,府衙原本以为只是寻常偏旱。” “可如今深井都见了底,怕是有些蹊跷。”陈清书神色凝重。 “白天人多眼杂,等夜里我再过来细看。”程安安目光微沉。 “好,夜里我陪你来。”陈清书点头。 两人返回老宅。 院中工匠们正在砌筑正房的内墙。 因缺了井水搅拌泥灰,只得从后山挑水,进度慢了不少。 顾氏坐在堂屋门槛上,摸着冬儿的发辫,满面愁容。 “安安,井里当真没水了?” 程安安走过去坐在她身旁,温声开口。 “娘,您别操心,家里水缸装的满。” “后山还有活水,短不了咱家的嚼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夜探枯井惊地脉大旱临(第2/2页) 冬儿捧着一碗晾温的开水递过来。 “嫂嫂喝水。” “冬儿今天少喝一口,留着给嫂嫂和哥哥用。” 程安安揉了揉冬儿的脑袋。 “傻丫头,水有的是,渴了就喝,不许忍着。” 陈清书在一旁清点砖瓦木料,在账本上写写画画,眼神却始终透着深思。 夜幕很快降临。 白日的燥热并未随着日落散去,闷热的夜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到了三更天,村道上一片死寂。 程安安翻身下床,动作轻捷利落。 陈清书立刻跟着坐起身,取过外袍披上。 “娘子,我同你去。” “你在外围替我望风,别让起夜的村民撞见。”程安安低声交代。 “好,你万事小心。”陈清书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借着微弱的月色穿过小巷,来到了村口枯井旁。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干硬的泥土在脚下发出细微声响。 陈清书站在大槐树后的阴影里,警惕的注视着村道两侧。 程安安走到井台前,单手撑住井沿,翻身跃上石台。 她闭上双眸,体内潜藏的木系异能缓缓运转。 一缕微不可见的青色光芒顺着她的掌心蔓延开来,顺着井壁直垂而下。 青色生机穿透厚重的青石,扎入井底数十丈深的干裂泥层。 程安安的神识顺着生机脉络极速下潜。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井底深处的暗河河道早已断流,只剩下一条布满裂纹的干涸石槽。 程安安眉头紧锁,继续催动体内的木系异能,将感知向地脉更深处铺展开去。 青色光丝顺着干枯的草木根须,向四面八方疯狂延伸。 十里、三十里、五十里、百里。 呈现在她脑海中的景象,让她心头猛然一震。 方圆百里之内,深藏于地底的所有暗泉水脉,生机尽散。 干裂的泥土将最后一丝水汽吞噬殆尽。 地脉深处没有一丝活水流动的迹象,地下水层已然彻底空竭。 这不是寻常的旱灾。 这是一场覆盖整个江州府、延绵数百里的绝收大旱。 程安安收回异能,脸色微白,额前渗出一层冷汗。 她睁开双眼,眼底满是冷厉。 她翻身跃下井台,脚步极快的走向槐树后的陈清书。 陈清书见她神色不对,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娘子,如何?” “回去说,出大事了。”程安安压低嗓音。 陈清书心头一紧,不再多问,护着程安安迅速折返回新房西屋。 合紧门窗,插上门闩,陈清书快步走到桌前点亮油灯。 微弱的油灯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映在粗糙的泥墙上。 程安安拉开长凳坐下,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凉水,仰头一饮而尽。 陈清书坐在她对面,双手按在桌沿,低声询问。 “井底究竟是何情形?” 程安安放下陶碗,直视陈清书的双眼。 “井底的暗河彻底断了,不是淤堵,是全干了。” 陈清书手背青筋微动。 “全干了?” “可后山那处小泉不是还在流水?” “那不过是山顶残存的雨水在往下渗,撑不了半个月。”程安安冷声道。 陈清书神色一变。 “娘子的意思是……” 程安安一字一顿的开口。 “不止清河村,方圆百里之内的地脉暗泉,全部枯竭了。” “江州府治下所有州县,即将迎来一场绝收大旱。” 陈清书瞳孔微缩,脊背骤然绷直。 程安安有着寻常人难及的探查本领。 既然她敢说出百里地脉枯竭,那就绝非虚言。 陈清书深吸一口气。 “大旱若至,秋粮也收不了多少,不出三月,必定出乱子。” 程安安冷笑一声。 “流民、盗匪、破产的刁民,到时候全会疯了一样抢粮抢水。” 她见识过灾后的场景。 陈清书眼中闪过决断,立刻从书箱底层取出宣纸与炭条,在桌案上重重铺开。 “娘子,到时官府定会自顾不暇。” “咱们得抢在大乱之前,把保命退路铺好。” 程安安看着他沉静果决的面容,嘴角微微扬起,按住了宣纸的一角。 “说的对,今夜咱们就把这蓄水防贼的活计定下来。” 第49章 绘暗渠深挖地窖备荒年 第49章绘暗渠深挖地窖备荒年 “娘子,可测出后山那条残存的暗流,具体在何方位?” 陈清书拿出纸张,简单绘制了一下地图。 程安安在大山正中点了点:“在咱们后山石壁往下三丈深的位置,顺着山体夹缝往东南走,正好从咱们新宅子后院地下一丈深处穿过去。” 陈清书在纸面上划出一条流畅的弧线。 “若在此处开凿暗渠,引流下渗,便能将后山最后的水汽尽数截留在咱们院子底下。” 陈清书一边勾勒山势,一边低声分析。 程安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脑子转得够快。光引水不够,地脉在极速干涸,截下来的水必须储在密封的地方,否则不出三天就会被燥土吸干。” 陈清书笔尖一顿,抬头看向她:“娘子的意思是,在后院挖密封的地窖?” 程安安双手抱胸,倚在桌边:“不错。建两座储水深窖,四壁用青砖砌死,内层抹足三道熟桐油与糯米灰浆,不渗不漏。” 陈清书立刻在后院的位置画出两个圆圈:“深窖设在地下两丈处,上方覆土夯实,外人瞧不出端倪,既能防暑热蒸发,又能避开旁人耳目。” “另外,正房底下再掏一座防潮粮窖。” 程安安眼中闪过冷光,“大旱一来,粮价比金子还贵,咱们手头的现银得尽快换成耐放的粗粮杂谷,全封进地窖里。” 陈清书在图纸上标出通风孔与暗门的位置:“粮窖底部垫碎石与木炭防潮,入口藏在正房西屋的床板底下,由精钢暗锁扣紧。” 程安安指着图纸四周的围墙:“院墙得起得更高,至少一丈二,墙头埋上淬火的碎瓷片和倒刺铁钉。新房的所有门窗,必须换上实心硬木,加厚双层门栓。” 陈清书迅速将这些防御细节一一绘入图纸。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说着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透过窗缝洒在桌面上,图纸上已然密密麻麻画满了暗渠走向、双层沉井构造以及防盗机关的布设。 陈清书吹干墨迹,将图纸放好。 “娘子,你休息一会,我等会去安排工匠分工。” 程安安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不得不说,自己找的这个相公和自己很有默契。 “先挑铁柱和守山叔家几个知根知底的后生干地下活计。” “今日开始动工后院跨院,借着扩建柴房的由头,把地窖和暗渠全挖出来。” 陈清书点点头,出了门。 院子里的工匠已经陆陆续续挑着工具进了门。 陈守山擦着脸上的汗水走入院中,手里还拎着半口袋晒干的红薯干。 “清书,昨夜村头那口井彻底没指望了,全村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陈守山叹着气将口袋递给顾氏。 顾氏接过口袋,面色担忧:“守山兄弟,后山的溪水可能挑得上来?” “溪水细得跟筷子似的,十几个村妇排队舀水,为了一瓢水险些扯破衣裳。” 陈守山连连摇头。 陈清书走上前,将陈守山拉到院角避风处。 “守山叔,我问你,家里存了多少粮?” 陈清书压低嗓子。 陈守山一愣:“杂粮苞谷加起来,估摸着够吃到入冬。” 陈清书神色冷峻:“不够。把家里剩下的铜钱全拿出来,今日就去县城粮行,全换成耐存的糙米苞谷和盐巴。” 陈守山心头一跳:“清书,这……当真有这么凶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绘暗渠深挖地窖备荒年(第2/2页) 陈清书神情严肃:“守山叔,昨夜我和安安仔细查验过山势水脉,这场大旱短则半年,长则经年,江州各县秋粮恐要颗粒全无。” 陈守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腿肚子有些发软:“颗粒全无?!那岂不是要闹大饥荒?!” “守山叔,此事你知我知,万不可在村里声张,免得引来恐慌抢购。” 陈清书郑重叮嘱。 陈守山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重重点头:“我信你们小两口!我这就让铁蛋娘把积攒的碎银全拿出来,套车进城买粮!” “买粮时分几家粮行散着买,别引人注目。” 程安安不放心,也没歇着,也出了门。 “另外,买几大罐菜油和防虫的草药。” 陈守山应声离去,脚步飞快。 程安安随即转身走向院中的工匠师傅。 主事的泥水匠老吴正蹲在地上量砖石尺寸,见程安安走来,连忙起身拍了拍灰。 “秀才娘子,今日正房就能封顶,西厢房的墙也快齐檐了。” 老吴笑着说道。 程安安从袖中摸出一锭五两重的纹银,放在老吴掌心。 老吴吓了一跳:“娘子,这是作甚?” 程安安道:“新房后头加盖两间跨院和两处大地窖,工钱照旧一天二十文,每人每天再多分半斤熏肉,但干活得依着我的图纸来。” 老吴看着手里的银子,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娘子爽快!有图纸在,咱们保证挖得又稳又结实!” 陈清书随即取出改好的图纸,同老吴细细交代深挖地窖的尺寸与青砖加固的要求。 铁柱带着四个精壮后生被指派去挖地窖深坑,外围砌墙的工匠则加快了砌砖的速度。 泥土一筐筐从后院抬出,倒在院外填平沟坎,外人只当二房是在平整后跨院的宅基地,丝毫未起疑心。 到了正午,日头毒辣地悬在头顶,空气中泛着干热的波纹。 程安安拎着水壶给工匠们倒水,眼神却落在后院深挖的坑洞里。 铁柱从两丈深的土坑里探出头来,抹了把脸上的泥:“嫂子!挖到硬石层了!底下当真有凉气往外冒!” 程安安眼神一凝,纵身跃入深坑。 坑底的泥土果然带着潮意,石缝间隐隐有一股极其细微的水流在渗动。 程安安暗中运转木系异能,指尖贴在石壁上,引动那股微弱的地下水汽汇入预留的暗渠入口。 “用青砖沿着石缝砌渠,两边抹糯米灰,把水全引入左侧的沉井!” 铁柱等人不敢怠慢,立刻搬下大块青砖,在坑底热火朝天地砌筑起来。 傍晚时分,两口深达两丈的储水大窖与正房底下的防潮粮窖雏形初现。 后山渗下的微弱水流顺着密封的暗渠,一点一滴地汇入深井底部,积聚起清亮的水泊。 程安安站在坑沿上,看着井底慢慢上涨的水位,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大半。 陈清书走上前,将一件干爽的长衫披在她肩头,高兴道:“大窖成了,后山的水汽全被咱们锁在院子底下了。” 程安安侧过头看他:“城北铁器行打的二十把精钢大锁和铁条,一并装在院门和大窖暗门上。这是咱的后路,万万不能松懈。” 陈清书点点头,立马要去取东西。 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牛蹄声。 陈守山连滚带爬地撞进二房院子。 “清书!安安!出大乱子了!” 第50章 粮价暴涨携策扣重门 第50章粮价暴涨携策扣重门 陈清书快步迎上去,扶住他。 “守山叔,慢些说,你不是进城买粮食了?” 陈守山喘着粗气。 “全被扫空了!” “我跑遍了城东城西五家大粮行,糙米、苞谷、黑豆全被大车整车拉走了!” “掌柜的说,今儿早晨来了好几拨操着外府口音的管事,亮出银票见粮就收!” “昨儿糙米才八文钱一斤,方才直接涨到了十一文,还限购每人两斗!” “我揣着银子跟人抢,差点连牛车都被挤翻在粮行门口!” 顾氏听到动静,牵着冬儿出来。 “守山兄弟,这粮价怎么一天一个价?” 陈守山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何止一天一个价,那些大车后头全跟着打手,明摆着是大户在囤粮!” 程安安眼神发冷。 “看来嗅到旱灾味道的不止咱们。” “那些豪门大户耳目灵通,这是打算趁着大旱把百姓的骨髓榨干。” 陈清书目光冷冽。 “江州地势偏狭,往年全靠外府漕运调粮。” “若有权贵借机卡住粮道、哄抬市价,大旱一来,江州百姓不出两月便要易子而食。” 陈守山急得跺脚。 “那咱们可咋办?咱村里各家底子薄,粮缸见底就全完了!” 程安安转头看向陈清书。 “守山叔,后院地窖今日必须封底。” “咱们后山截下来的暗流水汽,一滴都不能漏出去。” “只要院里有水,咱们就能活。” 陈守山连连点头。 “好!我这就带铁柱他们去搬石板,天黑前把储水窖全夯实抹油!” 陈守山转身跑向后院。 陈清书严肃道。 “娘子,粮商闻风而动,官府却还在粉饰太平。” “若无官府出面平抑粮价、开仓放粮、严禁囤积,光靠民间自救,救不了几个人。” 程安安看着他,点点头 “你想好了?” “官场上的那些老爷,最讨厌别人戳破他们的太平日子。” “你这一去,递上去的不是策论,是催命符。” 陈清书将文册贴身收好。 “周老先生和苏学政非寻常碌碌之辈。” “学生食朝廷禄米,明知大难将至却闭口不言,与那些发国难财的奸商何异?” “娘子在后方替我守家,我去府城为万民求一条活路。” 程安安嘴角扯了扯,拿起带倒刺的短飞刃。 顺手扯下一截细麻布裹住刃口,塞进陈清书的袖袋深处。 “别跟我扯什么圣贤大道理。” “我只知道,谁要是敢扣下你,我就进城拆了他的骨头。” “这里头还有五两碎银,路上雇快马,别舍不得花钱。” 陈清书握紧袖中的短刃,点点头。 “娘子放心,我这条命是你的,断不会折在城里。” 他转过身,走到顾氏和冬儿面前。 “娘,儿子进城办一件要紧差事,夜里若赶不回,不必等我。” 顾氏抓着他的衣袖,紧张道。 “清书,外头乱,办完事早些回家。” 冬儿仰着小脸,将一个刚热好的杂面窝头塞进陈清书掌心。 “哥哥,路上吃,冬儿在家里听嫂嫂的话。” 陈清书摸了摸冬儿的头,转身大步出了院门。 他没有耽搁,在村口租了一匹脚力健壮的青骡,扬鞭直奔江州府城。 官道两侧的农田已经泛起枯黄,干涸的泥块在蹄声下碎成粉末。 进城时天色已近黄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粮价暴涨携策扣重门(第2/2页) 江州城门外聚集了不少买不到粮的乡民,叫骂声与哭喊声混成一片。 陈清书避开喧闹的人群,直奔城东文昌街周府大门。 朱红大门紧闭,两侧石狮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严。 陈清书翻身下骡,走到门前,抓起铜环重重扣下。 门房小厮拉开一条门缝,上下打量着一身布衣的陈清书。 “哪来的穷秀才?周府不见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陈清书神色从容,从袖中取出那张盖有崇正金印的请帖,递了过去。 “学生江州府学生员陈清书,求见周老先生。” “有事关江州百万生灵的万急要务当面呈递。” 小厮看到金帖上的印记,脸色微变。 “陈相公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片刻后,府门大开,周府老管家快步迎了出来。 “陈案首,老爷在书斋候着,快请随老奴来。” 陈清书整了整衣冠,快步穿过长廊,踏入东侧书斋。 周老先生正坐在紫檀木案前批阅文卷,听见脚步声,放下墨笔。 “清书,深夜叩门,所为何事?” 陈清书撩起衣摆,躬身行了大礼。 “学生冒昧打扰,实因大祸临头,不敢有片刻拖延。” 周老先生眉头微挑。 “大祸?何出此言?” 陈清书从怀中掏出尚带体温的《江州大旱备荒疏》,双手呈过头顶。 “学生昨夜勘验清河村水脉,方圆百里之内地脉暗泉尽数干涸。” “今日县城粮行暴涨三成,外地大户疯狂扫货。” “不出两月,江州全境必迎百年未见之绝收大旱。” “学生沥血作此备荒疏,请周老先生过目!” 老管家将文册接下,递到周老先生案头。 周老先生起初神色平静,翻开第一页后,神情骤然严肃。 书斋内针落可闻,唯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从地脉水位下沉的详实记录,到深垄蓄墒法推广各县的图解,再到平抑粮价、疏通漕运的十条方略,字字如刀。 良久,周老先生啪的一声合上文册,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好一个陈清书!好一本备荒疏!” “可知私报大旱、妄言灾情,在朝廷律法中是何等罪名?” 陈清书抬起头,目光坦荡沉静。 “学生知晓,按律当按妖言惑众论处。” “但若因惧罪而隐瞒实情,致使江州数百万生灵化作枯骨,学生宁受千刀万剐!” 周老先生凝视着他清俊决绝的面庞,站起身来。 “来人!” 老管家连忙躬身。 “老爷有何吩咐?” 周老先生指着案上的文册。 “持老夫名帖,去把提学道苏大人请来,就说老夫有性命攸关的大事相商!” 老管家应声快步退下。 周老先生看着陈清书,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叹了口气。 “坐下说话。” 陈清书拱手谢过,在下首的长椅边缘落座。 “清书,这深垄引水法老夫在碧波舫见识过,确是妙策。” “可你这文中言之凿凿断定大旱延绵经年,依据何在?” 陈清书神色从容,对答如流。 “学生翻查江州地方志六十年水文记录,凡遇冬无大雪、春无连雨,次年盛夏必有大伏旱。” “加之学生走访各乡农老,江州各处深井水位皆在十日内暴跌三丈,绝非寻常旱象。” 周老先生微微颔首,还未及开口,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第51章 官场退缩碰壁自谋生 第51章官场退缩碰壁自谋生 身着常服的苏学政大步迈入书斋,额前还带着汗水。 “山长,深夜相召,不知出了何等大事?” 周老先生将案上的江州大旱备荒疏推到苏学政面前。 “子衡,你先看看陈清书递上来的这道策论。” 苏学政接过文册,借着烛火快速翻阅。 随着目光下移,他的脸色从疑惑转为震惊,最后化作铁青。 啪的一声。 苏学政将文册重重砸在桌案上,转头盯着陈清书。 “荒唐!简直是胆大包天!” 陈清书站起身,拱手行礼。 “苏大人何出此言?学生所写,皆为实情。” 苏学政指着文册。 “实情?天象变幻莫测,钦天监尚不敢妄断来年风雨。” “你一个小小廪生凭几口水井就敢断言全省大旱?” “江州乃赋税重地,朝廷今年加征辽饷,秋粮上缴早有定数。” “你在此刻上书言旱,还要官府开仓限粮、推迟税赋。” “这是要逼着按察使司与布政使司向朝廷告灾!” 陈清书迎着他的目光,半步不退。 “大人明鉴,若不提前备荒,待秋粮绝收之时,江州数十万流民四起。” “朝廷的辽饷又从何而来?” “及早预备是救民,隐瞒不报才是养祸!” 苏学政冷笑一声,甩了甩袖袍。 “救民?本官若是将这道折子递上巡抚衙门。” “明日御史的弹劾折子就能把江州官场淹了!” “无灾报灾,乃是欺君灭族的死罪!” “陈清书,你自恃有些才气,可知这官场上一顶乌纱背后连着多少颗人头?” 书斋内陷入死寂。 周老先生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子衡说的虽重,却是官场实情。” “清书,你这策论里的引水深垄之法极佳,老夫可在府学小范围推行。” “但这备荒疏与断言大旱之语,决不可再向外人透露半句,否则大祸立至。” 陈清书看着眼前的两位官员。 他本以为凭周老的清望与苏学政的刚直,能为治下百姓争的一线生机。 可在这官袍之下,人命终究大不过头顶的乌纱。 陈清书上前一步,伸手将桌案上的文册拿了回来,妥帖收入怀中。 “学生明白了。” 苏学政皱眉。 “你明白什么了?” 陈清书退后三步,整理衣冠,朝着周老先生与苏学政深深一揖。 “学生明白,天灾虽酷烈,尚有痕迹可循,人心若避责,万民命如草芥。” “今日是学生鲁莽,扰了二位大人清幽,学生告退。” 说完,陈清书不再多看二人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书斋,背影决绝。 苏学政看着他的背影,脸色青白交替。 “山长,此子性子太烈,若不加约束,恐生祸端啊!” 周老先生望着空荡荡的院门,良久未语。 “由他去吧,或许错的是咱们这些坐井观天之人。” 下着夜雨。 陈清书策骡出城,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 回到清河村二房新宅时,天边已泛白。 程安安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握着一柄带泥的铁锹,身上的粗布短打沾满湿泥。 见陈清书翻身下骡,她迎上前,递过去一碗温热的姜水。 “碰壁了?” 陈清书接过陶碗,一饮而尽,自嘲道。 “官字两张口,他们不敢拿顶上乌纱去赌一个未至的灾年。” “江州府衙,不会放一粒粮,也不会拨一文钱。” 程安安冷笑一声。 “早就料到了这帮官老爷的德行。” “求神求官,不如靠自己手里的铁锹。” 陈清书握住她的手腕,目光坚定。 “娘子说的对,求官不如靠己。” “后院的储水窖如何了?” 程安安拉着他走向后院。 “两口两丈深的储水大窖昨夜已经砌死封顶,内层抹了三道熟桐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官场退缩碰壁自谋生(第2/2页) “后山暗渠里的活水,一夜之间在窖底积了半人深。” “正房西屋底下的防潮粮窖也掏空了,石灰木炭全铺妥当。” 陈清书看着坚实平整的后院地面。 “守山叔那边呢?” 程安安扬了扬下巴。 “铁柱他们连夜帮着守山叔把家里三口大缸全填满了水。” “今天一早,守山叔就去召集信的过的人家。” “准备在各家后院暗挖深井。” 陈清书走到石桌旁,铺开一张新的白纸。 “官府不管,清河村咱们自己管。” “今日起,咱们以二房名义,向村民平价换粮。” “凡愿出工挖渠蓄水者,一日供两餐干饭。” “把清河村打造成铁桶阵,纵使江州大乱,也休想动咱们分毫。” 程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桃花眼里透着凶悍。 “这才是我相公。” “天塌下来,咱们自己顶着!”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车轮碾压石子的声响。 陈冬儿提着裙摆从前院跑来,小脸通红,气喘吁吁。 “哥哥!嫂嫂!外头来了好大好气派的马车!” “车上插着大旗子,把咱们村道全给堵死啦!” 陈清书与程安安对视一眼,快步走出院门。 清晨薄雾中,四辆由高头大马牵引的马车稳稳停在二房宅院门前。 车顶插着正四品提刑按察使司的青底金字令旗,十名带刀护卫站在两侧。 最前头的马车车帘挑开,沈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满面堆笑的踏下马凳。 “陈相公,陈娘子,按察使夫人亲自登门给二位道谢送礼来啦!” 马车车帘掀起,沈如霜也在丫鬟的搀扶下踩着软凳下了马车。 她穿着一袭浅碧色长裙,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薄白,但整个人瞧着精神不错。 “陈娘子,救命之恩,如霜今日特来拜谢。” 沈如霜快步上前,对着程安安盈盈下拜。 程安安一把托住她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 “举手之劳,沈姑娘莫要多礼。” 沈如霜一愣,随即抿嘴笑了笑。 “娘,清书,带沈夫人和沈姑娘进屋坐。” 程安安回头喊了一声。 沈夫人走上前来,拉着顾氏的手便是一阵嘘寒问暖,笑的合不拢嘴。 “老姐姐好福气,娶了这般有能耐又心善的儿媳妇。” “夫人快屋里请,家里简陋,您莫嫌弃。” 顾氏连忙将沈夫人往正房引。 陈清书同沈府的管事见礼,引着众人将马车上的谢礼卸下。 沈如霜却没有急着进屋,目光落在了程安安手里的铁锹和草图上。 “陈娘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沈如霜好奇的眨着眼,看着满院子的泥沙青砖。 “后院在挖地窖和暗渠。” “后山的水快断了,我得赶在大旱之前把水蓄起来。” 程安安随口答道。 沈如霜眼神一亮。 “蓄水?暗渠?” “不错,村里井水全退了,寻常挖沟存不住水。” “必须用青砖和桐油封死地底暗渠。” 程安安扬了扬手里的草图。 沈如霜凑上前,盯着那张图纸,睫毛轻轻扑闪。 “这图上画的是连环沉井和竹管分流?” 沈如霜指着图纸中央的圆圈问道。 程安安挑眉。 “你懂机关水利?” “我从小就爱翻我爹书房里的九章算术和水利营造册子。” “只是我娘总说那是下人干的粗活,不许我碰。” 沈如霜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程安安笑了,拍了拍沈如霜的肩膀。 “什么粗活细活,能救命的活就是顶天的好活。” 程安安将图纸塞进她手里。 “走,带你去后院瞧瞧实物。” 沈如霜捧着图纸,没顾忌脚下的泥水,提着裙摆就跟着程安安走向后院。 第52章 千金登门拜谢救命恩 第52章千金登门拜谢救命恩 院子深坑里,铁柱正带着几个后生搬石头。 “嫂子,这边的青砖砌好了,接下来怎么走水?” 铁柱抬头抹着汗大喊。 程安安跳上坑沿,指着下方的暗槽:“把竹管剖开去节,内壁刷足熟桐油,两端用生铁箍死,顺着斜坡嵌进石缝!” 沈如霜蹲在坑边,双手托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看着深坑底部的走势。 “陈娘子,若此处改用双层倒虹吸的竹管,是不是能让山溪水借着地势往高处的旱地返冲?” 沈如霜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 程安安蹲下身,转头打量着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官家千金。 “你脑子转得挺快啊,连虹吸都想到了?” 程安安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 沈如霜双颊微红,有些局促地扯着衣角:“我只是胡乱琢磨的,以往在府里跟丫鬟们说,她们都笑我疯疯癫癫,不像个闺阁千金。” “那是她们没见识。” 程安安从腰间摸出炭条,在石板上飞快画出倒虹吸的结构,“女子不一定非得成天窝在后宅绣花抹眼泪?算筹、机巧、水利、农耕,哪一样咱们干不得?” 沈如霜定定地看着程安安利落的侧脸,心头猛地撞击了几下。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在按察使府里,所有人都在教她如何温婉贤淑、如何执掌内宅、如何讨好未来的夫家。 唯有眼前这个单手能拖野猪、穿着粗布短打在泥坑里指挥若定的女子,告诉她可以去算筹、去营造、去建功立业。 “陈娘子,你当真觉得女子也能碰这些工匠之术?” 沈如霜声音微颤。 “工匠之术能引水活人,比后宅里争风吃醋高明一万倍。” 程安安将炭条递给沈如霜,“来,把你刚才说的倒虹吸接法画出来,我瞧瞧能不能用在北坡。” 沈如霜接过炭条,顾不上衣袖蹭到泥灰,趴在石板上就勾勒起线条。 她的线条规整精密,水流进出的角度和竹管接口的尺寸算得丝毫不差。 程安安越看越满意,这姑娘分明就是个被封建礼教压制住的天才技术宅。 “沈姑娘,你这手艺要是埋在绣楼里,真是暴殄天物了。” 程安安直白地说道。 沈如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神色严肃。 “陈娘子,我听我爹说,江州各县的水位都在暴跌,朝廷却不肯报灾。” 沈如霜压低了声音,“江州是不是真的要遭大难了?” “不错,不仅清河村,方圆百里之内都得干涸。” 程安安冷声道,“官府靠不住,咱们只能靠自己。” 沈如霜咬了咬下唇:“我们沈家在府城郊外有三座大庄子,还有一处私家铁木作坊。陈娘子,你们若是缺物料,我全都能调出来!” 程安安桃花眼里浮现笑意:“我缺熟铁管、大口径楠竹、高拉力绞索,还有懂打铁制木的顶尖匠人。” “这些我私库里都有!” 沈如霜一把抓住程安安的手腕,“我这就让我爹的亲随回城调人,把作坊里的老匠人全秘密送到清河村来!” “调这么多人和料,你娘不拦你?” 程安安挑眉问。 沈如霜昂起头,认真道:“我用自己的脂粉银子和嫁妆庄子调动,我娘要是问起,我就说是在帮救命恩人修整老宅!” 程安安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白皙的脸颊:“行,算我没白救你这条命,以后清河村的水利防务,咱们俩一起干。” 沈如霜被她捏得脸色微红,心里却漫开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意和踏实。 前院传来沈夫人的唤声:“如霜,快来见过你顾大娘备的茶果!” “来啦!” 沈如霜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程安安,小声道,“陈娘子,我先去前头应付我娘,晚些时候咱们再细谈水车图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千金登门拜谢救命恩(第2/2页) “叫什么陈娘子,叫安安姐。” 程安安挥挥手。 沈如霜眉眼弯弯:“好,安安姐!” 两人并肩回到前院,沈夫人正看着满院堆积的粗木青砖发愁。 “陈相公,你们家这院子修得是结实,可这四面起这般高的硬木栅栏,是防着什么呢?” 沈夫人不解地问陈清书。 陈清书站在廊下,温润答道:“回夫人的话,村野靠近深山,常有野兽出没,加高院墙只为防患于未然。” 沈夫人点点头,拉过沈如霜的手:“你这丫头,裙摆上怎的全是泥?成何体统。” 沈如霜挽住沈夫人的胳膊,娇声道:“娘,安安姐在后院弄的引水机关可精妙了,我瞧着十分有趣,要不把咱们府城庄子上的农田也照着做。” 沈夫人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梁:“你呀,从小就爱看这些古怪图册,整日没个千金小姐的样子。” 程安安走上前,替沈夫人添了碗热水。 “夫人,如霜妹妹天资极高,若不是她提醒,我这水渠倒还少算了两处拐角的水压呢。” 程安安面不改色地捧了一句。 沈如霜感激地看了程安安一眼。 沈夫人听救命恩人夸奖自家闺女,脸上也堆满了笑容:“安安喜欢就好,这丫头若是能帮上你的忙,尽管差遣她。” “娘,咱们马车上不是还带了许多布匹和细粮么?快让人全搬进安安姐屋里。” 沈如霜趁热打铁地说道。 沈府的仆从立刻动了起来,将四辆大车上的东西一件件往屋里抬。 十匹上好的湖丝杭缎、六大袋精细白面、两整筐腊肉火腿、三大坛上等菜油,还有满满一楠木箱子的纹银。 村民们扒在院门外探头张望,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爷,那是按察使夫人的仪仗吧?” “二房当真是攀上了青天大老爷,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前儿个陈守田还想来抢地,如今沈府亲自登门送礼,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呲牙了!” 院外的窃窃私语落入陈清书耳中,他神色平静,只是转头看向程安安,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 沈夫人拉着顾氏说了好一阵子话,直到午后日头西斜,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 临走前,沈如霜趁着长辈们互道珍重的空当,快步走到程安安身侧,从袖中塞出一块黄铜令牌。 “安安姐,这是沈家私库作坊的通关令。” 沈如霜压低嗓音,“城南铁匠坊的老孙头是我乳母的兄长,我回去就命随从持信去找他,明日一早,两车熟铁管和十名好手便会扮作行商混进清河村。” 程安安接过令牌收进怀中,嘴角勾起:“好,我替村里众人谢过了。” 沈如霜脸上满是雀跃和期待:“安安姐,等水车造好的那一日,我定要亲自来瞧它转动出水!” “少不了你的份,回去路上小心些,别漏了风声。” 程安安叮嘱道。 沈如霜重重点头,转身登上了马车。 马车队伍缓缓驶出村道,扬起一阵干燥的尘土。 陈清书走到程安安身旁,低头看着她:“娘子,这位沈千金当真能调来咱们急需的精铁?” 程安安拍了拍腰间的铜令,挑眉笑道:“永远不要小看一个憋了十几年的技术宅爆发出来的能量。” 陈清书微微一怔:“技术宅?” “就是精通奇巧技术的高手。” 程安安回了一句,转身朝院里走, “把沈家送来的粮食全搬进地窖,今晚咱们连夜把后山暗渠的主管道接通!” 陈清书失笑,挽起衣袖跟上去:“全听娘子吩咐。” 第53章 伪凤贪天机倾囊做死局 第53章伪凤贪天机倾囊做死局 江州城,程府后宅。 程婉君把账册和首饰匣砸在案上,放进包袱里。 “翠儿,外头糙米什么价了?” “回小姐,十一文了。昨儿还是八文。” 程婉君喃喃自语。 “十一文!大旱一起,糙米要卖到一两银子一斗!” 翠儿缩着脖子。 “小姐,那清河村那位……” “闭嘴!” 程婉君抓起帕子一绞。 “井都干了,她那几垄苗还能活?陈清书迟早渴死穷乡!” “眼下要紧的是粮!” 翠儿小声道。 “可府里的钱,老爷管的严。” “谁说要动爹的银子?” 程婉君冷笑,摸出三把钥匙,拍在案上。 “我娘名下三间铺子的底银,我拿到了。” “这……这可是夫人的棺材本啊。” “等粮价翻十倍,十倍都还她!” 程婉君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 “还不够,城西粮行的杂粮,四千两才扫的下来。” “小姐,上哪儿凑四千两?” “城南,赵家庄子。” 翠儿脸白了。 “那是高利贷!借四千,三个月后还五千二!这是火坑啊!” “火坑?” 程婉君笑了。 “等江州饿殍遍野,我仓里的粮就是金子!五千二算什么?” 她抓起斗篷裹上。 “备车,今夜就去。” 翠儿不敢再劝,跟着出了门。 大厅的灯还亮着。 柳氏坐在椅上,捻着佛珠。 “这么晚了,去哪儿?” 程婉君脚步一僵。 “娘,您还没睡啊。” “铺子的底银钥匙,在你手里吧?” 柳氏抬眼。 “账房午后就来报了。” 程婉君咬咬牙,索性不瞒了。 “娘,女儿不是乱来,您可知外头粮价涨成什么样了?” “涨了又如何?” “如何?” 程婉君凑近,压低声音。 “娘,江州要大旱,那些老井都干透了!” 柳氏佛珠一停。 “你听谁说的?” “女儿有女儿的路子。” 程婉君急切开口。 “眼下粮价十一文,大旱一起,一斗糙米卖一两银子都抢着要!” “咱们囤四千两的粮,回头就是四万两、八万两!” “胡说八道,哪来的天灾?” “娘若不信,明日派人去瞧瞧那些井!” 程婉君急了。 “这买卖稳赚不赔,女儿连侯府世子都搭上了,还能害您不成?” 柳氏沉默半晌,佛珠又缓缓捻动起来。 “四千两,利钱多少?” “九出十三归,三个月还五千二。” “你倒敢开口。” 柳氏盯着她。 “若是粮价不涨呢?” “不涨女儿把命赔给您!” 程婉君咬牙。 “娘,这是泼天的富贵,错过了要悔一辈子!” 柳氏闭上眼,长出一口气。 “去吧,只一条,别让你爹知道。” “哎!” 程婉君喜出望外,转身就走。 当夜三更,城南赵家庄子的银票到手。 天没亮,程府的管事带着车,把城西粮行的糙米、黑豆、糜子扫了个精光。 粮行掌柜数着银票,嘴都合不拢。 “程府这是要开粥厂?” “少打听。” 管事沉着脸。 “装车。” 一车车糙米趁着夜色碾过程府私仓的石板路。 程婉君站在仓门口,抱着匣子,里面一文不剩,还背着五千二百两的债。 但她脸上红光满面。 她盯着满仓的粮袋,冷笑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伪凤贪天机倾囊做死局(第2/2页) “陈清书,程安安。你们就等着啃树皮吧。” “到时候全江州的银子,都是我的。” 翠儿在旁边听的心惊,不敢接话。 与此同时,清河村。 “抢水去!二房后院有水!” 天刚蒙蒙亮,二房院门外聚了几十号人。 扁担、锄头、粪叉,全扛上了肩。 王氏站在人堆前头。 “乡亲们!全村井都干了,凭啥他家后院冒水汽?” “那是全村的活水,该充公!” “对!充公!” 几个陈大财的一边跟着起哄。 “砸开门!分水!” 领头的壮汉是村南的陈三癞,扁担一横,往大门上撞。 门还没碰到,先开了。 程安安站在门内,一身粗布短打,手里拎着柴刀。 “谁要充公?” 她冷冷扫过众人。 陈三癞一愣,随即梗着脖子。 “咋?全村渴着,你家藏水还有理了?” “我家藏没藏水,轮得到你查?” “老子今天偏要查!” 陈三癞抡起扁担就冲。 程安安抬脚。 没人看清她怎么出的脚。 陈三癞倒飞出去,后背撞在院外的石磨上,磨盘裂了道缝。 他滑到地上,半天没喘出气。 人群霎时死静。 王氏腿肚子直哆嗦,还想撑。 “你敢打人!反了天了!村里的水肯定是被你给弄没的!” 程安安手腕一翻,柴刀脱手飞出,贴着王氏的脚尖剁进泥地。 王氏一屁股坐地上,裤脚抖的不成样子。 “还有谁要查我家?” 程安安扫了一圈。 几十号人没一个敢应声,扁担全垂了下去。 院门内,陈清书整衣走出,身旁跟着里正陈守山。 “诸位乡邻。” 陈清书声音清冷。 “这水窖是清河村之本,不容有差池。” “今日领头闹事的,名单我已记下。” 人堆里有人慌了。 “清书,俺们就是来看看……” “看看?” 陈守山黑着脸骂道。 “扛着扁担粪叉来看看?你咋不上县衙大堂看看去!” “凡今日到场的,全家剔除工匠队,往后挖渠、分苗、帮工,一概没份!” “王氏,你挑唆闹事,从今日起,村防、分水、换粮,你家全数除名。” 王氏瘫在地上嚎起来。 “凭啥!我又没动手!” “哼,你是没动手。” 程安安嗤笑一声。 “你那张嘴比扁担毒多了。” 人群里有人扛不住了,扑通跪下。 “清书!俺错了!俺就是听王氏撺掇,鬼迷心窍啊!” “俺家娃还等着挖渠挣口粮,您开开恩!” “这件事我说了不算。” 陈清书面无表情。 “规矩立了就是立的。” 他看向众人,朗声道。 “但我今日也给全村指条活路!” “愿出工护村、修筑暗渠的,一日供糙米一升,清水两筒!” “昼夜巡查,水渠不断!” “私自毁渠窃水的,以盗窃罪送官!” 人群炸了。 “一升糙米!还管水?!” “俺干!俺报名!” “清书,算俺一个!俺家那口子也能来!” 方才还扛扁担的汉子们,全挤到陈守山跟前按手印。 王家人孤零零瘫在地上,没一个人敢扶。 铁柱匆匆赶来,挤在最前头。 “守山叔,护卫队咋排班?俺头一个!” “二十人一队,昼夜两班倒!” 陈守山扯着嗓子。 “渠在人在!谁要敢闹事,就给我滚出清河村!” 第54章 沈如霜偷跑建奇功,程安安未雨绸 第54章沈如霜偷跑建奇功,程安安未雨绸缪防流民! 日头升起来,晒的地皮发烫。 几十号青壮领了活儿,扛着铁锹浩浩荡荡往后山去。 程安安倚在门框上,看着人走远,扭头看陈清书。 “名单真记了?” “记了。” 陈清书从袖中抽出一张宣纸递给她,温润的眉眼间透着冷意。 “头一个陈三癞,第二个王氏。” “好样的。” 程安安挑眉,收起纸。 “跟娘子学的。” 陈清书面不改色,耳根却泛起薄红。 程安安笑出声,正要接话,村头官道上忽的扬起黄尘。 铁柱从坡上连滚带爬冲下来,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嫂子!清书哥!” “官道上来了两辆包铁大车,好大的阵仗!” “什么车?” “瞧着插了商旗。” “可那车辙印子陷进泥地半寸深,装的全是硬家伙!” 程安安眼眸微眯。 “多少人?” “车把式加镖师打扮的护卫十好几个。” “个个膀大腰圆,直奔咱家宅子来了!” “去看看。” 程安安按住短刃,迈步迎出院门。 两辆蒙着青布的重辕大车碾着碎石,稳稳停在二房院门前。 头车上跃下一个黑瘦老汉,满面风霜。 他抬眼见程安安神色警惕,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半块缺角黄铜令牌。 “可是陈家程娘子?” “老朽老孙头,城南官作坊里出来的老铁匠。” 程安安摸出沈如霜给的那半块铜牌,两半一合,咬合的云纹严丝合缝。 “孙师傅,可把你们盼来了。” “姑娘吩咐的紧要家什,一件没落。” 老孙头一抹额头热汗,反手撩开车帘。 “卸车!” 沉重的麻布掀开。 露出浸透桐油、外层箍着生铁的老楠竹管。 中间夹杂着十数根熟铁引水套管。 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后头车上,整整齐齐码着麻铁粗绞索,以及两大木箱生铁齿轮。 铁柱在一旁看的眼珠子都直了: “我的天爷……这得砸进去多少雪花银啊?” “少废话,搬!” 