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桃》 第1章 他要和别人成亲 第1章他要和别人成亲 我如往常一般,利索干脆地穿衣下榻。 谢禹叫住我。 “江桃。”他嗓子透着劳累之后的沙哑。 我问:“还要吗?” 通常他很克制,不会反复折腾,可今夜他状态明显反常,似乎没有尽兴。 谢禹坐在床榻上,衣襟敞开,露出山脉硬朗的胸膛,目光暗暗看着我:“明日书宜到府上,你避开她走。” 他口中说的书宜,是太后的外孙女,将军府的二小姐,孟书宜。 前几天我看到下人小心翼翼捧着玉雕小马往书房去,多嘴问了句。 那位下人告诉我,这是世子给孟二小姐备的生辰礼,以和田玉中最上乘稀有的红玉精雕而成,无比贵重。 谢禹对孟书宜,上心思了。 让我明日避开她走,无非我的存在会碍她的眼。可什么人会觉得我碍眼? 他将来的妻么? 想来,端王世子同将军府二小姐,的确般配。 我走出卧房,顶着夜色一步步走回自己住处去。 路过的侍卫同我打招呼:“江姑娘,走错路了吧?” “江姑娘!” 侍卫叫第二遍,我才恍然回神。 这条路我每夜都走,走过了无数遍,可这会儿竟然在该拐弯的时候没拐弯,走过了头。 我向侍卫道谢:“是错了,阿五,多谢你啊。” 阿五瞧出我有心事:“江姑娘,你是不是听说了?” 我下意识问:“孟小姐的事?” 阿五便当我全知晓了,叹息道:“虽然世子为孟小姐放了千盏花灯,可世子总归是惦记着你的,回来路上,还叮嘱我买你最爱的桃花酥。你毕竟伴了世子多年,世子不会亏待你的。” 千盏花灯。 护城河中红莲通明,目光所及,皆是他对孟书宜的心意。 如此大张旗鼓示爱,看来他们成亲势在必行,否则他不会这样去坏孟小姐的名声。 我并不同阿五多说什么,只有气无力说:“知道了。” 墙角有条狗,冲我摇头摆尾的,我常给它吃东西,它同我亲近。 我拿出怀里藏着的纸包,慢慢打开,蹲下来,放在狗的面前。 它像是饿急了,把这点桃花酥狼吞虎咽的舔舐干净。 我看它一边吃一边使劲摇尾巴,忍不住笑。 这狗当我待它多好,可我给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桃花酥而已。 如同谢禹待我。 给我桃花酥,一口吃食便能哄得我欢喜。 却给孟小姐红玉雕的小马,千盏花灯,那样体面珍重,才配得上她。 我站起来,指腹捻去眼角的湿润。 可是,三年前,谢禹不过是个庶民,他同我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在乡野间做过相濡以沫的夫妻。 成了亲的第三个月,端王昭雪,从流放之地被迎回皇城,谢禹身为端王之子,也被寻回来,摇身一变,成为王府贵不可言的世子。 皇城马车来村里迎的时候,村民里羡慕得紧,爹娘却不肯一起走。 马车走了一段路,爹娘还追上来还握住我的手,泪汪汪地说:“若是委屈了,就回家里来。” 谢禹怎么会让我委屈呢? 他同我说,等到回了端王府,要让我住在很好看的屋子里,穿最名贵的衣裳,让许多婢女伺候我,不用干粗活,让我风风光光的做世子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他要和别人成亲(第2/2页) 可到头来,我只是他的通房婢。 王爷夫妇不中意我这个大字不识的村妇,瞧着碍眼,偏要将我送走。 谢禹在他们寝屋外长跪不起,不替我求名分,只求留我在身边,王爷才没再为难于我。 自此,我们成过亲的事,仿佛从来没发生过,府上与外头都无人知晓。 三年了,如今连谢禹也忘了,成婚时候,他说过要像大雁一样,对我忠贞不渝。 …… 在清河村里,谢禹隔三差五往我家里送东西,有时是山鸡,有时野菜,还总来帮我娘砍柴。村里人都看出来他心悦我。 我也喜欢他,他长得俊又勤快。是我主动跟他说,肯不肯来我家提亲。 他高兴的顾不上看路,还撞了树干,当天就上山去,花了一天功夫打下只大雁,作为给我的提亲礼。 村里的大婚很热闹,乡亲都在帮忙。 拜过天地的那个夜晚,我们躺在了一张床上。他抱着我,细细碎碎说了很多话。 其实他小时候住在高门大户人家,后来有了变故,他跟父母分开了,还是个孩子,就被独自扔在了村口,好心人给他饭吃,他才活了下来。 “从前我不晓得自己到底命差还是命好,不过现在有了媳妇你,我就知道,我命是好的。” “我要是辜负你,就——” 我用嘴堵住了他的话,不爱听他说那些晦气的毒誓。 那个时候…… 我闭上眼睛,逼自己别再回想,都过去了,越想越头疼。 直到后半夜,我才昏昏沉沉睡着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糊中,我听见谢禹的声音。 “她怎么样?” 大夫禀道:“脉象稍虚,应是前几日劳累以致耗伤气血,世子放心,江姑娘没有大碍。多歇会儿便可恢复。” 谢禹示意他退下,自己坐到床边,手掌覆上我额头。 大抵是我烫的缘故,显得他掌心有些凉。 我彻底醒了,但我没有睁开眼睛,我不想面对他。 谢禹收回手,在床边安静坐了良久,才开口:“书宜不是妒妇,她是见过广阔天地的女子,纵使入了府,也不会刁难于你。让你避开她,是怕你心中难受。” 这话仿佛当头一棒,砸得我再冷静不了。 我猛地坐起。 “她见过天地,我没见过,她不是妒妇,我是?” 谢禹颇有几分无奈:“我没有这样说,我只是叫你安心。” 我说:“你凭什么觉得她看见我,一定大度不计较,我看见她却要难受?” 既然顾及我难受,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禹根本不去领会我说了什么,又是何意,一昧哄着我说:“你实在不必介怀她,等我娶了世子妃,就能抬你为侍妾,你也就有名分了。” 所以这于我反而成了一桩好事? 难道他觉得,妾室这种名分能叫我稀罕么? 我用力抓住他衣袖。 “你说过的,尽管不能公诸于众,可我们成过亲的事是作数的,你怎么能——” 第2章 遇太子 第2章遇太子 “忘了吧,”他打断我的话,“把我们成过亲的事,忘了,不可再提。” 我死死盯着谢禹的眼睛,想在他眼底找到全然被逼无奈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有分毫,我这三年的苦守,也不算全然落空。 可他眼瞳里,只有我面色惨白,双眼猩红的模样。 加上我身上这件松松垮垮的素白寝衣,衬得我越发单薄破碎,活像个即将被押赴刑场,濒临崩溃的死囚。 谢禹静静垂眸看着我,眼底温度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一片冰凉漠然。 半晌,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上来,不急不缓,将我死死攥着他宽大锦袍衣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生生扯断了我所有的攀附。 “你好好想想,我何曾亏待过你。想明白了,托人来给我传话,我再过来看你。” 话落,他起身往外走。 墨色衣袍曳过地面,带起一丝微凉的风。 我心口骤然抽紧。 从前我恼,他会耐着性子哄我,百般讨好我,我有情绪在他那里是天大的事。现在我恼,他便躲我,叫我自己想明白。 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嗓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青烟,虚弱无力。 “给我个和离书吧,我带着回清河村去。” 清河村没有共侍一夫这回事,两人成了亲,就是定了终身,要彼此厮守的。 三年光阴倏忽而过,物是人非。谢禹早已不是村里那个劈柴火的毛头小子,他是端王的世子,世子可以妻妾成群。 我不能强求他,那我离开这里便是。往后永世不见。 或许他早就不把我当作妻子,可我们是以夫妻之礼拜过皇天后土的,姻缘散了,拿到和离书也是有始有终。 谢禹背影一顿,没转过身,置若未闻道:“你体弱,这些天待在屋里,别出门了。” 说完,他大步迈出门槛。 我头有些晕,喉咙像被只大手掐着,有点喘不上气。 坐在床边歇了歇,缓和一些后,将屋子里的物件细细翻找了个遍。 不给和离书,不要了便是。 原本成婚就没写婚书,只是乡亲们面前做个见证罢了,也无需什么文书来证明两个人的分开。 可屋子里翻来覆去找了半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谢禹会亲手编花环送我,为了给我过生辰,他可以特地陪我回清河村吃长寿面。打开书房的窗,就能看到他为了哄我亲手栽下的桃树。 却从未送我金银首饰。 其实我爱金钗,爱翡翠玉镯,爱珠光宝气的锦罗绸缎。可王妃说我不配,我更怕谢禹当我贪慕富贵。 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 能带走的,还是离开清河村的时候,爹娘给我的那点盘缠。 - 出府没有我想象中的顺利。 王府赤色铜门外,门卫挡在我面前,堵住我去路。 “江姑娘,有事?” “嗯,”我面不改色说,“世子吩咐我出去办点事。” 门卫说:“有手书么?” “世子口头吩咐的,”我语气不耐,“怎么,府上出新规矩了,我出个门还要看手书了?” 他们都认得我,晓得我是谢禹身边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遇太子(第2/2页) 先前我进出王府自如,没人拦我,今日有些反常。 门卫抱歉道:“世子交代过,不容江姑娘出府。要不,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再去问问世子?” 谢禹特地留了这样的叮嘱。 他是在防什么? 我退后一步。 “不必了,今日府上宾客多,你们还是留在这。既然要手书,我去取来便是。” 眼下出不去,再找机会便是,存心要走,没有走不了的道理。 荷塘边,我停步,抬眼往高处望去。 谢禹在迎风亭上,身边有一位女子与他并肩而立。 女子笑着同谢禹说些什么,谢禹侧目看她,眼底漾着浅浅笑意,良久没挪开目光。 她便是孟书宜了。 那身轻盈如纱的海天霞色烟罗裙,两个月前我在谢禹的书房见过。当时我以为,这是谢禹要送我的衣服,还同他说,我穿不惯这么仙的。 想来,自作多情得可笑。 我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涩意,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突然撞上什么,连忙转身。 站在我面前的男子,一袭暗青色蟒纹锦袍,在阳光下有翩然绝世之姿,面目清秀疏朗,纤尘不染之中透着凌驾于世人的出尘贵气。 我仓皇跪地。 “民女冒失,冲撞了太子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蟒纹非皇室宗亲不可用,且他箭袖用的是杏黄色,太子以外的人擅用杏黄色,都是僭越之罪。 他必定是周朝皇太子,萧景初。 屋漏偏逢连夜雨,走个路都能撞到如此人物,天要我死,横竖都挡不住。 “起来吧,”萧景初温尔道,“孤见你看风景看得出神,心生好奇,便也来瞧一眼,不成想挡了你退后之路。” 分明是我后背不长眼,他却说是自己挡了我的路。三言两语而已,便叫我心中惶恐消了大半。 素闻皇太子仁德圣心,想来并非虚言。 我顺势起身,颔首低眉:“谢殿下。” 萧景初目光落在我脸上。 “方才在看什么?” 那个方向,除了亭子和亭上那对碧人,便是风过荷塘,一汪被吹皱的池水,及那荷叶如绿浪翻涌,待放花苞倚在其中。 我说:“在看柳树。” “柳树?” “是,”我硬着头皮说,“一树春风千万枝,嫩如春色软于丝,甚是好看。” 萧景初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望向远处那株迎风轻摇的柳枝,那双澄清眼睛仿若宁静湖面。 他嘴角轻勾出一抹似是笑容的弧度。 “是个雅人,去吧。” 我礼退,转身走出两步。 后头侍卫向太子请示:“属下去问个名?” 我顿在原地,脊背微僵。 方才随从见太子扶我,与我搭话,或许以为太子瞧上了我这个婢女。 萧景初顿了顿,再温润开口:“不必。” 我心飘然落地。 皇城佳丽遍地,多的是出彩美人,端王府尚且轻蔑于我,矜贵如太子,又岂能高看我一眼。 我低头走得极快,却总感觉有道目光不轻不重落在我背上,似一片羽毛拂过,留下若有若无的痒。 第3章 我想出府 第3章我想出府 春尽夏初的天气,空气里没有凉意,我蜷在锦被里,身子竟然还没来由的发冷。 闭上眼,思绪半点不受控制,那抹玉立于亭上的倩影,总在脑海里反反复复翻涌浮现。 容颜娇如花蕊,发若乌云堆雪。 她不仅有优渥家世,生得落落大方,美得这样叫人挪不开眼。 仙气飘飘的衣裳,孟书宜这样的仙女般的女子穿着才合宜。从来便不是我的。 恍惚间,我耳边忽然响起阿娘的话。 “桃儿,你要记住,若是有一天,男人叫你生出自惭形秽的念头,叫你觉得自己样样不如人了,并非你的错,千万不要自恼。” “你在阿爹阿娘这里,永远是最好的闺女,没人比得上你。” 那时我并不明白,爹娘为什么不跟我们来皇城享福,这里有高大巍峨的宅子,奢贵精美的器具,连油灯的坐盏都是精雕细琢的。 床褥柔软暖和,冬日不着凉,雨天不用上梁将房顶补一遍又一遍,入夏不必顶着烈日去摘果子,下人自会摘好挑选过洗干净了呈到面前。 这样的好日子,阿爹阿娘不肯来,他们不替我欢喜,还要对着我流泪。 如今我才明白。 他们虽未曾达官显贵打过交道,却清晰晓得,我同端王世子身份云泥之别。 阿爹阿娘舍不得我,担心我孤身困在深宅中受委屈,可一介布衣不能替我出头,更怕日后在这吃人的漩涡中,成为我的拖累。 皇城钟鸣鼎食,炊金馔玉,那是权贵们消受的。而平民百姓好比地里的牛,干不好随时成为蒸锅里的肉。 …… 昏昏沉沉中,房门被推开。 推门的动作极轻,细微的声响却在一片寂静之中尤为明显,我睡得浅,瞬间被惊醒。 是谢禹。 他点燃桌上那点残灯,坐到床边,伸手探我额头。 刚触及,我便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宽大手掌顺势落在我肩膀上。 “膳房给你熬的燕窝粥,怎么不吃?” 傍晚时候,有婢女端了燕窝粥来,可我没胃口,便没有动。 “出去。” 我中气不足,嗓音沙哑有气无力,反而像是欲拒还迎。 谢禹握着我肩膀,强行将我身子掰正,脸冲着我的嘴压下来。 我推拒不开,扬起手扇向他的脸。 他反应很快地扼住我手腕。 “江桃!” 我双手被他抓着举过头顶,不遗余力压制得死死的。 他看着我,如同看一块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明日起,会有姑姑来教你规矩。” 我怒目而视:“凭什么?” 不是他的侍妾,亦不是端王府婢女,凭什么学这府上规矩? “这是皇城,周朝天子脚下,举手投足皆落人话柄,”谢禹漠然道,“纵了你三年,叫你成了如此跋扈模样,是我的过失。” 我用力挣了挣,双腕仍然被他牢牢禁锢着,松动不了分毫。 他只用一只手而已,我却使劲全力,显得那点挣扎徒劳可笑。 我咬牙切齿:“我要跟你和离,从此往后,我作奸犯科为盗为娼都与你无关,你娶妻纳妾也与我无关。” 谢禹俯身,粗重滚烫的呼吸拂在我唇角。 “和离?”他低沉说,“我们成过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我想出府(第2/2页) 铺天盖地的屈辱感灭顶之灾一般,顷刻淹没了我。 我张口咬住他嘴唇,死死咬下去,牙齿深深嵌入他皮肉。 一股血腥味很快在我口腔弥漫开来。 他那双深邃眸子近在咫尺盯着我,眸中翻涌着骇人墨色,不知疼痛似的,没有闷吭一声,神情也没有表露出痛苦。 手掌松开我手腕,却握上我脖颈,像一把冰冷的铁钳,五指并拢,不断收紧。 喉咙骤然传来窒息感。 我本能地挣扎,双手徒劳地攀上他青筋微凸的手背,指甲甚至在他手背上抓出几道红痕,却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胸腔里憋闷到了极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连一丝微弱的气流都汲取不到。 他在逼我张嘴。 我牢牢看着他的脸,泪水涌出眼眶,原本死死咬着他唇瓣的牙齿,不得不一点点,屈辱地松开。 伴随着我松口,脖子上的禁锢撤去一丝缝隙。 我张开嘴,剧烈的咳嗽声在寂静的空气中突兀地响起,每一声都牵扯着酸痛的喉咙,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绸缎床褥上。 “咳……咳咳……” 谢禹喉间一滚,将满口腥味咽下去。 他指尖捻唇边的一点血珠,再把我手拉过去,血印点在我掌心。 “阿桃,明日起好好学规矩,在这地方安身立命,这是必经之事。” 什么安身立命? 不过是如今要迎娶孟书宜为世子妃了,我得学着给世子妃端茶进水,卑躬屈膝。如此才有个安然无事的后院,省得他为此劳心。 我眼前一片水雾,看不清他的脸,只见个深色轮廓。 按在床褥上的手不受控制的握紧,指甲像失控的刀刃,一寸寸碾进肉里。 他笃定了我无法离开,要想安稳过下去,除了顺从别无选择。 谢禹站起身。 我对着他背影说:“是不是在你眼中,那些名贵的衣裳和首饰,就只配孟书宜那样的千金小姐,我什么都不配,能有个好住处便得感恩戴德,所以你什么都不曾送我。” 在这府上要做点什么,处处离不开打点。可从前我不索不取,以至于身上没一件值钱货。 无论如何,为自己争取些财物,总归不会出错。 谢禹背影一顿:“我当你不喜那些世俗之物。” 我冷嗤:“你拿去讨好孟小姐,便知那是女子欢喜之物。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世俗了?” 谢禹几不可闻地笑了声。 “喜欢,送你便是。” 随后大步而出。 我死物一般仰躺在床上。 天快亮时,下人送来几只锦盒,装了不少珠翠之物。 各式各样的首饰,琳琅满目,各有各的华彩。 我指腹抚过那枚慧纹丝绣璎珞,指尖触及的并非金玉的冰冷,而是大红纱透绣下温润的丝理。 原来有些东西,我也是能够得到的。 下人们刚走,秋霜紧随其后的带了个嬷嬷来。 “这是教你规矩的方嬷嬷,从今天起,方嬷嬷跟你住一块儿,日夜教习你规矩,直到你会了为止。” 方嬷嬷向我点头示意。 不似想象中那般刻薄严厉,眼角细微反倒有几分和蔼慈祥。 我对秋霜说:“秋霜姑姑,帮忙给王妃传个话,就说我想出府。” 第4章 通房而已 第4章通房而已 王妃巴不得我走,离谢禹越远越好,这事也只有让王爷王妃来办,门卫才能给我放行。 秋霜语气不耐:“王爷和王妃没空闲,他们今日去将军府上,为世子跟孟二小姐议亲去了。” 这么快,已经到了议亲的地步。 王爷夫妇双双亲自登门,足见珍视这桩姻亲。谢禹与孟书宜大婚,想必近在眼前。 我从怀里掏出只玉镯,塞在秋霜掌心:“劳累秋霜姑姑了。” 秋霜脸色当即变得温尔,笑着道:“不劳累,等王妃一回来,我就找机会说这事。放心,一定给你传话。” 我松了口气。 有钱能使鬼推磨,要是早有钱,这日子早就好过。 待秋霜出去后,我再拿只钗子塞给方嬷嬷:“你听到了,我很快就要离开王府的。规矩是不必费功夫学了,不过我好奇一些事,想向嬷嬷打听。” 熟稔规矩的嬷嬷,且年长,大多也都熟悉这皇城,知晓不少往事。 方嬷嬷低头看了眼沉甸甸的金钗,再抬眼看我。 “你想知道什么?” 我问:“我想知道,端王当初为什么获罪流放,又何以昭雪,为什么除了谢禹之外,王府其他公子都死了?” 方嬷嬷听我问这些,脸色一变,赶紧把金钗塞回我手里。 “哎哟,这明面上的说辞大伙儿都知道,暗地里究竟怎么,我一个下人如何清楚?” “要我说,江姑娘啊,有些事我们就该不知道。” 她不说,我也不好逼迫。 …… 日落之前,王妃那边终于来人传话,叫我过去一趟。 一进院子,管事姑姑便勒令我跪下。 我跪在青瓷砖上小半个时辰,王妃才从屋子里头走出,在我面前的赤红色太师椅上坐下来。 听人说,王妃当年亦是容色出众的美人,生下几个孩子仍然美貌不衰。 只是边关几年的苦寒,又连丧二子,叫她成了如今这般憔悴模样。四十虽说称半老徐娘的年纪,可皇城中同龄的贵族女眷,肌肤和容颜都比她显得年轻一些。 婢女弯腰奉茶,王妃单手接过,修长细雕镶玉金甲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在杯壁上。 那道审视目光始终落在我头顶。 我诚恳磕头。 “民女想离开王府,请王妃成全。” 王妃放下茶杯,不冷不淡道:“府上好事将近,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希望起任何风波,妨碍禹儿的心绪。” 言下之意,我在这时候离开,也算一桩风波。 我抬起脸:“可我留在这儿,唯恐成为世子妃的心病。” 王妃笑了一声。 “书宜是将门虎女,可不似你这般爱拈酸吃醋,你介怀她将要与禹儿成亲,可她若是知晓你的存在,只会习以为常。” 皇城之中,哪位权贵没几个通房丫鬟,孟书宜从小耳熏目染,对于这遭事,断然不至于稀奇恼怒。 三年前王妃巴不得把我赶走,可如今,她觉得没必要再赶我了。 因她也能看清,谢禹对我早已没有那么在意,我的存在已经无足轻重。她更没必要为了帮我出府,跟谢禹唱反调。 我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在我身侧停下。 王妃目光转而看向他,笑着问:“禹儿,你说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通房而已(第2/2页) 谢禹寡淡道:“通房而已,远不足以成为书宜的心病。” 王妃点头:“你娶妻之后,我再为你多纳几房侍妾,但第一个子嗣,务必是正室所出。书宜是你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是你应给她的敬重。” “儿子谨记。” 谢禹是孝顺的。他一向心疼母亲遭过的罪,且他这一回,是由衷赞同母亲所言。 敬重妻子,是丈夫的本分。 我跪在地上,胸腔里好似有只无形大手紧紧揪着,要把心脏活活揪出来,这种生撕活剥的滋味,叫我疼得直不起腰。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明媒正娶,所以我什么都不是。 王妃再看向我,语气变冷:“你就老老实实待在你自己院子里,别想着出幺蛾子,只要安分守已,王府便有你一口饭吃,” 婢女搀扶着王妃进屋。 残阳斜照,天际一片血红热浪,乌鸦站在房梁一角,发出凄凄哀鸣,叫声在空中不断回响。 我跪坐在地上,久久未动。 谢禹站在我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掌向我伸来,嗓音暗哑。 “起来。” 我未接那只手,缓缓挪动身形,双掌平铺按在微凉的地砖上,俯身朝他磕了一个头,姿态恭顺。 “江桃生于乡野,粗鄙无知,不能在王府中苟全。世子仁心慈厚,放我出府归家,江桃必感念于心。” 相识到如今,我从未对他行如此大礼。 是恳求,亦是告别。 面前的这只手悬停良久,最终缓缓垂落,背在身后。 他垂眸俯视我,语气平淡无波。 “想爹娘了?” 我额头抵着地面:“是。” “我派人去将二老接来。” 闻言,我猛地抬头:“不行。” 清河村偏安一隅,山高路远。在那边,爹娘不晓得我被谢禹如此对待,不知我在这王府活得如此卑微狼狈。 可如果他们来了,切实看到我的处境,必定为我肝肠寸断。 谢禹眸光沉沉,像个彻底置身事外的局外人,看不懂我眼底翻涌的悲戚,只执拗地为我的请求寻一个合理的缘由。 “不想二老,为何要提回去?” 我定定看着他嘴唇上结痂的伤口,和这双冷漠的眼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陌生的? 有些记不得了。 起初他忙,有许多事要他做,还有许多圣贤书要他读,我不能打扰。 到后来,他要我了,我便去趟他房里,完事就走。王妃不允我在他房里过夜,他也不留我。 我相信他,无比相信。 哪怕在整日在院中对着花草枯坐,被人另眼相待,只要还是在他近旁,我没什么熬不过。 可一夫一妻,那是清河村的规矩,只困住了我,却困不住他。 三年而已,同我相濡以沫的禹郎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念想都不曾给我留下。面前的,是高高在上的端王世子, 我明知故问:“世子可知山兰花?” 他也曾常居山野,怎会不识。 山兰孤生于幽谷石缝,扎根山野崖壁,与清风山林共生相依。一旦被强行移栽进华贵花盆,脱离故土山水,便会迅速枯萎凋零,绝无生机。 第5章 不娶孟书宜,难道娶你 第5章不娶孟书宜,难道娶你 谢禹眉心微蹙,并不搭话。 我眼底一片荒芜空洞:“有些人就同那花一样,根在山里的,来这皇城水土不服。早点离开,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还有活路。” 谢禹眉目之间依旧冷淡,“江桃,人不能事事称心如意。” 好笑。 人自然不能事事如意,可凭什么他随心所欲,志得意满,我却只能退让承受? 我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方才屈膝跪了太久,双腿麻木僵硬,就连起身这般寻常动作,都要硬生生扛住膝间钻心的钝痛,才不至于身形摇晃。 “我来这里,是跟着我夫君来的,如今我夫君死了,没有再留在异乡的道理。”我顿了顿,尽量让自己声线平稳,“世子若念及恩情一场,便给我条活路。” 谢禹沉默着听我说完。 “你脑子烧糊涂了,我让大夫再来给你把脉,吃些调养身子的药。” 他并不理会我的诉求,只一昧搪塞。 我看着他的脸,连日积攒的疲惫轰然翻涌上来,眼前的光景开始层层发白。 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轰然溃散。 - 醒来,我躺在一张罗汉榻上。 被褥很薄,我却是被体内的燥热逼醒的,浑身都是潮漉漉的汗,额间覆着块微凉湿布,驱散些许灼意。 舌尖萦绕着化不开的苦味,是汤药残留的味道,可我不记得喝过药,半点印象也无。 薄被上的淡淡檀香,是谢禹身上常年沾染的气味。 这里是谢禹的书房。 我努力回想了下,才想起昏睡之前的情形。当时日暮将歇,天边有了晚霞,可现在外头天光大亮。 这一觉似乎睡得挺久。 室中静谧无声,唯有纸张翻页的沙沙轻响。 我抬起沉重眼皮望去。 几步远之处,谢禹坐在案牍边,正提笔沾墨,在一份金花笺上写字。 我拿掉额间湿布,坐起身,随手地往榻旁的乌木香几上放去。 这香几上素来空置,此刻多了只青瓷碗,我抬手的力道偏了几分,湿布重重撞在碗沿,瓷碗受了颠簸,顺着光滑的几面骤然滑落。 砰得一声脆响,瓷片四散迸开,药汁溅了一地。 谢禹执笔的手顿住,漆黑眼眸向我望来。 他搁下狼毫,站起身。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阿五的声音:“孟姑娘得了只异域来的猫,抱去翡翠园了,邀世子一同赏玩。” 谢禹当即抬步往外去。 对待孟书宜的事,他向来一刻也不耽误。 我掀开被褥,望来望去找寻不到我的鞋,只能赤脚踩上微凉的青砖地面,寒意顺着脚心丝丝缕缕钻进四肢。 案牍上那张金花笺墨迹未干,洋洋洒洒的,是写给一人的贺岁词。 兰蕙之质,柳絮之才,德音雍和,仪静体闲,柔情绰态……满纸皆是夸赞。 我将落尾处那句喃喃念出声。 “幸得幽庭宜抱书,但愿人静岁长安。” 书宜两个字藏在其中。 我只觉索然无味。 原本我不识字,王妃嫌我出身低微粗鄙无文,谢禹怕我被府中人轻贱,亲手一笔一画教我识字读书。 可他还要跟着王爷学做事,相比其他权贵子弟,他也落下不少功课。我不想太麻烦他,便自己摸索着一点点地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不娶孟书宜,难道娶你(第2/2页) 我以为,我多学一些,总有帮得上他的地方。 - 阿五守在书房外头。 见我赤着一双脚就要踏出门槛,他上前一步,横臂拦住我去路。 “江姑娘,世子让你在书房里等他回来。” 我说:“我不等呢?” 阿五姿态恭敬,却没有半分退让:“那我只能得罪了。” 他奉了谢禹的命,不管出于什么微不足道的目的,都得强行把我留在书房中,不能让我擅离。 我不与他争辩,转身折回屋内,抬手扫向靠墙的书架。 一卷卷典籍竹简哗啦坠落,散乱滚得满地都是。 案旁柜格上,那套谢禹素来珍爱的掐丝琳琅茶盏,被我狠狠挥落,叮叮当当砸在青砖之上,釉色碎裂,片片残骸四散一地。 随后拿起案牍上那张写满贺岁词的金花笺,吹燃火折子。 火苗舔舐过那些苍劲有力的字迹,金花笺一点点蜷曲碳化,化作飞灰,只剩几片焦黑残角。 阿五一直在苦口婆心地劝。 “江姑娘!那几本典籍是孤品,很珍贵的!动不得!” “这套茶盏不能砸,价值不可估量啊!” “姑奶奶,有话好好说,那都是王府的财物……” 我跟疯子一样质问他:“死物而已,都被这样珍重,我是个活人,凭什么跟猪狗一样被拴着圈着?!” 我的话音撞在四壁,在狼藉的书房里回荡。 阿五一边喊人去请世子,一边束手无策地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我近乎癫狂地在书房里又砸又烧。 阿五不敢动我,怕与我有肢体接触,可也担心弄成这样一片狼藉,他会被迁怒。 等我砸累了,找不出能砸的东西了,门口已经站了许多侍卫婢女。 “江姑娘,你敢这样肆意妄为,不就是仗着世子宠你。可你摸着良心说,世子待你难道真的不够好吗?” “你一个乡野来的姑娘,如今锦衣玉食的,不都是世子的赏赐,你可有感恩?” “世子与孟小姐那样般配,他们成亲是理所应当的事,你倒因为这事闹上了。” “孟小姐的父亲是镇国大将军,母亲是长公主,兄长不过二十的年纪,就在伐昭之战中立下不世之功,她还是当今太后最疼爱的外孙女。” “不仅家世好,还有天仙之貌。” ”世子不娶孟小姐,难道——娶你吗?” 他们七嘴八舌的谴责我,话越说越刻薄。 “行了!都少说几句!”阿五叫他们闭嘴,又转而对我说:“江姑娘,你过了。” 有侍妾或者通房,在皇城里从来都不是稀罕事。 侍妾卑微,就连争恩宠也算不安分之举,何来同主子闹的道理。侍妾若是恃宠而骄逞性妄为,被主母打死都不为过。 何况我连个侍妾都不是。 在他们看来,我跪求王妃,打砸书房,不过是为了逼世子收回跟孟小姐成亲的决定。 孟小姐是皇城闺秀中的翘楚,天之骄女。 妄图同孟小姐争名分,简直痴心妄想,且不知天高地厚。 哪怕我至今仍是谢禹唯一的女人,都没有人认为,我会是孟书宜的对手。 第6章 别弄伤自己 第6章别弄伤自己 残阳敛尽,暮色四合。 谢禹回来的时候,我坐在一片狼藉的书卷堆中,双臂紧紧环住膝盖,脸深埋进腿弯之间。 沉稳脚步声停在我面前。 “给你带了桃花酥。” 他声音平稳,仿佛无事发生。这一地的残骸,也是无关紧要之事。 我抬起脸,看着他手中包着糕点的泛黄纸包。 从前他说我好哄,无论情绪多低落,看到一口喜爱的吃食,眼睛就亮了。 “我想吃熏豆。”我心里想什么,便说了什么。 谢禹说:“等上五日。” 派人快马加鞭去清河村采买,一来一回,要五日的功夫。 我说:“我今晚就想吃。” 谢禹蹙眉:“无理取闹。” 王府有上好的茶叶,却没有熏豆,整个皇城都没有。皇城的百姓们甚至不知道熏豆是什么。 秋收时候采摘的青毛豆,仔细淘洗了,煮至半熟,再用炭火慢烘熏干,这是个繁琐细腻的过程,但我爹娘每年都会做,因为我喜欢。 上山牧羊,我总要塞满满一兜的熏豆,边看羊儿吃草,边往嘴里抛干豆子吃,还会拿去分给谢禹。 如今只是想吃而已,怎么就成了无理取闹? 我自嘲道:“这里能有千里之外来的异域猫,却没有我家的东西。” 谢禹打开纸包,拿了块桃花酥,慢条斯理放进自己嘴里。 他笑:“书宜那猫模样古怪,毛很长,脸像个皱巴巴的老头。我看着它,心里面却想着,若是你瞧见这猫,该有多稀奇。” 我附和:“毕竟我没见过广阔天地,容易大惊小怪。” 谢禹敛了笑容:“还在记仇我的话?” 倒也不是。 只是有些话听进了耳朵里,难免会在一些境地觉得他在讽刺我。 他总不会以为,他陪在孟书宜身边的时候,有一瞬想起我,能叫我暗自窃喜,心满意足? 我冷脸问:“你让我在这里等你,是有什么话同我说?” 谢禹弯下腰,将我身旁的书拿开一些,到我脚边时,视线在我脚背割伤处顿住。 细长的一道红痂。 大抵是飞溅的瓷片弄伤的,我并没有察觉,也是到此刻,才后知后觉感受到细微的刺痛。 他直起身,从一旁抽屉里拿出个药瓶。 再半跪到我面前,一手握住我脚踝,一手倾斜药瓶,将白色粉末均匀倒在伤处。 “要是不解气,我再拿些瓷器来,砸到你心里痛快为止。” “……” “就是有一点,别弄伤自己。” 我一脚用力踹在他胸口,咬牙说:“这些矫情话你留着去跟孟书宜说,不要在我面前这样惺惺作态。” 谢禹猝不及防,向后跌坐在青砖地面上,漆黑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我的脸。 看了会儿后,站起身。 “无论如何,不能亏了自己身子,饭是要吃的,药也是要喝的。”他顿了顿,说:“你也不想哪天你爹娘听到你消息,是你的死讯吧。” 从前谢禹管我爹娘叫岳父岳母,现在是“你爹娘”。 其实我晓得,人活着,才有找去路的机会。不用他拿爹娘说事,我便懂这个道理。 只是看见饭菜便想吐,闻了味道重的更是难受,实在吃不下,才匆匆吃了两口作罢。我并没有存心不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别弄伤自己(第2/2页) 谢禹让人再端饭菜和药进来。 婢女们鱼贯而入,双手捧着盛放菜肴的银鎏金碟,在我面前跪了一地,恭恭敬敬齐声道: “请江姑娘用膳。” 我扫了眼,无动于衷。 这么大阵仗,端来的菜却没一个合我胃口。我对葱和辣椒厌薄其味,可这些菜里全都有。 尤其那道金齑玉脍,向来只用盐醋调味,可这会儿,那鱼肉上也洒了曾细碎的葱花。 有意的。 他这是在告诉我,白日里好端端的饭菜不吃,那么现在,哪怕再食难下咽,我也别无选择。 要活下去,我就得学会忍,哪怕味同嚼蜡,不堪下箸。 “不吃,便是这些婢子伺候不妥,”谢禹轻飘飘开口,“拖下去,通通杖责三十。” 婢女们纷纷向我投来央求的目光。 三十杖,轻则假日时日痊愈,重则皮肉溃烂,伤口感染,便是要丢性命的。奴婢而已,不配用金疮药,生死由命。 可只要我吃上几口,便能免于她们受这场无妄之灾。 我依然不动。 谢禹摆手,示意侍卫们入内拖人。 婢女们愈加惊慌失色,方才眼底还是乞怜,转瞬之间,看向我的目光,掺上了几分不能自抑的埋怨。 她们在抱怨我,分明举手之劳,却忍心见死不救。 同在王府中,这些人在昔日里与我还打过交道,有的不屑搭理我,有的见面会客客气气唤一声江姑娘,只不过都是点头之交。 我浑身发僵,脚下踉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谢禹。” 谢禹抬起手,示意侍卫们暂缓拿人的动作。 我说:“你也成了恃强凌弱的人了。” 儿时,村里的一些孩童排外,知道谢禹是被收留的,没大人替他撑腰,就盯着他欺负,干了坏事也都推责任给他。 最糟糕的一次,有人家的院子被烧了,孩子们异口同声说亲眼看到谢禹放了火。 族长要对谢禹动鞭刑以示惩戒,我站出来,坚定说不是他做的。 我站出来了,爹娘也就信誓旦旦的帮腔。我爹娘在村子里的人缘极好,他们开口很有力道,这才免了谢禹受罚。 那些孩子并没有就这么放过谢禹。 他被围堵在玉米地里,也是我冲进去,疾声厉色的说我要去告诉大人们,呵退了一帮兔崽子。 我主动牵起他的手。我说,欺负弱小的人最无耻。 当时,少年谢禹固执纠正我的话:那些人是以多欺少,但不是欺负弱小,因为他不弱。 那个时候,谢禹吃不好,长得同我一般高。 而现在,他站在我面前,高了我足足一个头,我得抬着点下巴,才能同他对视。 谢禹只当我什么都没说,提醒道:“刀在你手里,落下来伤了人,刽子手便是你。” 我讥讽。 “拿这些性命逼迫我的人是你,下令杖责的也是你,到头来她们死活在我,怨恨的也是我。谢禹,你好样的。” 谢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你也可以普度众生,让她们感激你。阿桃,一切全看你怎么做。” 第7章 太子在府上 第7章太子在府上 我抬眼看向那些静若寒蝉的姑娘们。 她们将全部期望都系在我身上,仿佛我才是那个握着生杀大权的人。 可是。 谢禹在用他的手段驯服我。 低了这个头,咽下这些我从来不碰的食物,便有下次胁迫,下次是什么不得而知了。 或许是向他和孟书宜摇尾乞怜。 我咬牙道:“凭什么?” “……” “我连自己都度不了,还普度众生?你把我想成了什么,活菩萨吗?” 我炮语连珠:“倒是你,你有没有想过,你与孟书宜议亲之即,传出个残暴名声,孟家父子可还愿意将千金许给你?” 毕竟佳人慕高义,求贤良独难。 而君子之德,不亢于尊,不肆于卑。 孟家军运筹帷幄所向披靡,却有条铁规,不伤妇孺,面对敌国老幼皆施以援手。 昭国百姓苦暴君已久,主动给孟家军献上粮食,壮丁投军,为后来孟公子率兵灭昭告捷的重要缘由之一。 或许本性良善,或许是俘获民心的计策,孟将军父子多年来攒下的骁勇但仁善的美名,为女儿觅佳婿,自然也挑剔。 人之品性,见于待微弱者。位高而不凌卑,方是真君子。 尽管谢禹贵为端王世子,近来又成了丞相的左膀右臂,但以孟书宜得天独厚的条件,找个身份不低,人品更贵重的夫婿并没有多大难度。 谢禹沉默着,想是在思索我话中道理。 我继续说:“八个婢女,三十杖,这么大的事,旁人会不会打听缘由?传到孟书宜耳朵里,她得知你为了我如此暴戾,心里能否欢喜,还愿不愿意与你完婚?” 谢禹弯起唇角。 “关心我是否顺利完婚,倒是有了几分贤惠。” 歪理。 不过想来我那番话有用,他挥手示意婢女侍卫们全部退下。 书房门被匆匆阖上。 这间屋子里又只剩我与他单独相对。 月光透过半开的纤窗,照亮他一半脸颊,另一半轮廓隐在昏暗中。 “好奇我父亲获罪的过往,何不来问我?” 想来,是我向方嬷嬷打听那些话,都被一五一十告知了他。 既然说到此处,我顺势问:“你的那些兄弟,是怎么死的?” 虽然流放很遭罪,可王爷王妃这年纪能熬过来,少壮之年的几位公子却死了,这不寻常。 谢禹喉结滚动几番,再开口:“十年前天子无实权,宦官当道,父亲集结几位大臣对宦官发起攻势,要求还权于君。” “父亲落败。” “要治我父亲,必得师出有名,于是我父亲落了个勾结外邦的罪。” “大哥二姐他们随父亲被流放,我是最年幼的,尚且不满十岁。天子称稚子无辜,才免我受服刑之苦。却也被逐出金陵城,孤身流落在外。” “纵使我父亲落到这地步,宦官仍觉得不够。” “为了报复我父亲,一年杀一子。” “流放的第六年,我父亲几乎子嗣死绝。” 说到此处,谢禹闭上眼睛,尾音嘶哑难辨。 端王原本有七子,三位是王妃所出,谢禹便是其中之一。 边关流放的年岁里,他一母同胞的两个哥哥都没了,其他几位姨娘生的庶兄庶姐也没了,唯有谢禹幸免于难。 成王败寇,败者命如草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太子在府上(第2/2页) 这一些,与我设想的大致无二。 回来王府以后,他性子相较从前阴郁不少,我旁敲侧击问过许多次,他都不说。 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我垂眸:“四年前,宦官死了。” 那位权倾朝野的宦官曹公公,我在王府中也常常听到他的事迹。曹公公死后的第二年,天子便给端王洗脱了清白,迎回皇宫。 却至始至终,未曾点名是曹公公栽赃陷害,只说勾结外邦的另有其人。 谢禹点头,“宦官死了,党羽仍在。” 既在漩涡之中,要站稳,必得竭尽所能抓住所有倚仗。 我了然:“只有孟书宜帮得上你。” 谢禹看着我,“你我许久没有这样推心置腹的说过话。” 我伸手,将他褶皱的衣襟口抚弄平整,视线往下,落在他腰间系着的荷包上。 指腹轻轻抚过上面缠枝莲的纹路。 缠枝莲,生生不息,情意绵长,女子送中意的情郎,总是会锈这式样。 只是针脚算不上精巧,绣工有分生涩笨拙。 看样子,孟书宜并不擅长女红,却还是锈了这个荷包。 从前我绣过并蒂莲,谢禹寸步不离地佩戴过一些时日,如今被搁置在何处,不得而知。 或许最初他要这段姻亲,只是看重孟将军手里的兵权,可事到如今,他早已对孟书宜动了心了。 我艰涩道:“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谢禹沉默片刻,坦言道:“明日拿着八字去算良辰吉日。” 我无意识地点了下头。 这么大的事,自然不能轻率。 “闹去我母亲面前也是无用,”谢禹手掌轻抚我脸颊,“阿桃,你得学会一件事,忍。” - 为了让我学会忍,谢禹首先从我吃食上下功夫。 要么饿着,要么吃那些放了葱花或辣椒的菜。 一夜一天过去,我终究饿得饥不择食,接过了阿五递过来的食篮。 阿五看着我动筷子,没好气道:“早吃不就好了,那么多人都被你害死了。” 我猛地抬起头。 “死了?” 阿五翻白眼:“你不知道吗?昨晚从书房出去,她们就都被拖走了,不见回来。府上一下子少了八个婢女,消息也不便走漏,王妃就以世子即将娶妻为由,去牙行采买了一些,才不叫府上缺人手用。” 筷子很轻,我却无端握不住,手指骨头似在冰水里泡了一遭,僵冷发麻。 为什么要她们的命? 所以我昨日那番劝诫的话,并没有让他回心转意。 他反而为了掩人耳目,不叫事情原委传入孟书宜耳中,竟然选择彻底斩草除根。 如此一来,谢禹为了我迁怒婢女这回事,便是子虚乌有,从未发生。 阿五看着我惨白的脸色,长长叹息。 “江姑娘,我不是说你,只是你同世子犟这脾气能落什么好处,世子还能被你拿捏住?到头来除了自己吃些苦头,什么也争不到,还连累别人。” 谢禹想要我明白的,便是这个道理。 我握住筷子,往嘴里胡乱塞了几口,尽力叫自己稳住心神。 外头不远处传来丝竹声,余音袅袅不绝。 “有客人么?”我问。 阿五说:“噢,是有几位贵客,孟小将军和太子殿下都在府上。” 第8章 孤必不亏待你 第8章孤必不亏待你 我把饭菜一口口咽下去。 好几次想吐出来,都生生忍了。 谢禹有些话倒说得确实是对,一昧的硬骨头,得不到我想要的结果,终究还是得忍。 填饱肚子后,从柜子里选了件轻盈素净的月白色纱罗裙。 然后对着妆镜,指尖沾一点猩红口脂,细细抹在苍白的唇上。 王府里的人都不肯给我放行,那我要离开,只能求助外力。 孟小将军连敌国妇孺都肯解囊相助,要么心善,要么极重视名声。 无论出于善心,还是在乎名声,亦或为了妹妹往后的清静,他都该帮我。 - 荷塘东面,水榭傍林而建。 遥遥便可望见灯火通明的堂中,舞姬在其中翩翩起舞,艳红水袖如火焰飘扬,琵琶声时而欢悦,时而哀婉。 我在宾客出来的必经之路上守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有人出来。 已近亥时,路上照明全凭灯笼,那点微光不足以令我看清走过来的究竟是谁。 但看举手投足之间浑然天成的英气,再瞧身后跟着的佩剑侍从,此人大概率身份不低。 隔了十步远之处,我终于看清那人的俊秀容颜,当即扑通跪地行大礼。 “太子殿下万安!” 银锈云纹玄色长靴在我面前顿住,温润嗓音落在我头顶。 “起来吧。” 没蹲到孟小将军,倒是蹲到了皇太子萧景初。 是再耐着性子等等,还是逮着谁便求谁?太子也是仁德美名在外的,未必不会帮我。 我正犹豫着,萧景初开口问道:“又是你?” 不愧是周朝太子,慧心过人,荷塘边匆匆一面,太子竟然记住了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物。 我身子欠安,这又跪又站的,有些无法适应,一时眩晕地往旁栽去。 萧景初反应很快的一把捞住我手臂。 我回神站稳,慌忙后退一步,叫自己的手臂脱离他掌中。 “民女又在殿下面前失态,”我颔首低恭,适时红了眼眶,“请太子殿下治罪。” “小事,无妨,”萧景初清朗道,“你是谁家的姑娘,怎么总在端王府上?” 我刚要说出番话来,后头响起另一道清脆如莺啼的声音。 “太子哥哥不与我们吃酒,是在这会佳人呢?” 抬眼望去,是孟书宜同谢禹并肩走来。 孟书宜一身藕荷色烟罗裙,绣着海棠花的裙摆随她的走动如落花流水,发间珍珠坠步摇轻轻晃动,发出琮琮细碎的叮当轻响。 萧景初语气不轻不重:“事关姑娘清誉,不可胡乱玩笑。” 孟书宜敛了笑意,“是我考虑不周。” “这话该同姑娘说。”萧景初道。 孟书宜也不扭捏,落落大方地转而对我说:“的确是我的过失,只想着同太子哥哥说笑,没顾及到这话给旁人听去了会如何,还请你见谅。” 我目光低垂,身子微微欠了欠。 “孟小姐言重。” 平民的声誉向来不在权贵眼中,太子如此周全,当真令人意外。 孟书宜好奇道:“你是端王府的客人吗?” 我穿的并非婢女衣饰,却又和华贵沾不上边,俨然是个平常百姓家的女子。出现在这琼阶玉砌的王府之中,多少有些突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孤必不亏待你(第2/2页) 谢禹站在孟书宜身侧,深邃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我身上。 听孟书宜问我来路,谢禹眉间蹙了一下,投向我的眼神带警示之意。 警示我不可在孟书宜面前胡言乱语。 我正欲开口,萧景初在此时问谢禹:“你们不继续吃酒,出来寻孤做什么?” 谢禹说:“教坊编排了支剑舞,过些时日要在太后寿辰上进献的,唯恐有不妥之处,还请太子殿下暂且留步一阅。” 萧景初应道:“好。” 太子往水榭走去,谢禹冷淡望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回去。” 我看懂了,但我没理会,依旧在水榭附近晃悠。 方才能遇上太子,就也有机会遇上旁人。 其实方才也就差一点儿,若是谢禹和孟书宜没出现,我可以跪在太子面前,声泪俱下的求他带我出府。太子连我名节都会顾虑,大抵也愿意施以援手。 只是那水榭之中歌舞不停,迟迟没有停歇的苗头。 又过半个时辰,有几位下人从水榭中匆匆出来,其中一位向我走来,急声问我。 “有没有看到太子?” 我摇头:“没。” 那人便往其他地方去。 水榭中歌舞忽然停了,其他宾客四散而出。 王府很大,处处见人呼唤着太子殿下,一声又一声。 看架势,太子不见了,他从水榭其他门离开的,让人遍寻不到。 可我一直站在这出府的必经之路上,并没有看到太子再出来。 若是没有出府,大抵是在王府别处赏夜景。 我也去寻。 走到层层石头堆砌的假山石处,有只大手从山洞里伸出来,猛地将我拉拽过去。 身子撞进男人的胸膛,我刚要惊呼出声—— 他手臂锢我入怀,咬着我耳朵说:“你帮孤……往后名分,还是荣华富贵,孤必不亏待你。” 是太子! 黑暗之中,我被男人的身躯抵在门上,推拒的双手被抓住扣在头顶,另一只手掌牢牢锢着我腰,膝盖撑进紧闭的两肢之间。 我惊恐睁大眼。 太子的气息不对,粗重得不太寻常,嗓子哑得出奇,不似醉酒。 他中了药! 是谢禹吗?不,不会,太子在王府的地盘中药,谢禹只会获罪,没有好处。 衣襟系带被用力扯落,身前失去遮挡,骤然一凉。 他炙热手掌随之覆了上来。 滚烫的温度令我整个身子抑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 除了谢禹以外,我从未同任何男人亲密过,连握手都没有,更没有在别的男人面前袒露过身体,被抚摸,尽管山洞里很黑,黑到什么都看不见。 哪怕竭尽所能的劝自己别害怕,别反抗,反抗都是徒劳,还会叫自己受伤难受,可心中仍然接受不了。 他埋手,将握住的地方轻轻啃咬。 忽然停下来。 烫得异常的手掌抚摸我的脸,摸到满脸的泪。 他似是一愣,突然被拉回些理智,极力压抑着药性问:“不愿意?” 我仓皇摇摇头。 第9章 入东宫,可好? 第9章入东宫,可好? 我背贴着微凉洞壁,看着眼前这一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脑海里无端想起谢禹的脸。 拜天地的洞房花烛夜,他颤抖着手解开我衣服,紧紧抱着我,一遍遍在我耳边说,阿桃,这辈子要是辜负你,我猪狗不如。 那么爱我的谢禹,为了留我在府上,在王爷王妃的卧房外长跪不起。 可是后来怎么样呢,善终了吗? 我现在愚蠢的抵触又是源自何处……他是太子啊,指缝里漏一些荣华,便足以我后半生不必如此屈辱。 萧景初还在强撑着,执着要一句确切的回答。 “不愿意?” “……” “还是,没有不愿意?” 我沉默着没有再搭话,只是在他宽阔怀里发抖。 他发泄似的咬了下我的唇角,却也没多用力,甚至都没咬疼我,随即猛地放开我,身子踉跄着后退几步,冷硬道: “穿上,走。” 得了这话,我如蒙大赦地从地上捡起衣衫,手忙脚乱的给自己穿上。 一丝光亮都没有,只能胡乱穿一通。 冲到洞外,下人们还在寻,四面八方高呼着“太子殿下,还有脚步声往这边来。 我怔在原地。 到处都是人。 可我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这幅模样若被人撞见,加之太子中药……总归是不清白的。哪怕太子是非强人所难的君子,哪怕我并没有与他同房。 山洞之中,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太子重重摔在了某处。 里头什么都看不见,他神智不算全然清晰,若是放任不顾,跟见死不救没有太大区别。 我不再迟疑,转身折返冲进那片黑暗之中。 男人粗重的呼吸声骤然一停。 “为什么回来?” 我在黑暗中寻声摸索,直到摸到他的衣袍,慢慢在他面前,蹲下身。 “太子殿下,我可以怎么帮你?” - 男人气息平息了,包住我手腕,指腹轻轻摩挲我腕心。 “入东宫,可好?”语气小心翼翼的,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 我跪坐在他身旁,抿着唇没吭声。 太子感激我,可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入东宫不过是换个地方做妾,且我就是个小肚鸡肠,学不会大度,没有海纳百川的格局,接受不了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夫君。 何况我非完璧,周朝权贵都极重贞洁,真到了那地步,太子此刻对我的好感都会荡然无存。 一个端王世子的通房婢,能在东宫得个什么好下场,东宫更是龙潭虎穴。 太子何等人,见我如此反应,便知我不情愿,换句话问:“你叫什么?” 我刚要开口,有人寻到了洞口。 “这里找过没有?” “没。” “进去看看!或许太子殿下喝多了,睡在哪个山洞里了!” 眼看着那人举着灯笼要入内,我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被看到…… 太子很适时的出声制止:“孤在这歇歇脚,外头侯着,别进来。” 他的声音除了有些乏,全然听不出异样。 那道身影便停在了洞外,恭维道: “太子殿下,可算找到您了,奴在外头侯着,您慢些。” 沉沉黑暗之中,他将一块微凉玉佩塞进我的掌心。随即便往外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入东宫,可好?(第2/2页) — 太子离去后,洞外嘈杂的人声,错落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众搜寻的侍从尽数散去。 周遭重归死寂,只剩晚风穿叶的簌簌轻响。 我缓了片刻,才扶着石壁起身,快步朝着不远处的水池跑去。 皎洁月光下,池水清冽如镜。 我蹲下身,仔细搓洗掉手上的黏腻,再借着月光和光可鉴人的水面,细细梳理凌乱的鬓发,揉平褶皱的衣襟,掩去方才的狼狈与失态。 就在我整理领口的刹那,一道清冷熟悉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 “在这里做什么?”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向谢禹。 他是一个人走到这里来的,身旁没有别人。 我没理会。 没偷没抢没杀人放火,我没有回答他的必要。 谢禹负手立于夜风之中,身披霜月,眉眼沉冷。 “你故意撞见书宜,是想做什么。” 他语气很寡淡,听不出有没有责备的意思。 我气极反笑。 “你觉得我故意去水榭那边撞见孟书宜?” 谢禹皱眉:“收起你那些妇人心思,很拙劣,也不会有用处。” 我抬手在裙摆上反复擦拭,擦干掌心残留的水渍,指尖微微发颤,却挺直脊背缓缓站起身,晚风扬起我衣袂边角。 我走到他面前,高高扬起手。 啪—— 他没有躲,生生挨了这巴掌,一双愠怒眼眸牢牢盯着我。 “江桃!” “这才叫故意的。”我说。 我朝着住处走,谢禹沉着脸跟在我身后。 走出一段路后,阿五迎面过来:“找到太子殿下了,有些醉态,但无大碍。” 谢禹神态放松。 “好,带我过去。” 他同阿五往另一个方向去。 我目送他们的背影,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转弯处,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这块精雕细琢的佩玉。 佩玉正中龙飞凤舞的“景”字,昭示着它的归属。 — 后半夜,睡得正沉,被褥被掀开一角。 谢禹躺进被窝里,从后搂住我的腰,紧紧贴着我身子。 他深夜来找我,绝不会只是为了抱着睡到天亮。 我闭着眼,“滚。” 谢禹置若未闻,握着我肩膀将我身子强行掰过来。 大概是上回被咬怕了,他虎口掐着我下颌,指头很有技巧地卡在我牙齿之间,令我根本无法咬合,被迫承受他近乎掠夺的亲吻。 我在枕下摸索一阵,摸到冰凉之物,猛地抵在喉间。 他身子一僵,缓缓松开我的嘴,抬起脸。 醉醺醺的双眸化不开的困惑,就这么不解的盯着我。 也是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如今我已经厌恶他到这种地步。 同他亲密,我情愿去死。 “滚。” 我撕着嗓子又说一遍。 谢禹看着那支抵进皮肉里的簪子,眉头越拧越深,眼中的醉意扫兴之下被驱散大半。 “你当我非你不可?” “你去找别人啊!” 什么时候阻止过他吗? 我情绪激动,显得有些撕心裂肺。 第10章 太子找人 第10章太子找人 谢禹冷笑:“口是心非。” 他以为,我根本离不开他,所有情绪都是吃醋争宠的表现。 只是这么一闹,他兴致全无,负气摔门而出。 此后七八天的功夫,谢禹都没来烦我。 第九天,他来过了院子外面,在桃树边站了一盏茶的功夫。 什么也不做,就在那干站着,比那棵桃树还沉默。 方嬷嬷对我说:“世子站那儿,就是等着姑娘你给个台阶下呢。” 自从方嬷嬷被派来教我规矩,只要谢禹认为我没学会,她也不被允许离开,住在我隔壁房中,天天看着我干着急。 可是,谢禹等着,我就必须得给这个台阶吗? 我偏偏不理会。 方嬷嬷当我在拿乔,好心好意的劝我:“江姑娘,恩宠二字,总是恩在前头。若不领受,便是不记恩了。” 对上我讥讽的眼神,方嬷嬷一噎,缓缓后又说:“姑娘嫌我多话,可我也是为姑娘考虑,恩宠是主子给的,主子若不给了,姑娘到时候如何自处,可曾想过?” 那我应当如何呢。 妥协,摇尾乞怜,顺从谢禹的一切安排,如他所愿的,做个听话懂事予取予求的雀儿,然后在这深宅中,日复一日的这样度过一生? 我随口说:“那还有死路一条。” “姑娘又说丧气话,”方嬷嬷苦口婆心地说,“人活着,大多数人都不容易,可不都是在好好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难为她一把年纪,得了个教导我的好差事,偏我是个冥顽不灵的,叫她操碎了心。 可我油盐不进,这会儿只想缝补好我的钱袋子,这是阿娘给我绣的,有个角落脱了针线。 方嬷嬷又说:“那孟小姐是不是个宽厚的主母尚不得知,可孟大将军断不会叫千金受委屈的,宠妾灭妻这种事,断然不能发生在孟小姐身上。若是世子真敢待你好过孟小姐。恐怕反而不是好事。” 道理我懂。 可我要的从来不是同孟书宜争宠,我甚至不想与她有任何牵连。镇国大将军的千金,不是我能得罪的,没有人会保我。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和孟书宜的婚事,定在哪一日?” 尽管同困在王府中,嬷嬷的消息要比我明白得多,许多话,其他人都有意对我避之不谈。 方嬷嬷斟酌了下,敛声屏气道:“听说是……下月十五。” 去年秋狝时候,谢禹所猎最多,拔得头筹,皇帝赏给他的彩头,他都送给了孟二小姐。 这样算来,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大半年了,下个月成婚其实不算仓促。 只是先前密而不发罢了。 我若有所思:“如果大将军发现谢禹成过婚,会不会因为被欺骗而发怒?” 方嬷嬷目光复杂的看我一眼,又看我一眼,然后说:“世子成婚,必定上禀天子,天子不知情,那婚事便是不算数。” “所以世子没有成过婚。” “而无中生有散步谣言的那个人,一定没有活路。” - 我浑浑噩噩睡了一天一夜。 