程安安利落的在他背上拍了一记。 大车后头冷不丁钻出个灰头土脸的小脑袋。 那人头上歪斜的扎着粗布小厮巾,裙摆挽在膝盖上,满腿全是干泥块。 一张白皙的小脸蹭的满是泥污。 程安安仔细一瞧,乐了: “沈如霜?” “你这是演的哪一出?” “我、我偷换了管事小厮的衣裳混出来的!” 沈如霜提着泥裙快步扑上来一把扯住程安安的衣袖。 “安安姐,昨夜我同老孙头改了七处尺寸!” “倒虹吸的落差再降半分,水头能顺着气压往上多推两丈!” “你娘没拿家法打折你的腿?” “她去白云庵进香祈福了,根本不知道!” 沈如霜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卷油纸裹着的图纸,在院中石案上唰的铺开。 “快瞧!” “连环水车的转关铁枢我全改成了活销扣。” “即便石沙卡死了一节,取下木楔便能单换,绝不耽搁走水!” 程安安俯身扫过算筹与节点墨线,眉梢扬起。 “行啊沈大小姐。” “这图画的比我家相公还要精细。” “陈相公那是经世济民的大学问。” 沈如霜脸颊微热,嘴上却不服输。 “可这机巧营造的硬功夫,得我来!” “成,不同你争功。” 程安安把图纸往铁柱胸前一拍,声音清脆果断。 “叫守山叔带上所有好手直奔后山断崖,按图凿石安管!” 二十名精壮汉子扛起包铁管道与粗重绞索,跟着老孙头浩浩荡荡开进后山。 断崖之巅,叮当凿石之声响彻了一整日。 包铁的竹管与熟铁套管一截截严密咬合,深嵌进坚硬的岩缝中。 接口处全数以糯米石灰浆混着熟桐油死死抹平封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沈如霜偷跑建奇功,程安安未雨绸缪防流民!(第2/2页) 程安安趁着众人搬石回填的间隙,单手贴在冰凉的断崖石壁上。 体内的木系异能悄然渗入山体裂隙。 地脉深处仅存的数缕微弱山泉,在青色生机的无形牵引下,被生生聚拢、梳理。 顺着预设的石槽暗道疯狂汇集而来。 异能透支让程安安额角渗出冷汗,指尖微微发颤。 方圆百里,水脉将尽。 这是后山最后一股活源,一滴也绝不能漏。 黄昏时分,一座以生铁为轴、厚木为斗的卧式汲水机巧稳稳架设在断崖陡坡之下。 老孙头亲自提着油壶给齿轮浇透了桐油,高声大喝: “后生们退开!” 粗沉的麻铁绞索应声松脱。 沉重的铁铸齿轮发出的咬合声浑厚。 连环翻斗飞速旋转,机括带动水汽逆势猛吸! 片刻死寂之后,第一股水顺着包铁管冲出,浑浊发黄。 紧接着第二股,水汽清冽! 第三股,甘冽泉水在机巧的强压下自崖壁铁管中喷薄而出。 哗啦啦激荡着冲入后院修好的蓄水深池之中! 后山与院落之间,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喜嘶吼! “出水了!” “真的出水了啊!” “老天爷开眼!” “水居然真的往高处爬了!” 铁柱扑在水池边,捧起清甜的泉水死死往脸上抹,又哭又笑。 “活了!” “咱们清河村有救了!” 陈守山激动的浑身直打哆嗦,眼眶通红。 他迈着大步就要冲程安安跪下去作揖。 “安安……你这丫头,这是救了全村几百条人命的天大恩情啊……” “守山叔,打住。” 程安安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将人拽起,神色不见丝毫松懈。 “储水窖的青砖石板还没夯油封顶,高兴太早了。” “谁也不准停手。” 沈如霜蹲在池边,把整双沾满泥灰的手都浸在水里,笑着说: “安安姐,成了!” “我们造出来了!” “成了就成了,哭什么鼻子。” 程安安抱胸哂笑。 “我才没哭!” 沈如霜胡乱用袖口擦脸,反倒抹了一脸泥印子,眼底却泛着光芒。 “我就是打从生下来,就没这么快活过!” 陈清书站在蓄水池旁,凝视着不断翻涌上涨的清泉,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侧首看向身旁的程安安,压低嗓音道: “娘子,有了这道暗水翻车,村西新垦的旱垄至少能保全三成庄稼。” 程安安盯着水面,眸底沉凝。 “三成不够果腹。” “明日天不亮继续动工,深挖支渠,全数引往北坡。” “好,依你。” 陈清书颔首。 沈如霜刚拍了拍裙裾上的灰土站起身,村外官道方向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直冲进二房院外。 马背上的汉子身着按察使司亲随差服,脸色惨白,翻身滚落马鞍时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姑娘!三姑娘!” “总算寻着您了!” 沈如霜神色骤变。 “阿四?” “出什么事了?” 差役扑至跟前,附耳急声道: “姑娘,府城大乱了!” “大户暗中扫空了市面杂粮,粮价三日暴涨了整整五倍!” “西城外聚了数千买不起粮的暴民,晌午时分已然砸了城西最大的两家米行!” “知府衙门弹压不住,按察使老爷已下令调动城防营封锁四门,全城戒严了!” 沈如霜手中的营造图纸啪嗒一声跌落进泥水中。 “慌什么。” 程安安捡起来。 “府城乱了,咱们这绝不能乱。” 她转头看向陈清书,目光凌厉。 “相公,流民一出,饿疯了的人最先洗劫的就是有粮有水的近郊村落。” “工匠队不能散。” “咱们新院必须的高墙,再加高三尺,插满倒刺碎瓷。” “即刻在村口设卡排查!” 第55章 清流省私念雷霆断贪蠹 第55章清流省私念雷霆断贪蠹 江州府,按察使司后衙公堂。 沈按察使坐在公案后头,手里攥着密报,脸色难看。 周老先生坐在下首,手边放着冷透的茶,皱着眉。 啪! 沈公猛的将案卷拍在桌上。 “每斗糙米,昨儿个还是一百二十文!” “今儿晌午,直接顶到了三百文!” “城西那两家米行门板都被灾民砸碎了!” “城外聚集了上万百姓,易子而食就在眼前!” 沈公眼眶通红,气的捂着胸口。 周老先生抿紧嘴角,从袖里摸出一本册子,正是陈清书此前呈递的江州大旱备荒疏。 “子衡糊涂,老夫更糊涂啊。” 他摇摇头,神色凝重。 “三天前,清书冒死叩门,将这折子递到老夫案头。” “老夫当时念着朝廷今年要征缴辽饷,顾及布政使司的颜面,怕担一个无灾报灾的罪名。” “竟由着子衡将那孩子斥退回去!” “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临到老了,竟为了官场清誉,成了误国误民的罪人!” 沈公站起身,走到周老先生身旁,低头看着那册子。 “周老切莫自责。” “下官身为江州提刑按察使,耳目闭塞至此,才是万死莫赎。” 沈公指着密报上的一行字,咬紧牙关。 “您瞧瞧这暗桩查出来的名单。” “城东扫粮的车,挂的是江北粮贩的牌子,后头跟着的却是本地士绅的恶奴。” “城西藏了杂粮的大仓,契纸挂在同知程府的管事名下!” “同知程守正!食朝廷俸禄,掌江州刑名治安,竟纵容家眷大肆囤积居奇!” “这是要吸干全城百姓的血!” 周老先生抬起眼,目光凌厉。 “天灾不过是少雨少收。” “这帮官绅粮商借机吸血,才是要让江州大乱的人祸!” 沈公大步走回案前,手按在官印上。 “下官不再等布政使司的公文了。” “若层层请旨,公文往返需半个月,到时候江州城早完了!” “下官今夜便动用按察使司的提刑纠察之权!” 周老先生猛的站起身。 “好!” “沈公尽管放手去办!” “老夫明日天不亮便召集崇文书院全体士子,登碧波舫,聚府学门前!” “老夫倒要看看,哪家粮商敢顶着天下读书人的脊梁骨继续作恶!” “老夫要让他们在江州地界,无处容身!” 沈公重重点头,提起笔,在绢帛上飞速落字。 大印重重盖下,咚的一声。 “来人!” 沈公厉声喝道。 后衙暗门推开,两队按察使司差役按刀而入。 “大人有何吩咐!” 领头的捕头单膝跪地。 “持按察使司宪令,分发江州各县衙门与城防各卡口!” “其一,自明日卯时起,全城粮价即刻平抑,糙米每斗不得超九十文!” “其二,封锁四门,严禁一粒米粮出境!” “其三,即刻清查全城私家粮仓,凡藏粮逾千石而不报官府者。” “以通敌乱政罪论处,抄没全仓,主家当场锁拿入狱!” “属下领命!” 捕头接过宪令,转身冲入夜色中。 铁甲与佩刀撞击的声音在长街上回荡。 周老先生望着窗外夜空,低声道。 “清书那孩子,如今正在清河村带乡民抗旱。” “那丫头,安安那孩子,更是个有大魄力的。” “沈公,咱们在后头替他们把这片天撑稳了,莫要寒了义士的心。” 沈公神色肃穆,抱拳道。 “周老放心,下官哪怕拼了这顶乌纱,也绝不让江州乱起来!” 与此同时,江州城南,程府私仓。 昏暗的油灯照着一袋袋麻袋。 程婉君拿着算盘,拨的噼啪乱响。 翠儿提着油灯跟在后头,吓的直哆嗦。 “小姐,这最后一批糜子,每斗可是二百八十文收进来的。” “咱们把夫人的三间铺子底银掏空了,城南赵家庄子的利钱每天都在翻。” “三个月后要还五千二百两银子啊!” “要是出了岔子,咱们怎么向老爷交代?” 程婉君抓起一把糜子,冷笑出声。 “你懂什么?” “二百八十文算什么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清流省私念雷霆断贪蠹(第2/2页) “不出十天,老井枯透,江州大乱!” “到时候一斗糙米卖一两银子,那些贱民捧着簪子来求咱们换半碗粥!” “这四千两银子的粮,转手就是四万两雪花银!” 程婉君越说越兴奋。 “等我赚足了银子,便带着十里红妆去京城寻赵世子!” “到时候我就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 “程安安那贱人呢?” “她在清河村守着穷秀才,连一碗干饭都吃不上!” “她这会儿怕是正带着瞎眼婆子在啃树皮吧!” 翠儿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可小姐,方才外头街上好像有官差调动,马蹄声响的吓人。” 程婉君不耐烦的摆摆手。 “官差调动那是去弹压闹事的流民,同咱们做买卖的有何干系?” “我爹是正四品同知,谁敢查到咱们程家的私仓头上?” 她把算盘往桌上一拍,指着粮袋大笑。 “翠儿,把账本收好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坐在这儿等着全城的银子进兜里!” 程婉君的声音还在私仓里回荡。 天色刚蒙蒙亮,一声锣响在文昌街头响起。 “按察使司明令!” “糙米每斗限价九十文!敢私自抬价一文者,立毙杖下!” “封锁四门!挨家排查千石以上私仓!” 砰的一声。 程府私仓木板门被外头的管事撞开。 “大小姐!大事不好了啊!” 管事扑倒在麻袋堆前,帽子都跑丢了。 程婉君皱紧眉头,厉声呵斥。 “慌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天塌下来有我爹顶着,大清早的叫丧呢?” 管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发抖。 “顶不住了!按察使沈大人亲自带了差役上街!” “周老先生领着崇文书院几百号举人生员,把各大粮行的大门全堵死了!” “官府贴出告示,糙米一律按官价售卖!” “西城李掌柜藏了三千石粮食不肯放,刚被抄了家,人直接套上枷锁游街示众了!” 程婉君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泥地上,珠子散了一地。 她脸色煞白,冲上去一把抓住管事的领口。 “你说什么?九十文?!” “我买这些杂粮最低的一批花了每斗一百一十文,最后这批花了二百八十文!” “朝廷怎么敢定九十文?!” “他们不要朝廷税赋了吗?钦天监没说有旱灾吗?!” 管事哭丧着脸,连连摆手。 “小的不知道啊!现在全城的粮商都吓破了胆,生怕被扣上通敌乱政的帽子抄家!” “那些大粮行都在踩踏着抛粮,生怕晚了一刻按察使司的差役就进门拿人!” “眼下外头市面上的糙米,八十五文一斗都没人敢抢了!” 程婉君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眼前阵阵发黑。 八十五文? 她借了赵家庄子四千两的高利贷,全变成了仓里这些每斗均价接近二百文的粮食!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程婉君尖叫起来,双目赤红。 “梦里明明写着粮价翻了十几倍,陈清书病死,江州饿殍遍野!” “怎么会变成这样?老天爷怎么会帮那些穷鬼?!” 翠儿在旁边吓得腿软,扑通跪在地上,哭喊着扯住她的衣角。 “小姐!快想想办法吧!” “城南赵家庄子的庄头已经带人堵在咱们程府后巷了!” “他们说三个月到了要见银子,见不到银子,就要拿咱们府里的地契抵债啊!” 程婉君身子晃了两晃,扶住身旁的麻袋才勉强站稳。 她死死咬住下唇,咬得嘴唇渗出鲜血。 “抛……快抛!” 程婉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按九十文官价抛出去!能收回多少现银算多少!” “先把赵家庄子的本金填上一部分!” 管事抹着眼泪爬起来。 “大小姐,现在满大街都是按察使司平价放出来的官粮,九十文根本卖不脱啊!” “若要现银,得降到八十文,还得给搬粮的脚夫贴运费!” “滚去卖!少废话!” 程婉君发疯似的抓起一把糜子砸在管事脸上。 管事不敢再吭声,慌忙叫了几个家丁,推着板车开始往外运粮。 第56章 宪令平市价伪凤坠寒渊 第56章宪令平市价伪凤坠寒渊 短短两天时间。 四千两白银换来的满仓杂粮,在按察使司的严打下,被贱卖一空。 扣除各路杂费和运脚,最后回到程婉君手里的现银,只有一千四百两。 程府绣楼内。 程婉君坐在妆台前,看着桌上零碎的银两,整个人愣住了。 四千两本金,赔的干干净净。 不仅把母亲柳氏藏在铺子里的三千两底银赔光。 赵家庄子那边,还倒欠着两千八百两的利滚利。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抢了机缘,拿了信物,反倒落到这般境地?” 程婉君盯着铜镜中的自己,突然抓起台面上的妆匣,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一声脆响。 妆匣被砸的粉碎,珍珠、络子、金步摇落了一地。 “梦不会错的!我是天命贵女!” “我有双鱼玉佩,我是未来的侯府世子夫人!” “凭什么程安安那个庶孽在乡下起青砖房,我却要在这儿背两千两的债?” 程婉君扯下自己的头发,发髻散乱,凄厉哭叫。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喘息与仆从们的劝阻声。 “老爷!您慢些,小姐屋里正歇着呢……” “滚开!” 一声咆哮在门外炸响。 砰的一声。 房门被一脚踹开,门轴应声断裂。 江州同知程守正大步跨进屋内,手中握着藤条。 柳氏跟在后头,脸色煞白,拿着帕子抹着眼泪,不敢出声。 翠儿缩在墙角,尖叫着通报。 “小姐!老爷带着家法来了!” 程守正看着满地的碎瓷和桌上散乱的银两。 扬起手中的藤条,指着程婉君的鼻子厉声喝问。 “逆女!” “你私挪公中银两,勾结外头高利贷私设粮仓。” “如今赵家的讨债帖子都递到本官的书房案头了!” “你可知按察使沈公方才在公堂上,是如何指着本官的鼻子痛骂的?” 程婉君瘫坐在地上,看着逼近的父亲。 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程守正扬起手中的藤条,朝着程婉君抽了下去。 “老夫今日非打死你这祸家败门的孽障不可!” 第58章断尾弃女保乌纱 “老爷!打不得啊!” “婉君也是为了给家里挣份家底,谁知道官府会突然限价!” 柳氏抱住程婉君,红了眼哭喊。 “爹!您打死我,那银子也回不来啊!” 程婉君哭嚎。 “住口!你这丧门星,还有脸提银子!” 程守正气的浑身发抖,抬手又是一记耳光,甩在柳氏脸上。 “挣家底?她是想要老夫顶上的乌纱帽!” 程守正一脚踹开柳氏,手指哆嗦着指向门外。 “按察使沈公方才在公堂上,当着布政使司和提学道苏大人的面。” “指着老夫的鼻子问。” “城西两座藏粮两千石的黑仓,为何契纸上盖着同知府长随的私印!” 柳氏吓的浑身瘫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两千八百两!” “赵家庄子那帮放印子钱的亡命之徒,已经把讨债的欠条直接贴到府衙照壁后头了!” 程守正咬紧牙关,一把揪住柳氏的衣领。 “他们说了,今夜子时见不到现银。” “明日就把同知府小姐画押借高利贷的字据,拓印一千份撒满全城!” “老爷,咱们府里账上当真拿不出两千八百两了吗?” 柳氏颤声问。 “账上?公中的银子早被沈公派按察使司的账房封存清查了!” 程守正厉声喝道。 “别说两千两,便是一文钱老夫现在也动不得!” 程婉君趴在地上,咬牙从怀里掏出碎银子。 “爹,我这儿还有一千四百两……还有一千四百两现银啊!” “一千四百两够干什么?赵家要的是两千八百两利滚利!” 程守正转过身,盯着柳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宪令平市价伪凤坠寒渊(第2/2页) “把你名下城东的两处陪嫁田庄,还有你压箱底的地契房契,全拿出来!” 柳氏脸色煞白,哭喊道。 “那是妾身最后两处庄子啊!” “若是变卖了,妾身往后吃什么用什么?那是要绝了妾身的活路啊!” “不卖庄子,老夫明日就得被革职拿办,押送京城大理寺问罪!” 程守正拔下柳氏头上的金簪,摔在地上。 “庄子重要,还是老夫的官位重要?还是全家的人头重要?” “你今日若是不交契纸,老夫现在就写休书将你休回柳家!” 柳氏吓的瘫倒在地上,不敢多说半句废话。 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 “翠儿!去……去我房里的暗格,把那两张田契拿出来……” 柳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翠儿往外跑,鞋子跑丢了一只都不敢回头捡。 片刻功夫,两张田庄地契被送到了程守正手里。 程守正抓过地契,唤来管事。 “拿着这两张地契,连同婉君手里的一千四百两现银,即刻去城南赵家庄子!” “告诉赵庄头,契纸作价一千四百两抵扣本息,多一文也没有!” “拿到借条当场烧干净,敢走漏半点风声,老夫灭他全家!” 管事连连磕头。 “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待管事拿着银票与契纸离去,程守正深吸一口气。 走到桌案前,铺开公文纸,提笔写字。 “老爷……您这是写什么?” 柳氏跪在地上问。 “写什么?写给按察使司的自辩折子!” 程守正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就写庶女程婉君贪顽背家,私受城外奸商蒙骗勾结。” “假借府衙名义私置粮仓,府内上下毫不知情!” “程氏门风清正,绝不容此等不孝逆女!” 程婉君抬起头,满脸是血的尖叫。 “爹!我是嫡女!” “您为何写我是庶女?您要把我推出去顶罪?” “你还有脸自称嫡女?” 程守正将文书摔在程婉君脸上。 “若不定你为贪利妄为的逆女。” “沈公的按察使司便能顺藤摸瓜,将老夫定为囤积居奇的幕后主使!” “到了这一步,只有彻底割了你,才能保住程家这棵大树!” “爹!我是为了程家啊!大旱是真的,粮价真的会涨啊!” 程婉君扯着程守正的袍角大哭。 “来人!” 程守正根本不听,厉声大喝。 两名家丁应声推门而入,低头肃立。 “把这逆女头上的首饰全剥干净,身上的衣服全扒了换上粗布!” “拖去后院柴房锁死,每日只给一碗清水半个窝头!” 程守正冷酷下令。 “没有老夫的亲笔手谕,谁敢放她出来,当场乱棍打死!” “放开我!你们这群下人敢碰我?” “我是未来的世子夫人!” 程婉君挣扎着。 家丁架住她的胳膊,扯下她耳上的金环。 连带着耳垂都撕裂开一道血口子。 哐当一声巨响。 程婉君被扔进了柴房泥地上。 铁锁链随即在外头缠了三圈,落锁声刺耳。 柴房里弥漫着霉烂气味。 程婉君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嘴角干涸的血迹混着泥土。 柴房门缝外,翠儿偷偷塞进来半个糠面馍馍,带着哭腔小声道。 “小姐,您快吃一口吧,信我已经送过去了……” 程婉君挥开馍馍,拿出贴身藏匿的双鱼玉佩。 “我没输……我绝不可能输……” 程婉君双目猩红,咬住下唇。 “信已经送出去了……赵如风一定会来!” “等世子带兵到了江州,我便是平阳侯府的座上宾!” “程守正,程安安,你们这群目光短浅的蠢货,全都要跪在我脚下求饶!” 第57章 世子踏焦土初见人间渊 第57章世子踏焦土初见人间渊 此时江州城南十里的官道上,黄尘遮天。 四匹骏马飞奔,护卫着一辆马车在干裂的土路上疾驰。 车帘微掀。 平阳侯府世子赵如风坐在软垫上皱着眉头。 他低头看着密信,又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信是几天前自江州寄到京城的,落款正是程婉君。 信中声称江州地脉暗断,不出半月必起大旱。 她劝赵如风带巡查密令南下,抢先布局安抚民心。 “世子,前头便是江州府城的官驿了。” 车窗外,侍卫统领赵峰策马靠近回禀。 “停车,进驿站歇息片刻。” 赵如风收起密信吩咐。 马车停在驿站门前。 赵如风踏下马凳,入眼尽是一片焦黄。 官道两侧的杨树皮被饥民剥干净了,露出树干。 几名孩童正趴在干涸的沟渠边。 他们用木棍费力的刨着泥里的草根。 驿丞见着平阳侯府的令旗,吓的迎了出来。 “下官江州南驿丞李崇,不知世子爷大驾光临。” “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赵如风摆了摆手,走进驿厅。 “免礼。” “本世子一路南下,见各县田地龟裂,城中粮价几何?” 李崇擦着脑门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赔笑。 “回世子爷的话,前几日城里着实乱了一阵。” “那帮粮商把糙米抬到了三百文一斗。” “城西险些闹出民变来!” “哦?那如今局势如何平息的?” 赵如风问。 “多亏了按察使沈大人雷霆手段。” “亲自带兵封了四门严查私仓。” “限死糙米每斗不得超九十文,才算稳住了局面。” 李崇压低声音凑近。 “不过说来真是丑事一桩。” “那带头私借高利贷囤积杂粮准备发财的。” “竟是同知程守正府上的大千金程婉君!” 赵如风端着茶盏的手顿住。 “程婉君?” “可不是嘛!” 李崇撇了撇嘴,满脸鄙夷。 “听说那程大小姐自以为聪明。” “借了城南赵家两千多两的印子钱扫粮。” “结果被沈大人一记限粮令打的落花流水,生生赔了个底朝天!” “如今程同知为了保乌纱帽,把她名下的田庄全卖了抵债。” “人更是直接锁进柴房当庶女弃了!” “城里百姓都在背地里骂她贪心不足呢!” 赵如风握着茶盏,心头涌起难言的失望与荒唐。 信中那个声称洞察天机心怀万民的奇女子。 现实中竟是个投机倒把折戟亏空的贪婪蠢妇? “世子爷,那程府咱们还去吗?” 赵峰低声问道。 赵如风将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 “去什么程府?” “丢人现眼的东西!” “本世子是奉旨巡查两江灾情与民生,不是来给她收拾烂摊子的!” 赵峰点头,随即从怀中摸出一张密报。 “世子,咱们在江州安插的暗桩方才送来急报。” “说江州各县水井皆已干涸见底。” “唯独城西北三十里的清河村,不仅未见一人逃荒。” “反而日日有水车轰鸣之声传出。” “水井尽枯,清河村何来的水?” 赵如风神色一凛。 “密报上说,清河村有一秀才陈清书与悍妻程氏。” “造出了一种能在断崖引水逆流的神奇木机。” “方圆数里的旱垄竟全被浇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世子踏焦土初见人间渊(第2/2页) 赵峰如实禀报。 赵如风站起身。 “断崖引水?” “江州工部衙门都束手无策的死局,乡野村夫竟能破解?” “备马,即刻前往清河村!” 半个时辰后,数匹快马踏入了清河村地界。 烈日当空,空气极度干燥,官道上的泥土被踩成了细腻的白灰。 风一吹便呛的喉咙生疼。 赵如风勒住缰绳正欲打量四周,鼻尖却嗅到了一丝异样。 在那扑鼻而来的灼热焦尘中,竟然夹杂着一股清凉的潮润水汽。 “世子,您看那山梁之上!” 赵峰突然抬手指向村落西北方向的高坡,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赵如风顺着方向抬眼望去,整个人瞬间定在马背上。 只见烈日焦烤的断崖陡坡上。 一座由合抱粗木与生铁轮轴构建的巨大水车。 正伴随着沉稳雄浑的轰鸣声,自断崖裂缝中飞速旋转。 一桶桶清冽甘甜的地下泉水被巨大的连环翻斗逆势舀起。 顺着包裹着生铁皮的老楠竹管道。 哗啦啦冲入山脚下纵横交错的深垄沟渠中。 清河村的田垄上。 数十名精壮汉子正挽着裤腿,满脸喜色的挥舞着铁锹疏导水流。 干涸龟裂的沙地上。 翠绿欲滴的红薯苗与苞谷苗在清泉的浸润下舒展叶片,生机盎然。 “这……这是人力所能为之阵法?” 赵如风喃喃自语,翻身下马走向田埂。 一名扛着铁锹的汉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水。 见来人衣着华贵,警惕的横跨一步。 “站住!” “你们是哪来的?” “村口立了规矩,外乡人不得靠近水渠!” 赵峰上前一步,沉声喝道。 “放肆!我家公子乃是……” “住口。” 赵如风抬手制止赵峰,朝着那汉子拱了拱手温和问道。 “这位壮士,敢问这山梁上的引水神车,是何方大能所造?” 汉子咧嘴一笑,脸上满是自豪。 “啥大能不大能的。” “这是咱村陈秀才的娘子程安安程娘子。” “带着沈姑娘一起造出来的救命水车!” 赵如风心头猛的一震。 “程安安?她又是何人?” 汉子挑了挑眉,扯着大嗓门道。 “还能是谁?” “江州同知程大人家真正有本事的闺女。” “咱清河村二房的当家主母!” 赵如风站在烈日下,听着山梁上水车轰隆隆的转动声,心里满是震撼。 同样是同知府的女儿。 一个在城里借印子钱囤粮害民,沦为阶下囚。 另一个却在穷乡僻壤移山引水,活人无数。 “公子,咱们现在进村去见见这位程娘子吗?” 赵峰低声请示道。 赵如风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沉声道。 “去,备上厚礼。” “本世子要亲自登门拜会这位奇女子!” 两人牵马刚走到二房新修的高墙大院门前。 便听得院内传来一声清脆利落的娇斥。 “铁柱!” “把西坡那截竹管的铁箍再拧紧半圈,若是漏了一滴水。” “今晚扣你半斤熏肉!” 紧接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程安安穿着一身干练的粗布短打。 手里拎着一柄沾满泥浆的铁锹,迎面撞上了站在门外的赵如风。 四目相对。 程安安微眯着桃花眼,冷冷打量着眼前这群带刀的贵客。 “你们找谁?” 第58章 铁锹横颈拒权贵 第58章铁锹横颈拒权贵 程安安微眯着桃花眼,冷冷打量着眼前这群带刀的贵客。 她手中的铁锹还沾着湿泥。 铁锹尖上凝着一团黄泥浆,啪嗒一声滴在地上。 赵如风站在阶前,一身织锦缎面箭袖长袍,腰间挂着玉佩。 他身后跟着八名带刀侍卫,身形魁梧,目光锐利。 赵如风打量着眼前的泥腿妇人。 粗布短打,裤脚挽到了小腿肚上,露出一双沾着泥的布鞋。 赵如风嘴角泛起笑意,语气温和。 “这位便是程娘子吧?本世子乃平阳侯府赵如风,奉旨巡查两江灾情。” 赵如风指了指后山方向。 “方才本世子在村外瞧见了山梁上的水车,引枯泉逆流浇灌百亩旱垄,实乃救民神物。” 程安安倚着院门,神色平静。 “世子爷大驾光临,就为了看一眼大水车?” “自然不仅是看一眼。” 赵如风转头吩咐。 “赵峰,把东西呈上来。” 侍卫统领赵峰迈步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 红绸掀开,露出两锭大银,足足一百两整。 旁边还整齐码着两匹云锦缎子。 赵如风语气理所当然。 “大旱蔓延,江州治下数万灾民无水可饮,易子而食就在眼前。” “程娘子能造出此等引水神车,是大功一件。” “朝廷向来不薄待能工巧匠,这一百两纹银与御用云锦,是本世子给你的赏赐。” 程安安扫了一眼银子,没接。 “世子爷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赵如风负手而立,下巴微扬。 “将那水车的营造图纸、算筹底册,以及这后山引水暗渠的分布详图,尽数交由本世子。” “由本世子统筹呈报工部与按察使司,在全府三十六县一体推广。” “此乃报效朝廷、泽被万民的大功德,你陈家二房往后在江州地界,自有一份体面。” 程安安听着这话,心头冷笑。 按察使沈大人的千金沈如霜亲自在这儿改图纸、调精铁,两江备荒与水利图卷沈按察使案头早有底册。 这所谓巡查两江的侯府世子,放着按察使衙门不去对账,反而快马加鞭堵在穷乡僻壤强索图纸。 说到底,根本就是冲着抢功截胡来的。 程安安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抓起托盘里的两锭大银。 赵如风眼底划过满意之色。 果然是乡野妇人,见着一百两银子就走不动道了。 程安安随手一扬。 两锭大银在空中翻了个转,咚的一声砸回托盘里,震的托盘嗡嗡作响。 “一百两银子,就想把沈大人手里的功劳生吞了?” 程安安扯了扯嘴角,满眼讥诮。 “世子爷好大的官威,算盘打的真响。” “水车的营造底图,按察使沈公早有定夺,江州水利防务更归按察使司统辖。” “你既是奉旨巡查两江,为何不去府衙向沈大人调阅公卷,” “反倒带着带刀侍卫闯进我这村妇院子里巧取豪夺?” “越过江州正印主官私扣民间重器,世子爷到底是来救灾的,” “还是来抢按察使司的政绩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赵如风脸色骤变。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穷山村里的妇人,不仅对官场门道门清,甚至一眼就看破了他抢先截取水利的真正算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铁锹横颈拒权贵(第2/2页) “放肆!” 赵峰勃然大怒,右手刷的一声抽出了腰间佩刀。 钢刀直指程安安的面门。 “贱妇安敢妄议朝政、构陷世子!” “朝廷征调民间机巧以备国难,乃是天经地义!” “你若再敢妖言惑众阻挠公事,立斩不赦!” 钢刀逼到眼前不足一尺。 程安安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手腕猛的一拧,带泥的铁锹快速破空而去。 砰的一声闷响。 铁锹背狠狠抽在赵峰的佩刀侧面上,力道惊人。 赵峰只觉得虎口剧痛,整条右臂发麻,佩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还没来得及变招,铁锹刃口已经贴着泥地横扫而至,停在了赵如风的锦靴前半寸处。 锹刃上的湿泥溅到了赵如风的鞋面上。 院子里一片寂静。 两旁的侍卫大惊失色,齐刷刷拔刀出鞘。 “护驾!” “退后!快退后!” 院子内响起一阵脚步声。 铁柱带着二十名手持哨棍和柴刀的青壮,涌出院门,将赵如风等人团团围在当中。 汉子们身上全是泥巴,手里握着家伙,神色凶狠。 铁柱横着手里的铁叉,啐了一口唾沫。 “谁敢动俺嫂子一根汗毛,老子今天把他剁碎了填地窖!” “对!想抢咱们的水车图纸,没门!” “管你什么世子老子,来抢粮抢水的都是仇人!” 青壮们齐声大吼。 赵如风看着脚下沾满黄泥的铁锹,胸口起伏。 他自幼习武,方才程安安那一锹出手的速度和力道,绝非普通农妇所能拥有。 那一锹若是冲着脖颈来的,赵峰根本拦不住。 赵如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冷冷盯着程安安。 “程娘子,你可知抗拒朝廷命官、持械围攻贵胄是何等重罪?” “诛九族的大罪,你陈家担的起么?” 程安安踩着铁锹把手,神色自若。 “别拿诛九族吓唬老娘。” “清河村几百口人快渴死了,水车就是咱们的命根子。” “真想要图纸,叫沈大人亲自拿公文来取。” “至于来路不明的强盗,管他是侯爷还是天王老子,老娘先要了他的命!” 赵如风脸色铁青,拳头捏的发白。 这女人软硬不吃,心眼极多,武力更是深不可测。 他的目光越过程安安,落在了正房廊下那名青年身上。 陈清书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书册,眉眼清俊,神色波澜不惊。 赵如风眼底划过冷意。 对付蛮妇行不通,对付一个读圣贤书的穷秀才,他有的是手段。 赵如风理了理凌乱的袖袍,朝着陈清书高声道。 “廊下的那位,便是院试名列前茅的陈廪生吧?” “你也是饱读诗书的士子,当知君臣父子之道。” “你寒窗苦读十数载,莫非真要纵容家中悍妇胡作非为,断送了自己的大好仕途?”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了陈清书。 赵如风嘴角勾起冷笑,眼神充满压迫。 “陈秀才,本世子最后问你一句,这水车图纸,你交是不交?” 第59章 秀才挺身斥豪门 第59章秀才挺身斥豪门 “陈秀才,本世子最后问你一句,这水车图纸,你交是不交?” 赵如风的声音在院中回荡,带着上位者审视蝼蚁的傲然。 在他看来,天底下的读书人无一不把前程功名看得比命还重。 区区一个乡野穷秀才,面对平阳侯府的权势,除了跪地奉上图纸求一份举荐,绝无第二条路可选。 廊下的陈清书将手中的书卷妥帖收进袖中,抬步走下台阶。 青布步履却稳如磐石。 他穿过持刀的侍卫和持棍的乡勇,径直走到了程安安身侧。 没有丝毫迟疑,侧身一步,将程安安稳稳挡在了自己身后。 陈清书直视着赵如风。 “我娘子不交便不交。” 赵如风双眼微眯,声音冷了三分。 “陈清书,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你头顶的廪生功名,是朝廷给的,你每月领的廪米银两,是国库发的。” “纵容内眷持械抗官,蔑视皇权,本世子只要修书一封送至提学道衙门,便能革除你的功名,让你终生不得入仕!” “为了区区几张图纸,自绝于仕途,你十年寒窗苦读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赵峰在一旁冷笑帮腔。 “我家世子好言相劝,你休要不识抬举!” “一个泥腿子秀才,真当自己是朝廷命官了?” 陈清书神色未变, “斗胆请问世子爷,您手中可有工部的封赏文书?可有通政司的调拨勘合?可有按察使司的官契批复?” 赵如风一窒。 他南下巡查本就是奉了二皇子的密令暗访,哪来的正式调令公文? “大旱当前,事急从权!” 赵如风冷喝道。 “好一个事急从权!” 陈清书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折损的文册,啪的一声甩在两人中间的石案上。 文册封面上赫然写着《江州大旱备荒疏》七个大字。 上面的墨迹被雨水晕染过,还带着府学衙门退回时盖的废弃朱印。 陈清书指着文册,目光锐利如刀。 “五日之前,学生察觉水脉断绝,连夜撰写此疏,叩响学政衙门与府学大门!” “学生恳请官府早开平粜、修筑暗渠、储备粮秣以备大灾!” “敢问世子爷,那时官府何在?朝廷命官何在?尔等权贵何在?” 陈清书步步紧逼,声音响彻整个小院。 “你们斥责学生无灾报灾,唯恐担责丢了乌纱帽,将救民之策弃如敝履,将数十万百姓生计视作草芥!” “如今我清河村百姓自力更生,凿石穿山,耗尽家财起水车自救。” “水车成了,苗活了,灾民有了一线生机,你们却策马带刀而来,张嘴便是大义,伸手便是强夺!” “官府弃民于前,巧取于后,此等行径,与拦路劫掠的响马盗贼何异?” “天下万民供养士大夫,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们在百姓濒死时夺走最后一口救命水?” 一番话,字字诛心! 周围的青壮们听得眼眶通红,攥着木棍的手骨节发白。 铁柱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清书哥说得对!官府不管咱们,凭啥抢咱们救命的家底!” “就是!滚出清河村!” 村民们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赵如风被辩驳得面色青白交替,胸膛不断起伏,竟找不出半句反驳之词。 他从未想过,一个偏远乡村的穷秀才,不仅对《大周律》倒背如流,政治嗅觉与辞锋竟然这般凌厉老辣。 程安安站在陈清书身后,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温润守礼的男人。 他身形单薄,甚至扛不起半袋粮食。 但他此刻挡在自己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高山。 程安安嘴角微微上扬,心底深处最柔软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书生,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护起短来倒真像个爷们。 赵峰见自家世子被驳得下不来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放肆酸儒,竟敢污蔑朝廷命官!” 赵峰手腕一转,佩刀横扫,直接架向陈清书的脖颈。 “今日便先斩了你这乱党,再收图纸!” 程安安眼神一冷,手中的铁锹瞬间蓄力,正要暴起将赵峰砸翻在地。 村外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尖锐的铜锣声。 伴随着差役们威严浩大的开道喝道之声,如滚雷般自远而近碾压而来! “正四品提刑按察使沈大人驾到——” “前翰林院侍读周老先生驾到——” “闲杂人等,即刻回避!” 锣鼓声震天动地,马蹄声踏碎荒村的死寂。 赵峰的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赵如风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村口黄尘翻滚,一队全副武装的提刑按察使司仪仗护卫着两辆青顶官车,已然风驰电掣般冲到了二房院门前。 车帘掀开,沈按察使沉着脸踏下马凳,官服胸前的云雁补子在烈日下格外刺目。 周老先生手持戒尺紧随其后,满面怒容,目光如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秀才挺身斥豪门(第2/2页) 沈如霜与沈夫人亦从后车快步走下,直奔小院而来。 沈按察使站在院门前,目光冷冷扫过赵峰出鞘的钢刀,厉声如雷。 “何人敢在按察使司管辖之地动用私刑、威逼士子?!” 沈按察使的声音铿锵有力,在院内回荡。 身后的十二名提刑按察使司带刀捕快齐刷刷按住腰间绣春刀,刀鞘撞击铠甲,发出肃杀的铿锵声。 赵峰握着钢刀的手猛地一颤,连忙将佩刀收回鞘中,退到了赵如风身后。 赵如风脸色变了数变,随即整了整衣冠,朝着沈公和周老先生拱手行礼。 “赵如风见过沈大人,见过周老先生。” “不知二位前辈亲临这荒野村落,晚辈有失远迎。” 周老先生手持戒尺,看都没看赵如风伸出的手,径直走到陈清书身前。 他目光落在石案上那卷带着废印的《备荒疏》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清书,老夫与苏子衡来迟了,让你受委屈了。” 周老先生拍了拍陈清书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愧疚。 陈清书躬身行礼。 “先生言重,学生知晓先生难处。” 沈按察使大步跨入院中,目光落在赵如风带来的朱漆托盘上。 那两锭雪花大银和两匹云锦在泥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公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赵如风。 “平阳侯世子好大的手笔啊。” “带着侯府侍卫,提着一百两银子,便敢来强索民间匠械的密卷图纸了?” 赵如风神色微僵,强自辩解道。 “沈大人误会了,晚辈也是忧心江州灾情。” “见这水车神异,恐乡民藏私延误抗旱大局,这才想着由侯府出面收编,呈报朝廷推广。” “晚辈所行,皆是为了江州数万嗷嗷待哺的灾民,绝无私心。” 沈如霜从沈夫人身后一步迈了出来,娇俏的小脸上满是怒容。 “好一个绝无私心!” “这水车的倒虹吸暗渠是安安姐定的法子,连环转关活销是我同老孙头熬了三夜算出来的尺寸!” “你张嘴就要统筹呈报,图纸上可曾有你平阳侯府画的一道墨线?可曾有你世子爷出的一文钱?” 