直到忽然听到笙歌沸腾的声音,才从一个接一个的噩梦中转醒过来。 乐声是从水榭的方向传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太子找人(第2/2页) 王府招待贵客才会去水榭。能被端王府视为贵客的,普天之下不多了。 我坐起身,从枕下拿出那块凝若羊脂的佩玉,紧紧握在掌心中。 这次来的贵客,会是太子吗? 我刚下床穿上鞋袜,阿五在外头敲了敲门。 “太子丢了块佩玉,要搜查府上所有人!” 丢了块佩玉,是我手里这块吗? 太子总不能自己给出去东西,却把来龙去脉给忘得一干二净,还要寻我的过失? 偷盗太子的贴身之物,三头六臂都保不住我的命。 又或许……他只是在找人,找佩玉在谁的手中。 我回想起太子温润如玉的模样。 一个在极其难耐时刻,都能强行忍耐住,尊重我是否愿意的男子,纵使大权在握,能恶到何处? 太子光风霁月,怎会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为难我。 故而,缘由只可能是后者。 十日过去,他仍然想找到那日对他施以援手的人,或许是想报答我,许我好处。 我把佩玉藏进袖中,打开门,随阿五走出去。 但他带我走的路不对。 府上来贵客,要么去堂屋,要么去水榭,要么在园林荷塘处赏景致,可现在却背道而驰,前面不远处便是谢禹的卧房。 我停下来:“不是带我去见太子吗?” 阿五说:“你不用去,你去世子房里避一避。下人住的屋子和后院都要搜寻一番。” 也就只避开王爷王妃和世子的卧房。毕竟偷东西的,只能是下人。 “既然搜查全府,我也不必例外,”我说,“不带我去,是有什么顾虑?” 阿五很疑惑的看我一眼,大概是在奇怪我为什么非要被搜查。 “孟小将军也在。”阿五说。 孟小将军,孟闻舟,孟书宜的哥哥。 谢禹不想孟家人看到我,免得还要费心解释我的来路。故而这种事,他特地让我避开。 我老老实实地跟着阿五往前走。 府上婢子奴才们都被叫去接受搜查,路上几乎没碰到人,异常清静,青砖路上就只有我跟阿五两个人的脚步声。 阿五是谢禹最信任的属下,谢禹许多事都交给他做,包括关于我的。 我对着阿五的背影,突然说:“你长得又高又俊,一定有很多姑娘心悦你吧。” 阿五愣了愣,尴尬摆手。 “没有吧。” 我说:“而且你人也很好,很热心肠,我在王府里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人情味,有你一份。” 阿五诧异看我一眼。 “江姑娘,我常常说教你……” “那也是为我好,不是为我好,才懒得与我多说,”我很真诚的冲他莞尔一笑,又略带同情的惋惜道,“就是每次看谢禹这样对你,还挺有点觉得命运不公的。你这么有本事的人,应当有更好的前程。” 阿五连忙说:“世子对我挺好的,我很感激世子的知遇之恩。还有江姑娘你,不该直呼世子名讳的。” 他一向十分忠心,不容易被挑拨。 不过换在以往,我要是当着他的面直呼谢禹名讳,他一定会斥责我,这会儿被哄高兴了,连纠正都是温温柔柔的。 第11章 太子找江桃? 第11章太子找江桃? 在将我送进谢禹卧房之后,阿五还站在门口,同我说了句推心置腹的话。 “世子很有才能,长公主举办的飞花诗宴上,世子锋芒毕露,甚至盖过了众位世家子弟的风头,才叫孟二小姐刮目相看。连丞相都夸赞世子,断定他假以时日,定能功在社稷。” “江姑娘,有些路,世子是一定要去走的。” 这些我亦有所耳闻。 都夸谢禹有经世之才,文能落笔成章,在飞花诗宴上出尽风头,武又能在秋狝时拔得头筹。 做到如此文武兼备,不仅天赋过人,更是这三年里刻苦所致。 相较皇城之中其他的世家子弟,谢禹那么多年在民间,蹉跎了最该沉淀根基的年岁。 重返王府的这三年,他步步追赶日夜不辍,近乎悬梁刺股,废寝忘食。这般不辞辛苦,自然不只为了做这安闲自得的端王世子。 我颔首:“其实我想离开王府,并不是以退为进,我真心不想成为他的拖累。” 阿五想也没想便说:“言重了,断不至于。”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世子后院里爱闹腾的雀儿。尽管难养了些,或多或少耗费些心神,可谁会被一只爱宠拖累。 的确不至于。 我说:“若真的百无禁忌,今日为何要让我躲避呢?” 要藏着掖着,便是不坦荡,不坦荡即有所心虚。关于我的存在,谢禹仍然有诸多说不出口之处。 阿五回答不上来,尴尬一笑。 “或许是怕姑娘你在太子殿下面前失仪,毕竟姑娘的规矩,还需妥善。” 这也是个油盐不进的人,没那么容易动摇。 我垂眸,看着他脚上针线粗糙的长靴,明知故问:“这些缝补的针线活,你都是自己做的吗?” 阿五抓了抓后脑勺。 “我是个粗人,就马马虎虎缝一下,好不好看的无所谓。” “这双靴子可配不上你,你若不嫌弃,我帮你补?我的女工做得好。”我语态诚恳,既夸了他,也直白示了好。 阿五局促往后退一步。 “不用,不用!” 他躲什么似的,手忙脚乱把门阖上,可我还是瞧到了他那通红的耳朵。 我手伸进衣袖里,摸到那块凝润如脂的佩玉。 太子既然声称这块玉在府上,今日若找不到,会不会就此罢休? 过了一会儿,我打开门,手装腔作势地捂住腹部,表情拧成一团,气息悬浮。 “阿五,我肚子疼,能不能帮我叫大夫?” 府上下人们都被叫去见太子,只要支开阿五,我就能从这卧房里出去。 阿五为难道:“江姑娘,你坚持一会儿吧,等到太子和孟小将军离开,我立马去把大夫请来。” 他是个谨慎的人。哪怕对我态度有所转变,主子给的任务,他仍然死守着,不肯松懈。 我眼一翻,栽倒在地上。 青砖地坚硬,我顾不上摔得疼不疼,姿势狼狈难看,只求这一摔逼真无破绽。 阿五脸色骤变,大步上前蹲身,急切伸手掐住我人中。 指尖按在肌肤之上,力道很重,可我分毫不动,气息微弱,全无苏醒迹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太子找江桃?(第2/2页) 他彻底慌了神,再顾不得看守,仓促起身,脚步纷乱地朝外疾奔而去。 听见脚步声彻底远去,我才睁开眼,撑着地面起身,拍去裙角沾染的灰。 - 端王府最大的空地处,下人们抬来一把靠背高耸的紫檀太师椅,摆到台阶之上正中的位置。 萧景初坐下来,接过婢女跪奉的茶杯。 茶叶用的是蒙顶石花,千金难寻,回甘绵长,是最合他口味的一款茶叶,可他从未表露过喜好,在东宫之中,也是多种茶叶轮换着奉送,不曾独宠过哪一种。 也不知何时被谢禹察觉了心思,来端王府的这几次,回回都是蒙顶石花。 做事滴水不漏是好事。 台阶之下,二百余下人跪得密密麻麻,井然有序的按照分工区别开来。 一等和一等的跪一块儿,粗使跪一处,王妃院里的和王爷院子的,也泾渭分明。如此方便清点。 卫昭照着王府的名册仔细清点完,向太子恭禀道:“内外院婢子合计共八十六人,仆从五十人,侍卫四十六人,乐伎绣娘共十八人,人数能对上。是齐了。” 萧景初淡淡“嗯”了声,并未抬眼。 谢禹一身墨蓝色锦袍,立在太子身旁,面向着下人们,冷声道:“太子殿下仁厚,拾到佩玉者即刻上交,死罪可免。” 身为端王府世子,太子在府上丢了玉,自然有协助搜寻的责任。 只不过,一块佩玉而已,太子不追究,便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毕竟谁没掉过物件。 可太子让把府上女眷跟婢子们都叫出来问话。 谢禹对太子的性子也算摸了个透,紧要的大事,太子是分寸不移寸步不让的,小事便化无。 为了个物件要如此大费周折,对王府下人们兴师问罪,依着太子的性子,算是稀罕事。 无论如何,太子说东西丢在端王府,谢禹不能质疑,只能尽心尽力给出个交代。 太子让把府上女眷都叫出来,谢禹就让仆从们也都出来,还下令让一支亲卫将府里角角落落都搜个遍。 卫昭清咳:“都抬起脸来!” 下人们战战兢兢地把埋到地上的脸抬起来。 萧景初轻撇着茶上浮沫,风淡风轻地抬起眼,清湛眸子扫向诚惶诚恐的婢子们。 八十六个婢子,八十六张脸。 那日山洞里一丝光亮都没有,他只能凭借着指腹的触觉,一寸一寸地丈量出女子的大致容颜。 她有张精小的脸,鼻梁翘挺,眼睫密长,嘴唇小巧酥软。 五指纤纤,掌心处没有干粗活长出的茧,身上也没有浣衣局的皂香味,衣衫用的是桑蚕丝的料子,说明并不是粗使婢女。 能在那日出现在端王府里的,无非是孟府或端王府的女眷,可在孟府那儿,也是一无所获。 而面前的这些姑娘们模样,似乎都不符合那日摸出来的骨相。 卫昭敏锐捕捉到了太子眼中的失望之色,向着婢子们重声问道:“十日之前的亥时,你们谁在山石处见过太子殿下?” 众人噤若寒蝉,没有谁站出来。 第12章 佩玉的实情 第12章佩玉的实情 我匆匆往水榭的方向去。 方才奏乐声是从那边传来的,此刻乐声没了,人群应当还在那边才是。 路过茶室附近时,一道清亮有力的声音喊住我。 “喂,你知道茅房在哪儿么?” 我转头。 弱冠年岁的男子,高坐在房梁上,剑眉星目中透着少年稚气,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身青绿色浮光锦在阳光之下光耀异常。 看着便是个纨绔子弟,没个正形,终日酒池肉林的那类。 我手指了个方向:“那边。” 男子纵身一跃,瞬间到我眼前,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带路。” 最近的茅房,离这里都有好远,我还赶着去见太子,自是不想揽这麻烦。 我推辞道:“我不是王府的人,并不太熟路,公子找别人吧。” 男子却揪着我衣袍,将我拽了回来。 “下人都去见太子了,哪来的人。” 我还想婉拒,他忽然手臂一伸,袖口窜出把柳刀。 寒芒一闪,便见雀儿被扎中翅膀,定在粗大的树干之上。 我看着贴着树干还在扑腾挣扎的雀儿,心脏噗噗跳得飞快,单抽了口凉气。 男子嬉皮笑脸道:“赶紧带路。” “好的公子。”我没骨气地应道。 这样好的身手,整个金陵城都很难找出能与之相较的,偏看他穿着衣饰,还是个达官显贵,杀我只是手起刀落的事。 至于太子那边……幸亏府上人多,要一一搜过去,一时半会儿不能罢休,应当还有时余。 我谨小慎微地走在他前头带路,不敢回头瞧他一眼。 绕过几道弯,终于到了茅房前。 我毕恭毕敬:“公子,到了。” 男子闻着空中弥漫那味儿,嫌弃地皱紧眉头。 “太臭。另外找个。” 我眉心跳了跳。 茅房怎么能不臭?这不是无理取闹么?要完全没味儿,得去王爷王妃或者世子院子里了,那边甚至堆砌着香料。 可王爷王妃那儿我不能去,世子那儿我怕会遇到阿五。他请个大夫再折返,不需要太多功夫。 我低眉恭顺:“公子不如在庭院里随处方便了吧,我有急事要去见太子,实在……” 男子唇边挟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什么急事啊?” 他语气不重,却透着逼人的威仪。 我半真半假地说:“我知道太子佩玉的下落,去见太子,便是要告知实情的。” “你知道?”男子来了兴趣:“同我说说。” 我咬唇:“我见了太子才能说。” “噢,那我是太子。”男子口无遮拦。 闻言,我惊得看直了眼。 他当然不是太子。 且这是在端王府,太子殿下本尊还在府上,他竟然敢如此不避讳的自称太子。 虽然我不通晓皇城的规矩,可也知道,天子太子是君,冒认为君,那是杀头的死罪。 这人有几条命,又是什么来头? “你……” 你不是这三个字,我愣生生憋回了喉咙里。若是当即戳穿他不是太子,岂不是等同于我见证了他的死罪。 那他会不会为了活命,先把我杀之后快? 男子见我僵了脸色,无趣道:“这先不提,你回答我,你为什么在端王府上,你是什么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佩玉的实情(第2/2页) 我斗胆反问:“公子能否先回答我,公子的高堂是哪位大人?” 至于我怎么回答我的身份,就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眼眸稍沉,将我从上到下扫视了遍。 “家父孟正丰,我,孟闻舟。” 我愣住。 阿五倒是说了,孟书宜的哥哥,孟小将军也在府上。 可是。 在战场之上号令千军万马,令昭国将士闻风丧胆的孟小将军,年少威名,怎会是这般轻浮模样? 但仔细看,他同孟书宜确实有几分相似,只是一个是男子,一个女子,方才我没联想到一处去。 我扑通往地上一跪。 “孟小将军,民女进王府并非自愿,是被强行掠来的,请孟小将军发善心,救救民女!” 上回去水榭,我想找的也是孟小将军,只是阴差阳错遇见了太子。 从前听到小将军名讳,我是敬仰且敬佩的。他战无不胜,且救过那么多敌国妇儒,救救我,于他而言也并不算难事,只要高抬贵手而已。 我跪在地上,一双泛红的眼睛充斥着获救的渴求,眼巴巴地瞧着他。 孟闻舟眯起眼。 “你被掠来多久了?” 我说:“三年。” 孟闻舟笑道:“你的意思是,你被强迫来的,但你在这三年里养得气血红润。” 他的意思是,我状态有点过于好了。 我慌忙用衣袖擦掉唇上的口脂:“我气血不好,这是施了粉黛的缘故,我……” “你倒有心思打扮自己。”孟闻舟道,“见过天牢里头是什么样吗?那才是被囚禁的人。” 仿佛一块大石头猛地砸过来,我怎么躲避都来不及,只能怔在原地。 他认定了,我既然被强迫来困在这里,就不该这样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 天牢里的人,肮脏,狼狈,那才是我该有的样子。 孟闻舟眼神轻蔑:“我见过很多女子,有的来我面前装晕,有的求救,都是博我目光的戏码。拙劣的美人计见多了,也挺厌烦的。” 话落,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这样的人,身边最不缺企图靠近讨好的女子,或许在曾经的某个场合,他遇到过同眼下相似的局面。 我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对着他转身而去的背影说:“你凭什么认为,我有好端端的生活,有打扮自己,眼下的一切便是我心甘情愿的,我的被迫就是子虚乌有?” “旱灾中饿死的灾民不想好好活吗?战乱中被杀死的士兵不想好好活吗?还是你脚下被踩死的蝼蚁,它想这么弱小?” “他们没有选择,并不情愿,可他们在活着的每一日,也对‘过好’这件事全力以赴,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难道非要自怨自艾,自我消磨,才能证明过得辛苦?!” 孟闻舟的狭长背影顿住。 我继续说:“世人都说你仁善,有菩萨心肠,看来也不过是你囊获人心取得胜利的手段罢了。事实上你——你一叶障目,鼠目寸光,刚愎自用!” 一口气说完,我才感觉胆寒。 他毕竟是骁勇善战的孟闻舟,如果善心是假的,那他刀下亡魂无数,却是真的。 孟闻舟叹口气,转过头。 “那我给你个机会,你先说,太子佩玉的实情,是什么实情?” 第13章 会不会有喜了 第13章会不会有喜了 太子丢块玉究竟里头是怎样的前因后果,在孟闻舟那儿根本不是要紧事。他纯粹好奇心作祟。 “我问的,你不说,却要我信你的话,出手帮你,”孟闻舟薄唇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这是什么道理?” 我涨红脸。 所以要他出手帮我的前提,是我对他言无不尽,这也在情理之中。 可我该如何说,佩玉在我手里,是因山石洞之中有过露水之恩吗? 有些话,在见到太子之前贸然透露,于我而言未必是好事。 “非我有意隐瞒将军,可事关太子密辛,我实在没胆量胡言乱语,”我又说,“若因此得不到将军施以援手,我认了。” 孟闻舟笑出声。 “江桃,你很有本事。” 我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头皮发麻,不明所以。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自报姓名!这也是第一回相见,可他却知晓我的名。 我稳住心神:“将军何出此言?” “一个通房,敢为了主子娶妻的事闹情绪,你挺有野心的。”孟闻舟顿了顿,道,“也挺有手段,能叫谢禹三年来后院只有你一人。” 妹妹成婚在即,他定然为了妹妹,才将谢禹的后院事查个明白。 让我带路,飞刀扎雀儿,是故意为难我,也是给我的提警。 他从见到我的第一眼,便是带有偏见的,还如何会信我的话? 我有本事,也有野心,还有手段,在这位孟小将军眼里,我可真是厉害得很。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卑躬屈膝,反正无论姿态怎么卑微,都改变不了他对我的偏见。 不管我怎么求他,他都会认为我别有目的,从他这儿,我是不用想着动心思了。 “我不是通房,”我从地上站起来。“将军要治罪我,好歹查的明白。” 通房是婢,我并没有卖身给王府,我是自由身,根本谈不上通房一说。 孟闻舟挑眉:“放心,你是不是通房都不碍事。我没那么霸道,手伸到端王府来。” 说完,他骂了句“该死的,憋不住了”,就冲进了臭烘烘的茅房里面。 看样子,他或许是真内急,并不是真特地来寻我麻烦的,只是见过我画像,认出了我。 我看了眼紧闭的茅房,趁这会儿赶紧跑。 - 此时,另一边。 谢禹给太子提建议:“给他们搜身?” 萧景初放下茶杯。 “罢了。” 找不到,或许是她不愿露面,毕竟事关贞洁,许多女人视贞洁如命。又或是无缘分。 无论何种缘由,皆不能强求。 萧景初起身走下台阶。 下人们立刻挪膝到两旁,给太子让出一条笔挺挺的道,众人抬起的头再度磕在地上。 谢禹随行恭送,垂低的眉目间闪过困惑。 说是找物,不搜身不搜府,卫昭也只要下人们抬起脸,难道看脸能晓得东西丢在何处? 还问十日前谁见过太子,这和丢东西有何干系。 只是,卫昭是太子器重的亲卫,所言所行,必然符合太子的心意。 这一番,不像是找佩玉,反而像是找人。找一个太子在端王府中见过的人。 谢禹忽然回想起十日前的某一幕。 十日前,水榭之外,他和孟书宜看到江桃的时候,她跪在太子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会不会有喜了(第2/2页) 江桃…… 刚起怀疑,谢禹就将这念头打消了去。太子是何等人物,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怎会对一个乡野来的粗鄙村妇起兴趣。 送到王府赤色铜门外,萧景初上了朱轮鸾车,忽然又问道:“谢禹,你府上是不是有个寄住的民间姑娘?” 谢禹面不改色说:“没有。” 萧景初便没有多问。 - 我跑到水榭外头,人群已经散去。 “太子走了吗?” “走了啊。” “太子没找到佩玉,也就这么走了吗?” 被问话的侍卫,不耐烦道:“不然呢?太子问过话,没人拾到,这事也就过去了,难道还要为了一块佩玉把王府搜个底朝天?” 理是这个理。虽说太子是君,世子是臣,可明君总是会顾及君臣之宜的。 哪怕太子找佩玉醉翁之意不在酒,可动作太大,也会叫人揣测是不是王府得罪了东宫,王爷和谢禹也会如此斟酌。 故而有些事,必须点到为止。 既然如此,眼下最要紧的,是妥善善后,遮掩我方才支开阿五私自跑出来的隐情。 我找了块阴凉的好地方,故意晕在了那里。 没过多久,秋霜提着食盒路过,一眼瞥见蜷缩在花丛边的我,顿时失声惊呼,唤来另一名丫鬟。 二人手忙脚乱地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将我扶进就近空置的厢房里。 “江姑娘晕了,得去告诉世子吧?” “不方便,世子在同孟小将军吃酒呢。” “那去跟阿五说一声。” “对,去找阿五,告不告诉世子,就他说了算,咱们没责任。” 两个姑娘一商量,达成了一致,秋霜跑去找阿五。 阿五是带着大夫一块儿来的。 大夫放下药箱,阿五把其他人支开,便给大夫交代我的病情:“江姑娘先是腹痛,在世子卧房里晕了过去,我就跑出去找大夫,期间大概她醒了过来,自己出来找人,然后晕那儿了。” 因为我被发现时也是晕着的状态,所以他压根没怀疑我是装的,只觉得我是在他跑出去之后短暂醒了一会儿,但最终虚弱的身子没能支撑住。 大夫随口道:“会不会有喜了?” 闻言,我心咯噔往下一沉。 算起来,月事是迟了,只是三年都不曾有孕,我根本没忘这处想。 “不可能的,”阿五说,“江姑娘每日喝的羹汤里面,都有避子药,三年从来没有间断过。” 软榻之上,我浑身僵住,耳膜嗡嗡作响。 怎么会是这样? 谢禹分明是想要孩子的,刚成亲那会儿,他逛集市看到虎头鞋就买了回来。 回来王府的一年之后,我肚子迟迟没动静,他带我去过求子的娘娘庙,香火缭绕的佛殿之内,他长身跪地,额头轻叩冰冷的青砖,求菩萨佑他瓜瓞绵绵 我手指死死攥住身下微凉的锦褥,指节泛出青白。 他难道连菩萨都骗。 大夫挽起衣袖,指腹搭上我的脉搏:“江姑娘吃的那个避子药我晓得,是西域来的药,相比寻常人家用的紫草,伤身程度会轻一些,不过那东西因为药性不烈,容易不起作用。” 第14章 我带你走 第14章我带你走 我浑身血液都是冰冷的。 听郑大夫这话,我羹汤里被下药的事,他是知情的。 整整三年,阿五知情,大夫知情,只有我三年都被蒙在鼓里,似个傻子一样,以为谢禹对我是有情的。 难怪,难怪尽管他身边只有我一个女人,先前阿五也并不敬重我。 他们都知道,我连孩子都不配怀,在谢禹心中能有几分位置。 “意思是,江姑娘有可能怀孕?“阿五语气沉重起来。 郑大夫使了个眼色,阿五立马去把屋门关上。 以防隔墙有耳,郑大夫压低了声量:“世子顾及到往后,不肯让姑娘伤了根本,用的药量很轻。可那么轻,实在保证不了能彻底避孕。若是江姑娘怀上了,世子不会迁怒于我吧?” 阿五说:“……那倒应该也不会,世子不是残暴之人。” 郑大夫苦笑:“你就唬我吧。那八个婢子就因为芝麻大的小事,回不来了。” 阿五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 郑大夫把完脉,拿走搭在我腕上的帕子。 “前些天世子叫我给姑娘瞧过,当时脉象还不明显,只是有那影子,倒也不能断定是喜脉,这回脉象是明显多了。” 我阖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软榻上,用全身力气死死压住胸腔里翻涌上来的颤意。 可那股又酸又涩的寒意还是顺着四肢漫上来。 腹中或许正藏着一条微弱细碎的性命,一个本该被那碗碗甜羹隔绝在外的孩儿。 为了怀孕,我偷偷吃过些补药,冬天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着凉,还在同房之后练过倒立。 如今它好像来了,却在我最不期待的时候。 阿五道:“脉象明显了,也不一定就是有喜了吧?有时候,会有一些乌龙……” 并不只有在怀孕的情况下,会出现如珠走盘的脉象,误诊闹出遇乌龙的例子不在少数,何况我的确有用避子药。 郑大夫背起药箱,连声叹气。 “王妃吩咐过,若是江姑娘怀上了,去告知王妃便可,不必告知世子。眼下我该如何是好?” 阿五语气变得凝重:“告知王妃,这一胎必落无疑。” “难就难在此处,”郑大夫说,“我若不告知王妃,事后王妃必然迁怒于我,若是说了,胎落了,世子那边……” “喜脉的事,你不必向任何人开口,王妃世子面前你都不必提,此事我来办。”阿五说。 郑大夫问:“你打算怎么办?” 阿五说:“我自有路子。” 郑大夫要继续问,秋霜在这时候去而复返,敲开了门,站在门口往里头张望。 “江姑娘醒了没有?” “还没呢。”阿五说。 秋霜说:“孟小将军指名要江姑娘奉酒伺候,世子让我过来带江姑娘过去。” 阿五愣了一下。 “世子让江姑娘去伺候孟小将军?” “是啊,”秋霜低声说,“孟小将军替妹妹给江姑娘下马威呢,世子若是不肯,孟小将军肯定不能罢休。” 阿五咋舌:“至于嘛,谁家没几个通房,堂堂云麾将军为难一介女流,多不体面。不知道的,还当孟二小姐没有容人之量。” 秋霜手指竖在唇前:“咱们可不能这样腹诽,既然孟小将军要人,世子也允了,咱们做奴才的得了这差事,只能把人带到。” 阿五往屋子里看了眼,对郑大夫说:“劳累你想个法子,让江姑娘醒过来。” 昏迷的人要强行弄醒,无非掐人中,穴位施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我带你走(第2/2页) 郑大夫刚打开针包,我便睁开了眼。 - 水榭招待贵客之地,以往我只能观望,从未踏入。 那琼窗玉槛里的珠箔银屏,我听进去伺候过的婢子描绘过,是一派令人瞠目结舌的富丽堂皇。 见到这锦幔流苏后的真容,我才明白,真正令人瞠目结舌是何处。 那几位赤足翩翩起舞的舞姬,狭小布料堪堪遮住前胸,雪白如玉的脊背乃至锁骨,皆袒露在外。 薄纱裹住纤细腰肢,肚脐若隐若现,流苏裙摆随着舞步簌簌颤动,珠玉相撞,叮咚轻响。 流苏裙仅有流苏,没有布料,裙摆之下聊胜于无。 抬步之间,风光乍现。 最前头领舞的姑娘身段极软,水做的一般,摇曳着向谢禹怀中倒去。 谢禹揽住她如蛇腰肢,又在她腰后一推,将她送进舞池之中。 满堂脂粉香气,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糜艳气味。 我垂下眼眸,不再抬头看,捧着白玉酒壶跪到孟闻舟身侧。 “民女为将军斟酒。” 醇香酒液从壶口中倾斜而出,倒入那琉璃杯中。 一只大手忽然握住我手腕,掌心温度烫得我一哆嗦,琼液洒到了果盘里头。 我慌忙放下酒壶,想要抽回手腕。 可他掌心力道沉而强硬,五指收拢,如同坚固铁网,牢牢将我的手腕锢在掌心,分毫动弹不得。 我猝然抬眸,直直撞进孟闻舟一双深邃猩红的眼底。 那双眼浸着酒意,又透了几分戏谑捉弄的意味。 我出于本能地企图挣扎,他反而用力一拽,将我身子拉了过去,跌坐在他腿上,另一只手固定我剧烈挣扎的腰肢。 可这番动作,反而蹭到了他。 “再动,我在这要了你。”孟闻舟沉哑的嗓音落在我耳边。 我不敢动了,就这么僵坐在他腿上。 这种地方,艳舞助兴,他又明显喝醉了酒,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谢禹不轻不重地开口:“你酒多了。” 孟闻舟目光锁着我脸,吊儿郎当回他话:“喝酒的乐趣,不就在此处。还是你舍不得了?” “岂会,”谢禹面色如常,“你随意。” 得了应允,那只锢着我腰肢的手随即往上。 我低头埋首在男人怀中,几乎咬碎了后槽牙,眼泪从脸颊旁止不住滚落,滴落到他衣襟上,湿了大片。 世人称赞孟小将军举世无双,谪仙般容颜气度,恨不得把最漂亮的词都堆在他身上。 都是假的。 谢禹与他对面而坐。 自然能看到,这个男人把手放在了我的什么地方。 谢禹有点牵强地勾了勾唇角,没有阻止,自顾自喝酒赏舞,仿佛这边的事,同他毫不相干。 舞姬更是对这种事见怪不怪,甚至目不斜视,只是总变着法子舞到谢禹身边去。 孟闻舟终于把手从我衣下抽出来,捏着我下巴,令我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带着薄茧的手掌擦我的眼泪。 “哭什么,”孟闻舟很轻地说,“这么好看的脸,哭丑了。” 他蹙眉盯着我脸看了会儿,低头,贴颈哄道:“不欺负你了。我带你走便是。” 带回去,给个名分,那这会儿做的事,也算不上过分了。 我撕开沙哑的嗓子:“松手。” 他牢牢锁住我腕部的五指缓慢松开。 失去禁锢的一瞬间,我离开男人怀中,猛地撞向一旁的石柱。 第15章 忘了 第15章忘了 剧痛轰然炸开,钝重的撞击从额角直窜进颅腔,眼前刹那间炸开一片昏白的光斑,浑身的力气都被这一记碰撞抽干。 我后背抵着冰凉的石面,额角一阵阵突突地抽痛,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眉骨缓缓淌下来,糊住了眼睫。 积压在眼底的泪水混着细微的血珠一同滑落,太阳穴跳得发昏,连呼吸都带着一阵闷钝的疼。 舞姬们被吓到,惊惧退缩到一旁, 孟闻舟蹲在我面前,手伸在我额前,想触及却又顾虑,颇有几分茫然无措。 “你怎么……” 谢禹站在孟闻舟身后,冷硬道:“闻舟,小心脏了你的手。” 随后吩咐下人:“把她拖走。” 语气凉薄的,好似我只是个碍人眼的死物。 - 清河村在半山腰,村上有许多果树。 我个子不够高,够不到高处的果子,谢禹就往地上趴,让我踩着他背。 他那么勤快,砍的柴,抓的鱼,猎到的羊兔,他自己根本吃不完,都往我家里送。 幼时我常有些小病小痛,病得最重的一次,他蹲坐在我窗外守在了两天两夜,男女有防,他只能在窗外。 豆蔻之年,抹胸裹着我嫌难受,娘也舍不得给我勒太紧。 流氓拿我的胸说骚话,谢禹不管不顾的冲上去跟人打在一块儿,哪怕人家是壮年,对方还有三个人。 寡不敌众,他被打得很惨,鼻青脸肿的,衣服破了好几处,手臂上有道很深很长的伤口。 我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偷偷抹眼泪。 成亲之前,阿娘握着我手,反复问我,真的想好了吗? 我很笃定地说,阿娘放心吧,谢禹不会欺负我的,他对我那么好。 …… “阿桃,小桃儿。” 好像有人在耳边叫着我,一遍又一遍。 可我不想答应,我就想留在清河村,留在爹娘身边。 但那个人抓着我的手过于用力,我手指被捏得有点疼。 他贴着我脸,很轻地说:“你要吃熏豆我记着,派出去的人从清河村回来了,是阿娘亲手做的熏豆……” “你醒醒,醒过来了,我陪你回去,看看阿爹阿娘。” “别睡了。” “小桃儿,你起来。” 他时而喊我阿桃,时而小桃儿。 喋喋不休,很啰嗦。 我想叫他走开,也别管我的爹娘叫阿爹阿娘,娘生我时伤了身子,我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成亲。 爹娘就只是我的爹娘。 那道声音终于停下,我好不容易得片刻安宁,阿五的声音又响起:“世子,有些事宜需要您过目。” 谢禹说:“放这里。” 阿五接着说:“孟小将军派人来问了,江姑娘苏醒没有。” “如实相告,”谢禹语气平稳,“他还说了什么?” “没。”阿五顿了顿,说,“世子,府上大夫蒙王妃恩惠,在救治江姑娘这回事上未必尽心,世子要不要找别头的大夫瞧一瞧?” 谢禹“嗯”了声。 阿五出去,关上门,屋子里恢复寂静。 谢禹再回头,看到我睁开的眼睛,握着我的那只手更加攥紧。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我盯着他血丝密布的眼睛,温声问:“怎么了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忘了(第2/2页) 谢禹一时僵住了,就这么直直看着我。 我轻笑。 “傻了啊?” 谢禹伸手到我脸颊边,停顿了下,才抚上我的脸:“头痛不痛?” 他不提起时,我尚且只觉昏沉。 经他这一问,顿觉头颅沉甸甸地发疼,稍稍转动,便疼得人一阵发晕。 “唔,”我脸轻轻蹭他的掌心,“江南那么远,你去了,要好久才能回来吧。” 谢禹哑声:“去江南?” 他只去过一次江南,是两年多前,奉旨去治理蝗灾,去了半个月。 “明早天不亮就要出发吧,”我气若浮丝道,“行囊都给你收拾好啦,你看看缺点什么,有时候我也不能周全……” 谢禹沉默了许久,最后给我掖了掖被角。 “不去了,我哪里舍得离开你那么久?” 我眼中流露出欢喜的神色,继而低落道:“不去怎么行,这是你立功的机会,而且你为了治蝗灾,查了那么多书。” 谢禹仍然说:“不去了。” 我对于他的决定一向不会太过质疑。 他说不去了,我相信他自有道理,没再多问。 谢禹坐在床边陪了我一阵,把郑大夫叫了来,在卧房外谈话。 他们刻意将声音压低,我在卧室里听不见分毫,但聊的什么,我能猜个大概。 无非是问我这种失忆情况是否存在,或许谢禹还会问,如何分辨我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他一定会觉得,我忘了好。 都忘了,他也好松懈。 秋霜端了小米羹进来,见我醒了,谢天谢地道:“你可算是醒了,这都第八天了,那日你血淋淋的被从水榭里拖出来,我们都当你不成了。” 我被褥下的拳头无知无觉地握紧。 水榭里的一幕幕,只要去回想,便是锥心刺骨的痛。 权势与我,谢禹心中衡量得分明,可他凉薄到任由我在他眼前被欺辱,就这样冷眼旁观,实在叫我不得不恨。 秋霜话很多,打开了话匣子便说个不停。 “姑娘你不知道,去水榭里伺候权贵,是我们这些奴婢盼都盼不来的福分。那是最容易平步青云的地方,而且孟小将军从来没要谁伺候过,虽说是为了孟二小姐出气,可……” “胡言乱语什么?”谢禹厉声打断她的话,大步走进来。 呵斥声犹如惊雷,秋霜被吓得一颤,瑟缩着身子往地上一跪。 “奴婢,奴婢是想着劝劝江姑娘……” “滚出去。” 谢禹发了话,秋霜连滚带爬的推出去。 我手臂撑着床,将自己上半身支起来:“哪来这么大火气,把气撒在一个丫鬟身上算什么?” 谢禹对上我的目光,眼中的戾气尽数消退。 他走到我床边坐下来,握住我冰冷的手:“你在病中,不该受这些叨扰。” 我眨了眨眼:“就是有些听不明白,什么我从水榭里血淋淋的出来,我没去过那儿。” 谢禹紧紧看着我眼睛。 “嗯,你没去过,都是下人瞎传的。你也知道,有时候一件小事,几个人嘴里一传,就变得不像话了。” 他语气那么坚定。 我继续明知故问:“秋霜提的孟小将军,是哪个孟小将军?孟闻舟?不是在边关打仗吗?” 第16章 他不会这样对我 第16章他不会这样对我 两年前孟闻舟在战场之上,他是年初凯旋回京的。 谢禹说:“她可能有些癔症,你少听她几句,免得费心去想那些空穴来风的话。” 我低头看着这碗稀薄的小米羹。 小米羹甜味清淡,一如往常。 这三年里,我的羹汤里都有避子药。这一碗大抵也是有的。 撞柱之后大夫一定给我瞧了伤势,脉象究竟如何,大夫有没有同谢禹说实话? 罢了,即使是有了,它也不该来,是留不住的。 我一勺接一勺的往嘴里送,慢慢咽下去。 喝完最后一口,我抬起眼。 “我是不是病了?怎么好像人很疲惫,下床的力气也没有,头也好痛。” 谢禹捏着袖子,一点点擦拭我嘴角:“你是病了,没走稳,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撞到了头。” “摔了一跤?难怪头疼,”我手捂住脑袋,皱眉道,“可我怎么想不起来?” 谢禹叫我别想,说这无关紧要。 可房门外始终有人,天黑也在那彻夜守着。 后半夜,睡梦之中,我心脏处突然起了一阵灭顶的绞痛感。 似乎一只无形大手穿透胸膛,牢牢抓住我心脏。 我喘着粗气惊醒过来。 腰间环着一只男人的胳膊。 谢禹抱着我,将我圈在他宽阔怀中。 我看到他的脸,胃里便止不住翻腾,反胃的厉害,下意识地伸手推他胸膛。 他醒过来:“怎么了?” “我梦到你成亲,整个王府布置得特别喜庆,可是新娘子不是我,”我泪眼朦胧,几近哽咽,“我就在角落里看着,看着你娶了别人。” 谢禹手捂着我后脑勺,将我脸埋进他胸膛里,抱我更紧。 “小桃儿,我就只喜欢你。” 我闻着他身上的檀香,其中混着些许蔷薇硝的淡香,这种味道,我在孟书宜身上闻到过。 “可是王妃不让我们一起过夜。”我忧心忡忡,“王妃会迁怒我的。” 当初见到王妃的第一天,我跟着谢禹叫了声母亲,却遭了厉声呵斥,此后我便同府上下人一样,尊一声王妃。 “我们是夫妻。我娶了媳妇,还要独守空房?” 他话说的理所当然,却刚过三更就下了床,动作极轻的走出去。 黑暗之中,我身子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 天亮,谢禹去上朝的时辰,王妃派人来屋外。 “王妃传江姑娘过去坐坐。” 刚好阿五守在外头:“秦姑姑,江姑娘还在病中,恐将病气过给王妃。” 秦姑姑说:“你只管开门便是。” “我这要是开了,没法给世子交代。” “王妃并不会对江姑娘如何,说些体己话罢了。何况世子孝敬,向来不会忤逆王妃的。” 两人你来我往的僵持了一阵,阿五仍然坚持:“劳烦秦姑姑先去问过世子,只要世子发了话,我立刻把门打开,把人请出来。” 秦姑姑冷嘲热讽道:“你得了世子器重,翅膀硬了,连王妃的吩咐都敢不听了。” 阿五说:“只是人在其位,各司其职。” 于是,秦姑姑直接下令:“动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他不会这样对我(第2/2页) 王妃不喜欢我,更不喜欢自己的权威被蔑视,阿五的抵抗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对世子表忠心,实际上终究要给王妃的人让路。 我打开门。 “我去。” 算起来,王妃要对我做的事,无非就那么几件。 先叫我跪下,教导我不能勾引谢禹纵欲,提醒我身份低贱,要为了谢禹的名声守口如瓶,然后在谢禹下朝回府之前,叫我回去。 每隔一阵子,都要这么来一次。 果然,这次也不例外。 王妃慢条斯理用早膳,故意晾着我。 我跪在边上,等候着,王妃吃完,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训话。 “你如今吃穿用度,哪样不倚仗着王府,就为这点小事寻死觅活,实在上不得台面。” “可知桃花夫人,为保全息侯性命,忍辱侍奉楚文王,这是何等忠义?” “西施为保全范蠡与越国,入宫侍奉吴王,以身事敌,此等风骨又是如何令人敬佩。” “你但凡多读几本书,便不会因妇人妒心,以死胁迫禹儿。” 我听到此处,忍不住发问:“为何这些男人如此没用,保不住故国,还需女子委身于别人才能做到?” 王妃说:“无论野兽还是人,都会争夺领地,成王败寇罢了。” 话虽如此,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既然败了,死了一了百了,后世人还会赞一句烈骨铮铮。 怎么为了苟活,还要委屈妻子去受辱。 我没将这番话说出口,王妃便当我听了进去。 “妾通买卖,何况你只是个通房婢,主子让你侍奉权贵,你该感恩戴德才是。幸亏孟小将军有容人之量,否则……” 她说到一半,阿五慌慌张张闯进来,在王妃面前低语几句。 王妃错愕看着我。 “失忆?” 阿五又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王妃面上浮现一丝讥笑:“怎么,她忘了,我就说不得了?” 阿五汗流浃背:“奴才不是这个意思,是世子有交代……” “我哪句话说得不对。”王妃打断他,手指微微抬起,鎏金护甲泛着冷亮的光,甲尖轻轻点了点面前的几面,语调不高,威压却沉甸甸压了下来,“莫非她失了记忆,这府里的规矩人情,便不必懂了?” 她无所谓我是否失忆。 甚至,她希望我把近来的事都记清楚,好有自知之明,而不是没事人一般,黏在谢禹身侧。 阿五阻止不了王妃的嘴,又没法叫我捂住耳朵不去听,可他也不能就这么旁观着。 到时候有个三长两短,他得被问责。 “为了江姑娘病了的事,这些天世子有多操劳,王妃是看在眼里的,若当时的事再发生一回,只怕世子承受不住。” 所谓“当时的事”,也就是我撞墙自尽那回事。他不便把话说太明白,只能尽全力提醒王妃得顾着世子的心境。 王妃冷笑。 “禹儿若这样轻易承受不住,岂配做这端王府的世子?” 她对待谢禹的舐犊之情,我从未察觉。她心肠是冷硬的,仿佛谢禹只是她手底下的一个工具。而谢禹愚孝。 第17章 太子又来? 第17章太子又来? 我仰着脸,惶恐不解:“我失忆了?我忘了什么?” 王妃沉着脸色不开口,似乎懒得同我解释。 我转而看向阿五:“什么侍奉权贵,孟小将军又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五有所不忍地别过脸。 他先前总说世子待我不薄,如今这话,他怕是再说不出口了。 我余光瞥见外头谢禹大步走来的身影。 他来的倒快。 这个时辰他刚下早朝,原本回来路上还需要些功夫,可他现在就到了,可见是得了消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我迅速收回目光,手掌捂住心口,死死盯着王妃,撕心裂肺道: “谢禹不会这样对我!” 谢禹大步走进来,一把握住我手腕,将我从地上拉起来,不言不语地拉着我往外走。 我挣脱手腕,状如疯溃。 “王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忘记了什么?!” 谢禹腮帮子紧绷,目光沉暗晦涩地看着我。 我向他走一步,捏住他衣袖一角。 低着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滴落在他手背上。 “王妃说你让我侍奉权贵,说我为了这事寻死觅活,阿五说我把这些事都忘了……我不相信,我半个字都不信。” 谢禹看了我一会儿,眼角染上抹猩红酡色,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包入他掌中,转眸对王妃说:“母亲,您一直不喜欢阿桃,但也不应该杜撰些事来欺骗她。” 王妃原本是斜倚着太师椅的,姿态闲适,哪怕谢禹过来,她依然不动如钟。 直到听了这话,王妃绷直身子,面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愠色。 谢禹心疼母亲被流放多年,又丧二子,从来不会对她有重话。 哪怕当初王妃要把我赶出王府,谢禹也只是长跪不起,不曾说过一句“母亲不该如何”,更不会这般指责她说谎。 谢禹顶的嘴,王妃怒不可遏,却将这份怒火尽数算到我头上,修长指甲直直戳向我眉心。 “我骗她?!就这个贱丫头,值得我说谎话?” 谢禹走一步挡在我身前,额边青筋猛跳。 “母亲!” 王妃收回手,重重放回扶手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重重喘了几口粗气,脸色难看得紧。 婢女要上前给她顺背,被她拂开了去。 “再过十日是什么日子,你心里应当有数!自欺欺人有什么用处?到时候敲锣打鼓的,你有本事把她耳朵捂上!” 再过十日,是谢禹娶孟书宜的日子。 那一天,鞭炮震天响,喜庆的锣鼓声会敲遍金陵城,红锻铺满王府,到处是宾客的恭贺声。 但凡我人在王府里,这场婚事如何也瞒不过我。 我故作听不明白,颤声问:“十日后是什么日子?” 谢禹没说话,一昧拉着我往外走。 王妃的屋子在王府的东边,世子的卧房在王府的南边,中间有很长一段路。 我低头,看着他紧握着我手腕的手,心中只觉悲凉可笑。 原来先前毫无顾忌的与我坦白,是他觉得,我除了接受忍耐,别无他法。 可他看到了后果。 所以他现在选择顺势隐瞒。 他对我有所在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太子又来?(第2/2页) 这种在意何其微薄,薄弱到他可以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欺辱,还要故作慷慨。 也可以为了把戏做全,在我撞柱之后,不动声色的让下人把我拖下去。 谢禹啊谢禹。 你有本事在人前藏一辈子。 途径僻静处,我对着他后背说:“你有为难的地方,要告诉我。” 谢禹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我继续说:“别人说的话我都不信,我只信你的,只要你说,我就信。” “……” “如果实在难以启齿,那我就不问。” 谢禹转过身,猛地抱住我,抱得特别用力。 双臂不断收拢,似要把我揉进骨血里面。 我僵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他的腰,轻拍他的后背。 “在朝廷里,跟一群老狐狸打交道,很辛苦,是不是?”我脸靠在他怀里,轻言细语,“我好舍不得阿禹这样辛苦。” 方嬷嬷说的有些话的确有道理。逞一时骨气,于我有几分好处,我的骨头,哪里硬得过权贵手中的刀? 被水榭里被拖出去时,是一个侍卫拽住我一边胳膊,就这么往外拖。 有人看不下去,从侍卫手中接过我,打横抱起来跑出去的。 这个人不是谢禹。 那时候,我眼前被血糊住了,脑子里是无穷无尽的懊悔。 只有我凄凄惨惨的离开,而他们都好好的,什么代价都不必有。 多不值。 我不该就这么死去。 我哪怕要走,应该把谢禹一起带走的。是他带我来金陵,也是他推我到这般境地。 谢禹抱了我很久,我轻推他胸膛,说自己有点喘不上气,他才放开。 回到卧房外,他刚要走,侍从过来禀报:“太子殿下驾临,正在堂屋。” 站在外头的阿五困惑:“太子殿下又来?” 这反应,看来我昏迷的这些天里,太子也没少来王府。 我想到了那块佩玉。 那日去水榭之前,我把它藏在了花坛里面,拿土埋了起来。那个地方,平日里不会有人去动。 谢禹摸了摸我的脸。 “你在房里好好休息。” 我抓着他的手:“方才我看见桂花开了,想去摘一些放屋子里。” “叫下人去。” “我想自己去,”我撒娇的口吻说,“别人摘的花,总不合我心意。” 他还是不点头,目光低垂似在考虑着什么。 我莞尔:“摘完了,我马上就回来的,一定不累到自己。你别太担心我,跟我是三岁小孩似的。” 谢禹大概是想到,我即使能出卧房,也出不了府,今日府上除了太子以外,也没有外人,还能命阿五盯着我,总算点了头。 “去吧,摘了就回来。你身子还需养养,别吹风。”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开着桂花的庭院,离堂屋很近。谢禹到底是没太放心,命阿五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我在花丛间挑三拣四的,半晌才摘了两支。 阿五跟在我身后,保持与我三步的距离。 不知为何,我每次回过头看他,他都仓皇转过脸,像是怕被我看清眼神。 第18章 你还在找吗? 第18章你还在找吗? 我盯着地面四处左顾右盼,模样越来越急。 阿五察觉到有事。 “江姑娘,是在找东西吗?” 我急道:“我帕子丢了,是我姥姥绣的,姥姥留给我的,就这一块帕子了。” 阿五见我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连忙说:“你别急,叫些人一起找,只要在府里,总归能找到的。” 找东西的人多了,便是各人分担一角,越走越散。 我很快找到了机会,溜出了他们的视野,往堂屋的方向跑去。 在转角处,因跑得过急,迎面撞上一堵人墙。 我退后,下意识开口道歉,却在看到对方这张脸时,浑身僵住。 孟闻舟看到我也有点愣神,很快反应过来,眉眼轻佻。 “醒了?” 我脑海里一片白,什么都没有想,只在他一步步逼近之下,本能地后退。 身后便是荷塘,脚下地势陡然一空,我一脚踏空,身子直直向后倾倒。 孟闻舟伸手攥住我的小臂,一把将我拽回岸上。 我猛地被他拽回,脚下踉跄两步,堪堪站稳。 腕骨被他温热的手掌牢牢攥着,力道不重,我却盯着这只手,心口剧烈起伏不止,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我甚至连把手腕抽出来,这么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做到。 直到他并拢的五指完全松开,我才慢慢找回点自己的知觉。 孟闻舟唇边噙着懒懒散散的笑,眼底无半分正经。 “当日男人也只有我跟谢禹两个,没有外人,何至于去寻死。难道谢禹碰得,我碰不得?” 我胃里一阵翻涌,怯怯的往旁避一些,哪怕离他远一寸也好。 “公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从前我并不知道,那歌舞升平的水榭里是什么情形,只当载歌载舞罢了。 那日亲眼所见,我才晓得,权贵们的喜好竟是如此奢靡荒淫,女子不是人,是他们助兴的消遣之物。 我更知自己同他们这些天人之间隔山隔海。 只是想远离罢了,却为何唯有一死才能做到? 孟闻舟没有再逼近我。 “你那日,叫我好生丢脸。” 行军打仗那几年,敌国想方设法给他身边塞美人,个个使尽手段献魅。 金陵城中,仍然多的是眼巴巴对他投怀送抱的女子,得他一句夸赞,都是沾沾自喜的。 他习惯了女子的追捧,被讨好惯了的,以至于有朝一日被厌弃到宁死不屈的程度,他会有种被打脸的滋味。 我对他的话并不回应,转身要往另一个方向走。 孟闻舟揪着我后颈衣服,把我揪了回来。 “我会跟谢禹要了你。” 听着这施舍似的口吻,我身子瑟缩了下。 “……你是谁?” 孟闻舟眉峰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似是在探究我为何这样问。 这时,一道清润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闻舟,你到这里来为难个姑娘?” 我跪地行礼。 “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孟闻舟转头,看向那位温文如清风的男子,当即松开我的手。 “太子兄,我可不是为难她,这个女人是……” 他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话锋骤转:“过几日书宜要嫁进端王府了,我不得先做些打算?这府上姿色好的,我都给带走。” 我心中另有盘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你还在找吗?(第2/2页) 那日在洞中伸手不见五指,太子看不见我的脸,可他能听见我的声音。 只是当时的境地,我声音颤乱得不像话,不知他能够认出几分。 若孟闻舟坦然我是谢禹的人,只怕太子即使认出了我,未必还会感念我的付出,甚至可能会因此觉得恶心。 萧景初云淡风轻道: “如此草木皆兵,有些过了。反倒叫外人以为有什么大事,惹得娘家人大张旗鼓的给书宜出头。” 孟闻舟想了想:“那就当我好美色,总之,我就是要把这姑娘带走。” 我把脸垂得很低。 太子尽管对他有所指责,可更像是兄弟之间的劝解,而不是君问臣责。 面对皇太子,孟闻舟依然没有矮人一头的姿态,按礼法,他该对太子行大礼的。 可见孟家自持功高,竟然跋扈到了这种地步。 萧景初说:“此事你同谢禹商议。” “行,”孟闻舟说,“吃完茶就跟他要人。” 话落,两人便要往堂屋去。 我膝盖挪上前两寸,一鼓作气道:“太子殿下,您的那块玉是不是丢在王府的山石林中?” 既然见到了太子的面,就该抓住这次机会,我没有那么好的命,能等到再度同太子单独相对的机会。 孟闻舟闻声笑道: “一块佩玉而已,太子兄找了这么多日?” 我仰着脸,目光灼灼的看着太子。 点到为止便好,太子这般人物,自然能顺势联想到我是如何知道的。那夜的事,是唯独只有我们二人知道的秘密。 萧景初视线落在我脸上。 也只是稍作停顿而已,便毫无情绪地收回去。 “走吧。” 他没有听我说下去的打算。 我如木桩跪在地上,目光呆滞着目送那两道矜贵背影。 恍惚明白过来孟闻舟话里的意思。 一块佩玉而已,哪里会找那么多时日,当时找不到,过了也就过了。 - 残荷上凝着雨后水珠,风掠过花木,带起一阵潮湿清苦的花香。 檐角尚垂着细碎的雨丝,青石板浸得乌黑发亮,角落这一片花圃,花枝齐整,留有精心修剪过的刀痕,花瓣沉甸甸坠着晶莹的水珠。 我跪在角落,双手扒着泥土一点点刨开。 不多时,指腹触到温润坚硬的玉质。 那块佩玉安然埋在土中,完好无损,玉面镌刻的那个景字落在眼底,只余下刺骨的讽刺。 对谢禹掏心掏肺那么多年,也是这样的下场,我竟然指望太子会因为我的舍身相助,施之恩义?在这些权贵眼中,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双手攥紧玉佩,拼尽全力想要将它生生掰断,玉石却分毫未裂。 一股郁怒骤然冲上心口,我抬手狠狠将它砸向一旁的青石地面。 清脆碎裂之声响起,玉佩当即崩作无数碎块。 上面的景字残存大半,还能轻易分辨出来。 我拿起来又狠狠摔一遍。 如此往复,直到那个景字再分辨不出任何影子。 这块玉很贵。太子认它,它就有无上价值。 太子若不需要它,但凭这个独属于太子的标记,我甚至不能发卖。它落在我手里,就是个分文不值的累赘。 摔完了,我再给这些碎玉收拾,一点点的捡起来,放回土坑里去。 “在做什么?”谢禹忽然出现在身后。 第19章 我们不会分开 第19章我们不会分开 我心跳得飞快,面不改色说:“你别问。” 实则是我还没有想到多好的借口,能解释我人在这里,面前又有个土坑。 谢禹在我身边蹲下来。 “挖土做什么?” 幸而我收拾得够快,一层薄土就将那些碎片都掩盖了起来。 坑还在,那块玉的影子却是一点瞧不见了。 我语气怅然:“帕子丢了。寻到此处发现这儿有那么多的落花,忽然觉得它们可怜,凋零了没个去处,还要被雨打风吹的,就想葬了它们。” 的确有不少残落的花瓣,都是我方才刨土和摔土弄下来的。 谢禹垂眼看着我沾满污泥的手指。 “我与你一起。” 他有这个雅兴,我也只好故作珍重。 葬完了花,我去荷塘边洗手,谢禹站在身后,沾了泥的手垂在身侧。 “我在京郊有处宅子,你过去住吧。” 我洗手的动作一顿。 他总算想到让我离开王府了。 谢禹继续说:“马车在外头候着。” “怎么了?”我站起来,很担心地看着他,“王妃还是不肯接受我,是不是?” 他避开我的目光,嗯了声。 “不要紧,我会说服母亲的。只是我常常不在府内,不能时时护着你,我怕母亲为难于你。住外头去,你便不必费心应付她。” 话说得漂亮,但并不是实话。 王妃为难我可不是一回两回,以往他并非不知,但并未放在心上。 这回支开我,是因为他意识到,只要我留在王府里面,他娶妻的事无论如何也瞒不过我。 搬出去,就成了蒙了眼的瞎子,看不见,耳朵也听不见。他的娘子孟书宜也得个清净,他两边周全,也省去不少心思。 我轻声说:“王妃身子不好,你别为了我同她犟嘴,不如就称了她心意吧。你娶个千金小姐,我回清河村去,我们就此两别。” 谢禹呼吸一紧。 “说什么胡话?阿桃,我们不会分开的。” 我还要开口:“可是——” 谢禹打断我的声音:“你该同我发怒,抱怨我总委屈了你,也好过同我说两别。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若我就是要走呢?” “我不会让你走。”谢禹的语气多了几分冷硬。 换句话说,他什么都要。 我心如止水道:“好,我去京郊。” - 上马车前,我遥遥望了眼堂屋的方向。 谢禹在那儿陪太子和孟小将军喝茶,这两位近来抽空便寻他,叫这王府好生热闹。 护送我的人,是阿五。 “那块帕子还是没找到。不过我会让府上人继续找的,等找到了,就给你拿来。”他有点惭愧。 我说:“实在找不到,那便是姥姥不想我睹物思人,她想我往前走吧。” 阿五眼睛一亮:“江姑娘,你要是能这么想,可太好了。” 我坐进马车里。 车轮子撵过金陵城最热闹的长街。 街边摊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再平凡不过的烟火气息,却无端叫人神往。 边上卖桃花酥的铺子生意极好,门口排起很长的队伍。 从前很喜欢这一口,如今那糕点香气一缕缕飘进车厢,我竟索然无味。 驶过酒楼时,马车骤然刹住。 车帘外,孟书宜的声音传来:“谢禹!去哪儿啊?” 驾驶马车的是阿五。阿五是谢禹的随身侍卫,孟书宜理所当然地以为,马车里的是谢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我们不会分开(第2/2页) “孟小姐,世子在府上,马车里的是客人,我奉主子之命送客人出城。” “什么客人啊?” “世子旧时在民间的故友。” 孟书宜便没有多问,笑声爽朗:“你带句话给谢禹,他送我那只狗模样虽然可爱,太闹腾了,叫他抱回去,我喜欢猫。我要波斯的猫。” 阿五应道:“是,回去就带话。” 我掀起车帘。 “阿五,怎么了?” 孟书宜看到我,神色愣住。阿五告诉她,马车里头是谢禹的故人,她理所当然以为是个男子。 可却是个女子,她自然要费些心思想一想这其中的事。 我是故意的。 我见不得她被蒙在鼓里,不晓得谢禹曾经对别人许过终生,在民间同人做过夫妻。 有通房,和有所欺骗,这是彻头彻尾的两码事。 阿五见我露出脸,慌得手足无措,不过他很快做出了抉择。 得先顾孟书宜那边,那边为重,我为轻。 “孟小姐,世子昔日在民间那么多年,故人有许多,近来为了贺世子新婚之喜,不少来了金陵,都是一一接待的。这位姑娘,就是其中之一。” 他还强调了一遍:“其中之一。” 孟书宜是个心大的,这么一听,就点点头。 “噢,那你要好好招待。” 我震愕问:“世子新婚之喜?这是何意?!谁与谁成婚!” 我眼下的人设,是失忆着的,谢禹要成亲我一无所知,问一句再正常不错。 孟书宜睁圆了眼:“阿五!她怎么都不知道成亲的事?!” 说是来贺喜,却对成亲的事不知情,如何都不合情理。 阿五猛地将车帘放下来,隔绝了我的视线,又去向孟书宜解释:“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 “她的意思是……不知道成亲的人是世子!……那毕竟是些穷乡亲,世子就没坦白自己的身份,这些人就只知道世子如今富贵,并不晓得其中明细。” 孟书宜良久不开口,最后若无其事的笑笑: “噢,这样啊,他这人是挺谨慎的。不过都是些乡亲,没必要防那么紧,他们手无寸铁的,还能对他做出什么?” 阿五点头:“孟小姐说的是。” 孟书宜没再说什么,也没有继续拦路。 我也没有再掀开车帘。 如此便足够了。 有这个插曲,孟书宜自会有疑心。但若是她对谢禹死心塌地,我做再多也是无用功。 — 金陵城繁华,地却没有太广,马车驶了半个时辰,也就到了地方。 是个四合院,外面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宅子,远远算不上高门阔户,走到里头,才觉得这宅子花了不少银两。 卧房的门是黄花梨的木头,案牍用的是金丝楠木,立着的屏风,地上的瓷器,每件价值不菲。 院里院外,都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我拿些砖头,在院子里一块块的堆起来,搭成个炉灶。 阿五跟在我后头:“你不用忙这些,每日的饭菜会有下人来做的。江姑娘,你即使住在这里,还跟从前一样。” 我不说话。 阿五嗓音带了哭腔:“江姑娘,世子要你搬到外头来,有些事也是想瞒着你,谁成想宅子都还没到,先叫孟小姐撞破了,我这回去,得吃不了兜着走……” 第20章 勿瞻前顾后 第20章勿瞻前顾后 砖头一块挨着一块,错落垒起四围的炉壁,留出中间添柴的空隙。 我弯腰又在边角垫上一块薄砖找平,稳住灶身,让这炉灶立得牢靠稳固。 忙了一阵,等到阿五实在坐立难安了,我才开口:“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街上发生了什么?” 阿五愣住。 我平和道:“孟书宜不会去质问谢禹的,她会先佯装不知,再慢慢剥茧抽丝。我也不去谢禹面前提起,他又如何知道今日我与孟书宜撞见过?” 孟小姐在街上并没有刨根问底。她不显露,路人也并不能察觉到什么,编排出个所以然来。 如此看来,她不是个冒失意气用事之人。甚至比我稳重。 我当初察觉到谢禹要娶别人,并不能够心平气和。 阿五愣愣地看着我:“你是不是没失忆?” 我摇摇头。 “你们说的那些事,我是真的想不起来。原是想问个明白的,可你也不容易。我问这几句无济于事,还要害得你被问责,实在不必要。” 阿五目露感激。 在别人手底下做事,无论多受主子器重,总归是提着心吊着胆的。 像今日那一遭,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奉旨送我去别苑而已。可出了点不可预料的差池,便是他的过失。 “江姑娘,你真好,难怪世子那么喜欢你。” 我背对着他,继续搭建我的灶头,嘴角勾起抹自嘲的意味。 喜欢。 从前觉得喜欢是顶美好的事,只要喜欢,便会珍视,是我天真得太过。如今却觉得无谓得很。 眼下阿五觉得我人好,可同时面对我和孟书宜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认为,孟书宜才是该先被顾及的那一个。 因为他主子谢禹会如此选择。 我状似无意地问:“你全名叫什么?” “谢长策。长策须当用,男儿莫顾身的长策。”阿五提起自己的名字,还挺自豪的,但很快面上浮现失落的神色,“不过现在,就只叫阿五了。” 谢姓与主子相同,以防分不清尊贵,他的原名便不允被提起,府里府外的人都只知道他叫阿五。 为何叫阿五,也是因当时谢禹选人时候,他是被选中的第五个。 “的确,我们这些人,原本是怎么样无足轻重。入了这王府,名字是主子给的,荣辱是主子赏的,主子有喜有怒,怒了便是下人的不是。” 我说完这番话,再道:“你我是一样的人,故而能帮到你的地方,我也会尽力。所以你不必觉得我好。” 阿五一个大男人,听得红了眼眶。 他推门离开这座四合院,我才抬起脸,看向他身影消失的方向。 - 堂屋中。 太子萧景初与谢禹分坐棋盘两旁,各持黑白子。 谢禹命侍女奉上的蒙顶石花,太子一口未动,谢禹便立即交代侍女去换了顾渚紫笋。 “臣只知石花是一等一的珍茗,自己喜欢的紧,却未曾揣摩太子殿下的喜好,实在愚钝。” 萧景初落下一子,神色未动。 这谢禹,分明是揣摩得太过,以至于几次三番奉的都是蒙顶石花。 眼下再度察觉到他的心思,才在三言两语间,解释之前为何奉这茶,还有意提“未曾揣摩”来分辨清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勿瞻前顾后(第2/2页) 孟闻舟站一边观棋,忍不住插嘴道:“谢禹,棋局如战场,该弃车保帅的时候,要果决才好。你这瞻前顾后的,要人财两空啊!” 萧景初道:“观棋不语。” 于是孟闻舟闭上了嘴,过一会儿,嫌看得烦闷无聊,看人下棋实在太磨叽:“谢禹你赶紧投降了得了,还要挣扎个什么,我有事要同你说。” 谢禹没理会,孟闻舟又说:“太子兄,他这输定了是不是?” 萧景初也没理他。 孟闻舟便坐一边磕瓜子。太子与他说过,爱同谢禹下棋,是因为谢禹不像其他人,在棋局上有意让着,谢禹是全力以赴的,如此才能有较量的乐趣。 一局罢,他们收拾着还想再开一局。 孟闻舟赶紧制止道:“谢禹你慢点,我有个事,得跟你提一嘴。” 谢禹看向他:“什么事?” “那个江桃醒了,怎么不同我说,”孟闻舟理所当然的语气道,“人我要了,一会儿就带走。” 谢禹笑问:“没摸够,还惦记着?” 孟闻舟手指不由得蜷了一下。 那女人,他的确惦记着的。坐到怀里之前,他想的只是试试这女人在谢禹心中究竟有几分重。可一手的柔软,加之那双泪莹莹的眼睛,竟叫他无可救药的软了心。 才刚有几分心软,她就奔着柱子狠狠撞去。 那惨烈一幕,叫他隔了多日仍然时不时的想起。 但他面上显得毫不在意:“过几日我妹妹就与你成亲了,我可不想她入王府之后,眼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碍她的眼。” “好。” 谢禹应得干脆,随即吩咐侍卫,去把江桃带到堂屋。 孟闻舟直直盯着他:“你倒是大度。” 谢禹笑。 “左不过一个消遣的玩意儿,你开了口,怎会有不给的道理。” 然而,侍卫没能把人带来。 说是江桃被王妃带到郊外去,乱棍打死了,丢河水里喂了鱼。 孟闻舟冷笑。 “死了?” 谢禹叹道:“我母亲行事过了。不过她受了多年苦,性子难免古怪。” “撞柱都给救回来了,我要人,这就死了?”孟闻舟全然不信。 谢禹漫不经心地说:“我母亲不喜欢江桃,且听闻你也有针对她的意思,便先把这颗眼中钉拔了去吧。你若是不信,尽管在我府上找。” 孟闻舟面上颜色可谓纷呈,没再说什么话,半晌后,大步往外走。 谢禹好声好气:“教坊司新到了批异域美人,你若得空去瞧一瞧,比我那个通房婢解风情得多。” 孟闻舟没理会。 气势盛盛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谢禹收回目光,对太子抱歉道:“我这姻兄性子真是古怪。” 萧景初端起茶盏,轻轻撇去面上浮起的沫饽,眉眼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 方才的一切,他都尽收眼底。 “闻舟的话有几分道理。” 谢禹闻言,端正了神色:“太子指的哪句?” 孟闻舟在谢禹眼中一介武夫而已,更多的是勇。他开口,谢禹听过也就罢了。 但太子的话,谢禹务必每个字都入心,细细斟酌。 第21章 你跑吧 第21章你跑吧 没有强盛母族,生母沈氏亦不得圣心,却能在众多皇子之中脱颖而出,被立为储君,是何等能耐。 百姓眼中的太子仁厚端方,慈恕谦和,朝臣眼中的太子雅通经义,沉敛自持。做储君的这些年,东宫从未让人找出错处。 谢禹心中明了,太子看着好说话,可面对他,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当及时弃车保帅,忌瞻前顾后,”萧景初话音淡淡,意有所指,“方才这一局,你便是输在了此处。” 谢禹略作沉思:“臣以为,世间定有两全之法,只是臣技艺不精,没有做到。” 婢女上前收拾棋盘,将黑白子分别置于棋奁之中。 萧景初却没有同他下第二局。 “谢禹,落子无悔。” 世间道路千万条,可不是每回都有重来的机会。 刚走出端王府,卫昭就忍不住在太子身边埋汰:“旁人家里打碎个花瓶,心中都难免怅惘。这谢世子,枕边人被打死了,倒是如此波澜不惊。殿下,这样的人,最是不择手段,可要留个心眼。” 萧景初坐进马车中,不知想起了什么,有片刻的失神。 - 入夜,谢禹多带了几个侍卫来,说是往后专门保护我的,还带着条狗。 很漂亮的小狗儿,身形娇小,浑身覆着绵长顺滑的软毛,白绒间晕着几缕暖棕。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看着我,温顺娇俏。 这大概就是孟书宜不要的那只狗。 谢禹说:“吐蕃进贡了几只小犬儿,我多看了两眼,陛下便赏了我一只。往后它替我陪着你,给你解闷。” 只是这狗还送给过孟书宜的事,他只字不提。 我蹲下来。 小狗儿很乖,见我把手伸过去,就伸长了脖子,把脑袋往我掌心里蹭。我心也随之软得一塌糊涂。 它跟我一样,都是别人不要的。 “叫什么名字?” “小雨儿,”谢禹顿了顿,说,“下雨的雨。” 我没说话。 这解释有些多余了。 不管是下雨的雨,还是谢禹的禹,听着总是一个音。孟书宜给狗起这名字,谢禹也纵容。 我把小狗抱起来,“不早了,你回王府去吧。” 谢禹却没有立即离开。 “有一事,我得同你说,我怕母亲行走偏锋,要对你动手,便对外说你已经死了。” 死了好。死了,他的通房婢江桃就不复存在。 我是活着的,只是清河村的江桃。 就是小狗的这个名字不好,我不喜欢下雨,山里也最怕连绵不断的暴雨。 改个名字吧。 叫小霁儿,霁,雨止天晴之意。 这样想着,我就轻轻叫了它一声:“小霁儿,以后就叫小霁儿,好不好?” 它像是听懂了我意思,在我怀里摇了摇尾巴,还舔我手背。 细细麻麻的痒惹得我发笑。 谢禹见我有笑容,面上轻松不少。 “近来你待在这院子里,不要往外去。” 我说:“你也不必在院外安排这么多人,反而招摇。” 谢禹不说话。 我哄着他:“我知道你是为了护着我,才让我住在这儿,我好好呆着,不往外跑。” 谢禹从后拥着我,瓮声瓮气:“一定不往在跑。” “嗯,”我说,“你那么辛苦,我可不想给你添麻烦。放心,我哪儿也不去。” 谢禹考虑一番,说:“那就只留两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你跑吧(第2/2页) 我想着,这也好。 两个守门的,总比一堆守门的好对付。 麻烦的是,谢禹非要留下过夜。 原以为同床共枕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躺到我身边,一股彻骨寒意便忽然裹挟住我浑身,皮肉仿佛置于冰天雪地,冻得僵疼。 胃里随之一阵剧烈翻搅,似要将我五脏六腑通通搅碎。 我掀开被子扑到床边,对着地下猛地干呕,呕得昏天暗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谢禹手掌抚我后背。 他静默着,直到我将自己抱成一团缩到床尾,他突然若有所思:“你月事没来。” 我脸色煞白。 但凡有了,这个孩子势必留不住的,落胎用的药很烈,有些女子就死在这回事上,侥幸不死,也十分伤身。 我不想经历这些事。 谢禹的手向我伸过来,触及到颤抖不止的肩膀:“阿桃,你怎么了?” 我看着他这双饱含怜爱的眼睛,问:“若是有了孩子,你心里会欢喜吗?” 谢禹的神色里有一丝痛苦一闪而过。 但他掩饰得很好。 “怎么问这话,还会有人不想当爹爹?” 他又问:“身子抖得这样厉害?傻桃儿,你在怕什么?” 我深吸了口气。 “刚有些肚子疼,像是月事要来了,每回月事来,就是这样疼的。” “给你揉揉。” 谢禹强行把我搂怀里,掀起我肚兜边缘,手掌捂到我小腹上。 “不用,”我忍着胃里那股要吐出来的滋味,说,“万一今晚来了,脏了床榻,也脏了你,那多不好,你回去王府吧。” 他往日里很避讳那种血,王妃说来月事的血最晦气,男人沾染了要倒霉,故而我在那些日子里,他看都不来看我,我也自觉不去寻他。 “那趁还没来,先让我要一回。” 谢禹低头吻我颈边,覆在腹部的手掌,往上握住更软的地方。 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本能的挣扎推拒,却是无济于事,他的吻越发往下……我恼羞成怒的,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耳光声在寂静夜里回响。 谢禹不解地看着我,眼底里勾起几分狐疑。 “你是不是,没忘记?” 我缩到床榻另一角,紧紧抱住自己,一脸惊惧。 “我不知道怎么了,脑海里有一个画面,有个男人抱着我,对我……那个人不是你,我好害怕……” 谢禹眼中一痛。 “怎么凭空想些没有的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会想到那样子。谢禹,你不会让人欺负我的,是不是?” 他指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想触碰我,在空中僵了片刻,却没落在我身上。 嗓音干涩。 “你是我娶的媳妇,我自己去求你阿爹阿娘,才娶到的媳妇。” 我笑了下,却比哭还难看:“对呀,你求娶我的时候,对着我阿爹阿娘发过毒誓呢,你说不会欺负我,也不会让别人欺负我,否则不得好死。” 谢禹收回那只僵了的手,点了下头。 “嗯。” 他没有再碰我,就坐到床边,哄着我乖乖躺好,叫我别怕,说他会在这里守着。 等我假装睡着之后,闭着眼,还能感觉到昏暗之中,那道目光停在我脸上良久。 “我是不得好死。” 他声音又哑又涩,轻得几不可闻。 第22章 来寻我的? 第22章来寻我的? 天刚亮。谢禹出去又回来,带来个陌生的大夫。 大夫被黑布蒙着眼,由仆从牵着入内。 谢禹亲自握住大夫的手腕,引着三指稳稳搭在我的腕间。 “夫人这是滑脉,但滑象极浅,算得上微弱,恐怕……”大夫语气稍显凝重。 这是我头一回被称之为谢禹的夫人,却是在大夫被蒙住眼睛的境地之下。谢禹做事多谨慎,不叫走漏些蛛丝马迹,哪怕只是后院这点小事。 “滑脉?” 谢禹没接触过医术,也没当过父亲,对脉象的说法并不了解。 大夫说:“也不完全。” 我问:“是有小产的迹象么?” “算不上算不上,”大夫斟酌着道,“这滑脉极其微弱,似是胎元没在腹中着床,我们通常不能断定这种脉象为有喜,但也不能排除。” 八日前,郑大夫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大夫又说:“也或许是刚怀上的缘故,故而脉象并不明显,还得过些时日瞧一瞧。若是流血,同以往月事一般,那便是已经暗产。若是五日后仍不见出血,大抵是胎元成功形成,夫人安心养胎便是。” 谢禹问:“暗产是否伤身?” 大夫摇摇头。 “公子,我给你打个比方吧,种子播下去,有的在泥里生根发芽,长出了枝叶,这时候要把它拔出来,泥土势必要松一松的。” “……” “但暗产,就好比这种子浮在土面上,没进泥土里面,侥幸发了点芽,因无处生根,很快便会枯萎。” “……” “人是土,胎元是种子,胎元没与人为一体,便算不上个胎。落时如同来了场月事一般。许多妇人直至暗产结束,都不曾发觉有过这回事,自然也能当从未有过。” 谢禹紧蹙的眉头松散开来。 叫大夫留了个保胎的方子,便将他送走。 我翻个身,背对着他。 谢禹宽慰道:“纵使这个留不住,往后等你养好身子,我们再要孩子。” 我没说话。 我自有我的盼头。 谢禹见我不吭声,只当我是没有孩子难过,反反复复的同我说,日后总会有的。 我随口道:“幸好你后院里没有别人,不然我都要怀疑,是不是谁给我下了药呢?” “你阿娘也就只生了你一个,”谢禹倒打一耙,“寻常人家,总是要生许多的。” 意思是我像了阿娘,难孕育体质。 我无言以对。 听说过不少孩子夭折的事,山里有,金陵城更多。我难免想着,没有也是好事,不必白发人送黑发。 谢禹又说:“好好调理身子。” - 三日后。 阿五支开了院外守着的侍卫,站在我面前,张嘴又闭上。 这模样,似是有话告诉我,却始终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 尚不及冬,今日却格外的冷,我穿了件相对挡风的素色外衣,怀里再抱个小狗,就暖和不少。 “你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叫你这样难办,难不成是天要塌下来了?” 阿五憋得脸色通红。 “世子拿了那张安胎药的方子给我,却是叫我去买另一种药,那个是……” “落子药,是么?”我说。 阿五艰难点了点头。 “世子让我煮了落子药,当成安胎药给你喝下去,说趁胎儿还小。” 谢禹自然不要我的孩子。 否则那避子汤,难不成是给我喝着玩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来寻我的?(第2/2页) 一个女人尚且能藏,再加上一个嗷嗷啼哭的孩子,太多拖累了,他宁可不要。 只是他未免太心急。大夫都说了,这孩子很有可能根本不存在,让等上五日。这才第三日,他便等不急了。 我说:“为什么要告诉我?” 早在八天之前,郑大夫就诊出了疑似滑脉。 那日郑大夫想去告知谢禹的,被阿五拦了下来。他知道,谢禹和王妃大概率都不会给这孩子一条活路,于是他三缄其口,直到今日。 我其实很好奇,阿五分明对谢禹那么忠心,这件事,却对他瞒着。仅仅出于恻隐之心么? 阿五低下头,嗓音晦涩。 “我八岁时候,阿娘大了肚子,可家里喂不活新的孩子,阿娘就买了落子药喝。我看着她喝了那个药,流了好多的血,死在我眼前……” 他顿了顿,道:“你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那种药很烈,你消受不住。” 原来如此。 我苦笑。 “当初眼拙,认定了谢禹,如今都是我眼瞎的报应。命该如此,我受着便是。” 我顿了顿,又说:“阿五,你就当什么都没同我说过,你是世子的人,可千万别因为我,叫世子迁怒了你。” 阿五定定看着我良久。 “江姑娘,你想不想跑?” 没等我回答,他便弯腰,地上捡了块砖头。 再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铜牌,一并递到我面前。 “把我打晕了,往北跑,没多久就能看到城门,凭这块牌子可以出城。” 这块铜牌上刻的是端王府三字。 阿五又想到什么,把自己的荷包也解了下来。 “钱不多,但够花了。” 我定定看着他:“那你怎么办?谢禹会要你的命。” “我是被你打晕的,又不是故意放走你的。世子罚我办事不力,但不至于要我死吧。”阿五故作轻松。 我接过砖头。 几次试着抬起手,都没能对着他的头砸下去。 毕竟那是脑袋,砸得不巧,人变成痴傻了可怎么办? 罢了。 我想过利用阿五,可从来没想过要他半条命。 何况事情并没有迫在眉睫。 我想跑,可以从长计议,只要阿五肯帮我,何愁没有机会。 “别了,往后再……” 可我话音刚落,阿五已经从我手里拿过砖头,狠狠拍在自己脑袋上。 我目瞪口呆看着他脑袋开花,直挺挺躺到地上。 小霁儿从我怀里跳下去。 用毛绒绒的脑袋使劲拱阿五的脑袋,尾巴摇得可厉害,发出尖锐近乎呜咽的叫声。 它害怕极了。 这几天阿五对待他很好,经常把自己的鸡腿给它吃。 我蹲下来,探了阿五的鼻息。 然后摸了摸小霁儿的脑袋。 “希望我们都好,不再见。” - 谢禹很信任阿五,阿五又支开了看守我的其他随从。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我的失踪。 我有足够的时间跑到城门口。 守城的侍卫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铜牌,便让步给我过。 我向着城门外大步迈出去。 走出去不久便会有卖马的,我到时候买一匹,方便赶路。 “江桃——” 一道尾音拖长的声音从后响起,于一片喧嚣之中,尤其刺耳。 凉风裹着尘土迎来吹来,仿佛巴掌打在脸上。我脊背绷得笔直,定定站在原地。 第23章 你是狗 第23章你是狗 黑色骏马踩着雪蹄,不紧不慢地从后头绕到我身前。 孟闻舟一身紫金银线锦鲤华服,高坐骏马之上,雍容华贵,风流倜傥。 “来寻我的?”他笑得眉眼弯弯,狐狸一般。 我喉间微微发紧。 “不是。” 孟闻舟居高临下瞧着我,眼神中带几分恶劣的戏谑:“我不喜这个答案,重说。” “我与将军素昧平生,怎会来寻将军?” 我强行压下心口泛起的慌乱,稳住声调:“将军有菩萨心肠,功德无量,为何要拦我的路?” 为什么,无论是他还是太子,都是百姓眼中积德行善的大好人,甚至谢禹都被夸一句清风峻节。 可他们,一个说永远不辜负我,一个说只要我帮了他,许我荣华富贵,必不亏待我。另一个,一而再的为难我,给我难堪,无端不肯放过我。 孟闻舟抬手勒一勒缰绳,马儿很听话的踏到一边去,让开了道。 我向他揖手行谢礼,继而大步往前走。 “谢将军!” 可是,真的放了我了么? 我心还在虚虚实实中沉浮,耳边忽然划过道疾驰风声。 一支冷箭擦着我发鬓而过,割断我几缕发丝,牢牢扎在我面前不远处的树干上。 被割断的发丝经风一吹,飘出了许远。 我猛地回头。 孟闻舟手拉满弓,弦上又搭了支箭,箭尖直对准我的脑门。 “江桃,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来寻我的?” 他语气算得上温柔,还带着笑意。 我看着那支随时离弦的剑,膝盖落地,跪了下来,额头也重重磕在地上,如天鹅断颈。 “民女自知卑贱,若碍了孟小姐的眼死不足惜,可我这番便是要出城,从此远离王府,再也不见谢禹的!求将军绕我一命,让我走吧!” 孟闻舟状似困惑地问身后随从:“不听话的小东西,该怎么处置?让她跑了吗?” 随从心领神会。 “必得栓在眼皮子底下!” 我握紧拳头。 孟书宜当真有个好哥哥,我只是同她未婚夫婿有过往,便被这个做哥哥的如此针对,走也不允,恨不得叫我万劫不复。 孟闻舟又问:“那若是这小东西,栓不住呢?” “打断腿便是!” 随从说。 我头埋在地上,腿膝有点失去知觉。孟闻舟的刀砍过敌军首领的头颅,捅穿过人的胸膛,没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马儿不紧不慢地踏到我身边。 孟闻舟向我伸出手,面上笑意不减:“是上我的马,还是——” 他顿了顿,道,“这么漂亮的腿,断了是可惜了。” 我缓缓抬起脸。 颤颤栗栗的,将沾了尘土的手递到他掌中。 他一把握住,腕间猛地发力。 我身子凌空一旋,重重跌落在他身前的马背上。 肋骨撞在坚硬的马鞍上,闷得我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驾——” 我跟个货物似的,被驮在马背上颠簸一路。 终于停在孟府面前。 我从马背上滑摔下来,爬起来就冲向墙角,扒着墙角吐了个天昏地暗。 幸好肚子里是空的,没吐出来什么。 等我直起身,几个随从和门卫都围着我瞧,像看着个稀罕玩意儿。 孟闻舟大步走进朱门内,回头看我:“你是狗?非得往墙根做标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你是狗(第2/2页) 他不羞辱我,大概会突然暴毙。 - 孟闻舟才及弱冠,但早已分府独住,这是一个人的府邸。 我就被带进了沐浴的屋子。 一群婢女向我围拢,剥了我的衣衫,叫我泡到满是花瓣的温水澡桶里面,七八只手将我从上到下每一寸都搓了个遍。 再擦干了我,为我披上一件宽大却真空的袍子。 再半推半搡的,把我搡进一间宏敞阔大的卧房里面。 我抬眼环顾四周。 这间卧房更像是个兵器室。 迎面便是长长一排兵器,各式各样的长枪长剑,每一把都锋利,轻轻摸下刃口,指腹上便冒了血珠。 我挑了件最小巧的匕首,躲在门口等着。 门外传来人声,孟闻舟尚未进门,立在廊下和随从土豆说话。 “谢禹在找人了?” “是的,挨家挨户的在搜,” “江桃不是死了,”孟闻舟冷笑,“他怎么还找起来了。” “谢世子找的理由,是王府遭了飞贼,丢了价值连城的东西。” “随他。有本事到我府上来搜。” 土豆说:“二小姐似乎察觉到一二了,今日在命人打听谢世子在民间的过往,从前旁人提谢世子被贬过庶民,二小姐都会发怒。” 孟闻舟说:“不必瞒着,书宜要查什么,就让她知道什么。”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我刀尖对准他胸口猛扎上去。 孟闻舟的反应快得惊人,抬手一把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我刀尖停在离他衣襟寸许之外,姿势僵在半空,再不能往前递进半分。 屋外的随从闻声当即冲进门来,长剑出鞘,寒光齐齐对准我的周身。 孟闻舟目光沉沉锁住我的双眼,语气平淡。 “退下。 一众仆从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敛剑退出去,且关上了门。 纵然我方才持刀行刺,可在他们眼中,我这点微薄伎俩根本伤不到自家主子,完全自不量力罢了。 孟闻舟一手如铁箍攥着我的腕骨,另一只手则将我紧绷蜷曲的五指一根根掰开。 匕首哐当落地。 我手中没了利器,可他的手掌依然没有松开,力道还在逐渐加重。 要将我腕骨生生捏碎一般。 “你这种平平无奇的姿色,”孟闻舟唇边勾起一抹讥笑,“脱光了我也未必多看一眼。” 我松了口气。 这是好事。 孟闻舟猝不及防甩开手,我往门上撞了下,才踉跄着站稳。 他往床榻边去,丢给我一句话。 “自己找地方睡。” 可这房里只有一张床。 我打开门。 两把剑同时横在我面前,我只能又退回去。 孟闻舟灭了烛火,整个屋子陷入沉沉昏暗,四下只剩窗外淌进来的淡淡月色,视物模糊,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什么拌倒。 慢慢挪到能看到月光的那扇窗边。 我靠着墙蹲下来,坐在地上。 琉璃地冷硬,坚硬的凉意穿透薄薄衣料,丝丝缕缕往骨肉里钻。 我蜷起身子,双臂紧紧环抱住双膝,将整个人缩成一团,抱得紧些,能稍稍抵挡这份侵人的寒气。 不远处的那张床上,什么声响都没有,那个人似乎躺床上后一动不动,连翻身都不曾。 第24章 脸皮厚了 第24章脸皮厚了 他就不怕睡熟了,被我一刀抹了脖子?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这不可能。 屋子里暗得,连脚下有没有东西都看不见,而我再快,也快不过他的飞刀。 我靠在墙边看着窗外那抹下弦月,总觉得它太沉,沉得要掉下来。 我的眼皮也沉。 …… “给她止血。” “……公子,这没法止。” 孟闻舟考虑到出血的位置有点特殊,“去叫个女大夫来。” “公子有所不知,女子就是这样的,每个月都有一次,要流七天的血,很寻常的事。换了女大夫来,也还是……” 大夫声音戛然而止,盯着脖子处的剑,惊恐道,“公子饶命啊公子!我没有骗公子啊!” 孟闻舟不耐烦。 “受了伤就要治,这个道理谁不懂。你这个庸医,怎么给你混进王府里来了。” “公子,女子确实有这回事。”土豆插嘴说了句公道话。 “血流七天止不住,这能不死?”孟闻舟将信将疑。 “是这样的。” “每个月?” “是的,公子。” 孟闻舟对这骇人听闻的事仍然不太信,但土豆跟了他很多年了,不至于跟着大夫一起诓他,于是收回了剑。 “真不用止血?” 大夫汗流浃背:“公子要是不放心,去府外请个女大夫一看便是。” 孟闻舟说:“去请。” 这些人说话声很大,把我从混沌梦中拉出来。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 什么时候躺到床上来的? 深蓝色幔帐将整个床围了起来,围得密不透风。我能听见他们说话声,却看不见人。 等女大夫过来,还需一些功夫。 土豆说:“公子在城门口带走一个姑娘,这事太多人目睹了,谢世子还会打听到这个姑娘手持端王府令牌。” “知道又如何,”孟闻舟轻嗤,“他不会来问我要人。” 土豆劝道:“大将军的意思是,既然要两姓缔结,便是要好生相处的。” “谁跟谁成亲?” “二小姐同谢世子。” “噢,我也是经常劝书宜,嫁人了要琴瑟和鸣的,”孟闻舟道,“其他我管不着。” 夫妻关系好就行,他这个大舅哥,跟妹夫有点过节,再正常不过。 土豆继续说:“谢世子明面上与人为善,可他给陛下献策除掉永安侯一事,便能瞧出来,他是个手段狠辣的。且他最近得了太子器重……” 孟闻舟抬手,示意住嘴。 真刀实枪都没怂过,谢禹再有本事,也不至于他为此瞻前顾后。 他好奇的是另一回事。 “女人流血那回事,真的正常?” “昂,是啊,”土豆神神秘秘地说,“我之前那个相好,告诉我的。” “那她怎么没醒?” “……不知道。等女大夫过来看看吧。” 幔帐之内。 我将手捂在小腹上,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 孩子没有来。 万幸。 - 孟闻舟嫌弃我的血弄脏了他的床,床和卧房他都不要了。 我被困在这间许多冷兵器的卧房里面。每日只能凭着那几扇窗户,瞧一瞧外头的光,闻一闻远处飘来的花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脸皮厚了(第2/2页) 想来可笑。 阿五拿砸破头换我跑出来,可根本没有怀孕,还从一个牢笼,跑进了另一个牢笼。 将军府吃的东西很不错,每日都是山珍海味。婢女拿来的衣服,也是一件比一件华美。 除了送菜的,送衣服的,收拾屋子的,倒没有别人来打扰我。 - 两天后,土豆打开门。 “江桃,公子让你去见一个人,跟我走。” 我跟着土豆,穿过亭台楼阁,到一片繁花潋滟的花园处。 孟书宜坐在秋千上,遥遥看到我,笑容明媚地向我招了招手。 “江桃,你过来。” 她身着双蝶云形千水裙迎上来,裙摆随秋千的摇曳如流花流水,宛若灵动的出尘仙子。 上回见,她并不知道我是谁,阿五只说我是谢禹在民间的旧友。 眼下她已经叫得出我名。 我走过去:“孟小姐。” 她视线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遍,目光再回落到我脸上,带着浅笑。 “你同我讲讲,从前谢禹在民间是什么样。” 我垂眸:“世子不喜提起从前之事,他说,往事不堪回首。” 不喜从前,也不喜我。 孟书宜招手,示意我走得再近些。 “你就同我说说嘛,他从小不在爹娘身边,可有人疼惜他?” 她目光灼灼,全然是对未婚夫婿的关心。 我摇摇头:“我不知。” 孟书宜好奇谢禹的过去,但她一定不喜欢那段过往。 没有人愿意,自己夫婿的过往,被另一个人无孔不入的填满。 所以我哪怕同谢禹一起长大,太多历历在目的回忆,哪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经历过什么,但我什么都不能说。 孟书宜有些失望。 “江桃,我对你没有恶意。他毕竟在民间那么久,有过别的女人再正常不过。只是,我哥哥他性子耿直,没什么心眼,你若是把心思放到他心上,那我宁可你回到谢禹身边去。” 一个心疼妹妹,一个心疼哥哥,好一对感人至深的兄妹。 我说:“我没有把心思放在你哥哥身上,也不想回到谢禹身边去。” 孟书宜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密长眼睫如展翅蝴蝶眨了眨。 “是吗?” “……” “你这样平平无奇,我哥哥无缘无故把你带回来,养在自己房里吗?” 我气笑:“那是因为他见不得我留在端王府,他希望你嫁给谢禹的时候,没有人同你争宠。” “不至于吧,”孟书宜轻笑,“你同我争宠?你的意思是,你在谢禹心中是有分量的,能同我相较?” 她看似对我不屑一顾。 一个风吹日晒长大的乡野村妇,如何比得上她这样的金枝玉叶。 我嘲弄道:“可是,你既然特地找我,便是觉得我在谢禹那里是有分量的,不是吗?” 孟书宜面上笑容一点点消失。 而一旁,忽然响起谢禹凉薄的声音。 “江桃,你的脸皮,是越发厚了。” 他走到孟书宜身旁,温柔将一件纯白披风盖到她肩膀上:“起风了,还不到屋里去。贪凉,明天又该头疼。” 面对孟书宜,他的语气完全没有冷硬,是柔软至极的。 第25章 江桃,过来 第25章江桃,过来 孟书宜勉强提了提嘴角,嗔怪道:“好歹是你旧人,别这样说别人。” “没有自知之明,跑到你面前来搬弄是非,妄图刺你的心。这样的人,若是给她留了颜面,只怕当自己的本事,更得寸进尺。” 谢禹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神情。 大抵是含情脉脉的。 分明几天之前,他还说只喜欢我一个,在我床边痴痴守过整夜。 孟书宜面上又漾开笑容。 “又不是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的,而且是我叫她过来的。” 谢禹抬手,将她散落到额前的碎发拂到耳边去,“有些事,你若想知道,该来问我才是。” 孟书宜眼睛亮莹莹,很好看,像星星一样璀璨。 “那你不许骗我。” 谢禹轻笑一声,“行了,赶紧到屋里去。你身子弱,这儿正好在风口。” 孟书宜伸手,谢禹便默契握住,扶着她从秋千上下来。 我转过身,问土豆:“我可以走了么?” 我人都已经被困在这儿了,只要孟闻舟不放行,我根本不能再对孟书宜造成任何影响。 可他还是要我来这里见孟书宜。 或许是给孟书宜出气,也或许,是因为我那日宁可撞柱去死,也不肯委身给他,叫他记恨在心,非得好好磋磨我不可。 这些人有权有势的,残暴不仁,还鼠肚鸡肠。 我实在不想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呆下去。那股虚伪的甜腻味混在花香之中,恶心得我浑身难受。 土豆点了下头。 “你还得去个地方。” 他继续给我带路,引我入了一间建在花园深处的雅室中。 刚跨进门,浓烈酒气扑面而来。 我心下一颤。 那日水榭里的孟闻舟便是喝了酒的…… 身后房门应声合上,木栓落下,咔嗒一声牢牢闩死。 我的脚步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目光死死落在那面玉刻湖光山色的大屏风上。 那人就在屏风后面。 孟闻舟。 砰—— 酒坛碎裂的脆响骤然炸开,震得我心脏狠狠一跳。 我本能往后缩了半步,后背却抵上冰冷的木门。 屏风的绢纱薄透,隐约映出一道高大晃动的人影。 男人低沉的嗓音隔着屏风漫出来,带着酒后几分沙哑的慵懒。 “江桃,过来。” 我仍然没动。 一支飞镖穿透屏风,往我直直射来,扎在了我颈边的木门上。 只差一点儿,只有一点儿,它就扎破了我的喉咙。 “过来。” 他重复一遍,这回嗓音更冷。 我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双脚,一步步走向那道屏风,再绕过它。 怕什么。我来了月事。 他那么嫌血脏,为此连床和卧房都不要了,如是敢强行抱我,我就拼命在他怀里扭,蹭他一裤子的血。 屏风之后。 孟闻舟斜倚在楠木矮几旁,手里拎着个酒坛子。 一双清墨般的桃花眼,染着似醉非醉的酡色,妖孽一般。 “跪下。” 我双膝落地。 地上到处都是酒液和大大小小的碎瓷片。膝盖之下,有尖锐的刺痛感。 孟闻舟向我勾了勾手指。 “近些。”他叫我再往前。 可我得将膝盖磕在这些细碎瓷片上,忍着疼痛往前一点点的挪,才能到他面前去。 那样我的腿,至少十天半个月里都是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江桃,过来(第2/2页) 我杵在原地没有动。 孟闻舟像哄个小孩似的,轻柔道:“你过来,只要你听话,我就放你走。” “真的?” 放我走,这三个字我没法不悸动。 我想走,太想走了。 “骗你做什么,”孟闻舟弯着唇角,晓之以理道,“谢禹只把你当个玩意儿,书宜也不会把你当作眼中钉,我还强留着你,做什么?” 再磕上那些瓷片,没那么疼了。 我几乎迫不及待的,不知疼痛地往前挪着膝盖,直到跪到他脚边。 “将军一言九鼎。”我直勾勾看着他。 他手掌慢慢抚我头发,像抚摸一只小狗,又抚摸我的唇。 “跟了谢禹这么久,他有没有教过你,怎么伺候人?” 我先是没听明白。 等明白过来什么意思,我恼羞成怒地要去地上起来,却被他按着肩膀,死死按下去。 他不遗余力,便能叫我跪着挣扎不起。 我咬牙:“将军说过,我听了话就放我走。” “对,”他笑,“包括这一件。” 我从他眼瞳里,看到我自己的脸色变暗,变灰,直至没有一点光亮。 “为什么?” 他挑眉:“嗯?” “仰慕将军,愿意伺候将军的女子那么多,”我听到我几近苍白的声音,“为什么,是我?” 那只手在我脸颊边游连忘返。 抚了一阵,手掌慢慢往下,握住我的脖领。 孟闻舟低头,热气灼着我耳边:“世人都说我善,连敌国妇孺都善待。错了,我善待,是因他们肯归顺。” “我眼里,只有两种人。我的人,或者死人。”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得不到,一城的百姓都能降服,何况一个女人而已。 于他而言,只要他的箭瞄准了,便是他囊中之物。 无论死的活的。 我生硬地扯起唇角。 “好,我伺候将军。” 他终于松开按着我肩膀的手。 而我在这瞬间,用力低头,额头狠狠砸向他跨间—— 他闷哼一声,猛地一把将我掀开。 我被掀出两三步远,按了满手的碎瓷。 心里却痛快。 他到底喝了点酒,反应和动作都及不上清醒时候那么迅速。 才叫我有机可乘。 好笑。 拿生死胁迫我。 我孤身一人在这异地他乡,死了又如何,这种不见天日的日子,当谁稀罕活着么? 能在他眼前撞柱,我怎么就不敢死第二次? 孟闻舟原本醉得泛红的脸,此刻憋成了猪肝色,漂亮的五官都痛到扭曲。 他怒瞪着我,眼中红丝越来越粗,似要滴出血来,手用力撑着腿,手背上青筋暴迭。 他应当是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笑得放肆疯狂。 “你以为你有多厉害?能打赢仗,是因为你父亲是镇国大将军。” “你手里的精锐,是大周朝最好的精锐,谁握在手里,打不下个昭国?” “孟闻舟!” “离了你父亲,你又算个什么?!” 他在打仗方面有天赋,是有本事的。 但他嚣张狂妄自负,我就偏偏把他说成一个靠父亲的废物。 “不过是有条好命,就能视人为刍狗,任你玩弄欺凌!” “你就不怕遭报应!” 第26章 好 第26章好 人影朝我猛袭过来。 一股蛮横的力道狠狠撞在我身上。 闷响一声,我脊背重重磕上冰冷的墙壁,肺腑间的气息骤然被挤得一空。 转瞬之间,那张妖冶的脸逼近到我眼前。 大手骤然扣住我的脖颈,五指一寸寸收紧,力道凶狠,死死扼住我的喉管。 窒息感铺天盖地将我吞没。 我本能的去掰拿只掐在我喉间的手,可我两只手并用,都撼动不了他一根指头。 拼命想要吸气,可喉咙里只发出细碎嘶哑的嗬嗬声。 耳中嗡嗡作响,阵阵眩晕席卷上来,连挣扎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散。 我闭上眼睛。 雅室的门在这时被打开,孟书宜扑过来用力拉扯孟闻舟的手臂。 “哥!你要杀人吗?放手!” 可孟闻舟全然不顾她的阻止,只冷冷盯着我,不肯错过我断气的过程。 孟书宜掰不开他的手,转头往后喊。 “谢禹!帮忙啊!” 谢禹说:“你别掺和,小心伤到自己,过来。” 我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开始泛起迷离的白雾。 孟闻舟终于松开手。 我身子软软往下栽,捂着发痛的喉咙剧烈咳嗽,咳出了眼泪来。 三个人站在我面前。 我坐在一片狼藉里,膝腿上的裙摆到处是星星点点的血迹,在他们围观之下,像条狼狈的,奄奄一息的丧家之犬。 “哥,你少喝点酒吧!”孟书宜埋汰,“什么脾气你这是。” 孟闻舟说:“你不是挺讨厌这个女人的?” “讨厌就要弄死她吗?好像我多在意她的存在似的。”孟书宜顿了顿,说,“你自己喝酒了脾气大,别拿我当借口,我可没叫你杀人!” 谢禹做和事佬:“书宜,闻舟做事有分寸的。” 孟闻舟看向谢禹:“你猜她闹哪出?” “哪出?” 谢禹挑眉。 “她为了给你守贞,想杀掉我。”孟闻舟说。 谢禹笑:“不识抬举。” 我抬起眼,看着他脸上毫无破绽的笑容,也笑了起来。 只是我的笑声干涩嘶哑,听起来,比呜咽落泪还要凄楚,还像个疯子。 我越笑越大声。 就像个,大梦破碎,生无可恋的疯子。 谢禹别过脸去,转身往外走。 孟书宜若有所思地看看我,又看看谢禹的背影,柳眉拧了一下,抬步跟上。 最后是孟闻舟屈尊降贵地弯下腰,把我从地上打横抱起来,咬牙道:“江桃,你的骨气,跟你的命一样,都没用。” 我在他怀里宛若一滩烂泥。 孟闻舟抱着我走到外头,吩咐人去请个女大夫。 有些瓷片扎进了皮肉里。 大夫一块块地取出来。 “姑娘,你可真是个硬骨头,我给别人处理这种伤,就没见过不吭声的,那些大男人也得嗷嗷叫。” 我睁着眼。 眼前浮现的是阿娘的脸。 阿娘最心疼我了。我磕到哪儿,她都得给我吹吹,哪怕伤口只有一点点,她都得帮我上药,从来不掉以轻心。 我生病发烧最严重的那回,谢禹守在外头,阿娘守在床边,不停抚摸我发烫的额头,整宿都不睡。 如果阿娘在这里,我是会吭声的,说不定还会娇气得掉眼泪。 大夫一边帮我处理,嘴里嘟囔:“怎么弄成这样?” 皮肉里扎进碎瓷片也不是稀罕事,只是旁人摔一跤,就爬起来了。很少看到像我这样,扎了这么多,这么深的,像在碎瓷堆里反复的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好(第2/2页) 孟闻舟叫府上大夫看过,确定没伤到根本,酒也醒了大半,这会儿冷着一张脸站在边上。 “她自找的。” 大夫瞧了眼他的脸色,没再敢多说话。 - 那日之后,我又得以清净了几日。 哪怕在这卧房里不能出去,好歹没人来为难我。 我有时坐在床上,有时坐在地上,有时坐到窗边去。 甚至有些时候,我居然去想,那时若是屈服了,做了,忍了那一时的屈辱恶心,他是不是真的能放过我,我真的能够得以解脱? 会吗? 可转瞬,我便摇摇头。不会的。 正如当时,他叫我跪下,我以为跪下就可以。真的伺候了他,他一定会有更过分的要求。 我看着窗外树梢上的月亮。 恍惚之间,它好像近在咫尺,可是我伸出手,它又变得遥不可及了。 - 几日之后的傍晚。 土豆又出现在房外。 “给江姑娘收拾一下。” 几个婢女围上来,把我扒了个干净,换上了一身华贵的衣服。 还梳了头发,插上一支玲珑流苏簪子。 但我并不肯出去。 这架势,看着就没好事。 土豆站在房外,说:“江姑娘,你爹娘养的那只狗,叫来福吧。” 一句话,叫我定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 土豆笑了笑,“江姑娘身后是有双亲的,怎么行事,还这样无所顾忌?” 可是,当初天子为了替端王护住幼子性命,谢禹人在何处的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哪来回来王府之后,这事依然是个秘密。 而我,外人只知道谢禹回王府时身边有个我,却并不知道,我和谢禹是在何处相识,相识多久。我又来自何处。 天大地广,清河村离这里那么远,马车都要走上两三日功夫才能到,哪里这么容易找到我家,知道我爹娘养的狗叫什么。 但。 谢禹知道。 我袖下的拳头攥得死紧。 孟书宜想知道谢禹过去的事,谢禹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包括我家在哪儿,我父母是谁。 如此一来,孟闻舟便拿捏住了我的命脉。 好。 真好。 我的前夫,如此费尽心思地将我送给孟小将军,逼我另攀高枝,还叫我求死无门。 那我依了便是。 我抬脚,跨出门槛。 “走吧。” 这些世家子弟在一起,无非满堂笙色,酒池肉林。 孟小将军府上的堂屋,比端王府的水榭要热闹得多,坐无虚席。 太子萧景初在上座。 其右便是谢禹和孟书宜,这对明日就要成婚的夫妻,并坐一席。 孟闻舟在太子的左手边。 旁的面孔,有些我在端王府里见过,都是些权臣之子,还有位刚封王的十三皇子。 他们在聊明日大婚的事。 “谢禹你好福气,书宜是最挑剔的,多少人求亲都看不上,唯独相中了你!” “你们也确实般配!” “谢禹的心思,我老早看出来了,平日里叫吃酒是出不来的,但只要提一嘴,说书宜在,他就是得空。” “总算要成亲了,这谢禹,做梦都把脸笑裂了吧!” 我刚踏进门,谢禹便抬起眼向我望来。 视线相触,他便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第27章 是谁? 第27章是谁? 旁人都坐得端端正正,唯独孟闻舟仪态懒散,一副已经半醉顾不上仪态的模样。 他那双眼倒是尚且清明。 我走到孟闻舟身边坐下来。 他伸手揽住我腰,叫我亲昵靠在他怀里,拿起面前的青玉杯,将酒液往我嘴里灌去。 酒烈得灼人,刚一入喉,那股冲鼻的辛辣便呛得我喉头发紧,我忍不住埋着头,一阵剧烈咳嗽。 孟闻舟却不肯放过,指尖扣住我的下颌,强行掰起我的脸,又要将酒往我嘴里送。 萧景初手中掂着酒杯,淡淡道:“你叫个女子来,是来帮你挡酒的?” 叫女子吃酒而已,别人眼中见怪不怪。 但太子发了话,哪怕是句无关紧要的,其他人也紧跟着附和。 “对啊闻舟,这你输的酒!五杯都得你自己喝!” “让女人挡算怎么回事,这可不是大男人所为。” “要是能叫人替着喝,那我把几房妾室都叫过来,岂不是一杯都不用喝了!” 还有人打趣说:“闻舟!你妹妹明日大婚,你这个做兄长的,今日是不高兴还是怎么?” 他们有时玩飞花令,有时打赌,输的人便喝酒。 五杯,孟闻舟这是输了不少。 席上的人左一句右一句说个没完,孟闻舟总算放下酒杯,再拿起酒壶倒满,仰脸一饮而尽。 喝空了,再倒,如此重复了五次。 他拿空杯扬了扬。 “行了?” 没人再能有意见,这会儿都改口夸他爽快,酒量好。 十三皇子问:“继续玩飞花令?” 坐在正对面的孟书宜双肘支在案几上,手掌拖着下巴,清脆道: “不行!我哥是武将,从小只舞刀弄枪,跟你们玩吟诗,怎么赢?” 又有人说:“那就玩射覆。” 射覆,便是取一物,以布覆盖,覆者想一句诗词典故,从中取一字说出,而射者就此字,猜出布盖之下是何物。 “你们怎么不提玩打架射箭?”孟书宜话落,转头问谢禹,“谢禹,你帮他们想个别的游戏!” “……” “谢禹!” 她身旁的谢禹,时不时抬起眼,看向我和孟闻舟。 确切的说,是看向我腰间的那只手。 连孟书宜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叫第二遍,他才反应过来。 “嗯,随他们吧。”谢禹心不在焉地说。 孟书宜剜他一眼。 “你在想什么?” 谢禹笑了笑:“想明日的大婚,可还有什么疏漏。还想着明日有得劳累,今日得早些散场。” 孟书宜语气变得温和。 “操心什么,有那么多人打点着,还怕不周全?” 谢禹说:“就这一次成婚,马虎不得。” 孟书宜被哄得有了笑容。 “只要是你我成婚,怎么都是好的。人对了,就错不了。” 旁人笑话他们两又在当众腻歪,叫他们明日入了洞房在你侬我侬去。 孟闻舟其实对玩什么无所谓,他是爱喝酒的,但妹妹替他争,他也就笑着看。 那只手始终搭在我腰间,摩挲着。 我倚在他臂弯处,不挣扎,也不扭捏。 就当他是个长了人样的牲畜,猪啊牛啊的,靠一下而已。 这些人商量了番,最终想了个与诗词歌赋和舞枪弄剑都无关的玩法,且简单许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是谁?(第2/2页) 以布覆物。 什么提示都没有。就凭这大小,每个人轮着猜,猜中的人便是胜者,可以指定别人喝酒。 若是谁都猜不中,那拿出东西的人便是胜者,可以叫在场所有人喝酒。 第一个东西,是赵国公之子赵雍掏出来的。 看着很小,覆盖在布之下,只有指头盖大小而已,圆的。 有人猜珍珠,有人猜金桔,有人猜是鹌鹑蛋。 最后是孟闻舟猜出来的。 “药丸。” 赵雍追问:“什么效用的药丸?” 孟闻舟唇角轻勾:“你身上带的,还能是什么效用,助兴的。” 哄堂大笑。 赵国公之子赵雍,最是流连花柳之人,花样百出,曾逼着妾室连吃好几个颗,丢给好友一同玩耍,弄得人差点死去。 这般名声在外,我也有所耳闻。 众人的笑声之中,孟闻舟抬手指向谢禹。 “你喝,五杯。” 侍女立即上前,在谢禹面前放了五个酒杯,全部倒满。 愿赌服输,谢禹喝得干脆。 赵雍捧着置放药丸的托盘,奉到孟闻舟面前。 “既然孟兄猜中了,这个便也归了孟兄。” 孟闻舟捏起那颗褐色的药丸。 赵雍得意扬扬。 “这还是我新得的,跟以往的不一样,这个我花了大价钱的,自己还舍不得用,听说特别销魂。” 孟闻舟把它拿到我嘴边。 “吃了。” 我身子瑟缩了下,下意识的抬眼,看向正对面的谢禹。 他回避了我的目光,事不关己的吃着面前的菜。 我又看向上座那位矜贵的太子殿下。 只要他肯高抬贵手,一句话而已,就能救救我了。 很不巧,卫昭在太子耳边说事,太子倾耳听着,并未注意到我这边。 我苦笑了下。 我真犯贱。 明知根本指望不上,却在这种时候,居然还盼着谢禹救一救我。 明知不可能。 孟闻舟见我不张嘴,咬着我耳朵说,“你不吃,那我留着,去给你娘吃?” 我张开嘴,把它含进嘴里。 药丸什么味道都没有。 孟闻舟看着我吞咽下去,满意地拍了拍我后腰,吩咐道: “带她去汀兰苑的厢房。” 我起身,木偶似的跟着侍女往外走。 - 厢房里灯火通明。 男人进了屋,却将灯盏尽数灭去。 我原本蜷缩在被窝里,可太热了,我又蹭掉了被褥。 还是热。 那个男人来了,却只是坐在我身边。月光透过窗,勉强照亮他的轮廓。 我头昏昏沉沉的,身上似有千万虫蚁在啃嗜皮肉,用尽全力抓住那一丝清明,才时而生生把扒开自己衣服的念头压下去。 直到忍无可忍。 手在黑暗中胡乱抓了一把,抓住了身边的男人。 “你在等什么?”我嗓子嘶哑。 等着我对他摇尾乞怜么? 或许他要的就是这般,他没忘记我当时撞柱,带给他的耻辱,他记恨着,要我有朝一日,求着他对我做这件事。 随之响起的是水声。 他在搓洗双手。 洗了半晌,擦得没有一点水渍,再抱我到怀里,捏着裙摆边缘掀起来。 第28章 这一夜归你 第28章这一夜归你 我抓着他衣襟,像是抓着最后一块浮木,松手了,下面就是万丈深渊,我会粉身碎骨,再也爬不起来。 完全平复下来时,门外响起孟闻舟戏谑的声音。 “哟,我妹夫怎么来了?” 我身子一僵。 孟闻舟在外面,那我身边的是谁。谢禹么? 但很快,谢禹的声音也从外面传来。 “你这样为难江桃,是为了书宜,还是同我过不去?” 我惊弓之鸟似的推开男人的胸膛,缩到床榻另一边,睁大眼睛,拼命想看清身边这个男人的样子。 可屋内太暗了。 我只能看到他肩膀的轮廓,头顶的冠玉,如何也看不清他的脸,分辨不出他眉眼是如何模样。 门外,两人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屋内。 孟闻舟说:“你觉得呢?” “若是为了书宜,未免小题大做,通房而已。同我过不去,也不应当,我从未得罪你,更谈不上妨碍你的路,”谢禹顿了顿,说,“故而我不明白,你为何对江桃这样不肯放过。” 孟闻舟吊儿郎当。 “江桃有点姿色,我对她感兴趣,不行?” 谢禹说:“我忍你一时,因你是书宜的兄长。但你行事太过,我便要从头考虑这门亲事了。” “你再说一遍?” 孟闻舟语气变冷。 谢禹说:“长兄如父,你的态度便可视为我岳父的态度。若结成这门亲事,要凭我再三忍让,不结了也罢。” 一字一句,我都听见了。 我瑟缩在床榻一角,愈发用力抱紧自己。 谢禹这条命是天子当年亲自保下来的,又才思卓绝,在朝廷之中算得上仕途顺坦。可孟家父子拥兵自重,当年宦官一手遮天之时,也不曾与孟老将军翻脸。 他们两方若不能结成盟友,反目成仇,于谁而言都是麻烦。 谢禹现在倒是晓得,孟闻舟欺人太甚了,可他真的舍得放弃这门亲事么? “明日成亲的事已经满城皆知,你现在说不成了?拿这个威胁我?”孟闻舟冷嗤。 “大婚可以照旧,我也不想伤了书宜的体面,”谢禹说,“把江桃给我,我安置在别苑,不会叫她同书宜碰面。” 孟闻舟没有说话。 谢禹又道:“我并非对江桃情谊深厚,只是贫贱之时,她陪伴过我一些时日。你善待她,我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是个烈性子。今日她若是自戕死去,我良心难安。” 孟闻舟笑了笑。 “噢,所以为了把人要回去,你拿不成亲要挟我?” 谢禹说:“你也不希望书宜嫁的男人是个不念旧情的人。对江桃毫无顾念,往后便会对书宜弃之敝履。” “那就看看,是你变心变得快,还是我刀快。” 孟闻舟对孟书宜是百般护着的,断不会叫这个妹妹受委屈。 他也没有那么好说话,随口威胁一句,就给唬住了。 谢禹说:“你要如何?” “人你带不走,”孟闻舟话锋一转,“你拿个一万两捐给我当军饷,人今晚倒是可以归你。” 谢禹大概点了头。 孟闻舟再开口,语气略显意外。 “你舍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这一夜归你(第2/2页) 谢禹道:“捐军饷是为朝廷安稳,有何不可?” 冠冕堂皇,倒是给他的大方填了个合情合理的缘由。 一万两,是一笔极其庞大的数字,足够王府整整两年的开支,能去牙市买几百个婢女。 青楼花魁的初夜,价格最高的时候拍卖到千两。 我竟然比那青楼的花魁还值钱。 可凭什么?我不属于谁,没有卖身契,他们就拿我卖上了钱。 一万两太多,谢禹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便同孟闻舟去了别处做交易。 床边的男人站起身,往外走。 “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打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我闭上眼。 不是谁,没有谁,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总好过在孟闻舟的胯下受辱。 可是。躲过了今晚,往后又该如何? - 我撑着酸软脱力的身子,指尖颤抖摸索到冰凉的桌边,费力拾起火折,轻轻一擦,微弱的火星破开昏暗,堪堪点亮了一盏孤灯。 昏黄微弱的光漫开,照见桌上搁着一方素帕,是方才那人擦手遗留下来的。 我四肢沉甸甸的抬不起劲,每一步落脚都虚浮摇晃,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栗。 谢禹推开门,夜风顺着门缝一并灌进来。 瞥见我的模样,神色骤紧,快步上前伸手要来扶我。 我用尽身上仅剩的力气,狠狠甩开了他的手,不愿与他有半分触碰。 谢禹本还想触碰我,又见我神色尚且清明,只是看着有些虚弱而已,便没有再上前,停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 “在怪我么?” “我让你好好待在那个院子里,为什么要跑?你不跑,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他语气急切中透着几分责怪。 在他看来,是我的错。 我没听他的话,乱跑,才叫他如此难做,还浪费了这么多银两。 这一万两,得叫王府伤筋动骨。 我冷冷看着他。 那么多年的情谊,到了这个时候,我竟然这样同他无话可说。 “难受么?”谢禹放软语气,“我知道你不肯别人碰你,我是来帮你解……” “不难受,药没有起效。”我打断他,语调平淡得近乎麻木。 他能看出来,我没有半分燥热难耐的窘迫,周身只剩脱力的酸软与深入骨髓的冷寂。不需要他解毒。 谢禹自顾自道:“你在介怀孟书宜的事?阿桃,她与你不同。” 自然是不同的。 我同孟书宜,云泥之别。 谢禹目光暗暗看着我:“我心里是有你的。” 我扯起嘴角,无奈笑笑。 心里有我,却任由人将我践踏,甚至可以眼看着我被掐死,无动于衷。对孟书宜却是百般呵护体贴。 他这颗权衡利弊,左右算计的心,究竟是什么稀罕之物?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说什么不成亲,不过是拿孟书宜的名声来要挟孟闻舟,也算兵行险着。 事实上,他怎会舍得不娶她? 谢禹垂下眼,嗓音晦涩。 “你还需留在这里一些时日,你……” 第29章 那个男人是谁 第29章那个男人是谁 谢禹顿了顿,说:“你好好活着就行,往后我会接你回家。” “这条路,你不会后悔,”我定定看着他,“无论到最后是怎样的结果,都不后悔?” 屋外微凉的夜风穿堂而入,吹得案上灯火骤然一跳。 谢禹答非所问:“你该体谅我。” 我又问:“如果孟闻舟真的碰了我,你也不在意,是不是?” 谢禹笑了下。 “阿桃,你以为他真能看上你?他是孟闻舟,他身边的女子无不是金枝玉叶,凭什么要对你动真格?” 我身子往后跌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对我动过真格?水榭那日……” 后头的话,我如何也说不出口。 “你想起来了?”谢禹别过脸,“那日他为的试探我,你但凡忍忍,此事也就过去了。人总要先活着。” 我按住起伏不止的胸口。 “忍忍能过去了?” 谢禹低沉说:“许多妇人生了乳核,请大夫医治,大夫也得双手触诊。这事没有多了不起……” 我心中无可遏制地腾起滔天怒火来,两三步冲到他面前,抬起手便要打他的脸。 手腕却被他牢牢握住。 谢禹额边青筋猛跳。 “我花一万两,你当为的什么,我怕孟闻舟找人玷污你,怕你再寻死。” “那我是不是该对你感激涕零了?” “我不用你感激,”谢禹说,“我只要你有几分体谅,明白我也不容易。” 我凄凄笑了起来。 “我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孟闻舟玷污了的。” 谢禹皱着眉头道:“不会。” “……” “他对你不是真感兴趣,只是为难我罢了。” “你确定?” 谢禹笃定道:“他不至于饥不择食,非得要你这个残花败柳。” 言出,他意识到这个词有些过分,补救道:“不是羞辱你,我只是想叫你看明白。我们有着多年情谊,我才重视你,孟闻舟不可能看得上你。” 好一个重视。 我说:“看不上,不代表他不会碰我。” 谢禹摇摇头。 “他是什么人,昭国那位公主如此绝色,他都能狠下心,你如何入得了他的眼?” 所以,谢禹那么放心的让孟闻舟带我走,因为他心底里认为,我根本入不得孟闻舟的眼,我的身子,直到将来回到他身边,都是独独属于他的。 说到这,谢禹深深道:“你如今受的委屈,往后我都会补偿给你。” 他转身去开门。开门那一瞬,他身子微顿。 孟书宜站在门外。 一身软缎素衣,身姿亭亭,面上笑意淡褪,眸光落在谢禹身上,藏着几分探究。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这儿是汀兰苑的厢房,是孟闻舟当着众人面,给我安置的去处。 可是谢禹却在这里。 谢禹从容无波地走出房间,抬手轻轻合上木门。 他看向身侧的孟书宜,语气温和如常。 “还不去歇着?明日你要戴的凤冠很沉,免不了辛苦。” 孟书宜追问:“你为何会单独待在她房里?” 谢禹应答得坦荡自然。 “她性子刚烈执拗。我过来劝她几句,免得她一时糊涂,再生事端。” 孟书宜闻言,终究没有再继续追问。 木门之内,我望着紧闭的门板,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桌面那方遗落的素色帕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那个男人是谁(第2/2页) 我捏着帕子两端,轻轻将它展开。 帕面干净素雅,无繁花刺绣,无金玉纹路,唯有角落绣着一行小字。 日临京上,万象铺光。 帕心处,有一块湿润的地方,是方才那人触碰遗留的痕迹。 我将帕子揉做一团,捏在手心里。 不是谢禹,不是孟闻舟,刚才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 谢禹与孟书宜离去没多久,院外便再度传来脚步声。 孟闻舟一袭墨色常服,立在檐下。 “书宜没进去闹?就这么看着?” 土豆老实回话:“二小姐没听到屋内有动静,便没有入内打扰。” “没动静?”孟闻舟嗤了一声,“这谢禹是个废物?” 土豆附和道:“确实废物。” 他心里清楚得很,主子是不会让谢禹占到便宜的,刚收了一万两,把谢禹放进去,转而就将二小姐喊了来。 但凡屋里有一点点动静,二小姐就会撞门进去,阻止他们的好事。 主子是要谢禹赔了夫人又折兵。 孟闻舟往屋里望了眼。 见我好端端坐着,脊背笔直,没有半分中药不能自持的模样,孟闻舟讽道:“赵雍那个蠢货。” 土豆附和:“赵公子确实蠢,一百两买了假药。” - 翌日,原本该是大喜之日。 可天不遂人愿。 天刚蒙蒙亮,宫中便传来噩耗。 贵妃薨逝。 一纸丧讯骤然落下,城里大大小小的喜事全都得往后摁。 端王府中,红绸绫罗和大红喜字都着急忙慌地被扯下来。 孟闻舟不急着进宫去吊唁,先来问我。 “谢禹跟书宜没成婚,你欢喜么?” 我没答话,低头舀着面前的红枣小米粥。 孟闻舟将我的脸掰过去,逼我面对他。 “哑巴了?” 我瞪着他那双寒戾的眼睛,不解:“是我让贵妃薨的?不能成婚也要怪我?” 更何况,现在不成,一个月之后还是要成的。 孟闻舟甩门离去。 几日后,婢女打开门。 “江姑娘,公子有请。” 我便知他又要出新的手段了。 婢女在前面带路。 遥遥看到孟书宜同赵雍并肩而立,有说有笑聊着什么,我双腿便有些发软。 那天赵雍给的药……并非无用。 我一步步走上台阶。 赵雍先仔细盯着我瞧,从脑海里搜刮了番。 终于想到是在什么情景下见过我,碰了碰孟闻舟的手肘:“那个药怎么样,好用不?” 孟闻舟嗤之以鼻。 “你尽上些当。” “怎么会?”赵雍不可置信道,“我前两日可刚试过,灵得很,难不成偏偏对你的女人失效?” 他们这些人,得空便是酒池肉林风花雪月的,所有功夫都用来研究花样去了。 孟闻舟面色浮现几分别扭。 “在我府上,未必是我的人。” 他的人,这三字变相给了我身份,他只想戏耍我,可从来瞧不上我。 赵雍心领神会:“这个小玩意儿,不怎么听话吧。” 话落,他对上我怒瞪的眼睛,笑得弯了眼。 “方才不是还在想,今日赌马球赌个什么,不如——就拿她作为战利品,如何?” 第30章 谁赢了,就能带走江桃 第30章谁赢了,就能带走江桃 贵妃新丧,京中满城敛素。青楼尽数闭门谢客,临街赌坊也掩了朱漆大门,街巷之间连寻常的丝竹欢歌都听不见。 这一月之内,朝野上下皆需敛情抑欲,不宜纵欢行乐。 可世家子弟大多年轻气盛,日日困在府邸之内,无事可做,百无聊赖,哪里耐得住这份清寂。 赵雍自告奋勇说去他家的马球场,孟闻舟参与,其余世家子弟本就心痒难耐,碍于贵妃丧期的礼法,心中尚有几分犹疑,经不住撺掇,便半推半就跟着赴约。 这打马球,需分两组,每组得有五人,可偏偏来了九个,还差一人。 有人说:“喊谢禹过来呗?他告的假,这阵子闲着吧?” 谢禹有职务在身,原本他成婚,天子给了他两个月的假,让他同孟书宜好好游山玩水去。 现在婚期推迟,假倒是有了,人却无法出去游山玩水。 打马球,是马背上的技艺,只要孟闻舟在的那队便是胜券在握,除非对方队伍里有谢禹。 谢禹蛮力不够,却挺有战术技巧,也只有他来,能让这场游戏有趣些。 赵雍摆摆手。 “这两天喝杯酒都不肯,会来打马球?” 旁人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谢禹把那身官服看得比命还重!咱们还是饶了他!” 孟闻舟斜倚在铺着锦垫的座椅上,指尖捏着一把瓜子,咯吱咯吱嗑地响,瓜子壳随手丢在脚边的铜盘里。 听到此处,他忽然抬眼,漫不经心地开口: “他会来的。” “何以见得?”众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孟闻舟笑了笑:“你们只管去传话,小爷我大方得很,拿一个美人当这场马球赛的赌注,谁赢了,就能带走。” 他对着一旁的下人递了个眼色。 下人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将我推搡到孟闻舟身侧。 “这女人怎么,有特殊的地方?身上藏宝了啊?”有人问。 孟闻舟话里有话:“谢禹好这一口。” 心思通透的几人品出其中弦外之音,将我上下打量,目光露骨,如同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也有不少人依旧不以为意。 “谢禹眼里只有你妹妹,旁的女人就算是国色天香,也不会瞧上一眼!” “他人在东宫呢,也没得空闲。” “谢禹又去东宫?” “听说是陛下为了贵妃薨逝的事过于悲痛,卧榻不起,奏折都是太子批阅的,陛下叫谢禹在东宫陪同。” 他们七嘴八舌聊着,你一言我一语,越扯越远。 赵雍坐得不耐:“算了吧,咱们不去他那儿浪费功夫,随便叫个小厮上了得了。” 平日里不差人,多的是要玩的,只是宫里有丧事,大多数人胆子小,才凑不够人数。 但下人畏首畏尾的,总归玩不够尽兴。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来不来,”孟闻舟弯起唇角,指尖轻叩桌面,“打个赌?” “赌就赌!” 打赌是个有意思的事儿,他们都乐意,也好奇孟闻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孟闻舟似笑非笑看着我。 “江桃,你怎么看?” 我笃定:“你会输。” 他会拿我当这个赌注,是对谢禹这个妹夫不中意了。估计孟书宜铁了心要嫁,孟闻舟这个当哥哥的没法子,只能一而再拿我逼迫谢禹露出马脚,好叫孟书宜看透这是个怎样的男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谁赢了,就能带走江桃(第2/2页) 但谢禹不会来。这么多人呢,人前他绝不会为我出面。 赵雍凑到孟闻舟耳边,偷偷问:“这女人,跟谢禹有牵扯?” 孟闻舟并未作答,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赶紧下注。 一场赌局就此拉开。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押了谢禹不会赴约。 不过半柱香的光景,派去传信的小厮匆匆跑了回来,额角带着薄汗。 “怎么样?谢禹肯来吗?”赵雍急切地往前探身。 小厮摇摇头:“谢世子说他不来。” 那些个赌赢了的,当即面露喜色。 孟闻舟目光始终锁在我脸上,似是想看看,我听到这个消息会是怎样的神情,怎样的失落。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我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独一片死寂。 小厮又开口道:“不过太子殿下过来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府外落轿了。” 满堂之人脸色骤然一变,方才的嬉闹瞬间消散,人人神色慌张,手忙脚乱地去解身上的马球骑装。 虽说贵妃薨不比国丧,要真追究起来,可是要命的。 赵雍又惊又怒,厉声呵斥:“你怎么办的事!让你去叫谢禹,怎么反倒把太子引来了? 小厮赶紧澄清:“公子,我可不敢说,是谢禹当即就转告了太子——” “这个谢禹,不来就不来,还去同太子告状?!”赵雍气得怒不可遏,“他懂不懂世交道义啊,还是存心同我过不去?” 他这样的纨绔子弟,难免有些地方不合规矩的,但旁人哪怕不愿参与,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缄默回避,没谁特地为难他一个闲人。而且谁能保证,自己往后行事都不落人把柄? 今日还是集结在他家的场地,要真追究起来,赵雍挨罚是首当其冲的。 孟闻舟不疾不徐的,闲适坐在那张椅子上,翘着的二郎腿也没放下。 “急什么?” 其他人一想到孟闻舟也在,吊起的心松弛了一些。 毕竟要么一起罚,要么都放过的。那毕竟是孟小将军,太子总要给他几分颜面。 等众人换好常服再出来,太子已经到了。 萧景初身着淡青色锦袍,通身无绣,俊秀面上并无冷色,却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众人连忙敛衽,齐齐躬身行礼。 赵雍赔笑道:“我们也是逗谢禹的,没想着真打马球,我们也不敢啊。”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太子的目光似乎透过这些人,落在人群之后的我身上,但也只是转瞬而已。 萧景初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打马球本是习练骑射,锤炼胆魄的技艺,精进武艺,并无不可。” 闻言,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赵雍面上露出喜色,谄媚附和:“太子殿下说得对,打马球是为了强身健体,练胆魄,可不是为了玩耍。” 萧景初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又道:“但博戏,不行。” 马球可以作为武艺习练。 可若是拿人,拿财物做赌注,以此相争,便沦为博戏。 贵妃丧期之内,这般聚众博戏,正是明令禁止的。 第31章 太子指名要江桃更衣 第31章太子指名要江桃更衣 赵雍笑容一滞。 方才去传话,小厮可对谢禹说得明明白白,他们有战利品,是个女人,那便是太子口中的博戏了。 赵雍求助的目光投向孟闻舟。 不管怎么说,这馊主意是他出的,总该他想法子善后。 孟闻舟笑着道:“太子既然百忙之中过来了,一起打一局,练练体魄?” 都以为太子会拒绝,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太子并非不打马球,可从来没跟他们几个打过。 萧景初却点了头。 “好。” 博戏那茬算是过去了,赵雍松了口气,赶紧吩咐小厮道:“去拿一身骑马服,找个侍女伺候太子换上。侍女得姿色好的。” 萧景初的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就她吧。” 众人都看向我。 孟闻舟也看向我,眉间几不可见的蹙了下。 我没多想。 随手一指而已,毕竟这儿刚巧唯有我一个女子,免得特意去选人耗费功夫,这没什么稀奇。 我跟着太子走进更衣的厢房。 关上门,我心中叹息,又是孤男寡女,又是太子。 萧景初张开手臂。 我不敢抬眼直视他的脸,低着头走上前。 他腰间垂着块雕刻景字的佩玉。我视线停在这块玉上。 曾经那块被塞到我手心里的玉,叫我肖想过的,是我太天真,竟然以为自己救了太子,就有天大的恩,能图个什么典。 错了。 像他这样金尊玉贵的人,动情只在当时,而普天之下无不王臣,莫说为他委屈一时,哪怕丢命,都是理所当然。 我解下佩玉轻放在一旁桌上。 再伸手向他腰侧,指尖触及鎏金带扣,另一只手探向他的后腰,抽出压住的铊尾。 这个姿势,像是我在拥抱他。 玉带缓缓落地。 衣袂间漫出一缕清润冷敛的沉水香气,若有似无。 我手伸到他衣襟处,为他褪下外袍。 外袍滑落之后,只余下一层月白中衣贴在身上。料子轻薄,隐约衬出底下紧实的轮廓。 肩背宽阔挺拔,骨肉匀称,没有半分虚浮的赘肉,胸膛线条沉敛有力,腰腹收得利落。 他身段是极好的。 中衣下摆被玉带压出几道深浅交错的褶皱,看着些许凌乱。 我下意识抬手,想要替他捋平褶皱,微凉的指尖刚擦过温热柔软的衣料,触到他腰腹利落的线条,心头骤然一颤,指尖猛地收回,堪堪压住心底翻涌的慌乱。 萧景初垂眸望着我,目光沉静。 我深吸了口气,提警自己万万不可再失态,稳着手替他换上骑马服。 整套衣衫穿戴规整妥当,我蹲身垂首,恭送他离去。 太子脚步顿住。 我刚想问问,可还有什么吩咐,他又抬步走了出去。 - 赵雍府中的私马球场,用油夯土筑就,千步开阔,地面平如砥石,四下围着矮垣。 场边没有笙歌鼓乐,只有寥寥几个仆役和我立在一旁。 一众世家子弟再次换上窄袖骑袍,分作两朋,金勒银鞍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每一匹都是西域来的良驹。 孟闻舟翻身上了紫骝骏马,一手挽住马缰,一手把玩着鞠杖,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太子指名要江桃更衣(第2/2页) 论诗词歌赋他不行,但马背上的事儿,他在金陵城中难逢对手。 以往打马球,人都是争着抢着同他一组,但今日太子在。 人人都先去太子那儿献个殷勤,太子挑剩下的,再跟孟闻舟一组。 红鞠被掷落地面。 刹那间,数骑骏马一齐奔出,蹄声隆隆。 我听闻过这些世家子弟从小就玩马球,但亲眼所见,这是头一回。 几骑争先恐后朝着球的方向猛冲,骏马互相错肩而过,鞍鞯几乎相撞。有人为了抢球,勒马急转,马身剧烈侧倾,马嘶声刺耳地炸开。 有人俯身探身,手臂伸得极长,月杖在尘土里来回勾扫,好几次鞠杖险些打到旁人的手臂。 红鞠在一众飞驰的骏马之间来回穿梭,尘土漫天迷眼,锦袍衣角被疾风吹得猎猎翻飞。 场上人马绞作一团,起初我看不真切,慢慢的,我看明白了。 孟闻舟的那队,似乎只有他在拼尽全力,队友但凡碰上同太子相争的局面,便会以各种方式收手。 相当于以一敌五。 几番驰逐攻防下来,终局落定,太子方以多一个球的优势险胜。 萧景初在众人簇拥中下马。 “太子殿下好身手!骑术卓绝!” “太子殿下方才那一记挥杖,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干脆利落!” “太子殿下这份临局的定力,无人能及。” 夸赞声一句接一句。 赵雍不是太子队伍的,也跟着夸上了好几句。 孟闻舟将手中月杖随手一扔,杖身砸在夯土上发出闷响,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往场外走。 旁边几人察觉到他不快,连忙快步跟上,压低了声量哄劝。 “你打马球自然无敌,我们都晓得你厉害,可那是太子啊,我们能让太子输吗?” “闻舟,你可别当着太子的面就甩脸子啊……” 孟闻舟走到我身边,声音冷硬:“你觉得该是谁赢?” 我不回答。 旁人知道太子该赢,我也知道。 唯有孟闻舟不畏皇权,非要实打实同太子争个胜负,输了还摆脸色。 这些人,平日里惯会仗势欺人,论到他自己地位在人之下,又不服气了。 孟闻舟冷笑:“江桃,你的嘴比你的命还硬。” 我诚恳道:“我看不懂马球。” “无知村妇。” 孟闻舟骂了声。 赵雍隔着几个人叫了我一声:“你继续去给太子更衣!” 太子的骑马服还得人伺候着换下来。 孟闻舟却抓住我手腕,拽着我径直往府外走。 到府外,他坐进锦帐马车里,叫我跪在他脚边。 孟闻舟俯视我,目光锐利如刃。 “你见过太子?” 我实话实说:“见过的。” 他贵人多忘事。逼我吃药的酒宴上,当时也有太子。 不只是那回,之前在端王府他抓着我不放,也是太子出声,他才放开了我。 现在他却问我,有没有见过太子,分明先前当着他的面就见了两回了。 孟闻舟捏着我下巴,令我抬起脸。 “今日更衣,太子同你说了什么话?” 第32章 他对你有情意? 第32章他对你有情意? 我摇摇头。 什么话都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 车轮继续往前行驶。 摇晃的车厢内,孟闻舟干躁掌心覆着我侧脸,指腹细细摩挲着,缓慢又反复,带着几丝近乎缱绻的温柔。 摩挲了良久,他指尖缓缓往下,游走到脖颈处。 只是抚摸,我却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滋味,好似喉骨被扼住了,没有给一点喘息的余地。 我低下头,避开他的触碰。 男人的指尖在我颈侧微顿,忽然抓住我一边肩膀,用力一提。 我身子整个被提了起来,往上跌坐进他怀里。 “别动,”他下巴抵在我肩窝,闷声重复了遍,“别动。” 我背对着坐在他腿上,身子被他手臂紧紧箍着,起伏不止胸膛严丝合缝贴合着我的后背,气息拂在我耳后,粗重滚烫。 我没敢动,身子绷得石头一般僵,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金陵城不大,孟府同赵府也挨得近,马车没多久便停了下来。 隔着厚重的车帘,土豆恭敬道:“公子,到了。” 主子没回应,外头的下人们便识趣地没有再吭声。 孟闻舟迟迟未动。 久到我怀疑他是不是倦极昏睡。我迟疑抬手,轻轻覆上他箍在我腰间的手腕,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紧绷的指节。 我腰上那只手顺从地松开,可下一瞬,他揪住我衣襟口,狠狠往下扯—— 肩膀一凉,我本能地挣扎推拒,他却狠狠一口咬住了我的肩骨。 咬得极重,牙关死死收紧。 皮肉被齿刃碾磨刺破,尖锐痛感顺着骨缝蔓延至四肢,越是挣扎,他抱得越紧咬得越重。 我咬紧下唇,将即将冲破喉咙的呜咽堵回去。 他松开口的刹那,我立即将褪到肘弯的衣衫拉上来,慌乱裹住自己,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大门口到卧房很长一段路。 路上,不少侍卫婢女停下来看我。 我不要命地往前跑,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着索命。 水塘边有段铺满鹅卵石的幽径小路。 不知什么时候下过雨,石头有些滑,我踩到湿滑之处,猛地往前扑摔出去。 手臂膝盖重重磕在鹅卵石上,却似乎感觉不到痛,只是脑袋里沉得厉害。 几位婢女围过来要扶我。 她们蹲在我面前,七嘴八舌好像在说着什么,可我耳边嗡嗡作响,她们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忽然的,她们都起身退到一旁。 孟闻舟走到我面前,冷着脸向我伸出手掌。 我不理会,自己手按着地撑起身子,从地上起来。 没有残废,就没有到必须要人扶的地步。 孟闻舟脸色更沉。 我刚站稳,他便把我拉过去,一手揽着我腰,另一只手臂捞起我腿弯,不由分说地将我打横抱起来。 四周无数道目光,直直地落在我们身上。 我难堪地别过脸,不愿被人这样打量,可身子被他抱在怀中,脸颊反倒不由自主埋进了他的衣襟。 孟闻舟走几步,低头看我一眼,凉声道:“谁再看,眼睛挖了。” 一众下人闻声慌忙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不敢再抬半分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他对你有情意?(第2/2页) - 入了卧房,孟闻舟将我放在椅上,手探至我肩头,指尖轻挑,掀开一片衣料。 那一圈狰狞牙印红肿外翻,细细密密的血珠还在往外沁出。 他眸色深深,落在那处伤口上,随即反手往后摊开手掌。 守在旁侧的侍女便奉上金疮药,放在他掌心中,再躬身退至远处。 瓷瓶旋开,细腻干燥的药粉簌簌落下,覆在破损渗血的皮肉上。 细碎尖锐的灼痛顺着肩骨炸开,密密麻麻钻进肌理,又麻又疼。我指尖攥紧椅边,身子微微瑟缩了下,下意识想要躲闪。 男人低沉嗓音落在我头顶。 “忍着。” 上完药,我刚想拢回衣衫,他却骤然抬手,猛地将我半边衣衫彻底扯落。 微凉的空气席卷肌肤,我浑身一僵。 里头只剩件月白色云绣肚兜,料子轻薄,堪堪遮住身前,后背大片细腻肌肤全然暴露,半点遮掩不住。 我难堪得紧,指尖慌乱地去掰他扣着衣料的手。 孟闻舟分寸不让,将那点衣服捏得死死的。 他垂眸睨着我窘迫慌乱的模样,目光扫过我裸露的肩背,唇边扯着抹讥笑。 “谢禹好在哪里?” 闻言,我便明白了。 大概是,孟书宜死活非要嫁给谢禹,叫他这个当哥哥的心生不痛快。 而今日,若不是谢禹去太子面前告状,太子便不会来赵府,太子不打马球,他便不会输。 这场马球输得憋屈,叫他心中堆积郁气,便郁气要找人宣泄,我便成了这个倒霉蛋。 可这一切与我有何干系? 是孟闻舟自己差人去邀约谢禹,也是太子到场之后,是他主动提议开赛。孟书宜执意倾心于谢禹,更是她自己的心意。 怎么到头来,这些帐都算到了我头上? 我说:“谢禹的好,那得去问你妹妹,怎么来问我?” 孟闻舟见我还顶嘴,眼中阴霾更盛,抓着我手腕便将我从椅子上提起来,拉拽着我往床边去。 我脚步踉跄,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他用力一推,整个人重重摔落在铺着软锦的床榻之上。 他站在床边,目光锁着我,手却去解自己的腰封,又解外袍。 “将军,你冷静些,”我急道,“我也是讨厌谢禹的,你放过我,我配合你揭露谢禹的面目。” 孟闻舟脱了上衣,露出精壮胸膛。 他望着我慌乱无措的模样,嘴角漾开似笑非笑的弧度:“什么面目?” 我往后退,脊背却撞上床沿。 “谢禹对二小姐并不是全心全意,他虚伪……” “不是全心全意?” “对。” 孟闻舟俯身压了上来,双臂撑在我的身侧,将我困在他身下。 他呼吸落在我脸颊:“那其余几分情意,给了谁?” 我咬牙:“我。” 孟闻舟笑出声。 “把你送到我怀里,看你被摸无动于衷,今日知晓你被当成赌注,他也没来。分明只要赢了马球,他就能带走你。” “……” “江桃,你管这叫,他对你有情意?” 第33章 你动心 第33章你动心 我脸上好似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你既然认为他心里根本没我,又为什么非得为难我?” 难道就因为我曾经是谢禹的人? “为难你?” 孟闻舟气极反笑,“好,我为难你。” 话落,他凶狠堵住我的嘴。 又因我双手挥打抗拒得厉害,他烦不胜烦的拿袖绦捆住我双腕,绑在了床头。 “滚!唔……” 他岂会顾及我肯不肯,在我嘴里扫荡一阵后,便揪住我肚兜衣料,做势便要摘了去—— 门外很适时的,传来孟书宜的声音。 “我哥在里面?” 土豆说:“公子有点正事要办,二小姐可在堂屋中等待,一会儿公子忙完了,会来寻二小姐。” 外人管孟闻舟叫将军,自家府上的,都管他叫公子,土豆也不例外。 “我就同他说几句话,耽误不了多久。赶紧让开。” “二小姐,公子这事很重要,特地吩咐了不能打扰,属下也是没办法。” 孟书宜退一步道:“行吧,那我在这儿等着。” 门外的事,孟闻舟置若未闻。 他目光落在我满是泪痕的脸上,皱了下眉头。 “伺候我,就这么委屈?” 我眼前被泪水糊住了,他伸手抹了把,我才看清他的脸。 他眼底里已没有方才那股戾气,看起来柔和许多,只是眉眼之间,还有些挥之不去的烦躁不解。 我没有说话。 孟闻舟大抵是觉得强迫没劲,想要我心甘情愿,又开口:“我能给你名分。” “……” “谢禹给不了你的,我可以给。” 他们这样的人,嘴里所谓的名分,也就是做个妾室。于他而言,这对我便是天大的恩赐。 我撕开嗓子,“继续吧。” 孟闻舟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 但我这样说了,他解开绑着我手腕的袖绦。 再次低头,绵密的吻落在我颈侧,相较方才温柔不少,甚至带了些讨好的意味。 我麻木看着房顶,低哑道:“我不要名分,放我走就行,最好给我一点盘缠。” 忍这一回,叫他解了上回被我拒绝的郁气,或许就肯放过我了。能离开这儿,就是好事。 我想阿娘了,也想阿爹。 只要能回到他们身边去,现在熬过这个苦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孟闻舟动作顿住,缓缓后,他将埋在我颈间的脸抬起来。 “你说什么?” 我重复道:“你不用给我名分,等完事了,放我走行吗?” 他目光沉沉看着我,并不答话。 我又低声下气的求道:“你舒服了,就不要再为难我了,好不好?” 门外,孟书宜等得不耐烦,敲了敲门。 “哥,你出来一下,我有个事儿,同你说几句话就走!” 孟闻舟起身穿衣。 大概是好事被打扰的缘故,他脸色尤其的臭。 片刻功夫,便穿戴周整,往外走了出去。 门开了,又合上。 我坐起来,拉过脚边的被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 晚膳时候,侍女过来传话。 说是我有手有脚,从今往后得自己走到膳堂去吃,就不端到卧房里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你动心(第2/2页) 膳堂里,那张玉石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 我走进去,孟书宜面露不悦:“哥,你叫她来做什么,难不成让她上桌?” 高门阔府身份分明,能同一桌用膳的,至少地位相等。 而我这样的人,走在街市上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平民而已,在他们面前,低贱的蝼蚁罢了。 孟书宜放下筷子,沉脸道:“你要让她上桌,我就不吃了。” 她本就不喜欢我,也同孟闻舟提了多回,想叫他把我送给别人去,送得远远的。 只是这个哥哥一向惯着他,这件事却没有依她。 “你这性子,”孟闻舟转眸,笑着问谢禹:“妹夫怎么看,江桃能不能上桌?” 谢禹跟没听见似的,什么反应也没有,若无其事的往杯子里倒满酒。 可他不开口,这事儿如何过得去。 孟书宜穷追不舍地盯着谢禹问:“你说啊,江桃该同我们一桌用膳么?” 谢禹抬起眼眸,淡淡看我一眼。 “她不配。” 孟书宜得了这个答案,满意弯起唇角。 还屈尊降贵的亲自剥了只虾,喂到谢禹嘴里,然后得意洋洋的给孟闻舟甩了个眼色。 “哥,听见了么?” 孟闻舟面上笑容未减:“听见了。” 大将军儿女众多,可只有二妹是与她同母所出。一个母亲生的,感情自然不同。用旁人的话说,孟闻舟对这个妹妹宠溺得无边无度。 “那你叫她走,”孟书宜抬起下巴,“我不喜欢身边有多余的人。” 孟闻舟再看向我,语气不耐:“还不走?” 仿佛是我死皮赖脸的过来,厚颜无耻的非留在这儿不可。 我转身走出去。 还有什么不明白? 孟闻舟叫我过来,并不是好心让我来用膳。妹妹不爱见我,做哥哥的如何能不晓得? 他就是让我来受气的,也让我亲耳听听,谢禹说我不配。 走到僻静处,土豆叫住我:“江姑娘,阿五被打了个半死不活,瘸了一条腿,是谢世子让打的。这事你知道么?” 我定定站在原地。 就因为阿五阳奉阴违,放跑了我。谢禹就对阿五下这么重的手。 好歹阿五为他做过那么多事。 土豆走到我身后侧:“谢世子行事向来不念旧情,对属下,还是女人,都是一样的。我们公子尽管阴晴不定,比谢世子总归重情谊得多。” 我不解:“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我认为,你若是心还在端王府,还在世子那,实在不值当。我们公子无论何处,都比谢世子要强上许多,江姑娘,你就算要动心,也该对我们公子动心。” 土豆一派理所当然。 我只觉得荒唐。 从前我晓得情人眼里出西施,如今也是见识到了,当奴才的眼里,主子也都是天仙。 谢禹固然不是什么好归宿。 可孟闻舟再重情谊,人再好,这份好也没落到我身上。 他们主仆两个,拿我爹娘的命胁迫我听话,叫我不敢反抗,却还要同我说这些不知所谓,与我毫不相关的话。 “你对你主子动心就行了,”我问,“还有别的事吗?” 第34章 他一定会救你 第34章他一定会救你 土豆一脸别扭古怪,倒是没再说什么。 我回了房里。 桌上有几块糕点,我拿来填了肚子。 日光渐渐软了,天边铺开一层薄红晚霞,余晖穿过雕花窗棂,落在地面。 房外又来人。 “江姑娘,公子在船上赏月,邀您过去。” 侍女话说得好听,他邀我赏月,只怕是闲来无趣,叫我去做个供他们解闷的乐子。 我磨蹭着不。人出去,几名侍女便推开门,站在边上盯着我瞧。 不催,不问,不说话,就一眼不眨地盯着我。 我到床上去躺着,她们也站到床边来。 哪怕去茅房,她们也寸步不离,视线不肯离开我。 没法子了。 我收拾收拾,随她们出去。 这座府邸傍湖而建,孟闻舟造了一条大船停在湖边,偶尔会在船上宴请宾客。 这条船很大,我从旁人嘴里有所耳闻。 是丹阳长公主送给儿子孟闻舟的及冠礼,天南地北搜罗了五十名能工巧匠,日夜兼程,合力造了半年有余。 停在湖面上,若无遮挡,几里外都能看到这船的轮廓。 三个月前终于建成之际,甚至有外邦公主慕名而来,只为瞧上一眼。 纵使多次听人描绘过,亲眼所见,我心中仍然不免震撼。 竟如小山巍峨。 人在湖边,如同站在山脚下一般。 湖边砌起一座专门为了登船的石桥,约摸有五十来步台阶。 我上了船,船当即驶离岸边,往湖中心去。 船舱里头漫出婉转歌声,伴琵琶叮咚,玉磬轻响。 珠帘之内,座无虚席。 “咱们这是在湖里,就算你喝得不省人事,也没事儿!” “就是啊,谢禹,喝一杯?” 哪里是什么赏月雅集,喝酒玩乐才是真。 这条船离了岸,与世隔绝一般,无论如何歌舞升平,都不被外人得知。 孟书宜拿起酒杯:“行了,你们别揪着他不放,我陪你们喝就是!” 那些人笑话她护夫护得厉害,倒也没有再对谢禹劝酒。 没人催着我进去,我静静站在船舱外的甲板上,仰脸望向夜空。 今日是上弦月,似一把蓄势待发的银弓,余晖泼洒在水波粼粼的湖面。 晚风拂过我的鬓发,裹着淡淡湿意。 不知何时,身边多了个人。 孟闻舟走到我身边,同我眺望着同一面星空。 “打个赌?”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锦衣玉食惯了,最不必因生计发愁。每日最愁的,便是闲来无事,不知何处能找点刺激。 故而他们日日绞尽脑汁斗些什么,赌些什么。 他们眼中一个小小的赌注,或许就是平民几辈子无法企及的财富,甚者身家性命。 我不想赌。 可孟闻舟尽管是询问的语气,他却从来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赌什么?” 孟闻舟视线落于风平浪静的湖面,勾了勾唇角。 “赌你跳下去,谢禹会不会救你。” “不会。”我不假思索。 若是无人看见,若是孟书宜不在,那么他十有八九会跳下来救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他一定会救你(第2/2页) 但现在,绝不会。 谢禹会冷漠站在人后,甚至拉住孟书宜,叮嘱她离船岸远一些。 孟闻舟挑眉:“他救你,就算你赢。” 我转身往船舱的方向走去。 下什么注还得他说了算,可谢禹根本不会救我。 船身这么高,不会水的跳下去就是九死一生。哪怕船上所有小厮都来救我,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怕死了?”孟闻舟不冷不淡的声音从后传来,“不问问我,赌什么?” 两名侍卫拦住我去路。 只要孟小将军想玩的游戏,我没有说不的权利。 我转过身,看着他:“赌什么?” “你赢了,我放你走,还给你黄金百两,”孟闻舟唇边捻着玩世不恭地笑,“你输了,就……” “我赌他不会救我。” 我打断他的话。 这样去赌,我才有一点胜算。 “这就没劲。”孟闻舟早就想好了玩法,“我安排你跟谢禹见面,你会有一炷香的功夫,说动谢禹跳下水救你,为你自己增加胜算。” “……” “如何?” 无非是他还没放弃,变着法子想要妹妹对谢禹失望,但谢禹偏偏根本无所谓我死活。 所以他让我去搜肠刮肚。 我冷眼看着他:“谢禹不救我,我会死在水里。” 孟闻舟笑了笑,眼底无一丝温度。 “想活,就自己想办法。” 濒死的兔子为了活命,或许跑得比狼都快。一个人,为了能活下来,也会使尽全部力气。 权势可真是个好东西。 有权有势,他就能画地为牢,再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手底下如此狼狈挣扎。 一定很有趣吧。 我走到他面前,压低嗓子,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量说:“将军,不必这么麻烦,我有个更容易的法子。” “什么法子?”孟闻舟饶有意味地挑起眼尾。 “他在你的船上,吃什么你说了算,你在他菜里加点东西,再把我们关一间厢房。二小姐亲眼撞见他与我鱼水之欢,想必对谢禹便不会那般执着了。” 我顿了顿,补充说:“而且,跳水闹出的动静太声势浩大,二小姐是体面人,势必不想引起太多议论。让她去厢房,那只有她一人看到,如此一来事情就不至于闹得人尽皆知。” 分明是个省事的好主意,孟闻舟的脸色却冷了下来。 冷得发暗。 “江桃,你真是——饥不择食!” “难道这办法不好么?”我耐着性子,晓之以理,“我落水,谢禹来救我能说明什么,这船上每个人都能跳下来,这又如何,不过是怜惜性命,心善罢了。万一二小姐偏偏觉得他菩萨心肠才义无反顾的救人,更加痴迷了又该如何?” 孟闻舟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一昧嘲讽:“这么盼着去跟他颠鸾倒凤?” 我摇摇头。 “不是,我是为了帮将军排忧解愁。将军担心妹妹错付终生,而我这个办法,总归能叫二小姐对谢禹心生隔阂。” 孟闻舟手掌扣住我后颈,低头贴着我脸,讥讽道:“我的船,不是让你们苟合的地方,省了这龌龊心思。” 第35章 肌肤之亲 第35章肌肤之亲 “说服谢禹跳下去救你。办到了,你明日就能走。” 孟闻舟松开扣着我后颈的手,眉峰间溢满嫌恶,取出一方素色锦帕,细细擦过方才触碰到我的指尖。 而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侍女领路。 是我异想天开,竟然以为有商量的余地,可他早就想好了,不会给我第二条路走。 侍女带着我,入了后头一间雅致厢房中。 “江姑娘,这是二小姐的厢房,你找地方坐,可别碰坏了东西。” 话落,她便关门出去。 我一眼便看到妆镜台上那些华美的珠翠,都是名贵珍宝,随便拿一件,都可买我几条命。 没多久,厢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谢禹踏入房内,目光扫见我的一瞬,拧了下眉头,转身便往外走。 他心中自然清楚,再最不该的地方见到我,绝不是巧合,而是算计。 “谢禹。” 我轻声唤他的名字。 大概是声音太轻,他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似乎大步往前走。 我慌忙追上前,伸手一把攥住他垂落的墨蓝袍袖。 “谢禹!” 谢禹猛地抬手,用力一挥,将我重重甩开。一股蛮力袭来,我重心不稳,跌坐在铺着薄绒的舱板上,尾骨钝痛。 他身形一顿,脚已经往前挪出半步,下意识俯身,似是想要弯腰扶我,可指尖悬在半空片刻,终究收回去,垂落身侧。 我抬起眼,看着他那张沉冷的脸。 “你救我一次,我们两清,好么?” 谢禹拧眉:“你不该纠缠我。” 他转身又要离去,我用力抓住他墨蓝色的裙袍,指节用力到发白。 “孟书宜心地善良,如果你对我见死不救,她反而会觉得你冷血冷心。谢禹,你要救我。你必须要救我。” 谢禹垂眸看着我。 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不解,似是不懂我为何这样说,也不懂我为何这般执拗。 我一鼓作气道:“孟小将军已经不中意你这个妹夫了,你就是百般努力也无用,他会尽全力拆散你跟他妹妹的。你不如另择佳偶……” 谢禹弯下腰,将我抓着他裙袍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他眼中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急得满额凉汗。 被掰开一只手,就另一只手缠上去,死死纠缠住他。 “孟闻舟要把我扔水里,你救救我,你一定要跳下水救我。” 谢禹不想在这同我浪费功夫,起身用力一拽。 我手中一空,抓着的一点衣料被尽数抽走。 他半句话都不肯与我多说,毅然转身往歌舞升平的方向去。 我摇摇晃晃站起身,对着他的背影,撕心裂肺道:“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落到孟闻舟手里,你真的要我去死么,我爹娘把我交给你,你答应不会让我受委屈的,可是凭什么啊,我凭什么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你说的要给我的好日子呢?!” 我嗓音不争气的带了哭腔,说的话也颠三倒四。 那个人说要我落水,就一定会把我丢下去的。可我不甘心,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要沦落这样的下场? 谢禹脚步焊住,没有再往前走。 椎心的痛楚狠狠攥住我五脏六腑。 “谢禹你记住!我死在这儿,就只恨你一个,我宁可不投胎,也要化成厉鬼,日日纠缠着你,我要你不得好死,死得一定比我凄惨!你也别想好端端活着!” “好,”谢禹哑声说,“别放过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肌肤之亲(第2/2页)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听到我剧烈挣扎的动静,终于回过头,看向我的方向。 两只侍卫一左一右抓着我两边手臂,将我往船岸边拖。 谢禹瞳孔骤缩,猛地跑向我。 但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边跑边喊着向船舱那边的人报信:“有人要跳水!” “快救人啊!有人要跳水了!” 为了将所有人都引来,那人嗓音极大。 谢禹停了下来,没再继续往前。 他站在那儿,双拳紧握,脸比月色还要苍白。 我不再剧烈挣扎。 任由着他们把我拖到船岸边,如同拖拽一头牲畜。 我被抛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炸开,湖水的腥寒气扑面而来。 下一瞬,冰冷水面狠狠撞上我的脊背,轰然将我吞噬。 我张开手臂身子往下沉。 很快,湖面上又砸开一个巨大的浪花。 孟闻舟很快游至我身侧。 他刚碰到我手指,我反手抓住他胳膊,借力转到他身后,用手臂狠狠扼住他脖领。 然后用尽全力,拖着他一起往下沉。 不让我好好过,非要捉弄折磨我,那就一块儿下地狱吧!有这条金尊玉贵的命给我陪葬,我也不算枉死。 哪怕在水里,我力量也不及他大,他呛了两口水就挣脱开我的手臂,狠狠将我一甩,便往水面游去。 我愤恨闭上眼睛。 从小阿爹阿娘与我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善恶到头终有报的。可怎么我在人世走一遭,却见苍天不恤苦厄,世道不问无辜…… 这世道,不来也罢。 可那个人突然去而复返。 这回他从后钳制着我,不容我挣扎,强行将我拖出水面。 回到甲板上,我还在孟闻舟怀中,婢女便拿着件斗篷迎上前,裹住我湿透的身子,宽大帽子也盖住了我的脸。 看客实在太多,个个伸长脖子,好奇得很。 “这谁家的小姐啊?谁带女眷上来了?” “为什么跳水?” “跳水还是落水啊?” “不管怎么说,是孟小将军救的人,这有了肌肤之亲……” 众人都看向孟闻舟。 有了肌肤之亲,要么娶妻,要么纳妾,总归得收作自己人。 故而他们都想看看我的脸,想知道我长什么模样,到底谁家的人,也想知道孟闻舟的态度。 孟闻舟把我放在地上,不发一言的往厢房走去,脸色极臭。 旁人没当回事。这浑身都湿了,急着去换掉湿衣服,也是理所应当。 谢禹这时道:“都回到船舱里去,别盯着人家姑娘,坏了姑娘的名节。” “对对,我们走!” “继续吃酒去!” 孟书宜盯着我看了许久。 可惜刚上岸时,孟闻舟的身躯将我挡得严严实实,现在帽子又太大,遮住了我大半张脸,看不出个所以然。 谢禹也催她:“走吧。剩下的事让下人处理。” “这是不是江桃?”她问。 谢禹顺着这话,往我的方向看了眼,浑不在意的意思道:“不晓得,或许是吧。” 孟书宜没有再问。 他们都回到热热闹闹的船舱里头去。 甲板上安静下来,同那些喧嚣相隔胜远。 侍女蹲下身搀扶我:“恭喜姑娘。” 第36章 管不住 第36章管不住 浴桶里水温刚好,像是一早就备好的。 一位侍女往我肩膀舀水,另一位曾提着篮子,时不时往水面洒一些花瓣。 水汽氤氲,漫起薄薄白雾,裹着清雅的花香。 我身子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水中,已经浸了好一会儿,骨子里浸透的寒意却散不去,身子仍止不住轻轻发抖。 “姑娘,你还冷吗?要不要再加些热水?” 我摇摇头,示意她们别再动。 不想听人说话,也不想被人折腾,只想安安静静在水里泡一会儿。 她们出去后不久,门再次被推开。 沉沉脚步声走到我身后。 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覆上我裸露微凉的肩头。 我呼吸一滞。 孟闻舟俯身,湿热气息扫过我耳畔。 “你输了。” 我睫毛剧烈颤了颤。 打这个赌当真是没有意义。我输了,可我本身在他手掌中,任由他拿捏。要做什么,能做什么,还不是他一句话说了算。 “你要怎样?”我嗓音哑得出奇。 他手掌缓缓摩挲着我的脖领,指尖轻轻抚弄片刻,而后抬手舀起一捧温水,缓缓淋在我锁骨处。 温热的水顺着锁骨的凹陷往下淌,融进满桶花瓣温水里,漾开一圈细碎涟漪,浮在水面的花瓣跟着轻轻晃动。 我闭上眼,身子紧绷。 男人在我耳边笑了声:“起来穿衣。” 说完,他转身走到一旁的圈椅上坐下,手肘支着椅沿,静静看着这边,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打算。 我索性身子往下沉。 温水漫过脖领,一点点吞噬下颌,没过口鼻,最后将我的整颗头颅吞没在氤氲的水里。 桶内水波翻搅,花瓣在我头顶四散漂浮。 脚步声猛地逼近。 孟闻舟大步跨至浴桶跟前,伸手攥住我的双臂,发力狠狠一捞,硬生生将我从水里拽了出来。 水花哗啦四溅,花瓣四散滚落。他手臂一扬,直接将我扔在冰凉的青石板地面上。 “吃水没吃够?” 他声音沉得骇人。 方才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压抑的火气。 我趴在冰冷地上,不住呛咳。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我,指节攥得泛白。 “你死了,我派人快马加鞭给你爹娘报信,让他们来给你收尸。” 我抬眼看向他盛怒的脸。 寻死的人是我,他却这样发怒。怕我弄脏了他的船么? 孟闻舟拽住一旁架子上挂着的宽大沐巾,扯下来,扔到我身上。 “丢人现眼。” 他骂了声,转身大步走出去,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 托盘上摆放的端端正正的衣衫,从里到外,每件都名贵稀有。 裙摆处以金珠做流苏,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披帛用的是云雾绡的料子。 薄如蝉翼,风过如烟。 我穿戴周整,却还是在那道门前停顿良久,才推开门。 外头,土豆正对在孟闻舟耳边嘀咕。 “公子,我觉得这样没用,她不是更讨厌谢世子,反倒更厌恶你了。” 看见我身影,孟闻舟狠狠剜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土豆识趣地往后退许多步,干脆一溜烟消失在转弯处。 宽阔甲板上,除了不远处几名站成石桩的侍卫,便只余我跟孟闻舟单独相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管不住(第2/2页) 孟闻舟双手负在身后,冷冷道:“这么多人看见我把你从水里救起来,对你名声不利。” “哦。”我说。 知道对我不利,他却还这么有意为之。 眼下再提,又是什么用意。 孟闻舟顺其自然道:“我勉为其难,纳了你。” “不用,”我说,“将军吩咐府上的人管住嘴便好。” 离了他的府邸,谁又知道我是谁。 再者,今日在湖上船中喝酒作乐这些事,哪位官僚敢捅出去? 他们不敢提,那么今晚我落水被孟闻舟捞起来的事,也该当作从未发生。 孟闻舟脸色更沉:“管不住。” 懒得为我的名声去多约束下人,倒是肯费功夫纳我做妾。 我脑海里忽然有个荒唐念头一闪而过。 他看上了我,想得到我。 但我立刻将这念头否了去。 喜欢一个女子,不会这样。谢禹当初跟在我身后讨好,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他对我的好是分明的,村子里谁都能看出来。 可孟闻舟对我半分温柔都没有,只有永无止境的欺辱威胁,吓唬戏弄。 我真会自作多情,竟然怀疑他这样的人觊觎我。 他对我,更像是猫抓到了耗子,不着急弄死,先在手里把玩一番,玩到折磨至死为止。 我退后一步。 “将军,你有权有势,那便是你说了算,不必与我多说。” 孟闻舟眸光暗暗看了我一会儿,转身就走。 我左顾右盼,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来,坐在地上。 船不知何时才会去靠岸。 可纵使靠岸了,我仍然逃不出那座府邸,逃不出孟闻舟的掌心。 好不容易安静会儿,土豆又出现在我面前:“江姑娘。” 我抬起脸,示意他有话就说。 无非是又有什么倒霉事叫我去做。 土豆扭捏了会儿,才开口:“公子不喜欢别人叫他将军。” 哦。 难怪孟闻舟自己府上的,都管他叫公子。 我对着这其中原因并不感兴趣。 但土豆同我讲起了往事。 “小时候,公子不喜欢舞刀弄枪,他想跟别的世家子弟一样去国子监念书。可长公主逼着他练。” “要做大将军,守住萧氏江山。那是公子每天都要在心中默念十遍的一句话。” 我不吭声。 当年宦官当权,天子是傀儡,长公主的境遇自然好不到何处。 长公主同孟父成亲的时候,孟父还是个小将,手中无权,且对宦官言听计从。 可这对夫妻有磅礴野心,且有能耐。 一次次的出生入死,一次次的告捷,当年并不被宦官忌惮的小将,成了镇国大将军。 事实也正如长公主所说,要拿回江山,就得有兵权。 土豆继续说:“别的世家子弟在国子监摇头晃脑的背书,身边是书童不断挥扇纳凉,公子在马背上一遍遍摔下来,身上这儿的伤没好,那边又添了新伤,长公主说,要做将军的人,不能哭。” “大年夜,别家孩子都去城里凑热闹,二小姐也被带出去玩耍,公子却在院子里扎马步。” “焰火都不能抬头看,因为头上顶着缸。” “那时我陪在公子身边,公子咬牙切齿同我说,他这辈子最厌恶的事,就是做将军。” 第37章 娶江桃为妻 第37章娶江桃为妻 毕竟是孩子。 孩童不懂大道理,见别人在享福玩乐,心中难免委屈不平。 可这与我有何干系? 幼时吃了苦头,可如今不是得了大回报了,当年不吃苦,如今未必能这般肆无忌惮作威作福。他也总该明白,那些苦没有白吃。 难不成,叫我这个活都未必活得起的人,去同情他? 我问:“为何同我说这些?” 土豆叹息道:“长公主疼爱公子,可从来没有给过慈母关怀,公子便也不晓得如何温柔示人,公子他……” “你主子对二小姐很温柔,”我打断土豆的话,“他并非不晓得温柔示人,只是看对谁。” 晚风卷着湖面湿润水汽,穿过雕花栏板,裹着水面淡淡的腥甜香气。 土豆垂手立在我身侧,面上满是无可奈何的焦灼。 他急于向我剖白自家主子的心思,身子悄悄往前倾了倾,刻意压低声音,生怕隔墙有耳,被往来的侍从听了去。 “公子原本安排了侍从跳水救你,可临到关头,终究还是亲自入了水。我觉得公子对你,是不一样的。” 我淡淡应了声:“嗯。” 那当然是不一样的。 他还真不会如同对待我一般,磋磨别的女子。府中侍女,往来赴宴的世家女眷,孟闻舟向来守着礼法分寸,从不会刻意折辱刁难。 唯独我。 这足以说明,于他而言我确是特殊。可这份特殊不带半分温情,于我而言绝非幸事。 土豆盯着我波澜不惊的神色,好说歹说都如石沉大海,原本隐忍的耐心渐渐消散,语气不由添上几分不耐。 “江姑娘,公子说的没错,你果真不识好歹。” 我抬眼望向他,面上没有半分怒意,声调平直无波:“要我做什么,说就是了。” 无论他们打算将我置于何种境地,眼下的我无从反抗,又何必费这些口舌。 土豆嘴唇翕动,终究没有继续分辨劝解。 - 几日后的夜里,一名侍女敲开我的房门。 “江姑娘,二小姐有请。” 我随侍女穿过迂回曲折的长廊,眼前现出一处僻静雅室。 雅室空间狭小紧凑,恰好放下一张雕花四方木桌,四围密密垂着青竹编成的竹帘,细密竹纹将外头宾客的视线尽数隔绝。 桌角立着鎏金烛台,数支红烛燃得正盛,暖黄火光在竹帘上投下摇曳晃动的竹影。桌面摆着一套冰裂纹青瓷茶器,旁侧错落放着几碟蜜饯果子,温润的茶香缓缓漫在不大的屋中。 孟书宜与谢禹并坐在一侧席位。 孟闻舟独据对面一席,余下还有一位面相清秀的年轻公子,我从前未曾见过。 我敛衽上前,微微屈膝,姿态恭谨:“二小姐。” 孟书宜抬眼看向我,唇角漾开温婉莞尔的笑意,抬手向着那陌生公子示意。 “这位曹公子,便是今科的榜眼。你看如何?” 我心中了然,此人正是曹吟。 早前便听闻他的名号,出身豪门,少年登科,年纪轻轻夺得一甲第二名,在士林之中颇有声望。 曹吟向着我点头致意,眉眼谦和温润,一身月白锦袍,书卷气扑面而来。 我依礼颔首,言辞得体:“年少英才,乃是万千学子之表率。” 孟书宜笑得愈发柔和,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沿,不紧不慢开口,一句话落下,叫我心口骤然一震。 “若是他娶你为妻,不算委屈了你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娶江桃为妻(第2/2页) 曹吟虽是新科榜眼,可出身豪门朝中缺少靠山援引,若无权贵扶持,数年之内很难得到重用。即便如此,至少也是个七品清贵官职。 更要紧的是,孟书宜所言,是娶我做正妻,并非纳为侍妾。以我如今无依无靠的处境,能得一份正室名分,在外人眼中,自然谈不上委屈。 我抬起脸,目光扫过屋中几人。 谢禹神色闲适,指尖捏着茶杯,缓缓啜了一口热茶,目光淡淡落在杯中茶汤之上。 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干系,他只是一名置身事外的看客。 孟闻舟唇边捻着玩世不恭的笑意,身子向后懒懒靠在椅背上。 “乱点什么鸳鸯谱?曹吟有学识,娶也必得娶个大家闺秀,他能看得上江桃?” 他瞧不上我,也认定曹吟瞧不上我。 孟书宜置若未闻,将目光转回曹吟:“你娶江桃,往后二人相敬如宾,我将你引荐给家父,家父惜才,或能给你指条明路。” 意思是,娶个妻子,得个前程。 曹吟当即直起身,抬手整了整衣襟褶皱,上前一步,向着我躬身深深揖手,礼数周全。 “江姑娘容色殊绝,倘若能够娶江姑娘为妻,实在是曹某之幸。” 纵使他并不中意我,也万万不敢得罪长公主与镇国大将军的千金。 何况数十载寒窗苦读,所求本就是功成名就。 哪怕高中榜眼,是否有朝中权贵引路,前景大不相同。 而我在这一刻想的是——跟他走,总好过留在孟府这个龙潭虎穴。往后风波自有来日再做打算,总好过长久困在孟闻舟身侧,任他摆布。 孟书宜含笑看向我,轻声催促:“江桃,你说话呀。” 我敛去心中翻涌的思绪,稍稍挪转身子,向着曹吟缓缓颔首,声音平稳。 “见过郎君。” 谢禹原本低垂的视线微微一动,唇角几不可见地轻轻扯了一下,辨不清是嘲弄或是别的情绪,转瞬便恢复方才淡漠的模样。 而对面的孟闻舟,方才松松散散搭在椅沿上的手猛地收拢,手中青瓷茶杯重重掼在木桌之上。 “咚——” 一声厚重闷响,茶水从杯中晃出,溅落在桌面,顺着木纹缓缓漫开,打湿了桌角素色桌布。 方才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一扫而空,眉眼之间阴霾沉沉,周身骤然冷了下来。 “书宜,胡闹什么。官场人事,哪里是你能够随意插手的?” 他出手力道不小,杯盖滑到桌边,微微晃动,险些坠落在地。 突如其来的巨响叫孟书宜受惊,她身子下意识往一旁谢禹怀里瑟缩了一下,旋即抬眼看向兄长,面上浮起几分不悦,出声反驳。 “我不过是代为引荐,用不用他,自然由爹爹定夺,你这般急切,又是为什么?” 孟闻舟盯着我,冷冷道:“江桃,你愿意嫁给曹吟?” 他目光骇人,语气也凉得刺骨,仿佛我若是回答得令他不中意,便要生吞活剥了我。 好笑,我在谢禹身边不行,难道去曹吟身边也不行?端的什么心思,非得将我困在眼皮子底下,恨我恨成这般。 孟二小姐图的,无非是将我从孟闻舟身边支走,嫁作他人妇,更无从纠缠她的夫婿,没有刻薄我,也好叫她眼不见为净。 而我困在死胡同里,乍然有这样的好事,岂能不识抬举,平白无故推却。 我垂下眼睫,恭敬道:“曹大人才貌双全,若是能得二小姐做媒,嫁于曹大人,是江桃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第38章 你情愿吗 第38章你情愿吗 孟书宜轻轻推了推谢禹的手臂。 “你瞧着,他俩般配不般配?一个清俊,一个美貌,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论身份,分明是我高攀了曹吟。可她偏要逼谢禹开口,要他亲口附和这门婚事。 这番作为,她是在提醒自己的未婚夫婿,一定收起那些多余心思。他于我,只能放手,往后不可有分毫僭越。也是在提点我。 谢禹目光淡淡扫过我,又落向一旁的曹吟,神色平静无波:“你行事,自然有你的道理。” 他说相配,可身份分明不配,若说不配,他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嫌疑。想来,这句回答最合宜。 孟书宜笑容愈发明媚。 “那就这么定了。” 话落,孟闻舟轻嗤:“婚姻大事不问父母,不问凶吉,就这么定了,如此草率之人,也能够入朝为官?” 我心中一沉。 朝廷里,都是与孟家父子交好的,哪怕并不服气,面上总是一派恭维。何况新科榜眼而已。孟闻舟随口一声斥责,便能够叫曹吟的仕途止步于此。 曹吟倒是不卑不亢。 “将军有所不知,我父母早亡,从小寄人篱下见惯了冷眼,养育我的婶婶曾帮我去说过两门亲事,都遭了嫌弃。那时我便立誓,若是有貌美贤淑的姑娘肯嫁于我为妇,我感激不尽。” 三言两语的,将他娶我这个决定说了个合情合理,也不突兀,反而显得实诚不忘本。 孟书宜对哥哥翻了个白眼。 “哥,你是何不食肉糜呢。平常百姓家能娶到媳妇就是件喜事,洞房夜盖头一掀,是个漂亮姑娘,那都得欢喜得不行。何况江桃模样不寒碜。” 孟闻舟冷笑:“草莽村妇也就罢了,江桃连个完璧都未必是。就算平常人家娶妻,也得看家世清白吧?” 