沈如霜从怀里掏出一叠盖着大红官印的文书,啪的一声拍在赵如风面前的石案上。 “睁大你的眼睛瞧清楚!” “今儿一早,按察使司公堂与提学道衙门已然联合用印立案!” “此水车命名为‘清安连环翻车’,所有营造图纸、水渠布置之权,皆归清河村陈清书、程安安夫妇独家所有!” “若无陈娘子亲笔画押授权,天下官私各造,凡敢私自仿造侵夺者,以盗窃官械大罪论处!” 官印鲜红夺目,上面的按察使司大印与提学道朱印严丝合缝。 赵如风盯着那张文书,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没想到沈公的动作竟然这般快,直接以官府立案的形式将水车的产权彻底定死。 周老先生手中的戒尺在石案上重重一敲,咚的一声闷响。 “赵世子。” 周老先生神色严厉,须发皆白却气势惊人。 “你祖上平阳侯跟随太祖征战沙场,靠的是一刀一枪护卫黎民挣来的爵位。” “如今大旱将起,你不思如何在京城调拨粮饷救济两江,反倒学那些市井之徒,跑来乡野抢夺农妇心血充作进身之阶!” “老夫倒要写信问问你父亲平阳侯,侯府的门风,何时堕落至此等下作地步了?!” 周老先生乃两朝帝师、天下士子楷模。 这一番训斥,字字如巨石压顶。 赵如风额角渗出冷汗,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 他若是被周老先生写信弹劾到御史台,他在京城的世子之位都要产生动摇。 沈夫人走上前拉住程安安满是泥浆的手,满眼疼惜。 “安安,莫怕,有沈家和周老在,谁也休想在清河村动你一草一木!” 程安安拍了拍沈夫人的手背,嘴角噙着笑。 “多谢夫人,我没怕过。” 赵如风站在泥地里,只觉得浑身不适。 四周是手持农具的穷凶极恶之民,眼前是执掌江州生杀大权的按察使与清流泰斗。 他带的八名侍卫,在按察使司的精锐衙役面前根本不够看。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自取其辱,讨不到半点好处。 赵如风深吸一口气,拱手强笑道。 “周老先生教训得是,晚辈受教了。” “既然按察使司已有周全安排,那晚辈便不在此多事了。” 赵如风挥了挥袖袍,脸色阴沉如水。 “赵峰,收起银两,回城!” 赵峰连忙上前把托盘抱起,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人一眼。 赵如风最后看了程安安与陈清书一眼,眼神冰冷刺骨。 他转身大步走出院门,踩在干裂泥土上的锦靴显得格外狼狈。 翻身上马时,赵如风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对着身旁的赵峰低声吩咐了一句。 “去查,查清楚陈清书九族之内所有的底细,回城再议!” 第60章 夫妻同心夜绘抗旱舆图,程婉君柴 第60章夫妻同心夜绘抗旱舆图,程婉君柴房预见断头 赵如风等人带着侍卫策马扬长而去。 院子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沈按察使走到后院蓄水池旁,看着汩汩喷涌而出的清澈泉水,抚须大笑。 “妙啊!当真是夺天地造化之机巧!” 沈公转头看向陈清书和程安安,眼中满是激赏之色。 “清书,安安,你们二人这一进一退、一刚一柔,不仅保住了这救命神车,更是狠狠杀了一杀京城权贵的骄横之气!” “有勇有谋,不愧是我江州社稷之楷模!” 周老先生也负手立在池边,神色欣慰。 “清书虽为读书人,但却有不居于纸上谈兵,有如此才能,天下何愁不治?” 陈清书拱手长揖,神色谦逊。 “二位大人谬赞了,学生不过是一介布衣,所求者唯有一方安宁、家人饱暖而已。” 沈如霜快步走到程安安面前,将一个册子递过去。 “安安姐,这是沈家城郊铁木作坊二十名老匠人的身契底册。” “我爹已经准了,从今日起,这二十名铁匠木匠全数归你调遣。 “咱们要在这北坡再架设三座水车,把干涸的千亩旱地全浇透!” 程安安接过名册,看着眼神炽热的沈如霜,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姑娘。” “有了准备,江州城郊哪怕大旱三年,咱们也能保住一片绿洲。” 沈夫人看着两个姑娘亲热的模样,抿嘴笑道。 “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城里米行平粜的事还没料理完,咱们也该回衙门了。” 沈公与周老先生再次勉励了陈清书几句,这才带着仪仗队伍缓缓离去。 临走前,沈公特意留下了四名按察使司的差役,命他们驻守村口,防备闲杂人等滋扰。 热热闹闹的小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一片火红的晚霞。 陈清书走到程安安身旁,看着她发髻上沾着的一块干涸黄泥。 他抬起手,指尖微动,替她轻轻拂去发间的泥屑。 程安安微微一愣,随即从腰间解下水囊,倒了一碗温热的茶水递到他手里。 “方才骂得挺痛快啊,陈大秀才。” 程安安挑眉调侃道。 “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今天倒敢指着侯府世子的鼻子骂强盗了?” 陈清书接过陶碗,饮了一口温水,耳根泛起熟悉的微红。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陈清书垂下眼帘。 “他若只是冲着功名前程来施压,学生退一步亦无妨。” “但他带刀逼至门前,妄图夺走娘子辛苦建起的心血,学生退无可退。” 陈清书抬起头,清澈的眸子倒映着程安安明艳的面容。 “娘子护我陈家在前,我自当护娘子在后。” 程安安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头一阵舒坦。 “行了,别咬文嚼字了。” 程安安拍了拍腰间的柴刀,转身看向院门外聚集的村民。 陈守山快步走上前,满脸激动。 “安安,清书,接下来咱们咋办?全村的后生都听你们调遣!” 程安安收敛了笑容,神色冷肃果断。 “守山叔,把全村工匠队分成三班。” “沈家送来的铁料一到,连夜打铁开槽,把主水渠顺着北坡拓宽三尺,加深两尺!” “凡出工者,一日供糙米一升半,晚饭添一勺猪油渣!” “咱们要把清河村围成铁桶阵,不管外头乱成什么样,咱们手里的粮和水,一粒一滴都不能丢!” “好嘞!俺这就去安排!” 陈守山扯着大嗓门,风风火火地领着汉子们往后山跑去。 夜幕降临。 书房内油灯昏黄。 陈清书伏在桌案前,提笔蘸墨,在泛黄的宣纸上重新绘制江州各县的水系与抗旱舆图。 笔锋凌厉,每一条支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程安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糙米粥走进来,放在案头。 她悄然走到窗前,单手撑在窗台边,目光投向夜色中的西坡荒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夫妻同心夜绘抗旱舆图,程婉君柴房预见断头(第2/2页) 体内充盈的木系异能顺着指尖无声地渗入泥土深处,如同一道道看不见的青色根须,顺着暗渠水流蔓延至整座山梁。 地底深处,那些被清泉浸润的红薯藤与玉米幼苗,在异能的催动下疯狂扎根、抽芽。 原本焦渴死寂的荒滩上,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意在黑暗中悄然绽放。 陈清书停下笔,抬眸望向窗前身姿挺拔的女子,眼中泛起温和的笑意。 “娘子,等秋收过后,咱们的粮仓便能填满了。” 程安安回过头,迎着他的目光,肆意笑着。 “填满粮仓只是第一步。” 程安安指了指窗外的夜空。 “相公,你的秋闱大考,也该好好准备了。” 江州同知府,书房地面碎瓷铺了一层。 程守正抓起案头端砚,狠狠砸向地面。 啪的一声脆响,墨汁溅上墙面条幅。 “败家孽障!” “两千八百两利滚利,把老夫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沈正清当着全巡抚衙门的面,问老夫私仓契纸为何盖着程家大印!” 柳氏跪在碎瓷堆前,发髻散乱,捂着红肿的半边脸哭。 “老爷息怒,婉君也是被赵家庄子的人蒙了心……” “闭嘴!” 程守正指着柳氏鼻子破口大骂。 “若非看在柳家当年资助老夫进京赶考的份上,今日便是一封休书将你撵回娘家!” “两处陪嫁田庄抵了债,府里如今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 “再敢多嘴一句,老夫连你一起关进柴房!” 柳氏吓得浑身哆嗦,死死咬住唇不敢再吭声。 程守正甩袖坐回太师椅,胸膛剧烈起伏。 “去柴房传话,谁敢给她送一粒米,立毙杖下!” 柴房阴暗潮湿,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 程婉君蜷缩在草堆上,身上粗布麻衣沾满血迹与泥水。 撕裂的左耳垂结了暗红色血痂,稍一触碰便钻心作痛。 门栓咔哒一声轻响。 丫鬟翠儿闪身钻了进来,反手将门掩上一条缝。 “小姐!” 翠儿跪在草堆边,眼眶通红。 “奴婢拿私藏的半副银耳环打通了婆子,只能待半炷香功夫。” 程婉君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翠儿的胳膊。 “外头动静如何了?” “赵如风赵世子可进城了?” 翠儿嘴唇发抖道。 “进城了!昨儿午后就到了官驿!” “可……可世子爷根本没来咱们府上,而是带着侍卫直奔清河村去了!” 程婉君心口一缩。 “他去清河村作甚?” “去抢水车!” 翠儿压低声音。 “清河村二房在山梁上造了引水大水车,把旱地浇透了。” “世子爷想拿一百两银子买图纸,结果程安安那贱人挥铁锹动手,陈清书更当众指着鼻子痛骂世子是强盗!” “后来按察使沈大人和周老先生亲自赶到,把世子爷当场训斥了一顿,硬生生给撵回城了!” 程婉君愣了愣,随即喉咙里溢出一阵嘶哑尖锐的狂笑。 “哈哈哈哈!程安安……蠢货!真是不知死活的蠢货!” 翠儿吓坏了,连忙捂她的嘴。 “小姐,您小声些,外头守着老爷的心腹小厮呢!” 程婉君一把拨开翠儿的手,眼底血丝密布,整个人陷入狂喜与亢奋之中。 “你懂什么?程安安那鼠目寸光的贱胚子,以为仗着沈正清和周老头就能耀武扬威?” “她在乡下泥坑里刨食,怎会知道赵如风身后站着谁!” 程婉君拿出双鱼玉佩,嘴角勾起冷笑 在她那些无比清晰的预知梦里,平阳侯府从始至终都是二皇子的铁杆死党! 而二皇子,日后可是要踏平东宫、登基称帝的九五之尊! 赵如风更是从龙首功、权倾朝野的擎天重臣! 程安安和陈清书居然敢把未来的天子心腹当街羞辱驱赶? 这不是活生生把陈家九族的脑袋往断头台上送! 第61章 柴房密语探生路 第61章柴房密语探生路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程婉君翻身坐起,拽住翠儿的衣襟,眼神炽热。 “赵世子在清河村受了这等奇耻大辱,眼下必定暴怒攻心、急于翻盘。” “报恩寺后山的救命恩情在先,再加上我脑子里的泼天天机……我就是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必须立刻见到赵如风!” 翠儿满脸发白,带着哭腔道: “可老爷发了狠话,要将您当庶女锁死在柴房,赵家高利贷刚平。” “老爷对您恨之入骨,怎么可能放您去见世子?” 程婉君咬牙冷笑。 “我爹那条嫌贫爱富的老狗,最在乎的就是他顶上的乌纱帽和程家的前程。” “只要能攀上平阳侯府、抱上二皇子这条通天大腿,他能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敬茶!” 程婉君从头上拔下一根藏在发髻深处的银簪,狠狠塞进翠儿掌心。 “把这簪子给外头守门的王婆子。” “你立刻去后宅,无论用什么法子,把我娘引到柴房来!” 翠儿握着银簪,神色犹豫。 “夫人刚才挨了老爷一记耳光,吓的躲在房里念佛呢,怕是不敢来……” 程婉君神色阴鸷,压低声音厉喝: “告诉她,若想拿回两处陪嫁田庄,若想保住她正室夫人的位置。” “若想日后做侯门世子妃的生母,就立刻滚过来见我!” “去!” 翠儿不敢耽搁,揣着银簪快步退出柴房。 铁锁在外头晃了晃,重新归位。 程婉君靠在泥墙上,胸口起伏,梦里的景象在脑海中飞速闪现。 大旱之后必有大疫。 三日之内,江州城西流民营地便会爆发霍乱,七日之内死绝万人! 按察使沈家会因防疫不力被革职查办,全城药铺连一两黄连都买不到。 而平阳侯府正是靠着平定两江大疫立下不世奇功,助二皇子稳固储位! “程安安,陈清书,你们以为造了水车就能翻天?” “得罪了未来的天子近臣,等大疫降临,我要你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柴房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柳氏停在草堆前,声音带着哭腔。 “婉君,你疯了不成?这时候唤为娘作甚?” “你爹在前头书房气的砸东西,若是知道我来见你,定要把我也关起来!” 程婉君猛的伸手,一把攥住柳氏的衣袖,力道大的掐的柳氏痛呼出声。 “娘,想活命、想翻身就听我把话说完!” 柳氏皱眉抽手,却没抽动。 “你还想折腾什么?四千两银子赔的精光,我的陪嫁庄子全填了赵家的无底洞!”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听你鬼话去借高利贷!” 程婉君死死盯着柳氏的眼睛,声音压的极低。 “娘,大旱只是疥癣之疾,三日之内,江州必起大疫!” 柳氏浑身一僵。 “大……大疫?” “不错!城西流民营已经有人上吐下泻抽搐暴毙,那是霍乱绝症!” 程婉君语速极快,眼中泛着红芒。 “不出五日,全省大疫蔓延,死尸塞道!” “按察使沈家和周崇文压不住灾情,全都要被朝廷革职抄家问罪!” 柳氏吓的脸色惨白。 “那……那咱们程家岂不是也要跟着陪葬?” “陪葬?这是咱们程家平步青云的天赐良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柴房密语探生路(第2/2页) 程婉君嘴角勾起笑意。 “平阳侯世子赵如风就在城南官驿!程安安和陈清书那对乡巴佬鼠目寸光。” “今日在清河村借着沈家的势,把赵世子当众羞辱了一顿赶了出去!” “他们根本不知道,赵世子身后站着二皇子,那是日后要登基坐龙椅的真龙天子!” “世子爷在清河村受辱夺功不成,眼下正是急需一份政绩回京向皇室交差的时候!” 程婉君抓紧柳氏,死死盯着她: “只要程家助他抢先平定大疫,他便是两江万民的救世主!” “程家就是侯府与二皇子的头号从龙功臣!” “到那时,沈家倒台,陈清书夫妇死无葬身之地,区区两处田庄算什么?” “爹甚至能直接进京入六部!” 柳氏被这番话震的心惊肉跳。 “你……你当真能断定有大疫?当真有治病的避瘟方子?” 程婉君冷哼一声,高高昂起下巴。 “女儿是天命所归之人,若没有十足把握,敢拿命去赌?” “娘,你去前头书房,把这番话原原本本告诉我爹!” “就说赵世子手握重兵与密旨,程家若能替世子立下不世之功。” “何愁乌纱不保?我要立刻见世子!” 柳氏咽了口唾沫,看着女儿凄惨的样子,狠狠一咬牙: “好!为娘豁出这条命,再去书房劝你爹一次!” 柳氏快步走出柴房。 半炷香后,柴房木门被粗暴推开。 程守正沉着脸跨进柴房,身后跟着两名持棍家丁。 “逆女,你又在柳氏面前编排什么妖言惑众的鬼话?” 程守正俯视着程婉君,眼底满是暴戾。 “霍乱大疫?你当按察使司的医官都是死人吗?” “若敢再拿这种无稽之谈算计老夫,老夫现在就叫人乱棍打死你!” 程婉君昂起头,迎着程守正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带着狂傲。 “爹,女儿是不是信口开河,明日一早派人去城西流民营一探便知!” “今日清晨已有三人吐泻而亡,尸体呈青紫色,正是霍乱前兆!” 程守正瞳孔微缩。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年,自然知晓大旱之后必有大疫的凶险,若真如程婉君所言…… 程婉君见他神色动摇,眼中闪过一抹狠绝。 她抬起右手,狠狠咬破右手食指! 程婉君撕下衣襟上一块白布,蘸着指尖鲜血,在布帛上飞速落字! 字迹猩红刺目。 “女儿立誓,三日之内江州必发霍乱大疫,十日之内波及数县!” “若有一字虚言,愿受万刃加身,投井自尽!” 写完最后一笔,程婉君将血布猛的甩在程守正脚下! “爹!赵世子在清河村被程安安和陈清书羞辱,沈家仗势欺人,按察使司步步紧逼查抄程家!” “陈清书夫妇得罪的是未来的从龙重臣!他们是在自掘坟墓!” “只要将这封密信与当年报恩寺的信物双鱼玉佩送去官驿。” “安排女儿面见世子,世子必引程家为心腹!” “这是程家绝地翻盘、平步青云的唯一生路!” 程守正死死盯着地上的血布军令状。 若这事是真的,他定当可以平步青云。 若是假的…… 程守正弯下腰,捡起那块白布,抬头看向满脸是血的女儿。 “玉佩在何处?” 第62章 卸去铁锁换素衣 第62章卸去铁锁换素衣 第64章卸去铁锁换素衣 程婉君将玉佩递给程守正。 “爹,咱们程家的前程就看您了。” 程守正接过玉佩,仔细摩挲着中央刻着平阳侯府印记。 “来人,把铁锁砸了。” 程守正将玉佩收进袖中,转头看向门外。 两名家丁手起斧落,咔嚓一声,缠在柴房门上的粗铁链断裂。 程守正冷冷扫了程婉君一眼。 “带小姐回东跨院梳洗更衣,请大夫来料理耳上的伤口。” “但没有老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程婉君慢慢爬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女儿多谢父亲成全。” 半个时辰后,东跨院内弥漫着药草香。 程婉君换上一身细棉长裙,发髻整齐挽起。 左耳撕裂处敷了金创药,贴着一块白纱。 程守正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笔墨纸砚,两名心腹嬷嬷守在门侧。 “字据老夫看了,密信该如何写,你现在落笔。” 程守正敲了敲桌面。 程婉君走上前,提起狼毫笔,神色沉静。 “此前借银囤粮之事,绝不可提投机牟利。” “就写女儿感念天时反常,察觉水脉枯竭,唯恐灾民断粮。” “故而暗中变卖首饰私置杂粮,欲在灾年设粥厂救济四方。” “不料遭奸人告密,官府限价,致使救民之资化为泡影。” 程守正抚须点头。 “这般写,倒是全了你一片仁善苦心,也遮掩了程家的罪责。” 程婉君笔尖飞转,在素笺上飞速书写。 “随后再转笔写大疫之兆。” “就言城西流民营霍乱已现端倪,三日内必成燎原之势。” “沈按察使闭目塞听只顾平抑粮价,防务空虚。” “程家愿献避瘟良方三种,药材采购门路五条。” “助世子爷在江州力挽狂澜,抢在按察使司之前扑灭大疫!” 密密麻麻数千字,字字句句切中要害,逻辑严丝合缝。 写罢最后一笔,程婉君吹干墨迹。 将信笺折叠整齐,用红蜡封死。 程守正将信件与双鱼玉佩一同放入紫檀木匣中。 “程福!” 程守正低喝一声。 门外转进一名身着灰布短打的老者,正是程守正跟了三十年的心腹。 “老爷有何吩咐?” 程守正将木匣递过去,压低嗓音,神色严厉。 “避开府衙和按察使司的眼线,走南城暗道直奔城南官驿。” “将此匣亲手交到平阳侯世子赵如风贴身侍卫手中。” “半个字也不许多漏。” 程福躬身接过木匣,藏入怀中。 “小的明白,人在匣在,绝不误了老爷大事!” 程福转身融入夜色。 程守正站在窗前,看着黑夜,捻着胡须低声自语。 “若真能借世子的手扳倒沈正清,老夫这江州知府的位子,便十拿九稳了。” 程婉君站在身后,目光落在窗外西北方向的夜空。 清河村的山梁在黑夜中隐约可见。 程婉君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耳垂,眼中尽是恶毒。 “程安安,你打我一记耳光,砸我满盘算计。” “等赵世子的大军开进江州,我要当着陈清书的面。” “把你手脚剁碎了喂狗!” 城南官驿,上房内烛火通明。 赵如风坐在桌案后,手中握着青玉酒盏,一口饮尽。 烈酒入喉,却压不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沈正清!周崇文!” 赵如风狠狠将酒盏砸在案上,眼中寒芒迸射。 “倚老卖老的老匹夫,竟敢拿太祖和御史台来压本世子!” “还有那乡野酸儒陈清书,区区廪生,也敢指着本世子的鼻子叫骂!” 侍卫统领赵峰立在一旁,低头抱拳。 “世子息怒,那陈清书仗着按察使司撑腰,狂妄自大。” “属下已派暗桩去查清河村二房的底细。” “只要抓到半点把柄,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赵如风冷哼一声。 “水车被沈正清立了官档,明令天下不许私仿。” “本世子若硬抢,御史台那帮疯狗定会弹劾侯府侵夺民产。” “二皇子派本世子南下是为了立威揽权。” “如今寸功未立反惹一身骚,回京如何向殿下交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卸去铁锁换素衣(第2/2页) 正烦躁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世子爷,程府管事拼死送来一桩密件!” 赵峰快步上前拉开房门,从门外侍卫手中接过一只紫檀木匣。 仔细查验后呈递到案前。 “世子,是江州同知程守正的心腹送来的。” 赵如风眉头紧锁,满眼厌恶。 “程家?” “那个纵容女儿借印子钱囤粮,在城中名声臭不可闻的程守正?” 赵如风抬手一挥,冷声斥道。 “丢人现眼的东西,扔出去!” “慢着!” 话刚出口,赵如风动作猛的一顿,眼中精光骤闪。 清河村那个胆敢当面挥铁锹逼退他侍卫的村妇程安安。 性情泼辣悍勇,不正是江州同知程家的女儿么? 他在清河村受了奇耻大辱。 沈正清与周崇文护着陈清书,官面上他动不得那水车。 但这程守正既然是程安安的生父。 程家内部难保没有拿捏那贱妇的软肋与底细! 若能从程家手里抠出陈清书夫妇的把柄。 借力打力,何愁报不了白日之仇? “呈上来,打开。” 赵如风改变了主意,冷冷吩咐道。 “是!” 赵峰上前挑开铜扣,掀开木匣顶盖。 信笺上的字迹娟秀,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刚烈之气。 前半段,程婉君将借贷囤粮之事粉饰为预感天象有异。 暗中集资购粮设粥厂救济万民,不料遭恶人暗算官府限价。 言辞泣血,极尽委屈。 而密信后半段的内容,却令赵如风瞳孔骤缩。 整个人霍然站起身来! “大旱已成定局,江州地脉枯竭,死尸腐气郁结地底。” “三日之内必起霍乱大疫!” “城西流民营已有暴毙者,沈正清只知压制粮价沽名钓誉。” “全无防务准备。” “婉君不忍见两江百姓沦为冤魂,更不忍世子遭奸人蒙蔽。” “特冒死献策……” 信末不仅详尽列出了三种克制霍乱的避瘟药方与药材调配之法。 甚至连流民营最先发病的具体街巷,隔离防范条例都标的清清楚楚! 赵如风抓着信纸,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赵峰!” “属下在!” “立刻带两个身手利落的暗桩,潜入城西流民营暗中查探!” “看看今日黄昏是否真有人上吐下泻,抽搐暴毙!” “是!” 赵峰抱拳领命,身形一闪隐入夜幕之中。 赵如风在房内来回踱步,案头的烛火在他阴沉的脸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他早就知道程婉君有些不同寻常的运道与机敏。 否则当初也不会准确预言两江大旱。 这枚棋子本已被他视为因贪功失误而废弃的弃子。 但若信中所言的霍乱大疫也是真的…… 区区清河村的水车,不过是救活几千亩庄稼的末节小道。 可若能抢在所有人前头掌握霍乱方剂。 以雷霆之势平定全省大疫,这才是震惊朝野的救世奇功! 不仅能将沈正清和周崇文踩在脚下彻底整垮。 更能让他在二皇子面前立下不世之功! 半个时辰后,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赵峰带着一身湿冷夜露破门而入。 眼底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世子,查实了!” “城西破庙里,今日黄昏时分果然死了两个乞丐和一个外乡流民。” “皆是腹泻不止,四肢抽搐,死前面色泛青,正是恶疾暴毙之兆!” 赵如风猛的攥紧掌中的双鱼玉佩。 眼底骤然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好……好一个程婉君!” 赵如风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狠戾。 水车之辱算得了什么。 只要借程婉君的手抢先平定大疫,沈正清必因防疫不力被革职查办。 到那时,清河村那对敢当面羞辱他的穷酸夫妻。 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赵如风豁然转身,看向赵峰,沉声吩咐。 “天亮之前,备一辆不起眼的青布暗车。” “秘密将程婉君从同知府接到官驿来!” “本世子要亲自同这位救命恩人道谢!” 第63章 踏遍深山寻活水,小相公的投喂 第63章踏遍深山寻活水,小相公的投喂日常 天刚蒙蒙亮,清河村后山的薄雾还没散尽。 陈家的小院里,灶膛里已经燃起了火苗。 柴火在灶底噼啪作响,锅盖边缘腾起浓郁的蒸汽。 陈清书拿着一根竹筷,小心翼翼的掀开锅盖,将陶钵里的猪油顺着锅边滑了一圈。 滋啦一声脆响。 面香裹着油香,瞬间在灶房里铺开。 他看了眼西屋,动作又轻了几分。 程安安醒过来的时候,鼻尖全都是煎油饼的香味。 她揉了揉眼眶,顺势在新棉被上伸了个懒腰。 这几天,她将体内大半的木系异能都顺着地脉探进了山体,眼下肚子里空的直打鼓。 “醒了?” 清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陈清书端着大碗走进来,碗里码着三张煎的金黄的葱花油饼。 油饼旁边,还卧着两个微焦的荷包蛋。 “快趁热吃,我还熬了苞谷榛子粥,在灶上温着。” 陈清书把大碗放在桌案上,顺手将水盆放好。 程安安利索穿好衣服,抹了把脸,整个人精神了。 “行啊,陈大厨,天天做好吃的。” 陈清书替她托住饼底递给她。 “尝尝看,喜不喜欢吃。” 程安安咬了一大口,外皮酥脆,内里咸香,葱花混着猪油的香气直冲脑门。 她几口咽下,含糊不清的冲陈清书竖了个大拇指。 “手艺见长,陈大秀才。” 陈清书耳根微红,将温热的粥碗推到她面前。 “你之前说过,耗了力气就得吃油水足的补回来。” “我往后每日晨起都给你煎饼。” 程安安笑的眉眼弯弯,顺手扯下半张油饼塞进他嘴边。 “你也吃,别光看着我。” 陈清书接过去,眉眼间泛起笑意。 两人刚把早饭收拾停当,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夹杂着里正陈守山洪亮的大嗓门。 “安安!清书!起了没?” 程安安推开院门,顿时愣在原地。 自家庭院外的空地上,站了二三十号人。 除了陈守山和铁柱几个熟面孔,剩下的汉子个个面生。 有的穿着短打草鞋,有的拄着拐杖,身上的粗布衣裳打满了补丁。 领头的是三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手里攥着干瘪的旱烟杆,神色满是急迫。 “守山叔,这是唱的哪出?” 程安安问。 陈守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连忙侧身引荐。 “安安,这几位是隔壁小林村、下河村还有李家坳的村长和族老。” “昨儿咱们村水车出水的事传遍了十里八乡。” “这方圆几十里的水井全枯了,地里庄稼眼看要旱死,他们想求你帮着去山里掌掌眼。” 话音刚落,领头的小林村村长扑通一声就往前跪。 程安安脚下一滑,敏捷的侧身避开,伸手架住林村长的胳膊将人提了起来。 “老人家,有话站着说,我不兴这一套。” 林村长眼眶通红,干裂的嘴唇止不住发颤。 “陈娘子!救救咱们村的老小吧!” “我们村那口老井,昨天连泥汤子都舀不出一碗了!” “村里的后生在山脚下刨了三丈深,除了大石头连个水星子都没见着!” “听说您有通天的本事,一眼就能瞧出地底下的暗泉在哪儿。” “只要能帮我们村找着一口活水眼,全村给您立长生牌位!” 旁边李家坳的族长也颤巍巍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小心翼翼打开,里面码着几十枚铜板,还有半小罐野蜂蜜。 “陈娘子,庄户人家拿不出重金,这是村里大伙儿凑的一点心意。” “求您发发善心,去李家坳走一趟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踏遍深山寻活水,小相公的投喂日常(第2/2页) 十几个汉子齐刷刷躬身抱拳,期盼看向程安安。 “陈娘子,救了这一遭,我们十里八村这些人都听你一人的话。” 陈清书站在程安安身侧,神色沉静。 他没有擅自替程安安应承,只是安静的立在她身旁,无声的表明态度。 程安安看着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大旱当头,水源就是命。 若是单单清河村有吃有喝,不出十天半月,周围走投无路的灾民就会变成暴民。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把清河村围上铁丝网,也挡不住成百上千快要渴死的人拼命。 只有把周围几个村子都盘活,让大家手里都有口水喝,清河村才能真正安稳。 “东西收回去。” 程安安推开李家族长的布包。 “立牌位免了,蜂蜜留着给家里娃娃甜嘴。” “守山叔,叫上铁柱他们带上铁锹铁镐,咱们现在就进山。” 林村长和李家族长齐齐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她答应的这般爽快。 “陈娘子,您真愿意去?” “废话少说,日头爬上来晒掉一层皮,赶紧走。” 程安安转身回屋,麻利的系紧了绑腿。 陈清书快步跟进西屋,将灌满凉白开的水囊塞进她的布包里。 又将油纸包好的两张葱花饼塞了进去。 “山路难走,别逞强。” 陈清书低声叮嘱,眼眸里满是关切。 “晌午我散了官塾的课,就去李家坳接你。” 程安安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咧嘴一笑。 “放心,走两步山路累不着我。” “你在学堂好好读你的圣贤书,晌午记得给我炖肉。” 陈清书被她捏的面颊泛热,点头应下。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村子。 程安安走在最前头,步伐轻快。 林村长和几个村里的壮汉,小心翼翼的跟在两步开外。 到了小林村后山的山坳处,四周的草木已经焦黄,地面裂开一道道旱缝。 十几个小林村的青壮正光着膀子在干沟里挥镐,刨出来的全都是碎石子。 “陈娘子,就是这儿了!” 林村长抹着眼泪指着深坑。 “祖辈上传下来,说这道沟从前发过山洪,按理说底下该有水,可挖了整整两天。” 程安安走上前,抬手制止了汉子们的喧闹。 她蹲下身,将右手掌心轻轻贴在黄泥地上。 眼眸微闭,体内微弱的青色气流无声无息的钻入泥土深处。 异能顺着岩石缝隙一路向下蔓延。 三尺、五尺、一丈。 地脉深处死寂一片,干涸的泥沙吸饱了燥气。 程安安眉头微蹙,异能猛的往西北方向的山梁折了过去。 在距离干沟三十步远的一处断崖下,几条极其细弱的水脉正顺着岩缝缓慢渗流。 程安安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停手,别在这儿白费力气。” 正在挥镐的汉子们动作一僵,茫然的看过来。 程安安抬手指向三十步外的断崖凹陷处。 “看到那片青灰色的斜坡没?” “往那棵枯死的老枣树根底下挖,顺着石壁往下掏三尺。” 林村长愣住了。 “那地方光秃秃的全是石头,树都旱死了,底下能有水?” “信我就挖,不信你们继续刨大石头。” 程安安道。 陈守山立刻冲上去,挥舞着手里的铁锹大吼。 “磨蹭个屁!安安说有水那就是有水!小林村的汉子跟我上!” 铁柱和几个清河村后生二话不说,抡起铁锤就朝老枣树下的石壁砸去。 小林村的汉子们咬紧牙关,也跟着一拥而上。 第64章 活水现,被感恩 第64章活水现,被感恩 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在山谷里回荡。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仅仅挖了两刻钟,往下掏了约莫两尺深。 底层的泥土颜色变深,泛起一股泥腥味! “泥是湿的!真见着湿泥了!” 一个小伙子扯着嗓子大叫。 铁柱手起镐落,狠狠砸碎最后一块挡路的青石板。 噗的一声闷响。 一股山泉水猛的从石缝里喷涌而出,溅了众人一脸水花。 紧接着,泉水顺着石槽往外冒。 片刻功夫就在凹坑里积了满满一汪水洼。 “出水了!出水了啊!” 林村长看着流淌的泉水僵了片刻。 随即老泪纵横的跪倒在泥水里。 他捧起泉水往嘴里灌,一边喝一边嚎啕大哭。 “活了!全村老小能活命了!” 小林村的男女老少全跪倒在断崖前,冲着程安安拼命磕头。 “神仙下凡啊!多谢陈娘子救命大恩!” 程安安退后半步,压了压手。 “行了,别跪了。” “这处泉眼水流不大,经不起你们大桶大桶的舀。” “立刻派人在泉眼四周用青石砌个三尺深的蓄水池,池底铺细沙和碎炭过滤。” “外头接竹管引水下山,按户分派。” “谁要是敢私自截流浪费,守山叔,带人抽他!” 陈守山把胸脯拍的震天响。 “安安你放心!” “周边这几个村要是谁敢坏规矩,老子第一个带扁担敲断他的腿!” 林村长连连作揖,激动的浑身发抖。 “陈娘子放心!” “谁敢浪费一滴水,老汉亲自将他沉塘!” 解决了小林村的水源,程安安半刻没停。 她马不停蹄的赶往李家坳和下河村。 李家坳地势平缓。 程安安指点他们在村东的柳树林深处挖了浅井,引出了地下渗水。 下河村靠近河道残迹。 她带着村民在河床拐弯处破开淤泥层,凿通了暗河支流。 整整两天时间。 程安安踏遍了方圆三十里的七八个山头村落。 她凭借异能感应。 硬生生在大地上找出了六处活泉眼、三处水脉。 到了第三天傍晚。 李家坳和下河村的危机彻底解除。 清河村二房的院门再次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一次,没有哭喊求救。 全都是满脸堆笑、挑着担子挎着篮子的村民。 “陈娘子!这是俺家留着下蛋的老母鸡,给您补身子!” “陈娘子,这是后山刚摘的八月炸,甜的很,给小姑子尝鲜!” “还有这坛子腌酸菜和两袋红薯干,您务必收下!” 下河村的里正更绝。 他直接带着四个壮汉。 将一口新打好的大实木储水桶抬进了院子里。 “陈娘子,庄户人家没金没银。” “这口大木桶是用老松木做的,防潮防腐,给您家存粮用!” 程安安靠在院里的竹椅上。 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干菜、野果、活鸡和山货,有些哭笑不得。 “各位乡邻,东西拿回去自个儿留着吃,年景不好,都省着点。” 李家族长急的直跺脚。 “陈娘子这是看不起咱们穷山沟!” “若不是您指点迷津,咱们村今儿就得开始卖儿卖女了!” “这点嚼裹要是送不出去,咱们今晚回去连觉都睡不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活水现,被感恩(第2/2页) 不由分说,村民们放下背篓木筐。 众人扭头就跑,生怕程安安把东西硬塞回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只大公鸡扑棱着翅膀咯咯乱叫。 顾氏在屋檐下听着动静。 她满脸欣慰的摸索着走出来。 “安安啊,积德行善,好人有好报。” “咱们陈家这是修了天大的福气娶了你。” 陈冬儿手里拿着炭条和木板。 她挨个清点院里的战利品。 “嫂子!” “老母鸡三只!活鸭两只!山核桃半麻袋!风干野兔四只!” “还有满满两大罐野蜂蜜!” 陈冬儿笑的开心。 手里小算盘打的噼啪响。 “咱们地窖快放不下了,得赶紧腾地方!” 程安安被小姑子财迷的样子逗乐了。 她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瓜。 院门轻响。 陈清书背着书箱推门而入。 他手里用草绳拎着两根猪棒骨。 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小包纸裹着的桂花酥。 一进院门,看见满院子的山货。 陈清书眼神复杂。 “回来了?” 陈清书快步走到程安安面前,放下书箱。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和沾满泥水的老布鞋上。 眼中满是心疼。 “累坏了吧?” “还行,骨头架子快散了而已。” 程安安瘫在竹椅上,故意哼唧着装可怜。 陈清书唇角微弯,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挽起袖子走到她身后。 修长的手指搭在她肩膀上,力道适中的按揉起来。 读书人虽然手劲不如庄稼汉,但他认穴极准。 几下揉捏就让程安安酸胀的筋骨舒展开来。 “我向教谕告了明日的假。” 陈清书一边替她揉肩,一边温声说话。 “今晚我用棒骨熬高汤,里头放你爱吃的野山菌和白菜。” “再下两碗面。” “待会儿吃饱了,我给你烧水烫脚。” 程安安舒服的眯起眼睛。 她靠在椅背上享受着小相公的伺候。 “陈大秀才,你这伺候人的功夫,比你写文章可强多了。” 陈清书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耳根悄悄泛红。 他俯下身,在程安安耳边低声开口。 “只要娘子高兴,伺候一辈子也是应当的。” 程安安勾唇一笑。 她反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人往下一拉。 陈清书身子微倾。 两人的视线在近距离相撞。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以后要是敢考了状元嫌弃糟糠之妻,我一柴刀削了你。” 陈清书目光坚定。 他任由她拽着衣领,神色没有半点闪躲。 “若有那一日,不必娘子动手,学生自去宗祠领死。” 程安安噗嗤笑出了声,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 “去去去,做饭去,饿死我了。” 陈清书笑着应下,转身快步进了灶房。 炊烟升起,肉汤香气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屋檐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清河村的夜,宁静而安稳。 而在几十里外的江州城官驿内。 一辆马车悄悄停在后门。 裹着斗篷的程婉君在侍卫的护送下。 她快步踏进了赵如风的书房。 第65章 心资源才能翻盘,买空全城药材坐 第65章心资源才能翻盘,买空全城药材坐收渔利 一连几天,程安安都在忙着几个村子的引水和蓄水。 而第三天,江州城西传出了一声尖利的哭嚎。 破庙外的泥水洼里,一个汉子蜷缩成一团。 他喉咙里发出抽气声,大口的清水从嘴里喷出来,下身散发着恶臭。 不过半刻钟,汉子的双腿抽搐了几下,整个人彻底僵直,面皮泛起青黑。 紧接着,隔壁的窝棚里也传出了惊恐的喊叫。 “死人了!又死了一个!” “三顺子也开始吐了!快拿水来!” “别碰他!他身上烫的很,吐出来的全是臭水!” 混乱顺着城西低矮破烂的流民棚子一路蔓延。 天刚蒙蒙亮。 城西的死人堆已经从两个变成了七个。 更有几十个人躺在泥地里打滚,腹痛难忍,呕吐不止。 城南官驿二楼,上房的木窗开着。 赵峰快步冲上楼梯,闪身进了内室。 “世子爷!” 赵峰连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抱拳低喝。 “城西彻底发作了!” 赵如风猛的从太师椅上站起身。 “当真?死了几个?沈正清那边可有动静?” 赵峰眼底透着血丝,压的极低声音,语气急促。 “昨儿夜里死了五个,今早天亮前又咽气两个!” “全都是先吐酸水,再拉黄水,四肢抽筋,不到两个时辰人就没了!” “属下亲眼看见那尸体,皮肉干瘪发青,眼窝深陷,跟程姑娘说的一模一样!” “沈正清那老头正带着人在粮行查账,根本不知道城西破庙死了人!” 赵如风一拍桌子,嘴角疯狂上扬。 “好!好啊!” “沈正清啊沈正清,你以为在清河村仗着按察使的官威,护着那对刁民,何等威风!” “如今大祸临头,你这颗项上人头,马上就要保不住了!” 粮价算什么? 水车算什么? 