我垂着眼眸,指尖紧紧攥住衣料。 原以为只要我不在乎,这事就不能成为捅进我心口的尖刀。 可被人如此赤裸裸地谈论,像是被当众扒了衣衫,一时之间,竟难堪得恨不得掩面逃避。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 我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看向谢禹。 谢禹目光低沉,视线落于昏暗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完全没有开口的打算。 “什么叫家世清白,”我声音轻却平稳,“男子的清白在于德行名节,女子的清白却在于身下,这是什么道理?” 权贵们视女子为消遣玩物,挥之即来招之即去,又瞧不上女子贞节有亏。 这又是什么道理? 孟闻舟面上笑容愈发恶劣。 “你这是承认了,你不是完璧。怎么回事啊江桃,既然要嫁给曹吟了,没有清白的来龙去脉,是不是该与他说清?” 他又将目光转向曹吟,语气轻慢:“你对你未过门的新妇,有几分了解?” 曹吟嘴角牵了牵,未能说出什么话来。 正在这时,竹帘被下人掀起,外头响起另一道清润如玉的声音。 “一个男子,将女子清白挂在嘴上,不知全貌的还当你是哪个迂腐老朽,终日没点正形,光学了长舌妇的本事。” 我闻声望去。 太子萧景初着一身淡青色便服,抬步走入雅室之内。他身后没有跟着大张旗鼓的仪仗,只有一名贴身内侍,却依旧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你情愿吗(第2/2页) 在座几人皆起身。 孟氏兄妹站着行礼,我和曹吟跪在地上。 逼仄的雅室之中,原本便只够容纳一张四方桌,一时之间有些人满为患。 “起来吧,”萧景初说笑的口吻道,“闻舟,你诗文没背几篇,倒是研读了女戒,学以致用?” 这话里嘲弄指责的意味很浓。 大丈夫志在千秋,为难弱势女子,非君子所为。 孟书宜赶紧道:“太子哥哥,我哥哪有闲心读什么书,他就性子不好,爱捉弄姑娘,我也常说他。” 话落,她挥手示意我跟曹吟出去。 太子来了,总要坐下来喝杯茶,可哪怕新科榜眼,也是不配与太子同席的。我更不配留在里面,里头不缺端茶倒水的。 出来也好。 外头夜风吹在身上,我呼吸顺畅了许多。 本该同曹吟分道扬镳,他快走几步,追了上来。 “江姑娘。” “曹大人。”我恭谨。 曹吟立在月光底下,梳得一丝不苟的乌发以玉簪束起,素色锦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浮动。 月华漫过他的眉骨,将那张清俊的面容衬得愈发温润。 他似乎有些涩于直视我眼睛,视线落入旁处,轻声道:“方才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人在舟上,难免随波逐流,许多时候并不能由得自身,何况女子在这世道本就不易。正人君子,也是不会去无端耻笑轻蔑一个女子的。” 我说:“谢曹大人。” 他本不必与我多嘴,说这些,是出于善心的缘故。毕竟许多女子视颜面如命,遭不住那般羞辱。 曹吟顿了顿,道:“二小姐既然有这打算,应当还会再提。故而我想问问你的意思,若你不愿,那我想法子婉拒……” 我原本担心着孟书宜为难我。 可今日见到她为我挑的夫婿,便知是我狭隘了。她不喜我,大可以拿歪瓜裂枣安顿了我,可她却选中曹吟。 曹吟年少得志,模样又好,还没有世家公子的倨傲,自然算得上良配。 为我选这样一条退路,还向曹吟承诺了好前程,孟书宜是在竭尽所能,求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难怪谢禹每每谈起她,口中都是夸赞。 可尽管她贵为大将军的千金,有些事,未必能如她所愿。 “没有不情愿。”我指尖轻轻摩挲袖边,缓缓又开口,“只是方才孟闻舟说的那些话,你可能没听明白。” 曹吟微微一愣,似是在思虑我说这话的用意,继而如沐春风的笑了笑。 “江姑娘,那我也同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我幼时,阿爹曾经得过一场重病,为了救阿爹的性命,也为了养活我,我娘将自己典了,典给了当地的县太爷,典了两年。” 在我错愕的目光中,他继续道:“可惜买了药,阿爹的命也没能续上多久。阿爹过世之前,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容外人鄙夷阿娘,谁说闲话,必得狠狠骂回去。” “一定要好好孝敬阿娘,她是世上最好的媳妇,也是最好的阿娘。” 曹吟说着,唇边衔了苦味:“可阿娘嘴上从来不说,心中到底过不去那两年,得空便打水擦身,一遍遍的。阿爹走后不久,她也抑郁而终了。” 第39章 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第39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安慰人是个苦差事。 我绞尽脑汁的想着说些什么,最终憋出一句。 “你爹娘都是好人,难怪你也这样好。” 曹吟眸色深深:“从小我便不懂,为何有那么多人爱议论女子的清白,仿佛那点事越过了身家性命,叫他们如此在意。” “后来我明白了,他们不是在意,只是乐于小题大做。看别人沦陷在苦楚里,践踏别人的狼狈,好衬得自己光鲜体面。” 我望着他,轻轻点头附和:“的确如此。” 曹吟目光坦荡真诚,没有半分躲闪或是打量。 “江姑娘,我娘侍过二夫,但谁若是说她不清白,我定然不认,要与之拼命的。她是顶好的女子,你也是。” 我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心中涌起暖意。 他将自己的过往剖析给我听,是为了宽慰我,叫我不因有没有清白一事难堪自卑,这如何不算推心置腹? 虽是男人,却如此心细如发。 我思酌半晌,真心实意道:“你若是有法子,离这事远远的吧。孟小将军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只怕他会为难你。” 曹吟深深望了我一眼,眸光复杂难辨,而后往后退开一步,抬手整了整衣襟,向我郑重揖手行礼。 礼毕,他转身,沿着岸边的步道缓步离开,身影很快融进沉沉夜色。 他往出府的方向。 我回卧房。 - 时近深秋,夜里有些凉。 屋内没有燃灯,只有窗棂缝隙漏进一点淡淡的月光,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影。 我总要靠着墙,紧紧抱住怀里的柔软被褥,才能汲取些微薄的暖意。 可我睡得极浅,很容易惊醒。 不知过去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推门动静,门轴转动,发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哑响。 我在无边黑暗里骤然睁开双眼,呼吸下意识放轻。 那人脚步时重时轻的走到床边,浓烈的酒气随着他的动作漫开,混着屋外夜露的寒凉,瞬间填满整间屋子。 他脱去鞋袜,自然而然躺在我身边,手还摸过来,将我身上的被子一把抓走,盖在他自己身上,然后没了动静,只余下绵长的呼吸声。 我悬在嗓子眼的心慢慢松了几分。 他喝醉了酒,醉意上头,凭着旧日的习惯回到这间卧房,却醉得糊涂,一时忘了先前嫌这卧房这张床都被我弄脏,早已住去了别处。 身侧躺着一个男子,我万万无法安然入睡。 我耐着性子等了一阵,等他再睡熟一些,手撑着床板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动作极轻极慢的抬起脚,想从他身上跨过去。 脚踝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 昏暗里,他的一双眼睛很亮。 孟闻舟看着我,先是困惑,而后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爬我的床?” “没……” 但他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握着我脚踝用力一扯。 我跌坐在他身上,本能地想爬起来,他却用力搂住我,叫我趴在他身上动弹不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第2/2页) “放开我!” 他充耳不闻,搂着我腰翻了个身,反而将我压在了身下。 我被圈在方寸之间,慌忙伸手捂住他亲下来的嘴。 “你喝醉了,你……” 他平时性子就差,喝了酒更差。方才应该小心些,更小心些。 孟闻舟拉开我企图阻挡的手,将我手腕按在身侧,冷呵:“这不是我的卧房?你在我的卧房,我的床上,不是对我投怀送抱?” “不是……” “又不是完璧,”孟闻舟俯身,凑在我耳边低哑说,“被人睡烂了的,装什么矜持?” 我心头一梗。 他要强迫我,还要将我羞辱成荡妇。 在他的嘴靠近我唇角时,我猛地抬头,拿额头用力撞向他的鼻子。 “嘶——” 他吃痛闷哼,一只手捂住被撞疼的鼻子,另一只手仍旧死死扣着我的手腕。 我在他身下剧烈扭动。 犹如案板上待宰的鱼,被死死拿捏着命脉,鱼鳞都被片片剐了下来,明明没有生路,却还在垂死挣扎。 孟闻舟缓过那一阵痛感,垂眸重新看向我,眼底戾气翻涌。 他伸手到我胸前。 单薄的寝衣布料遽然被撕开,裂帛声响在沉沉暗夜里如同惊雷。 我身前一凉,挣扎的动作僵了一瞬。 “求你,你放过我。” 可我近乎颤抖的哀求毫无用处。 他俯身,温热的躯体严丝合缝贴住我的肌肤,那只方才扼住我手腕的手缓缓松开,顺着我的掌心滑下,转而与我的手指十指相扣,牢牢交握。 我并拢双腿,拼命抗拒,却被他的膝盖强硬地从中抵开。 他伏在我的耳边,嗓音沙哑低沉,裹挟着浓重酒气,“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他明知道我想要走。 可他根本不会让我走,却还问我想要什么,装得大度。大概只要我提了,他给了,这番便不算强迫,是你情我愿。 我闭上眼睛,问:“你能给我什么?” 孟闻舟拧眉想了想,再道:“我的,府上有的,你都能开口。” 我笑出声。 他的意思是金银珠宝,无论有多贵重,任我挑选。 笑得眼泪疯涌,胸膛抖动得厉害。 “我要你的命,你给么?” 他手掌抚我的脸颊,指腹细细捻我唇角,抚弄了会儿后,张嘴在我唇角咬了下。 “行啊,”他语气轻佻,“你凭本事拿,拿走就算你的。”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土豆隔着门道:“公子,太子殿下急召。” 我如释重负。 这可实在及时。 东宫深夜里急召,必然事态非常严重,半分怠慢不得。 孟闻舟盯着我饶有庆幸的脸,冷笑一声。 “告诉太子,我喝醉了人事不省,来不了。” 第40章 这是聘礼 第40章这是聘礼 我心猛地下沉。 东宫传召,按理说哪怕孟闻舟人事不省,抬也得抬到太子跟前去的。 他竟然猖狂到了如此地步,对太子急召也敢不遵从。 隔着门,土豆急切道:“公子,是卫昭来传的话,人就在这里候着。” 卫昭是太子近卫,常在太子身侧。 他亲自过来,便等同于太子的眼睛在这儿看着,再明目张胆的拒绝传召,无异于忤逆造反。 孟闻舟依然不疾不徐。 “等着。” 我身上一轻。 他翻身平躺着,手掌捂住脑袋,眉头紧皱。 歇了片刻后,孟闻舟起身穿戴好衣冠,动作干脆利落。 临走前,他又到床边拉起被褥,盖住我的身子。 - 太子不是咋咋呼呼的性子,深夜急召武将,应当出了很大的事。 孟闻舟连盔甲都备上了。 结果进入东宫之后,就见太子墨发披散,着一身鹅黄色寝衣坐在案几旁,身前摆了几碟小菜和一壶酒。 孟闻舟躬身行礼。 萧景初挽袖提壶,将空杯中倒满酒,推到他面前。 “儿时你坠马坠怕了,跑到皇祖母去,哭着说你要读圣贤书,还拉着孤,叫孤替你说情,你可还记得?” 孟闻舟在太子对面坐下来。 他不喜被提起那些糗事,脸色自然不悦。 “坠马摔断的胳膊,养了几个月功夫刚长好,母亲又要我上马,那时我年纪小,如何不怕?” 萧景初温润道:“你想读圣贤书,休养身子的功夫里好好读,或许姑姑会回心转意。” 实则,孟闻舟那几个月,带着动不了的胳膊,上天入地干了不少坏事儿。甚至害得几个皇子挨罚。 他以为手臂都摔断过,日后母亲定然舍不得他再上马,没想到母亲的心肠如此硬。 孟闻舟拿起酒杯,又放下来,沉声问:“出了什么事?” “无事,”萧景初神态自若,“忽而想起儿时的事,不能入眠,便喊你过来一叙。” 孟闻舟瞪直了双眼。 深夜兴师动众的急召,就只因无法入眠? 太子又什么时候,有了追忆往昔的癖好?还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若是旁人,孟闻舟定然觉得自己被捉弄了,但太子所言所行,总是能追溯缘由的。 且慢慢坐着吧,看太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萧景初同他聊儿时趣事,又询问他在边塞过往,聊灭昭国的细枝末节。 孟闻舟说到行军打仗就起劲,眉飞色舞的。 说得嗓子干了,边喝一口酒。 “昭国人啊,不是我对那些老弱孩童大发善心,他们根本都是些皮包骨头,再不给吃的,晃眼都能饿死。” “他们活不了,哪里顾得上什么家啊国的,我们给孩子老人一口粮吃,那些壮丁便肯为我们豁出命去。” “昭国那个护国山脉,地势是复杂,当地百姓熟得很,自愿给我们带路。” “其实昭国没大旱也没涝灾,不缺粮食,只是到不了百姓手里。” “我们抢了,百姓就能吃上了,我们的将士也挨不了饿。” “昭国皇室都是软骨头,我们还没打进朝都,昭王就先带着一众皇子跑了,公主倒是都被扔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这是聘礼(第2/2页) 萧景初掂着酒杯,若有所思说:“无庶民则无邦国,失其民心,则社稷倾颓。” 孟闻舟弯起唇角,打了个酒嗝。 “是这个理!” 萧景初又问:“壮丁能守城邦,老幼当护,那么平民女子,是否能欺?” 孟闻舟喝醉了酒,不能思考那么多,只下意识摇头。 “大丈夫是要打天下的,孬种欺负弱小!” 萧景初看着他:“你记住这话。” 孟闻舟抵抗不住醉意,低下头,额头抵在案牍上,沉沉睡去。 直到天亮,到了上朝的时辰,孟闻舟被一众奴才呼唤了许多遍,才猛然清醒过来,赶紧换朝服。 - 正午,我在窗外翻书,土豆捧了个锦盒来。 “公子赏你的。” 锦盒里头,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莹润,自吐幽幽冷光。 我没有接过。 先前没拿过孟闻舟的好处,他都当我是欠了他的,这颗珠子如此珍贵,断不会平白无故送我。 天上掉馅饼,未必是好处。 土豆保持着手捧锦盒的姿势,解释道:“这是夜明珠,礼部尚书费了很大代价得到的,几十人马护送了半个月,今日才刚刚到金陵城。公子听说了这个消息,就给要来了。” 要来了? 说得这样轻飘飘,可礼部尚书付出那么大代价,怎么会轻而易举就送了人。 只怕是孟闻舟横行霸道惯了,尚书拿他没法子,只能拱手相送,还讨个人情。 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抢来的东西赏给我,我如何消受得起? 我摇摇头:“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 土豆将锦盒放在案几上。 “纳妾无需三书六礼,可公子也不想亏待了你。公子的意思是,这颗珠子,就作为纳妾的聘礼了。” 纳妾两个字轰然砸下。 我心中一凉,倒也不至于多错愕了。 权贵只要高兴,便能把女子带回后院,给个妾室的身份养着。 这一生,就这么沦为权贵的爱宠,是爱宠,也是努力,生了孩子都不能叫自己母亲。终日的期盼,和这个男人息息相关。 我前几日便察觉,孟闻舟有这样安置我的打算。 土豆见我脸色不好,语气里也带了点讥讽的意思:“江姑娘,你莫不是觉得委屈。太仆寺少卿想将庶女送给公子做妾,公子也没点头。那位小姐不比你身份好?知书达理又清白。” “也不只是太仆寺少卿,想将闺女许给公子的朝廷命官,比比皆是。” “被公子看上,换作别人家的姑娘早便欢天喜地了。” “难不成,凭江姑娘你的身份,还想做公子的正室?” 话里话外,都是说孟闻舟能看上我,肯纳我为妾,已是我天大的福分。 我该知足感恩戴德才是。 可那么多姑娘愿意,为何不去娶那些心甘情愿的姑娘? 土豆见我仍不开口,不耐道:“总之,公子已经做了决定,长公主也已点头了,你便做好准备,静待便是。” 第41章 放心不下 第41章放心不下 他走出去,关上门。 屋子里暗了些,锦盒里的夜明珠反而愈亮。 我伸手,拿起这颗硕大浑圆的珠子,莹白的光落在我指节上。 还有别的路走么? 或许也好。 做了妾室便算他的人,不会总将清白来羞辱我,外人不能欺我,来日,或许我还能被允许走出这座府邸,不再同坐牢一般。 我把夜明珠放回锦盒里,无奈笑笑,嘴里渗着苦味。 为了叫自己不至于那么难受,我竟然在竭力说服自己,去接受这一件事。 - 暮色漫上廊檐,孟闻舟又故技重施,传我去暖阁用膳。 绕过屏风,倒是没见到其他人,只有孟闻舟独自坐在那。 他抬眸,目光在我身上这件素色襦裙上顿住。 “侍女没给你拿衣服来?” 拿了,十多件,每件都鲜艳华美,那些衣裳若没有合宜的珠翠发饰相配,只会显得我像是偷了别人的衣服穿,格格不入。 我说:“不想穿。” “有件事同你商议,”孟闻舟平稳道,“纳妾是要写契书的,按理这契书得送到你爹娘手里,叫他们签下……” “不用,”我语气里有几分急切,“不要让他们去签这东西。” 契书,便是卖身契。 倘若爹娘晓得我被谢禹负了,卖身给了别人,只怕要悲痛欲绝。他们舍不得我如此。 既然无从反抗,倒不如叫他们始终蒙在鼓里,好过承受这份无能为力。 孟闻舟看着我:“我该给你爹娘一笔钱财,作为你的身资。” 我摇摇头。 “如果我爹娘知道我做妾,我宁可一头撞死。” 孟闻舟静静凝望着我,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浮起几分不解,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落座。 暖阁里只剩一把空椅,挨着他身侧。 我坐下来。 孟闻舟拿起竹箸,往我碗中夹了一筷菜。 “多吃点,有点瘦。”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挪开眼去,面色有一瞬的不自然。 我低头吃着菜。 一口一口的,筷子舀到什么便是什么。 孟闻舟顿了顿,说:“纳妾的事,一早便传到谢禹耳朵里了,他来恭贺了我。” 我“哦”了声。 纳妾这样的小事,对他们来说顺手一做而已,还专程恭贺,当真虚伪得很。 菜太多,山珍海味摆了满桌,可我只夹眼前的菜。 孟闻舟自己不吃,光看着我,时不时往我碗里夹一筷子。 饭菜还没吃完,土豆就匆匆跑来,凑到孟闻舟耳边说了句话。 土豆声音压得很低,可我离得近,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谢世子坠马摔断了腿。” 孟闻舟“哦”了声,神情不变, 土豆继续道:“二小姐赶去端王府了,哭得有些伤心。” 孟闻舟不以为意。 “又没死人。死了也不要紧,还没成亲,另外选个夫婿便是,” 土豆一愣,缓缓后又道:“长公主怕二小姐伤心过度,让公子你劝着点。” “就这点事,她要是承受不住,活着也无用。” 孟闻舟嘴上这么说,人却已经站起了身。 他嗤之以鼻:“谢禹这个废物,骑了多少年的马,还能摔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放心不下(第2/2页) 土豆解释:“谢世子下朝之后就去校场骑马,骑了几十圈也不停,那匹马平日里没受过这累,就失了控,将谢世子狠狠甩下来,又从腿上踩踏过去。” 孟闻舟大步往外走。 我继续埋头,将饭菜舀进嘴里。 这马也是无妄之灾。 摔伤了端王世子,马儿势必没有活路,这会儿估计已经被乱棍打死,煮成了肉汤。 刚走出暖阁,孟书宜的声音自几步远传来。 “江桃。” 她一双眼睛有些肿,眉眼间黯淡无光,不似以往明媚精神,像是许久没歇息了,疲惫得很。 我向她欠身作礼:“二小姐。” 孟书宜走到我面前,目光定定看着我的眼睛,盯了良久后,轻声道: “跟我来。” 我双脚焊在原地,没有动。 话本子里,有不少戕害情敌的故事,手段一个赛一个的残忍。在这金陵城中,也多的是无声无息死去的女子。 面对孟书宜,我不免有些胆寒。 孟书宜似乎看穿了我的顾忌,苦笑道:“我若是想要对你做点什么,你以为,你能好好的活到现在?” 倒是没错。她若存心想要我死,我得百毒不侵,还有个钢铁不坏之躯,才能勉强活下去,躲也躲不掉的。 我抬步,跟上了她。 孟书宜带着我出府,让我与她坐同一辆锦帐马车。 但去哪儿,她始终不说。 她静静坐在马车里,失神看着地面,似一桩风干的石像。 直到马车在端王府门口停了下来,她才掀起眼帘。 “走吧。” 我跟着下了马车,却迟迟不肯进去。 孟书宜回头,看着我道:“你放心,没有人不肯放过你。带你过来,我只是有些事想问个明白。” 她顿了顿,补充道:“问谢禹,我不问你。” - 谢禹房里房外围满了人。 天子太子都在,太医署的几位顶尖的太医全来了。 原本还算宽绰的卧房,此刻人头攒动,空气闷得叫人喘不过气。 孟书宜就站在外头,叫我一块儿在外头侯着,暂且不进去。 屋内传来端王妃断续哭声,悲戚调子一路飘到门外。 “禹儿吃了那么多年苦头,这才过了多久好日子,这腿若是好不了,往后可怎么办啊,禹儿连个子嗣都还没有……” 她是哭给天子听的。 当年端王为天子争权,才被宦官对付,落的个阖府受尽磋磨的下场。她盼着天子多念些旧情。 太医宽慰道:“王妃宽心,伤的是腿,没伤及根本,不影响子嗣。” 天子说:“竭力便是,用最好的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子起驾回宫。屋内候着的众人尽数移步到院中,密密麻麻跪了一地,恭送圣驾。 待到圣驾远去,我随着众人一同起身。 萧景初准备回进房里,路过我身旁,脚步微顿,一双清湛的眼看向我。 我膝盖随即落地。 太子目光落在我身上,无论何种缘由,我都得先跪下。 这时,一道沉冷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 “你来做什么?” 孟闻舟大步走过来,面色寒凉,目光沉沉锁着我:“滚回去。” 第42章 你在意她 第42章你在意她 萧景初不轻不重道:“这是端王府。” 言下之意,示意他注意分寸,要训人也该看地方。何况这会儿里头气氛沉重,外面不该喧宾夺主。 落下这一句话,萧景初便抬步回房里去。 作为储君,臣子受伤他亲自来看过,便算足够体恤。在这儿留这样久,可见太子对谢禹很是重视。 孟闻舟仍然盯着我,沉声把话重复一遍。 “回去。” 我倒也并不稀罕来这儿。谢禹出事,端王和王妃都在伤心头上,会不会迁怒我都未可知。 这些人可不管青红皂白。 我扶着膝盖站起来。 孟书宜走一步,拦在我面前。 “哥,是我让她来的。” “让她来做什么。” “我自有我的道理,”孟书宜态度强硬,“倒是你,你跟谢禹的关系本来也没多好,没必要来这做体面,你回去。” 孟闻舟脸色很臭:“你清平日子过够了?” “那也是我的事。” 兄妹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了半晌。 孟闻舟说话越来越过分,而孟书宜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默默站在这两人身后,面无表情地听着。 直到房里头走出来个嬷嬷。 “二小姐,您要进去看一眼吗?” 让进去,便是太医的活做完了。没耗费太多功夫,说明谢禹的情况没有太糟糕。 孟书宜对我使了个眼神,示意我与她一起进去。 我亦步亦趋的跟上。 ”江桃,“孟闻舟声音极冷,“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哦。 照做就是。 别说往前走一步,走十步也没什么难的。 这种微不足道的要求,我自然满足他。 我就这么跟在孟书宜的身后,走进了这间卧房。 卧房里陈设都没变,离开也没有多久,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太医们已退到屋外去,端王与太子也去了屋外,似乎在聊些别的,与谢禹的伤情无关的事。 没有多避讳外人,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话。 屋里人不多。 王妃坐在床边,见孟书宜过来,拿帕子擦了泪,亲昵握住她的双手。 “书宜,你来看禹儿了,来,坐这儿。” 王妃有些伤心过度,满心满眼都是准儿媳妇来了,便没注意到她身后有个我。 孟书宜回握住王妃双手。 “太医怎么说?” “这条腿不至于不能用,但估摸着要瘸上一阵,倒是不影响子嗣的,你宽心,”王妃抽泣着道,“禹儿,书宜来看你了。” 孟书宜看向床上静躺着的男人。 谢禹脸上没有血色,一片苍白,虚弱地睁着眼。 听到这话,他眼帘轻轻动了动,但眼珠子还是没有转一下,仍然麻木看着房顶。 孟书宜轻声说:“我想和他单独说会儿话,行吗?” 原本屋里便剩下寥寥几人而已,王妃起身招呼人都出去,随即,视线落在我身上,她终于发现屋里还有个我。 “江……你来做什么?”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滚出去。” “是我要她来的,”孟书宜抬起眼,疲惫道,“我觉得,阿禹会想见到她。” 王妃语气笃定:“不会的,阿禹心里面就只有你,这女人不过是个消遣玩意儿,如何能同你相提并论?只要你来了,阿禹便心中欢喜。阿禹,你说是不是?” 谢禹脖子僵硬转了下,看向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你在意她(第2/2页) 我对上他的目光,讥讽道:“你总在该放手的不放,害人害己。” 当初一早放我离开,便不会有后头这些事,他害我不浅。 谢禹直直看着我,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嗓音干涩:“母亲,您先出去。” 孟书宜也对王妃说:“您先回避吧。” 王妃目光冷冷剜我一眼,仿佛是在警告我,若是敢胡言乱语,便要我不得好死。 然后她转身出去。 房里便只剩下三人。 孟书宜伸手替谢禹掖了掖被角,叹息道:“为什么会坠马?” 从她眼神里能看出来,她很心疼。 原本她对谢禹是抱怨着的,可在看到他这般模样的那一眼里,她的气都消了,只剩下心疼。 谢禹对她温尔笑笑:“骑术不精。” “胡说,秋狝你都能夺魁,哪里骑术不精?”孟书宜眼中闪了泪花,“你是懊悔,懊悔那一天没跟我哥赌马球,赢了就能把她要回去了。你懊悔这个,是不是?” 谢禹看着她,笑容淡去:“没有。” 孟书宜闭了闭眼。 “我心悦你,可我不愿意我的夫婿心中是别的女子。若是你对她念念不忘,不愿她给我哥做妾,我帮你把她要回来,让她留在你身边。但我们的婚约就到此为止。” 谢禹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通房而已。” 孟书宜笑,“你不在意,打马球那天你就不会去告知太子,明知道这样会得罪一众人。你行事向来谨慎周全,可那天你忍不了。” 谢禹抿直了唇。 他向来与人为善,那日告状的行径,叫不少人记了他的仇。 孟书宜又道:“那日在船上,你不让旁人多看,是怕人认出来江桃,从此她就只能是我哥的人了。你没下水去救,但你魂都没了,我与你说话你都听不见,你知不知道?” 谢禹还是否认。 “书宜,她远不至于影响我们之间。” 孟书宜摇摇头,发间步摇清脆作响。 “我是觉得你可怕。阿禹,你明明在意的,可你却把她送给我哥玩弄,一而再对她见死不救。你对在意的人尚且如此,那我呢?往后若遇到需要权衡利弊之事,你是不是也会将我推至万劫不复之地?” 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发顶。 她是对的。 外人若将我和谢禹一路走来的故事尽收眼底,也会觉得谢禹不可交心,至少面对他,一定得有防备。 枕边人,说舍弃便舍弃,生死不论,这样的人,能有几分底线? 谢禹将孟书宜的手握在手心里:“不会,你与江桃不一样。我永远不会那样对你。” 他顿了顿,道:“今日坠马,是因早朝之后跟同僚起了几句争执,心中烦乱,同江桃没有半分关系。” 我扯起嘴角,无声笑了下。 他当然永远不会那么对孟书宜。只要她的父兄没有失势。 孟书宜没有挣开他的手。 “阿禹,我带她过来,是想给你个选择的机会。你可以选择留她,我们婚约作罢,你也不必有后顾之忧,我会将过失揽在自己身上,也会尽全力说服父亲始终与你同盟。往后我嫁,也不嫁与你作对之人。” 她对谢禹,是真的动了情的。 可她不想叫自己稀里糊涂的,就这么睁一眼闭一眼的过。 在谢禹回答之前,孟书宜又道:“你也能选我。但你选了我,江桃从此就是我哥的女人,你不可再肖想她,不可多看她一眼,你要对我全心全意,永无二心。” 第43章 她是你的发妻 第43章她是你的发妻 谢禹毫不犹豫:“书宜,自然是你。” 孟书宜握起他的手,脸颊放在他手背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你别叫自己留遗憾。” 谢禹轻声细语解释:“并非我对江桃绝情到不计生死,毕竟是条人命,可我更怕你胡思乱想,当她在我心里有许多分量。” 两人对视半晌,孟书宜总算被他打动,趴到他怀里抽泣。 谢禹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安抚她单薄的脊背,温柔至极。 “早知今日,我便不会对别的女人多瞧一眼。你为这点事伤神,叫我心疼。” 因为珍宝就是要被仔细奉养着的。放置珍宝的屋子,必然富丽堂皇,不染尘埃。 孟书宜是珍宝,我是尘埃。 所以,什么青梅竹马,夫妻恩情,都是一场空。 我转身往外走。 再继续留在这儿,就显得很多余了。 推开门,太阳照在我脸上,有种火辣辣的疼。 我嫉妒孟书宜。 嫉妒她生来尊贵,什么都不必做,就能讨王妃的喜欢。为了迎娶她进门,整个端王府上上下下不敢懈怠。 这桩婚事能昭告天下。所有人都能对谢禹说一句,你不能负她。 我还嫉妒她,连孟闻舟这样不可一世的人,面对这个妹妹,顶多也只是恨铁不成钢而已,无不是疼护着的。 多好啊。 卧房外头,不远处,太子与孟闻舟在聊些事,并未注意到这边。 我关上门,又折返回去。 孟书宜已经从谢禹怀里起来,谢禹正温柔给她擦着眼泪。他指腹轻轻拂过她的眼睑,拭去那一颗颗泪珠,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稀世瓷器。 我走到他们面前,一鼓作气道: “谢禹,你可以对我不管不顾,可二小姐并不是那样斤斤计较的人,她根本不会因为你救我,而与你心生隔阂,你这样想她,反而是对她的亵渎。” “事实上,你也并没有认为,她真会因为我与你一拍两散。” “只是你一边可惜我这条性命,一边又的确希望我真的死掉。” “只要我死了,你与我成过亲拜过天地的事,在这世上就永远成了秘密,你会心痛一时,但这个麻烦,你从此彻底摆脱了。” 孟书宜看向我,目光越发错愕。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要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谢禹用力咳嗽着,手肘撑着床面,似乎想要坐起身来与我争执。 可他的腿牵动一下便是剧痛,苍白脸色都变得铁青,额间青筋爆起, 我清晰而笃定地说:“你是这些人里最希望我去死的人。只要我还活着,你穷苦的那段日子就存在,你娶过一个村妇的事实也存在。所以你巴不得,我干干脆脆的死去。” 谢禹浑身力量都用在坐起来这件事上,竟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死死的看着我,一双眼中的红丝浓得仿佛渗出血来。 孟书宜站起来,满面不可置信。 “成过亲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她,继续看着谢禹说:“你多么要强,功课上落后别人就悬梁刺股的赶上,样样都不肯输给别人,怎么肯有一个,身份不如别人的妻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她是你的发妻(第2/2页) 金陵城中,与他身份地位相当的,没有人会娶平民女子为妻。这是多不体面的事, 只要我在他身边,他就得担心会不会有一天,被人发现这件事。不止是孟书宜。 孟书宜握住我两边手臂,急切道:“什么意思,你们成过亲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手指抠进我皮肉,指甲陷得很深,我却感觉不到疼。 谢禹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鬓角滚落,一滴一滴落在床褥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艰难地摇摇头,喉咙嘶哑,勉强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眼。 “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孟书宜转头,嗓音带着哭腔,“她到底是你的通房,还是……你的发妻?!” 我转身往外走。 至于他们怎么沟通,怎么去消除隔阂,是他们的事了。 大概最终还是不了了之。孟书宜这样喜欢他,只要他开口解释,她都会选择去相信。 外头。 孟闻舟从花坛里捡了块小石头,往树上一掷。 艳红的柿子落下来,掉在他掌心中。柿子极软,以往采摘都是要小心翼翼的,但他接得很有技巧,柿子掉到他手里都没有烂掉。 “要不要也来一个?”孟闻舟笑着问太子。 萧景初说:“谢禹很宝贝这棵柿子树,你这种摘法,有些过了。” 石头砸到枝干,才将柿子震落下来,可其他柿子也受了些牵连的,多少有些松动。 “妹妹都许给他了,吃他几个柿子,算个什么。” 见我从房里走出来,孟闻舟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上,忽而蒙上一层冷意。 那冷意来得太快,像一块烧红的铁突然浸入冰水里。 好像我脏了他的眼睛。 他啃了口柿子,冷笑着说:“太子兄,夫子尽管迂腐,有些话到底说得对。平民女子,没有过教养,总归比不上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萧景初目光淡淡扫向我。 “何出此言?” 孟闻舟语气轻飘飘,透着高高在上的傲然: “这些女子,骨子里轻贱得很,即使不被当作人对待,还跟狗一样忠心。主子有点什么事,就巴巴着来了。” 他在骂我。 他可不管到底是谁要我来的,我又在里头做了些什么。只要他不痛快,就不留余地地羞辱我。 柿子才啃了两口,就被抛扔在一旁花坛中。 “换个地儿?”孟闻舟说,“百香楼新来了个厨子,听说做的叫花鸡一绝,去尝尝?” “嗯。” 太子转身往出府的方向去。 孟闻舟跟着走了两步,回头看我,讥讽道:“怎么,赖在这儿了?” 风卷着几片枯黄柿叶,悠悠落在地上。秋日的日光明明和煦,我身子却不觉得暖和,反而彻骨生寒。 难道,这一生,就只能如此了? 我走过去,扑通跪在太子脚边。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请太子殿下高抬贵手,救民女一命!” 第44章 孤不会对你坐视不理 第44章孤不会对你坐视不理 上回眼巴巴跪在太子面前,换来他漠然离去,从那之后,我就知道太子不会出手帮我。 他并不念及我舍身帮他的恩情,更不会为了我,同孟闻舟翻脸。 我没有报太多指望。 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既然在这,就最后试一次。 孟闻舟声音更沉冷:“江桃,有人要杀了你么?” 我垂首,额头贴在地面,指尖触到砖缝间细微的灰尘。 “太子殿下心怀悲悯体恤百姓,江桃才求到殿下面前,求殿下给江桃一条生路!” 太子清润的声音落在我头顶:“起来回话。” 好歹不算没回应,只要肯听我说,便算有机会。 我扶着膝盖站起身。 就在这时,端王妃大步走来:“殿下莫要听这贱人胡言乱语!” 萧景初蹙眉。 孟闻舟面上再度浮现一丝笑意:“王妃对这女子甚为了解?” 王妃剜我一眼,那目光像刀尖刮过皮肉。 “她呀,凭禹儿有几分怜香惜玉,便使尽浑身解数巴着禹儿。禹儿心软,对待下人都体贴,却叫她生了不该有的妄想心思。禹儿要娶也是娶大家闺秀,书宜这样的姑娘才配得上。” 孟闻舟迎着她的目光,赞同地点了下头,姿态闲适得如同在听一出好戏。 王妃继续说:“她倒好,变着法子在禹儿面前作,还去书宜面前挑拨离间。大抵是以为,搅黄了书宜跟禹儿的婚事,她就能做禹儿的妻了,真是……”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孟闻舟笑着接话,语气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进人耳朵里。 我袖下的手握成拳。 凭王妃这么一说,我再叫屈,又有几分可信? 王妃又转向太子,敛了方才的刻薄,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惊扰到殿下,是臣妇的过失,臣妇会好生管教的,殿下不必将她胡言乱语入心。” 孟闻舟笑道:“倒也不必你来管教,她如今是我的妾室,我自会带回去。” 王妃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一副喜悦神色,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这丫头命当真是不错,能伺候小将军,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若是能给小将军添上一儿半女,这条贱命也算没白活了。” 孟闻舟蹙了下眉头,没再说话。 他是不喜欢被叫将军的,但也没必要同每个人解释。 我眉眼低垂下去,望着自己裙摆上沾的一点尘土。 恐怕我无论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王妃放心不下谢禹,转而又进了房内。门帘一晃,便隔绝了身影。 她进去之后,看到孟书宜在逼问谢禹,恐怕更要指着我鼻子气急败坏的骂贱人了。思及此,我心中甚觉好笑。 早就放了我,让我远走高飞,不就没了今日这些事?他们也算是自找麻烦。 孟闻舟嘲讽道:“王妃没少为难你吧,谢禹可曾向着你?” 我低着头,什么反应都没有。 孟闻舟若有所思: “王妃说得有理,你确实能闹腾。闹腾的小东西得拿个笼子关上一阵,磨一磨锐气,也就听话了。” 我不吭声。 没有跪地求饶认错,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孟闻舟盯着我看了会儿,伸手攥住我手腕,将我拉到他身边。 “回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孤不会对你坐视不理(第2/2页) 我任由他拉着,行尸走肉似的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太子的声音从后传来。 “闻舟,你让她把话说完。” 孟闻舟脚步猛地一顿,回头问:“你理她做什么?” “她求到了孤面前,”萧景初反问,“百姓鸣冤,你让孤坐视不理?” 我心中腾起巨大的期翼来,用力甩开孟闻舟的手,转身再次跪倒在太子面前,顷刻泪如雨下。 “太子殿下明察,民女有冤!” 萧景初淡淡道:“你随孤去东宫回话。” 不是就地询问,而是去东宫,那是要仔细问来龙去脉,不草率断是非的意思。 我磕头:“谢殿下!” 孟闻舟气笑。 “她是谢禹的通房,被我要过来做妾室,也就这么回事。王妃那句话太子难道没听见?这女人爱闹腾,何必耗费功夫听他胡言乱语?” 他是臣子,这番言辞已算僭越。 萧景初没计较,只道:“是非孤自会分辨。江桃,你随孤来。” - 马车很宽敞。 太子闭目养神。我安安静静跪坐在铺了绒毯的车厢地面上。 不久之后,车厢外传来侍卫们跪地行礼声,马车没有停,继续往前行驶,接下来,行礼声越发频繁,直到马车在一处雅室前停下。 “殿下,到了。” 萧景初这才睁开眼,踩着台阶下马车。 我紧随其后,跟着走进雅室之内。 他在红漆檀木椅上坐下来,我便屈膝跪在太子面前。 侍女奉上了茶,萧景初开口道:“说吧。” 我先问:“周朝律法中是否有一条,豪势之人强夺良家妻女,奸占为妻妾者,绞?” 萧景初端起缠枝纹的白玉茶杯,浅浅抿了口,不轻不重道:“是否有罪,由大理寺凭断。” 我当然不指望大理寺定孟闻舟的罪。 纵使律法中写明了这条,可良家妻女被强抢侵占的事,早已不算稀罕,又有几人能付出代价? 说到底,仍不过是弱肉强食。 “民女并非奴籍,未曾签下卖身契,若我不愿,便不能强迫我为妾,是与不是?” 我不知何来的胆子,敢这般问太子。 大抵是因为,那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他的手细细抚摸过我的脸,在我耳边问过我是否愿意做他的女人。那天他温柔至极,又压抑克制,叫我不至于那么抗拒抵触,同他有了肌肤之亲。 我们做过夫妻才能做的事,我下意识的以为我们之间有所不同,哪怕当日是为了救人。 可他对我的眼神这样陌生。 除此之外,他与我身份天壤之别,一个不悦,我便能人头落地。 萧景初看着我,“嗯”了声。 我仰着脸,目光恳切。 “民女不愿做孟小将军的妾室,可将军拿民女的双亲为要挟,民女实在是无路可走,才求到殿下面前。” 萧景初语气中有几分意外。 “你不愿意?” 我点头:“孟小将军并不喜欢我,他纳我,只是为了磋磨我,给二小姐出气。我若是做了他的妾室,早晚会被折磨至死。” 萧景初放下茶杯,指节分明的手搭着杯壁。 “若他不是为了磋磨你,你当如何?” 第45章 还人 第45章还人 “纵使他本意并非为了磋磨我,我也不愿于他作妾。”我强调说,“我不愿意。” 不知是否我的错觉。 听到这个回答,太子眼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却很快消失,找不到一点痕迹。 “你想摆脱他。但无倚仗,出了金陵城他仍然能抓你回来,”萧景初话里有话道,“可曾听过七擒孟获?” 是这个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莫说出了金陵城,哪怕只是出了东宫,孟闻舟再对我做什么,太子岂能时时看顾。 若只有我一人,也就罢了,大不了一死。偏偏还牵累了我爹娘。 我说:“江桃自知草芥,命若如此,认了也就罢了。只求殿下将我爹娘安置到妥善之处,不至于被孟小将军寻到。” 萧景初看着我。 “认命了?” 我磕头:“爹娘悉心抚养我成人,我却未曾回报一日,还连累他们做了孟小将军用来要挟我的人质。殿下,江桃唯有一愿,愿爹娘下半生能过安稳日子,不必为我费心!” 萧景初应道:“孤派人去寻你爹娘,以你的名义去安置他们。” 闻言,我心口松了大半。 “殿下一言九鼎?” 萧景初点了下头:“孤答应了你,这件事必然做到。” 我欢喜之下,又重重磕了两个头,琉璃地被砸得哐哐响,可我察觉不到痛,只觉得高兴。 “谢殿下!” 萧景初温声道:“脸抬起来。” 侍女奉上金疮药,他接过手,指腹挖了点药,轻轻抹在我额头上。 药膏微凉的沁意在我额上慢慢漾开。指尖落得很轻,像怕碰疼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我额上,比药膏还凉。 我垂着眼,视线里只能看见他袖口绣着的暗纹,金线细细地缠在玄色缎面上,随着他手腕的动作微微起伏。 以我的身份,本不该劳累太子亲自为我上药的。这般体恤,仿佛于太子而言,我有所不同。 不会的。 真有所不同,就不会等到今日我跪求到他面前,他才施以援手。 我暗自告诫自己,千万别自作多情,毕竟我在他面前,始终是跪着的,还不配平身。 抹完药,萧景初站起身,“你这几日先住在东宫。” 我挪了挪膝盖。 “谢太子殿下!” 太子给我安排的住所,离他的寝殿很近,就在殿后。 也不白住。 我前脚刚进屋子,后头侍女就搬了许多圣贤书来,说是让我抄写。 太子帮我安顿爹娘,这些书卷,我自然是要尽心尽力去抄的。 天黑也不懈怠,点了两盏铜油灯,继续写。 困得脑袋摇摇欲坠的时候,我听见两名婢女窃窃私语声。 “她字写成这样,抄好的书能有什么用?” “是罚抄吧?” “也不像是罚抄的模样。” “她什么来历,你知道吗?听着口音好像不是我们金陵城的人……” 清河村离金陵城相距甚远,说话自然有很多不同。 我刚来时候口音更重,谢禹也一样。 但他学得很好,也有人悉心教着,很快就听不出什么了。 我从未刻意去改变自己的口音,可毕竟呆了三年,终日里说话都是同这地方的人,渐渐地也趋于相近了。 只是说的话一多,变能叫人明显听出来。 两婢女聊着,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还人(第2/2页) “太子殿下!” 我理应起来行礼的。 可我竟然不要命的,闭着眼睛,趴在案牍上装睡。 沉稳脚步声走到我身边。 婢女要上前喊我,萧景初抬起手,示意他们退下去。 他俯身,一手拖着我后腰,另一只手稳稳揽住膝弯,将我从椅子上拦腰抱起来。 我身子悬空,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脖子,也睁开了眼。 “殿,殿下……” 见我醒转,萧景初将我放回椅子上,神态自若:“不早了,怎么还不睡?” 我往地上一跪。 “书还没抄完。” 萧景初的目光落在那些书上,我头垂得更低了。 原本不觉得,可那两个婢女说我的字丑,我难免想到,这些字落在太子眼中,有多上不得台面。 “歇吧,”萧景初道,“这些书拿给你解闷,不必当成活来做。” 我抬起头,诧异睁大眼。 读圣贤书解闷吗? 太子平日里是这样解闷的? 或许原本是要我抄的,可见我的字这样丑,也就作罢了。 “是,谢殿下。” “起来吧,”萧景初说,“你不必对孤说‘谢’字。” “是。”我应声。 萧景初顿了顿,道:“已派人快马加鞭去了你说的清河村,一有消息,会尽快告知你。” 我感激:“谢殿下!” 萧景初抿直了唇,目光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我一会儿后,转身离开。 我跪地恭送,等太子的身影消失不见,再将案牍上的书和笔墨都收起来。 太子不提山洞里的事,我也不会再提起。 既然天地之间没有第三人知道这个秘密,那便当从未有过吧。 - 算时间,三天过去,太子的人马一定到了清河村。 不过,还得等返程才能听到具体的消息。 我一遍遍抄着诗文,心中却越发静不下来。 只要爹娘转去了安稳的地方,他们安全,我就能求太子让我离开金陵城。 哪怕被逮住,哪怕自尽,都连累不到他们。 或许孟闻舟不会再找我,这便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只是,真的可以那么顺利吗? 就在这第三日的晌午,皇帝亲自来了东宫,长公主也来了。 卫昭通知我过去侯着。 人刚到门口,就听见孟闻舟正在告状。 “也不知太子为什么同我过不去,扣押着我妾室不放了。” 萧景初说:“这女子是你从谢禹手里抢来的,来路便不正。” 孟闻舟不觉理亏,反而振振有词,“我费了很大功夫抢来的,足见我对她视若珍宝。既然是我的人,不管她有什么,也该我带回去管教,不至于东宫来插这个手。” “太子,闻舟是个执拗性子,你就把人还了他,省得他在这叨扰你,也叨扰我跟皇帝。” 说话的这位妇人,坐在皇帝身旁。 妇人一身蹙金绣红罗长裙,层层叠叠的裙摆曳地,腰间系着赤金玉带,缀着累累玉珠。 肌肤莹润,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华贵之气浑然天成。 若非事先晓得她是长公主,是孟闻舟的生身母亲,我完全瞧不出她已有过了三十五的年纪,实在太过貌美。 萧景初分寸不让:“纳妾,必先得契书为凭。你有契书?” 第46章 感激不尽 第46章感激不尽 孟闻舟手里没有契书。 当时,他说要去寻我爹娘签契书,我没有同意。 按理说,只要没有这个凭证,我是他妾室这件事,便是空口无凭。 长公主笑着道:“契书,那是衙门处理一些纷争,拿来公堂举证的物证,我们还用得上这东西?我的话,难道还比不上一纸契书?” 在她眼中,我这样的性命,是死是活她都能说了算,更何况做妾这一件小事。 她说我是,那我就是。 萧景初平淡道:“姑姑,契书的存在可自证来处,也方便户部管辖。若人人府邸上一群来路不明的下人,混进了贼人都不可知。治国理政,本就贵在循规有据,不可因事小而松懈。” 皇帝附和:“太子说的是。既然纳妾,契书得有一张的。” 长公主又道:“纳妾的事,闻舟与我和他父亲都提了,这事儿刚定,契书还来不及去弄,可要弄一张,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也就是说,还并不是他的妾室。” 萧景初抓的也就是这个点。 没有凭证,算不上孟府的人,孟闻舟便没有那个资格伸手向东宫要人。 长公主笑着道:“也算板上钉钉的事。” “那姑姑便等板上钉钉那日,再来同孤要人。”萧景初道。 长公主眉眼一凛,缓缓后,冷笑道:“闻舟在边关出身入死,为周朝立下汗马功劳,难道想要个女人,太子都不肯给?” 素闻长公主对待孟闻舟这个儿子尤为严厉,可眼下看来,她也是偏袒纵容得紧。 于她而言,妾室不过是儿子把玩之物,也当无足轻重,故而她甚至可能根本不问我来历,便同意儿子纳我进门。 可就这么件小事,值得她同太子呛上,就为了帮儿子讨回去个玩物。 萧景初依旧平稳:“不是不给,得看契书。” 皇帝清咳道:“太子行事向来谨慎,轻率不得,这也在情理之中。闻舟,既然太子要看契书,你去备了,再过来要人便是。” 孟闻舟漫不经心挑了下眉。 “我有契书,太子就给人?” “你有,太子自然会放手。”皇帝摆手道,“行了,今日就这样,等你备好了这东西,再到东宫来。” 长公主面色不悦。 但皇帝发了话,太子也没有退让的意思,她并不好继续强求。 为了这点事,也不至于完全同太子撕破脸面。 长公主起了身。 “闻舟,走吧——” 孟闻舟却在这时,笑着道:“契书我有,是她爹娘亲手按的手印,我带来了。” 我在殿下侯着,这句话清晰入耳,周身的血液随之一寸寸凉了下去。 他说我爹娘按了手印。 他到底是把卖身契拿去给我爹娘签了。 那阿爹阿娘是不是已经知道,我过得不好?他们怎么可能会心平气和签下这东西! 里头再说什么,我听不清了,耳边只有嗡嗡的杂乱轰鸣声,吵得我头疼。 卫昭在我身后劝说: “江姑娘,有一点你放心,东宫派人去寻你爹娘了,会找地方好好安置,不至于叫二老落在孟小将军手里。这是殿下答应了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感激不尽(第2/2页) 这句话我听见了,可我呆立着,连谢恩都忘了。 缓缓后,我轻声问:“殿下一定会护好我爹娘的,是不是?” 卫昭“嗯”了声。 “这件事,殿下很是入心。” 我又说:“若是找到了我爹娘,烦请卫大人帮我把契书的事圆回去,一定要他们知道我没事,我过得很好。” 卫昭心领神会地点头。 都是家中有爹娘的,自然能体会到我的心境。 我抬起脚,跨过门槛。 走向殿中那几位居于周朝权势顶端的权贵。 真是荒唐。 我江桃一条贱命,竟能让天子,长公主,太子当堂对峙。我也算出息了,劳累这几位人物集结于此,互相争论,就为了我的去处。 既然我如此举足轻重,好歹得有一番作为,方对得起这些人耗费的功夫。 也不枉费孟闻舟千里迢迢去找我爹娘,叫他们签下我的卖身契。 我一步步走向孟闻舟。 他好似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回过头,看向我,唇边扬起个志在必得的弧度。 这时,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珠钗碰撞的脆响由远及近。 一道倩影从后急匆匆而来,擦过我的肩膀,跑到皇帝和长公主面前。 “母亲!你不可这样纵着哥哥,他非要这个江桃,就是为了欺负谢禹!” 是孟书宜。 她迎面跑来,长公主便张开手臂,仿佛她仍然是个没长大的小闺女,尽管已如自己一般高。 孟书宜顺势扑到长公主怀里,义愤填膺说:“哥哥一直以来就喜欢欺负谢禹,如今谢禹成了我的准夫婿,哥哥动不了他了,就把江桃抓走欺负着玩,因为江桃是谢禹的恩人!” 长公主楼抱着女儿,柳眉拧了起来。 “还有这事?” 孟闻舟气笑:“孟书宜,你真是不识好歹!那你倒是说说,我针对谢禹做什么,为了谁?” “为了我!”孟书宜说。 孟闻舟哪里受过这气,起初他就是为了妹妹,才去查谢禹的过往,到头来在这颠倒黑白的还是他妹妹。 孟闻舟气急败坏,指尖直戳她眉心。 “你知道你还对我反咬一口?!你被谢禹那副皮相迷得没脑子了吧?啊?你这个猪脑子!” “指什么指?骂谁呢?这是你妹妹!” 长公主狠狠瞪着孟闻舟,把他手指用力拍开去。 再温声细语地问女儿,满面关切:“怎么回事啊,是不是谢禹做了什么,不然你哥怎么会去对付他呢?” “谢禹他……” 孟闻舟正要说,就被孟书宜撕心裂肺的哭声打断。 “女儿难以启齿啊!”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只能说给母亲和舅舅听!” “叫他们都出去!!!” …… 闲杂人等都往外退。 殿门阖上。 就连太子萧景初也走了出来。 里头就只剩皇帝和长公主,以及长公主的一双儿女。 萧景初走到我面前,我才想起来要行礼。 他伸手,扶在我臂弯处,拦住我要行礼的动作。 第47章 求我怜惜你 第47章求我怜惜你 “不必多礼。”太子道。 “殿下肯照料我爹娘,江桃感激不尽,”我坚持跪了下来,端端正正行礼,“江桃拜别殿下。” 声音很稳,稳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我离开东宫是势在必行之事。 有凭证,我便是孟闻舟的人,太子再强行出手,不占理。 他是储君,行事不容有失,会落人话柄。 再者,长公主敢如此跋扈,不只是与天子同胞的缘故。孟氏拥兵自重,且有声望,为朝局安稳,太子也不能与之交恶过甚。 更何况,我没有那么重的分量值得太子付诸太多心力,能耗费人马去管我爹娘,已是天大的恩情。 萧景初没再给我留话,抬步离开。 - 片刻后,孟书宜先从殿中走出来。 孟闻舟仍跪在地上挨训,企图辩解,“书宜就是在胡说八道!” 却被长公主更大声地训斥回去。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畜!” 皇帝在那儿相劝:“算了算了,不影响绵延子嗣就行了。” 殿门再度阖上,那片嘈杂被隔绝在里头。 孟书宜走到我身边。 “我帮不到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心灰意冷道:“你兄长坚持的事,的确没那么容易不叫他如愿。” 孟书宜凑我耳边,低声道:“我说,我哥对我起了龌龊心思,才对谢禹不肯放过。要是我母亲问你,可别说漏了嘴。” 我愣住。 近来孟闻舟一而再给谢禹使绊子,旁人都瞧见了。 往后只要孟闻舟对谢禹出手,就会被扣上一个觊觎胞妹的恶名。长公主又怎么会想到,女儿为了谢禹,能撒这种谎? 所以,她闹这一场,为的只是谢禹不再被孟闻舟针对。 她为了护着谢禹,当真是什么都豁得出去。 “我心悦他,”孟书宜在我耳边说,“我不管他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管哥哥到底为什么针对他,我不允许他再被伤害。哥哥不行,你也不行。” 谢禹值得吗? 我想问这一句,最终没有说出口。 心意就是很不讲道理的一回事,说不出来从何而起,也不会考虑得失。 就像当初我跟着谢禹从村里到金陵城,真的料不到会有今日吗? 孟书宜走后不久,她哥就出来了。 孟闻舟一脸阴沉地从我身旁走过。 见我没跟上,又折返回来,抓住我手臂拽着往前走。 我没有挣扎反抗,就这么被他拽着走出东宫,走出皇宫。 马车是我自己走上去的。 孟闻舟示意我跪在他脚边,指尖挑起我下巴,沉冷目光一寸寸扫过我的脸。 “江桃,你真有种。” 我没吭声。 他指节掐进我皮肉里:“做我妾室委屈你了?还敢向太子求救?” 