在这席卷全城的大疫面前,谁能拿出方子救民于水火,谁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珠帘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伴随着衣料摩擦声,翠儿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程婉君,缓步走了出来。 程婉君换了一身浅素色锦缎长裙。 她的脸色毫无血色。 左耳下方缠着白细纱布,隐隐透出一团发暗的血迹。 可就是这样一具看似风吹就倒的身躯上,那双眼睛却满是狂热。 “婉君,恭喜世子爷。” 程婉君走到赵如风面前,缓缓屈膝跪地。 “天降不世之功于平阳侯府门前,世子爷名动天下、威震朝纲之日,就在眼前了。” 赵如风打量着地上的女子。 他收到密信和玉佩时,心里多少还存着三分疑虑,只当她是病急乱投医的弃妇。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城西的死人,沈正清的疏漏,全都在这女人的预料之中! 赵如风眼中的厌弃之色消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程姑娘快快请起,你身子有伤,不必多礼。” 他上前虚扶了一把。 程婉君没有顺势起身,依然跪在地砖上,双手从袖中取出一卷宣纸。 “世子爷,口说无凭,这便是婉君为世子爷准备的登天之梯。” 赵如风神色一凛,立刻接了过来,展开在案头细看。 宣纸第一页,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绝疫十策。 “霍乱暴虐,顺水而走,因秽而生。” “第一步,围困!城西流民营必须立刻封锁,进出道路全数挖断,以生石灰铺地三寸,隔绝一切飞鸟蛇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心资源才能翻盘,买空全城药材坐收渔利(第2/2页) “第二步,分舍!将营中之人划分为三类!” “未发病者居东,初吐泻者居中,危殆抽搐者居西!” “凡接触过病患之人,衣物立焚,用滚水泡煮十指!” “第三步,断水!江州大旱,水井枯竭,病源十之八九藏在死水死鱼之中!” “下令严禁饮用生水,洗漱也必须是烧沸三炷香以上的滚水!” 赵如风看着纸上的条款,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朝廷从前处置大疫,无非就是封城焚尸,任由百姓自生自灭。 程婉君这般详细到衣物、滚水、分区的法子,哪怕是太医院的院判也未必能写如此周全! 赵如风翻开第二页,呼吸粗重了几分。 上面列着三副药方。 “避瘟清邪饮、五加化浊汤、回阳保元散。” 程婉君的声音在房内回荡,字字清晰。 “初起吐泻者,用藿香、苍术、厚朴、半夏,燥湿运脾,阻断水谷下注!” “腹痛抽筋者,加生白芍、木瓜、炙甘草,柔筋定痛,挽回脱水之危!” “手足厥冷、脉微欲绝者,重用红参、附子、干姜,破阴回阳!” 赵如风虽然不通医理,但也曾在军伍中见识过瘟疫横行的惨状,这药方用料精准,绝非胡编乱造。 翻到最后一页,赵如风的眼皮一跳。 那一整页纸上,写着五家商号的名号、暗记,以及掌柜的私宅住址。 “这是……” 程婉君眼神阴冷。 “这是江州府最大的五家生药铺子,背后连着徽州与两淮的药材行会。” “婉君此前在府城走动,早已暗中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这五家私库之中,存有江州全城七成的苍术、藿香与黄连!” 程婉君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沈正清忙着查粮商,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药铺上。” “只要世子爷动用侯府的通关文牒和银票!” “抢在按察使司反应过来之前,在今天午时之前将这五家私库的药材尽数包圆!” “到了明日,全省大疫蔓延,一钱黄连可值一两黄金!” “届时,药在世子手中,方在世子手中,救人之法全在世子一念之间!” 赵如风心中激动。 太狠了。 这不仅是要立功,这是要把沈正清和江州官场架在火上烤,踩着他们的尸骨往上爬! “好!好心思!好缜密的谋划!” 赵如风大赞,盯着程婉君的眼神带着忌惮。 这女人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受了这等重创,从柴房里爬出来,一出手就是杀招。 这个人,必须的要好好用起来。 “沈正清自诩清廉为民,实则刚愎自用,闭目塞听。” 赵如风冷笑一声,将宣纸攥在手心里。 “他以为扣着粮价就能粉饰太平?本世子这次就让他尝尝,什么叫万民反噬!” 赵如风转身,看向赵峰,沉声发令。 “拿本世子的巡查金牌,立刻去调平阳侯府在城外的两百名亲兵换上常服进城!” “再持本世子的手令,暗中调动城中十二处暗桩,拿五万两通兑银票,去这五家药商私库!” “天黑之前,本世子要看到这批药材全数运进官驿后仓!” “谁敢走漏半点风声,立斩不赦!” “属下领命!” 赵峰抱拳,满脸兴奋的大步冲出房门。 第66章 毒妇密谋抄家灭族之祸,安安大手 第66章毒妇密谋抄家灭族之祸,安安大手笔撒粮重赏 内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光大亮,晨风卷进屋里,带来燥热。 赵如风转过身,看着依然跪在地的程婉君。 “程姑娘,你献此奇策,救本世子于困境,立下如此泼天大功。” 赵如风眯起眼睛,慢条斯理的说道。 “本世子是个爽快人,不喜欢绕弯子。” “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咬破手指立下军令状也要见我,所求者何?” “是要程家官升三级?还是要万两黄金、良田千顷?” 程婉君听到这话,身子颤抖起来。 她抬起头,那张原本端庄秀丽的脸上,此刻显得有些扭曲。 “黄金、官位,不过是过眼云烟。” “婉君别无所求,只有一桩心愿,求世子爷成全!” 赵如风挑了挑眉。 “讲。” 程婉君猛的向前膝行半步,叩首,额头重重砸在地砖上。 “事成之后,求世子爷动用侯府雷霆之力,彻底碾碎清河村二房!” “我要陈清书革除廪生功名,打断双腿,永世不得科举,沦为沿街乞讨的残废!” “我要程安安那个山野泼妇,挑断手筋脚筋,拔掉满口牙齿,卖入最下等的窑子!” “让她受千人骑万人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程婉君抬起头,额头上撞出了一片血印子,眼底满是怨毒。 “他们踩着我程婉君的脸往上爬,在碧波舫出尽风头,在清河村辱骂世子!” “他们不是自恃有沈正清撑腰吗?他们不是以为造了水车就能当救世主吗?”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从云端跌进泥潭里!” “我要让他们跪在我的脚边,求我给他们一口馊水喝!” 程婉君死死盯着赵如风,声音尖利刺耳,甚至破了音。 “世子爷若能允我此事,婉君这条命,便是世子的!” “日后世子入京辅佐二皇子登基,婉君脑中所知的所有天机密闻!” “也会全数奉上,绝无二心!” 屋子里沉寂下来。 赵如风看着眼前的女人。 好重的杀意。 不过,这正合他的心意。 一个人若是无欲无求,那才难以掌控。 只要她有恨,只要她有所求,这个人就能用的极顺手。 更何况,清河村那对乡野夫妻,昨日竟敢拿着铁锹指着他的脖子,当面骂他是强盗! 陈清书那两句诛心之言,至今还在赵如风耳边回响。 身为侯府世子,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沈正清护的了一时,护的了一世么? 等大疫一起,沈正清自顾不暇,被押送京城问罪之时,这江州地界,谁还能挡的住他平阳侯府的一句话?! 碾死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不过是他反手之间的事! 赵如风走上前,伸手握住了程婉君的手腕。 “一件小事而已,何须程姑娘行此大礼。” 程婉君一僵,眼中爆发出狂喜。 赵如风手指拨开程婉君腰间的系带,将那块双鱼玉佩,稳稳当当的重新系回了她的腰侧。 玉佩上的流苏垂下,在素色的裙摆上晃动。 “当年在报恩寺后山,是你救了本世子一命,这玉佩本就是信物。” 赵如风抬手,指尖擦过她额头上撞出的鲜血,语气笃定。 “事成之后,沈家抄家灭族,你程家便是江州第一功臣。” “届时,本世子会亲自修书一封送回京城,报奏父侯!” “以平阳侯府正妻之礼,亲自上程家提亲,八抬大轿迎你过门。” 程婉君颤抖起来,眼泪夺眶而出,疯狂叩首。 “谢世子爷大恩!谢世子爷成全!” 赵如风看向窗外,目光落在清河村的方向。 “至于清河村那对不知死活的乡野夫妻……” 赵如风冷笑出声。 “待本世子平定大疫、接掌江州军政大权之日。” “本世子会带齐三千铁甲,亲自踏平清河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毒妇密谋抄家灭族之祸,安安大手笔撒粮重赏(第2/2页) “本世子会让他们夫妻二人,跪在你的脚下,跪着求死。”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穿过薄雾,照在后山的断崖绝壁上。 清安连环翻车不知疲倦的缓缓转动,生铁齿轮咬合着硬木轴承,发出富有节奏的吱呀声。 清冽的山泉水顺着打通节疤的楠竹管道,一路流淌下来。 泉水顺着挖开的引水渠,顺着山势分流成了十几道细小的支流,漫灌进村西那片原本干枯的旱垄里。 程安安手里拎着一根随手折断的柳树枝,百无聊赖的驱赶草丛里的蚂蚱,脚下却每走一步,就有一缕青色气流顺着她的草鞋底钻进泥土。 地底深处原本干涸断裂的几道暗脉,在这股生机的牵引下,聚拢起湿润的白汽。 暗渠里的水流始终保持着平稳的水位,不干也不溢。 村西那整整三百亩的旱地里,一垄垄深沟里铺着厚厚的草木灰和烂树叶。 被泉水和生机日夜滋养着的红薯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叶片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斜坡。 旁边套种的那些耐旱苞谷,也已经拔节蹿到了半人高,茎秆在晨风中哗啦啦作响。 放眼望向整个江州地界,周围的山头早就焦黄一片,地皮严重干裂。 唯独清河村西坡这片山梁,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安安!你瞧瞧这苞谷叶子,长得比俺手巴掌还要宽!” 陈守山手里扛着一把刚磨亮的铁锹,裤腿上全是湿漉漉的泥点子。 他咧着嘴,乐呵呵的从渠沟边跑过来,脸上笑得褶子全堆在了一起。 “咱们这三百亩庄稼要是能平平安安熬到秋收。” “每亩地少说能收三四百斤大红薯!” “别说交官税了,就是全村老小敞开肚皮吃上一年,那也吃不完啊!” 程安安转过身,抬手遮了遮朝阳,笑道。 “守山叔,粮食还没进仓呢,别高兴的太早。” “江州城里的粮价天天往上蹿。” “周边几个村的水井虽然凿出了泉眼,但也顶多够人喝的。” “浇地根本指望不上。” 程安安收敛了笑容,目光扫向村口通往外面的官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把咱们村的水渠看死了。” “但凡有一处暗渠被踩塌了。” “或者被外头眼红的流民顺着水声摸进来截了道。” “咱们这几百亩庄稼立马就得跟着遭殃。” 陈守山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一肃,用力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顿。 “你放心!” “俺昨晚就把村里的三十个精壮后生分成了三班。” “十个人一组,带着梭镖和锣鼓日夜巡查。” “连河滩底下那两处过水涵洞,铁柱都带着人搭了草棚子死守着。” “连只野狗都钻不进来!” 程安安从腰间摸出一个布包,递给陈守山。 “光让大伙儿卖力气不行。” “年景坏成这样,家家户户都缺嚼裹。” “守山叔,你去跟巡渠的汉子们说。” “凡是按时出工护渠的,每日工钱照算,每人额外多分二两糙米。” “要是夜里抓到贼人或者及时修补了漏水处的,当场赏半斤白面、一条咸鱼干!” 陈守山接过沉甸甸的布包,眼眶微微泛红。 “安安,你这手笔……也太厚道了!” “如今城里一升糙米都快涨到天上去了。” “你天天这么贴补,村里的后生们就是豁出命去。” “也绝不会让咱们的水渠出半点岔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保住水就是保住咱们全村的命,这才是最重要的!” “行了,守山叔你忙去吧,我回家看看早饭做好了没。” 程安安招呼道。 “得嘞!俺这就去村头排班!” 陈守山把布包小心翼翼塞进怀里,健步如飞的朝着打谷场跑去。 第67章 粮水双全备荒岁,惊闻恶疾入柴门 第67章粮水双全备荒岁,惊闻恶疾入柴门 程安安溜达着回到自家的院子。 还没跨进院门,鼻尖就闻到了一股肉香味。 陈冬儿正蹲在东厢房的屋檐底下,小脸被灶火烤的红扑扑的。 她面前摆着一个陶盆,手里握着一根小木棍,一边清点着红薯干,一边在地上划拉着记号。 “冬儿,算明白没?” 程安安跨进院子,顺手揉了一把小姑娘梳着羊角辫的脑袋。 陈冬儿仰起小脸,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满脸得意的扬起手里的木板。 “嫂子!全算清楚啦!” 小丫头压低了嗓门,凑到程安安耳边悄悄汇报。 “后院那两口储水深窖,昨天夜里就已经蓄满了一口半!” “泉水清亮得很,沈姐姐送来的黑陶管子特别结实,一点泥沙都不带漏的!” “正房西屋底下的防潮大粮窖,今天早上我和哥哥全给盘点整齐了。” 陈冬儿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的念叨着。 “沈夫人送来的六大袋白面、两筐腊肉和火腿、三大坛菜油。” “还有一整箱纹银,全用油布包的严严实实的码在最里头。” “守山叔前几天从城里分三批买回来的糙米,一共十二石。” “苞谷碎八百斤,粗盐两大缸,还有防虫防潮的艾草包三十个!” 小丫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拍着胸脯,满脸都是踏实。 “嫂子,我哥说就算外头大旱封路一整年。” “咱们家关起门来顿顿吃白面烙饼就腊肉,也根本吃不完!” 程安安看着小姑娘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世道,手里有粮,水窖见满,高墙厚门,才是一个人在乱世里立足的底气。 正房的门帘被轻轻挑开。 顾氏手里端着一个竹编的笸箩走了出来,里面放着几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顾氏的眼睛经过这些日子的药汤调理,脑后的淤血散了大半。 虽然看远处的人影还有些发虚,但五步之内已经能清清楚楚辨出人脸和道路了。 “安安回来啦?” 顾氏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快步走上前拉住程安安的手。 “地里风大,快进屋趁热吃个馒头垫垫肚子。” “清书在灶房里给你熬了野兔汤,把肉全撕成细条了,就等你回来下锅汆烫呢。” 顾氏摸着程安安微凉的指尖,满心都是心疼。 “你这孩子天天起早贪黑的往西坡跑,人都瘦了一圈了。” “娘,我力气大着呢,掉不了二两肉。” 程安安笑着咬了一口热腾腾的白面馒头,面香味十足。 陈清书系着围裙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汤盆。 盆里兔肉高汤咕嘟咕嘟翻滚着油花,上面撒着一把野葱花和野山菌。 “娘子,洗手用饭了。” 陈清书清俊的眉眼在热气氤氲中显得格外温润。 他将汤盆放在院子里的八仙桌上,顺手从袖袋里掏出一块棉帕递过去。 程安安坐在竹椅上,一边喝着菌菇兔肉汤,一边看着陈清书在案前整理文卷。 桌案的一角整整齐齐码放着厚厚的经史子集。 旁边还摊开着重新修整过的江州府全域抗旱图。 “今日官塾散的早?” 程安安咬着山菌,挑眉问道。 陈清书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坐在她身侧,替她夹了一块炖的酥烂的兔腿肉。 “周老先生昨日派人送了手札到官塾。” “因江州大旱,学政衙门与按察使司联合下令,江州府学与各县官塾暂时停课一月。” “命生员各归乡里,协助地方弹压荒情、安抚族亲。” “先生在手札中叮嘱我,不必再为官塾杂务分心。” “留在村中安心温习经义策论,专心备战明年的秋闱大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粮水双全备荒岁,惊闻恶疾入柴门(第2/2页) 程安安咽下嘴里的肉,赞同的点点头。 “周先生这安排靠谱。” “外头现在乱糟糟的,你一个秀才,天天在官道上往返走十里地,我还不放心呢。” “安心在家里待着,水有人巡,粮地窖里装的满满当当,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我说。” 陈清书看着她大包大揽的当家做主模样,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耳根有些泛红。 “家中大事全凭娘子做主。” 陈清书顿了顿,抬眸看向院外的青砖高墙,轻声说道。 “待明年秋闱得中举人,朝廷便会依例赐下免税牌坊与百亩免赋免役的名额。” “到那时,娘子手里的这片良田和水车,便能真正落在大周律令的庇护之下。” “再无宵小敢起觊觎之心。” “行啊,陈大才子,那我可就等着做举人娘子、吃官家奉禄了。” 程安安笑着打趣了一句。 一顿早饭吃的温馨惬意。 饭后,陈清书回了西屋书房闭门苦读,朗朗的读书声透过窗棂传出来,清朗悦耳。 陈冬儿抱着小扫帚,在院子里勤快的打扫着落叶。 顾氏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借着明亮的天光,熟练的缝补着陈清书换洗的长袍。 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日头渐渐偏西。 天边的晚霞被染成了一片火红,空气里的燥热慢慢退去,换上了一丝丝凉风。 “安安,冬儿,我去村口的老井边打两桶水回来。” “顺道把洗干净的萝卜干给刘婶子送过去。” 顾氏将补好的衣裳叠放整齐,顺手拎起了靠在墙角的两只空木桶。 程安安从堂屋里走出来,随口说道。 “娘,后院深窖里有的是干净山泉,何必跑去村口打水?” 顾氏笑着摆了摆手。 “深窖里的水那是留着给全家保命吃用的,哪能随随便便用来洗菜洗衣裳?” “村口那口老井昨儿夜里又渗出了小半截泥水,洗洗抹布刷刷地正好。” “我这眼睛刚好,也顺道出去走走。” “同村里的老姐妹们说说话,免得整日憋在院子里发闷。” 程安安见她精神头极好,脚步也稳健,便没多加阻拦,只是叮嘱了一句。 “那您慢着点走,天黑前就早点回来吃饭。” “好嘞,省得啦!” 顾氏拎着两只水桶,满脸笑容的出了院门。 陈清书在书房里默写完了一篇策论,吹干了墨迹,推门走出来活动筋骨。 院子里飘着晚饭的香气。 灶房的铁锅里正焖着腊肉苞谷饭,金黄的腊肉丁在米粒间闪闪发光。 程安安搬了把竹躺椅放在院子当中,惬意的翘着二郎腿,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一把蒲扇。 “娘子,歇息片刻吧,剩下的晚饭我来盛。” 陈清书走上前,自然的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蒲扇,替她轻轻扇着风。 程安安半眯着眼睛,正准备开口调侃两句。 忽然! 院门外的青石板小路上,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木桶滚落台阶的哐当碎裂声! “娘?!” 陈清书手里的蒲扇猛地顿住,脸色骤变,扔下蒲扇就快步朝着大门冲了出去! 程安安的反应比他更快,身形瞬间就掠到了院门口。 只见黑漆院门外的黄泥台阶下。 顾氏整个人软绵绵的栽倒在泥地上,两只水桶翻倒在杂草丛里,水花溅了一地。 顾氏双眼翻白,浑身剧烈的抽搐着。 大口浓稠的白色泡沫混着胃液,正止不住的从她嘴里喷涌出来! 她的一双手蜷缩成怪异的形状,脸色青黑,嘴唇乌紫干瘪,整个人抖个不停! 第68章 霍乱肆虐江州流民炸营,夫妻同心 第68章霍乱肆虐江州流民炸营,夫妻同心筑起清河高 “娘!娘你怎么了?!” 陈清书冲上前,想扶起顾氏。 “别碰她!” 程安安厉喝一声,一把拽住了陈清书。 陈清书被拉得一个踉跄,看向她,“娘子?!” “不对劲!” 程安安脸色凝重,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条干净的干布帕子,捂住自己的口鼻。 半蹲下身,隔着布料,伸手按在顾氏的颈侧脉搏和额头上。 顾氏的额头滚烫得像一块烙铁,但四肢却冰凉。 脉搏微弱而急促,下腹部伴随着剧烈的肠鸣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恶臭扑鼻而来! 发热、上吐下泻、四肢痉挛抽搐、面呈青灰色…… 这是霍乱! 程安安心狠狠一沉。 在末世里,她见过太多因为水源污染和死尸堆积而爆发的恶性瘟疫,这种症状她再熟悉不过! “娘刚才去村口,到底碰到了什么人?!” 程安安问。 陈冬儿吓得哇的一声大哭。 “娘……娘刚才就说去村口水井打水,顺路把干萝卜给村东头的刘婶子……” 正说着,村道尽头跌跌撞撞跑来一道满头大汗的身影。 陈守山抓着扁担,一边跑一边大喊。 “安安!清书!出大事了!出人命了啊!” 陈守山冲到二房院门前,扶着土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 “村东头……大房那边全倒下了!” 陈清书眼神犀利。 “什么?!” 陈守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陈大勇!是大房那个该天杀的陈大勇!” “前阵子他在城里码头鬼混,不知道怎么染了脏病。” “昨儿夜里江州城西听说死了上百人,城防营封城抓人,陈大勇吓破了胆,顺着排污暗沟偷偷从城里逃回了村!” “今天中午一进大房的院门,陈大勇就倒在地上开始吐白水抽筋,半个时辰前人就已经咽气硬透了!” 陈守山浑身发软,指着村东头的方向。 “王氏那个恶妇在家里伺候了大半天,方才也一头栽在灶台前,吐得满地都是黄臭水,叫都叫不醒!” “顾家嫂子刚才去井边,正好撞见王氏跑出来找郎中,两人在井台上拉扯抢了同一只吊桶的水绳!” 听到这里,陈清书整个人僵在原地,通体冰凉。 城西封锁、暗沟潜逃、抢夺水绳、吐泻暴毙……这不是寻常伤寒。 程安安神色凝重看向村道。 大旱之后,大疫已至! 陈大勇把江州城里的恶疾,彻底带进了清河村! “清书,搭把手,拿厚棉布裹紧了抬进屋!” 程安安一把撕下门后挂着的粗布围裙,紧紧捂在脸上。 陈清书脸色煞白,立刻咬牙拿麻布包住双手,和程安安一起将抽搐不止的顾氏抬上门板。 “冬儿,退回屋里去,用布巾蒙住口鼻,没我喊话不准出来!” 陈冬儿吓得眼泪直掉,死死抿嘴点头,攥着门栓退进偏房。 门板抬进正房西屋,顾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大口酸臭白沫顺着嘴角往外溢。 “安安……清书……” “娘,别说话,深吸气。” 程安安坐在床沿,双掌重重覆在顾氏的心口与丹田。 体内残存的木系异能瞬间化作无数道极细微的暖流,顺着顾氏堵塞痉挛的经脉疯狂冲刷。 异能刚探入腹腔,程安安就察觉到顾氏肠胃里聚着一股腐败阴寒的秽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霍乱肆虐江州流民炸营,夫妻同心筑起清河高(第2/2页) “呕!” 在青色暖流的猛烈逼迫下,顾氏身子猛烈一躬,哇的一声吐出一大滩黑褐色的黏稠水渍。 吐出这口浊物,顾氏原本青紫的面皮终于泛起一丝活气,痉挛的手脚慢慢软化下来。 老吴郎中背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跨进门,一闻到屋里的恶臭,脚底下一软险些栽倒。 “哎呦!这……这是霍乱大疫啊!” 老吴郎中脸色煞白,颤巍巍地从药箱里掏出艾草团点燃。 “村东头大房的陈大勇晌午刚咽气,全身发青,王氏也快不行了!” “老夫行医四十年,只在先帝爷那年见过一回,沾着水星子就能要人命啊!” 陈守山站在门槛外,急得直跺脚,眼眶通红。 “吴郎中,顾家嫂子咋样了?可有救?” 老吴战战兢兢上前搭脉,眼珠子猛地一瞪。 “奇了!脉象虽弱,但那股子暴冲的死气竟然被压下去了!” “老夫开个苍术藿香汤,快去熬!” 程安安收回掌心,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虚汗。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桌案旁面色沉凝的陈清书。 “清书,城西流民营的事情,怕是真的。” 陈清书拧紧眉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声音冷冽如冰。 “陈大勇从城里暗沟逃回来,又在村口水井洗过手脚,那口老井彻底成了毒源。” 程安安站起身,一把抓过桌上的柴刀别在腰间。 “不能等了!守山叔!” 陈守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大声应道: “安安,你说!俺全听你的!” “村口那口老井立刻封死,连夜倒进三车生石灰,谁敢靠近井台半步,直接打断腿!” 程安安语气森寒,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传令全村各户,即日起严禁饮用任何生水!各家各户的吃用水,全由后院暗渠挑取滚沸三遍后方可用!” “凡是今日去过大房院子、碰过王氏母子的人,全数关进村东空祠堂,一人一间,老吴郎中每日送艾汤熏蒸!” 陈守山用力一拍大腿。 “好!俺这就带人去办!绝不让这脏病在咱们村传开!” “铁柱!带上二十个带刀后生,把村里的生石灰全拉到村口去!” 铁柱在院外应了一声,几十号青壮抬着石灰箩筐,轰隆隆朝着村口奔去。 夜风吹过村道,卷起刺鼻的石灰粉尘。 村口的老井被倒入了整整八大筐生石灰,井口泛起刺目的白沫,咕嘟咕嘟冒着滚烫的热气。 青壮们砍下后山的粗圆木,在村口官道上交叉搭起了两丈高的拒马桩,插满了削尖的竹刺。 陈清书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站在高高的土墙上,目光死死盯向江州府城的方向。 程安安走上土台,递给他一块刚用滚水煮过的棉布巾。 “系上,别大意。” 陈清书接过布巾系在颈后,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娘子,江州府怕是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大疫暴发,官府若不及时分舍救治,流民一旦炸营,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程安安握紧手里的精铁柴刀,冷声道: “不管外头烂成什么样,谁敢来抢咱们的水和粮,谁就拿命来填。” 陈清书点点头,深邃的眸子看向数十里外那片染红半边天的血色烈焰。 第69章 城西疫起尸横遍野,血封村拒圣 第69章城西疫起尸横遍野,血封村拒圣母 而此时的江州府城西,早已沦为了人间炼狱。 “救命啊!官兵杀人了!” “别烧俺的窝棚!俺娃还没死呢!放俺出去啊!” 凄厉的哀嚎混着滚滚浓烟,遮蔽了夜空。 流民营的泥泞烂地里,横七竖八倒着上千具尸首,个个眼眶深陷、面呈青紫,腹泻排出的恶臭秽物顺着暗沟汇成发黑的泥流。 数十辆推车堆满了僵硬的死尸,生石灰像暴雪一样泼洒在地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按察使司衙门大堂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按察使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震碎在地。 “布政使大人!城西一夜暴毙三百余人,疫气已顺着官道蔓延至三县!” 沈按察使眼角崩裂,怒视着堂上端坐的中年官员。 “下官恳请立刻开启江州常平仓,调拨两千石陈米、八百斤生石灰,命全城生药铺开仓平粜药材,隔绝病坊!” 布政使黄大人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温茶,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眼皮。 “沈大人,稍安勿躁。” “未得户部与内阁公文,擅动常平仓乃是掉脑袋的大罪,本官如何担得起?” “至于那些流民……大旱之年,聚啸成灾,保不齐里头混着白莲妖人。” “本官以为,当务之急是命城防营闭锁四门,严禁一人进出,免得惊扰了城中达官显贵。” 沈按察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布政使的鼻子厉声喝道: “城门一闭,城外数万百姓便只能活活等死!苏提学呢?他掌管府学官塾,为何今日避而不见?!” 旁边一名主事战战兢兢地躬身。 “回沈大人,苏大人昨夜听闻大疫暴发,已托病闭门谢客,说是……说是怕染了秽气,耽误了秋闱大计。” 沈按察使踉跄后退两步,仰天惨笑。 “满堂朱紫,尸位素餐!江州万民,何其无辜!” 沈按察使霍然转身,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布政使司不调兵,本官调动按察使司两百快捕与城防营!随本官出城救人!” 沈按察使刚跨出大堂,府衙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如雷的马蹄声。 两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精锐骑兵瞬间将按察使司大门死死围住。 金丝软甲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刺目的寒芒。 赵如风身披猩红大氅,胯下骑着枣红大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按察使。 “沈大人,好大的威风啊。” 赵如风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右手扬起一面镂金朱雀令牌。 “天子密令,平阳侯府巡查两江灾情,遇特大变故有临机专断之权!” “自此刻起,城西流民营及全城防疫事宜,由本世子全权接管!” 沈按察使脸色铁青,按剑厉喝: “赵如风!你可知城西是何等凶险的恶疾?你一介武勋之后,懂什么治水防疫?!” 赵如风狂妄大笑,策马逼近三步。 “本世子不懂,难道你懂?” “赵峰!告诉沈大人,咱们手里有什么!” 侍卫统领赵峰大步上前,抱拳高喝: “回世子!城中五大生药铺的三万斤黄连、苍术、藿香已全数调入侯府大营!” “三套克制霍乱之绝疫秘方已命军医通宵熬制!” “流民营东中西三区分舍已毕,生石灰铺地三寸,敢有违令乱窜者,立斩!” 沈按察使神情剧变,脑海中猛然闪过程婉君那张怨毒的面孔。 抢购全城药材、提前掌控方剂、排挤官府衙门…… 这哪里是救灾,分明是以万民性命为筹码的惊天豪赌! “赵如风!你囤积居奇,私控药材,置城外数万百姓于死地,你这是拿人命博功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城西疫起尸横遍野,血封村拒圣母(第2/2页) 沈按察使怒发冲冠。 赵如风神色骤冷,长鞭猛地一甩,啪的一声抽碎了阶前的石狮子。 “沈正清,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的酸腐调子!” “在这江州城,能救他们的只有本世子手中的药!” 赵如风调转马头,率领重甲铁骑朝着城西高台疾驰而去。 城西高台之上,无数衣衫褴褛的流民跪倒在泥水里,疯狂磕头乞求一碗药汤。 赵如风立于高台边缘,狂风掀动猩红大氅。 他俯视着脚下这群蝼蚁般的饥民,眼底泛起嗜血的快意。 “区区按察使也敢跟本世子争?待本世子平了这场大疫,沈正清你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 赵如风目光森冷地望向西北方向沉睡的清河村,住腰间佩剑。 “至于那对清河村的泥腿子……” “待本世子大功告成之日,定要将你们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天刚擦亮,清河村外的官道上就传来了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向村口。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泛白,眼窝深陷下去。 几个妇人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娃,一见村口的拒马桩,扑通一声全跪在了泥地里。 “开开门呐!给口水喝吧!” “求求各位行行好,城里闹恶疾死绝了,给条活路吧!” “俺娃三天没吃一口糙米了,求求菩萨赏口烂菜叶子吧!” 哭嚎声此起彼伏,撞在两丈高的粗木拒马桩上。 村口土墙后头,聚着三四十个清河村的乡邻。 刘婶子手里攥着空木瓢,探着身子往外瞧,眼圈登时红了一圈。 “哎呦,造孽啊!那小娃娃瞧着才两岁,脸都青了。” 刘婶子抹着眼泪,转头看向身后的汉子们。 “守山兄弟,要不……把拒马桩挪开一条缝?俺家地窖里还有两把干红薯藤,给娃分一口也是积德啊。” 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也跟着抹泪叹气。 “是啊,谁家没个老小,瞧着怪可怜的。” “放他们进来在打谷场歇歇脚,给碗井水喝,总不至于饿死。” 刘婶子咬着牙,伸手就要去搬挡在路口的粗木桩子。 “住手!” 一声冷厉的断喝在晨风里炸开。 程安安快步走上土台,手里拎着精铁柴刀,脸上蒙着浸过滚水的厚棉布巾。 她一把按住刘婶子的手腕,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谁敢动这木桩一下,我手里的柴刀不认人。” 刘婶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木瓢差点掉在地上。 “安安……你这是做甚?外头那是几十条人命啊!” 刘婶子嘴唇发颤,眼里满是不解和委屈。 “大伙儿都是乡里乡亲的,伸手拉一把,怎么就动刀子了?” 程安安冷冷扫了她一眼。 “拉一把?城西流民营里死绝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大房的陈大勇昨天是怎么咽气的,你没看见?” “他们身上带着恶疾,只要放进来一个人,全村老小三天之内全都得跟着陪葬!” 程安安转过头,看向木桩后头握着长矛的后生们。 “铁柱!” 铁柱跨步上前,扯着大嗓门应声。 “在呢,安安姐!” “带上十个后生,拿粗麻绳在村口十丈外拉一道红布警戒线!” 程安安刀尖直指外头的泥地。 “告诉他们,跨过红绳者,格杀勿论!” 第70章 恶徒告黑状青天明是非 第70章恶徒告黑状青天明是非 铁柱把手里长矛一顿,大声吼道。 “得嘞!第二队跟我上!” 拒马桩被挪开半尺宽的缝隙,铁柱领着十个精壮后生冲了出去。 粗麻绳上绑着刺目的红布条,啪的一声钉死在十丈外的干泥地上。 流民堆里顿时炸了锅。 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汉子爬起来,红着眼往前冲。 “凭什么不让进?你们村里有井有粮,见死不救要遭天谴的!” “老子今天非要进去喝水!” 羊皮袄汉子张牙舞爪地扑过红绳,直奔铁柱的面门。 铁柱拧紧眉头,手里的枣木棍横扫过去,重重抽在汉子的膝盖骨上。 咔嚓一声闷响。 汉子惨叫着栽倒在泥水里,抱着腿哀嚎打滚。 铁柱长矛往泥地上一插,瞪圆了铜铃大眼。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安安姐说了,退回红绳外头去!再往前挪半步,老子一矛扎穿你的喉咙!” 流民们被这股狠劲震住,吓得纷纷往后缩,哭声变得更加凄惨。 土墙后头的几个村妇吓得脸色煞白。 刘婶子抿紧嘴唇,忍不住小声嘟囔。 “这也太狠心了……好歹给口水喝,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安安这丫头,心肠硬得跟铁石一样。” 站在土台边的陈清书迈步走了出来,清冷的目光扫过窃窃私语的村民。 “刘婶子,各位族亲,学生有几句话想问。” “若放他们进村,染了恶疾,谁家能拿出五十两银子去城里买药?” 刘婶子一愣,结结巴巴道。 “这……哪来五十两银子,家里连五百文都凑不齐。” “若染了病,一家老小腹泻抽搐,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孙咽气?” 陈清书接着问,眼底泛起冷意。 “昨日大房陈大勇吐出来的秽物,吴郎中连靠近都不敢。” “若是村里倒下一半人,咱们该去求谁来收尸?” 周围的乡邻顿时鸦雀无声。 几个原本满脸同情的汉子,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扁担。 “娘子此举,不是不仁,而是要保全村活命。” 陈清书转过身,面向村外,神色坚定。 “清河村若是破了防线,今日死的是他们,明日死绝的就是咱们自己。” “大灾当前,绝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 程安安挑了挑眉,侧头看了眼自家小相公,嘴角扯起一抹淡笑,随即收敛神色,大步走到拒马桩前。 “守山叔!” 程安安高喊一声。 陈守山快步跑上前来,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 “安安,有啥吩咐?” “从村公账上支二十斤碎苞谷面、五斤粗盐。” 程安安快速吩咐道。 “在村口红绳外三丈支一口大铁锅,架上柴火。” “每日巳时和酉时,各煮两桶滚烫的稀粥,抬到红绳边上。” “让铁柱用长柄木勺分发,每人一破碗,领完退后,不准聚集。” “所有的吃用水,必须是烧沸三遍的开水,谁敢直接喝冷水,立刻赶出官道!” 陈守山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哎!这法子好!既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又防住了恶病进村!” “俺这就去库房称粮食!” 土墙后的村民们听到这话,脸上的愧疚和怨气顿时散了个干净。 刘婶子低下头,绞着手里的帕子,臊得满脸通红。 “安安……方才是我老婆子糊涂了,没想得这么深远。” “你别往心里去,俺这就回家抱柴火去村口烧水!” 程安安摆了摆手,神色淡漠。 “干活去吧,守好自己的嘴和手,就是给全村积德。” 两口大铁锅很快在村外的空地上支了起来。 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苞谷面粥翻滚着白沫,散发出一阵阵焦香的面气。 铁柱带着几个后生,用长木勺将稀粥舀进流民自带的破瓦罐里。 “排好队!一人一勺!领了就滚回树林里待着!” 铁柱一边舀粥一边大吼。 “谁敢抢夺,今天的粥全倒进泥坑里,一口都不给留!” 饥肠辘辘的流民们捧着滚烫的稀粥,蹲在官道两旁的荒草丛里大口吞咽,不少人一边喝一边流泪。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心存感激。 那个被铁柱打断了腿的羊皮袄汉子,正靠在一棵枯树干下。 他端着半碗稀粥,不仅没喝,反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呸!打发叫花子呢!” 羊皮袄汉子恶狠狠地盯着土台上的程安安,眼底泛起怨毒的光芒。 “给这么点稀汤寡水,连塞牙缝都不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恶徒告黑状青天明是非(第2/2页) “村里分明藏着成千上万斤白面和腊肉,还有满满两口大水窖!” 铁柱提着木勺走过去,脸色一沉。 “嫌少?嫌少把碗放下,滚远点!” 羊皮袄汉子死死咬着后槽牙,一把将破碗砸在石头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残存的苞谷粥溅了一地。 “你们清河村有粮有水,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等着吧,我这就去府城告官,说你们见死不救!” “我这就去府城告官,说你们见死不救!” 张三癞摔碎了粗瓷碗,拖着那条被打伤的瘸腿,一瘸一拐地往官道上爬。 周围几个流民面面相觑,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苞谷面粥,谁也没敢跟着他走。 铁柱吐了口唾沫,指着张三癞的背影骂道:“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有吃有喝还堵不住你的嘴!” 程安安站在土台上,目光扫过远处那道歪歪斜斜的影子,手里柴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由他去。” 程安安扯下嘴上的棉布帕子,冷笑一声。 “城里如今乱成一锅粥,他要是能活着走到按察使司衙门,就算他骨头硬。” 陈清书站在一旁,眼底浮起几分思量。 “娘子,沈大人秉性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 “但赵如风手握重兵,按察使司眼下恐怕日子不好过。” “张三癞这一去,若是被赵如风的暗桩撞见,难免被拿来做文章。” 程安安把柴刀往腰间一插,挑了挑眉。 “做文章?他也得有那个牙口能咬得动清河村。” “守山叔!村头的铁锅别停火,滚水一直烧着,谁家要是敢偷喝生水,直接扣三天口粮!” 陈守山在后头应道:“安安你放一百个心!俺带着后生们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正午时分,江州府城按察使司大门外。 炽热的日头照在干裂的青石板上,泛起白晃晃的光。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张三癞扑通一声跪倒在衙门口的鸣冤鼓前,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清河村聚众造反!霸占山泉枯井,囤积数万斤白面腊肉!” “俺们几十条人命快要渴死饿死,他们不仅一滴水不给,还拿长矛扎人、拿乱棍打断了小民的腿啊!” 刺耳的叫声引得街角几个带刀差役纷纷拔刀。 正赶上沈按察使的四人官轿从布政使司衙门折返回来。 沈按察使刚被布政使推诿扯皮气得胸口发闷,掀开轿帘,眉头拧成死结。 “何人在按察使司门前喧哗?!” 张三癞连滚带爬地扑向官轿,脑门在青石板上砸得砰砰作响。 “大老爷!小民张三癞,是城西逃难的流民!” “清河村秀才陈清书,仗着自家娘子凶悍,在村口修了拒马铁刺!” “他们后山藏着神仙水车,整日整夜流水,地里的苞谷长得有一人高!” “可他们宁可把粮食喂鸡,也不肯施舍小民一口!” “求大老爷发兵清剿清河村,开仓放粮,救救江州百姓啊!” 沈按察使坐在轿中,脸色黑得像锅底。 陈清书与程安安的人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清安连环翻车的图纸还是按察使司亲自用印立案的。 这瘸腿流民张口就是聚众造反、霸占水源,显然是别有用心。 沈按察使跨出轿门,冷冷盯着地上的张三癞。 “你口口声声说清河村见死不救,你身上的热气与面上的面渣,又是从何而来?” 张三癞一愣,抬手慌忙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苞谷面糊,眼神飘忽不定。 “这……这是小民沿街乞讨剩下的馊食!” “大老爷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清河村瞧瞧!” “他们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村口还拉了红布绳子,说谁敢越过半步就格杀勿论!” “这不是草菅人命的土匪贼窝是甚?!” 沈按察使眼神一凛,心头微动。 村口设卡、拉绳警戒、家家闭门? 这分明是程安安在信中所提的防范恶疾扩散之法! “备马!” 沈按察使当机立断,拂袖喝令。 “赵捕头,点齐二十名快捕,把这告状的刁民带上!” “本官亲自去清河村看个究竟!” 街道拐角处,前翰林院侍读周老先生的青布马车也缓缓驶了过来。 周老先生掀开帘子,面色焦急。 “沈公!老夫听闻城西恶疾蔓延,正要去寻你,你这是要往何处去?” 沈按察使翻身上马,抱拳道:“周老先生来得正好!有人状告清河村霸水拒民,本官正要去查个明白!” 周老先生眉头一皱,叹道:“清书那孩子心怀仁义,绝非贪戾之徒,老夫同你一道去!” 第71章 大疫当前安安展手段,阴谋暗涌百 第71章大疫当前安安展手段,阴谋暗涌百人请愿杀局 半个时辰后,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河村外的死寂。 沈按察使与周老先生策马赶到村口,勒停缰绳。 眼前的一幕让随行的差役们全都愣在原地。 村口十丈开外,两丈高的粗木拒马桩排列得整整齐齐,上面削尖的竹刺泛着冷光。 地面上泼洒了厚厚一层生石灰,白茫茫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石灰味与艾草香。 两条粗麻绳拴着猩红的布条,将流民整齐地隔绝在官道两旁的树荫下。 空地上,两口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翻滚着白汽,焦香的苞谷面味顺风飘散。 几个精壮后生蒙着厚棉布帕子,用长柄木勺将滚烫的稀粥一勺勺盛进流民的瓦罐里。 “排好队!喝完开水把碗放石灰水里烫洗!” 铁柱扯着大嗓门喊道:“谁敢乱扔污物,立刻轰出三里地!” 流民们虽衣衫褴褛,但个个神色安定,捧着温热的粥碗小口喝着,毫无城西流民营那般疯抢暴乱的景象。 沈按察使坐在马背上,看得连连点头。 “井井有条,法度森严。” 周老先生捋着胡须,忍不住赞叹:“大灾当前,不慌不乱,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之才!” 被五花大绑的张三癞见状,急得破口大骂:“大老爷!您别被他们骗了!” “他们这是做样子给您看的!他们地窖里藏着几万斤粮食,凭啥只给俺们喝稀汤?!” 这声尖叫惊动了土台上的守卫。 程安安与陈清书快步走下土台。 见到沈按察使与周老先生亲临,陈清书长揖倒地。 “学生陈清书,拜见恩师,拜见沈大人。” 程安安也收起柴刀,拱了拱手。 “沈大人,周老先生,这大热天的,二位怎么亲自跑乡下来了?” 沈按察使翻身下马,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张三癞。 “这厮跑到按察使司衙门告你们二房的黑状,说你们霸占山泉、殴打流民、聚众造反。” “本官特带他来当面对质。” 程安安扫了张三癞一眼,嗤笑出声。 “告黑状?这无赖早上嫌粥稀,砸了碗非要往村里冲。” “若不是铁柱一棍子敲断他的腿,他早就带着满身恶疾翻墙进村了。” 程安安指着村口翻滚的热水大锅。 “沈大人,城西大疫是霍乱,顺水顺秽而走。” “我们清河村每日出二十斤苞谷面、五斤粗盐,供外头四十多号流民两顿热食。” “所有的水必须烧沸三遍,所有人都得隔在红线之外。” “若按这无赖说的,大开村门任由他们乱闯,清河村上下几百口人,不出三日就得死绝!” 沈按察使面色沉冷,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张三癞。 “你还有何话可说?!” 张三癞吓得面如土色,结结巴巴道:“大老爷……小民……小民也是饿疯了……” “混账东西!” 沈按察使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张三癞的鼻尖。 “大疫当头,陈娘子与陈相公散粮施粥、设卡隔疫,乃是活人无数的大善之举!” “你身染疫气,不思感恩,反倒流窜府城、煽动闹事、诬告良善!” “若江州流民皆如你这般贪得无厌,两江百姓何愁不亡?!” 沈按察使厉声下令:“赵捕头!将此恶徒拖下去,重打四十杀威棒,戴死枷锁入大牢,以儆效尤!” “饶命啊!大老爷饶命啊!” 张三癞杀猪般的惨叫声在官道上炸响,几名快捕如狼似虎地冲上去,拖着他就往官道旁的大树下拽。 啪! 啪! 啪! 水火无情棍重重砸在皮肉上,伴随着骨头断裂的闷响,张三癞没挨到二十板子就昏死过去,裤腿上一片血肉模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大疫当前安安展手段,阴谋暗涌百人请愿杀局(第2/2页) 周围喝粥的流民们吓得噤若寒蝉,纷纷跪地高呼青天大老爷。 处置了恶徒,沈按察使脸色稍缓,迈步走到水渠边。 看着清澈甘冽的泉水顺着竹管流淌,地里的红薯与玉米绿浪翻滚,沈大人眼中的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清书,安安,你们做得很好。” 沈按察使叹了口气,眼底透出一丝疲惫。 “布政使司尸位素餐,城防营只知闭门等死。” “若江州各县官员能有你们二人一半的见识与手段,何至于闹到今日这般田地。” 周老先生也走到陈清书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勇有谋,进退有度,老夫没有看错你。” 陈清书神色恭谦,拱手道:“学生惭愧,全赖娘子当机立断,清书不过从旁协助罢了。” 程安安笑了笑,刚想开口客套两句,却见沈按察使朝两旁的差役挥了挥手。 “你们退后三十步,严加戒备。” 差役们立刻散开。 沈按察使快步走到程安安与陈清书身前,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四周空气瞬间冷凝。 “沈大人,城里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陈清书察觉异样,低声问道。 沈按察使神色凝重, “清书、安安,赵如风此人心狠手辣,他在流民营散布谣言,说清河村的水车是妖术所造、程安安是妖女降灾。只怕过不了几日,他就会带兵上门抓人!” “带兵抓人?他凭什么带兵抓人?!” 陈守山站在水渠边,大喊起来。 “咱们清河村挖沟引水,救了周边七八个村几千口人,哪一点犯了王法?!” 沈按察使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头拧成死结。 “就凭他姓赵的手里握着巡查密令。” “赵如风在城西流民营设了高台,把持了全城五大药铺的所有药材。” “他买通了十几个说书人和地痞无赖,到处散播流言,说江州大旱和大疫全是因为清河村出了妖女。” 周老先生气得胡须乱抖,手中的拐杖在泥地上重重一顿。 “荒唐!简直荒谬绝伦!” “大旱乃天时反常,恶疾起于暑热秽水,岂是一个妇人所能左右?!” “读书人读圣贤书,明事理,岂能容他这般颠倒黑白、愚弄万民?!” 正说着话,村道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骡马蹄声。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马车猛地冲过干涸的河滩,在村口拒马桩前险些翻了车。 车帘子被一把掀开,沈如霜穿着一身灰布小厮短打,连滚带爬地跳下车辕。 “安安姐!清书哥!” 沈如霜跑得发髻散乱,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写满字的草纸。 “出大事了!赵如风要对你们动手了!” 沈按察使见到女儿这副打扮,脸色顿时一沉。 “如霜?!你怎么从后宅跑出来了?你娘不是把你锁在内院么?!” 沈如霜顾不上擦脸上的汗泥,急得直跺脚。 “爹!我要是不跑出来,安安姐一家就要大祸临头了!” 沈如霜一把拉住程安安的胳膊,声音发颤。 “安安姐,赵如风不仅收买了流民,程婉君那个恶毒女人也从程家柴房被接到了官驿!” “程婉君给赵如风写了密折,把你在程家从小力大无穷、性格突变的事全写进去了!” “他们编造说你被山中厉鬼附身,用邪术改了地脉,故意把恶疾引到城西去害死百姓!” “赵如风已经让两百名士绅和宗族耆老按了血手印,要联名上书巡抚衙门!” “他们要在三天之内,以妖女祸国之罪,发兵踏平清河村,把你抓去城西祭天烧死!” 第72章 兵分四路强势破局,官民联手硬刚 第72章兵分四路强势破局,官民联手硬刚到底 陈清书脸色瞬间煞白,垂在身侧的双拳猛地攥紧。 “无耻之尤!” “抢水车不成,便用妖术之名构陷良善!” “程婉君利欲熏心,赵如风丧心病狂,两人狼狈为奸!” “妖女?邪术?” 程安安冷笑一声,拍了拍沈如霜的手背,顺手递过去一碗温开水。 “先喝口水顺顺气,天塌不下来。” 沈如霜接过水碗,猛灌了两大口,眼圈通红。 “安安姐,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赵如风手里有兵,只要扣上妖邪的帽子,连我爹都很难在官面上硬保你啊!” 陈守山气得一把拔出腰间的柴刀,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狗杂种!老子带全村后生跟他拼了!” “咱们村里有三十把铁锹、二十柄长矛,后山还有滚木礌石!” “谁敢动安安一根汗毛,老子先放血宰了他!” “守山叔,把刀收起来。” 程安安压了压手,安抚。 “官兵手里拿的是铁甲长戟,硬拼只会连累全村百姓跟着送命。” “他们想用妖法压我,就是想把水车和水渠说成见不得光的邪物。” “既然他们说这是妖术,那我就让他们开开眼,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老先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 “安安,你的意思是……” 程安安指着后山高耸的连环翻车。 “沈大人,周老先生,赵如风之所以能煽动流民,无非是欺负庄稼人和愚民不懂算筹机巧。” “他们以为水从低处往高处走是妖法,以为山泉凭空冒出来是邪术。” “破除妖言最好的法子,不是躲在高墙后头辩解,而是把所有的机关、算筹、榫卯、地势全摆在青天白日之下!” 陈清书眼中精光骤闪。 “娘子说得对!” “妖由人兴,疑由暗生。赵如风拿翻车大做文章,无非是赌寻常百姓看不懂暗渠机括。咱们若将翻车的营造尺寸、水力引流法子刻板拓印,张贴各处,妖言不攻自破!” 周老先生猛地一抚掌,白胡子跟着颤动。 “妙!大妙!” 周老先生看向沈按察使,朗声道:“老夫在崇正书院还有上百名门生,老夫这就回城召集书生,连夜抄录翻车图谱。江州十二县,每县官塾分发十份,让读书人和老木匠都瞧个明白!” “先生且慢。” 程安安抬手拦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光破妖言还不够,赵如风手里的杀招不是这几句酸话,是城西流民的命,还有全城的药材。” 沈如霜抹了把脸上的汗泥,连连点头。 “安安姐说得极是!赵如风用五万两银票扫空了城中五大生药铺,连根甘草都没留下。就算百姓信了水车不是妖术,拿不到药,流民照样死绝,到头来他还是要推到咱们头上!” 陈守山气得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子。 “那畜生把药买绝了,咱们上哪儿弄药去?城里药铺关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烂死!” “城里没有,山里有。” 程安安指着后山那片青翠的山梁,声音清脆干脆。 “江州大旱,平地草木焦枯,但后山断崖深处有水汽滋养。野藿香、苍术、金银花、柴胡,成片成片地长在阴面石缝里,少说也有几千斤。” 顾氏不知何时扶着门框走了出来,手里摸索着攥紧一块洗得发白的布巾。 “安安,娘眼睛能瞧见些光亮了,娘也能跟着去山里扯草药!” “娘,您刚好些,在屋里歇着。” 程安安走过去扶住顾氏,转头看向众人,神色沉静果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兵分四路强势破局,官民联手硬刚到底(第2/2页) “大灾当前,咱们得分工干,一人顶一处,谁也别闲着。” 沈按察使正色道:“安安,你且说,本官与按察使司上下听你调度!” “好!” 程安安看向沈如霜:“沈小姐,你是行家,打谷场那块空地交给你。 “沈家送来的铁料和老木头全搬出来,你带村里的木匠铁匠,搭一套切药、碾碎、烘干的器具。 要大铁碾子、烘药竹架、分装漏斗,做成流水线,草药一运下来,半个时辰内必须切碎碾成细粉!” 沈如霜眼里闪着亮光,用力一拍胸脯。 “包在我身上!我连夜画图,带二十名老匠人连轴转,天黑前保准把大铁碾子和烘药排架立起来!” 程安安转头看向陈清书。 “相公,你和周老先生一道,带上书院所有能写字讲理的生员。分头去城外流民棚和各村路口设讲习棚,不要讲虚头巴脑的经义,就教三件事:生水绝不能喝,死人衣物立刻焚烧,吐泻之人分棚隔开。生石灰怎么铺,滚水怎么烫碗,一句一句教给流民!” 陈清书拱手长揖,目光坚定。 “娘子放心,我这就起草白话告示,用最粗浅的大白话写明防疫六则,让生员沿街高声宣讲!” “第三,采药。” 程安安看向陈守山和铁柱。 “守山叔,带上村里三十个脚力好的后生,还有下河村、李家坳赶来帮工的汉子,拿上背篓柴刀。我亲自带队进后山采药,只要认准药草样子,见一株拔一株,天黑前至少背回来两千斤!” 陈守山把腰带狠狠一勒,拔出柴刀大吼。 “好!俺这就去村头敲锣!十里八村的汉子要是敢偷懒,老子抽烂他的脊梁骨!” 沈按察使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安安,那本官做甚?” “沈大人,您的担子最重。” 程安安迎着沈按察使的视线,语气严肃。 “赵如风在城西设高台收买人心,官驿还藏着侯府两百铁甲。按察使司的差役和城防营得全部动起来,守住官道关卡,护住咱们的采药队和讲习棚。凡是赵如风派出来散播谣言、抢夺药草的暗桩地痞,抓到一个关一个,绝不能让他们冲乱了防线!” 沈按察使眼中精芒毕露,按紧腰间佩剑。 “好!本官这就回城坐镇,调集两百快捕与城防营亲兵!他赵如风若敢动用私兵抢药毁渠,本官便以通敌谋乱之罪,当场斩其党羽!” 计策定下,清河村瞬间动了起来。 当当当的铜锣声在打谷场上空炸响。 “后生们!带上竹筐扁担,跟着安安进山采药救命啦!” 陈守山扯着大嗓门在村道上狂奔。 不到一炷香功夫,打谷场上就聚了上百号青壮。 不仅清河村的汉子全到了,连隔壁小林村、李家坳的汉子们听说后,也扛着药锄自发赶了过来。 林村长拄着拐杖走在最前头,眼眶发红。 “陈娘子救了咱们全村的命,如今要药草,咱们就是把后山翻过来,也得把药采齐!” 程安安站在打谷场的高石台上,手里举着几株刚从山脚拔来的新鲜草药。 “大伙儿瞧清楚了!” 程安安拔高嗓门,指着草药根茎。 “这种叶片带锯齿、闻着有一股冲鼻清香味的,是野藿香!这种根茎粗壮、折断泛黄白色的,是苍术!还有这种开黄色小碎花的,是青蒿!进山之后按小队走,五人一组,专挑阴湿背阳的乱石堆找,挖出来连根带叶全装进筐里!小的也要!” 铁柱把背篓往肩上一甩,大声应道:“安安姐,俺们记下了!绝不拔错一根杂草!” “出发!” 程安安一挥手,领着上百号汉子,浩浩荡荡朝着后山断崖挺进。 第73章 公开巧思破妖言,流民营前划界战 第73章公开巧思破妖言,流民营前划界战 后山山势险峻,怪石嶙峋。 烈日烤的岩石滚烫。 一进深山峡谷,阴凉的水汽便扑面而来。 程安安走在队伍最前方,指尖悄然贴在身旁的岩壁上。 微弱的青色气流顺着岩缝蔓延,方圆数里的草木生机,在脑海中一一显现。 “左边那道深沟,里头全是大片藿香,去十个人挖。” “右边石崖底下,青蒿长的密,手脚麻利点全割了。” 程安安每指一处,汉子们便扑上去,药锄飞舞,泥土飞溅。 身后跟着的小林村和李家坳青壮们一边擦汗,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 “神了!陈娘子这双眼睛真绝了,往哪儿一瞅哪儿就有草药!” “可不是嘛!俺在这山里打了十几年柴,都不知道这石缝后头能窝着这么多避瘟的宝贝!” “城里药铺把药价炒上天,一钱苍术要半钱银子。” “赵世子以为把城里药材买空就能掐死咱们,哪晓得老天爷把药全藏在山沟里让陈娘子找着了!” “少废话,手脚快点!多挖一筐,村里娃子就多一条活路!” 不过两个时辰,送回村里的第一批背篓就装的满满当当。 清河村打谷场上,已经变成了另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沈如霜挽起衣袖,脸上沾着黑灰,指挥着二十名木匠在场中央架起了三座双人木轮碾。 粗壮的木轴承架在大石槽上,两个汉子合力推转木柄。 生草药倒进石槽,瞬间被碾碎成碎渣。 旁边搭起了五排两丈长的竹架,底下铺着干柴灰。 十几个村妇拿着竹筛,熟练的将切碎的草药铺在架上翻晒烘烤。 外围围拢的数十名邻村老弱妇孺伸长了脖子张望,惊叹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爷,沈小姐这脑子是咋长的?这木轮碾子一转,顶的上三十个壮劳力拿石臼舂!” “以前谁说女子不如男的?陈家娘子进山能断水脉挖药,沈家千金搭机关这么容易,全是大能人!” “听闻赵世子在城里散布谣言,说二房这机关是妖术……呸!这要是妖术,全天下的活菩萨都是妖精了!” 陈冬儿脖子上挂着小布包,手里拿着炭条,在木板上飞快记账,清脆的声音压过嘈杂。 “第三批,藿香三百斤,苍术一百五十斤,全送去二号碾槽!” 小丫头喊的嗓子冒烟,眼睛却亮晶晶的。 沈如霜走过来,抓起一把烘干的药末闻了闻,满脸笑意。 “冬儿,这批药粉烘的极透,药性冲的很。” “拿布袋装好,每十斤一袋,扎紧口子防潮。” “沈姐姐放心!” 陈冬儿挺起小胸脯。 “我盯着呢,一两药粉也漏不出去!” …… 与此同时,官道两侧与城外流民集聚处,搭起了三十处讲习棚。 陈清书站在讲习棚前的木台上,一袭青衫虽带微尘却身姿挺拔。 “诸位乡邻,大疫并非妖邪作祟,乃是秽水恶气入体所致!” 陈清书声音清朗,手中高举着盖有官印的防疫图谱。 “清河村翻车乃依水势榫卯所制,官府已立案公诸天下,绝非妖术!” “自今日起,凡有吐泻者,立刻送入东侧隔离棚!” “饮水必沸三遍,生水入口立染重病。” “此乃自救之法,诸位切莫听信妖言!” 台下几十名崇正书院的生员齐声高和,将写满白话的告示分发下去。 人群里挤挤挨挨,原本充斥着绝望与暴躁的流民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逐渐连成一片。 “陈相公说的在理啊!” “昨儿俺同乡就是馋急了喝了臭水沟里的生水,当夜就拉稀吐黄水咽了气!” “前几日城里那些地痞还嚼舌根,说清河村引水是借了阴兵妖法,要遭天谴。” “这官府通关大印都盖着呢,图纸画的明明白白,分明是木头轮子带水!” “赵世子的人昨儿还在西营说只要去清河村砸水车就能领一碗稀粥。” “合着是拿咱们当替死鬼,想逼死咱们!” “读书人到底是有良心的!沈大人和陈案首这是真把咱们当人救啊!” …… 天色渐近黄昏,天边泛起一片橘红晚霞。 程安安背着沉甸甸的药篓,领着采药队踏着暮色走回打谷场。 整整一天工夫,打谷场上已经堆满了密封严实的干药包。 沈如霜迎上前,递过来一碗温水。 “安安姐,咱们一共碾出了三千斤干药粉,按你的方子配成了五百包避瘟冲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公开巧思破妖言,流民营前划界战(第2/2页) 程安安仰头喝尽,抬手擦了擦下巴,看向快步赶来的陈清书。 陈清书自然的伸手拂去她肩头沾着的草屑,眉眼温和却带着定力。 “娘子,城外三十处讲习棚全立住了,流民已被分流隔开。” “赵如风安插散播妖言的暗桩被沈大人拔了二十几个,全城民心已定。” “药有了,人稳了,妖言也破了。” 程安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凌厉。 “守山叔,把这五百包药粉装车,沈大人带着差役开道。” “咱们现在就去城西流民营,当着赵如风的面,把药亲自发到百姓手里!” 陈清书握紧她的手。 “我随娘子同去。” 沈如霜也拔出腰间短刀。 “我也去,倒要看看赵如风那张脸往哪儿搁!” “走!” 十余辆满载药包的大车轱辘滚动。 在暮色四合中,浩浩荡荡朝着江州城西疾驰而去。 …… 车队刚行至城西流民营外二里地。 前方官道上突然火把通明,照的夜空一片通红。 数十名身披铁甲的侯府精锐侍卫横刀立马,杀气腾腾的截断了去路。 领头的赵峰策马逼近,长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厉声喝道。 “站住!奉世子令,此地已由平阳侯府全权接管!” “未经手令擅运私物者,立斩不赦!” 路旁窝在窝棚里的流民探出头,吓的瑟瑟发抖,私下直打颤。 “侯府铁甲亲兵啊……这可是京城里一等一的杀才!” “沈大人带人送药过来,赵统领竟然连按察使的面子都不给?!” “世子爷背后可是京城的二皇子,连巡抚大人都要礼让三分,沈大人这回怕是要惹上大麻烦了……” 沈按察使纵马出列,拔剑怒斥。 “放肆!本官乃江州提刑按察使,按朝廷律例巡查疫区、施药救民。” “何来私物之说?!” 赵峰冷笑一声,面带讥讽。 “沈大人,世子爷有令,城中大疫凶险。” “凡不明来路的草药一律视为毒物,违者格杀!” 话音未落,程安安已经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她手里的柴刀重重往地上一顿,地面微震! “毒物?” 程安安桃花眼微眯,嘴角噙着一抹冷意。 “赵统领,姑奶奶今天倒要瞧瞧,是你手里的破刀硬,还是我手里的铁家伙硬!” 赵峰瞳孔一缩,右臂被她砸伤的旧痛复发,座下战马都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陈清书快步上前,将盖有血红大印的文牒重重甩在赵峰马前。 “按察使司用印,崇正书院联名担保!” “尔等阻拦官府施药救灾,构陷救命汤药为毒物。” “是想扣上欺君罔上、聚众谋反的大罪不成?!” “好大的口气!陈清书,你当真以为本世子不敢砍了你的脑袋?!” 一道阴鸷傲慢的冷喝从营门高台上传来。 火光熊熊中,赵如风披着猩红大氅立于辕门之上,居高临下,杀意毕露。 “本世子手握天子巡查密令,遇乱臣贼子可先斩后奏!” “你一介穷酸廪生,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流民营西侧涌出两三百号手持菜刀木棍的凶悍汉子。 他们个个眼带血丝,将赵如风的坐骑团团护住,冲着东面疯狂叫嚣。 “世子爷是俺们的再生父母!谁敢对世子爷不敬?!” “就是!若不是世子爷赏下名贵药汤,俺全家老小昨儿就死在沟里了!” “清河村的乡巴佬,霸占深井不放粮,如今还带车来抢地盘!滚出去!” “滚出去!别耽误世子爷救命!” 石块瓦片劈头盖脸砸在车辕上,砰啪作响。 沈按察使气的浑身发抖。 “愚昧!尔等聚众抗官,真要造反?!” 带头的流民头子狠狠啐了一口血沫。 “沈青天!俺们饿死病死的时候,你在衙门高乐!” “是世子爷砸下五万两雪花银包圆全城大药铺来救俺们!” “世子爷才是活菩萨!” 赵峰横刀大笑,满脸得意。 “沈大人,瞧见没有?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沈如霜气的拔刀就要冲上去。 “放屁!那是赵如风垄断药材做局——”程安安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眼神冷厉。 “跟这帮蠢货费什么话?” 她上前一步,柴刀重重磕在石板上。 第74章 言词如刀破困局,借力打力靖瘟疫 第74章言词如刀破困局,借力打力靖瘟疫 “如霜,退后。” 程安安看向陈清书,夫妻二人心领神会。 陈清书步至阵前,朗声道, “世子既口口声声为了民心,按察使司亦肩负一方生息!” “大疫如火,在此拔刀相向徒耗人命!” “城西地界宽广,两万流民散布各处,不如划界而治!” “划界而治?” 赵如风冷冷挑眉。 “不错!” 陈清书指着营地中央贯穿南北干涸的排水沟, “以营中贯道为界,西营一万流民归侯府管辖!” “用世子的五万两名贵药材救治!” “东营一万流民归按察使司与清河村照料!” “用我清河村新采的避瘟草药救治!” “三日之内,以疫病平息成效见真章!” “谁能真正止住霍乱恶疾,全凭本事说话!” “谁也别在暗处使绊子,敢不敢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西营的流民与侯府侍卫们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陈秀才失心疯了吧?” “拿山沟里拔的草根,去跟世子爷五万两买来的上等藿香和黄连比药效?” “东营那帮人要惨了,摊上清河村这帮穷鬼,怕是连棺材板都分不到一块!” 而东营那些没分到药的流民们,听到这话既惶恐又升起一丝希冀,私下颤声议论, “真的能救咱们吗,西营那边只发给有力气打架的汉子!” “咱们老弱病残根本抢不上药……” “横竖都是个死,沈大人和陈案首亲自送药来,总比在泥地里等死强!” 高台上,赵如风冷笑一声。 他手里握着程婉君得来的秘方,又坐拥全城药材,岂会输给几个乡野匹夫。 “自寻死路,本世子成全你们!” 赵如风长刀入鞘,下令, “西营归我,东营归你们!” “三日之后,若东营死绝!” “本世子便以妖法误民和毒杀百姓之罪,将你们全数斩首祭旗!” “谁敢越界,立斩不赦!” 夜风卷着腥臭的沙土,吹得辕门上的火把作响。 拒马桩重重砸落地面,震起一片呛人的烟尘,也将这片营地彻底一分为二。 夜色愈发浓重,东营这边的惨状在惨白月光下一览无余。 陈守山借着微弱的火光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跑了一圈,气喘吁吁地奔回马车旁,急得满头大汗, “安安,清书,这东营根本没法弄啊!” “西营全让赵如风占了干爽地界,东营全是臭水洼子!” “七百多号病患横在烂草堆里,肚里全在拉稀水!” “咱们带来的五百包药粉顶多撑两日,石灰只有三车,大铁锅统共才四口!” “连柴火都只剩两百斤,这点家底,拿啥去烧滚水煮药啊?” 老吴郎中也急得直跺脚。 “陈娘子,霍乱最忌污秽,没有百车生石灰铺地,恶疾根本压不住啊!” “药材也不够,咱们那三千斤野药,哪耗得起几百人喝三天?” 沈如霜咬紧牙,看向西营。 “赵如风手里攥着三万斤成药,五百石细粮,两百名侯府亲兵!” “他把生石灰堆积如山,咱们拿什么跟他拼?” 周围缩在烂草棚下的流民们听见这些话,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绝望的哭泣声与私语在阴湿的泥地里蔓延开来。 “完了,全完了,西营那边是侯府的精兵大将,生石灰堆得老高!” “咱们东营就三车石灰几口破锅,这哪里是治疫,分明是等死啊!” “陈秀才和陈娘子心是好的,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人家平阳侯府那是通天的富贵,五万两银子砸下来连水花都不带溅地!” “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 “早知如此,刚才就是拼了老命也该挤进西营去讨一碗神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言词如刀破困局,借力打力靖瘟疫(第2/2页) “在这烂水洼里,怕是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程安安站在车辕边挑眉。 她侧过头,撞上陈清书投来的目光。 陈清书眼里闪过笑意,嘴角微勾。 程安安乐了,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腰侧。 “陈大秀才,心黑的主意,你想到了?” 陈清书轻咳一声,耳根掠过一丝浅红,低声耳语。 “娘子,侯府家底厚实,若不帮他花一花,岂非暴殄天物?” 程安安一笑,把柴刀别在腰间。 “懂了,唱大戏去。” 程安安走到拒马桩前,双手抱胸,冲着西营高台嘲讽。 “哎呦,堂堂平阳侯世子,号称带兵如神,原来就这点胆子啊?” 赵如风正与程婉君商议方剂,脸色一沉,走到栏杆边。 “村妇,你又在吠叫什么?” 程安安指着西营那些窝棚,冷笑出声。 “我笑你蠢啊,你以为弄几碗药汤灌下去就算治疫了?” “西街底下那两条暗沟积了三尺厚的死鱼烂泥,恶臭熏天!” “你连沟渠都不敢派兵去掏,连石灰都舍不得铺满整条官道!” “还吹嘘什么登天之梯,就你这抠搜样,连我家清河村的老木匠都不如!” 程婉君披着斗篷走上前,隔着拒马桩尖叫。 “程安安,你少在这儿信口雌黄!” “世子爷运筹帷幄,手握神药,岂是你这种泼妇能评头论足的?” 陈清书走上前,手里摇着蒲扇,神色从容。 “程姑娘不必动怒,娘子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侯府虽然有银子,可到底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挑挖臭水暗沟的苦?” “西街三十条排污暗渠若不挖通,秽气聚在西营!” “世子的药再多,也是打水漂。” “学生原本还当世子是治世能臣!” “如今瞧来,连二十车石灰都舍不得倒进沟里,实在令人唏嘘。” 西营辕门前的亲兵和流民们听到这番对话,顿时一阵哗然骚动。 “这陈秀才吃了熊心豹子胆吧,敢当面挤兑世子爷抠搜?!” “不过西街那几条暗沟确实臭得呛人,昨儿就有俩乞丐死在沟边上!” “要是真不掏干净,神药灌下去怕也挡不住这冲天秽气啊!” “世子爷带了两百铁甲,富可敌国,哪能被这穷酸秀才给比下去?” 赵如风听着底下的议论,气得额角青筋暴起。 “放肆,本世子会舍不得石灰?” 程婉君在旁边抓紧赵如风衣袖,咬牙切齿地撺掇。 “世子爷,绝不能让这两人小瞧了去!” “这满城的流民都看着呢,沈正清也在后头盯着!” “咱们有五万两银票垫底,有两百亲兵开道,把西街整条路全用石灰铺满!” “把所有暗沟全掏干净,用沸水浇透!” “咱们要把声势造到最大!” “让全江州府的人都看看,到底谁才是救民的真英雄!” 赵如风被连番激将,心头傲气翻涌,拔出腰刀下令。 “赵峰,听令!” 赵峰单膝跪地。 “属下在!” “调齐两百亲兵,换粗布短打,去挖西街暗沟!” “把后仓的一千车生石灰全拉出来,顺着官道一直铺到城门外,寸土不留!” “支起三十口大铁锅,日夜不停熬煮沸水,严令西营所有人洗漱饮用!” “谁敢懈怠,军法处置!” 赵峰头皮发麻,小心提醒。 “世子,那一千车石灰是咱们从徽州商队花高价截留的,全倒进沟里!” “这银子可就……” “闭嘴,侯府差这几个银钱吗?” 赵如风怒吼一声。 “本世子要让东营那对夫妻瞧瞧,什么叫通天手段!” 第75章 借力打力巧施连环计,侯府世子终 第75章借力打力巧施连环计,侯府世子终成大冤种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西营动了起来。 两百名侍卫全被逼着脱下铠甲,换上短打,挽起裤腿,跳进烂水沟里掏泥挖死鱼。 一车接一车的生石灰顺着西营一路往外泼洒,烟尘滚滚,连带着东营交界处的几条烂沟,都被厚厚盖上了一层。 三十口铁锅一字排开,架在官道中央,烈火熊熊,翻滚着白开水。 药香混着石灰味冲天而起,把整片营地积攒数日的腐臭气冲的干干净净。 围观的两营流民看的目瞪口呆,惊呼声响成一片。 “天爷啊!平阳侯府这是把银子当土撒啊!一千车生石灰,说倒就全倒进臭水沟了!” “连侯府亲兵都下沟挑大粪掏烂泥了,三十口大锅日夜烧开水,这声势可真够大的!” “东营那帮穷酸拿什么比?这回陈秀才和陈娘子怕是要被比下去了!” 东营这边,陈守山看的两眼放光,嘴巴张的老大。 “乖乖……那帮官兵干的真卖力,连咱们这边溢过去的烂泥沟都顺手给掏了!” “生石灰泼的足有两指厚!” 沈如霜在一旁扶着车辕,捂着肚子,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安安姐,陈清书,你们俩太损了!赵如风连亲兵的精料黑豆都搬出来当柴火烧了!” 程安安拍了拍车辕,桃花眼微弯,眼底满是狡黠。 “别傻站着看戏,赶紧捡现成的!” “守山叔,带几个后生,拿大木桶去赵如风的大铁锅里舀滚水!” “反正他们烧的多,不舀白不舀!” “老吴郎中,借着他们铺好的石灰厚地,把咱们的野药粉冲化了分给东营病人!” “快动起来!” 陈守山咧嘴大笑,立刻领着十几个清河村汉子,提着空木桶,大摇大摆的冲了过去。 “哎!借光借光!世子爷体恤万民赏的滚水,俺们东营也沾沾世子爷的贵气!” 亲兵们累的汗流浃背,满脸泥污,气的直咬牙,可自家世子当着全城流民夸下了普救万民的海口,众目睽睽之下没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滚水被东营挑走。 陈清书则带着几十名书院生员站在拒马桩旁,高声宣讲防疫六则,口口声声夸赞平阳侯世子体恤万民、以身作则疏通暗渠,引的无数流民跟着山呼世子仁义。 高台上的赵如风承受着万民称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撤手都下不来台。 短短三天功夫。 在这场较劲下,整座城西流民营被里里外外翻了三遍底。 上千车生石灰将泥地烧透杀毒,三十条淤塞暗渠全数疏通,死鱼秽物被集中焚毁。 药汤与沸水日夜不绝,生水绝迹。 原本每日暴毙上百人的恶疾,在第四天清晨彻底止住了势头。 阳光洒满整片营地。 没有一具尸首被抬出来,东营那些原本脸色惨白、只能躺在烂泥里等死的重症流民,纷纷捧着糙米稀粥坐起身来,大口喝着,脸上重新浮现出血色。 江州府城西,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流民营内外,百姓与病愈的难民们看着眼前的景象,爆发出惊叹与欢呼。 “神了……恶疾真的止住了!四天了,今早连一个咽气的都没有!” “你们快看东营!原先以为他们只有几口破锅必死无疑。” “结果人家喝着清河村送来的野药粉,借着沸水一冲,全活过来了!” “可不是嘛!清河村的陈娘子和陈秀才才是真有本事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借力打力巧施连环计,侯府世子终成大冤种(第2/2页) “带着大家挖暗渠、喝滚水、分草药,连一文钱都没收咱们的!” “陈案首和陈娘子真是救苦救难的大好人啊!” 西营的高台上,程婉君正坐在桌案后,飞快的拨弄着算盘,核算这几日的耗损。 “药材耗了两万斤,银票花出去四万两,石灰一千车全空了,亲兵累倒了一大半……” 程婉君嘴里喃喃念叨着,拨弄算珠的手猛的一顿,脸色瞬间变的惨白。 她抓着账册,浑身颤抖着冲到赵如风面前。 “世子爷……不对劲!咱们上大当了!” 赵如风正喝着凉茶,疲惫的揉着眉心。 “大疫已平,功劳唾手可得,上什么当?” 程婉君气的眼眶通红,指着营外哭喊出声。 “咱们这三天掏的三十条暗沟,全是他娘的清河村通往外头的泄洪暗渠!” “咱们泼的一千车石灰,把按察使司该管的十里官道全给白白铺平了!” “咱们的两百铁甲亲兵,给他们当了三天的免费苦力淘粪挖泥。” “三十口大锅熬水全是给全城流民白喝的!” “程安安和陈清书手里统共就出了几车后山挖来的破野草。” “如今满城的民心和名声,全落在他俩和沈正清头上了!” 赵如风身形一震,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被他捏的粉碎,茶水混着瓷片刺破手掌,鲜血淋漓。 他猛的冲到高台边缘,俯瞰望去。 只见清河村那两辆马车旁,数以千计的流民百姓自发排成长队,黑压压的跪倒一片,对着站在车辕前的程安安和陈清书拼命磕头谢恩,高呼青天。 连按察使司的差役和书院生员都在喜笑颜开的帮着清河村收拾药渣木桶,人人脸上洋溢着敬重与欢喜。 反观他平阳侯府的大营前,两百名侍卫瘫倒在石灰泥地里,磨破了手掌,累的连刀都提不起来,无人问津。 那些原先捧着他的流民,此刻全都涌向了东营,嘴里念叨的全是陈案首与陈娘子的恩德。 赵如风胸口一阵翻涌,气的眼前发黑,险些吐血。 “陈清书!程安安!” 