我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我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子,居然敢拒绝他的垂幸,为此冒险去向太子求救,只为逃离他掌中。我还不止拒绝他一回两回。 他势必被我的不识好歹激怒。 那只手掌往下,捏住我的衣衫,徒手撕开。 裂帛声接连响起。 一块块布料,似被狂风扯落的枯叶,无声无息地覆在车板上。 车帘外,马蹄声哒哒,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马车已经离宫门越来越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求我怜惜你(第2/2页) 我没有躲,躲也没有用。 那只手掐进我腰间,将最后一层亵衣的系带扯断时,我还是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孟闻舟俯下身,呼吸喷在我耳畔。 “怕了?” 他的手往下,攥住散落在地上的衣料,攥成一团,随手扔出车帘外。 我垂眼,看着自己光条条的手臂。 上面还留着被他掐出来的红痕。 我就这么狼狈的,没有一丝体面地跪在他脚边。 就像一条被脱了毛的流浪狗,周身有几道疤,都被尽收眼底。 我慢慢闭上眼睛,等着接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但他没有碰我。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孟闻舟起身去掀车帘,我猛地抓住他墨蓝色锦袍。 他走了,我怎么办? 孟闻舟回头,目光戏谑。 “求我。” “……” “求我怜惜你。” 若我不开口哀求,等他走后,下人来收拾车厢,看到我,就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了。 收拾车厢的,喂马的,有不少人。 我问:“你派人去给我爹娘送契书,怎么说的?” 孟闻舟似是没想到都这会儿了,我却在问这个。 他眼底有些意外,但一五一十地说道:“你爹娘不识字,没同他们说太明白,就说他们的女儿送点银两来,得按个手印验收。” 我又问:“你有没有为难他们?” 孟闻舟笑道:“为难他们做什么,我要的是契书,不是两个没用的老人。” 那我就放心了。 爹娘不知道那是张什么东西,也没有被为难,东宫的人一定能找到他们。 我抓着衣袍的手指缓缓松开,往后退了退。将自己蜷缩到角落,避免他掀开车帘的时候就将我暴露。 孟闻舟眼色渐渐暗沉。 “你留这儿了?” 我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他看了我片刻后,掀开车帘怒气冲冲的出去。 外头的光短暂泻进来,很快车厢里头就恢复昏暗。 我蜷着身子缩在地上,只一昧的紧紧抱住自己,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不去想。 不敢去想有人进来怎么办。 天色越发暗了。 土豆隔着车帘劝道:“江姑娘,你就给公子服个软吧,公子他只是想要你低个头。公子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你说句好话,往后自然有好日子过。” 我无言以对。 要我低头,他大可以直说,哪怕要我跪下,这不都是一句话的事。 他要用权势来威逼我,就逼吧,我反抗不了。 土豆苦口婆心说:“一会儿马夫就过来了,有不少人,都是讨不到媳妇的糙汉子。难道你情愿给这些下人糟蹋,也不肯伺候公子?” 我人在黑暗里,忍不住笑出声。 “伺候他们,跟伺候你的公子,有区别?” 不是一样的事么? 既然不情愿,换一个人,或换一些,又有什么不同? 土豆顿时失声。 下一瞬,车帘被猛地掀开。 孟闻舟那张怒不可遏的脸兀然出现在我眼前。 他伸手掐住我下巴。 “没区别?!” 第48章 江桃自尽了 第48章江桃自尽了 宽大的墨色锦袍裹住了我身子。 他将我抗在肩上,走过一段路,一脚踢开房门。 我重重摔进被褥里。 沉重的身子随即压上来,宽大阴影笼罩住我。 我没有反抗。 手脚都不曾动一下。 起初他背对着我,后来将我转过身,胸腹相贴。 这种事很耗费体力,精力乏了,怒火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平息。 第三回后,他拥着我,问我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语气还挺卑微讨好的。 我依然没说话,也不动,没生命的泥人一般,身上到处是他弄出来的红痕。 没得到应允,他便取了亵衣穿上,起身去喝水。 我撑着身子坐起,抓起地上那件斗篷。披在肩头。 走到那排兵器前,抬起手,抚过那些锋口。 最后挑了把挂着红穗的小刀。 刀口很锋利,指尖只是轻轻擦过,便留下一道狭长血珠。 孟闻舟转头看我,挑眉道:“还想杀我?” 他全然没把我的杀心放在眼中。故而他从不忌讳在卧房里摆这些兵器,我完全没有能耐,把刀捅进他的胸口。 在他看来,我要杀他这一件事,就像麻雀把老鹰吃掉这样无稽之谈。愚蠢可笑,且绝无可能。 我调转刀口,对准自己的手腕,狠狠向下一割。 既然生不如死,不如现在就死。 孟闻舟脸色骤变。 他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来人!” “传大夫!“ 他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惊怒的尖锐。 我看着他,讥讽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恶心。被别人糟蹋我不会去死,马夫也好,乞丐也罢,但因为是你,我被恶心得不想活了。” 他这样不可一世的人,瞧不上那些马夫,才会拿“被马夫糟蹋”来吓唬我。 在他眼里,我定然害怕极了,会求着他要了我,不至于落入那些低贱的人手里。 其实他连马夫都不如。 他的临幸,也从来就不是恩赐。 孟闻舟怔怔看着我的手腕。 我手腕涌出来的血,顺着他指缝往下淌,滴落在地上,血红的花在地上开得越发鲜艳。 下人们在门外询问: “公子?出事了?” “奴才要进来么?” 孟闻舟终于回过神,失控喊道:“别进来!去喊几个大夫!马上!” 他将我横抱放回床上,拉过被褥盖住我的身子,撕去身上亵衣,草草包扎我血肉模糊的腕口。 包扎的手法原是娴熟,可沾满鲜血的双手不住颤抖,层层缠上的布条,依旧很快被血水浸透。 他又紧紧握住我包扎好的手腕,朝门外厉声再唤:“大夫怎么还不来!” 我摇摇头:“不必救了,我活不了。” 孟闻舟红着眼,死死看着我。 “你活着,我放你走。” 我唇角扬了起来。 他一直都是知道的,知道我想走,知道我不情愿被困在这里。 但这一切,人都快死了,倒是愿意成全我了。 我问:“糕点脏了,你还会吃下去吗?” 孟闻舟问:“何意?” “我会扔掉的,不能再吃了,”我淡淡说,“现在我脏了,所以我也把自己扔掉,不要了。” 也是实在找不到活下去的缘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江桃自尽了(第2/2页) 下辈子,命一定要好一点,眼睛擦亮一些,别再遇人不淑。 孟闻舟的脸色无比难看。 “这就脏了么?” “嗯,”我有气无力,“脏了。” “你想回到谢禹身边,”他顿了顿,语气艰难,“你活下来,我送你回去。” 似是怕诱惑力不够,他又补充说:“我叫书宜不嫁了。” 原来他到现在还以为,我对谢禹用情至深,朝思暮想着那一个男人,所求所愿都是回到端王府去。 我觉得好笑。 笑出声来,笑得咳嗽不止。 他不是喜欢折磨羞辱我,怎么见我要死了,却肯大发善心了。 所以他是知道的,知道我无辜,我不该有这样的下场? “为什么?”我笑着问,“你对妹妹那么好,舍得她不如愿了?为什么呀?” 孟闻舟别过脸,没有回答我这话。 大夫带着药箱冲进来,他起身让开,我疯了似的挣扎,打翻大夫的药箱。 “滚!让我死!不要救我!” 这次死了,就不必有下次自尽,省得我再受一次罪。 孟闻舟咬牙道:“行,你死,趁你人还没凉透,我把你扔到难民堆里去,有些乞丐连乱葬岗的尸体都要辱,势必不会放过你。” 我死死瞪着他。 他又说:“让乞丐玩透了,再把你送回清河村去,让你爹娘,你那些乡亲们看看,你死得多难看。” 大夫听得愣怔,脸上都没了血色。 我没有再动。 拆布条,清水擦洗,缝合,上药。 我始终盯着屋顶,没有哼一声,只是身子止不住的发抖,盖着被子,还是觉得冷。 侍女见我如此,询问要不要烧炭取暖。 孟闻舟冷着脸说:“不用。失血多了,就是这样的。” 他在塞外遇到过太多的刀枪,早已见怪不怪,但也从来没有一次,叫他如此不能心定。 “血止住了,”大夫处理好后,向孟闻舟回禀道,“没有伤到筋,暂时性命无碍。幸好姑娘力气小,若得割得再深一点,恐怕回天乏术了。” 孟闻舟面目表情地“嗯”了声。 我听着这些话,麻木地心想,我真是命大。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的后福呢,究竟在哪儿?都是哄人的话吧。 大夫出去后,孟闻舟让几个侍女进房里来。 “搬走。” 兵器特别沉,侍女们力气小,主子又不允许男的进卧房,只能她们一群姑娘合力将兵器架子抬起来搬出去。 进进出出好几趟,才完事。 孟闻舟亲自将房里巡视了遍,只要带锐口的,全吩咐人拿了出去,连个簪子都不剩。 碗会打碎,打碎了也能伤人,瓷器同理。 一番收拾下来,卧房里变得空空荡荡。 侍女们终于退出去,孟闻舟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不上前,也不走。 他在那站了良久。 “你没有反抗,我才——” 我闭上眼睛。 好累,是一种张口说话都觉得疲惫的累。 “谢禹不是个良人,”孟闻舟生硬道,“但你要执意回他身边,尽管回去。” 他仍不走,被血染红的手垂在身侧,也不晓得去洗。 又过了阵后,最后取出张叠好的黄麻纸,展开了,放在我手边。 “契书,给你了。” 第49章 放你走 第49章放你走 我手指动了动,却没抬起来。 能还我自由的契书就在身边,可我连伸手拿的力气都没有。 但总算身上没那么沉重。 也没有那么一心想去死了,反而有些想要好好睡一觉。 孟闻舟站了许久。 “你不算完全脱险,身边得有个人。” 他顿了顿,强调道:“我不碰你。” 我想他也不至于那么饥不择食,对着个血腥气这么重的人能下得了手。 何况他今日已经发泄过。 我昏昏沉沉睡着。 他坐在床边地上,那只手时不时伸过来,轻轻覆在我额头,又缩回去。 天不亮,他走出去。 孟书宜在门外,惶急问:“哥,她割腕了?” “你哪来的消息?” “土豆跟我说的,怕她死了,叫我来安慰你,”孟书宜说,“她这已经寻死几回了吧,你是怎么回事,你是缺女人吗?强迫人更有意思?” 孟闻舟吊儿郎当地说:“是啊。” 驯服一匹桀骜难驯的烈马,征服一块本不属于自己的疆土,皆是酣畅淋漓的事。 于他而言,越是不肯投降归顺的,他越是要千方百计据为己有。 孟书宜急声说:“真要逼死人?我可不想她死啊,她要是死了,谢禹记住的都是她的好。你饶了她吧?我让她跟曹吟过日子去,就……” “你跟谢禹赶紧退婚,”孟闻舟打断她,不容置喙的口吻说,“他马上就不能人道了。” 不能人道,那是要变太监的意思。 门外沉默片刻。 孟书宜呼吸都乱了,声量徒然拔高:“你疯了?谢禹得罪你哪儿了?你动他试试!” 孟闻舟淡淡道:“噢,那就试试。” 门外的争执断断续续,持续了许久。 听动静,孟书宜对孟闻舟动了手,只是她打的那两下子,一点伤害力都没有。 我不记得身上什么时候穿上衣服了。 从脑海里仔细搜刮了翻,还是一无所获。 想累了,便不想了。 我闭上眼睛又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周遭很安静。 谢禹坐着轮椅,出现在我床边,腿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暖绒。 他盯着我包扎起来的手腕,眸色晦暗。 起初我以为是错觉。 他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缓缓后,我确定他是真实存在的,他真的出现在了孟府,在我床边。 我费劲坐起来。 “你滚。” 我中气不足,这句实打实驱逐人的话,显得有气无力。 谢禹抬起眼,视线落在我脸上,喉间滚动了下,涩声道:“阿桃,人先要活着。” 很寻常的一句道理,他说的没错,我听着却尤其刺耳。 似乎我如今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就难受得浑身刺挠。 “你不羞耻吗?你读过那么多书,难道不觉得,你就是世人骂的畜生?” 谢禹阖了下眼皮,低哑道:“我是。” “那你怎么有脸来见我?” 话落,我便想起来,大抵是孟闻舟叫他来的。他还在休养伤腿,若非孟闻舟强求,他绝不会主动来见我。 谢禹说:“你若是信我,就再忍耐一些时日,我心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放你走(第2/2页) “你心里有我?那点分量,除了害我,究竟有什么用?”我说。 忍耐,他总叫我学会忍,可我又凭什么,放下自尊羞耻,去等一个虚无缥缈的来日? 谢禹看着我。 “你不必寻死觅活,孟闻舟不会真的与你同房,他看不上你,只是想逼我为你出手。” 说罢,他调转轮椅的方向,往门口去。 我抓起玉枕,往他砸过去。枕头砸中了他后脑勺,再哐当落地。 不会吗? 他怎么敢这样笃定的? 谢禹没有回头,继续拨着轮椅往前走。 到门口,他对孟闻舟说:“来过了,看过了,我能走了?” 孟闻舟语气里带着嘲讽:“你的女人差点死了,你就这态度?” “我得走了,”谢禹说,“叫书宜知道我来了这里,又该误会。她爱吃飞醋,不好哄,到时候你替我解释,不是我要来的。” 提到孟书宜,他语气都软了不少。 孟闻舟往屋里看了眼。 “人是我从你府上带出来的,如今物归原主吧,你把她带回去。” 谢禹闻言,蓦地抬眼,指尖攥紧又缓缓松开,神色淡淡:“我答应了书宜,要与她情有独钟,后院里不留别的女子。” 孟闻舟干笑。 “机会只有这一次。今日不带走,往后还想要人,要不到了。” 谢禹沉默半晌,最后说:“不带走。” “确定不要了?”孟闻舟又道,“那今晚,我就要她侍寝了。” 谢禹笑了起来。 “这种事,就不必与我说了。” 仆从推着他轮椅渐行渐远。 孟闻舟走进屋里,停在床边,看向我的手。 大夫交代过,缝合过的手腕万万不能用力,一旦牵动,伤口便会崩裂,可我抓起玉枕的时候满腔怨恨,顾不上那么多。 眼下顺着孟闻舟的目光,我才发觉,我的手腕在流血。 血顺着指尖淌下来,落在床褥上,晕开一朵朵殷红的梅花。 “传大夫。” 吩咐完,孟闻舟看向我,讥诮道:“不是我不放你,谢禹根本就不肯带走你。就这么个人,你跟书宜都爱得要死要活。” 我说:“不需要他带我走,我自己走就行。” 天地那么大,离开孟闻舟的掌控,并非只有投奔谢禹这一条路。 “你有去处?”孟闻舟轻嗤,“你该不会以为,你一个女子,能徒步走回清河村去?你知道路上有多少流民?” 这世道,女子要独自跋山涉水,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哪怕姿色平平,都容易被禽兽盯上。 而我出了这道赤色铜门,就是孤身一人,没有倚仗,无人相伴。 但我可以穿男装,可以扮丑,也可以装病,总归有法子。好过就这么认了命,在这深宅大院里头沦为禁脔,连别的路都不去走一走。 我攥紧身上的被褥。 “去哪里,是我的事。你答应放我走的。” 孟闻舟目光沉沉:“手上的伤好了,就放你走。” “真的?” “真的。”他稍作停顿,一字一句道,“你手腕伤口好全了,痂退了,我就放你走。” 第50章 你愿意么 第50章你愿意么 有这句话,我便想好好养伤了。 可孟闻舟阴魂不散。 他在房里一坐就是半天。有事要处理,他就出去处理,沟通完了又回到房里坐着,不说话,也不看书,就盯着地面出神。 用膳也是在房里。 侍女们端一桌子菜来,每道清汤寡水的,放眼望去素得很。 “你有伤,这些天不能吃鱼肉,”孟闻舟解释道,“将就着吃吧,几天后伙食能好些。” 我手抬起来,去拿筷子。 他看到我手腕上缠着的绷带,才想到我受伤了:“你别动,让人喂你。” 我也没有逞强。 毕竟我还盼着伤口早点好。 我坐在桌边,跟个孩子似的,婢女的勺子递到嘴边,我便张口咽下去。 吃完了,婢女刚要拿帕子,孟闻舟捏着衣袖来擦我的嘴角。 我身子缩了下,避开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那儿片刻,再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我垂眸:“我要沐浴。” “大夫说你失血过多,这两日沐浴容易着凉,手上的伤口也不适宜沾水。”孟闻舟柔和说,“你忍一忍,过几日吧。” 我仿佛听不懂人话,重复道:“太脏了,我要沐浴。” 孟闻舟想到了什么,脸颊绷得紧紧的,眼下泛出一层铁青。 半晌后,他说:“我不脏的,我每日都泡汤泉,也不去妓院里玩女人……” “我嫌我自己脏,”我看着他,平静说,“你不是也觉得,我这样的女人不干净吗?” 孟闻舟呼吸一窒。 “我什么时候说你不干净了?” 我无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几天之前,他还当着谢禹曹吟这些人的面,拿我并非完壁说事,说我不清白。可现在,他却不记得了。 这就是所谓的贵人多忘事吧。 孟闻舟无可奈何道:“可以让人帮你擦身。沐浴的话,过上几日。” “好。” 我没在这种地方执拗,站起身,往床边去。 不洗便不洗,这并不是难熬到要命的事,忍忍能过去,没有大碍,只要这种日子能看到头。 他说的对,是要以身子为重。早日养好,才能早日离开。 “江桃,”孟闻舟唤我的名,声音低哑,“我真觉得不干净的女子,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让人住在我房里。” 我没有反驳,也不愿去想他说这话的用意。 - 天黑之前,谢禹送礼来了。 五个大美人,美得各有千秋,说是府上那些侍卫都看得挪不开眼。 土豆乐得合不拢嘴。 “这谢世子有几分能耐啊,公子,你去瞧一眼,这几个美人是真养眼,有清丽脱俗仙女一样的,还有艳得跟妖孽一样的,一定有公子看得上的。” 孟闻舟沉脸:“我要美人,自己是搜罗不到?” “美人多的是,可这些真不一样,谢世子是上了心的,公子你去瞧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土豆难得站在谢禹那边。 见主子脸色不好看,土豆犹豫了下,说:“公子不喜欢,要不赏给……” 孟闻舟道:“传消息出去,谢禹为了二小姐遣散后院,把美人都送我这儿来了。近来缺女人的,就到我府上来看看,随便挑选。” 京中这些纨绔子弟,哪个能缺女人,缺的是能叫人眼前一亮,又没玩过的美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你愿意么(第2/2页) 这消息传出去,必然能来不少看热闹的,赵国公家的公子便首当其冲。 土豆忐忑说:“这不好吧,二小姐听了这消息,心里未必痛快啊。” 外人听了这事,或许会夸谢禹对孟书宜痴心,甚至算得上一段佳话,叫城中其他妇人羡慕。 可到底是五个大美人。 旁人也会偷着说一句,这谢禹看着正经,原来还挺会猎艳,果然表里不一。 孟闻舟冷硬道:“不痛快,要么退婚,要么忍着。” 主子发话,属下也不好违抗,当即出去办事。 我直愣愣躺在床上,周身只有条手臂放在被褥外面。 今日手腕重新包扎过一遍,婢女帮我擦了身,这屋子里的血腥气没有那么浓重了。外头的花香透过窗飘进来,一阵阵的。 - 消息传得很快。 当晚,那些世家子弟们便陆陆续续的到了。他们不说来看美人,个个说是对谢禹的口味感兴趣。 孟闻舟去应付他们。 我总算得个清净。 刚迷迷糊糊地睡上一阵,孟书宜又过来寻我。 她一来,就开门见山地说:“你是真不愿意做我哥的女人?” 毕竟身份悬殊,哪怕不示礼,我至少要坐起来说话,手肘撑着床板刚支起上半身—— 她不耐道:“你就躺着吧,免得你休养不好,反倒成了我的罪孽。” 我便没客气,躺了下来。 “不愿意。” “为什么?”孟书宜是真想不明白,“论家世,论相貌,再论本事,金陵城中有几个男子能同我哥相提并论?” 可是他有权势,给予我的是逼迫,而非庇护。 而且,不是每个人都眼巴巴着做人妾室。 我想了想,说:“见过他之前,我也敬仰过他,就像敬仰太子那样。但这种敬仰,实在经不起亲眼所见。” “我哥这个人,确实挺讨人厌的。”孟书宜也承认这点,不过又立即话锋一转,“但那些平民男子,又有几个好的?我哥起码能给你荣华富贵,找对了男人,生下来的孩子也是金尊玉贵的,不必吃苦受罪了。” 看她的模样,应当还不知道府上的鬼热闹。这会儿,孟闻舟正在大肆同人介绍,那些个“跟过谢禹的美人”。从此之后,外人夸谢禹再不会夸他不近美色,取而代之的会是另一个词,风流。 “二小姐是来劝我,从了你哥哥吗?”我问。 “也不是,”孟书宜顿了顿,问,“那如果是曹吟呢,你那日说愿意,是真的愿意,还是不敢得罪我,才敷衍的说辞?” 我实话实说:“如果是曹吟,没有那么抵触。” 曹吟于我而言,就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孟闻舟是几度差点要我命的仇人,全然不能相提并论。 孟书宜双眼一亮。 “那我给你俩撮合撮合?” 她是很担心我没男人了。 可是跟我成婚,恐怕会给曹吟带去很多麻烦,而孟书宜到时候,真的能尽全力保他么? 罢了,不该再平白无故连累人。 我由衷说:“其实你不必费心,今日你哥哥让谢禹带我走,他都没有同意。谢禹眼下,只想讨好你。” “我当然知道,谢禹心里只有我。” 孟书宜说这话,眼神里有异样的光彩。 第51章 带走 第51章带走 我笑道:“你很相信他。” 孟书宜扬起嘴角。 “我随口提了句不喜欢桃花,他便让人端王府里的桃树都拔了,砍成柴火,扔进了灶头里。” 我顺着这话回想了番,上回去端王府里有没有看到桃树,好像是没有的。 当时我并没有留意。 孟书宜继续说:“我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要种这些桃树,也不需要知道。只要是我不喜欢的,不管是树还是人,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故而,我有什么可计较?” 我跟着笑了笑。 都说男人在全心全意讨好一个女子的时候,肯为之当牛做马,像奴才一样,谢禹便是如此了。 但我以为,尊贵如孟二小姐,从小到大都不缺听话的奴才,对于这种示好,是不会那么稀罕的。 可原来都是凡体肉身,会动容,会动心,会将男人的好放大许多,却为他那些不好的行径找尽理由。 “既然他这么爱你,你更不必来寻我了。” 孟书宜牵了牵唇,还要说点什么—— 房门在这时被敲了敲。 “二小姐,公子知道您在这儿,劝您马上离开。” 孟书宜对着房门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然后俯低身子,靠近我,声音压得很低:“明早,你把自己收拾好。” - 收拾好,然后呢? 我想着她这句话,在床上辗转难眠。 时而觉得闷热,把被子蹬掉没多久,又觉得冷。 来来回回,如此反复。 好不容易有了些困意,眼睛刚阖上,房门忽然被撞开。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搀扶着孟闻舟,刚踏进屋子里,孟闻舟用力甩开他们。 “滚滚滚。” “公子,小心摔了!” 侍卫手伸在前头,随之准备接住他歪来倒去的身子。 “还往里看?”孟闻舟醉醺醺的,盯着这俩侍卫的脚,“眼睛给你们剜了!” 他们赶紧退出去,把门关上。 孟闻舟踉踉跄跄走到床边,挟来一阵酒气。 我下意识的身子往里瑟缩了下,生怕他身子砸下来,直接压坏我五脏六腑。 他没有再靠近,转了个身,背靠着床坐下来。 就这么坐在地上,安安静静坐着。 床很宽大,我抱紧被子蜷成一团,缩在离他最远的角落里。他没有动静,可我还是无法入睡,就这么睁着眼,直直看着他后脑勺。 我不敢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会叫我没来由的恐慌,好像要被那片黑暗吞噬了去。 他喝多了,应该已经醉得人事不省,不会轻易醒来。 这么劝着自己,劝了许久,我才慢慢不那么紧张。 孟闻舟的身子忽然动了动。 幅度很小,却叫我呼吸都停了,整个身子仿佛被捆起来一般,僵硬不能自如。 不过幸好,他只是调整了下姿势,叫自己脑袋靠着床沿而已。 - 一夜就这么过去。 孟闻舟晚上喝酒喝成那样,天不亮却能起来,若无其事地穿戴好朝服去上早朝。 他前脚刚走,后脚长公主和孟书宜就闯了进来。 土豆也不管男女有防了,冲进房里拦在我床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带走(第2/2页) “公子交代了,谁来也不能带走江姑娘。请长公主殿下恕罪,您不能带她走!” 长公主拔出剑,剑尖直抵土豆的眉心。 “闻舟长这么大,从未忤逆过本宫,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拦在本宫面前?” 大清早来这一出,当真叫我瞠目结舌。 这位长公主,先前不惜同太子争执,也要帮着孟闻舟讨要我这个人。 现在又趁着孟闻舟去上早朝,亲自来把我从他府上抢走。 我看向她身后的孟书宜。 看来,对于长公主来说,儿子是她的掌中宝,女儿更是她心头肉。只要女儿哭哭啼啼闹一场,那儿子就靠边站了。 孟书宜上前一步。 “江桃,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把你带到水深火热的地方去。你要是想离开我哥哥,现在就跟着我走。” 土豆额头抵着剑尖,急道:“江姑娘,公子说了会放你走的,你安心等着便是,若是公子下朝回来,看到这变故……” “那就让他来寻本宫,”长公主握剑的手稳稳当当,冷声道,“滚开!” 土豆还是如同雕塑一般,视死如归分寸不让。 我自己下了床,取了床边的斗篷披在肩上,绕过土豆,走到孟书宜面前。 “走吧。” 孟书宜见我如此识时务,愉悦地弯了眉眼。 - 我同这对母女上了同一辆马车。 她们坐着的,我自然不配,我跪在她们脚边。 孟书宜握着长公主的手。 “我把人送去了哪儿,母亲千万别告诉哥哥,哥哥会同人过不去的。” 长公主目光宠溺:“你呀,我瞧着你哥哥,对你真没那念头,是你弄错了吧?” 知子莫若母。 儿子有没有觊觎女儿这回事,哪怕当时没弄清,事后也就想明白了。 孟书宜理直气壮道:“不管怎么说,曹吟跟江桃好好一对鸳鸯,拆散了多可惜,我必须要他们成亲。” 长公主不轻不重地责怪:“人家这对鸳鸯会不会拆散,与你何干?” “可是江桃是谢禹的救命恩人嘛,我总要帮着谢禹报恩吧。”孟书宜靠在长公主肩膀上撒娇。 “谢禹说什么你信什么?”长公主指尖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他这么个大男人,要姑娘家救?你有没有想过?” 本身就说不通,那不过是孟书宜编出来的说辞。 孟书宜枕在她肩膀上,抬起脸,眼里亮莹莹的,声音娇软:“母亲,你不信谢禹,总要相信女儿吧,女儿又不是笨蛋。” “不信你,会帮你做这事?”长公主叹息道,“不管你哥对这女人到底怎么个意思,从他手里硬抢,他总归不快活,要来同我闹的。” 孟书宜“唔”了声:“哥哥性子不好,该磨一磨的。” 长公主很护犊子。 若是外人说孟闻舟不好,她非得给人颜色看,但女儿说,那就不同了。 “是该磨一磨,”长公主摸了摸她的脸,“哥哥要是来为难你,就跟母亲说。” 孟书宜娇声娇气的“嗯”了声。 平日里她说话不是这样,在长公主面前尤其稚气,似是还没有长大。 我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裙。 忽然有些想阿娘。 第52章 再入东宫 第52章再入东宫 马车行驶到中途,拐进巷子里。 我在巷子深处下了马车,转而藏进一个箱子里去。 箱子挺大,我窝在里头虽然不能舒展手脚,却也还有翻身的余地。 一阵颠簸过后,箱子再打开,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 片刻后,眼睛才适应。 我先看到的是曹吟的侧脸。 小厮在同他说话:“二小姐吩咐我把人送来的,曹大人千万要把人藏好了,别叫外人发现你府上多了个女子。等过了这阵子风头,曹大人会有个好前程的。” 曹吟点了下头,随即转眸看向我。 我从箱子里爬出来,向他揖手作礼。 “劳烦曹大人。” 曹吟也向我回礼,头垂得比我还低。 “曹某未曾同女子相处过,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江姑娘见谅。” 他的宅子不大,四合院一眼望得到头,仆人也只有两名,还有位照料他生活起居的老嬷嬷。 宅子里连个多余的卧房都没有,临时收拾了间出来。 没有多余的床,曹吟就把他书房里的小榻搬了来,也堪用。 我几度想帮忙收拾,曹吟都让我坐下,千万别动。 “你是客人,来这没有受累的道理。” 他视线几度停留在我包扎过的手腕上。但我不说,他便不问。 - 晚霞染红半边天之时,孟闻舟就找过来了。 浩浩汤汤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片刻而已,便到了门口。 院门被侍卫一把撞开,一众人持着火把与短刃鱼贯冲进,几间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柜橱被粗暴掀开,箱笼尽数倒扣,锦缎衣物散落一地,连床底,梁上都细细探查,一番搜寻下来一无所获。 众人又折返回到院子里。 曹吟说:“将军,是府上丢了什么物件吗?” “你还挺会演,”孟闻舟高骑红鬃马上,冷冷道,“有这本事,不去当戏子可惜了。” 我蜷缩在干涸井底,后背抵着冰凉粗糙的井壁,抬头望着头顶那一圈圆圆染成橘红的天空,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四合院实在没有多余能藏身的地方,只有这个井而已。 可天还未彻底暗透,天光尚且明亮,但凡他们走近两步,俯身往井口看一眼,井中景象便一览无余。 曹吟姿态谦逊:“将军抬爱,戏子得有一副好歌喉,可惜我五音不协,不辨宫商,实在当不得。” 孟闻舟懒得与他周旋,侧首面向身后一众侍卫,声音冷硬。 “都找过了?” “找过了。”土豆的声音响起,“没有。” 孟闻舟不信这个邪,翻身下了马鞍,靴底重重踩在青石地上,亲自挨个屋舍推门查看。 甚至院子里的柴堆都被推翻了去,灶头的灰也被扒了出来。 土豆劝说:“公子,今日府上进大箱子的,不止这一家,还有赵国公府,宋府,梅芷苑,沁兰阁……或许真不在这儿。” 到处送箱子,是孟书宜想出来的招。 这么大的箱子路过闹市,被送进曹家,难免被人瞧见,也过于显眼。 但如果金陵城中的大户都被送了箱子,那到底哪个箱子里有货,就说不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再入东宫(第2/2页) 孟闻舟问:“还有几户?” “五户,”土豆顿了顿,道,“长公主还往东宫送了个箱子。” 这就麻烦了。 别人的府邸还能蛮不讲理的去搜一搜。但东宫,他要是带人去搜,便是造反。 孟闻舟冷呵一声,随即跨身上马,握紧缰绳。 “走。” 曹吟高声:“恭送将军。” 马蹄声再度响起,一队人马渐渐远去,踏过长街的声响一点点变淡,直到再也听不见一点余震。 曹吟快步走到枯井边,俯身伸手,小心将我从井底拉了上来。 爬上井来,双手不可避免要用力,伤腕疼痛得厉害,我有些力竭头晕,勉强站稳。 曹吟视线扫过我裙上的灰尘,和我手腕绷带上晕开的血色,面露愧色。 “委屈姑娘了。” 我抬眼扫过院中一片狼藉,低声说:“是我给曹大人添麻烦了。” 孟闻舟口口声声说等伤好就放了我。 可他如果真的肯放了我,何必这么大阵仗,到处搜我的人? - 起初的几日,孟闻舟到处搜府,此事闹得城中沸沸扬扬。 有人说,军机泄露,故而孟将军在抓叛贼。 有人说孟府被盗窃了稀世珍宝,是块价值连城的玉器。 有人说,孟将军弄丢了虎符,急得团团转。 还有一个说法,孟将军的禁脔跑了。这个说法信的人最少。 都说不可能,一个女子而已,又不是大家闺秀,丢了就丢了,再买一个也没多少银钱,金陵城不缺美人,孟将军更不缺投怀送抱的女子。 满城风雨的找了七日后,天子找了镇国大将军谈心,镇国大将军将孟闻舟痛斥一通。 孟闻舟总算消停下来。不再到处搜府。 这个消息,是曹吟告诉我的。 我不用那么提心吊胆着,时时害怕孟闻舟杀个回马枪找回来了。 宅子里的仆人跟曹吟相处,不像主仆,反倒像是兄弟。 吃饭都是一桌上吃的。 嬷嬷总给曹吟使眼色,示意他给我夹菜,又偷偷在我耳边说:“我们曹大人哪儿都好,都是不太懂怎么跟姑娘来往。” 曹吟低着头,脸红到了耳尖。 “对了,”他想到了什么,说,“太子召见我,给了我份差事,明日起我得留宿东宫。” 两个仆从和嬷嬷都放下筷子,一脸关切。 “住太子那儿啊?” “得多少天不能回来?” 曹吟摇摇头。 “说不准,或许十天半个月,也或许要数月。” 我举起茶杯:“恭喜曹大人了。” 太子能给差事,还得留宿东宫去做,这事儿的分量不轻。 对于曹吟来说,自然是极好的机遇,是天大的喜事。 曹吟拿起茶杯同我碰了碰,清脆一声响。 他扬起眉眼:“江姑娘,你来我宅子住,我就得了太子青睐,你是我的福星。” 我奉承。 “曹大人胸藏丘壑,平步青云是早晚的事。” 曹吟顿了顿,又道:“太子殿下说,我可以携带个婢女。我想着,尽管风头过去了,东宫总是比这儿要安全许多的。” 第53章 太子知道江桃割腕 第53章太子知道江桃割腕 风头过去了,孟闻舟不再满城寻我,但城门处安排的人,始终没有撤。 但凡有人进出,便逐一跟画像对比。 我很难出城。 见我犹豫,曹吟局促道:“不是拿你当婢女使唤的意思,这只是个由头,我能照料自己的。” 我垂眸看向手腕处。 伤口是用丝线缝合的,不能久留,但在这儿,并不方便外请大夫。 曹吟心细如发,顺着我的目光一看,便道:“到了东宫,我求太子殿下为你寻大夫。” 我很感激:“谢曹大人。” - 上回离开东宫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如今没几日,又过来了。 东宫何其壮阔,这回走的另一条路,看的竟是全然不同的场景。 而我之前瞥见的,也只是东宫一角而已。 只要有人迎面走来,我便深深低下头,生怕被人认出来,我先前来过东宫。 不过,先前入东宫时坐的太子的马车,离开又是被孟闻舟匆匆拽走,真正与我眼熟的,能认出我的人寥寥无几。 到山池院时,曹吟快走几步,上前作揖:“卫大人。” 卫昭原本在同侍卫说话,闻声转头,目光扫过曹吟,在我脸上微顿。 “曹大人,你去明德殿中候着吧。” 曹吟应道:“是。” 侍卫上前一步:“曹大人,请随我来。” 曹吟没有立即走,“这是我的婢女,还请卫大人帮忙安置。” 卫昭看着我,笑了笑。 “放心,太子殿下让你带婢女来,自然会安置。” 曹吟似是觉得有些古怪,蹙了下眉头,但也没有多问什么,随侍卫的指引往前走。 我看着卫昭也要转身离开,开口问:“我该在何处等候我家大人?” 卫昭回过头来,嗓子清咳了下。 “就在这儿。” 这儿是山池院,东宫的后花园,我在这儿等,岂不突兀? 但卫昭是太子身边人,见了卫昭如见太子,他让我在这儿等,我只能照做。 曹吟去当差,估计着有得等了。 这条道上人来人往,我便往旁边的山石处走了几步,找了块高度合宜又还算平整的石头歇歇脚。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不远处传来行礼声。 “太子殿下。” 听这动静,太子是往这儿来的。 我往侧走了一步,借高大花丛挡住我的身子。太子一行人从前面走过,看不见我,我也免得出现在他眼前。 可我的身后,突然有个太监喊了一嗓子。 “你躲这儿干嘛?没见太子要过来了?” 也因这一嗓子,太子原本要走过去了,却停下脚步,向我这里望来。 我赶紧从花丛中走出来,跪地行礼,面红耳赤的找了个由头解释道:“奴婢身上有伤,恐血腥气冲撞了殿下,才避而不见的,并非对殿下不敬。” 萧景初声如清玉。 “你有伤?” 我低着头,撩起一截衣袖,露出包扎好的手腕。 其实早就不流血了,但也只有这种借口,能勉强解释我躲避的行为。 那位太监是个刻薄的。 “按你这么说,宫女们磕了碰了,都该对殿下视而不见,礼都能免了!你恐冲撞殿下,跪远些便是,躲起来算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太子知道江桃割腕(第2/2页) 这死太监,我同他无冤无仇,他却是不留余地的,非得给我扣上个不敬太子的罪名。 看服饰,他同普通太监不一样,地位或许不低,还是不与他争执的好。 我诚惶诚恐的跪着,头垂得很低,只瞧得见太子那双金线绣云纹的玄色靴子。 “奴婢不懂宫中规矩,失了分寸,还望殿下恕罪。” 萧景初只问:“怎么伤的?” 我轻声:“割伤。” “让太医看看。” 萧景初往前走几步,回头望向还跪在地上愣怔的我,“江桃,随孤来。” 我赶紧从地上起来,紧步跟上。 那位训斥我的太监双眼瞪得溜圆,方才还红润的面皮涨作猪肝色,满脸的难以置信。 太子一向宅心仁厚,不怪罪我也不算稀罕事。帮我传太医,也是仁慈的缘故。 但他叫得出我名字,或许是这点,叫太监觉得惊奇。 山池院中有一片池塘。 塘上建着座高耸的水榭,飞檐挑出,临波而立。 太子迈步朝着那水榭走去。 我心口骤然一紧,呼吸莫名滞涩,好似一张浸透雨水的油纸死死糊住口鼻,闷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一颗心突突狂跳,惶惶不安。 这座水榭比端王府中的水榭大得多,外形也不相同。 可我脑海之中,不可扼制的浮现那日载歌载舞,而我被孟闻舟按在怀里的情形。 我像个玩意儿一样,在那个男人掌中被搓扁捏圆。谢禹就那么悠闲看着,舞姬跌到他怀里,拿起他的手放自己胸脯上。 “别光看别人呀,世子~我比她软。” 明明过去那么久了,女子娇媚的声音却在我耳边回响,挥之不去。 我从来不愿意去回响,总刻意回避那段记忆。 仿佛只要我不去想起来,就没发生过。 可是…… 我双脚灌了铅似的,钉在原地,怎么都抬不起来。 太子顺着我的目光,望了眼水榭,忽然改变主意往回走。 “孤想起来有些事务得处理,先去丽正殿吧,叫太医也到丽正殿。” 我跟转过身。 背对着那座水榭,看不见它之后,我总算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从山池院到丽正殿走了约摸半炷香的功夫。 一路上,我心中有个疑惑。太子在这儿,接下来又去丽正殿,那曹吟在忙什么呢? 这个疑惑也只是一闪而过。东宫是个小朝廷,曹吟来这儿当差,自然不必事事面对太子。 宽大的丽正殿中,脚步声稍稍走重些便有回响。 太子示意我在一张灯挂椅上坐着,自己则坐到案牍旁,翻看几卷文书。 他没问我话,我也没敢出声打扰。 太医来得很快。 绷带一圈圈地解下来。 看到我被缝合的像蜈蚣一样的伤处,太医诧异道:“姑娘,你割腕了啊?” 我轻轻“嗯”了声。 太医一边拆线,一边劝解:“姑娘,性命是爹娘给的,不可轻易放弃啊。我这儿有个疏肝解郁的方子,你吃上一些时日,解郁气还挺管用的。” 第54章 太子等在院外 第54章太子等在院外 我点头:“好。” 这种药若真有奇效,我还挺需要的。 我并不想死,我想活着,如果可以,我也想无论怎样都活下去,活下去看看那些人能不能有报应。 缝线时的痛楚,我早已模糊了。 拆线远远不如当时的痛。 太医手脚很麻利,片刻而已,便拆了个干净,最后往上头撒了些药,就算完事儿。 “两日内,伤处不要沾水。”太医交代完后,又问,“药送到哪儿?” 他开的方子,每日太医署的小厮会将药煎好,可总得有个去处。 太子视线落在文书上,开口道:“葳蕤轩。” “微臣知道了,微臣告退。” 太医提起药箱,躬身后退几步,转而走出丽正殿。 我试着捏了下拳头。 有些无力,但至少手指是灵活的,不影响照料自己,做些女红也没什么问题。 下一瞬,我忽然想到什么,诧异抬起眼看向太子。 葳蕤轩是曹吟在东宫暂时之处。 太子既然能说出这个地方,便知道我是随曹吟来的。那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快我就想到,我和曹吟一起碰到的卫昭。 卫昭在太子面前提了一嘴,所以太子才会知道,我是曹吟的婢女,会同他一起住在葳蕤轩。 一定是这样。 这便说得通了。 太子记得我,依然会对我高抬贵手,他也晓得我辗转去做了曹吟的“婢女”,但他对其中的来龙去脉并不感兴趣。 我在离太子五步远的地方,坐在灯挂椅上,渐渐有些如坐针毡的滋味。 这么大个殿,连个端茶倒水的侍女也没有,也没有人在太子案牍旁伺候着磨砚,只有我和太子两人,显得有些过于冷清了。 他毕竟是主子。 我还想问问,有没有寻到我爹娘,可太子似乎看文书正看得认真。 犹豫半晌,才道:“太子殿下,我……” 这时,有侍卫入内,在太子耳边低语了两句。 太子当即起了身,路过我身边时,随口道:“你退下吧。” 我跪地恭送,等太子走没了影,我再走出丽正殿。 看着外头明晃晃的日光,我有些发愣。 卫昭说让我在山池院等着的,那我现在还过去山池院么? 守在殿门口的侍女,仿佛看透了我心中所想。 “姑娘去葳蕤轩便可。” 我问:“怎么走?” “我为姑娘带路。”侍女很温柔。 原来方才来丽正殿的路上,就路过葳蕤轩了。 葳蕤轩是个挺雅致的小院子,里头有不少厢房,每间厢房之间隔一众花草,每间都不大。 侍女带着我走到最后。 “这间是曹大人的,这间是姑娘你的。” 我说:“我也有单独的厢房?” 侍女莞尔:“男女授受不亲,姑娘又不是曹大人的通房丫鬟,当然要分开住了。” 我推开房门。 一眼望去,屋子里一应俱全。 香几上摆放的那套茶具,是邢窑白瓷盏。 被褥都是铺好的了,枕头是苏绣的锦缎软枕,芯子填的丝绵,大户人家的小姐才能用的规格。 靠墙还有排书架,架上书是摆满了的。 我困惑:“这些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太子等在院外(第2/2页) 侍女解释道:“这院子里,住的都是跟曹大人一样的文人墨客,故而每个屋,书和文房四宝是必有的。” 想来也是。 不少大臣养了门客,东宫自然有宫僚,宫僚的待遇必得优渥。 只是宫僚没有官籍,曹吟是入了朝廷的。 但住一块儿,也没有太突兀。 侍女交代一些琐碎事,比如打水在何处,用膳去哪里,缺东西找谁。交代完了,就走了。 我拿书看打发功夫。 外头正是日头最晒的时候,空无一人,等到太阳日落西山,许多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在院中吟诗作对。 我出去打水遇上了他们。 他们原本口若悬河着,看到我,全都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盯着我。 好像我是什么怪物。 我没管,径直去了井边。 手腕依然不能太过用力,只舀了一点水,我便将水桶摇起来。 人群之中,一声嗤笑。 “手无缚鸡之力,这句话,我原先当是不实,如今亲眼所见,才觉千真万确。” 他在嘲弄我力气小。 立即有人提醒:“少说几句。既然来了这,都是殿下的宫僚,没有等闲之辈。” 我拿着水直接回厢房。 关上门之前,我又听到另一道声音。 “那也有个先来后到吧,我们好歹是前辈,她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么傲。” 别人劝他小点声。 又过了大约两个时辰。 灯火一灭,屋子里只剩月亮洒进来的残光,我试着进被窝睡会儿,却还是心慌。 于是又爬起来,点燃了烛灯。 房门被敲了两下。 “江桃,睡了吗?” 是曹吟。 我穿上外衣,打开门:“曹大人。” 他站在月色下,轻声问我:“你困吗?东宫有一处夜景很美,方才我过来时瞧见的,一起去看看?” 我不想扫人兴致。 “好。” 他说的地方,是开在塘边的一簇白色花丛。 这花丛在月光照耀下莹莹生辉,像一团团镶嵌在地上的珍珠。 “这是什么花?” 曹吟摇摇头:“我孤陋寡闻,也不识得。” 他伸手欲摘一朵,我制止道:“别,让它长着吧,就是要花团锦簇才好看。” 摘下来了,孤零零的多可怜。 曹吟立马收回手,“对,不摘了。” 赏完了花,我们肩并肩往回走。 他讲小时候想种石榴,结果种出土豆的趣事,我顺着他的话,想起儿时种果子也闹出的笑话,不由得弯起唇角。 快回到住处时,我们不约而同的停下来。 太子就站在葳蕤轩外,身披霜月。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向我和曹吟。 我们赶紧上前行礼。 曹吟跪在前,我在他身后侧。 “太子殿下金安。” “起来吧,”萧景初淡淡问,“这么晚了,去了何处?” 曹吟如实回答。 “塘边的花好看,微臣前去观花。” 萧景初道:“孤记得,你从德明殿来,是路过那儿的。” “是。”曹吟点头。 萧景初又道:“你是回来之后,特地邀了她,再一同去看?” 第55章 太子对曹吟有些针对 第55章太子对曹吟有些针对 曹吟微愣。 这种细枝末节,旁人询问一句也算平常,可偏偏是太子问的。太子怎会对他的私事感兴趣? 但既然问了,就如实回答。 “是。” 卫昭站在太子身后,不轻不重地提点:“曹大人,你是来当差的,东宫不是你对女子借花献佛,儿女情长的地方。” 三言两语,意在指责曹吟渎职。 我替他捏了把汗。 东宫未曾限制他行走自由,也没限制我的,出来赏个花而已,更没有衣衫不整,做出不体面的事来,怎么这都成了错了? 曹吟颔首。 “微臣知错。” “若非殿下亲自过来,亲眼撞见,你又从哪儿知错?”卫昭冷冷道。 说一句或许是顺口一提,这不依不饶的,像是不容此事轻易过去。 曹吟原本平了身的,这会儿又跪了下来。 “微臣……” “是奴婢听了曹大人说东宫有片好看的花,缠着曹大人说想去看,曹大人心软,才没拒绝奴婢。殿下要治罪,便治罪奴婢吧!” 我跟在曹吟身后一并跪地,抢着认罪。 卫昭微愣,飞快瞥了太子一眼,牵强道: “你是下人,不懂规矩是寻常的,但曹大人是朝廷命官,他犯错便不应该。” 我说:“奴婢不解,山川之美古来共谈。见繁花而动欣悦,是人之本性,卫大人,这与儿女情长有何干系?” 曹吟呼吸一紧,回头低声对我说: “江桃,不可对卫大人无礼。” 卫昭倒是没同我争执,转而向太子提建议: “殿下,美色误事,要不把这个婢女安排去别的院子?曹吟落个清净,也要全心全力为殿下办事。” 曹吟没吭声,脑中却是一大团疑问。 特意让他带着婢女来,说东宫的人各司其职,无人伺候他生活起居。结果为了赏花这点小事,这样指责他,还要让他跟自己的婢女分开住? 萧景初看着我,道:“只是赏花,无儿女情长?” 我应道:“是。” 卫昭反应极快地说:“既然无儿女情长,可别过些时日要同曹吟成亲了,那便算你今日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好大一桩罪名。 这是堵死谁的路,为的什么? 我脑中浮现出个无比荒诞的想法,随之斗胆抬起头,看向太子的眼睛。 萧景初身姿清风朗月,眉目浅淡,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波澜,也没有我。 曹吟在此时向太子磕了个头。 “微臣不敢欺瞒殿下,微臣受人之托照料江桃,从当时起,便没有视其为外人。带江桃赏花,是存了私心的。” 他答应了孟二小姐,要对我好,竭尽所能让我动心,来时时机成熟便完婚。 太子面前,他也不隐瞒。 萧景初慢慢道:“故而,是有儿女私情的。” 卫昭指着曹吟大声斥责。 “当着殿下的面说这话,你知不知羞耻?!” 曹吟反生了疑惑:“我虽与女子同行,却未有越距之举,为何要羞耻?卫大人说我渎职,可我不曾耽误差事。若是我差事有误,或在东宫宣淫,卫大人介时兴师问罪,曹吟便无话!” 他确实连我的手都没碰到。 哪怕并肩而行,我们之间也隔了一步的距离。 换句话说,白日里我跟着曹吟来的,也是孤男寡女,却无人觉得古怪,当时卫昭不曾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太子对曹吟有些针对(第2/2页) 卫昭似是没想到曹吟敢辩驳,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术,便偃旗息鼓。 我寻思着,他或许对曹吟有什么偏见,才刻意如此欲加之罪。 太子目光淡淡看着曹吟,瞧不出喜怒。 “受人所托?” 曹吟如实回答:“是大将军的千金,孟二小姐。二小姐将江桃托付于微臣,微臣不能懈怠。” 孟书宜叮嘱过他,要对我的存在保守秘密,但这儿毕竟是东宫,他面对的是太子,更不敢有所隐瞒。 萧景初轻点了下头。 “天色不早,去歇吧,明日来丽正殿见孤。” “是。” 曹吟应道。 我们跪送着太子离开。 太子走出几步后,卫昭嘀咕声随着夜风传入我耳朵。 “殿下,这个曹吟难道任由他……” “他无错。”太子说。 等看不见身影,曹吟才起身,回头扶了我一把。 我们沉默着走进葳蕤轩。 曹吟在我房门前止步。 “太子殿下从不滥罚,不必忧心。” 反倒是他来宽慰我了。 我说:“这个卫昭,对你有些针对。” 曹吟云淡风轻笑笑:“许多前辈都排外。无妨,我见的多了,只要太子殿下明辨是非,旁的忍忍也就过了。” 经历这事,心中一定无法轻松。才到东宫的第一天,就被卫昭这样斥责。 但他表现得毫不在意。 - 葳蕤轩中的早膳很丰盛。 各种各样的羹汤,被放置在院子里长长的石桌上,想吃什么拿碗自己盛。 我拿碗时,旁边聊得热火朝天。 “殿下特地过来寻你,前所未有的事,殿下何时这样看重过谁?不愧是诸葛兄!” “诸葛兄!苟富贵勿相忘!” “太子殿下找你说了什么呀,说一说?” 一群人围着其中一位男子,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昨日我闲来无事翻遍屋子,翻一本名册,记录的是这轩中住着的宫僚。 除却曹吟,一共有十二位,大多是十九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年轻男子。 最年长的,也就二十九岁,叫做诸葛煜。 翻遍整个册子,姓诸葛的也就这一位,想来正是被他们围着的那位。 昨日嘲弄我手无缚鸡之力的也是他。 热闹之中,诸葛煜忽然眉眼一抬。 “帮我盛碗粳米莲子粥!” 我没朝他们看,更没察觉是在同我说话,自顾自拿碗装了胡饼,便往房里去。 诸葛煜冷笑:“区区一个奴婢,摆天大的谱!” 我这才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 这里只有我是女子,那他说的,应当就是我了。 诸葛煜讥讽目光向我瞥来,轻蔑道:“昨日你们还当她是殿下请来的宫僚,是位富有学识的女先生,错了,她只是新来那个人的婢女!” 他管曹吟叫“新来那个人”。 旁人却不信:“不可能啊,新来那个是什么来由,还能带婢女住进东宫?” “对啊!我们都不能呢!” 诸葛煜笑着道:“说是装病,体弱到没婢女服侍就不行。殿下惜才就允了。” 第56章 落子无悔 第56章落子无悔 听了这话,一旁的人瞠目结舌。 “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听见了,卫大人狠狠斥责了那个新来的,说要把他跟这婢女一同赶走,新来的跪地求饶,太子殿下才网开一面。” 曹吟有职务在身,虽说是个闲职,天不亮,就得赶着上朝去。 这个诸葛煜,趁着曹吟不在,竟然如此胡说八道。 我反问:“我家公子有这本事,敢在太子殿下面前装病,哄得太子纵他带婢女入东宫?” “这算什么本事,不过是仗着太子殿下仁善!” 诸葛煜扯着嗓子道:“你既然是个婢女,我让你盛粥,也敢当听不见?忘了自己的本分?” 昨日还有人制止他口无遮拦,今日要么不作声,要么都是奉承他的。 “只是个奴婢,还敢摆上谱了,对我们爱搭不理的。” “诸葛兄受太子器重,只要诸葛兄在太子面前说上两句,你这条命保住都难!” “还是过来认个错,把粥盛了,多简单的事。”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有人负责贬低我,有人恐吓我,有人施舍我个台阶下。 那么多张嘴,若是同他们争辩,我指定吃力不讨好。 我没理,端着装了胡饼的碗回屋子。 刚打开门,手还搭在门上,我脚步顿住。 我从那些嘈杂声音中,听到了一句话。 “对了诸葛兄,前些日子传出来的消息,孟小将军要纳的那个妾,同你有亲戚关系?” 诸葛煜说:“对。我远房表妹。” 我忍不住回头盯着他看。 谁? 我吗? 远房表妹? 我哪来的远房亲戚姓诸葛? 诸葛煜见我回头看他,当我被震慑住,越发得意:“我这个表妹,特别对我好,我每个月的开支都是她派人送进东宫来的。” “那你怎么不让表妹在孟小将军面前美言几句?讨个好前程呗。” “那可是孟小将军啊!” 诸葛煜飘飘然说:“我要是开个口,孟小将军一定扶持我,他多疼我那个表妹?只是我既然入了东宫,便是太子殿下的人,旁的哪怕再势大,我也不会去借!” 引来一阵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我走进屋子,关上门。 挺奇怪的,若是孟闻舟有别的妾室,怎么在那个府邸里从未耳闻? 我啃了口胡饼。 还挺好吃。 这么好吃的胡饼,养这些终日只会吹嘘拍马的宫僚,实在大材小用。 不过,昨日好像听曹吟还说了一嘴。 东宫另有一个葳蕤轩,但另一处,与这儿从不互通。 晌午,趁那些人都回房小憩,我出门打水。 刚走出屋子,一股恶劣臭味扑面而来。 地上一大摊秽物。 有人往我门口倒了馊水。 我捂着鼻子想这事该怎么办,昨日为我带路的侍女迎面走来。 她也闻到了这味儿,看到了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眉头深深拧起。 “江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说:“诸葛煜弄的。” 不是他,便是他的那些拥护者。我先把状告了,总归没错。 侍女往旁边某个屋子瞪了眼:“他这人不将功夫用在学术上,终日吹嘘,还当殿下能器重他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落子无悔(第2/2页) “都是吹的呀?” “他那点嘴上功夫,唬得人一愣一愣的,也算本事。”话落,侍女道:“对了江姑娘,太子殿下有请。” - 我到了山池院的凉亭中,才知谢禹那个残疾也在。 他坐在轮椅上,双腿盖着绒毯,面对面与太子下棋。 我走过去向太子端端正正行跪礼,再起身,谢禹只往我身上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全心全意注视着棋局。 萧景初取了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淡淡道:“你爹娘已经离开了清河村,安置在了别处。” 我迟钝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同我说。 “谢殿下!” 我心弦一松。 爹娘被太子安顿了,我便了却一桩心事。 太子凝神下棋,不再理会我。 我不知该走还是退,先跟别的侍女一样站在一旁,观看这场棋局。 周遭很安静,今日连风都没有,亭中唯有落子之声。 我忽然觉得不对劲。 就这么句话,太子不必亲自说,让人传达给我便是。 且太子在下棋,下棋需全神贯注,他却分心派人来传我。 除非……这话他不仅说给我听,也是说给谢禹听的。 可是为什么呢? 我还没想明白,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太子哥哥,谢禹腿还没养好,你还让他来东宫下棋!” 孟书宜提着裙摆走上台阶,人未至,声音先到。 看到我,她微微一愣,但很快镇定自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谢禹空出一只手,亲昵握住她纤细五指,声音柔和:“转凉了,也不知道多穿点。” 孟书宜声如银铃。 “再过五日,就能重新拟定婚期了,你有没有中意的日子?想几个,再去问凶吉。” “尽快吧。” 他迫不及待要娶孟书宜入门,至于是哪个日子,凶或吉,他都并不太在意,只求尽快。 谢禹注视着棋局,孟书宜注视着他,含情脉脉,挪不开眼。 萧景初在险要处放下一子:“这么急?” 谢禹将孟书宜的手放在掌心里揉。 “家母想孙儿想得紧。” 孟书宜笑着说:“我这未来婆母也真是,都已经给我送助孕方子了,那药苦得很。” 我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所谓的助孕方子,我满心期待着坚持喝了三年,可那些药实则并不是,实则是不让我怀孩子的药。 