赵如风一脚将案桌踹的粉碎,猛的拔出长刀,立于高台之上,愤怒的怒吼。 “你们这对狗男女,竟敢戏弄本世子?!” 高台下的流民们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清拔刀相向的赵如风后,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鄙夷与私语。 “世子爷这是怎么了?疫病都平了,怎么还冲着救命恩人拔刀啊?” “嘘……你还没看明白呢?” “世子爷花了那么多银子。” “结果治疫的法子全是陈秀才和陈娘子拿出来的,这是恼羞成怒要杀人呢!” “真是不讲理的权贵……” “要是敢动陈娘子,咱们拼死也得去按察使司敲鸣冤鼓!” 程安安正靠在马车辕上,手里慢悠悠的掰着干饼子往嘴里送,听到那声咆哮,斜睨着桃花眼转过头来,懒洋洋的讥诮。 “哎呦,世子爷,火气这么大作甚?” “这满城的百姓能活命,可全靠您财大气粗、亲力亲为的挑泥烧水啊!” 陈清书往前迈了半步,从容的挡在程安安身前,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 “世子施仁政于万民,功在社稷,不知世子爷此刻拔刀,所为何来?” 第76章 怒指眉心世子逞凶拔长刀,掷地有 第76章怒指眉心世子逞凶拔长刀,掷地有声老儒拄杖 “所为何来?本世子今日便要斩了你这搬弄是非的狂妄刁民!” 赵如风气极,手中的佩刀直指陈清书的眉心,刀锋离着面门不过半尺。 营门前瞬间炸了锅。 “世子爷息怒!使不得啊!” “光天化日之下,官军怎可无故杀戮朝廷功名之士?” 四周的书院生员与围观百姓受到惊吓,纷纷惊呼出声。 赵峰等侍卫拔刀出鞘,将陈清书与程安安围在正中。 程安安右手摸上腰间的柴刀把手,脚步一错,挡在陈清书身前半步。 陈清书脸上不见慌乱,长睫垂落,耳根泛起微红,声音平稳。 “大明律例,擅杀廪生者与谋逆同罪,学生不知犯了哪条王法,竟劳烦世子动用侯府私兵?” “王法?在这江州府,本世子的佩刀便是王法!” 赵如风面容扭曲,眼神阴鸷。 咚的一声闷响炸开,一根拐杖砸在石板地上,震起一阵泥尘。 “好一个侯府佩刀便是王法!老夫倒要看看,大明立国百余年,何时轮到平阳侯府在江州行私刑了!” 人群自两侧分开。 周老先生由两名教谕搀扶着走上前,眼中满是怒火。 沈按察使紧随其后。 连平日里称病闭门的提学道苏大人,此刻也整肃衣冠,沉着脸跟在侧方。 赵如风握刀的手微微一顿,压下火气冷笑道。 “周老先生,本世子奉旨抚民平疫,此子出言不逊,乱我军心,依军法当斩!” “放你的狗屁!” 周老先生抬起拐杖指向赵如风,气的胡须乱颤。 “军法?你哪来的军法?平阳侯的手,何时能伸到江州府学门生头上来了?” 赵如风脸色骤变。 “周崇文!你虽曾为侍读学士,如今不过是一介老朽,安敢在钦差面前放肆?” “老夫致仕,亦是天子门生!” 周老先生厉声打断,声音在营地上空回荡。 “赵如风,你以为你干的那些龌龊事,能瞒的过这江州万民的眼睛吗?” “第一桩罪!三日前在清河村,你身为侯府贵胄,见农家所造清安翻车精巧。” “不起抚恤之心,反强索营造图纸与算筹底册,夺民之功化为己有,此乃强盗行径!” 围观的数十名府城士绅与商贾听到此处,顿时交头接耳,面露鄙夷。 “堂堂侯府世子,竟然去抢乡野农夫的图纸?” “这也太下作了,难怪清河村宁死不给!” 赵如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狡辩。 “那是为了江州抗旱大局!本世子何错之有?” “大局?你也配提大局?” 周老先生怒目圆睁,拐杖再次顿地,咚的一声响彻全场。 “第二桩罪!霍乱初起,按察使司欲开仓济民,你却用五万两通兑银票。” “暗中买空城中五大生药铺的三万斤黄连苍术,待价而沽!” “你手握药材亲兵,不思合力救民,反在此处划界设卡,排挤按察使司。” “意图独揽平疫之功,做你回京升迁的垫脚石,此乃草菅人命!” 周遭百姓听到买空药材四个字,瞬间红了眼。 “天爷啊!难怪药铺一两苍术要卖到八十文,原来是平阳侯府在作恶!” “俺家男人就是买不起药才咽气的!这分明是不给人活路啊!” 呼声此起彼伏,流民们纷纷捡起土块碎石,攥在手心里。 赵如风额角青筋乱跳,手中长刀微颤。 “老匹夫,你血口喷人!本世子分明施药救了数百人!” “若非清河村陈娘子连夜带人进山采的三千斤草药,东营七百条人命早没了!” 周老先生步步紧逼,声音越发凌厉。 “第三桩罪!你收买城西地痞张三癞,四处散播妖言。” “诬告清安翻车乃妖法所致,构陷陈清书夫妇,妄图借刀杀人,此乃阴毒构陷!” “太祖高皇帝早有训示:士农工商,各安其业,权贵勋戚不得擅作威福,欺压良善!” “老夫今日便修书通政司与御史台,将你这三大罪状参到御前!” “老夫倒要看看,平阳侯府有几颗脑袋够皇上砍的!”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赵如风被逼的后退了半步,一句话也驳不出来。 程婉君躲在高台木梯后,咬着下唇,手指掐的发白,满眼惊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怒指眉心世子逞凶拔长刀,掷地有声老儒拄杖(第2/2页)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前世梦境中,赵如风平定大疫后名动天下,被二皇子引为心腹,平阳侯府也跟着沾光。 为何今生他掏了四万两白银,耗费两百亲兵,反倒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此时,提学道苏大人上前一步,神色肃然。 “周老先生所言极是。” 苏大人看向赵如风,语气生硬冷淡。 “陈清书乃本道治下崇正书院高足,品行端方,深通经义,更有御灾良策献于府衙。” “世子若无刑部明文批捕的海捕文书,仅凭私怨便欲加害朝廷廪生,本道绝不答应!” 沈按察使也大步走上前来,腰间长剑出鞘三寸。 “按察使司两百快捕与城防营将士皆在此处!” “世子若执意拔刀,本官今日便按大明律例,将尔等以聚众谋逆之罪当场拿问公堂!” 随着沈按察使一声令下,外围的按察使司差役按住刀柄,踏前一步。 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四周赶来的数十名府城大户与士绅见状,纷纷抱拳高呼。 “沈大人公正!周老先生大义!” “绝不能让救民的功臣蒙冤受害!” “收回兵刃!滚出城西!” 高呼声压的侯府亲兵面如土色。 赵峰满头大汗,凑到赵如风耳边低声道。 “世子,沈正清动了真格,周老先生门生遍布两江,苏提学又掌管士子清议。” “眼下群情激愤,若真动了刀,事情闹到京城,侯爷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啊!” 赵如风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陈清书,又看了看旁边的程安安。 程安安见他看过来,从布袋里摸出一把炒熟的南瓜子,当着他的面咬碎了一颗,吐出瓜子皮。 “世子爷,刀拔出来半天了,怪沉的吧?要不借俺家铁锹使使,给路边的水沟再抹两层灰?” 赵如风气的眼前发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知道今日大势已去。 五万两银票打了水漂,两百亲兵当了三天苦力,药材耗尽,石灰撒光,反倒给沈正清和这对穷酸夫妻做了嫁衣。 若再强行杀人,今日他怕是连这江州城都出不去! “好!好的很!” 赵如风将佩刀插回刀鞘,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程安安与陈清书,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陈清书、程安安,本世子记住你们了,走着瞧!” 赵如风猛然甩袖转身,怒喝道。 “收队!回官驿!” 侯府亲兵松了口气,护着程婉君朝着官道方向撤走。 看着那队侍卫离去的背影,营地四周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滚的好!” “陈相公万岁!陈娘子万岁!” 流民们纷纷跪在地上,激动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沈如霜拍着巴掌跑了过来。 “痛快!真是痛快!安安姐,你瞧见赵如风刚才那张脸没有?真是难看!” 陈守山也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咧开大嘴笑道。 “哎呦娘咧,方才可吓死俺了,俺还当真要跟官兵拼命呢!” 陈清书转过身,对着周老先生、沈按察使与苏提学行了一礼。 “学生陈清书,谢过老先生,谢过两位大人仗义执言。” 周老先生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陈清书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清书,你今日做的很好。” “不畏强权,不乱方寸,有勇有谋,方显我读书人本色。” 周老先生收起笑容,目光落向后方的营地沉声叮嘱。 “只是平阳侯府在京城盘根错节,赵如风此番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清书,秋闱在即,你切不可掉以轻心。” 陈清书神色一凛,拱手应道。 “学生谨记老先生教诲,定当潜心向学,不负厚望。” 程安安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走上前对着沈如霜挑了挑眉。 “如霜妹子,别顾着傻乐了,赵如风虽然滚了,可这营地里还有几百张嘴等着吃饭呢。” 沈如霜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这就让人去沈家米庄拉糙米,今日必须让大家伙吃上一顿饱饭!” 第77章 灶膛柴火人间暖,月下画卷定冬寒 第77章灶膛柴火人间暖,月下画卷定冬寒 城西的残局自有按察使司与城防营接管。 沈如霜命沈家米庄连夜运来二十石陈糙米与三大车咸菜干,在营地外架起铁锅熬煮稠粥。 流民们排着队领到了稠粥,捧着海碗蹲在石灰地上一口一口咽下。 整个城西渐渐被烟火气笼罩。 沈正清与周老先生还要留在官衙处置善后文书,苏提学也要回书院安抚士子。 便催促清河村众人早些回家。 晌午过后,日头正烈。 三辆骡车满载着空药桶与木架,沿着官道朝清河村赶回。 沈如霜也非要跟着去清河村蹭饭。 刚到清河村村口,远远便瞧见村道两旁站满了村民。 一见骡车停下,冬儿第一个跑了上去,一把抱住程安安的胳膊。 “嫂子,哥,守山叔,你们可算回来了。” 陈守山跳下车辕,嗓门洪亮。 “回来了,城里的恶疾让咱们全给治趴下了,赵世子带兵灰溜溜滚蛋了。” 村口顿时爆出一阵欢呼。 里正陈守信领着十几个族老连连作揖,直呼陈家二房是全村的福星。 程安安跳下车,拍了拍冬儿的脑袋,转头看向顾氏。 “娘,身上可还有哪里不利索。” 顾氏眼眶泛红,拉着程安安的手上下打量,嘴唇直哆嗦。 “好着呢,全好利索了,娘在家里听进城送菜的人说。” “官兵拔了刀,娘这颗心悬在嗓子眼一整宿,见你们全须全尾回来,娘就踏实了。” 陈清书走上前,温声劝慰。 “有沈大人与周老先生在,出不了事,娘莫担忧。” 程安安大手一挥,脆声吩咐。 “打了胜仗就要吃肉,守山叔,把铁柱和帮忙巡渠的几个后生全叫上。” “今天就在我家院子里开两桌,把前些日子收的山货全炖了。” 村民们听的一片叫好。 不多时,陈家大院里就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 后院的铁锅被刷的锃亮。 灶膛里塞进了硬柴,火苗呼呼往上蹿。 陈守山在院角手起刀落,麻利的宰了前几日乡邻送来的两只母鸡。 滚水烫毛,剁成大块。 铁柱带着两个小伙,从地窖里抬出一扇野猪排骨。 斧子剁在砧板上发出闷响。 灶房里油烟升腾,肉香混着葱姜的辛辣味顺着院墙飘出老远。 沈如霜半点千金小姐的架子都没有。 她挽起衣袖坐在木凳上,和程安安择野山菌。 冬儿则蹲在旁边的瓦罐前,专心致志的看着火候。 给大伙熬山楂酸梅汤解腻。 陈清书掌勺,铁勺在锅里翻飞。 焯过水的野猪肉块倒进菜籽油里,爆起浓郁的油香。 撒入大把红干椒、八角与粗盐,翻炒至表皮焦黄。 接着倒入暗渠引来的清泉水。 将切成块的野山药和松茸干尽数倒扣进去。 盖上厚重的木锅盖,任由大火焖炖。 另一口锅里,顾氏和刘婶子合力揉面。 发面团被揪成一个个拳头大的剂子,贴在铁锅边沿。 锅底炖着老母鸡和猪棒骨汤。 锅边贴着杂粮白面贴饼子。 汤汁的咸鲜渗进饼底,烙出一层硬壳。 不到一个时辰,两张八仙桌在院落中央一字排开。 海碗盛的满满当当,直接端上了桌。 红烧野猪肉炖山菌、老母鸡棒骨汤、蒜泥拌野苋菜。 香油炝干萝卜丝、满满两竹筐贴饼子。 最后还端上了葱油蒸咸鱼。 陈守山捧着碗,先给陈清书倒了一碗自家酿的米酒。 又给自己满上一碗。 “来,今天这头一碗酒,我敬清书和侄媳妇。” “要是没有你们俩,清河村早就让赵家庄子和城里的官兵给生吞活剥了。” 铁柱等几个后生纷纷站起身,举起碗,满脸敬佩与感激。 “敬陈相公,敬陈娘子。” 陈清书双手端起陶碗,目光扫过院中众人。 “诸位叔伯兄弟同心协力,昼夜巡查暗渠,筑高墙设拒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灶膛柴火人间暖,月下画卷定冬寒(第2/2页) “方能护的清河村周全,这一碗,清书敬大家。” 他仰头饮尽,白皙的脖颈微微起伏。 原本清冷的眉眼,在火光映照下显的格外温润。 程安安端着茶,豪爽的跟沈如霜碰了一下。 “废话不多说了,大家都辛苦了,往后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沈如霜咬了一口浸透肉汁的贴饼子,香的直眯眼。 “好吃,比我府里大厨做的人参鹿茸还要香上百倍。” 冬儿给沈如霜夹了一块鸡腿肉,开心的笑着。 “沈姐姐多吃点,地窖里还有好多山货呢,都是各村叔伯送给嫂子的。” 院子里笑声不断,推杯换盏声与柴火燃烧的声音交织在一处。 这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烦躁。 这一顿饭从日落西山直吃到月上中天。 村里汉子们帮着将院子收拾利落。 碗筷归位,才各自散去回家。 沈如霜因记挂着作坊里新画的机关图纸。 由两名护卫护送着趁夜色回了城。 夜深人静。 喧闹了一整天的院落终于沉寂下来。 顾氏带着冬儿在东厢房睡下,屋里传来呼吸声。 正房西屋前,月光洒满青砖地面。 程安安坐在竹椅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手里摆弄着短飞刃。 陈清书端着一木盆微烫的热水走过来。 将木盆轻轻放在她脚边,随后在她身侧的矮凳上坐下。 “娘子,忙了整整四日,泡泡脚解乏。” 程安安低头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水盆。 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她没客气,脱掉布鞋将双脚浸入水中。 水温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她舒服的叹息了一声。 陈清书手里拿着一卷舆图,就着月光在膝头铺开。 程安安侧过头,桃花眼微微挑起。 “怎么,大秀才还不打算睡,还要挑灯夜读。” 陈清书垂下睫毛,指尖在舆图上江州各县的位置划过。 神色变的极认真。 “大疫虽退,真正的死局才刚刚开始。” 程安安眼眸微凝,收起了玩笑之色。 “说。” 陈清书修长的手指点在舆图正中央。 “赵如风此番在江州折了四万两白银,两百亲兵沦为笑柄。” “更被周老先生当众揭穿三桩大罪,以平阳侯府在京城的行事作风。” “断不会善罢甘休。” “他暂且奈何不了沈按察使与周老先生。” “必会把怨气发泄在我们身上。” 程安安冷笑一声,手中飞刃在指尖转动。 “他有种就来清河村试试,看老娘手里的铁家伙答不答应。” 陈清书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沉稳。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赵如风若动用官面手段。” “在秋闱考场上做手脚,或借户部粮饷之名强行征收清河村的抗旱之粮。” “我们不得不防。” “更要紧的是天时。” 陈清书抬头望向夜空,声音微沉。 “如今已至八月下旬,地脉依旧枯竭,江州十二县秋粮绝收已成定局。” “大旱之后,必有极寒。” “若入冬前仍无大雨,今年冬天,江州恐将迎来百年不遇的酷寒大冻。” 程安安听到极寒二字,指尖微顿。 在末世生活了十年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干旱叠加严寒的毁灭性。 低温会让农作物绝收,水源封冻。 缺乏御寒衣物与柴炭的人甚至熬不过长夜。 到那时,冻死饿死的人只会比患霍乱暴毙的更多。 手握粮食和水源的清河村二房。 将成为全府流民和权贵眼中唯一的目标。 “你想的远,算的也准。” 程安安抽回双脚,拿布帕随意擦了擦,踩在鞋上。 身子微微前倾,指着舆图上的清河村后山。 “既然大寒要来,咱们就要抢在立冬前把篱笆扎的死死的。” 第78章 秀才红耳根打横抱娇妻,农妇勤翻 第78章秀才红耳根打横抱娇妻,农妇勤翻秧期盼大丰 “娘子请讲。” 陈清书在舆图空白处提笔。 “先是后山断崖的暗渠主管道,必须让沈如霜再送一批熟铁厚管。” “全部埋入地下三尺,外头包上厚稻草与生石灰,防备冬日冻裂断水。” 程安安一条条飞快梳理。 “后院那两口储水大窖,趁着如今泉水尚足,必须彻底蓄满封死。” “上头盖三层厚木板与泥土保温。” “防潮粮窖里的粮食虽然不少,但远远不够过冬。” “明日起,让守山叔带人拿野味和干菜去南面未遭重灾的几个偏远山村。” “悄悄换购老棉花、生羊皮和红薯干。” “冬儿和娘身子骨弱,必须每人做两身厚实的棉袄棉裤,被褥全换成新棉花。” “正房西屋和东厢房必须盘上大暖炕。” “柴房后头要囤满硬木干柴,至少要够烧四个月的。” 陈清书手中的炭条在纸上飞快游走。 他将程安安所言逐一理清,又在末尾添上了几笔。 “西坡荒滩上催生的那一批耐旱玉米与红薯,九月中旬必须全部抢收完毕。” “磨成细粉藏入暗窖。” “院墙上插着的碎瓷铁刺不够,需让铁器行再打两百枚倒刺铁蒺藜。” “铺在墙头与后山暗道入口。” “至于赵如风与程府那边……” 陈清书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九月初五秋闱开考,我必当全力以赴,取下举人功名。” “唯有身负朝廷功名,入籍士林,让两江学政与巡抚衙门备下底册。” “平阳侯府才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罗织罪名动用私刑。” 程安安看着身侧这个心思缜密的青年,满眼笑意。 “行啊陈秀才,脑子转的够快。” “你负责考你的功名争护身符,我负责把家里囤成铁桶江山。”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砸咱们的饭碗,断咱们的生路,姑奶奶就亲手送他上西天。” 陈清书收起炭条与舆图,转头对上程安安那双桃花眼。 他耳根悄然泛红,伸手握住程安安的手掌,指尖收紧,声音低缓。 “得妻如此,清书何其有幸。” “真的?心里话?” 程安安拽了拽陈清书的袖口,将他往矮凳下扯,斜挑着桃花眼看着他。 陈清书耳根更红了,却直接揽住她的后背与腿弯,一把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程安安瞪大眼,身子悬了空,手本能地按在他肩上。 “哎,陈秀才,长能耐了?” 陈清书低头看着她,清冷的脸上全是笑意,两只耳朵红得像抹了胭脂。 “娘子抱紧了。” 他迈开步子就往正房西屋走,进了屋,木门被他用脚后跟轻轻磕上,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床头新换的细棉布被褥散着草木香,两人跌在软褥里,程安安翻身掐了一把他的脸颊。 “瞧你那点出息,脸烫得能烙大饼了。” 陈清书捉住她的手,将人往怀里紧了紧,呼吸拂在她额前。 “娘子莫取笑,歇息吧。” 被窝里很快热乎起来,秋风吹着窗棂轻响,屋里烛光交叠。 ..... 第二日,清河村西坡的荒地上,晨雾还未散尽,程安安已经带着顾氏和陈冬儿蹲在田垄间翻秧了。 整整三亩二分深垄沙地上,红薯藤密密匝匝铺了一地,叶片油绿肥厚,藤蔓如青蛇般互相盘绕打结。 下垄干活的李家坳和下河村几个佃农扛着锄头路过,伸长了脖子直勾勾盯着这片沙地,忍不住驻足交头接耳,满脸艳羡与不可思议。 “乖乖!这大旱天的,别家地里连草根都晒成焦炭了,陈家这片碎石荒地怎会长得这般水灵油亮?” “你也不瞧瞧是谁的地!陈娘子带着大家打暗渠引水,又懂得深垄蓄墒的仙法,这红薯秧子比咱们当年风调雨顺时伺候得还壮实!” “前几日赵世子硬说这是妖术……呸!要是妖术能长出这么大片活命粮,老天爷保佑让俺家也多沾点妖气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秀才红耳根打横抱娇妻,农妇勤翻秧期盼大丰(第2/2页) “小声点!没听说赵世子被沈大人和周老先生参了一本,灰溜溜准备回京了?如今这江州地界,谁不知道陈相公和陈娘子才是真有大本事的!” 程安安蹲在垄头,对田埂外的议论充耳不闻,手里柴刀翻飞,手起刀落将老藤斩断,翻起一截粗壮的藤蔓扔进背篓里。 “娘,冬儿,你们俩照着我这样翻,把缠在一起的老藤割断,留着嫩的继续长。” 顾氏眼睛虽然好了大半,可干起地里活来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看岔了伤了苗。 她蹲在程安安旁边的垄沟里,拿着小柴刀慢慢摸索着藤蔓的纹路。 “安安,这藤子缠得跟麻绳似的,看着就长得结实。” “娘你只管砍,这老藤留着也是抢肥,砍了才能让底下的薯块长得壮实。” 程安安说着话,手上动作却不停,一截截老藤被她利落地割断扔进背篓。 陈冬儿蹲在另一头,小脸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 她拿着比自己手掌还大的柴刀,笨拙地割着藤蔓,嘴里还念叨着。 “嫂子,这藤子咋长得这么快呀?前几天还好好的,这会儿全缠成一团了。” 程安安瞥了她一眼,笑道。 “长得快是好事,说明底下的薯块也跟着壮。等九月中旬挖出来,一个个都有拳头大。” 冬儿听了眼睛一亮,手上的劲儿更足了。 “那咱家今年能收多少斤红薯啊?” “少说也有三千斤,够咱们一家子吃大半年的。” 顾氏听了这话,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程安安,眼眶有些泛红。 “安安,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咱们这一家子……” “娘,别说这些了。” 程安安打断她。 “您就踏踏实实跟着我干,保管饿不着您。” 顾氏抿了抿嘴,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翻秧,眼泪却悄悄掉进了泥土里。 三个人就这么在田地里干了整整一上午,背篓装了满满三筐老藤,拖回院子里晒干当柴火烧。 晌午时分,日头正烈,荒坡上烤得蒸腾起阵阵热浪。 程安安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向顾氏和冬儿。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回家吃饭。” 三个人扛着背篓往回走,刚到村口大槐树下,十几个纳凉的村妇与后生立刻围了上来。 “陈娘子收工啦?今日日头毒,快歇歇脚!” “方才守山里正从城里赶着毛驴回来,车上驮着大麻袋呢,直奔你家去了!” 话音未落,只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驴蹄声。 陈守山骑着头老毛驴,驴背两侧各挂着一口沉甸甸的麻袋,老远就冲程安安招手,嗓门大得震天响。 “安安!快来搭把手!这驴吃不住劲儿,快驮不动了!” 围观的村民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麻袋低声惊叹。 “天爷啊,那是满满两麻袋粮食吧?如今府城粮价虽降了些,可买这么两扎实大袋得花多少银钱啊!” “守山叔这是帮二房采办过冬嚼裹呢!瞧瞧人家陈家这底气,粮窖深、水窖满,今年冬天全村就数二房过得最安稳!” 程安安快步走过去,单手轻松接过一袋麻袋扛在肩上,稳如泰山。 “守山叔,这是啥?” “糙米!俺按你吩咐,在城南门外的小米铺用打下的几张野兔皮换的,又添了点碎银,一斤才合八文,比城里生生便宜了两文!” 陈守山抹了把汗,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细布包递给程安安。 “还有这个!城里按察使司门口刚贴出的告示,围了百十号读书人和老百姓看呢,俺让书院的小相公给念了一遍,特意抄回来给你瞧瞧。” 旁边几个好事的后生凑上前打听。 “里正叔,官府告示上写啥了?赵世子真认栽了?” 陈守山脖子一梗,满脸红光。 “那还能有假?!赵世子手下那帮耀武扬威的兵痞全撤了,流民营全归按察使司接管,告示上还大赞了咱们清河村献水车、送药草的大功!” 第79章 秀才公挥毫泼墨惊四座,毒亲爹攀 第79章秀才公挥毫泼墨惊四座,毒亲爹攀附权贵布暗 村民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与欢呼。 程安安打开布包,上头用炭条歪歪扭扭地抄着几行字,大意是按察使司与城防营联合发布的防疫善后章程,要求各县官塾停课一月,城西流民营由按察使司接管,赵世子已于昨日率亲兵回京复命。 程安安眼眸微眯,将布包收入怀中。 “守山叔,清书呢?” “陈相公还在城里按察使司衙门呢!沈大人亲自留他在公堂帮着整理全府防疫文册,说是这等利国利民的大政非得陈相公这等大才梳理不可,今晚才能雇骡车回来!” 村民们听了更是艳羡不已。 “秀才公如今是沈大人的座上宾了,这前途当真不可限量啊!” 程安安点点头,扛着麻袋迈步往自家庭院走去。 大院,顾氏和冬儿已经利落地生火做饭,灶房里飘出浓郁的糙米粥香。 程安安把麻袋搬进西屋暗窖码好,去井台打了盆暗渠引来的清泉水洗了把脸,这才进屋坐下。 冬儿懂事地端着一海碗热腾腾的糙米粥递过来,小脸上满是笑意。 “嫂子,你尝尝,俺今天多放了半勺熬得透透的猪油,还撒了一小撮细葱花,可香了。” 程安安接过碗,大口喝了一口。 粥熬得极稠,米粒软烂开花,混着猪油的醇香与葱花的鲜气,熨帖极了。 “行,小算盘精手艺见长。” 冬儿被夸得眉开眼笑,两颗小虎牙露在外头。 顾氏端着粗陶碗坐在一旁,小口喝着粥,眼睛却不住地往虚掩的院门外探望。 “安安,清书在按察使司衙门当真稳妥?今晚真能赶回来?” “能。” 程安安放下空碗,拿起桌上的杂面饼子咬了一大口。 “沈大人护着他,周老先生也盯着,出不了岔子。他说今晚回,就绝不会食言。” 顾氏听了这话,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 此时,江州城按察使司二堂之内,檀香袅袅。 几名身着皂服的文吏正捧着卷宗穿梭,路过偏厅屏风时,皆不由自主放轻脚步,目光投向侧桌前那道挺拔修长的青衫身影,低声私语。 “那就是清河村的陈廪生?生得这般俊雅清绝,一手馆阁体更是写得如铁画银钩!” “可不是嘛!今日午后布政使司和巡抚衙门的大人们来调文卷,沈大人指名只用陈秀才手拟的《防疫疏》,连周老先生都夸他有公辅之器!” “听说连平阳侯世子都在他手里吃了大瘪……这年轻人,日后秋闱必是一鸣惊人啊!” 堂案前,陈清书长睫低垂,神色清冷沉静,手中的狼毫毛笔在宣纸上沉稳游走。 案上的卷册条例清晰、字字珠玑,毫无浮躁之气。 沈按察使坐在堂上,翻看着手里刚刚核准的折子,眉头舒展又复微蹙。 “清书,这份防疫善后的章程条理极分明,你且再誊抄三份,待会儿着快马分送巡抚衙门、布政使司与提学道。” “是,学生遵命。” 陈清书搁笔起身,拱手应道,礼数周全而不卑不亢。 沈按察使看着他,眼中满是掩不住的激赏。 “清书,这次江州大疫得全,你与令正居功至伟。若非你们夫妻二人破妖言、献翻车、舍野药,江州城西这会儿怕早已尸横遍野。” 陈清书微微躬身,神色平稳如水。 “大人过誉。学生食朝廷廪米,自当尽读书人匡扶社稷之本分;拙荆亦不过是不忍乡邻涂炭,略尽绵薄之力。” 沈按察使摆了摆手,示意旁人退下,堂内顿时只剩二人。 沈大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肃杀之意。 “你性子沉稳,本官也不瞒你。赵如风昨夜借巡查复命之名离营,却并未立时出城,而是在城南官驿密设了一桌私宴。” 陈清书执笔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清眸。 “大人,他请了何人?” 沈按察使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还能有谁?你那好岳父,江州同知程守正。” 陈清书眉峰微动,眼底划过一抹了然与冰冷。 “平阳侯府在江州折了颜面与数万两银钱,赵世子绝不会咽下这口恶气。他拉拢程大人,无非是想在考场或籍贯田赋上做文章,寻机置学生于死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秀才公挥毫泼墨惊四座,毒亲爹攀附权贵布暗(第2/2页) 沈按察使重重一拍桌案,沉声道。 “你料得极准!程守正此人惯会钻营逢迎,如今攀上了京城二皇子一系的平阳侯府,定会甘当恶犬。秋闱在即,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万事皆须万分提防!” 陈清书垂下长睫,掩去眼底那一抹腹黑如刀的锋芒,声音平静而笃定。 “学生谨记大人提点。暗箭虽烈,但大周律法在天,士子清议在人心,学生定当以功名为盾,护得家人周全。” 沈按察使赞许点头,挥手道。 “好!天色不早了,你家中娘子与老母尚在悬心,剩下的文卷交由书吏即可。本官已备了官驿的坚固骡车,送你归村!” 陈清书深深一揖,收拾好笔墨,转身步出按察使司大堂。 此时暮色渐浓,街头冷风卷起枯叶。 城西的死气虽散,但全城百姓眼底的戒备与惊惶仍未全消。 陈清书拢紧青衫长袍,踩着夕阳的余晖,快步登上候在街口的马车。 …… 城南官驿,深宅高墙,戒备森严。 十余名身披黑甲的侯府精锐侍卫按刀伫立在回廊两侧,面容冷酷如铁,杀气腾腾。 路过端茶送水的官驿仆役皆吓得浑身哆嗦,低着头贴着墙根快步小跑,躲在角门后窃窃私语。 “我的天……这就是京城平阳侯府的排场?那黑甲侍卫手里的刀都泛着血光呢!” “可不是嘛!听说世子爷背后靠着京城的二皇子殿下,连巡抚大人见了都得礼让三分!” “今日程同知大人进去快一个时辰了,在里头躬着腰跟孙子似的,看来程家这是要抱上通天大树喽!” 内厅花厅之中,酒气弥漫,气氛却冷凝如冰。 赵如风高坐主位,猩红大氅随意搭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嘴角挂着一抹阴鸷的假笑,眼底却毫无温度。 程守正坐在下首,半个屁股沾着椅子,满脸堆着讨好的谄笑,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酒杯,躬身敬道。 “世子爷一路巡查两江,平疫抚民,功在千秋!下官敬世子爷一杯!” 赵如风极轻地抿了一口酒,杯底在红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犹如重锤敲在程守正心头。 “程大人,你养的好女儿,当真是让本世子大开眼界啊。” 程守正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连忙离席离座,躬身告罪。 “世子爷恕罪!那逆女程安安生性蛮横顽劣,下官早与她断绝了父女干系!那贱婢冲撞了世子爷威严,下官恨不得亲手扒了她的皮!” 赵如风冷嗤一声, “断亲?本世子可不管你家那些破烂事。本世子只知道,沈正清借着那对狗男女的手,在江州城狠狠削了本世子的面子,吞了本世子数万两银钱!” 他眼中杀意毕露,从怀中摸出一枚刻有侯府图腾的乌木腰牌,啪地扔在桌上。 “程大人,本世子回京复命,二皇子殿下面前,自少不了你一份叙功的折子。来年开春京察,江州同知这把椅子,你也该挪一挪,往京城六部走走了。” 程守正盯着那枚乌木令,呼吸瞬间急促,两眼放光,激动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下官叩谢世子爷天恩!愿为世子爷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就不必了。” 赵如风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 “本世子要陈清书在九月秋闱中,身败名裂,革除功名,按谋逆大罪下狱论死!” “至于程安安那贱妇……剥了她的皮,挑断手筋脚筋,给本世子像狗一样锁进死牢!” 程守正眼中闪过狠厉,重重磕下头去。 “世子爷放心!下官早已在府学与贡院布下暗线,断亲文书下官一口咬定是伪造,定叫陈清书背上‘不孝悖逆、作弊乱纲’的大罪,死无葬身之地!” 赵如风满意地大笑出声,将杯中残酒倾倒在地上。 “好!本世子在京城,静候程大人的‘喜讯’!” 程守正恭敬叩拜,缓缓退出花厅。 穿过阴暗的长廊,站在官驿台阶下,程守正脸上的谄媚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的戾气。 他回望了一眼清河村的方向,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咬牙切齿地低吼。 “陈清书,程安安……敢挡本官的青云路,本官便让你们死无全尸!” 第80章 草莽见真龙,落魄贵胄亦低眉 第80章草莽见真龙,落魄贵胄亦低眉 转眼,秋风渐紧,清河村后山的树叶子全黄透了。 打谷场上摊着一片片竹席,上头晒满了切成薄片的野山药、黑亮的山木耳,还有成堆的老红薯干。 程安安挽着粗布衣袖,手里拿着木耙子利落的翻动着干菜。 冬儿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挎着小竹篮,欢快的一溜烟跑前跑后。 “嫂子!西坡那两筐野栗子俺都剥完了,晌午能煮一锅栗子粥不?” “煮,再扔一把红枣进去。” 程安安将晒透的木耳拢进大麻袋里,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冬儿,算算账,地窖里的干货存了多少了?” 冬儿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根小炭条,在手心上比划起来。 “红薯干收了整整四百斤,野核桃两大筐,干蘑菇三麻袋,还有嫂子你前几天带人挖的野葛根,磨出来的白粉子足足装了两大陶罐呢!” 顾氏在后院石碾子旁扬声喊道。 “安安呐,这天瞅着越来越阴沉,北风呼呼刮,今年这冬日怕是冷得早,咱不多囤点柴火,夜里可冻得慌。” “娘,您放心,守山叔带后生去后山砍了十车硬木劈柴,下午全拉进院里码好。” 程安安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拎起靠在墙根的铁锹。 “我再去村口河滩那片深垄地瞅瞅,把防冻的麦秸秆铺严实点。” 冬儿乖巧点头。 “哎!嫂子你早点回,哥说午后就从衙门坐车回来了!” …… 清河村口,老槐树下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程安安刚走近村道,鼻尖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眼神微冷,脚步无声放轻,握紧了手里的铁锹。 老槐树背后的乱草堆里,蜷缩着两道人影。 一个年轻男子倒在泥地里,脸色煞白,唇上裂出道道血口子,身上的青布直裰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满是发黑的血迹。 旁边还躺着个圆脸小厮,同样浑身挂彩,早已昏迷不醒。 程安安用铁锹头轻轻挑开年轻男子的衣领。 粗布外袍底下,内衬竟是极名贵的苏绣月影缎。 再看这人垂在身侧的手,虎口处结着厚茧,绝非握笔磨出来的,而是常年挽弓握剑留下的硬茧;腰间虽用麻绳扎着,但里衣处却有一圈极平整的压痕,分明是常年佩戴宽厚金玉蟒带勒出来的印子。 “逃难的?” 程安安从布兜里摸出半个早上吃剩的杂面冷窝头,蹲下身,硬生生的塞进男子的嘴里。 男子喉结动了动,本能的咀嚼了几下,猛的呛咳出声。 “咳咳……水……” 李承渊艰难的睁开双眼,眼前是个粗布裹身、眉眼明艳却眼神凌厉的村妇,沙哑着开口。 “这位大嫂,多谢相救,咳咳……” 李承渊尝试咽了口窝头,喉咙里干疼得厉害,火辣辣的难受。 他本因不满朝中权贵对两江灾情的粉饰太平,执意带贴身侍卫阿九化名南下暗访,谁料走漏风声,遭二皇子党羽死士一路截杀,护卫尽皆战死,主仆二人拼死才逃至江州地界,彻底脱力晕倒在村口。 程安安居高临下瞅着他,手里的铁锹往泥地里重重的一顿。 “打住,少跟我套近乎。谁是你大嫂?叫谁呢?” 李承渊被呛得一滞,喉头滚动,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是在下失礼了……在下与家仆路遇匪人,险些丧命,承蒙娘子施舍干粮……” “半个杂面窝头,五文钱。” 程安安面无表情的打断他,伸出手。 “给钱。给完钱,带着你的人,麻溜滚蛋。” 李承渊整个人僵在原地,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小娘子,这窝头……” “咋?白吃啊?” 程安安挑起眉毛,眼神凉飕飕的。 “城里杂粮每斤涨到八文,这半个窝头掺了老苞谷面、黄豆粉,还搁了一星菜籽油。收你五文钱是看在老槐树的面子上,算你便宜了。吃完了就麻利点站起来,顺着官道往西走,别在这碍眼。” 草堆里的小厮阿九幽幽转醒,捂着剧痛的肩膀,一睁眼就看见自家主子被个村妇逼着要钱,顿时急了。 “哎呦……你这妇人怎这般无礼!我家公子乃是……” “阿九,住口!” 李承渊厉声喝止,捂着发闷的心口剧烈咳嗽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草莽见真龙,落魄贵胄亦低眉(第2/2页) 程安安冷笑一声,抱起手臂打量着主仆二人。 “乃是啥?大户人家的落难少爷?还是哪门子的逃犯?我不管你们从哪儿滚过来的,清河村不留外乡人。” 李承渊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恳求。 “小娘子,在下主仆二人重伤在身,实在寸步难行。官道上恐有仇家截杀,若此刻离去,必死无疑。能否容我们在贵村借宿两日?待在下养好伤,必有重谢。” “重谢有多重?能折成糙米还是现银?” 程安安撇了撇嘴。 “收起你那套画大饼的说辞。江州大疫才刚压下去,城防营四处抓流民,村里几十口老井刚清掏干净,全村上下防瘟疫防得严实。我收留两个浑身是血的陌生汉子?我脑子让驴踢了?” 阿九挣扎着爬起来,红着眼道。 “我家公子说了会重谢!金银珠宝少不了你的!你这村妇怎的心肠这般硬!” 程安安手中的铁锹猛的一挥,锹头擦着阿九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冷风。 阿九吓得一屁股跌坐回去,脸色煞白。 “金银珠宝在哪儿呢?拿出来我瞅瞅。拿不出来就闭上你的嘴。再跟我叫唤,老娘一锹把你们拍进河滩当花肥。” 李承渊拧紧眉头,伸手拦住阿九,目光落在程安安身上。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女人绝不是普通的无知村妇。 那下盘稳当,出手极快极利落,眉宇间的杀伐气比他在京城见过的禁军校尉还要浓重。 “小娘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在下绝非歹人,只要能避过这两日风头,哪怕只给一间漏风的柴房,一口残羹剩饭,在下也感激不尽。” 程安安扯了扯嘴角。 “感激值几个子儿?在清河村,一粒米都得拿命争。想住下?行啊,按规矩来。” 李承渊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什么规矩?娘子请讲。” “一个人一天,一两雪花银。柴房地铺,两顿糙米稠粥,两碗滚沸开水。你们两个人,住两天就是四两银子。加上刚才那半个窝头的五文钱,一共四两零五文。拿钱,进门;没钱,滚蛋。” 阿九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叫道。 “一天一两银子?!江州城最红火的客栈上房一晚也才两百文!你抢钱啊?!” 程安安眼皮都没抬一下。 “城里客栈能保你们的小命吗?城里满大街都是抓人的官兵和截杀你们的刺客。我这院子有两丈高的青砖围墙,插满了铁倒刺碎瓷片,后院暗渠有活水,防贼防病。买命钱嫌贵?嫌贵你上官道去买便宜的去,那边掉脑袋不要钱。” 李承渊抿着嘴,半晌没吭声。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逃亡路上,荷包、玉佩、印信全都在激战中遗失,浑身上下除了一身破烂血衣,连一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李承渊抬眼看向阿九。 阿九哭丧着脸,把浑身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摸来摸去也只摸出两颗生了铜锈的铁扣子。 “公……公子,真没了……盘缠全在赵护卫身上,赵护卫断后时……” 阿九红了眼圈,声音哽咽。 李承渊闭了闭眼,咬了咬牙,重新看向程安安。 “小娘子……在下身上现下确实没有现银。但只要在下联络上故友……” 程安安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得咧,合着是俩穷光蛋。没钱还跟我磨叽半天,浪费老娘功夫。走好不送,天黑前要是还在这乱草堆里躺着,我就喊村里巡渠的后生拿乱棍把你们叉出去。” “站住!” 李承渊急忙喊道,由于起得太猛,腹部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身子一晃,险些栽倒,阿九连忙死死的扶住他。 李承渊死死的咬着牙关,煞白的脸上满是冷汗。 “小娘子留步!” 程安安停下脚步,回头睨着他。 “还有屁放?” 李承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的剧痛与屈辱感。 外头的官道绝不能去。 二皇子派出的死士正四处搜查截杀,只要一露头,立刻就是万箭穿心的下场。 这女人虽然市侩凶悍,但眼底没有杀意,这村子更是戒备森严,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尊严在性命面前,一文不值。 “小娘子……若在下没钱,可否……以工抵债?” 第81章 捡个落魄书生挑大粪 第81章捡个落魄书生挑大粪 阿九惊呆了,扯着李承渊的袖子哭喊。 “公子!您万金之躯,怎能在这村野之地给农妇做工!万万不可啊!” 李承渊一把推开阿九,眼神坚定的盯着程安安。 “只要给口饭吃,容我们疗伤避难,任何杂活,在下皆可做。” 程安安挑起眉峰,上下扫视着他单薄的身板。 “以工抵债?就凭你?” 程安安嗤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细皮嫩肉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走两步都喘不上气,你能干啥?村里打短工的汉子一天三十文钱,包一顿杂面干饭。你这样的,扔到荒地里连块石头都搬不动。” 李承渊咬牙道: “在下虽受了伤,但有力气,也读过书,会写字算账……” “拉倒吧,家里有秀才公,不缺算账的,我家小姑子算盘打的比账房先生还溜。” 程安安双手抱胸,围着李承渊转了半圈,眼神冷冷扫过他的全身。 “想留下来抵债,也不是不行。” 李承渊心中一动。 “娘子请吩咐。” 程安安抬手指了指村后头的方向,语调干脆利落。 “我家后院刚盖了五间大瓦房,旱厕刚砌好,底下沤着满满两大缸陈年大粪。西坡那三亩沙地正赶着翻土下麦种,急缺肥水滋养。村里的壮劳力都在北坡修暗渠,没人乐意去掏粪。” 李承渊整个人僵住了,呼吸骤停。 阿九更是跳脚尖叫。 “挑……挑大粪?!你疯了!我家公子怎能去挑那种脏污玩意!” 程安安脸色骤冷,猛的一步上前,逼视着李承渊。 “脏?地里没有这些,哪来你们嘴里的细粮白面?!吃饱了撑的在这装什么清高少爷!要饭还嫌饭馊?老娘把话撂在这儿,一天三十文工钱,折抵半斤糙米和宿费。上午挑粪浇地,下午去后山砍硬木劈柴,晚上睡柴房草堆。干得好,给你们一口热水喝;干不好,天不亮就把你们踹出去喂野狗!” 李承渊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节发白。 他贵为当朝太子,生来便在深宫之中,锦衣玉食,何曾听过这等粗鄙话语? 何曾受过这等对待? 去掏粪? 去挑大粪浇地?! 火气在胸膛里直冲,险些让他呕出血来。 可一转眼,他看到了身后那条空荡的官道,想到了为护他突围而中箭身亡的亲信侍卫,想到了二皇子那张狞笑的脸。 死在这里,大仇何报? 社稷何存? 几车粪水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熬到援兵赶来! 李承渊眼底的怒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忍与沉静。 他松开攥紧的双拳,抬起头,对上程安安那双带着戏谑的桃花眼。 “好。” 李承渊哑着嗓子开口。 “在下答应你,挑粪浇地,以工抵债。” 阿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出声。 “公子……不可啊公子……” “闭嘴,阿九。” 李承渊低声喝道,看向程安安。 “在下李渊,这是舍弟阿九。劳烦娘子带路,先支一副扁担、两个粪桶。” 程安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里暗暗称奇。 这人骨头倒挺硬,能屈能伸,看来真不是普通货色。 不过管他是龙是蛇,到了清河村二房的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捡个落魄书生挑大粪(第2/2页) 不把那两缸大粪挑干净,谁也别想吃她家一口热饭。 “成,算你是个汉子。” 程安安扛起铁锹,转身往村里走。 “跟我来吧,扁担在西厢房墙角靠着。先把欠条立了,白纸黑字写明白,欠老娘四两零五文钱,一天抵三十文,干不够一百三十天,你们主仆俩谁也别想跑!” 李承渊脚步有些晃的跟在后头,每走一步,腹部伤口都疼得厉害。 阿九抹着眼泪爬起来,一瘸一拐的搀扶着他,抽抽搭搭小声嘀咕。 “公子,这妇人简直比山贼还黑心……一百三十天,咱们得挑多少大粪啊……” 李承渊面色沉重,低声打断他。 “少说话,留着力气保命。” 两人穿过村口的拒马桩,走在平整的碎石路上。 路旁巡逻的几个清河村年轻汉子握着削尖的竹枪,警惕的盯着两个浑身血污的陌生人。 李承渊暗暗心惊。 这村子的防御工事比江州城外的兵营还要规整,巡逻的青壮步伐整齐,眼神凶狠,完全不像寻常逃荒的流民那般麻木涣散。 走过打谷场,远远就看见一座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院墙砌得极高,足有一丈多,墙头密密麻麻插着碎瓷片和倒刺铁条。 院门是厚实的实心老榆木,上头挂着一把精钢大铜锁。 程安安推开院门,高声喊了一嗓子。 “冬儿,拿两张糙纸,一截炭条出来!” 灶房门帘掀开,陈冬儿探出脑袋,手里还拿着剥了一半的栗子。 “哎!嫂子你回来啦?哥刚坐车到村口呢……呀!这俩人是谁啊?咋浑身都是血?!” 冬儿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警惕的瞪着李承渊。 顾氏也摸索着从堂屋走出来,侧耳听着动静,满脸担忧。 “安安呐,外头啥动静?是不是又有恶客上门了?” “娘,没事儿,不用慌。” 程安安语气轻松,抬脚踢了踢墙根下搁着的两只黑漆漆木桶和一根老竹扁担。 “村口捡了俩白吃饭的,没钱付伙食费,我给咱家雇了两个挑大粪长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急促的脚步声。 一袭青衫的陈清书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裹的书册,衣角带着微尘,清冷的眉眼在看见院中血迹斑斑的李承渊时,瞬间骤冷。 陈清书快步走上前,一把将程安安护在身后,长睫微扬,目光冰冷刺向李承渊。 “娘子,这二人是何来路?” 程安安从陈清书身后探出头,笑得眉眼弯弯。 “相公你回来的正好,这人叫李渊,非要借宿咱家。我跟他谈妥了,欠咱四两银子,现在正准备去后院挑大粪抵债呢。” 李承渊抬起头,正好撞上陈清书审视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李承渊心中猛的一震。 眼前这年轻人虽穿粗布青衫,但身姿挺拔沉稳,眼神清明沉静,周身带着一股冷冽气势,绝非寻常乡野书生。 陈清书目光扫过李承渊虎口的老茧、破损衣袍下露出的苏绣月影缎,耳根微不可察的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戒备与猜忌。 陈清书微微侧身,声音平缓的开口问道: “阁下通身贵气,却沦落至此,当真愿意为我陈家挑粪抵债?” 第82章 破絮掩锋芒柴房辨真龙 第82章破絮掩锋芒柴房辨真龙 “别叫大嫂,叫东家。” 程安安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吃了我的窝头,就算欠了我一条命。” 李承渊愣住了,眉头拧紧。 “大嫂,在下乃是进京赶考落难的游学书生李渊,路遇强人劫掠……待在下养好伤,定当以百倍金银酬谢。” “少跟我扯金银画大饼,大灾之年,半个杂面窝头顶得上一条人命。” 程安安收回铁锹,面无表情的算账。 “我这窝头掺了细苞谷面,值三文钱。” “算上把你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脚程费、柴火钱,一共折银三十文。” 李承渊深吸一口气,咬牙开口。 “区区三十文,在下身子大好之后,绝不赖账。” “口说无凭,我这里不养闲汉。” 程安安指了指村西头的方向。 “我家后院新起了三间青砖房,后头有两口积肥坑。” “你伤好了之后,负责挑三天大粪浇北坡菜地,抵清这半个窝头和借宿费。” 李承渊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双眼瞪圆,失声道。 “你说什么?!挑……挑大粪?!” 他堂堂大周储君,从小锦衣玉食,批阅的是军国重务,接见的皆是重臣名儒,何时碰过那等污秽东西。 “嫌脏?” 程安安冷笑,铁锹在泥地里顿出一声闷响。 “嫌脏就吐出来,我把你俩再扔回沟里喂野狗。” 李承渊喉头一噎,被呛得面红耳赤,浑身气得直哆嗦。 旁边昏睡的侍卫阿九此时幽幽转醒,一听这话,挣扎着想拔腰间断刀。 “放肆!你可知我家主子是何等天——” 李承渊猛地伸手按住阿九的手腕,眼神微冷,咬牙切齿的咽下了这口怒气。 “阿九,住口!” 如今二皇子的人在四处搜捕,一旦暴露行踪,必死无疑。 忍一时之辱,方能保住性命查清两江大灾真相。 李承渊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挑!三天就三天!” 程安安挑眉。 “识相。起来,你俩就先在外面柴房待着,别弄脏了我家院门。” 阿九正要理论,被李承渊一把拉住,两人相互搀扶着往陈家院子走。 两人刚到陈家大门不久,一辆灰篷骡车就赶了过来。 陈清书下了车,手里还拎着一包红糖和半刀五花肉。 他刚站定,就看见两个衣衫褴褛的陌生汉子站在门口。 陈清书目光微顿,脚步停在大门口。 程安安正端着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见到陈清书,眼里划过一抹笑意。 “回来了?衙门的事情办妥了?” 陈清书走上前,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木盆,轻声应答。 “办妥了,沈大人已将防疫功绩具结上报。” “娘子,这两位是……” 程安安不在意的往柴房方向扫了一眼。 “路边捡来的落魄赶考书生,遭了毛贼,饿晕在村口。” “我用了半个窝头救醒,答应给咱家挑三天大粪抵饭钱和宿费。” 陈清书闻言,清冷的眸光落在李承渊身上。 对方虽然面色苍白,但脊背笔直,眉宇间自带一股掩不住的矜贵傲气,神色阴郁。 陈清书再仔细打量了对方沉稳的下盘与虎口重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破絮掩锋芒柴房辨真龙(第2/2页) 寻常文弱书生,遭逢大难后眼神多是惊慌,绝不会这般沉稳,眼底甚至暗藏着上位者的审视。 陈清书神色平静如常,没有当场点破,只是淡淡拱手。 “既然是落难同道,便在柴房好生歇息。” “乡野鄙陋,唯有粗茶淡饭,还望李兄莫要嫌弃。” 李承渊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从容的秀才,心中暗自吃惊。 这样凶悍的妇人,竟然有个这般端方的秀才丈夫。 李承渊拱手还礼。 “多谢陈兄收留,在下感激不尽。” 陈清书点点头,转身拉着程安安进了正房,合上木门并插紧了门闩。 “相公,特意把门闩上,有话跟我说?” 程安安倒了半碗温水灌下。 陈清书拧眉走到桌边,压低声音。 “娘子,柴房那两人绝非赶考的书生,底细太深。” “咋看出来的?” 程安安抬起桃花眼睨着他。 “方才我瞧了领头之人的手,虎口茧子很厚,那是常年挽弓攥长枪磨出来的硬皮。” 陈清书面色肃然。 “他领口破了,里头露出的是苏绣月影缎。” “那是宫中贡品,一匹折银六十两,连同知府里都见不着一片,寻常书生哪穿得起这等料子?” “还有呢?” “那小厮右肩受的是弩箭伤,伤口发黑,拔箭极利落。” “那主子腹部也是军中环首刀划开的口子。” “大周腹地,能动用精钢机弩与环首刀截杀的,绝非寻常贼寇,而是京畿死士。” 程安安抿嘴一笑,把空陶碗往桌上一搁。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这双眼睛。” 陈清书微怔,看着她。 “娘子早就瞧出来了?” “在老槐树底下扒拉他衣裳时就知道了。” 程安安眼神冷下来。 “那通身做派,骨子里傲得很,腰上还留着勒重玉带的深印子呢。” 陈清书低声询问。 “既然知晓他们惹了杀身大祸,娘子为何还要留他们在院里?若引来仇家,怕是天大麻烦。” “嗐,怕麻烦就不用活了。” 程安安冷嗤一声。 “咱清河村如今处在风口浪尖,赵如风恨不得生吞了咱俩,程守正又在外头盯着。” “村口那两人身份贵重又遭人死咬,敌人的敌人,抓在手里才算筹码。” 陈清书眼中闪过赞许。 “所以娘子故意逼他挑粪?” “不错,我就是想看看这两人到底能忍到什么地步。” 程安安哼了一声,指了指柴房的方向。 “是真有能耐,还是光会摆架子的少爷,放粪坑边上遛一圈全明白了。” “他要是连挑大粪的屈辱都能咽下,这人往后就能成大事。” “他要是敢龇牙撂挑子,老娘当夜就用麻袋把他套了,扔官道上自生自灭。” 陈清书点头认同。 “娘子算得周全,既已接下,便先冷着他们,莫露声色。” “放心,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门外传来冬儿的喊声。 “哥,嫂子,饭盛好了,娘喊你们趁热吃呢。” 程安安拉开门,揉了揉冬儿的脑袋。 “走,吃饭去,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第83章 荒村未必无潜龙,天家贵胄甘挑肥 第83章荒村未必无潜龙,天家贵胄甘挑肥 灶房里,桌中央摆着一大瓦盆稠糙米饭,混着切碎的红薯干,旁边是一盘蒜末炝红薯叶,还有一小碗油汪汪的野猪油渣炖干豇豆。 冬儿给每人盛了满满一海碗,吸溜着鼻子。 “嫂子,今天这糙米饭蒸的软,油渣可香了。” 顾氏将几双竹筷摆齐,忍不住叹了口气。 “安安,清书,柴房那两个后生……当真不管饭?外头风冷,那两人身上还带着血呢,怪可怜的。” 程安安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 “娘,大灾之年,没谁该平白养着谁,咱家的米面也是拿命换来的,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凭啥白给闲人糟蹋?” 顾氏抿了抿唇,不再多劝。 “也是,咱家日子才刚缓过来,眼看着天要大冷了,往后还说不好会怎样,是该紧巴着过。” 冬儿点点头。 “我算着呢,今儿晌午煮饭多舀了半升糙米,费了三根粗劈柴,柴房那俩人要是吃了咱家的饭,得在账上记清楚,少一文钱都不能放他们走。” 陈清书失笑,摸了摸冬儿的头。 “小算盘精,算的一点不差。” 程安安咽下嘴里的饭菜,转头吩咐。 “冬儿,吃完饭,去灶上的锅里盛两碗面汤,拿两个昨儿剩下的硬苞谷馍馍,不用热,就这么端去柴房,放门口就走,别跟他们多搭话。” 冬儿脆生生的应道。 “哎!知道啦,绝不多给半粒盐巴!” 一家人吃饭极快,没几下就把盆里的糙米饭刮了个干净,一粒不剩。 收拾完碗筷,陈清书站起身,走向东屋角上的樟木箱子。 箱底压着两床旧芦花被,上面打着补丁。 “相公拿这破被子干啥?” 程安安挑眉问。 “夜里寒气重,那两人身上有伤,若是冻死在柴房,反倒给咱家添麻烦。” 陈清书抱起一床旧被。 “我去送被子,顺道探探虚实。” 程安安笑。 “行,去吧,仔细别被京城的贵人喷一脸唾沫星子。” 院角的柴房里,光线昏暗,霉味混着干草腥气直冲鼻腔。 地上铺着半截烂席子,阿九蜷缩在角落里,嘴唇冻的煞白,浑身直打摆子。 李承渊背靠着土墙坐在麦秸堆上,右手按着腹部的伤口,衣衫下摆被血浸成黑紫色。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外头的冷风灌了进来,月光落在门槛上。 草堆里的李承渊和阿九立刻绷紧身子,警惕的看向门口。 陈清书抱着旧被,手里托着一盏油灯走进来。 看清来人,阿九才松了一口气,挪过去挡在李承渊一侧。 “陈兄。” 李承渊挣扎着坐直身子,背抵着粗糙的土墙,双手抱拳。 陈清书反手关上门,将油灯搁在破木箱上。 “山里夜寒,内子让我送床被子过来。” 他把旧芦花被放在草堆上。 被子虽然破旧,洗的倒还算干净,泛着淡淡的皂角味。 李承渊的目光在被子上停了一瞬,眼中闪过异色,又拱了拱手。 “陈兄与尊夫人这份恩情,李某记下了。” “李兄不必客气,几口粗茶淡饭,一床破被,值不得大恩二字。” “只是李兄这身气度,谈吐也不俗,恐怕不是寻常游学书生吧?” “在下不过是个乡野廪生,只想护住一家老小,若李兄招惹的仇家太大,陈某这小门小户,怕是经不起折腾。” 陈清书站在草堆前,低头打量着李承渊。 阿九听到这话,忍不住皱起眉头,插嘴道。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家公子都说了是落难——” “阿九,退下。” 李承渊冷声喝止,目光直视陈清书清冷的眸子。 昏黄的灯火下,陈清书仍看着他,等他开口。 “陈兄多虑了。” 李承渊语气放缓,坦然迎上对方的目光。 “在下确实遭了歹人截杀,但那些人只图财货,另有些私怨,如今我主仆二人藏在这里,外头并无人知晓。” “三日之后,在下依约挑完肥水、抵清债务,自会悄悄离去,绝不给陈家引来半点祸患。” 陈清书淡淡一笑。 “李兄既然明白,那是最好不过。” “这清河村虽小,村外却有沈按察使留下的巡查差役,村里也有三班精壮巡守,暗渠翻车更是官府立了案的重器。” “若有人敢在此处动刀兵,怕是走不出这方圆十里。” 这话听着平淡,却是在敲打他,也在等着看他的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荒村未必无潜龙,天家贵胄甘挑肥(第2/2页) 李承渊脸色微变。 沈按察使? 翻车立案? 他一路南下暗访灾情,深知地方官场腐败不堪,可听这秀才的口气,不仅与执掌刑狱的按察使司关系不浅,清河村这偏僻之地,竟然还藏着官府立案的器械? 一个落魄秀才,哪来的这等底气? 李承渊压下心中的疑虑,拱手叹道。 “陈兄这番话,李某记住了。” 陈清书微微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被子放下了,李兄好生歇息,明日卯时初刻,内子便会来唤你挑水翻土,李兄可别误了工时。” 说完,陈清书拿起油灯,拉开木门大步离去。 厚实的门板合上,柴房再度陷入昏暗,只有一丝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阿九立刻凑上前,扯过那床破被子盖在李承渊腿上,愤愤不平。 “公子!这秀才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连京城都没去过的穷酸廪生,竟敢当着您的面冷嘲热讽,还敢出言敲打!” “等回了京,非得治他个大不敬之罪不可!” 李承渊伸手抚摸着粗糙的芦花被面,眉头紧锁,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喝道。 “住口,你懂什么。” 阿九愣住了,满脸委屈。 “公子,奴才替您委屈啊!” “白天那个悍妇逼您挑大粪,晚上这个秀才又跑来立威,这小门小户的泥腿子,仗着有一口糙米饭,就敢这么欺辱人!” “蠢材。” 李承渊冷冷扫了他一眼,神情凝重。 “你真以为他们是寻常泥腿子?” “那个女人力气大,出招又快又狠,寻常三五个死士根本近不了身;这个陈清书,年纪轻轻,一眼便看出了我的缎面暗纹与虎口茧子。” “他把按察使司搬出来,既是要护住自己一家,也是说给我听,他背后有人。” 阿九有些发懵。 “那……那又如何?比起二皇子在朝中的势力,按察使司算得了什么?” 李承渊摇了摇头。 “二皇子势大,朝堂上下到处是他的党羽,本宫这趟冒险南下,为的就是查清两江灾情,还有防疫的消息是真是假。” “沈正清为官正直,却在朝中屡遭弹劾;江州大疫能在旬日之内平息,外界都传是二皇子一系的平阳侯世子之功。” “可今夜听这秀才所言,里头怕是另有隐情!” 阿九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公子的意思是……” 李承渊拉了拉身上的旧被子。 被子虽然粗糙,却格外御寒。 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心里却渐渐有了头绪。 “平阳侯世子赵如风,向来只顾着争功,若真有本事平疫,怎会突然离营撤走?” “清河村井水充足,巡守也安排的严密,沈正清还亲自替他们做主立案,陈清书夫妇二人,绝不是普通人。” 李承渊看着黑漆漆的屋顶,低声自语。 “往后的事,还真说不准。” “二皇子派死士将本宫逼入绝境,险些丧命荒野,谁能想到,反倒误打误撞进了这个藏着许多秘密的清河村。” 阿九挠了挠头,依旧有些不忿。 “可公子……明日当真要去挑那两大缸大粪啊?” 李承渊闭上双眼,沉声道。 “挑,为何不挑?” “若能借挑粪之机,查清这个深山村落是如何引水灌田的,摸清沈正清平疫的底细,还能结识这样的能人,挑几桶粪水也值了。” 阿九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截被角裹在自己身上,不再吭声。 柴房外,寒风卷过院墙,吹的柴门直作响。 陈清书快步走回正房,反手合紧屋门,把外头的冷气挡在门外。 程安安正坐在桌边纳鞋底,抬头瞧着他。 “试探完了?” 陈清书把油灯放回桌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神色认真。 “试探完了,此人受了气也能忍住,心里又藏着事,绝非等闲之辈,明日挑粪,他八成真会去。” 程安安嘴角微勾,手里的针在麻布上利落的一穿一拉。 “那就让他挑,甭管他在京城有多大的来头,到了咱家,也得给西坡把地肥了再说。” 陈清书望着她明艳的侧脸,眉头渐渐舒展开,轻声应道。 “娘子说的是,歇息吧,明日还有好些活计要忙。” 程安安咬断线头,吹灭了油灯。 “成,睡吧。” 第84章 冒功者安居府城,活人者躬耕野陌 第84章冒功者安居府城,活人者躬耕野陌 第二日。 “吱呀”一声,柴房的破木门被一脚踹开。 晨光刚漫过东墙头,凉风裹着草木灰味灌进柴房。 程安安拎着一副硬桑木扁担,脚边还带过来两只裹着黑泥的大粪桶。 “日头爬上树梢了,还当自己是赶考的贵客呢?” 程安安踢了踢门槛。 “昨儿吃了我家半个细苞谷面窝头,折银三十文,今日起早挑大粪,一文钱都别想赖。” 李承渊猛地睁开眼,身上的酸痛让他拧紧了眉。 地铺上的稻草又潮又扎,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种罪。 旁边的阿九捂着受伤的肋骨爬起来,红着眼挡在李承渊身前。 “你这村妇好不讲理!我家主子金……身子骨弱,身上还带着重伤,你怎能让他去碰那些污秽之物?!” 程安安斜睨了阿九一眼,冷笑出声。 “没死就能动,能动就得干活。村西头旱地里刚下了红薯苗,正等着肥水养根。” “想吃白食?村头乱葬岗有的是空地,我抬你们过去不收脚程钱。” 李承渊脸色煞白,死死抿着嘴唇。 他推开阿九,挣扎着站直身子,骨节捏得发白。 “阿九,退下。一诺千金,在下既答应了东家,便不会反悔。” “主子!” 阿九急得直跺脚。 “闭嘴。” 李承渊咬牙。 他弯腰去拿地上的扁担,入手粗糙坚硬,压得他掌心的破皮处一阵钻心刺痛。 程安安靠着门框,下巴朝门外点了点。 “村东头老茅坑,挑满两桶,走二里地送到西坡旱垄。” “挑满二十担,晌午管一碗苞谷糊糊,挑不满,晚饭接着饿肚子。” 李承渊深吸了一口晨间的冷气,挑起空桶出了门。 李承渊咬牙挑起空桶出了门。 硬桑木扁担沉甸甸压在肩颈骨上,稍微晃动,便扯得腹部裂开的伤口生疼。 阿九眼圈通红,紧跟在后头想要伸手去抢扁担。 “公子,这活计奴才替您干!您身上还渗着血,不能使这般蛮力!” 李承渊侧身避开阿九的手。 “退后。那妇人盯着咱们,若让你替,她定会以此为由将你我扫地出门。” “可那是大粪啊!您是何等身份,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闭嘴,少废话。” 李承渊顺着碎石路往村东走去,步子虽有些踉跄,下盘却走得极稳。 清晨的清河村已经忙碌起来,薄雾在田埂间漫开,路两旁尽是端着簸箕、扛着锄头的农人。 一个头戴旧草帽的干瘦老汉迎面走来,手里捏着一柄短柄铁铲,冷不丁瞥见李承渊这副生面孔,立刻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凶光,手中的铲子当啷一声横在胸前。 “站住!哪来的叫花子?偷摸溜进俺们清河村想干啥?阿旺!栓子!拿家伙过来!” 旁边菜地里登时钻出两个手持削尖竹竿的精壮汉子,眼神不善地盯着主仆二人。 阿九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挡在李承渊跟前。 李承渊面色未改,放下肩头的木桶,拱了拱手。 “老伯莫急,晚生并非流民盗贼,是在陈家二房借宿的。” 老汉一听“陈家二房”四个字,手里的铲子猛地顿住,眼里的敌意唰地退了个干净。 “啥?你是安安丫头和陈秀才家里的?” “正是,晚生借宿他家,东家指派晚生来村东头挑粪,送去西坡浇旱垄。” “哎呀!你这后生早说啊,吓老汉一跳!” 老汉笑得满脸褶子舒展,连忙将短铲往腰间一别,上前仔细打量。 “安安丫头雇你挑粪?” 旁边持竹竿的年轻人也收起家伙,咧嘴一笑。 “既然是秀才公家使唤的人,那便是自家人。东头的肥坑在老槐树后头,你往右拐就是!” 李承渊心中微震,忍不住开口打探。 “老伯,晚生初来乍到,听闻陈秀才不过是个廪生,尊夫人性情似乎颇为严厉,为何村里人对陈家这般敬重?” 老汉听了这话,当即把眼一瞪。 “后生你懂个甚!安安丫头那是活菩萨心肠!早先大旱,百里地界断了水,全亏她和秀才公引山泉、造连环水车,硬生生把俺们西坡三百亩地救活了!” 持竹竿的后生接话道。 “前些日子外头闹大恶疾,府城死得横尸遍野,又是陈相公写章程、安安姐带队去后山挖药草!没有他们,俺清河村早成了乱葬岗了!谁敢说二房半句不好,全村爷们第一个拿锄头砸碎他的脑袋!” 李承渊立在路旁,肩头的木担微颤,指尖攥紧了袖角。 平阳侯世子在江州城四处宣扬的平疫神迹,真相竟全系于这穷乡僻壤的一对布衣夫妇之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冒功者安居府城,活人者躬耕野陌(第2/2页) “老伯说的是,晚生明白了。” 李承渊重新挑起空桶,哑声应道。 “去吧去吧,别误了安安丫头的时辰,挑足了二十担,晌午管饱!” 老汉笑着摆摆手,扛着短铲往打谷场走去。 李承渊不再多言,迈开大步走向村东的老坑。 坑边的粪水泛着恶臭与发酵的酸腐气,阿九捂着口鼻直犯恶心,几乎要背过气去。 “公子,这……这怎么弄啊……” 李承渊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用长木勺将污秽之物舀进黑漆漆的木桶里。 稠腻的浊液溅起星点,落在他的粗布裤腿上。 阿九扑上来按住长勺。 “公子!您是万金之躯,不能沾这浊秽!” “百姓食五谷生此物,此物肥田再生五谷,何来浊秽?” 李承渊挥开阿九,一勺一勺将两只大木桶装满。 他咬紧牙关,将硬桑木扁担稳稳架在颈后,双膝骤然发力,将两桶沉重的浊水从地坑旁生生挑了起来。 “呃……” 腹部剧痛撕扯,鲜血迅速将里衣浸透,李承渊喉间发出一声闷哼,脚下却未停半步。 他顺着村道,一步一个血印般朝着村西的旱地行去。 沿途,他默默看清了清河村的底细。 家家户户房前皆泼洒着厚厚的白色生石灰,暗渠引来的清水顺着竹管汩汩流过,毫无寻常流民聚落的污浊与死气。 断崖方向耸立着一座结构精密至极的巨型翻车,木齿轮啮合转动,带动水浪发出清脆轰鸣。 那绝非寻常木匠的手笔,巧夺天工,暗合工部至高机巧。 “陈清书……程安安……” 李承渊喃喃自语,肩头的重担压得他腰背弯曲,眼神却愈发清亮。 挑到第十担时,日头已然升至半空。 他的双肩被粗糙的桑木磨得皮开肉绽,青色直裰被汗水与血水浸透,又覆了一层呛人的泥尘。 阿九在后面哭着帮他扶扁担。 “公子,歇一歇吧,求您了,歇一歇吧!” “不能歇,还差十担。” 李承渊将满桶的肥水稳稳倾倒进西坡深垄的垄沟里,泥土吸饱了养分,散发出湿润的微腥。 正当他喘着粗气直起腰时,垄沟上方传来脚步声。 程安安手里拎着一把细齿小木耙,腰间系着麻布围裙,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哟,还真没趴下,算你骨头没烂透。” 李承渊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喘息着道。 “在下答应过东家,绝不食言。” 程安安撇了撇嘴,从怀里摸出两根烤得焦黄的红薯,顺手扔进空桶里。 “热的,吃完继续挑。” 李承渊微怔,看着桶底滚落的烤红薯,低声道。 “多谢东家。” 程安安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 “先别谢太早,挑不满二十担,这两根红薯也得算你两文钱。” 李承渊捡起温热的红薯,掰开半个递给早已饿脱相的阿九,自己咬了一口。 软糯清甜,混着烤焦的炭火味,在舌尖漫开。 他咽下热气腾腾的红薯肉,提起扁担重新向东头走去。 晌午收工时,西坡的三亩旱垄全部浇透。 李承渊挑着空桶走回二房院门外,整个人几乎脱力,双膝一软险些跪在门槛前。 陈清书正站在院中翻看几卷算筹册子,见他回来,合上书卷迈步上前。 “李兄,二十担足数了?” 李承渊扶住门框,挺直脊背,沉稳应答。 “回陈兄,二十担足数,一担不少。” 陈清书打量着他肩头渗血的青布长衫,眼底微沉,侧身让开院门。 “进屋喝口热水吧,冬儿盛了苞谷糊糊。” 李承渊微微躬身。 “粗鄙污秽在身,不便入内,借院角一碗水即可。” 陈清书看着眼前这个哪怕落魄至极仍守着风骨的男子,淡淡开口。 “大周朝堂若多几个肯弯腰挑粪的栋梁,两江也不至落得饿殍遍地。” 李承渊心头巨震,抬眸对上陈清书深邃清冷的视线。 陈清书神色如常,转身朝东屋走去。 “下午不必挑了,内子让你去后山帮着劈十车硬柴。” 李承渊望着他的背影,高声问道。 “陈兄胸怀锦绣,甘心居于荒村老舍?” 陈清书脚步微顿,回过头来,清隽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天下无饥馑,方是读书人之志。李兄以为如何?” 第85章 三日躬耕知稼穑,良药一包暖寒房 第85章三日躬耕知稼穑,良药一包暖寒房 李承渊怔在院门口,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拱手道:“陈兄大义,李某受教了。” 阿九扶着墙根,小声嘟囔:“公子,跟这穷酸秀才聊什么天下……他能有什么本事?” “闭嘴!”李承渊扭头瞪他,“多说半个字,下午十车硬柴你一个人劈!” 阿九缩了缩脖子,捂住嘴不敢吭声。 端着两只粗陶海碗,陈冬儿挑开灶房门帘走出来,往院角的石桌上一顿。 “喂,洗洗手过来喝糊糊!嫂子说了,碗底舔干净,剩下一星半点都扣工钱!” 李承渊走到水盆边,掬起凉水冲掉手上的黑泥。掌心磨出的水泡已经被桑木扁担蹭破了,沾水一激,火辣辣的钻心疼,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端起海碗大口吞咽。 苞谷糊糊熬的稠,里头还掺了切碎的红薯丁。 阿九饿的两眼发绿,端起另一只碗呼噜呼噜喝了个底朝天,碗沿都伸舌头舔了两圈。 “好吃……公子,这粗粮糊糊怎么比宫里的八宝鸭还香?” 李承渊放下空碗,用袖口擦嘴角:“饿极了,嚼树皮都是甜的。歇半刻钟,拿斧头去后山。” 午后的后山林子里,北风刮的枯枝乱颤。 陈守山带着几个村里后生正把砍倒的青冈木往板车上装,见李承渊主仆俩拎着豁口铁斧过来,随手一指山坡下堆成小山的树墩子。 “李后生,安安丫头交代了,这堆老树疙瘩归你们爷俩,赶在天黑前全劈成尺把长的柴禾!” 李承渊应了一声,走过去拎起一根碗口粗的青冈木竖在石墩上,双手握紧斧柄,扬臂猛劈下去。 咔! 铁斧卡进硬木纹路里,震的他虎口发麻,腹部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他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斜坡仰面栽进枯叶堆里,滚了满身黄泥,发髻都被树枝勾散了。 路过的铁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说你这书生,你这架势是砍柴还是给树挠痒痒呢?手腕子得使巧劲,顺着木头缝劈!” 阿九慌忙扑过去扶人:“公子!您没事吧?这些人就是故意折腾咱,咱们不干了!” “起开!”李承渊黑脸推开阿九,撑着地面站起来,随手抹掉脸上的枯叶,“别人能劈,我就能劈!” 他重新走回石墩前,两腿叉开扎稳马步,盯着木头顶端的裂纹,抡圆了胳膊再次砸下。 咔嚓! 青冈木应声裂成两半。 李承渊喘着粗气,把劈开的木柴扔进筐里,拎起第二根继续动手。 一整个下午,林子里只听见闷闷的劈柴声。 等到夕阳西沉,十车硬木柴禾码的整整齐齐,李承渊的双手已经布满血口子,斧柄上染了一层暗红。他弯腰去抱最后一捆柴时,眼前阵阵发黑,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托住他胳膊,顺手接过了他怀里那捆足有七八十斤的硬柴。 李承渊抬头,正对上陈清书清冷的眉眼。 “陈兄?你怎么来后山了?” 陈清书将柴禾放到板车上,拿出一块干净粗布帕子递过去:“内子看天色暗了,怕你们把板车推翻进沟里,让我过来搭把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三日躬耕知稼穑,良药一包暖寒房(第2/2页) 李承渊看着那块素帕,又看看陈清书单薄的青衫,哑声道:“陈兄乃是功名在身的廪生,怎好沾染这种粗活?” “圣人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算什么读书人?”陈清书挽起袖子,抓起板车前头的麻绳往肩上一套,“李兄,搭把力气,推车回村了。” 李承渊怔了片刻,迈步上前握住车辕。 半句怨言也没再提过,李承渊一连三天卯时起早挑粪浇地,午后进山劈柴运木。 第三天傍晚,西坡麦种全数下地,后院墙根下也码起一排过冬硬柴。 李承渊挑着最后两只洗刷干净的木桶走进院子,刚把扁担靠在墙角,堂屋的门就开了。 程安安走出门,手里捏着两个黄纸包,随手一扬,纸包擦着风声直奔李承渊面门。 李承渊下意识抬手接住,入手是淡淡草药苦香。 “三天的活计干完了,两清。”程安安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睨着他,“里头是止血生肌的三七粉,还有退热的柴胡汤料。看在你挑粪没偷工减料的份上,白送你的,省的你半夜死在我家柴房里晦气。” 阿九凑过来闻了闻,眼睛一亮:“这药粉味真正!比咱们之前带的金疮药还好!” 李承渊握紧手里的黄纸包,对着程安安郑重一揖:“多谢东家赐药。” 程安安摆摆手,转身回屋:“冬儿,给他们盛两碗稠的,再拿四个杂面贴饼子!吃完了赶紧睡,明早爱上哪去上哪去!” “哎!来了!”陈冬儿端着木托盘跑向柴房。 夜色渐深,村里的狗叫声都歇了。 柴房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李承渊脱下半边血肉模糊的里衣,咬着木棍,任由阿九把三七药粉撒在腹部的刀伤和肩头的烂肉上,额头青筋暴起,汗珠子顺着下巴直往下砸。 包扎停当,阿九吹熄油灯,累的倒在草堆上,没两下就打起了呼噜。 李承渊仰面躺在干草铺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眼望向头顶。 屋顶茅草缺了一角,漏进一束月光,寒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的人脸皮发紧。 他抬起右手,借着月光细看。 修长的手掌,如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血口子和厚硬的黄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黑泥与草木灰。肩胛骨和腰背严重劳损剧烈疼痛着,稍微一动就酸痛难当。 可他胃里是暖的,那两个杂面贴饼子和一碗苞谷粥,扎实的让他无比踏实。 这三天里,他挑了六十担大粪,劈了三十车硬柴,看清了那座精妙的连环翻车如何引水活田,也看清了清河村男女老少为了囤下一口过冬粮,是如何从天亮拼命干到天黑的。 一粒米,一滴水,皆是血汗。 柴房外头,北风呼啸着刮过树梢。 李承渊望着那道漏风的屋顶缝隙,喃喃道:“父皇总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可朝中那些大臣,有几个真正下过田、挑过粪、知道百姓疾苦的?” 第86章 寒院晨对十策惊储君 第86章寒院晨对十策惊储君 “父皇总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可朝中那些大臣,有几个真正下过田、挑过粪、知道百姓疾苦的?” 李承渊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压住肋骨的隐痛,闭上眼熬到天明。 次日清晨,鸡叫头遍,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清河村。 阿九还在草堆里打着呼噜,李承渊已经撑着酸痛的腰背坐起身。 他把染血的破青衫系好,推开吱呀作响的柴房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晨风刮过墙头,带着霜气。 东屋廊下,陈清书披着一件半旧的青布夹袄,手里端着一碗温水,正站在石桌前翻看一卷写满批注的地理策论。 听到柴房的动静,陈清书抬起头,看向面色苍白却脊背挺直的李承渊。 “李兄起得倒早。三日之约已满,债已两清,李兄身上的伤还未全好,怎么不多睡会儿?” 李承渊迈步走到院中,在井台边掬了一捧冷水洗了把脸,用袖口擦干水迹,这才走到石桌旁停下。 “习惯了早起,睡不着。这三日蒙陈兄与尊夫人收留赐药,李某才捡回一条命。” 陈清书合上手里的书卷,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李兄坐。内子给你留的伤药都是后山现挖的野三七,药性猛,止血最快,只是夜里伤口结痂会有些痒痛。” 李承渊没有坐,目光落在陈清书桌案上摊开的图纸与账册上。 上头密密麻麻记着清河村各户的分水量、新垦沙地的红薯亩产预估,还有江州十二县的水系走向。 这三天他挑粪走遍全村,亲眼看到那些原本该在灾年卖儿鬻女的村民,如今眼里有光,手里有粮。 这一切,全靠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寒门廪生和那个凶悍的农妇。 李承渊盯着陈清书,忽然开口问道。 “陈兄,昨夜我在柴房想了一宿。你既有经天纬地之才,又懂水利民生,如今秋闱在即,他日必能金榜题名。我且问你,若有一日你位居庙堂,手握重权,你会如何施政?” 陈清书端着水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眼,打量着李承渊。 寻常游学书生探讨时务,多半从四书五经、圣人教化说起。 可眼前这人张口便是“位居庙堂、如何施政”,语气里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考校意味。 陈清书放下水碗,沉吟片刻,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 “李兄问得大,陈某便直言了。如今大周看似四海升平,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若陈某位居庙堂,当立十条新政纲领,刮骨疗毒。” 李承渊呼吸微滞,往前迈了半步,袖中的双手握紧。 “哪十条?陈兄请讲!” “其一,清丈田亩;其二,均摊赋税。” 陈清书竖起两根手指,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这次江州大旱,饿殍遍地,真是天灾绝收所致吗?非也。江州良田八成在豪强士绅与皇亲国戚名下,他们享有免赋特权,却将朝廷摊派的税银与徭役全数转嫁给仅有薄田数亩的自耕农。百姓丰年尚且交不起赋税,一遇微旱便只能弃地逃荒。若不重新清丈天下隐田,将丁税摊入亩产,令官绅一体当差纳粮,不出二十年,大周流民必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寒院晨对十策惊储君(第2/2页) 李承渊心头狂跳,后背渗出一层细汗。 他在东宫翻阅过户部黄册,深知国库空虚、隐田泛滥,可朝中六部九卿全是世家大族出身,谁敢提“官绅一体纳粮”这六个字? “那其三、其四呢?” 李承渊追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其三,兴修水利;其四,推广良种。” 陈清书指了指后山断崖的方向。 “工部每年支取百万两修河银,层层盘剥下来,真正花在河堤沟渠上的不足十之一二。若我在朝,必将如清河村这般,由官府出铁料图纸,以工代赈,令各州县百姓修筑暗渠与连环翻车。再将耐旱的红薯、高产的苞谷由司农寺统一培育,下发各州县沙地深垄种植。手里有水,地里有粮,任凭天道无常,百姓也能活命。” 李承渊脑海中浮现出昨日自己挑粪浇灌的那三百亩旱垄,重重点头。 “好一个以工代赈!好一个深垄育种!比户部那些纸上谈兵的老匹夫强出百倍!陈兄,继续说!” “其五,开科取士不拘门第;其六,裁撤冗官冗费。” 陈清书站起身,负手望向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 “科举虽设,但经义策论皆被世家门阀垄断,寒门子弟连书都读不起,更休提入仕。且朝廷只考诗词歌赋,选出来的官员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如何牧民?当增设算学、水利、农事、刑名实务入科考,但凡有一技之长者,不论出身皆可录用。同时裁撤州县挂名闲职,将省下的俸禄充入地方常平仓。” “其七,整顿盐铁漕运;其八,严惩贪墨豪强;其九,设立官办医署防疫;其十,重编地方保甲团练。” 陈清书一口气将十条方略道出,不疾不徐,条理分明。 “盐铁之利被晋商与京中勋贵瓜分,漕运之上硕鼠横行,一石江南米运至京师竟要损耗两石!至于防疫与团练,李兄这几日在清河村也瞧见了。若无严密的保甲隔离与平价草药,一场霍乱便能毁掉一府之地。这十条政令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唯有用重典治贪官,用实利安黎庶,大周方能延续国运。”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清晨的冷风吹得老槐树叶沙沙作响。 柴房门口,刚睡醒揉着眼睛走出来的阿九,听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彻底傻在原地。 这穷乡僻壤的破院子里,一个穿着打补丁夹袄的穷秀才,竟然三言两语把整个大周朝堂的弊病扒了个干干净净! 李承渊站在石桌前,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陈清书的眼神里满是震撼。 他在京城听过太傅讲经,听过内阁阁老议政,那些人满口仁义道德、祖宗成法,遇到灾荒只会奏请皇上减膳祈雨。 从未有一人,能像陈清书这般,从一粒米、一担粪、一条水渠里,算清整个天下的生死账! 良久,李承渊听罢,眼中精光闪烁:“陈兄大才!只是这十条新政,每一条都会动无数人的蛋糕,你可想过后果?” 陈清书淡淡一笑:“正因会动蛋糕,才更要去做。否则这天下,只会烂得更快。” 第87章 劳苦三日识稼穑,拂袖一诺待风云 第87章劳苦三日识稼穑,拂袖一诺待风云 清晨的冷风扫过院落,刮在泥墙上簌簌作响。 晨谈十策的话音刚落,灶房的木门便被推开,打断了院中的沉寂。 程安安端着一个竹编簸箕迈步出来,腰间系着蓝花布围裙,桃花眼里带着惯有的冷淡与戒备。 陈冬儿跟在她身后,手里紧紧捏着一截小木炭,另一只手抱着一块光滑的硬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划满了杠杠。 顾氏在灶房门口掀着布帘,探头往院里张望,轻声问了一句。 “安安,那两位后生今早真要走了?锅里还有半盆热苞谷粥,要不再添一勺?” “娘,用不着。” 程安安脚步不停,径直走到石桌旁,把簸箕往桌上一搁。 簸箕里只剩下一个冒着热气的杂面窝头。 程安安伸手抓起那个窝头,随手一扬,稳稳抛向站在石桌对面的李承渊。 李承渊抬手一抄,将热乎乎的窝头接在掌心。 程安安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渣子,挑眉看着他。 “账清了,你可以走了。” 阿九站在柴房门口,听到这话顿时急了,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冲上前。 “喂!我说你这妇人怎么说话呢!我家公子好歹替你们家挑了整整三天的粪!整整六十担啊!两手磨的全是血泡!临走你就扔一个冷窝头打发要饭的?!” 陈冬儿立刻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小木板往阿九鼻子跟前一竖。 “你叫唤啥?谁打发要饭的了!我这账上记得清清楚楚!” 阿九瞪大眼睛瞧着木板上的黑印子。 “你这小丫头片子胡乱画的什么鬼画符!” “谁胡乱画了?我记得比县衙账房还真!” 陈冬儿扬起下巴,掰着细瘦的手指头开始算。 “第一天,我嫂子给了你家半个细苞谷面窝头,折银三十文,记一笔!” “第一天晌午,你们吃了两碗红薯糙米干饭,喝了三大碗滚沸的井水,费了我家四根硬劈柴,折银十文,记一笔!” “第二天,两海碗苞谷糊糊,里头掺了红薯丁,外加西坡旱垄里滚出来的两个大烤红薯,折银八文,记一笔!” “昨儿晚上,四个杂面贴饼子,两碗野猪油渣炖豇豆汤,我嫂子还白送了你们两大包野三七粉和柴胡汤料!” 陈冬儿把木炭头往木板上重重一点,瞪圆了眼睛。 “那野三七是救命的药,外头药铺卖五百文一两!我嫂子都没算你们药钱!挑六十担大粪工钱九十文,劈三十车硬柴工钱一百文,加起来总共抵了一百九十文!” 阿九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冬儿吸了吸鼻子,脆生生地嚷道。 “扣掉饭钱、柴火钱、住柴房的地铺钱,你们倒欠我家三文钱!如今我嫂子又搭上一个热乎乎的大杂面窝头,顶顶多算两清!你还敢嫌少?” 阿九被这一通连珠炮轰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你们简直是敲骨吸髓!” 程安安双手抱胸,斜睨了阿九一眼。 “敲骨吸髓?嫌亏了?那行啊,把吞下去的药粉全给老娘吐出来,再把后背结好的血痂剥下来还给我,我退你二两银子,干不干?” 阿九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退到李承渊身后。 “野蛮……当真是蛮妇……” “阿九,住口。” 李承渊低声斥责了一句,神色肃然。 他将那个杂面窝头仔细收进怀里贴身放好,转过身,对着程安安与陈清书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李承渊腰背挺得笔直,即便身着破烂血衣,举手投足间的贵气依然无法掩盖。 他没有立刻挪动脚步离开,反而在原地站定。 李承渊抬起手,探入粗布直裰内侧最贴身的暗袋里。 那里原本藏着他的印信与护身之物,大半在逃亡截杀中遗失,唯有一枚东西被他死死护在心口。 阿九见状,脸色骤变,急忙伸手去扯李承渊的袖摆。 “公子!不可!万万不可啊!” 李承渊挥开阿九的手,神情未变。 “退下,李某心中有数。” 阿九急得跺脚,眼眶通红。 “那是先皇赐给您的……那是底牌啊公子!怎能落在乡野村妇手里!” 李承渊根本不理会阿九的劝阻,手指从内袋中抽了出来。 晨光之下,一枚巴掌大小的玉佩出现在他的掌心。 玉佩通体羊脂白,温润无瑕,底端雕刻着流云蟠螭纹路,内里透着一股淡淡的青晕,在初升的朝阳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没有半点杂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劳苦三日识稼穑,拂袖一诺待风云(第2/2页) 陈清书清冷的眸光落在玉佩的蟠螭纹上,长睫微微一颤,眼底迅速划过一丝深意,却没有出声。 李承渊双手托着玉佩,郑重地递向程安安。 “多谢陈娘子救命之恩,这三日让李某受益匪浅。他日若陈兄与娘子北上,持此玉佩到京城寻李某,必当倾力招待。” 阿九在一旁捂着胸口,心疼得直吸凉气,嘴里小声念叨着暴殄天物。 程安安看着递到眼前的白玉,眉毛挑了挑。 她在末世摸爬滚打十年,见惯了各种能量晶核,来到这个时代后,也摸过不少银钱和田契。 眼前这块玉,入手极沉,触感温凉如脂,光是摸一下就知道绝非寻常富户能戴得起的玩意儿。 程安安没有推辞,干脆利落地伸出手,一把将玉佩抓了过来。 她当着李承渊的面,把玉佩举到晨光下照了照,又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 玉质极其细腻,分量十足。 程安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纹。 “成色倒还不错。” 阿九气得翻了个白眼,咬着牙低声嘀咕。 “何止是不错……这可是整块羊脂籽料雕的,有价无市……没见识的村妇……” 程安安耳尖微动,横了阿九一眼。 阿九立刻闭嘴,把头埋在肩膀里不敢再吭声。 陈清书站在一旁,整了整青衫的长袖,朝着李承渊从容拱手。 “李兄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李承渊转头看向陈清书,神情严肃至极,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郑重。 “陈兄,方才院中一席话,李某字字铭记于心。” 陈清书语气平缓,没有居功之色。 “不过是乡野之见,李兄听过便罢,前路凶险,李兄自当好自为之。” 李承渊摇了摇头,正色道。 “陈兄胸中有丘壑,腹内有良谋,绝非偏安一隅之人。这十条方略,每一句皆切中时弊,天下读书人若皆如陈兄这般求真务实,何愁民不聊生?” 陈清书淡淡一笑。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李兄这三日亲自挑了大粪、劈了硬柴,想来比陈某更懂这十四个字的斤两。” 李承渊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痂与粗茧的双掌,深有感触地点头。 “陈兄说得极是。若非这三日双足踩在泥里,李某至今仍坐在高阁之上,不知民生多艰。” 他说着,再次看向陈清书夫妇二人,拱手抱拳,语气极为诚恳。 “陈兄、陈娘子,李某虽落魄至此,但在京城还算有些门路。二位若有朝一日进京,李某定当尽地主之谊。” 程安安把玉佩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衣襟,神色坦然。 “行,记住了。不过我这人实在,你那京城的招待最好是真金白银的酒菜,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李承渊失笑。 “陈娘子放心,李某说话算话。” 李承渊两道身影很快隐入村外晨雾中。 而此时的江州城同知府,早已乱成了一锅沸水。 二堂后厅里,铜盆落地哐当脆响。 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柳氏捧着一盏降火的菊花脑茶,手腕发颤地递到程守正嘴边。 “老爷,您且消消气,大清早的这是作甚?” 程守正一把推开茶盏,滚烫的茶水泼湿了柳氏的绸缎裙裾。 “消气?本官拿什么消气!” 程守正指着桌上空落落的请帖匣子,眼珠通红。 “沈正清今早在提刑司升堂,当着布政使的面,把清河村那对忤逆骨肉的名字列在了平疫首功!全城百姓都在念叨陈清书和程安安,本官这个同知反倒成了克扣药材的缩头乌龟!” 柳氏用帕子擦着裙子,眼里浮现出怨毒。 “老爷何必长他人志气?那小贱人不过是懂点土方子,侥幸罢了!” “侥幸?周崇文要为陈清书上书朝廷立传,这叫侥幸?!” 程守正咬牙切齿。 “若是让二皇子知晓江州的虚实,赵世子还能保得住本官的顶戴花翎?!” 内堂帘子忽地被挑开,程婉君着一身素色锦裙款款走出。 柴房关押的痕迹早被脂粉掩盖,她下巴微扬,神态傲慢。 “爹爹何必自乱阵脚?” 程守正瞪向她。 “你懂什么!囤粮的事本官还没同你算账!” 第88章 侯府纳侧室伪凤终如愿 第88章侯府纳侧室伪凤终如愿 “囤粮赔进去的,女儿自会百倍替程家挣回来。” 程婉君走到程守正身侧,语气笃定。 “沈正清和周崇文蹦跶不了几日。算起来赵世子肯定已经到京,二皇子殿下在御前替世子表功,朝廷嘉奖的文书这两日必到江州。” 程守正狐疑地盯着她。 “你如何得知朝廷的动向?” 程婉君抚了抚耳畔的发丝, “爹爹莫忘了,女儿说的何曾出过错?” 她垂下眼眸,遮住算计。 “只要世子爷回京面圣,这江州平疫的大功便全是他一人的。到那时,爹爹不仅能官升两级,陈清书和程安安更是任由我们搓圆捏扁。” 话音刚落,前院门子冲了进来,扑倒在门槛上。 “老爷!大喜!大喜啊老爷!” 程守正一脚踹开门子。 “混账东西,没规矩!嚎什么嚎!” 门子喘着粗气,双手高举一封盖着猩红火漆的泥金信封。 “京城平阳侯府来人了!世子爷派贴身侍卫统领赵峰大人亲自过府下书!” 程守正脸色骤变,一把夺过信封,颤抖着撕开封蜡。 柳氏急切地凑上前。 “老爷,信里写了啥?世子爷当真兑现诺言了?” 程守正一目十行扫完,胡子激动得直抖,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程家!二皇子在朝堂上力保世子,圣上龙颜大悦,不仅赏了侯府黄金千两,还下旨褒奖世子在两江体察民情、弭平大疫!” 柳氏喜极而泣,抓着程婉君的肩膀。 “我的儿!你听见没有?世子爷立了大功!” 程婉君呼吸停滞了一瞬,指甲掐进手帕里,紧盯着程守正。 “爹,信里……可曾提及女儿的亲事?” 程守正笑声忽地顿住,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目光在程婉君脸上打了个转。 程婉君心头咯噔一下。 “爹?世子爷怎么说?” 程守正将信纸折起,清了清嗓子。 “世子爷在信中说,念你献上方剂与图谱有功,允你入平阳侯府。” 程婉君眼底瞬间爆发出狂喜,声音尖锐起来。 “当真?世子爷要娶我做世子妃?!” “是纳你为侧妃。” 程守正沉声开口,打断了她的狂喜。 堂屋里骤然一静。 程婉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毫无血色。 “妾室?凭什么只是妾室?!” “我在柴房熬了那么久,把退疫的方子、药商的底细全交给了他!” 柳氏也懵了,上前扯住程守正的袖子。 “老爷,这不对啊!婉君可是同知府的嫡女,去做妾室,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程守正厉声呵斥,一把甩开柳氏。 “那是超品的平阳侯府!世子妃的位置,京中多少国公府和郡王府的贵女盯着?就凭咱们江州同知的门第,能攀上妾室的位置,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我是嫡女!我不是妾生子!” 程婉君眼眶发红,浑身发抖。 她这辈子处处抢占先机,甚至不惜背上巨债,为的就是做天下最尊贵的侯门主母,将程安安踩在泥地里。 如今临门一脚,竟然只换来一个妾室的身份! 程守正脸色阴沉下来,冷冷注视着她。 “婉君,你若不愿去,本官这便回绝了赵大人。只是这府里的窟窿、赵家庄子的债,还有你私用公印的罪责,本官立刻送你去庵堂绞了头发做姑子!” 程婉君死死咬着牙,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她看着程守正冷酷的面孔,心中发寒。 在这个家里,父亲从来只看重利益,若自己失去价值,下场绝不会比那些流民好多少。 正僵持间,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甲胄碰撞声。 赵峰按着腰间佩刀,迈着大步跨入堂中,冷硬的面孔不带半点温度。 “程大人,信可看完了?” 程守正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笑脸,躬身上前。 “看完了,看完了!有劳赵统领亲自走这一趟,下官感激涕零!” 赵峰目光横扫,落在面色惨白的程婉君身上,嘴角勾起轻蔑。 “程姑娘,世子爷让属下带几句话给你。” 程婉君屈膝福身,强压下胸腔翻江倒海的屈辱。 “赵统领请讲。” 赵峰走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如铁。 “世子爷说了,正妻之位牵扯朝堂联姻,非你能染指。只要你老老实实当世子爷的眼线,继续提供京中六部与夺嫡暗流的情报,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侯府纳侧室伪凤终如愿(第2/2页) 程婉君打了个寒颤,指尖冰冷彻骨。 赵如风根本没有把她当成未婚妻,从始至终,她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可她没有退路了。 一旦拒绝,程守正会毁了她,二皇子党羽更会为了灭口除掉她。 唯有进入侯府,握住那些未来的机密,她才能一步步往上爬! 正妻又如何? 等二皇子登基,平阳侯府权倾朝野,她多的是手段除掉正室上位! 程婉君抬起头,脸上挤出温婉恭顺的笑容。 “请赵统领转告世子爷,婉君蒙世子厚爱,愿入侯府侍奉左右。世子爷所求之事,婉君定当竭尽所能,绝无半分隐瞒。” 赵峰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卷红绸聘单,啪地甩在桌案上。 “下月初八,侯府迎亲车队自西门入府。纳妾不走正门,只着桃红,程大人好生操办吧,切莫误了吉时。” 程守正双手接下聘单,满脸堆笑。 “是是是,下官省得,定不误了世子爷的大事!” 赵峰冷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送走赵峰,程守正捧着聘单在堂内踱步,激动得脸色发红。 “下月初八!好日子啊!柳氏,立刻给全城有头有脸的官绅发帖子!就说咱们婉君攀上了平阳侯府,同知府大摆宴席三日!” 柳氏虽然心疼女儿只是侧妃,但听到能与侯府结亲,脸上的虚荣瞬间压过了那点不甘。 “老爷说的是!这下看城西米行的李掌柜和苏提学还敢不敢给咱们使脸色!连巡抚衙门都得送礼过来!” 柳氏拉着程婉君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我的好闺女,侧妃也是妃!平阳侯府那等门第,侧妃走出去比寻常七品官的正妻还要体面!等你生下一男半女,母凭子贵,正妻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程婉君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娘说得对,女儿明白。” “快,回房去量身子!” 柳氏催促着丫鬟。 “去把城里最好的裁缝请来!用最好的蜀锦织造嫁衣,哪怕是侧室,排场也绝不能输给旁人!” 整整一日,程府张灯结彩,下人们进进出出,满院子都是喜庆的喧嚣。 程守正坐在正堂里,接连接待了五批登门奉承的乡绅名流,酒气熏天,笑声隔着几进院子都能听见。 夜幕降临,喧嚣渐散。 东跨院厢房内,红烛高照。 半开的楠木衣柜前,悬挂着一套用金线绣着鸳鸯的桃红色缎面吉服。 颜色鲜艳夺目,却透着一股侧室独有的轻浮与卑微。 程婉君屏退了所有丫鬟,独自一人站在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生得娇艳柔美,但那双眼里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与狰狞的戾气。 她伸出发颤的手,指尖抚过冰冷的红绸。 赵如风的轻蔑、程守正的算计、柳氏的势利,像一把把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割扯。 可最让她痛恨入骨的,是清河村那对夫妇! 若非程安安横插一杠夺了水车和防疫的风头,她何至于在赵如风面前落得这般被动? 若非程安安,她本该是风风光光的大归正妻! 程婉君走到嫁衣前,手指重重按在金线绣成的鸳鸯头上,眼中闪过狠毒。 “只要入了侯府,天下局势皆在我股掌之间。” “程安安,等我进了侯府,我要让你跪着给我敬茶!” 而此时不远处,村子里。 “起网喽!快来看呐!这红薯个个比沙包还大!” 铁柱扯着粗嗓门,站在西坡垄沟里嗷的一嗓子,半个村子都能听见响动。 打谷场上一片人声鼎沸,木板车咕噜噜碾过碎石路,车斗里堆得冒尖,全是红皮泛亮的新鲜红薯。 陈守山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笑得两腮肉直打颤,指着称粮的木秤大喊。 “这一车又是三百斤!地里还有大半没起呢!” “里正叔,照这么收下去,村西头那三百亩旱地,收成得破两百石吧?” “两百石?你小子小瞧了深垄法!我刚跟老把式估了数,足足能收下往年七成的粮!” 村民们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天老爷开眼!外头十二个县连草根都啃光了,咱清河村竟然能收下七成粮食!” “啥天老爷开眼?那是安安丫头引来的山泉水,还有秀才公教的深垄蓄墒法灵验!” “对!没有二房领着咱们干,咱们早跟外头流民一样等死了!” 第89章 清河村秋收大丰收 第89章清河村秋收大丰收 程安安手里拎着一本厚账册,脚上踩着沾满黄泥的布鞋,缓步走上打谷场高台。 顾氏由陈冬儿搀着,站在碾盘旁,脸上笑开了花。 “安安,真收了这么多粮?” “娘,只多不少,地窖该不够装了。” 程安安拍了拍掌心的灰土,转头看向台下眼巴巴的百十号村民。 “都静一静,把手里的扁担放平,听我念规矩。” 吵嚷的打谷场瞬间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在程安安身上。 “春上播种前我就说过,清河村不养吃白食的懒汉,也不惯偷鸡摸狗的烂人。” 程安安翻开账册,指尖点在第一页上。 “出工挖暗渠、日夜巡查水车的后生,按工分粮,一户额外添五十斤粗苞谷碎、两百斤大红薯!” 铁柱第一个跳起来挥拳头。 “好!陈娘子仗义!” “铁柱家,出满工三十日,巡水抓住贼人一次,共分干红薯五百斤,苞谷碎八十斤,去东角过秤挑走!” 铁柱媳妇乐得眼泪直流,拉着自家男人直作揖。 “哎!谢谢陈娘子!谢谢秀才公!” 程安安面色沉稳,继续往下点名。 “陈大牛家,出工二十五日,分红薯三百五十斤,苞谷碎五十斤!” “李阿婆家虽无壮劳力,但赶制了三十个装药草的麻袋,分红薯一百二十斤!” 被点到名字的人家欢天喜地,扛着麻袋箩筐涌向粮堆,称重声、道谢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嚎。 “凭啥没俺家的名姓!俺们也是清河村陈氏的族人啊!” 王氏披头散发地从人缝里挤出来,两手死死扒着台沿,眼珠子通红。 “陈安安!你二房不能这么绝情!大房如今就剩俺一个寡妇,你大伯还瘫在炕上等米下锅,你凭啥一粒苞谷都不给俺分?!” 打谷场的笑声骤停,几个后生立刻握紧了短棍。 程安安垂着眼皮,居高临下瞥着她。 “王氏,你还有脸来要粮?” “俺咋没脸?族谱上写着呢,村里的地大家都有份!” “大旱断水的时候,是谁带着陈三癞要扒二房的水源?” 程安安语气平淡,手里的账册啪地合拢。 “修暗渠你家推三阻四不出一人,造水车你在背后嚼舌根说是妖法,大疫封村你家儿子带病乱窜害得我婆母险些送命,你现在跟我谈族谱?” 陈守山黑着脸大步走上前,铁锹重重往地上一顿。 “王氏,老夫当日当着全族人的面处置的,你家除名村防与换粮名单,村规白纸黑字写着,你当是戏言不成?” 王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撒泼。 “黑心烂肺的狗官亲戚啊!大丰收了不管自家人死活,要活活饿死亲大娘啊!” “冬儿,记账。” 程安安连眼神都没变一下,转头吩咐。 陈冬儿立刻从兜里掏出木炭头和木板,板着小脸大声念道。 “王氏寻衅滋事,辱骂族老,按规矩扣除村中公济名额,再敢靠近打谷场一步,报官拿办!” 顾氏走上前几步,神色肃然,对着王氏冷冷开口。 “他大娘,安安的话就是二房的话,清书的话就是陈家的规矩。你早先逼得我们二房无路可走,如今休想在二房身上吸一口血。” “铁柱,把人架出去。” 程安安挥了挥手。 铁柱领着两个精壮后生,半点不客气地扯起王氏的胳膊,跟拖死狗似的拽向村道。 “放开俺!你们这帮丧良心的天打雷劈啊……” 叫骂声渐行渐远,打谷场上的村民不仅没人同情,反倒纷纷啐了一口唾沫。 “啐!活该!大旱大疫的时候不出半分力,现在瞅见粮食了倒想白占便宜,美得她!” “陈娘子分得分明,俺们心服口服!” 陈守山抹掉头上的汗,低声对程安安耳语。 “安安,村口外头的官道上,聚了七八拨流民,都闻着信儿了,眼睛绿得跟狼似的瞅着咱打谷场。” “来抢粮的?” “暂时不敢硬闯,村口的拒马桩扎得严实,还有沈大人留下的差役佩刀守着,但夜里怕是不安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清河村秋收大丰收(第2/2页) 程安安冷笑一声。 “叫巡逻队换上硬木削尖的梭镖,滚木礌石拉到村口土墙后头码好。告诉他们,敢翻拒马桩者,一律打断腿扔回乱葬岗,绝不留情。” “哎!老夫这就带铁柱他们去加固木刺!” 陈守山领命快步离开。 临近晌午,各家各户的粮食全部分发完毕,晒场上只剩下二房自留的堆头。 陈清书雇了两辆大板车,帮着将晒透的红薯干和饱满的干苞谷往二房大院运。 陈冬儿手里捏着小竹炭,在西屋大粮窖门槛前跳前跳后地清点。 “嫂子!西屋的大红陶缸全装满啦!” “装了多少?” “足足五口七石重的大水缸!两缸晒透的红薯干,两缸剥好的硬苞谷,还有一缸磨碎的苞谷面粉!” 陈冬儿兴奋得小脸通红,两颗小虎牙露在外头。 “加上沈夫人送的精白面,还有咱自己地窖囤的十二石糙米,咱们全家人敞开肚皮吃,连吃两年都吃不完呢!” 顾氏坐在堂屋门槛上,伸手摸着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眼角泛起泪光。 “打我嫁进陈家三十年,荒年见过不少,就没见过哪家哪户能在干旱绝收的年头,屋里堆满白面大米红薯干的。” 顾氏拉过程安安的手,轻轻拍着。 “安安呐,清河村能有今天,全仗着你撑起这片天,清书能娶到你,是咱们老陈家祖坟冒了青烟。” “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程安安反手握了握顾氏满是老茧的手。 “外头乱成一锅粥,咱们关起门来吃饱穿暖,比什么都强。” 陈清书换下一身染了草屑的青衫,提着一桶井水走进来冲洗院落。 他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看着堆满库房的粮仓。 “娘子筹谋有方,如今仓中有粮,村中有兵,即便外头大乱,这清河村也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坞堡。” “少贫嘴。” 程安安斜了他一眼。 “粮入库了,地里的秸秆还没拉回来呢,下午把麦秸全铺到深垄上防早霜,要是冻坏了麦苗,扣你两顿干饭。” 陈清书耳根微红,拱手作揖。 “谨遵娘子吩咐。” …… 入夜,北风刮过高高的青砖院墙,吹得墙头的倒刺铁条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打谷场的喧嚣彻底褪去,村道上偶尔传来巡逻后生敲击竹梆子的清脆声响。 二房后院内,四下一片寂静。 程安安提着一盏防风油灯,推开西屋厚重的双层木门,踩着木梯下到深窖之中。 昏黄的灯火照亮了整个暗窖。 一口接一口的大黑陶缸沿壁排开,缸口用熟桐油布扎紧,上面压着厚重的青石板。 白面、腊肉、粗盐、菜油、糙米,再加上今日刚刚填塞得满满当当的五大缸秋粮,连过道都快没了下脚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粮食特有的干燥香气与微弱的草药味,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寒气。 程安安吹掉灯芯上的黑灰,伸手拍了拍最近那口装满红薯干的陶缸,眼底紧绷的警惕终于松弛下来。 这是极致的安全感。 无论是在末世的废墟荒原,还是在大周朝这旱荒遍地的乱世,手握粮食,手里有刀,才能真正睡个安稳觉。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衣料摩挲的声响。 一股带着淡淡皂角香与墨香的清爽气息随之靠近。 程安安尚未回头,腰间便贴上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 陈清书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肢,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侧。 男人的怀抱宽阔而踏实,带着长久读书写字留下的清冷,却又被此刻的情绪煨得滚烫。 程安安身子微顿,随后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嘴角挑起一抹戏谑。 “秀才公,大半夜不温习四书五经,跑粮窖里抱媳妇,不怕圣人治你个不守规矩的罪名?” 陈清书将双臂收紧了几分,把她更深地扣在自己怀里。 他的声音落在她的发间,低沉而坚定。 “娘子,今年秋闱,我必中举人,不负你这一年的辛苦。” 第90章 秋闱将至陈清书进城赴考 第90章秋闱将至陈清书进城赴考 “空口白牙许诺没用,等喜报贴上门框才算数。” 程安安听着耳侧的声音,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记。 陈清书收紧胳膊,唇角弯了弯。 “若中了,廪生粮米全交由娘子打理,往后月例银子也全归娘子。” “这还差不多。” 程安安转身从他怀里退出来,指着身旁整齐的大陶缸。 “粮窖里存了够吃两年的粮食,村口拒马桩和暗渠都有守山叔盯着,后顾之忧我替你扫平了。你只管把心思全押在试卷上,要是考砸了,回来就给我接着挑大粪。” 陈清书耳根泛起红晕,拱手作揖。 “娘子放心,绝不给你挑大粪的机会。” “行了,回屋睡觉,明儿一早还得收拾进城的行囊。” 程安安吹熄防风灯,拉着他顺着木梯爬出深窖。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 灶房里热气腾腾,白面香气混着葱花味直往外冒。 冬儿踩着小木凳,手里攥着锅铲,小脸被灶火烤得通红。 “嫂子,鸡蛋烙饼摊好了,十张干透的油盐烙饼,能放五天不馊!” “再把那罐炒熟的芝麻黑豆面带上,贡院里只能喝热水,冲一碗顶大半天饥荒。” 程安安把炕上的包裹扎紧。 顾氏坐在床沿,手里摸着一件崭新的细布青袍,眼角笑纹堆叠。 “清书,这袍子是安安前几日托城里布庄裁的,针脚密实,厚软避风,贡院号舍夜里阴冷,你可得穿暖和了。” 陈清书接过青袍,手指抚过平整的衣料。 “让娘和娘子费心了。” 程安安把一个沉甸甸的细麻布兜塞进他怀里。 “沈姑娘送来的澄泥砚,还有周老先生给的御赐松烟墨,我都给你码好了。外加三十两碎银,进城雇车住客栈,别舍不得花钱。” 陈清书接过包裹,却见程安安又从袖口掏出个小物件。 那是一只歪歪扭扭的暗红色荷包,收口处缝得粗糙,上头用黄线绣着个辨不出模样的图案。 “这是什么?” 陈清书托着荷包,眨了眨眼。 “平安符,报恩寺求的黄绫子,我叠好塞里头了。” 程安安眼神挪开,咳了一声。 “针脚是难看了点,你嫌丑就搁怀里别掏出来。” “不丑。” 陈清书立刻将荷包系在里衣内侧,贴着心口放好。 “娘子亲手绣的,千金不换。” 冬儿在旁边拍手笑。 “哥,嫂子昨晚熬红了眼才缝好呢,手指头都扎了两个针眼!” 程安安瞪了冬儿一眼。 “多嘴,扣你半勺猪油。” 冬儿连忙捂住嘴巴,两颗小虎牙露在外头偷笑。 陈清书收拾齐整,背上书匣,走出院门。 陈守山早已套好青石镇的骡车,在门外候着。 “陈相公,上车吧,老汉亲自送你进城,保准误不了递交考引的时辰!” “有劳守山叔。” 陈清书回头望向台阶上的程安安。 程安安抱臂靠在门槛边,冲他摆了摆手。 “去吧,我在家等你。” “好,娘子且在村中候我佳音。” 骡车辘辘启动,碾碎路面薄霜,往府城方向奔去。 午后,江州府城文昌街。 周府书房内药香混合着墨香,静谧安然。 周崇文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翻阅着案头的文章,连连点头。 “笔力雄健,条理明晰,比春上那篇《荒坡深垄蓄墒考》更为通达老辣。” “全仗老先生昔日指点栽培。” 陈清书躬身行礼。 周老先生从身后的檀木架上取下一套厚重的蓝皮线装书,递到陈清书面前。 “这是老夫早年在京城翰林院任职时手抄的《五经集解》,内有历科状元策论精要,你且收着。” 陈清书双手接过,只觉分量极沉。 “此乃先生家传至宝,学生怎敢受此重礼?” “宝剑赠烈士,良书付大贤。” 周老先生抚着雪白胡须,神色严肃起来。 “清书,今年这科秋闱非同小可。两江干旱,全府绝收,百姓流离失所,昨儿巡抚衙门接到京中文书,主考官乃是天子近臣、翰林院侍读学士方大人。” 陈清书收敛心神。 “学生听闻方大人以务实闻名朝野。” “不错。” 门帘微动,一身便服的苏学政迈步跨入屋内。 陈清书立即行礼。 “学生见过学政大人。” 苏学政摆摆手,示意他免礼坐下。 “清书,本官今日特意借周老宝地见你,便是要交待一句底细。今科策论,十之八九脱不开‘灾年治理与均赋安民’。” 陈清书心头微动,抬起眼眸。 “大人之意,朝廷要借此科选拔通晓实务之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秋闱将至陈清书进城赴考(第2/2页) “正是如此。” 苏学政端起热茶抿了一口,目光灼灼。 “京城那些只知吟诗作赋的世家子弟,写不出泥水里的道理。可你不同,清河村造翻车、深垄蓄水、平息城西大疫,哪一桩不是你亲自蹚出来的血路?” 周老先生在旁颔首。 “你且记牢,策论切忌空谈圣贤大道,要把清河村如何引水、如何防流民、如何配药驱邪的实务,化作经世济民的方略。方大人见卷,必定拍案惊绝。” “学生谨记两位师长教诲。” 陈清书起身长揖到地。 苏学政看着他,神色微缓,语气却多了几分提防。 “平阳侯府在城西吃了大亏,赵如风虽撤回京城,但同知程守正仍在江州。考场之内搜检严苛,你进场之后,笔墨饭食须寸步不离己手,万不可着了小人暗算。” “学生早已防备。” 陈清书目光沉静。 “程同知贪鄙狭隘,但贡院乃国朝重地,沈大人又亲自督管巡查,他们若敢在试卷和号舍上动手脚,便是自寻死路。” 周老先生赞许道。 “有这般心智,老夫便无须替你担忧了。今日早些去客栈歇息,明晨寅时贡院龙门大开,老夫在崇正书院静候你金榜题名!” 辞别两位恩师,陈清书步出周府大门。 城中街道车水马龙,各地赶考的生员络绎不绝,客栈酒肆尽皆挂出“魁星点斗”的彩旗。 陈清书避开喧闹正街,在距离贡院两条街外的清静巷子里寻了间小客栈住下。 一夜无话,唯有窗外冷风呼啸。 翌日寅时三刻,天边泛起鱼肚白。 秋风凛冽,刮在人脸上泛着生疼的凉意。 贡院坐落在府城正北,两扇朱红大门高耸,门前摆着两排黑漆拒马,手持长枪的城防营甲士雁翅排开。 数百名来自各州县的生员头戴方巾,身背考篮,在辕门外排起蜿蜒长队。 陈清书换上程安安备下的细布青袍,考篮里码着笔墨干粮,站在队伍中段。 四周考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闻今年主考官是京里来的方翰林,题目定然极刁钻啊!” “谁说不是呢?外头大旱连天,若考经义倒也罢了,若考农政策论,我等十载寒窗哪懂种地打粮?” “怕什么,只要四书五经背得烂熟,引经据典总能搪塞过去。” 陈清书听在耳中,面容沉静如水。 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里衣胸口,那只绣工粗糙的荷包硬邦邦地贴着皮肉,带来沉稳踏实的热意。 队伍缓缓前移,辕门处的差役开始高声唱名点验。 “宣平县廪生,张元修!” “到!” “考篮落地,脱帽解带,受检!” 差役动作粗暴,抓起考生带的馒头当场掰成数瓣,连笔杆都要仔细摩挲检查是否中空。 沈按察使一身正三品绯色官袍,端坐在辕门高台之上,目光如电巡视着下方。 有按察使亲临坐镇,底下的差役不敢肆意勒索,搜检虽严苛,倒也规矩周全。 不多时,前方唱名官拔高嗓门。 “江州府学廪生,陈清书!” 陈清书提了提考篮,迈步上前,拱手行礼。 “学生陈清书,在此。” 高台上的沈按察使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两名差役走上前,仔细查验了陈清书的保结文牒,又翻检了考篮里的墨锭与干粮,见条理整肃、毫无夹带之物,便挥手放行。 “文牒无误,入龙门!” 陈清书收拾好考篮,正欲抬脚跨过朱红门槛,身后队伍里却传来一阵细微骚动。 一道冰冷的视线突兀地扎在他后颈上。 陈清书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去。 排在隔壁甲字队后方的一名青年考生正死死盯着他。 那人面容阴鸷,颧骨高耸,身上穿着府学生员的蓝衫,可垂在袖子底下的双手粗糙结茧,眉宇间带着一股难掩的凶煞戾气。 见陈清书望过来,那名生员非但不躲避,反倒挑起嘴角,挤出一抹阴森讥讽的冷笑。 那眼神不像进场求功名的读书人,倒像盯着猎物的死士。 陈清书眼底划过冷意,瞬间了然。 程守正与赵如风的暗桩,果然进来了。 陈清书收回视线,不再多看一眼,脊背挺得笔直,迈开大步径直穿过沉重的龙门。 身后沉重的朱漆大门在号炮声中轰然闭合,将外头的喧嚣彻底隔绝。 三千号舍沿青石甬道一字排开,森严如铁笼。 陈清书找到自己的“天字十七号”考棚,放下考篮,点燃防风小炭炉,将那只粗糙的暗红荷包解下放在砚台旁。 晨光穿透号舍狭窄的木栅栏,照亮宣纸。 陈清书提起狼毫,蘸饱浓墨,目光望向远处高高挂起的考题飞牌,低声自语。 “娘子,且看我为你挣个诰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