大夫也说,兴许就是那种药喝多了,影响到身子,才会暗产,我的身子坐不住一个胎。 而孟书宜吃的,才是真正调养身子的药,从她腹里出生的孩子,才是谢禹想要的,也是端王和王妃要的。 萧景初说:“你如今倒是果断。” 先前,孟闻舟观棋时说过,谢禹瞻前顾后,不舍弃车保帅。 这一回,他下棋该舍就舍,落子干脆得多。一如他行事。 谢禹垂眸,嗓音清淡。 “臣企图过两全,险些一无所有。得过教训了,如今便知道,落子之前,我先该清晰自己到底走哪条路。” 第57章 江桃,你愿意嫁吗 第57章江桃,你愿意嫁吗 萧景初笑问:“落子无悔?” 谢禹拈起一枚白玉棋子,悬在棋盘上犹豫片刻,方才落子。 “无悔。” 但这局,谢禹尽管没有明显的弱势,仍然没能取胜。 他输得平静,倒是在结束之后,盯着棋局看了许久。 萧景初没急着起身。 “新郎要骑马迎亲,你这腿,能够上马?” 谢禹视线从棋局上挪开:“残疾的都能成亲,总有办法的。” 孟书宜也说:“赵国公的长子便有腿疾,那会儿娶妻是抬着去的,如今夫妻琴瑟和鸣,恩爱得很。婚嫁这事,骑马来还是抬轿来,都无伤大雅,心诚才是要事。” 两个人相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好,”萧景初起身道,“回去吧。” 孟书宜在这时说:“太子哥哥,我想请你为一对有情人做个媒,行吗?” “胡闹,”谢禹佯嗔道,“既然是有情人,自有他们的打算,你别去干涉旁人这种事。” “他们不一样,男的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的,女的也是伶仃无依,还有个仗势欺人的家伙,总想着拆散他们。所以我想请太子哥哥做个媒,只要太子哥哥发话,这两人便算有了主心骨,也好大大方方成亲了。” “谁,又是被什么人针对,连你都护不住?” 谢禹言出,立刻想到了什么,眸光变暗。 “说的江桃跟曹吟呀,”孟书宜松开谢禹的手,走到我面前,浓密眼睫轻挑,明媚无边,“江桃,你当着太子哥哥的面说一句,你想嫁给曹吟么?” 我与曹吟才多少交集,或许互相并不生厌,可要说郎情妾意,远远算不上。 不过是被安排在一起罢了。 而孟书宜如此问我,便没有给我说别的答案的余地。 “你说话呀。” 孟书宜催道。 谢禹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曹吟配她,自然绰绰有余,如何能不情愿?” 孟书宜道:“那我也要她亲口说,免得太子哥哥以为,我在乱点鸳鸯谱呢。” 我看向谢禹。 他也在看着我,眼神冷漠淡然,仿佛我与他从来互不相干。 没有从小一起儿长大,没有喝过合卺酒,他也没有如视珍宝地对待过我,更没有为了我,在他爹娘的房前长跪不起。 孟书宜语气淡了下来。 “江桃,你在看谁呢?” 我收回目光,说:“世子眉眼轮廓,有几分像我那个惨死的前夫,不禁多看了两眼,二小姐见谅。” 谢禹拧了下眉头。 不知是介意我将他与我前夫牵连上,还是介意我前夫“惨死”,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孟书宜劝解道: “过去了便过去了,再纠缠着不放,只是苦了你自己。” 我点点头。 “前夫实在死得太惨,连个全尸都没有,方才想起他的死状,心中有些惧怕。他在天有灵,若是知晓我再婚,会不会埋怨于我?” 谢禹脸色更沉。 孟书宜握住我双手,笑意温婉。 “曹吟倒确实瘦弱,文质彬彬,要真有冤魂纠缠之事,恐怕他的阳气不足以抵抗。”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我哥哥是个阳气足的,你若是这样怕冤魂,要不寻我哥哥做庇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江桃,你愿意嫁吗(第2/2页) 威胁吓唬我呢。 意思是,如果不嫁曹吟,那就让她哥哥来找我。 到底是嫁曹吟,还是留在她哥哥身边,就看我怎么选。 谢禹早已不耐,忍无可忍道:“书宜,你为她婚事操心,她却与你说鬼魂这等无稽之谈,如此不识好歹,还同她多话?我们回吧。” 孟书宜却执着地凝着我的眼,又问一遍。 “曹吟和我哥哥,你怎么选?” 若是和曹吟大张旗鼓的成亲,孟闻舟怎能不发现我?他能放过我? 可孟书宜这却是,非得要我今日给出个答案不可。 我垂眸:“曹……” “她人在东宫,若是想求一桩婚事,大可自己来求孤。”萧景初打断我的话。 孟书宜不依不饶:“她人微言轻,性子内敛,不敢求这个恩典。” “孤以为,姻缘之事由天定,若是成不了,或许另有后福。孤不喜违背天意。” 不喜违背天意,便是不愿意为人的姻缘做主。 太子拒绝了,孟书宜不能再纠缠,只能拉着谢禹行礼告退,离开凉亭。 那两人走远了,萧景初问我:“你想嫁曹吟?” 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我颔首。 “二小姐牵的红线,不得不嫁。” 萧景初低笑了声:“你在审时度势,你以为,只有这样回答,是孤乐意听的。” 我仓皇跪地。 “江桃不敢揣测太子殿下,更不敢自作多情。” “是么?”他尾音微扬。 “我说的是真心话,而非斟酌之言,我没有想嫁曹吟。” 我跪得战战兢兢,按在地上的手心渗出薄汗,心底里早已乱作一团。 脚步声靠近我。 那双玄色蟒纹长靴停在我眼前。 他居高临下,垂眸俯瞰我。 “那日孤不在,你当着他们的面说,若能嫁曹吟,便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今日怎么改了口?” 所以那天在端王府雅室之中,孟书宜第一次将曹吟带到我面前的那回,其实太子早就到了,还在帘外听了不少话。 我喉头发紧,硬着头皮道:“二小姐是长公主与大将军的掌上明珠,我人微言轻,不敢忤逆,才说了违心话。” 萧景初若有所思。 “今日便敢忤逆她了。” “因为我人在东宫,且太子殿下就在眼前,二小姐不能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为难我。我便斗胆,说了心里话。” 其实太子说我在审时度势,没有错。 他毕竟是太子,我不要命了,敢在明确他的想法之前,说自己想嫁曹吟。一不小心,便会把曹吟害了。 故而我必须冷静,一定,一定不能说错话。 萧景初又道:“昨夜的花,好看吗?” “好看。”我说。 东宫的东西,莫说是花,就算只是块石头,也没有不好的道理。 萧景初目光浅浅落在我紧绷的背脊上,指尖轻蹭过腰间温润玉佩。 “你同曹吟一道赏花回来,眉眼舒展,有说有笑,想来这花的确好看。” 第58章 给你的玉佩,在何处 第58章给你的玉佩,在何处 我却不能再附和。 太子问的,真的只是花好不好看么? 昨晚曹吟当着他的面,坦诚自己是有私心的。光那句话,我便如何也解释不清。 我低头想了半晌,轻声说:“曹大人什么都不知情。” 曹吟知道孟闻舟不肯放过我,但我的前夫是谁,他心中或许有猜测,却未曾挑明。 他一无所知的,是太子与我有过瓜葛。 曹吟不知,孟氏兄妹不知,谢禹也不知。 瞒得这样好,又怎么能去牵连一个被瞒在鼓里,事是不由自主的无辜之人? 萧景初沉默片刻。 “你爹娘安置在陇南,虽说离金陵有些路,可若是谢禹娶妻,他们难免有所耳闻。” 端王府原本人丁兴旺,大起大落后,如今只剩谢禹一人。民间百姓在闲暇之时,常聊起这桩事,为此唏嘘不已。 六十年前,谢氏先祖与太祖皇帝是过命的兄弟,携手打的天下。 建立周朝之后,萧氏为帝,尊谢氏为异姓王,允世代承袭。当时何等风光。 太祖临终之前,留给新帝的嘱托之中便有一条,礼重谢氏。 几十年过去,如今端王府仍在,地位早已不复当初,甚至有些萧条。 世子娶妻,娶的是大将军和长公主的明珠,这算是端王府几十年来难得的风光事,势必传去甚远。 爹娘听到这个消息,便会知晓谢禹娶了别人。 瞒不了一世,瞒不了一世。 我抬起脸:“谢禹娶妻那日,殿下能否派人送我去陇南?” 那日城中大喜,处处热闹着,孟闻舟作为兄长,也要张罗参与妹妹的婚事,无暇盯着其他。 而我趁乱在当日出城离开,是最好的时机。 萧景初看着我,道:“这桩婚事不能成。” 哪桩? 孟书宜和谢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给你的玉佩,在何处(第2/2页) 先前只因贵妃薨逝,才暂时耽搁。他们两个这般执着的要成婚,如何能够不成? 我想开口问为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子不乐意见到端王府与孟氏亲上加亲,自有他的道理,这其中缘由,断不是我能问的。 可为什么,要同我说这话? 萧景初向我递出骨节分明的手掌。 “不成婚,你爹娘便不会听到这个消息,亦不会因此忧心。” 我伸手,手指浅浅搭上他手掌。 萧景初顺势握住,牵引我起身,意有所指道: “这件事,便由你来做。” 我站直了身子,手垂在身侧,手指上还残留方才被握过的滚烫余温,耳中嗡嗡作响。 由我来做? 可我就算死给谢禹看,他都是无动于衷的。我还能如何做?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退婚么? “殿下,我没有这个本事。” 萧景初淡淡道:“孤安排你单独见谢禹一面。” 见一面倒不是什么大事。 可我得把话说清楚,免得太子在我身上抱太大期望。 “殿下,无论我与他说什么都没有用的,谢禹不会同意退婚,连我死活他都不放在眼里,他对我没有情意……” “孤知道,”萧景初道,“要提退婚的人,会是孟书宜。” 我微愣。 也很快反应过来。让我见谢禹,目的不是说动谢禹,而是让孟书宜看到什么。 直到这一刻,我总算明了,先前我揣测的太子的心思,都错了。 他对我好,对我出手相助,与露水恩情无关,仅仅是因为,我有用而已。 我垂首,轻声说:“知道了,我会全力以赴。” 萧景初看着我的脸,喉间滚动。 “给你的玉佩,在何处?” 第59章 抓了这对狗男女 第59章抓了这对狗男女 玉佩成了碎片,埋在泥里。 纵使被谁挖出来,也认不出这原本是个什么物件。 那时我被绝望冲昏了头脑,满心想着这东西再无用了,却没料到,有一天太子还会问起。 “在端王府,”我目光低垂,“玉佩太过贵重,不敢随身带着。后来离开得仓促,没能带上。” 合情合理,之后找不见了,也不能怪我。 萧景初又道:“你到曹吟身边,是被逼无奈,还是你愿意?” 我低声:“殿下已经问过了,我也答过了。” 都说是二小姐牵红线,不得已而为之,还要换个话术继续问。问这些话,好似他在意。 萧景初无话可说了。 “回吧。” - 太子既然要安排我见谢禹,这事便势在必行。 可我得让孟书宜看见什么场景,才能叫她对谢禹心灰意冷,彻底打消成婚的念头? 我心里想着这事,一想便是半日。 深夜里,曹吟敲开了我房门。 他脸色不太好看。 “有人往我被褥里放了滑虫。” 我心中一骇:“确定是别人放的么?” 曹吟点了下头。 “十来只,太多了。我躺进去才发觉。” 滑虫这东西虽然不会咬人,可它爬过的床褥再去睡,容易浑身难受得紧。 何况,他回来时候已经深夜,人本就疲惫,只点一盏昏昏摇摇的烛灯,略作收拾便径直钻进了被窝,避之不及。 我出房门,走进曹吟的屋子里,凑到床边。 油滑黑褐的虫躯爬满了枕席锦缎,顺着床帐垂落的纱幔向上攀行,有的滚落在木地板上,转瞬便要往暗处缝隙钻去。 看着这满床窜动的虫影,我浑身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涌。 曹吟低沉道:“我每日早出晚归,未曾与院子里其他人会过面,更无从得罪。这些东西,或许是卫大人弄的。” 他只被卫昭训斥过,除此之外,实在想不谁还会这么做。 我说:“院子里这些人对我说过难听话。” 而且我的门口,也被泼过恶臭的秽物,这总不可能是卫昭做的。 “为什么?”曹吟奇怪道,“你一个姑娘,为难你做什么?” “他们很排外,”我想了想,说,“多一个人,就少一份机会吧。白日里你不在,他们便拿我撒气。但我毕竟是女子,他们不便进我屋子,便将虫子放你床上来。” 曹吟看着床上那片狼藉,沉默着不发一言。 这么多虫子,一时半会儿是抓不完的,现在还是夜里。即使把这床被褥换掉,睡着也不安稳。 我说:“找太子殿下主持公道去。” 可曹吟疲惫木讷的站在原地,不跟我走。 “这个时辰殿下歇了。” “那就找卫昭。” 曹吟说:“卫昭对我有偏见。” 我想起来白日里,诸葛煜说的那句话——他亲眼看见卫昭训斥了曹吟。 这般欺负曹吟,是料准了曹吟无从告状。 我摇摇头。 “可你这样,今晚要怎么睡?” 曹吟故作轻松道:“一晚不睡也不是什么大事。明早把虫子都抓了,换身床褥,就当没发生过。” 可他一个七尺男儿,方才也是手足无措了,才会在深夜来敲我的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抓了这对狗男女(第2/2页) 我抬起脚,用力碾了碾爬到床边的一只滑虫。 “那以后呢?以后再有这样的事,都忍了吗?” 曹吟略带歉意地苦笑:“你跟在我身边,太为难你了。” 他爹娘亡故得早,孤身一人长大,大抵早就习惯了受委屈。对他来说,再忍忍罢了,反正在东宫也是暂住。 这时,万籁俱静的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好多人将门口围得严严实实。 诸葛煜首当其冲。 “哟!孤男寡女一个屋子,大晚上这是在东宫宣淫呢!” “把东宫当什么地儿了?” “快去报了卫大人!抓了这对狗男女!” 有人自告奋勇:“我去!” 曹吟走一步,拦在我面前,沉声说:“我们衣衫周全,且她是我的婢女,过来帮我收拾屋子,有何不可?” 诸葛煜抬着下巴,扯起嗓子道: “我们方才撞见的时候,他们衣衫周全么?” 他身旁的人高声道:“抱一块儿衣服都没穿,这算哪门子周整?” “就是啊,我许久没看见这么香艳的场面了!” “衣服穿得挺快,我们可都看见了啊!” 他们个个语气笃定,仿佛真亲眼所见。 诸葛煜双臂环抱于胸,一脸胜券在握的得意,就等着看我们好戏。 “这位仁兄,你好色就去向太子请辞,回了自己家你要怎么睡自己婢女,谁来管你?” “可这儿是东宫!” “储君之所,国之重地,你在这儿行淫渎之事,是为污渎东宫,对太子殿下大不敬!” 曹吟脸色一片惨白,浑身气得颤抖。 “我与你们素未谋面,无冤无仇,为何这样颠倒是非来害我?” 诸葛煜笑道:“是我们害你,还是你自己行事不端,被我们逮了个正着啊?” 我往旁走了一步,从曹吟身后走出来,目光扫过诸葛煜及他身旁这些人。 一共六个。 这些人衣衫都是齐整,连束发冠都没取,像是提前知道半夜有好戏看,有备而来。 “你们都看见我跟曹吟在这儿苟合了?”我问。 他们异口同声: “看见了!” “看得真真的!” “我也看见了!” 曹吟脸色紧绷,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往下淌,愤恨盯着这些人。 他料着争辩无用,没同他们浪费口舌,转而看向我,凑过来些,在我耳边低声道: “你咬死是我强迫你来我屋子的,你并不情愿。” 他这是做了最糟糕的打算,他将罪名担了,尽可能保我周全。 我叹了气。 “曹大人,你只需要实话实话。” 这个诸葛煜,大抵是瞧见了卫昭训斥曹吟,心中便认定了曹吟得罪了卫昭。弄这一出,是想对卫昭投其所好,借花献佛呢。 可太子还要用我,绝不会在这事上不分青红皂白的治罪于我。 卫昭来得很快,这会儿就已经到了。 诸葛煜在他面前,姿态低了不少,恭恭敬敬道:“卫大人,我夜半起来如厕,隐约听到这边屋里有异响,凑近了一听,竟是些靡靡之音!” “东宫重地,岂容行此宣淫之事?我当即愤慨不已,喊了几个宫僚撞破这道门,才将这对男女逮了个现行。” 第60章 太子来验内衣的颜色 第60章太子来验内衣的颜色 卫昭目光快速扫过曹吟和我,而后视线回落到诸葛煜脸上,皱着眉: “你发现有事,不是通知宫卫,却叫几个宫僚去撞门?” 诸葛煜躬着身说:“事发紧急,我生怕被他们跑了,便先寻人堵着他们。” “这两人衣服不是穿得好好的?” 卫昭神态不耐。 诸葛煜解释:“被逮住之后才穿起来的……” “我只信亲眼所见。”卫昭说。 “他们都看见了!”诸葛煜没看明白卫昭的态度,只当是证词不够,慌忙拉上其他人,“你们快说啊,是不是都看见了?” 那些人原本在我和曹吟面前理直气壮,可面对卫昭,到底心生畏惧,说话声都缺了不少底气,跟中气不足似的。 “……看见了。” “是的卫大人,我们看见了。” 我冷呵一声:“你们既然都看到了,那想必我是当着你们的面把衣服穿起来的。倒是说一说,我穿的什么色的小衣?绣的又是什么花样?” 诸葛煜与他的同伙面面相觑。 “是……” 诸葛煜刚要编出个话来—— 东宫的掌事女官竟然也到了。 “殿下有令,事涉朝廷命官,不可轻易评断,得到丽正殿去审。” 那些人纷纷面露诧异。 “朝廷命官?哪个是朝廷命官?” 女官面向曹吟:“曹大人,请吧。” 这葳蕤轩里住的,向来只是各有所长的宫僚,他们料不到,曹吟一个当官的也住进了这儿,且无人同他们说起。 诸葛煜面上浮起惊慌之色,很快又泰然自若。 官员也分品级,能住进这儿的能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若是有几分厉害,也不会看见满铺的蟑螂,还肯吃这个哑巴亏。 更何况,卫大人排斥这个姓曹的,那是千真万确被他瞧见了。 他不畏惧,其他人却有了退步的意思。 但在看到诸葛煜那一脸自信后,纷纷壮起胆来。 - 太子并不在,丽正殿中只有陆詹事。 陆詹事官居三品,是东宫官僚之首,他来过问这件事,足见太子重视。 我和曹吟以及诸葛煜等人都跪在地上。 “行秽亵渎储宫是大罪,曹大人是朝廷命官,若坐实了,此事便会上奏陛下,由陛下评断。” 曹吟走来丽正殿的路上,他回头看了我几次,眼中满是愧疚自责。 他做好了最好的打算,却愧疚于害了我。 陆詹事顿了顿,继续道:“大周律法,诸诬告人者,各反坐,你们都知情吧。” 捏造罪名诬告别人,诬告者就要承受所诬陷的那套刑罚。在场的都是舞文弄墨的宫僚,自然熟读律法。 诸葛煜看了眼卫昭的脸色。 卫昭抱着剑站在一旁,颇有些愁眉不展,似是苦恼烦躁得紧,且每次目光投向曹吟,卫昭都会更烦躁。 诸葛煜观察到这个细节,更加放下心来。 陆詹事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我和曹吟的方向。 “曹吟,他们声称撞见你宣淫,你可认?” 曹吟抬起脸。 “不认。” 诸葛煜咄咄逼人:“你不认?那你怎么解释女子深更半夜在你屋里?我们都看见了!” 曹吟声线尚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太子来验内衣的颜色(第2/2页) “我被褥里被人放了许多滑虫,我便喊了婢女来帮我抓虫,仅此而已。” 陆詹事当即吩咐了宫人:“去那屋子里搜一搜,查看是否有许多虫子。” 按理说,只要那里确实有许多虫子,那张床上根本无法男欢女爱,便足以说明我和曹吟当时不可能在风花雪月。 可是诸葛煜却道:“詹事大人明鉴,他屋里有几个罐子,每个罐子里装了不少滑虫!” “我们撞门进去的时候,他们一边忙着穿衣,一边往自己床上倒了一罐滑虫,当时我们不明所以,眼下才明白过来,如此便能洗清了!” 曹吟猛地回头,难以置信的盯着诸葛煜。 “是你!那些虫是你放的!” 诸葛煜会这么说,那一定,事先就在屋子里放了那些罐子,等着就是这一刻。 诸葛煜神态自若:“不止我看见了,其他与我一起撞门的宫僚可都也看见了!” 旁边人附和:“是的詹事大人,我们看见了!是他们急中生计,往自己床上倒了虫子,这是个好计策啊,不仅将女子深夜入房寻了个缘由,更加佐证了这床不能睡!” “若真事先被人放了虫子,他不寻殿下,不寻卫大人做主,却只喊了女子来抓虫子?” “难道他肯咽了这口气?” “这不符合常理!” 陆詹事听着这番话,大概觉得有理,也问曹吟:“你怎么解释?” 曹吟死死盯着诸葛煜,却是百口莫辩。 他是一个人,可对方是七张嘴,共同咬死了一件子虚乌有的事。 而他当时选择的忍让,竟然在这时候成了自己致命的缺口。 我在这时出声道:“方才我的疑问,你们还没有回答我。” “……” “你们既然撞见了我和曹大人翻云覆雨,撞见了我急匆匆穿衣,那我抹胸是什么色,绣的什么花样?” 陆詹事又看向诸葛煜:“你说。” 诸葛煜理直气壮:“非礼勿视,我哪里敢对着姑娘看?没瞧清!” 我冷笑一声,看向其他人。 “你们七双眼睛,都没瞧清是吗?” 其他人默不作声。 我又问:“按你们的话说,我跟曹大人就在一块儿,一张床上躺着,你们能避开我不看,却都能瞧见他拿起什么罐子,往床上倒了什么,你们的眼睛也真当别有一番本事。” 陆詹事笑了声。 “这我倒也不信,这么个姑娘在那,你们真能管住自己眼睛不看?还是——他们根本就没宽衣?” 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今日是过不去了。 诸葛煜左手旁的那位男子,硬着头皮道:“我看到了!她抹胸是青色的!绣样没瞧清!屋子里偏暗!” 我心头一紧。 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这可如何是好? 陆詹事随手指了名宫女,让她带我去侧殿的屏风后头验个明白。 我心中乱得没了章法。 本是想证明我清白,结果这回反而更说不清了。 忐忐忑忑地绕过屏风,便见太子萧景初墨发披散,坐在那把朱红色檀木椅上,一张俊美的脸凉寒无边。 他手中掂着白玉茶杯,目光如月射寒江般向我照来。 “脱。” 他淡淡道。 第61章 要荣华,还是名分 第61章要荣华,还是名分 我扑通跪地。 “殿下,他们故意构陷我和曹大人的,我真的没有在曹大人面前宽衣……” “脱。” 萧景初语调不变,重复道。 我心头猛地揪住。 脱了反而证实那人说的话,到时候,我自己有口难分,还会连累曹吟。 怎么办? 缓缓后,我手摸到腰间,解开束衣的系带,再捏着衣襟边缘,往两边掀开。 外衫从我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地上,露出里头青色绣着桃花的抹胸。 我轻声说:“那日在山洞中,殿下说过,要荣华富贵还是名分,都由我。” 萧景初目光淡淡。 “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要荣华,还是名分。” 我抬起脸:“我只要殿下信我这一次,还我一个公道。” 太子能给的荣华,如何也越不过孟小将军的权势,得来无用。能给的名分,不外乎一个妾室。我都不要。 “过来。” 我依言膝行向前,挪至他腿边。 他抬手,将白玉杯的杯壁抵着我的锁骨,手腕轻轻一倾。 微凉茶水顺着杯口淌落,淅淅沥沥淋在抹胸上沿。 溪流在沟壑处渐渐积少成多。 他指尖拨去黏留在抹胸上的金黄色茶叶,动作很轻,似羽毛拂过,勾起酥酥麻麻的痒。 我僵着身子,不敢颤动,可胸腹难以遏制的,在他注视之下起伏不止。 - “验过了,她身上的抹胸并不是青色的。” 宫女回到丽正殿中,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话。 那人立刻开口:“我记错了!其实我没有看清。” 诸葛煜转头骂他。 “没看清你说什么?你不知道闭嘴?” 被训斥的人畏畏缩缩把头垂得很低。 不说是错,说了也是错,眼下再如何补救,也是无用。 卫昭盯着诸葛煜: “你与他同为宫僚,怎么教训起人来了,殿下要你们在葳蕤轩中研读学识,你们难道私下,分了个三五九等?” 那些人显然以诸葛煜为首,凡事在看他脸色。 这无异于私下拉帮结拜,是明令禁止的。 诸葛煜赶紧道:“不是的卫大人,他在卫大人和詹事大人面前胡说八道,我才训斥他的。” “殿下给了你什么职务,你竟有权力在东宫对人颐指气使?” 卫昭声音拔高。 陆詹事清了清嗓子:“方才这一验,证实了你们并未看到那位姑娘的身子,撞见他们正在颠鸾倒凤这种话,便是构陷了。” 诸葛煜一脸惶恐地张了张嘴,想要狡辩什么,被卫昭厉声呵斥住。 “闭嘴!没让你们开口就听着!” 陆詹事示意几名侍卫上前。 “曹吟昨日进的东宫,是你们两个给他搜的身。怎么他带了那么多装着滑虫的罐子,你们都没搜出来?” 此时,从曹吟房里找出来的罐子已经被呈放在丽正殿中, 侍卫瞧了一眼,笃定道: “回詹事大人,昨日我们搜得仔仔细细,曹大人身上绝不可能有那样的罐子。” 卫昭挑眉道:“当然不会有。那种罐子是开春时候,家令寺分发到东宫各个院子的,罐子里头装的是果脯。当时就在葳蕤轩的宫僚人人都有,曹吟是新来的,不可能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要荣华,还是名分(第2/2页) 陆詹事顺着卫昭的话,点了点头。 “如此,诬告便坐实了。至于如何惩治,等天明太子殿下起了身,由殿下定夺吧。” 听到这,曹吟面上终于有了血色,脊梁也挺得直了些。 而那几个人,个个惊慌失措。有人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泛青。有人眼神慌乱躲闪,四处游移。 尤其是诸葛煜,诸葛煜脸上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碎得干干净净,整张脸惨白如纸。 曹吟从丽正殿里走出来,是半炷香之后的事。 他看到站在殿外的我,径直走到我面前,面露喜色。 “没事了。” 躲过了这一劫,便是天大的喜事。 我点头,却没吭声。 默然跟在他身后,一起往葳蕤轩的方向走回去。 曹吟说话都是咧开嘴的。 “我当卫大人不喜我,定然不会为我说话,可他今日处理这事,很是公正。” “那些人心思真是歹毒,这么多滑虫,得是攒了多久的,太子殿下好吃好喝养着他们,他们心思却在这种阴暗之处。” 他心情大好,见我始终不开口,面上笑意收敛了些:“江桃,你不问问那些人如何了?” 我这才说:“收监了?” “收入内牢了,这算恶有恶报,”曹吟频频转头看我,“被吓到了?” 我魂不守舍的“嗯”了声。 回到房里,我反手栓好门,将湿透的抹胸解开,扔在地上。 抹胸湿得能拧出水,外衣穿上之后也被浸透,方才在那一路,我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被人看出来衣服的异样。 太子向来温润如玉,可当时他看着我的目光,有种野兽扑食的狠戾,仿佛下一刻,便要将我生生拆骨入腹了。 但他没做别的事,只是在我离开偏殿之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你只要今日的公道,是笃定,往后不再有求人之日?” 我并不能笃定。 从来了金陵城到如今,始终走一步看一步,我就像飘在海面上的一株草,接下来人会去哪儿,身边又是谁,完全无法预料。 - 见谢禹,是在宫外的飘香楼中。 拐杖柱在地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由远及近。 谢禹拨开珠帘,一见是我,且整个隔间里只有我一人,眉头便皱了起来。 无论他有多忌讳见我,这次是太子派人传话让他来的,他不能走。 白玉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热的,刚端上来。 谢禹将拐杖放在一旁,一瘸一拐的,我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你求的太子,要见我一面?” 他这么想,就让他这么以为着吧。 我提起茶壶,将两个茶杯倒满,递一个到他面前。 “看来二小姐没让你有足够的安全感,你连见我一面都怕,是怕这一面见了,就娶不到她了?” 谢禹不喝茶,也不吃茶,就这么看着我。 目光漠然。 “成亲是势在必行的,不见你,是免得她胡思乱想。” 我讥讽道:“你当初不是说,她是见过广阔天地的女子,不会拘泥于后院,不会介怀我的存在?怎么还会因为我胡思乱想?” “她对我动了情,因爱故生妒,这都情有可原。”谢禹提起她,眉目间柔和不少,“你要见我,为了何事?” 我拿起茶杯,泼在他脸上。 第62章 说给她听 第62章说给她听 谢禹被泼了一脸的茶水,仍然稳稳坐在椅子上,身子未动一下,脸色也没变。 他抬起手,若无其事地在脸上抹了把。 “我们的事,你同太子说了?” 我冷笑:“你怕太子知道?知道你是个怎么过河拆桥,背信弃义的人。” 谢禹柱起拐杖,沉着脸到我面前,握住我肩膀,将我从椅子上提起来,倾身,贴在我耳边说: “你以为倚傍了太子就高枕无忧了?太子上头还有天子,只要天子尚在,我怕什么?” 我心中明了。 果然如此。 昨晚我几乎想了一夜。 想的并不是如何挑散这两人的婚事,而是,太子为何要这样做。 端王对萧氏皇室的忠心有目共睹,至今天子感念于心,故而对谢禹这个仅存的独苗照顾有加。 可为什么,太子会不乐意一个忠臣之后,同将军府亲上加亲? 缘由大概有二。 一是孟氏父子手中兵权过重,重到能够撼动朝野的地步。 二是,端王府只忠于天子,而天子明面上对太子舐犊情深,实则起了忌惮之心。 太子位居东宫这几年,贤名远扬,可树高易掩日月。自古以来,有多少贤能的太子能够安然登基? 天子对东宫的猜忌,谢禹应当心中有数,太子也有数。 不让端王府与将军府结亲,便是因为,端王府只忠于天子。孟书宜是大将军的掌上珍宝,她嫁谁,未来的女婿势必得到这位岳父的帮扶。 这门亲事若真是结成,对天子利,便是对太子的不利。 我问:“你要娶孟书宜,是陛下给你指的明路?” 谢禹很意外的看我一眼,半晌后道:“陛下原本想撮合二皇子与书宜,书宜瞧不上,其他几位皇子也不成。陛下便想法子,帮我与书宜牵线搭桥。” 我扯起唇角,无声笑了下。 太祖皇帝如此骁勇,后来却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如今,除了太子之外,其他几位皇子堪称平庸,孟书宜自是瞧不上的。 她能相中的郎君,相貌身姿是其一,才学其二,缺一不可。 可将军是臣,臣女敢拒绝皇子,天子还不敢发怒,只能另寻法子,为的还是拉拢这股势力。 好窝囊的天子。 难怪当初能让宦官骑在头顶上撒野,也难怪上回在东宫,孟闻舟和长公主敢如此嚣张。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你押错了宝?” 天子既然起了忌惮之心,那么不久之后,要么储君被废,要么天子禅位或驾崩,必然有其一。 谢禹皱了下眉头。 他俨然没把我的话听进耳朵里。 “江桃,近来你不必见我。” 落下这话,他便柱着拐杖转过身。 我看着他背影,笑着问:“为何不能见你?是你把我千里迢迢带来金陵城的,我不见你,不缠着你,我还能找谁呢?” 谢禹回过头,面色沉沉:“你不懂审时度势,那便听我的。” “听你的,做什么呢?” “书宜安排你嫁给曹吟,你便先做有名无实的曹夫人,等往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说给她听(第2/2页) 好一个有名无实。 他比我想的天真得多。 且不论我到底会不会嫁给曹吟,若是嫁了,我便会铁了心同他好好过日子,夫妻间的事,一件也不会少,我不会白白占个名分。 我笑着道:“曹吟长得好,性子好,同他男欢女爱,给他生孩子,未尝不可。” 谢禹皱眉。 “说什么气话?” 我说:“我说的实话。我同他的孩子,想必相貌会很不错,若是男孩,同他一般温文儒雅,若是女孩……” “你不必说这话气我,”谢禹盯着我眼睛,道,“我知道你喜欢孩子,往后我们会有孩子。” 我本来是笑着的,此刻我也想笑,可嘴角没了力气,扬也扬不起来。 先前那回,他以为我有了孩子,让阿五去买堕胎药,直到后来这事不了了之,他甚至都没问过一句,孩子到底存不存在。 骗我吃了三年伤身的避子药,害得我连个胎都坐不住,现在却这么轻飘飘的告诉我,往后还会有孩子。 我手摸到桌上的茶壶,握得很紧。 想砸破他脑袋,看血从他头顶流下来,如此方能解恨。 心中有另一个声音在使劲说服我:别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深呼吸几次,叫自己平静下来。 “大婚的日子定了吗?” 谢禹说:“明日,我父母亲去寺里求黄道吉日。” 他是想尽快的,但父母亲还是信凶吉,要去测一测才算数。 我声音很淡:“你说,你成婚了,往后还会来接我回你身边?” “会,”谢禹笃定道,“一定会。” 我笑了笑,“那我要是到时候,已经嫁了曹吟,给他生儿育女了呢?” 谢禹不假思索道:“你们成婚之日,我会去敲打曹吟,他不敢碰你。” 他考虑都不曾考虑,便说了这话,可见是早就想好了的。 我嘲弄道:“没想到,你还挺介意别人碰我的啊?我以为,哪怕别人在你面前跟我欢好,你都是不在意的。” 谢禹眸光变暗,嗓音低沉得几不可闻。 “哪个男人能不介意?” 我视线往那珠帘外瞥了眼。 那里多了抹艳色身影。她悄然来了,却没发出任何声响。 我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声音放软,故作委屈:“你有时候的做法,真叫我以为,你心里一点没有我了。” 谢禹抬起手,手臂显得有点僵硬,指尖在我面前悬停须臾,然后抚在我眼角,轻轻擦去我的眼泪。 “若是心里没有你,听到孟闻舟要纳你为妾,我会坠马?” “偏偏我腿伤成这样,不见你心疼,还说我盼着你死。” “你在我身边,那么多年,”谢禹苦笑一声,声音越发得轻,“我怎么舍得你。” 他语气里竟然有几分苦涩。 珠帘后的那抹倩影似乎身形晃了晃。但她仍然未动。 我抓着谢禹手臂,追问:“是吗?如果孟书宜不是大将军之女,你还会娶她吗?” 第63章 找到了吗? 第63章找到了吗? 说啊,说出来。 好让孟书宜亲耳听到,心中埋下无法消弭的隔阂。 或许是我表现得过于急切,谢禹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他将手臂从我掌心里抽出来。 “没有这种如果。” 我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对她……”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侍卫见礼的声音。 “孟将军!” 孟闻舟的声音响起:“我在外面瞧见东宫的马车,太子是不是在这儿?” 侍卫说:“回将军的话,太子殿下不在。” “那马车是把谁送来了?” 孟闻舟说着,抬步往里走,侍卫象征性地拦了一下,没拦住。 我慌忙环顾四周,包间里有个置物箱子,我快步往箱子走过去。 谢禹先我一步,将箱子打开,我钻进去,他将箱子盖起来。 我窝在漆黑的箱子里头,听见孟书宜的声音。 “哥!我跟谢禹吃个饭,你也要来凑热闹?” - 谢禹在听见孟书宜声音的刹那,猛地回过头,看向珠帘之外。 孟书宜没事人似的,将她哥哥推着往外走。 “你另外找个包间,我们没点多的菜。” 孟闻舟问:“就你跟谢禹两个?” “是啊。” 孟闻舟不信了,一把掀开妹妹往里走,拨开珠帘。 白玉桌上摆满菜,但的确只有两副碗筷。 “太子的人呢?” 既然酒楼外头停着东宫的马车,包间外站着东宫的侍卫,这里应该还有第三个人才对。 谢禹嘴唇动了动,刚要说点什么—— 孟书宜拉着他坐下来。 “我今早和康嘉公主去东宫找太子哥哥了,她先走的,把马车也给坐走了,那我就只好跟东宫借辆马车用用。” 孟闻舟看向包间外那名侍卫。 不对。 若只是这样,东宫的侍卫不该站外面侯着。 孟书宜顺着他目光望过去,立马猜透了他心中所想,俏皮眨了眨眼:“很俊是不是?我本来想跟太子哥哥把人讨了自己用,太子哥哥说我胡闹,不过人可以借我一天。” 孟闻舟翻白脸。 “你脑子里除了男色还有什么?” 包间里只有两副碗筷,两张椅子,孟闻舟喊小二拿了椅子和碗筷来,还交代上壶酒。 吃着,孟闻舟突然道:“我高价买了两个江南美人,到时候就凑在嫁妆里,去给谢禹当美妾。” 孟书宜瞪圆了眼。 “你有病吧哥?” 谢禹也推辞:“不必,你留着自己用吧。” 孟闻舟的语气理所当然:“娘家人给妹夫送美妾,替妹妹分担,这不是挺寻常的事?” 我躺在箱子里,听着这话,心中只觉莫名其妙。 他既然不介意谢禹身边有别的女人,当初却对我如此挤兑。 孟书宜恼怒道:“别人给妹夫塞女人,也是等妹妹怀孕不方便的时候,也不会特地挑美貌的。我这还没成亲呢,你就想着往他后院里塞美人,你是不是自己不如意,也盼着我过不好啊?!” “谢禹这么爱你,你怕什么?”孟闻舟漫不经心道,“别说往他后院里塞,就是塞他被窝里,肯定也是无动于衷的。” 孟书宜将一双筷子摔在桌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找到了吗?(第2/2页) “你阴阳怪气呢?” 孟闻舟笑了起来:“怎么会是阴阳怪气,我这不是夸着?你觉得阴阳怪气,是不是你认为,谢禹当不起这么夸?” 孟书宜气得半晌都没说话。 谢禹夹了块鱼肉,剃了鱼刺,再放到她碗里。 “兄长要送,收着便是,到时候随你发卖,卖了入买几支好看的步摇。” 孟书宜挑眉:“我喜欢的步摇,很贵的。” “故而兄长给的财物,我们欢欢喜喜收着便是,能给你添点珠翠,都是好的。”谢禹说。 妾通买卖,便是财物。 谢禹没给什么承诺,却在三言两语间,将自己对妾室的不屑表达了个透彻。 再美又如何,不过是任夫人发卖的玩意儿,变卖了都换不上几件珠翠,哪里值得放心上。 孟书宜被哄好了,面上愠色一扫而空,笑盈盈的给谢禹夹了块肉。 “你也吃点。” “对了,”孟闻舟看向谢禹,唇边笑意不减,“你的那一万两,谢了。” “一万两?” 这数目过于庞大,孟书宜扯了扯谢禹的手臂,诧异道:“你给我哥一万两?做什么呀?” 谢禹神态自若:“捐的军饷。” “不是吧,”孟闻舟笑着道,“那一万两,是你买跟江桃春宵一度的钱。” 孟书宜面色凝固,抓着谢禹胳膊的手不自觉用力。 谢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真会说笑。” “哦?” 孟闻舟盯着他眼睛。 “江桃对我来说不新鲜了,”谢禹平稳说,“一道早就吃腻味的菜,再花高价去买,那便是个蠢人。何况还是一万两。” 孟闻舟举起酒杯,同他碰了一下。 “毕竟曾经爱吃的,往后总有想到这道菜的那日。” 谢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玩腻的女人比菜还不如。菜过阵子再尝还是那个味道,女人就不一样了。十九岁,跟十六岁,不能同日而语。” 孟闻舟又问:“这么喜新厌旧,那我妹呢?能新鲜几时?” 他句句都在给谢禹挖坑。 谢禹说:“书宜跟空有皮囊的女子自然是不同的。” 箱子里没有半点光亮。 我抱着自己双腿蜷成一团,指尖无意识的掐进手臂里。 空有皮囊。 在谢禹嘴里,我粗鄙无知,小肚鸡肠,善妒,不会审时度势,残花败柳。可竟然还有皮囊这个长处,也算他嘴下留情了。 孟闻舟轻嗤:“空有皮囊,你还花上一万两,真有意思。” “一万两不是为了江桃,”谢禹说笑的口吻道,“我捐的是军饷,你却偏要说成我只为了女子,这是要将功劳据为己有?” 他们聊着,却没注意到孟书宜的脸色已然变得很难看。 孟书宜扶着桌沿站起来,无力道:“你们吃吧,我有点不适,先回了。” 谢禹跟着起身。 “一起回吧。” 他们一前一后的离开此处。 孟闻舟继续慢悠悠吃菜,喝了几口酒。 吃饱喝足之后,他再起身往外走。 走到珠帘外,东宫那个侍卫还守在外头。 “孟将军。” 孟闻舟脚步顿住,回头,隔着珠帘望向包间里头,视线遥遥落在那只箱子上。 第64章 她睡了 第64章她睡了 我听着三个人的脚步声都离开了。 到这时才敢挪一挪发酸的身子。肩背被箱板硌得生疼,我忍着痛调整姿势,指尖抵上箱盖。 可那个脚步声去而复返。 就停在了箱子旁。 我呼吸停滞,胸腔闷得发慌,不敢再动一下,生怕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手覆在箱盖上。 吱呀—— 铰链发出一声绵长的呻吟,像生锈的铁片互相碾磨,拖出刺耳的尾音。 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先是细窄的一道,斜斜地劈在我脸上,刺得我眼皮发痛。 我浑身僵硬,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箱盖只要再向上抬寸许,我便会彻底暴露在他眼底,无处遁形。 “闻舟,你在这儿?” 太子的声音适时响起。 孟闻舟手一松,箱盖落回原位,我眼前那道光线骤然消失,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太子这会儿过来,菜都凉了。” 凉菜都被撤下去。 没等多久,小厮们鱼贯而入,端了热腾腾的酒菜来,杯盘碟盏错落,又摆得满满当当。 孟闻舟已经吃过菜,也喝过几杯,但太子让陪,他不好推辞,就坐下来陪着喝酒。 吃酒吃到一半,谢禹去而复返。 孟闻舟已有醉态,抬眼望见谢禹,肆意拿他打趣道:“没吃饱啊,又回来了?把我妹哄好了?” 萧景初淡淡开口:“既然来了,坐吧。” 谢禹视线扫过墙边的箱子,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从容在太子右手旁落座。 他们坐了许久。 推杯换盏,边喝边聊。 原来聊的都是国事,先是聊外地的旱灾,又从新科状元聊到榜眼探花。 可后来孟闻舟喝多了,突然提起谢禹刚回来金陵那会儿。 “当初谢禹刚入京,活脱脱一个土包子,什么规矩都不懂。” 萧景初道:“少说几句。” 孟闻舟“哦”了声,却还说个不听。 “宫宴上了个螃蟹,谢禹不会吃,不过他挺聪明,知道不动,先观察别人怎么吃。” “乐器也不懂,瑟和筝都分不清,旁人说抚筝的是康嘉公主,结果他看向了李俏楚!” “赵雍几个在背地里,把他当个笑话说,就书宜爱出头,去呵止他们,我估计那会儿书宜就被他这张脸迷得失了魂了。” 孟闻舟微微倾身,凑到太子脸旁,舌头已经有些打卷: “太子你说句公道话,这谢禹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长处?我眼瞎的妹妹啊,还有那个……” 他想说个人名,却一时片刻想不起来那个名字是什么,眉头越拧越深。 萧景初无奈提醒道:“酒量不行便少喝点。” 可这么说,孟闻舟更是较劲。 为了证明自己酒量好,大口大口的往喉咙里灌。 被羞辱到这地步,谢禹也不走,就干杵着。 直到孟闻舟喝得烂醉如泥,萧景初让谢禹帮忙把人扶回去,谢禹才动身。 他们都走了,萧景初才走到箱子旁,掀起盖子。 箱子里有透气的缝隙,我不至于被憋死,可也闷出了一身汗。 萧景初向我伸出手。 可我掌心渗了汗,不敢弄湿了太子,窘迫道:“殿下,我想沐浴。” 萧景初将手收回去。 “好。往东百米路,孤的别苑里有个汤池。”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她睡了(第2/2页) 我不算没见过世面。 可这汤池仍然叫我大开眼界。 晶莹剔透的暖玉做岸,四面是泼墨山水画的屏风,池水热气如烟雾缭绕,世外仙境一般。 什么都好,只是汤池边围满了婢女。 十来个人看着,我要当着她们的面将自己脱个精光,让她们看着洗澡,很不自在。 离我最近的婢女看出我的窘迫,宽慰道:“娘娘,您往后会习惯的。” 我连忙澄清:“我不是。” 她却说:“早晚的事。” 我抬脚,淌进温热的汤池水中,身子慢慢被温暖包裹,很舒服。 婢女们拿着许多花瓣来,询问我喜欢哪种。 我随手指了个,婢女偷偷在我耳边说:“太子殿下喜欢茉莉的。” 我涨红了脸。 她们当我要侍寝。 “殿下常常带女子来别苑么?” 婢女摇摇头:“没有,这个汤池只有殿下用过,除此之外,便只有娘娘你了。” 我又说:“不是娘娘。” 池水太舒服,我想泡久一些,可婢女们急着赶我起来,说是泡久了,皮肤会起褶子。 出浴后,她们围着我擦干,帮我穿上薄如轻纱的衣服,便将我送入汤池旁的卧房中。 我几度想出去,门口的侍卫都对我说:“姑娘,您耐心等着殿下。”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期间我吃了五种糕点,品了三种茶,还看了几张书,最后抵抗不住困意,靠在案几上睡去。 迷迷糊糊中,身上一沉,我肩膀上被盖了件外衣,这件外衣染着沉水香的味道。 我醒了,却没动,故意没睁开眼。 萧景初在边上坐了片刻,又走到门外。 平常他走路是有声的,可这会儿我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卫昭轻声说:“谢世子哄人的本事一流,孟二小姐原本都将他拒之门外了,他派人送了封书信进去,信上说,心中若是有气,撒在他身上便是,千万别伤了自己。孟二小姐哭了一场,又给他开了门。” 萧景初“嗯”了声。 卫昭继续低声道:“这江姑娘,在世子心里真没那么大分量,孟二小姐也不会真为了江姑娘的存在去悔婚。这毕竟,谁家没几个通房?” 萧景初说:“不急。” 后面卫昭又说了些话,但声音压得很低,我完全听不清。 最后那句倒是听清了。 “让奴才们进去为殿下宽衣?” 萧景初说:“不用,她睡了,你们在外动作轻些,别闹醒她。” 卫昭应道:“是。” 话落,他回进卧房里,房门被下人轻手轻脚的关上。 萧景初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换上鹅黄色寝衣。 然后走到我身边。 我屏住了呼吸。 这架势,今晚他是要在这间卧房里过夜,我大概也是被安排在这里。 然后呢? 我心乱如麻,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付,可又由不得我。 一只手臂骤然环住我的腰,力道不重,却牢牢将我扣进他怀里。另一条手臂顺势托住我的腿弯,我双脚悬空,整个人便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得很轻易,仿佛我是个很轻的物件,没有分量的。 走到床榻边,他将我轻轻放到被褥上,蹲身弯腰,手握住我的脚踝,动作很慢很慢的褪下了我的鞋袜。 第65章 你是愿意的? 第65章你是愿意的? 我闭着眼,心里说不上来的忐忑。 周朝皇太子,何等尊贵,此时此刻竟然弯着腰帮我脱鞋。 将我两边鞋袜都褪去后,他耐着性子,将被我身子压着的绸缎被褥一点点抽出来,盖到我身上来,角角落落都塞得严实。 然后,他去柜子里拿了床被褥,去了窗边的榻上。 我睁开一只眼,借着窗外照来的月光,看向那张窄榻。 太子身量高大,那张榻对于他来说短了,他躺在上面,腿并不能伸直,以至于一条腿曲了起来,另一条腿笔直伸到了榻外。 我倒抽一口凉气。 就这么若无其事的睡下去,真的不要紧吗? 换作旁人,我都未必觉得睡在短榻上过夜有什么不妥,可他是太子。 可我如果醒了,去跟太子换个床榻睡,就稳妥了么? 孤男寡女的,眼下他是看在我睡着的份上没吵我,可若是…… 我拢在胸口的手抓得更紧。 罢了,就这么睡吧,又不是我逼着太子委屈自己的,我有什么错,总不能因为我睡得太熟,就将我治了罪。 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那张榻上是空的,太子早已不在屋里。 我拉开门,巧云姑姑带着几位侍女等在门口,恭恭敬敬向我欠身。 “奴婢们伺候您晨盥。” 这些侍女们待我,如同对待主子。 洗漱完,八套衣裙呈到我面前,任我挑选。 八套衣服颜色各异。 我抬起手,抚过其中那件海棠红束腰压金丝线裙。 这料子用的是千金难求的云锦,绣线是西域进贡的孔雀羽线,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痕迹。 边上,是一件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摸上去温凉滑腻,像握着一捧融化的月光,轻盈的,仿佛风吹来,这纱便要如雾散去。 先前谢禹的书房里,我就见过这样一件软烟罗,当时看直了眼,当是送给我的,暗自窃喜期盼了多日,后来却穿在孟书宜的身上。 眼下我也不敢多摸,这料子太轻薄,生怕一不小心碰坏了去。 “有没有素点的?” 巧云姑姑指着那件淡银色香云纱:“这件最素静。” 看着颜色是素静,可这料子却不素,有软黄金之称,越穿越值钱。 于是我说:“就我昨日来时穿的那身吧,洗了吗?” “昨日洗的,太阳又不错,定是干了,”巧云姑姑随手指了个人,吩咐道,“去将衣服取来。” 其他婢女们带着衣服都退出去。 太子别苑里的婢女,高矮胖瘦都一致的,背景全然区分不出差别。 我看着她们的背影,有种恍惚在梦中的错觉。 端王府里,我虽与谢禹亲密,下人们也不曾如此服侍于我。孟闻舟的府邸,那里如同天牢,哪怕侍女们照料我的吃住,我也没有心思消受。 如今倒是破天荒的,体会到那些金尊玉贵的主子们,过的是怎样惬意的日子。 惬意到,能勾起人心底深处的奢望。 没有人不爱漂亮的绫罗绸缎,更没有人不爱金银珠宝,能对人呼来喝去的权势地位。 我暗自提醒自己。 这些不属于我。 只是因为我有用处,太子才如此犒劳我,犒劳而已。 巧云姑姑一直站在屋里,我换衣服她也不走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你是愿意的?(第2/2页) 等我换好了,她才开口:“奴婢带你去见殿下。” 别苑里有个靶场。 靶场上,太子一袭白衣长身玉立,手持一把弓,小厮在身后侧递箭。 靶子上已插了不少箭支。 萧景初拉满弓,箭离弦乘风而去,稳稳射中靶心。 我等他射完这一箭,再屈膝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萧景初伸手捞住我手臂,制止了我跪地的动作。 “人后不必多礼。” 我抬眸,目光扫过那位提着箭篓的小厮,我身后的巧云姑姑,及不远处端立的侍卫们。 这么多人,好像也不算人后。 萧景初递弓到我面前,“会不会射箭?” 我摇摇头。 他移步绕至我身后,大手覆上来握着我的左手,教我握住沉重弓身。 再包裹住我右手,带着我将箭矢搭上弓弦。 男子胸膛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料层层透过来,烫得我脊背一阵阵发紧。 他低沉声音落在我耳畔。 “目光锁死靶心,不要看箭尖。” “放!” 我依言松手,箭飞窜而出,再中靶心。 可他在放开我的刹那,长弓失了他手掌的托持,猛地坠下来,重重拖拽着我的手臂往下沉。 猝不及防的下坠力道扯得我肩头一麻,我费劲往上抬,身子不由得踉跄半步,往后撞进了他的怀里。 萧景初握住我两边肩膀,扶稳我身子,再将长弓从我手里拿走。 “取一把轻点的弓来。” “奴才这便去买。”小厮应道。 我赶紧说:“不必了。” 太子别苑哪里有轻的弓,谢禹说过,轻弓储能有限,威力弱,飞不远。专程去买,太费周折。 再者,像孟书宜这样的将门之女学射箭,是有消遣余地的,而我没有。 小厮不知该不该去了,“殿下……” 萧景初收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回东宫吧。” - 马车去东宫,这条路要走一会儿。 萧景初到了马车里,示意我坐在旁侧,便着手翻阅文书,未抬眸瞧我一眼,也不开口说话。 我忐忐忑忑地想着,方才我是不是扫了太子的兴。 太子要教我射箭,他想教,我就不该自以为是的拒绝,我该表现得兴致勃勃才对。 箭中靶心,我也不该了无反应,应当借机好好夸赞一番,露出崇敬惊叹的眼神才是。 我真是笨极了。 萧景初换书的空当—— 我轻声开口:“我很想学射箭的,只是从前教过我的人嫌我笨,教了两回便厌了,我怕也惹殿下生气,才不敢麻烦殿下。” 不管如何,先示个弱,强行解释一番。 萧景初拿了另外一本书,翻开,目光落于墨字上。 “你有没有想过,他教不会你,是他笨?同一个学子,不同的先生来教,必定是两样的结果。” 我眼睫颤动了下。 那当然。 萧景初修长指节拨过一页:“你方才做的很好。” 我疑惑:“殿下指的是什么。” “不想做之事,直言不讳,”萧景初抬眼看向我,眸色深邃如墨,“孤是不是能以为,你不拒绝之时,是愿意的?” 第66章 书信 第66章书信 这又是指……什么? 我牵了牵唇,没问出这句话。 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已经发生过的事,还能改变不成。 萧景初突然问:“回东宫之后,你住何处?” 他是东宫之主,我住哪儿该由他安排,他却在问我,我能决定什么? 难道不是先前住哪儿,还住哪儿。 “葳……” 刚说出一个字,我终于意识到什么,犹豫了下,继续说:“葳蕤轩。” 萧景出神色未动,淡淡道:“好。” - 诸葛煜那伙人住进了东宫内牢,走了六个,剩下共七人,院中的氛围和善不少。 尤其他们得知曹吟是新科榜眼之后,对待他无比殷勤。 我回来时,几个人缠着曹吟,要看他乡试会试时答的卷子。 曹吟注意到走进院子的我:“江桃,你帮忙拿些笔墨和纸。” “好。” 砚中并无现成墨汁,还得研磨。 我在磨墨时候,曹吟看着我,欲言又止。 倒是其他几个人开口问:“江桃,你一早上去哪儿了啊,不见你人!” 我胡扯:“卫大人叫我去办点事。” 磨好墨后,我没继续凑热闹,独自回了房里。 但这院子不大,他们在院中石桌边的说话声,我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曹大人,殿下待你不薄,让你暂住这些时日,还能带个通房!” 曹吟说:“不是通房。” “这姿色,曹大人能不收为己用?” “那曹大人真当坐怀不乱!” 那些人肆意拿我说笑。 曹吟说:“不是通房,我或许会娶她为妻。” 我心跳顿了一下。 他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能说出这话,可见他对孟书宜的应诺不是说说而已,他是认真要践行的。 那我呢? 我真的想好了吗? 外头,又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 “曹大人受太子殿下器重,前程无量,她这个身份,如何配得上?” “是啊!曹大人如此才学,相貌又俊俏,定不会止步于此的,该娶个大家闺秀才是。” “我们也是为您着想,好风需借力,上乘的姻亲便是登云梯啊!” “等有了权势,哪里还缺美妾?” 我靠着门板,从外头那片嘈杂声中,没有找到曹吟的声音。 他没反驳,是没法与这些人聊背后的事。娶我,也是为了前程,他做到他答应的,也盼着孟二小姐实现自己的诺言,但这些都不能让外人知晓。 这伙人好言相劝了一阵,又绕到我相貌上来。 “不过曹大人这个婢子,模样是挺耐看的。” “哎你还真别说,不妖,不艳,不媚,但看着就偏偏挺赏心悦目。” “身段还是挺有味道的。” “脸不错。” 曹吟语气变沉:“说够了?你们就这么喜欢对一个女子评头论足?” 那些人瞬时偃旗息鼓,安静下来。 再开口,聊的便是曹吟会试时的卷子,没再扯女人相貌,也没扯前程。 - 天黑之后,曹吟敲开我房门。 “曹大人,有事吗?” 他斟酌了下,才问:“你昨晚去了何处?” 我瞎掰道:“詹事大人传我过去,将诸葛煜一行人又指证了遍。” “指证了一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书信(第2/2页) “是的。” 很牵强,可我脸不红心不跳。 受太子之命跑的那一趟是秘密,不能轻易对外泄露,任何人都不可。 曹吟想了想,说:“是不是詹事大人忙别的事,让你白白等了许久,到今早才见的你?” 他自己寻好了一个说得通的理由,还合情合理。 我点头,脖子僵硬。 “你今日没差事?” “今日是东宫的休沐日,”曹吟笑着道,“明日又是早出晚归,没有这么闲了。” 我“哦”了声。 他又说:“你别把那些人的话放心上。” “我的心没那么大,放不下那么多人的话。” 只要没来对付我,说了什么,我又能如何,难不成还为了那几句话也不能寐? 再者,他们说的好风凭借力,也是实话,外人听了会觉得有道理,只是于我而言有些刺耳。 至于对我相貌评头论足,这也没什么。夸我好看,总比谢禹贬低我那些话来得中听。 过去听那些贬低的话,听多了,我真以为自己有多平庸,还曾自惭形秽。 曹吟探究的目光在我脸上停顿须臾,见我确实没有沮丧之色,才放下心。 “你早点歇息。” 他回自己房中,我栓上门。 - 那些宫僚瞧不上我的身份,面上却要维持体面,见面同我笑着打招呼,总客套着邀我一同在院子里用膳。 一晃便是几日。 日光朗朗,院中树影婆娑。 曹吟不在,他们笑语闲谈,我正在石桌最边上的角落,安静低头用膳,不掺一言。 忽闻一道沉稳声响自院门口响起:“江姑娘,随我走一趟。” 是卫昭。 院中人见状纷纷搁下碗筷,连忙起身躬身行礼,神色恭谨。 喧闹的院落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黏在我的背脊,带着探究,诧异与隐晦的打量。 卫昭是太子身边人,往往只替太子传话,他来寻我,落在旁人眼里,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我心中明白,又来活了。 这回,我是在东宫的藏书阁里见的谢禹,卫昭说,是谢禹主动要见我。 我推开门,满室清墨淡香扑面而来。 谢禹柱着拐杖,立在书架之下,周身气压沉得吓人,眉眼覆着一层冷郁寒霜,脸色暗沉至极。 “你给了书宜什么东西?” 我疑惑:“我都没单独见过她,能给她什么?” 谢禹宽袖一甩,数封泛黄的信封自他袖中洒落,纷乱翻飞,尽数朝我胸口扑面而来,簌簌落了一地。 我蹲下身,捡起其中一封。 是信。 信上字迹我再熟悉不过。 两年多前,刚到金陵城的时候,谢禹亲笔写下这些信,收信人是我远在清河村的爹娘。 信上,谢禹以女婿的口吻,问岳父岳母安好,还讲诉了回来金陵城以后的事,描绘了金陵的风光,甚至邀他们过来住。 我爹娘不识字,每次谢禹写好书信,派人专程送去念给我爹娘听,念完了,再带回来。 这些书信,以往我都保存在自己房里床底下的盒子中,压得好好的。 我将手上这一封,重重摔在谢禹脸上。 “你把我从端王府带去的四合院,当时我身上有没有这些东西?我没带出去,又怎么去给别人?!” 第67章 江桃! 第67章江桃!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些书信?” 谢禹沉沉盯着我的眼睛。 哪怕东西一直在端王府里,我根本没回去过那间房,他依然以为,我有办成这件事的能耐。 大概是因为,他以为,这世上如若有一个人很想拆散他们,一定是我。 我蹲下身。 将散落一地的书信一一拾起。 九封信,叠在掌心厚厚一叠,纸页边缘已经泛出枯槁的毛边。 我走到炭盆边,盆里炭正烧得通红。我抬手,将第一封信纸送进炭火之中。 纸页触到明火的刹那,“嗤”的一声轻响,火苗骤然窜起,橘红焰舌猛地翻卷上来,贪婪地裹住信封。 纸皮迅速蜷曲、焦黑,墨字在火舌里一点点消融,化为细碎的黑灰。风从窗缝钻进来,卷得灰烬悠悠飞扬。 我面无表情,一封接着一封投进炭盆。 谢禹拄杖走到我身后,拽起我手腕。 “你怎么变得这样恶毒?用这种手段去对付一个无辜女子!” 我问:“孟书宜要退婚?” 我只关心这个。 他们退了婚,太子也不用为了这事,再让我见谢禹。 谢禹说:“你以为,在我跟书宜之间挑拨离间,挑散了我们婚事,就能再当我夫人?江桃,你是什么身份,这不是清河村,你明白吗?” 我又问一遍。 “你们退婚了吗?” 谢禹手劲很大,似要将我腕骨生生捏碎:“那天是你叫她来的?你故意要她听见?” 我一手被他抓着,一手拿着信,腾不出空来,便将剩下的信尽数丢进炭盆里。 火焰被盖熄了一瞬,紧接着,窜起更旺的火,灼得我周身发烫。 然后。 我抬起那只腾出空的手,猛地扇在谢禹脸上。 啪—— 清脆巴掌声回荡在宽大的藏书阁中。 我说:“做过的事怕人知道,那是你行事不端。说出口的话也怕人听见,那更是你见不得光。” 谢禹愠怒:“江桃!” “没退婚,是吗,”我说,“你来兴师问罪,是怕再出什么事端,妨碍你做大将军的乘龙快婿?” 谢禹还抓着我手腕不放。 “婚事并非儿戏,书宜不会为了过去的事退婚,江桃,别再折腾……” “婚事并非儿戏?” 我打断他的声音,反问道。 笑话,谁都能这样说,偏偏他也能在我面前,说婚事并非儿戏。 难道他真的不心虚? 谢禹喉间一梗,抓着我腕骨的手慢慢松开。 “阿桃,从我回来金陵,就不能为自己而活了,儿女情长,是我要不起的。” 我揉着手腕,问:“陛下中意的皇子是谁?” 既然起了废太子的心思,那么天子心里,一定有另外一个人选。 谢禹说: “这不是你该问的。” “还有哪个皇子,能与太子相提并论?”我顿了顿,道,“当年那位宦官曹公公,是太子设计生擒,亲手杀死的吧。” 朝野间传的消息,是曹公公病故。 巧的是,天子在曹公公死后的半个月里,做了两件事。 一件是为端王昭雪。 另一件则是立皇子萧景初为储君,而在那之前,天子从未器重过这位皇子,每回能立功扬名的差事,都是让其他皇子去做。 萧景初没有强盛背景的母族,却在这时候被立储,便有一个可能。他立了天大的功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江桃!(第2/2页) 谢禹避而不谈,“这与你无关。阿桃,你只需记住,我们是周朝的子民,就该忠于天子。” 一个不敢对宦官动干戈的天子。 忌惮太子,却也不敢在明面上表露,还要如此迂回的去笼络兵权。 这个天子到底有几分胜算? 我莞尔:“谁生来是天子啊,不过是胜者王败者寇,等太子殿下称帝,不就也成了天子?” 谢禹惊愕看着我。 “放肆!” “倘若我是你,我就想法子不卷入这场漩涡中去,天子再如何忌惮,他们都是亲父子。” “住嘴。” 他听不进我的话,我自顾自说:“你知道巫蛊之祸中,江充的下场吗?” 后世史书之上,记载的都是江充如何构陷太子,皇帝听信谗言,逼死太子,后又幡然醒悟,屠灭江充全族。冤的是太子,罪人是江充,可世人往往不提,皇帝与太子据政见不合,早已有了隔阂。 而今,太子萧景初若被废黜,焉知谢禹不会得个江充的下场? 谢禹拧眉道:“武帝穷兵黩武,性暴戾,当今陛下仁厚,不可同日而语。” 我心底只觉可笑。 何止不同。 武帝一生集权拓土,肃清外戚,拆分藩王,北击匈奴,是真正雄才大略的千古帝王。 当今陛下,论魄力,手段,远见,半分不及。 又何来相提并论之说? 我咋舌道:“只怕是又一场玄武门事变罢了,到头来,皇帝同那高祖一样,都做太上皇去。” 谢禹骤然失语。 我望着他,不冷不淡道:“而你,横竖一个死字。” 为了规劝谢禹识时务,我也算费劲了口舌。 论性子,再看能耐,如今局势的确更像玄武事变这一对父子。 谢禹眉头越拧越深。 “你近来都看了些什么书?” 我反问:“与你何干?” 在端王府那些日子,我得空便认字,读诗词。 这些天在东宫,手边有什么书,我便看什么,一看便是一整日,以此消磨功夫。恰巧我那个屋子里的书,几乎都是记录历代帝王的传记。 谢禹柱着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架旁,从架子上抽出本书,递到我面前。 “这才是你该看的书。” 我垂眸。 泛黄封面上,赫然写着《女诫》二字。 此书我早有耳闻,教女子谦卑的。 主讲功劳归于旁人,过错自己承担。 还教女子不必才华绝顶,贵在守礼知耻,少嬉闹玩笑,不可伶牙俐齿。 我扯了扯嘴角。 “你从来都瞧不起我。” 谢禹低低笑了声:“倒也不是。只是你看这种书,对你安身立命,往后讨我母亲喜欢,同书宜相处,都有好处。” 我问:“我方才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几个字?” “你懂什么,”谢禹不以为然,“看几页书,就来指点我了。你上过朝堂,还是同官员打过交道?整个金陵城,你认识的,也就一个曹吟吧。” 鸡同鸭讲。 太子殿下也说过,不指望谢禹来退这个婚,突破口还得是孟书宜那边。 又何必同他浪费口舌? 我转身往外走。 这时,藏书阁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一道矜贵身影出现在门外。 谢禹端了神色,礼道: “太子殿下。” 第68章 谢禹向曹吟要人 第68章谢禹向曹吟要人 我跪地:“太子殿下。” “起来吧。” 萧景初走进藏书阁,目光扫过炭盆。 方才那几封书信,大半已经焚作飞灰,包括一小截焦黑的信纸,徒留在炭盆边缘。 接着,他目光又扫过谢禹手中的《女诫》,温声说:“这书你的确该看,带回去吧,好好翻阅一番。” 谢禹面上颜色可谓精彩纷呈。 让男子看女诫,且说他该看,言下之意便是要他规诫自身,以一个贤惠女子的标准。 算是羞辱。 却不能拒绝。 谢禹捏紧了手中书:“臣,谢殿下。” 萧景初又道:“方才孤有要事,只管应承你,便没顾得上问你。你来寻这个女子做什么?” 谢禹颔首。 “殿下应当听闻舟说过,这女子原先是我房中婢女。我房里丢了物件,有人说瞧见她拿了,我便来问上一问。” 我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死紧。 幸好太子心中清楚,谢禹到底来寻我做什么,否则被他如此空口冤枉,这盗窃主子财物的污名,我便洗不脱了。 萧景初温声道:“叫你亲自来东宫闭门相问,这物件极其贵重,还是这物件有见不得人之处?” 他声音温和,似是随口一问。 “倒也不是多贵重,更没什么见不得人,”谢禹编起谎话来,也顺畅得很,“她毕竟是个女子,事情若闹开,叫更多人眼见耳闻,她这一生也就毁了。” 萧景初点头。 “没想到你还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谢禹言之凿凿:“毕竟在我身边待过。” “问出结果了?”萧景初道。 谢禹“嗯”了声。 “她当时家中变故,缺钱用,便偷拿了我的玉扳指去变卖。” 萧景初淡淡道:“那这人,你要带回去审问?” 谢禹抬眸看向我,目光复杂。 他在挣扎,在犹豫。 我不发一言,也没同他争辩。可想而知,他绝不会将我带走。 孟书宜哪怕不退婚,心中也有芥蒂,他在这时候把我带出东宫,孟书宜得知这个消息,一定更会胡思乱想。 正当我信誓旦旦以为,毫无悬念之时—— 谢禹启唇: “臣把她带回去施罚。但她偷盗一事毕竟情有可原,臣想罚她,却不想她受人非议,殿下可否,将我带走她之事保密,不叫外人得知?” 我哑然失笑。 分明是怕传到孟书宜耳朵里去,却说为我名声着想,如此虚伪,如此冠冕堂皇。 萧景初转头问身后的卫昭: “这个婢女,好像不是东宫的?” 卫昭微愣,接着反应很快的道:“回殿下,她是曹吟的婢女。殿下恩准曹吟带上婢女住在东宫,曹吟带的便是她。” 萧景初顺其自然的说:“是曹吟的人,孤倒不能擅自做主了,你去问了他的意思,再来回话。” “是。” 卫昭应声,便要转身往外走。 谢禹急切道:“何必去问曹吟,殿下一句话,他能不交人?” 卫昭走出了几步,回过头,怼道:“世子,事儿可不能这么办,打狗还得看主人,这会儿要动曹吟的人,殿下岂能不问过他?何况殿下惜才,一向礼重臣子!” 谢禹解释:“这也不是曹吟的人,她跟在我身边很多年,我还没回金陵的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谢禹向曹吟要人(第2/2页) “世子是说,区区一个曹吟,还敢从世子手里把人抢去,据为己有?这曹吟要真敢这么做,您能不去陛下面前参一本,叫他不得好死啊?” 卫昭顿了顿,继续明知故问:“难道是这婢子自己跑出去,投奔了曹吟,若是如此,世子这番过来,就不会是追究她盗窃,而是追究她出逃了!” 谢禹说:“是孟闻舟,他从我手里抢走的人,又被转送给了曹吟。” 卫昭尾音拖得很长: “那更麻烦了,得先去问过孟小将军了!” “不必!与他无关!” 谢禹拔高声量,制止道。 他更不愿孟闻舟过来。人落在孟闻舟手里,对他更不利。 卫昭抱起剑,“世子,这到底如何啊?” 谢禹只能退一步,疲惫道: “去问曹吟吧。” “好!” 卫昭走出去。 这飘着书墨香的藏书阁里头,只剩下我们三人。 萧景初走到炭盆旁,指尖触及落在外头的一片焦纸,轻轻一拨,那最后残留的一点痕迹,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他没有问烧了什么,仿佛对方才谢禹与我之间发生的事了无兴趣。 我想他也是不在意的,他只在意结果。 萧景初双手悬在炭盆上空取暖。 “婚期定了?” 谢禹道:“定了,在半个月之后。今日回去我便写喜帖,写好了送来东宫。” “你亲自写?” “书宜说我的字好看,孟家那边的喜帖也是我写的。” 萧景初状似无意道:“也是,你写最合适,第二回了,一回生两回熟。” 上回的也是谢禹亲手写的。像这样的家族,喜帖得写上百张。 只是上回的婚事撞上贵妃丧事,硬生生给延迟了。 谢禹笑了笑:“好事多磨。” 我静静站在旁边,脚步都不曾挪一下,就眼看着这个方才还在我面前说只忠于天子的人,眼下又对太子如此恭维敬重,有说有笑。 人啊,都有多少副面孔? 片刻后。 卫昭去而复返。 “殿下,曹吟的意思是,婢女拿了多少贵重的物件,说个价,他来赔。” 谢禹面色当即沉了下来:“他赔不起。” “世子你说个数便是,要是赔不起,再另当别论了。” 卫昭显得有几分不耐。 谢禹轻嗤:“曹吟才有几个俸禄?若是赔得起,便是有蹊跷。” 言下之意是,曹吟有不当之财。 我冷眼看着他。 这平白无故,给曹吟罩了好大一口锅,好似不能带我走,他便生了天大的怨气。 谢禹转而对太子道:“殿下,我要与曹吟当面聊这事。” 太子还没开口,卫昭先打岔道:“曹吟忙着呢,来不了!” 谢禹再看向卫昭,眼中透着疑惑。 当面说话也不是什么刁钻刻薄的要求,这会儿没空闲,可以等过会儿,为何卫昭拒绝得这样的不留余地。 萧景初忽然想起了什么:“曹吟是不是同书宜有几分交情?” “是的。”卫昭说,“曹吟同孟二小姐相熟。” 萧景初示意道:“你去把书宜叫来,让她同曹吟开口,曹吟定然给人。” 第69章 你们暗通款曲! 第69章你们暗通款曲! 谢禹立即出声阻拦:“书宜身子不适,就不叨扰她了。” 他怎么能让孟书宜过来,瞧见他此时此刻的做法,他甚至都不敢让孟书宜知道这件事。 卫昭声音爽朗。 “无妨,我就去传个话,二小姐若是来那便最好,不肯来就罢了!” “不必了!” 谢禹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立在原地,心中了然。 端王世子向七品官员要个人而已,何至于卫昭特地去宫外跑一趟,曹吟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我更不是。 如此迂回,无非是变相阻拦,这件事不能让谢禹称心如意。 萧景初平和道:“什么不必了?” “不必去请书宜过来,这般折腾,为了问责一个婢女,本末倒置了。”谢禹说。 卫昭不确定地问:“那人,世子还要带走不?” 谢禹说:“失窃之物价值六千两白银,曹吟若赔得起,这事就作罢。” 六千两,曹吟不吃不喝一辈子,都未必攒得下这么多。 他就是存心刁难。 连卫昭都不由得瞳孔微瞠,脱口而出:“多少?!” 我讥讽道:“这么贵重之物,想必都是放在妥善之处,能叫我轻易揣着走,端王府那些侍卫难道都是瞎了眼的废物?” 谢禹望向我,神色未乱。 “旁人或许不能,你不一样,你是我房里的,库房你都来去自如,下人不会来搜你的身。” 萧景初在宽大赤色檀木椅上落座,指尖轻执茶杯,动作从容慵懒,漫不经心开口:“端王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五百户,岁入大抵三千两。是与不是?” 六千两,占了端王府两年的收成。 端王昭雪才三年而已,拿足了也就九千两,何况这么大的府邸,开销不少。加之人情往来,还有给孟府的聘礼。谢禹如何也购置不起六千两的珍宝。 谢禹语气微滞:“殿下,这……” “孤问你,是与不是?” “是,”谢禹垂首道,“这件宝物是陛下赏的。” 萧景初指责道:“御赐之物,你不好生看管,让人轻易偷盗了去?孤当你是个牢靠的,竟也犯这过失?” 卫昭一本正经地猜测: “莫非是陛下年初赏给端王的鎏金鼎?那鼎只能放在院里,人人都能瞧见,也难怪被偷走了。” 萧景初也笑:“胡闹,鎏金鼎那么沉,能叫她一个女子扛着走?” 我这单薄身段,要挪动那个鼎都难于登天,要扛着出去,简直痴人说梦。 卫昭叹息着摇摇头。 “那只能查恩赏簿子了。” 若是御赐之物,皆有记录在册,一看簿子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谢禹脸色变了变,仓促改口道:“殿下,我是诓曹吟的,那东西并没有这么贵重。” 萧景初慢慢舀着杯中茶叶,并不应声,眉目之间寡淡了无波澜。 卫昭抱剑的双臂耸了耸,冷道:“世子,可你在殿下面前这般说辞,岂不是连殿下也一并诓骗了?” 谢禹颔首:“臣有错。” 他认了这个错,这事往往也就不了了之了。无论太子如何瞧他不顺,他终究是端王世子,背后还有皇帝护着,不会因为这件小事便付出什么代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你们暗通款曲!(第2/2页) 下一刻,我猛地屈膝,直直跪落在萧景初面前的青砖之上。 “世子并没有诓骗殿下!奴婢能为世子作证,世子房中的确有许多稀贵珍宝,还有数万两白银,都是其他官员送的!” 萧景初目光落在我身上:“官员送他,做什么?” “为了世子能在陛下面前美言,为了加官进爵!”我低垂的眉眼掩去心底翻涌的恨意,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其实我并没有实证。 端王府的库房,我是进不了的。谢禹与人谈事,向来避开着我,我也不知端王府岁入多少。 可听太子这么一说,我便想起一件事。 上回,谢禹给孟闻舟的那一万两,给得那样轻易。这一万两,是哪里来的? 谢禹厉声喝止:“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全然不理会他的威压,脊背挺得笔直。 “太子殿下,奴婢的确盗窃了价值六千两的珍宝,也是瞧见王府珍宝诸多,料想着我拿其中一件,不会被人察觉,这才斗胆起了心思,请殿下治罪!” 偷盗财物的罪名,他硬塞给我,那我要了便是。 我生生撕了自己的皮肉,也要溅他一身污血,绝不叫他置身事外,活得干干净净。 谢禹周身冷冽,目光如寒刃般剜过我的脸,压下眼底戾气,再对太子道: “这女子,当初使尽魅术对我投怀送抱,我收入房里,才发觉她是个不安分的。我要娶书宜,她在府里百般作妖,闹到我母亲面前,还妄图去书宜面前搬弄是非,这些事,不少人都知晓。” 萧景初端坐如松,修长的指节捏着青白瓷茶杯,指尖轻转杯沿,眉眼沉静如水。 谢禹蹙眉,摆出一副深受其扰的模样,言辞极尽刻薄: “她心术不正,嘴里没有实话,殿下不必将她的话入心。” 殿内静默一瞬,立在旁侧的卫昭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世子,承认盗窃是要治罪的,她总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安危来诬陷你吧?她人微言轻的,得罪你对她有什么好处?何况东西那么贵,是你亲口说的,改口的也是你。” 谢禹说:“那是因……” “不管因为什么,你诓骗殿下是实情,旁的就不好说了。” 卫昭是个牙尖嘴利的。 谢禹面色青白交加,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突然想到什么,直直盯着卫昭:“你处处向着这婢女说话,该不会……同她有什么私情?” 太蹊跷了。 他要与曹吟面聊,卫昭不肯去传人,擅自替曹吟拒绝。 眼下又句句站在他的对立面,对他没一句好话。 卫昭下意识抬眼慌乱地望向太子,耳根瞬间通红,面色涨得滚烫,又急又气,声音都带着几分不稳: “世子你无凭无据怎么能这样污人清白!” 可他这份无措与窘迫,落在谢禹连中更加是证据确凿。 谢禹指着我:“若不是你们暗通款曲,早有勾结,她为什么能在东宫?” “……” “区区七品小官的贴身婢女,凭何在东宫重地来去自如?!” 第70章 拥抱 第70章拥抱 卫昭汗流浃背:“殿下,我对江姑娘没有私情!” 萧景初“嗯”了声。 “孤知道。” 谢禹咄咄逼人地质问:“江姑娘?他如今只是曹吟的婢女,卫昭你好生有礼!东宫其他婢女,你可会这样称呼?” 奴婢地位低贱,他们向来直呼其名,更不会冠以姓氏唤一声“江姑娘”。 卫昭气恼之下,脸涨得通红。 “那又如何?我就没同她私下见过!” 谢禹说:“你根本没去问曹吟,是不是?因为你不想让我带走江桃,好妨碍你们私通!” 呵。 我冷笑了声。 放在端王府里的书信,我足不出户便能取来送到孟书宜手中。 偷盗珍宝。 还与卫昭私通。 今日这一口气,便多了三桩罪,我真是天大的本事。 卫昭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可被人泼脏水,也是百口莫辩。他更不能说,允我入东宫是太子的授意。 我开口道:“世子污蔑我也就罢了,我这条贱命死不足惜,可这样攀咬卫大人,实在过了。” 谢禹冷呵:“急了?” 我向太子磕头。 “卫大人是看在孟二小姐的份上,才对我有几分照应,也是拖了孟二小姐的福,我才能借东宫庇身。恳请殿下召孟二小姐入东宫,她能够分辨我的清白!” 卫昭附和:“对!孟二小姐能证明我和江姑娘的清白!” 谢禹方才不饶人,到这会儿,突然熄了火。 萧景初点头道:“清白事大,的确该查个明白,去传书宜过来。” 谢禹说:“书宜身子不适,还是别折腾她了。” 萧景初便对侍从吩咐道:“好生询问二小姐是否身子不适,若实在起不了身,便不必过来。” 这方面他很人性,不会强迫一个病人来面见。 可孟书宜真的病了吗? 只怕到时候,人安然无恙地来了,更打谢禹的脸。 谢禹再次改口:“既然卫昭解释了,那便是如此,方才是我口不择言,说了个玩笑话。” 萧景初问:“玩笑话?” “是。”谢禹认了,“卫昭同江桃,不可能会有私情。” 萧景初微微蹙眉。 “拿人清白作玩笑,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臣知错,往后必不会再如此失言。” 谢禹低眉,语气里却含有几分不甘。 我磕在地上的头仍未抬起。 “殿下!世子虽说是玩笑,可殿中还有旁人,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若不能请来二小姐,为我证实清白,来日我与卫昭的流言蜚语或许传得沸沸扬扬,到那时,我又该如何自处!” 今日孟书宜不来,我便长跪不起了。 “江桃!”谢禹咬牙切齿道,“我让你过锦衣玉食的日子,待你不薄,你如此报答我?” 我疑惑:“只是让二小姐为我分辨清白而已,世子何故恼怒?” “你——” 谢禹胸口起伏不止:“你从前是我房中人,书宜见到你,心中不会欢喜。” 我说:“二小姐是将门虎女,见过广阔天地的,岂会拘泥后院,又岂会将我放在眼里?世子这样评断,难道不是对二小姐的侮辱?” 这都是从来他夸孟书宜的话,我只是复述,却叫他脸色好难看。 卫昭跟着道:“是啊,二小姐心胸开阔,倒是世子你,再三阻拦二小姐过来是为何?二小姐有没有卧病在床,这派人问一句,便明明白白的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拥抱(第2/2页) 谢禹转而看向卫昭的眼神,可谓怨毒。 侍卫躬身询问:“殿下,要去传吗?” 萧景初放下茶杯,刚要开口,又有一名侍卫入内禀道:“殿下,孟小将军来了。” 我按在地上的手指不由得蜷起。 如今听到他的名,我心中便会惶惶不安。 萧景初看向我:“回吧。” “是。” 我没有逗留,赶紧从地上起身,加快脚步准备走出去,却遥遥望见那道身影。 他已经往这边来了。 再走出去,来不及。 我慌乱往后退:“殿下……” 萧景初以眼神示意我躲到书架后面去。 那些书架很高。 我赶紧走到最靠里的那排书架后面,借着层层叠叠的书挡住自己身形。 透过书的缝隙,能将他们的动静尽收眼底。 无论太子谢禹还是卫昭,都心照不宣的没往我这儿瞧。 孟闻舟大步走进来,草草向太子见了礼,用力一拍谢禹的肩膀:“找你喝酒不来,说要写喜帖,写哪儿了?我看看?” 谢禹说:“回去写。” 孟闻舟笑得眉眼弯弯。 “你没说来东宫,你说得写喜帖,结果你人在东宫。” 他言下之意,谢禹说了谎。 谢禹解释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也是事发突然,来向太子殿下禀报些事。” “哦,”孟闻舟看向萧景初,笑着道,“太子,打个马球?” 萧景初应了。 “行,就在东宫吧。” 东宫有打马球的场地,不比赵雍家的小。 看着他们都离开,过了良久,我才从书架后走出来。 我走出藏书阁,一名侍女候在门外。 “江姑娘,您去伺候殿下更衣。” “是。” 我应声,心中却疑惑。 上回是在赵雍府上,才随手指了我伺候。 东宫那么多侍女,怎么还偏偏挑我去? — 侍女引着我,走入马球场外的一处阁室内。 桌上摆着件骑马服,和一双金线绣着蟒纹的玄色底靴子。 我等了一会儿,门推开。 萧景初看到我,眼中诧异一闪而过,随即了然道:“卫昭叫你来的。” “啊?” 不是太子吗? 卫昭为什么给我安排这活? 我谦卑恭谨道:“奴婢为殿下宽衣。” 萧景初伸直手臂。 “你不是奴籍。” “是。” 他在提醒我,我不该自称奴婢。其实很多时候,我脱口而出的都是“我”,只是我眼下的身份是曹吟的婢女,我常常会提醒自己注意自称,免得叫外人看出来蹊跷。 一回生二回熟了,我先摘下他腰间那块佩玉,再摸索着,一门心思解开他的腰封。 这腰封式样同以往的不同,我在前边摸不到开扣,手便环着他腰,伸到后头去。 只是这个姿势,像是我在搂抱他。 萧景初忽然低头,在我耳边哑声说:“耳朵红了。” 我抬手捂住发烫的耳朵。 “可能,可能有些热。” 第71章 她不一样 第71章她不一样 他握住我的手,引着我找到腰后侧的带钩,按住钩首,微一拨弄,钩便从带眼中脱出。 苍色锦缎腰封落地,衣袍随之松散,露出里头月白色的襟衣。 我仿佛被烫到似的,将手骨从他掌心里挣出来。心跳轰然擂动,重重撞在胸腔,几乎要冲破喉间。 萧景初褪去外衫,拿起骑马服抖开,慢条斯理地往身上套。 我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赶紧上手帮忙。 萧景初眼尾微扬:“你押谁赢?” 我低头为他整理袖口,将褶皱之处一点点抚平。 “自然是太子殿下。” 并非客套话。 面对太子,除了孟闻舟谁敢拼尽全力,局面相当于九打一,优势过于明显。 换好衣裳,萧景初抬步往外走。 我对着他背影问:“我在这等着殿下?还是换人来伺候?” 萧景初脚步微顿,没回头,声音有几分沉闷:“你有事要忙?” “没……” 我能有什么事忙? “那我在这儿等着殿下。” 他没再开口,抬步走出去。 我看向放置在桌上的那块佩玉。 太子每块玉上都刻着景字,但式样各不相同。 这样的玉,想必他有许多,没有哪块是特殊的。 随着锣鼓声响,外头马蹄声震耳欲聋,颇有几分地动山摇之势。 - 小半个时辰后,马蹄声渐渐停歇。 我找了个位置端端正正站好,等着太子回来,却听到外头侍卫的阻拦声。 “将军,这是太子殿下更衣之处。” 孟闻舟随心所欲道:“我知道,懒得多走几步,就这儿了。” “将军!您不能……” “有什么不能的,”孟闻舟不耐烦道,“我跟太子一张床上睡过,还不能一起更衣?滚一边去!” 我慌乱环顾四周。 这间阁室是专门用来更衣的,不过一座凉亭大小,根本没有能让我遮挡的地方。 侍卫没拦住人,孟闻舟一把推开阁室的门。 我先一步跪在地上,脸深深埋地。藏不起人,只能藏起一张脸。 孟闻舟闲庭信步走到我面前,命令的口吻道: “帮我更衣。” 侍卫跟进来,躬身道:“将军,这是殿下的人。” 孟闻舟目光落在我头顶,嗓音慵懒:“太子的人,不能伺候我?” 他是明知故问。 东宫的人,哪怕只是个婢女,都由太子差遣,哪里轮得到臣子来指派。 身为臣子却对东宫的婢女吆五喝六,是藐视皇权的僭越之举,偏偏他如此理所当然。 侍卫汗流浃背。 “将军,她不一样。” 孟闻舟慢慢眯起双目,长长的睫毛叠出一片阴影,视线牢牢盯着我发顶。 “你,把脸抬起来。” 我手掌抓着地,身子一动不动。 孟闻舟又向我走了一步。 蹲下身。 萧景初的声音从后传来:“今日孤得空,你若输得不服气,再打一场。” 孟闻舟嗓音懒洋洋的:“我队伍里的人但凡好好打,我就不可能输。” 我虽然脸埋着,看不见他神态,可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锁在我身上,没有挪开。 萧景初说:“单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她不一样(第2/2页) “行,单挑。” 孟闻舟来了劲,起身往外走。 他一走,我没敢继续在这儿停留,同门外侍卫说了声,便匆匆离开。 - 次日一早,我才知道,曹吟当晚没回来。 起初不晓得发生了何事,只当他在当差,忙得没有歇息的时候。 直到三天之后,我听见宫僚们在院子里议论。 “曹大人真倒霉啊,去逛个街市,被人拖进小巷子里闷头闷脑打了一顿。” “打得昏死过去,还要把人丢河里。” “有个小孩看见了,哭着喊人,几个百姓把曹大人救了起来。” “要不是那小孩,这会儿曹大人早就断气了。” “谁干的啊?” “曹大人性子挺温和的,到底得罪了谁啊?” “谁知道呢,就小孩子看见了,不知道小孩子能不能帮着指证。” 宫僚们聊到这儿,才发现我站在一旁。 有人问我:“你是曹吟的婢女,怎么没去照顾他?” 我手脚发麻,好一会儿才找回知觉,转身往外跑。 东宫很大,没有被召见的话,要找到太子何其的难,我跑了山池院,又到丽正殿,再去东宫的藏书阁,明德殿。每到一处,他们都只说太子不在,至于太子在哪儿,他们一概不知。 终于,我在宫道上看到了卫昭的身影,人几乎冲到他面前。 “曹大人出事了,是吗?” 卫昭表情有些难言:“殿下安排了太医救治曹大人了,用最好的药。” 我又问:“是谁做的?” 外人不知道,难道东宫也查不出是谁下的毒手么? 卫昭拧着眉头,犹豫半晌,再低声道:“江姑娘,你能猜到的。” 我摇头。 “我猜不到。” 卫昭叹口气:“那天谢世子没能把你带走,便将怒气都撒在了曹吟身上。曹吟确实挺无辜的……但他下了朝就来东宫,也出不了什么事,偏偏去了趟宫外,谢世子又在气头上。” 我脚下不稳,身子晃了晃。 我知道曹吟为什么出宫。 那日闲聊,他说第一次来金陵的时候,城东捏糖人的手艺叫他看直了眼,他想着,金陵果然繁华,集市上都是能人。 他想着,等往后功成名就了,一定要买个糖人尝尝。 我说,你去买的时候,给我也带一个。来了金陵三年,那糖人我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更没尝过,我也稀罕。 曹吟一双眼睛很亮,信誓旦旦说次日就去买。 我当是信口一说,他却放在了心上。 卫昭带我去见了曹吟。 为了方便太医随时随地照料,曹吟被安置在太医署内,时时刻刻身边都有人守着。 他闭眼躺在床上,脸白得不像活人,屋子里一股浓郁药味。 我看着他,心里头涌起的愧疚几乎将我压得直不起身来。 他是无辜的,从被孟二小姐选中那一刻起,他走的每一步都不由自主。 他又是那么知足的人,给什么,他都欣然接受,尽心尽力过好当下。 可如果没有我,他怎会有这一遭? 我扶着门框,挪着发沉的双腿走出屋子,一看便看到外头空地上的谢禹。 他坐在轮椅上,唇边勾着笑。 “怎么,心疼了?” 第72章 舍身 第72章舍身 我用力握住门框。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牙齿打起颤,咬得咯咯作响。 一个人,怎么能恶毒到这种地步? “他有什么错?!” 我从胸腔里嘶吼出声。 谢禹拨弄着手里的玉扳指,慢悠悠道:“兔子能有什么错?” 我咬紧牙关。 他笑着,继续道:“兔子天生就是豺狼的盘中餐,这也要追究个豺狼错?还是兔子错?” 弱肉强食。 这世道便是如此。 若是没有人去参谢禹一本,没有人为了曹吟追究到底,此事就会不了了之。 我抬起头,看向刺眼的日光。 兔子再怎么逃,还是任豺狼撕咬的兔子,笼中兔,更是砧板上的肉。 所以,是我错了吗? - 我昏睡了一天一夜。 起来后,便去找卫昭讨要一种药。 “能掺在水里,喝了犯困,有么?” 卫昭警惕道:“江姑娘,你用来做什么?” 我说:“或者是,那种做成焚香式样的,闻一闻便能睡过去的。” 话本子里,经常提到这样的药。 卫昭问:“你至少要告诉我,你要这药去做什么?” 我胡扯道:“近来夜里睡不着,若是有这样的药,能叫我好好睡一觉,便好了。” 卫昭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说去太医署问问有没有,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太子。 “殿下说,这药不能给你。” “……” “殿下还说,近来你不能出东宫了。” 于是我在太子面前长跪不起。 我跟个尾巴似的,太子走哪儿,我便跟哪儿,他不拦着我,也没有别的侍卫挡我。 他在书房,我就跪在书房。 入夜,太子去丽正殿议事,我就跪在丽正殿外。 过了亥时,萧景初从殿中走出来。 见我还跪在道旁,无奈道:“孤去沐浴,你来吗?” 我仰着脸:“殿下为什么不容许我为自己讨个公道?” 萧景初居高临下看着我。 “还不是时候。” “那要等上多久,才到时候?” 难道天子一日不死,太子一日不登基,谢禹就一日得不到报应? 若是,有朝一日,太子被废了呢? 眼下对谢禹不动手,往后真就一定等得到他遭报应? 我不信。 我只知道,眼下铁了心要他命,是有机会的。 萧景初皱眉:“江桃,沉下心。你想要的结果,来日都会有的。” 我没有反驳这话,可我也没有听进耳朵里。 汤池宫,我也跟着进去。 萧景初宽衣解带的时候,我从后拥住他的腰,身子熨帖着他后背。 “我伺候殿下沐浴。” 一旁候着的侍女很自觉的退出去。 门关上。 汤池水面腾起的热气,熏得人闷燥得慌。 我这样紧紧拥着他,滚烫身子隔着单薄衣料相贴,更加热得叫人难以忍受。 萧景初先是握住我的手,将我手骨抱在掌心里捂了会儿。 然后将我的一双手臂轻轻掰开,转过身,面对着我。 “这件事,孤依不了你。” 我急道:“求殿下应允了我,我如今活在世上,就这一个盼头了。” 想来我受的那么多苦,又害了旁人,都是因谢禹而起。冤有头债有主,同他这笔账不清算,我心难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舍身(第2/2页) 萧景初大手握住我肩膀。 “你在东宫住过,先前孟闻舟来东宫要你,父皇都记得。” 他声音不重,却仿佛一道惊雷劈在我头顶,将我生生定住。 所以,就这点牵连,也算得上牵连。 哪怕出手的人是我,但凡有蛛丝马迹指向东宫,无异于送了个把柄到皇帝手里。 萧景初语重心长:“孤知道你心中恼恨,但你更要冷静,曹吟有醒转之日,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低头,嘴唇咬得发白。 “殿下真的会尽心救曹吟吗?” 萧景初沉默片刻,声音淡了些许:“为何这样问。” 我垂眸,不吭声。 我心里难免有疑虑。 太子并没有重用曹吟,从曹吟进东宫的第一日,就被卫昭刁难,还叫诸葛煜看在眼里。 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在东宫沉寂那么久,见到太子身边人针对曹吟,那些明枪暗箭,岂会不对着他去? 只是不巧,诸葛煜那次针对,偏偏将我也拉下了水。 若是,诸葛煜用的别的手段,单单构陷曹吟一人,当时他还能全身而退吗? 能吗? 之后在藏书阁,也是太子先问了谢禹那句话,要不要带我回去审问,这才又将曹吟牵连出来。 卫昭有没有去问曹吟尚不得知。 但谢禹,动不了卫昭,那口气只能冲着曹吟去了。 萧景初松开我肩膀。 “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我抬起手,解开衣襟处的系带,信手一拂,外衫便顺着肩膀滑落下来。 里面是素色亵衣。 我再解开身侧的亵衣绑带。 萧景初却握住我的手,阻止我脱下亵衣的动作。 我声音很轻:“殿下不想要我吗?” 他亲手将我解开的绑带系回去,手很稳,他的气息也没乱。 然后又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外衫,披在我肩上。 “你不该如此心急,”萧景初看着我眼睛,无奈说,“也不该作践自己。” 没有人碰我的脸。 我的脸上却火辣辣的,好似被人狠狠打了这一巴掌。 投怀送抱,企图拿身体换他一个特例,我终究是太不自量力,太不懂审时度势了。 他是太子,如何能缺女人,对我那几分特殊,也是看在我有用的份上,也或许有那点露水恩情的缘故。是我自作多情。 我低声问:“殿下觉得,孟小将军待我如何?” 萧景初挪开目光。 “怎么问起他?” 我说:“他喜欢欺辱我,可有时候又好像是在意我的,故而我弄不明白,他到底是厌恶我,还是想要我。殿下与他相处得久,应当比我明白。” “他如何想,得问他自己,”萧景初顿了顿,拧眉说,“你在想些什么?” 我有条不紊地说:“要挑将军府跟端王府的不合,并非只有拆散姻缘一条路,若是孟将军对我有几分兴趣,我舍身了又如何。” 这世上,并不是太子都动不了的人,便无人敢动了。 从前孟闻舟叫我既厌恶又畏惧。 但如今,对谢禹的憎恨,远远盖过了那份厌恶。 大不了等到谢禹遭报应的那日,我割喉去死,无论如何,总归要试试。 萧景初盯着我:“舍身给谁?” 第73章 枕头风 第73章枕头风 我方才应该说得很清楚。 他却还要再问一遍。 或许是太子觉得,我太异想天开,色诱他不成,还想故技重施到孟闻舟身上去。 “成不了,便再做打算,”我平静说,“若成了,还望殿下照料好我爹娘。” 萧景初淡声道:“孟闻舟从来不是怜香惜玉之人。” 我说:“我知道。” 他是怎么个人,有多恶劣,我深有体会。也不图他怜爱我,只图去他耳边煽风点火。 萧景初又道:“他对待昭国公主温姒算得上特例,为她保全昭国的尊严,没让任何一位昭国公主受玷污。但温姒有孕,他不让留。” 我听说过,孟闻舟对待昭国的老弱妇孺尤其宽厚,原来里头还有这层缘故。 有意思,铁蹄踏境灭了昭国,又爱上了昭国的公主。 可是这位公主,如何能对他真心呢? “那位公主的孩子,是他的吗?” 萧景初眸光微闪:“是吧。” 是……吧? 是就是,不是便不是,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问:“这么喜欢,为什么绞杀她的孩子?” 萧景初牵唇道:“昭国皇室的血脉,一个不留。” 我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扼制血脉繁衍,也是扼制复辟的手段,这手段残忍,却不无道理。 萧景初问:“你明白他是怎样的人了?” 我并没有太多感触。 从这事,的确能看出一二,但在我这儿却没多少参考价值。 只能说明他对温姒动过心,但没有到丧失理智的地步。 保全诸位亡国公主的尊严,却不容许其血脉繁衍,这说得过去。 相比之下,孟闻舟对待我那番,是如此阴晴不定,叫人摸不着头脑。 萧景初意有所指道:“他对待温姒如此,对待别的女子,更不会多情。” 太子是好心提醒。 可我又不是敌国人,我也不给孟闻舟生孩子。 “哪怕我不能哄得他动容,可只要在他身边,我至少能吹枕头风,”我顿了顿,说,“但凡是我说出口的,皆不会对太子殿下不利。” 萧景初面无表情看了我良久。 “出去。” - 我不知道的是,我刚退出去,萧景初就传了卫昭。 “温姒那个孩子,是孟闻舟的。” 卫昭一愣,一时没能领会太子此话用意。 “殿下,这,这应当不能吧?” “孤知道,”萧景初轻描淡写,“孤的意思是,江桃问起来就这么说。” 卫昭心领神会。 “噢!” 云陵公主温姒的美貌是一等一的,卫昭见过,那叫惊鸿绝艳,风姿绝世。当初孟小将军的确待她万般好,还保她姊妹们不受辱,直到温姒怀孕。 温姒每日布条裹腹,企图瞒下来这个事,被发现的时候,腹中胎儿已满六月。 孟小将军想也没想,直接赏了条白绫。 那日,恰巧卫昭跟着太子在孟府喝茶。 凄惨的叫声混着对孟闻舟的咒骂声,从后院传到了前厅。 温姒仅有的力气,都用来骂他了。 骂他畜生,不得好死,早晚要血债血偿,还咒他死在心爱之人手里,永远得不到真心。 孟闻舟只当与自己无关,闲庭自若的同太子聊江南新贡的茶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枕头风(第2/2页) 听到那句得不到真心,孟闻舟嗤之以鼻。 “女人的真心,是什么要紧之物么?”他这样说。 卫昭当时无论怎么瞧,都瞧不出孟小将军对那位亡国公主有情意。至于腹中孩子,月份也对不上。 从孟小将军踏平昭国皇城,到那日,也不过五个月,哪来六个月的孩子。 卫昭退出去时,心中暗暗叹息。 他的主子如今是怎么了,竟然叫他在这种无足轻重之处撒谎。 - 曹吟不在,我继续住在葳蕤轩,显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卫昭引我进太子的寝宫,指了指靠窗的榻。 “江姑娘,委屈在这儿先住上几日,空的厢房腾出来了,再另外给安排。” 一张窄榻,看着也不长,我睡上去应当刚刚好。 匪夷所思的是,东宫这么大,居然连一间空厢房都没有。 我打听:“曹吟如何了?” “你每日问我三回,”卫昭干巴巴道,“若是有明显的好转,或是人醒了,我会立刻来告知江姑娘的。” “有劳卫大人。” 是我太心急了。 我又问:“什么时候安排我见孟小将军?” 卫昭茫然:“殿下没提起。” 当然不会提起了,因为我在半个时辰之前,才刚刚同太子说这件事。 太子似乎并不觉得,我能去孟闻舟那儿有什么作为。 “殿下日理万机,大抵是忘了,”我恭恭敬敬地说,“劳烦卫大人帮忙带个路?最好是今晚就能见到孟小将军。。” 卫昭问:“江姑娘是有什么事?若是对孟小将军有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那我便说了。 “劳烦卫大人转达他两句话,我人在东宫,愿意做他妾室了。” 昏睡的一天一夜,我在梦里,回到了那个水榭中。 我梦见,我从最初就没有反抗,老老实实的跟着孟闻舟离开。 还梦见他握着我的手,拉满弓,教我如何对准谢禹的心脏。 那一箭飞出去,贯穿谢禹的身体。 那些血从他胸口涌出来,他躺在地上,痛苦睁着眼,而我竟然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 醒来,却是一场空,他没有死,好端端的活着。 我好失落。 我这一生早已求不得圆满,那为什么,不豁出去只求一个叫他恶有恶报? 卫昭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转眸看向寝宫中那道屏风。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屏风用的是木胎髹沉黑古漆,漆面上嵌着打磨薄透的云母片,裁作流云纹样。云母在烛光映衬下,透出温润莹白的碎光,似揉了一捧月色凝在屏面。 屏身厚重,足以遮蔽屏后身形。 卫昭抬手抹了把额上冷汗,声音发紧。 “江姑娘,你命硬,我命软,别开这玩笑。” 我顺势接话:“并非开你玩笑,孟小将军太过跋扈,从不礼敬太子殿下,我生怕他有异心,便想着去他身边,做太子殿下的眼睛。” 太子俨然就在屏风之后。 那我便说些中听的。 卫昭听我这样说,神态放松不少。 “江姑娘,那倒实在不必,你安心在东宫待着便是,好好伺候殿下。至于世子那边,殿下自有打算。” 第74章 我要她 第74章我要她 卫昭没再给我多说的机会,转身就离开了寝殿,逃似的,一刻也不肯多待。 我再度看向那道屏风。 抬步绕过它。 萧景初果然在。 他长身玉立在屏风前,专注凝视着眼前这幅波澜壮阔的河山图。 “去过函谷关吗?” 我摇摇头。 萧景初指向图上山脉连绵之处。 “当初太祖皇帝推翻旧朝取而代之,最关键之处,便是这函谷关能否攻下。” 函谷关我没去过,但听过。 山谷狭长,行道逼仄。有句话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便是指的此处。 函谷关保了前朝几百年,企图攻占的前赴后继者无数,唯有周太祖事成。 我奉承:“太祖皇帝天命所归。” 萧景初道:“太祖皇帝蛰伏两年有余,摸透前朝部署,开战之后与之涡旋数月,再将其一击即溃。” 我正准备找几个词夸一夸,他下一句却道: “天命?天命二字,是说给百姓听的,当年入关靠的,从来不是神助。但凭莽撞,如何能成事。” 我抿直了唇。 “殿下说的是。” 萧景初转而看向我:“你不满我身为储君,明知曹吟冤枉,却不为其讨公道。说去孟闻舟身边,也是在激我。” 我垂首。 “江桃不敢。” 萧景初说:“你不是不敢,你是连死都不怕,心中除了恨,再无其他了。” 我头垂得更低。 萧景初抬手,伸向我的脸,干躁指腹刚触到我脸颊—— 外头侍卫喊道:“殿下!孟小将军求见!” 东宫对孟闻舟有特例,他来不循规蹈矩的等着人禀报,直接推开寝殿的门。 幸而还有道宽大的屏风挡着,可躲去别处已来不及。 我慌乱脱了鞋,连滚带爬的上了太子的床,又拿被子将自己盖起来。 孟闻舟再怎么跋扈,总不能到太子被窝里找人。 萧景初勾唇无声笑了笑。仿佛是在笑我就这点本事,见个人吓成这样,还说要去色诱孟闻舟。 他手一拂,幔帐如瀑泄下,围出个封闭空间来。 我脸深深埋进被窝里。被褥有股淡淡的沉水香味道,同太子身上的一样。 孟闻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爽朗道:“太子,我来跟你睡!” “怎么?” “离奉天殿近,明日上早朝方便,我朝服都带来了。”孟闻舟毫不见外。 “不巧了,今日孤这儿有别的安排,”萧景初吩咐道,“来人,带将军去侧殿。” 孟闻舟看了眼床榻旁的绣花鞋,了然道:“那你先办事,办完事叫她走,我在这等着。” 话落,他往灯挂椅上一坐,这架势,他是执意要等在这儿,甚至都不到殿外去等。 萧景初说:“你来的不巧,孤答应了她,今晚与她过夜。” 孟闻舟挑眉,看向那张帐幔围得严严实实的床榻。 这又是一桩稀罕事了。 卫昭匆匆入殿:“请将军去侧殿,我为将军带路。” 孟闻舟无动于衷,嗓音懒懒:“我这刚来,茶也不泡一杯?” 东宫的宫人对待他,一向好生招待,礼数周全。今日却一反常态,怠慢得很。 卫昭姿态恭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我要她(第2/2页) “待将军入了偏殿,奴才们会为将军奉茶。” 孟闻舟笑:“我是那等闲人,专程来找太子睡个觉?是有个重要的事,要同太子商议。” “先说你的事。”萧景初道。 孟闻舟不紧不慢:“不急,我也怕耽误了太子雅兴。太子有事办,就先办,等尽了兴,再聊旁的事。” 不肯走,还非要太子先把事办了,在这演活春宫给他看么? 他们这些人,不愁吃穿,只愁没新乐子,便总变着法子有新花样。 我攥着被褥的手指微微发僵,缎面上被攥出细密的褶。 心跳得极重,一下一下,擂在胸腔里。 我以为,再见到他不会那么失控,还想过舍身色诱。可真听到他的声音,当他就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我依然难受,浑身难受,仿佛有千万蚁虫在身上爬着。 萧景初淡淡道:“少胡扯,有事便直说。” 话音落,寝殿内却是一片死寂,孟闻舟迟迟没开口。 卫昭领会到意思,躬身退步,轻手轻脚退出殿外,反手合上厚重殿门。 孟闻舟这才慢悠悠开口:“端王去皇帝面前告了状,说是有人证,能证实谢禹的马是太子派人动了手脚,当日才有坠马一事。” 荒谬至极。 连谢禹自己都认了,他是因为听到我要做妾的消息才去马场发泄,如今却变成太子动的手脚。 萧景初笑道:“孤能料到他当日要去骑马,骑的哪一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孟闻舟指尖轻敲桌面,“我先告知了你,以便你想法子应对。” 这世上最难之事,自证清白便是其一。 一张白纸,泼墨弄脏容易,可要洗干净,却难以登天,纸入水,也便化了。 先知情,便有余地去为自己辩白,不至于被构陷的那刻毫不准备。 萧景初说:“谢了。” “谢倒是不必,”孟闻舟松弛道,“太子要办事,就先办,我在这等着。” 我呼吸发紧。 事儿他都说了,还要等着做什么? 难道还有别的事, 萧景初道:“你该娶个妻了,暖香在怀,省得你大晚上来跟孤挤一床。” “娶妻早晚是要娶的,”孟闻舟笑了笑,“太子床上那个,就是那天阁室里的女人?” “哪个阁室?” “马秋场外,你更衣用的那个。” 我惊愕睁大了眼。 他怎么能猜到? 所以,那天哪怕我没抬起脸,他还是留意到了。 萧景初声音平和:“孤倒是记不得了,那日伺候更衣的是谁。怎么,你相中了?” 记不得才是常态。 太子每日要更多次衣裳,如何会特意去记住,哪一回是谁伺候的。 孟闻舟语气吊儿郎当。 “是啊,相中了,相中太子床上这个。” 我浑身一颤。 躺在太子床上的人,那便是太子的女人,他怎么敢说这种混账话? 萧景初置若未闻。 “你回吧。” 寝殿中又安静片刻。 孟闻舟再开口,仍然那副玩世不恭的德行。 “我给太子通风报信,太子不会连个赏赐都不肯给吧。” 第75章 好色 第75章好色 他是有备而来。 先卖了太子人情,再提出要求,这要求看似荒唐无礼,可若能换取助力,对于太子来说,不算一桩亏本买卖。 我的心紧紧揪住。 萧景初随和:“东宫库房里的珍宝,你挑几件。” “那些玩意儿我不稀罕,”孟闻舟扬起眉眼,不可一世的姿态,“近来好色。” 太子让他挑珍宝,便是婉拒了他的要求。 他却不依不饶。 还将“好色”这件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仿佛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 萧景初疏淡道:“再好色,你也不应强人所难。” 孟闻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不高,在沉静的寝殿里荡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烛火在他脸上摇曳,明暗切割着他的轮廓,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强人所难?”他重复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仿佛听见了一桩极可笑的事。 萧景初道:“一个女子,经不起一而再寻死。” 孟闻舟冷呵:“战场之上每支箭射出去,还要问一问对方家中有没有老弱妇孺,是不是自愿去死?” 他刀剑沾满了人血,那都是性命。 黄沙漫卷的疆场,短兵相接,白刃相向,厮杀博弈之中,从来就只有他想要,而后得到,从来不必问敌方肯不肯让出脚下寸土。 讲道理,在他看来,那是败者才奢望的事。 “我强,不是为了同人谈情理的,比我弱的,就该顺服我。权力,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强人所难的东西。” 孟闻舟站起身,衣料摩擦发出细碎轻响。 他走到萧景初面前,唇边笑意依旧挂着,可声音却一点点凉了下来,褪去了方才那点戏谑。 “太子地位高,不肯给人,我自当识趣。” 说着识趣,可这语气间并无半分服气。 萧景初也不恼怒,眼皮轻抬,提醒道:“有些事你一人说了不算,你父亲要谢禹这女婿,可见心中是有偏向的。” 老子尚在,儿子的权力总归受限。孟氏的权衡取舍,终究不是他一人能够独断。 孟闻舟当即听懂了他的意思,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谢禹这个妹夫,我是不中意的,但婚事到底成或不成,全凭太子怎么做。” 萧景初道:“已经昭告天下,如何有转圜之地?” 孟闻舟倾身,往前靠近几分,凑到萧景初耳边,轻声说:“贵妃都能突然猝死,还有什么不可转圜?” 他声音刻意压低,可落在我耳朵里,却字字清晰。 外人都说不巧,喜事撞上了大丧。 可听孟闻舟的言下之意,似乎当时贵妃的死也有蹊跷。 萧景初惋惜。 “人有旦夕祸福,世事难料。” 孟闻舟盯着他,话里有话道:“贵妃为了自己亲生的二皇子,对太子多有不满,没少对皇帝吹耳旁风,做了不少事。” 皇帝偏爱二皇子,不算秘密了。旁的皇子在国子监中读书,二皇子有经世大儒单独教导,才学方面仍然平平无奇。 为此,皇帝甚至迁怒了大儒,称他耽误了二皇子。宦官曹公公也以此为由,重罚了那位大儒。 朝臣看在眼里,敢怒不敢言。 可哪怕换了先生,二皇子仍然终日逗弄蛐蛐,好赌,还爱逛青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好色(第2/2页) 萧景初眼中没有情绪。 “是吗。” 他仿佛从来不知这些背后内幕,也只是听了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贵妃之死,更是同他无关。 殿内烛火噼啪轻响,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眼底,不起一丝涟漪。 孟闻舟从怀中取出一本簿册,他指尖叩了叩牛皮封皮。 “支持二皇子的人不少,近来也曾试图拉拢我父亲,参与弹劾太子一事。我做事比较细致,整理了个名册,还整理了这些人的贿赂证据。这东西,太子应当是要的。” 他俯身将本子放在黑漆小几上,一声干脆利落的轻响。 萧景初看了眼那个本子,收回目光。 “肯不肯跟你走,你得问过她。” 孟闻舟目光越过萧景初,落向锦帐之内,拖长尾音:“江桃——” 我深吸了一口气,掀去鹅黄色绸缎被褥,泛白指节拂开垂落的帐幔,双脚踩到地上。 已入深秋,寝殿内虽燃着炭盆,暖意只浮在半空,脚下的青灰墨色御窑金砖,凉意顺着足底迅速蔓延上来,冷得如同寒冰。 两个男人的目光,一同落在我的身上。 孟闻舟看见我,眼底瞬间一亮,噙着一抹了然的笑,带着一种“果然不出所料”的春风得意。 萧景初眉锋微蹙,目光复杂。 我抬眼,目光直直望向孟闻舟。 “将军手上人命多,也不在乎多一条。我就当为周朝捐躯了吧。” 怎么能不走? 孟闻舟今夜来通风报信,还带着这份名册,便是向太子递上投名状,表明他愿意站在太子这一边。 太子要与皇帝抗衡,朝臣的人心,还有孟家手握重兵的立场,对他而言,举足轻重。 一步失,便是万劫不复。 为了一个我,同手握兵权的将军反目成仇,对于如今的太子来说,是万万不值的。 太子是何等人,走到今日何其不易,他岂会算不清这笔帐? 孟闻舟如此嚣张,也是料定了,太子不能将他推到自己的对立面。 我若执意不肯,赖在东宫不肯离开,未免太过不识趣,徒然让太子陷入两难。 孟闻舟提起唇角,邪肆无边。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踏出寝殿大门的那一刻,夜风吹过来,寒凉刺骨,吹散了殿内炭盆带来的暖意。 我脚步微顿。 檐角悬着宫灯,昏黄光晕铺在青石廊板上,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贴在地面。 我静静站了片刻,夜风卷着落叶,沙沙擦过地面。 方才在殿中,我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在诉说我的不情愿。可太子没有再阻拦。 是我异想天开了,明明心中清楚,事到如今只能是怎样个结果,竟然还有所奢望。 — 外头风大。 走到东宫外,土豆奉上一件披风,孟闻舟抖开了披在我肩上。 我看向那辆木枋雕鸾纹的马车。 车幔是织金锦缎的,垂着玉珠流苏,这辆马车,就是那天孟闻舟将我扛下来的那辆。 孟闻舟揽住我肩膀。 “走。” 上了马车,他第一句便是说:“太子比谢禹阴毒得多,投靠他,怎么想的?” 第76章 锁 第76章锁 倒也不曾有意投靠。 没有太子的授意,我如何跟着曹吟入东宫? 投靠谁,不投靠谁,从来由不得我选。 至于孟闻舟说的太子阴毒,大概是指贵妃之死。贵妃仗着皇帝宠爱,宫宴之上没少挖苦太子,太子每每逆来顺受。 对于贵妃,他做到子孝,贵妃未做到母慈。对于二皇子,他做到弟恭,二皇子却未做到兄友。品性这方面,太子从不落人口舌。 以至于在今日听到那番话之前,我从未想过,贵妃薨逝这事能和太子有什么关系。实则他眼中,贵妃早已是死人,只是这件事差一个更好的时机。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规律的轱辘声响。 车厢微微晃动,我靠着车厢角落,脊背抵着冰凉的木壁,垂着眼,不发一言。 孟闻舟坐在我身侧,宽大的玄色锦袍铺开,频频转头看我。 “太子碰你没有?” 我抿紧唇瓣,下颌绷得发紧,没理会他,眼也没有抬起来,目光落在脚下暗沉的车毯上。 “那就是没有,”孟闻舟忽然就愉悦了,眼底漫开笑意,手臂一揽,径直将我搂到怀里,“你猜我是怎么知道,你人在东宫的?” 我也没兴趣知道。 大抵是,对我的身形过于了解,且那日我不敢抬起头,叫他心中有了疑虑。 他又开口,声音慢悠悠的:“答应了你,养好伤就让你走,为何还要跑?” “我没那本事自己从你府里离开,”我提醒道,“是你母亲,和你妹妹,她们把我带出去的。” 打仗这么狠,记性却是这样差。 自己亲人干的事通通忘了,错都成了我的。 难道现在还要为了这事追究我? 可我又凭什么,想走却不能走? 孟闻舟低低笑起来,胸腔震动:“我当你哑巴了,原来还是会说话的。” 我想从他怀里挣出来,孟闻舟手掌扣着我后脑勺,强行叫我枕在他胸膛。 “那个曹吟,确实是活腻了。” 我闻言一怔,眼睫猛地颤了颤。 “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能就这么死掉也不错,”孟闻舟轻飘飘道,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谈论草木枯荣,“就算他能活,我也饶不了他。” 真好笑。 明明最初强行夺走我的是孟闻舟,后来转移我的是长公主和孟书宜,太子又再次藏匿。 可谢禹迁怒曹吟,孟闻舟也迁怒曹吟。他们都要把曹吟除之后快,仿佛他是罪魁祸首。 我枕着他硬朗结实的胸膛,手掌慢慢握成拳。 “你心悦我?” 孟闻舟微愣,噗嗤笑出声,掌心搭在我额头上探了下温度。 “没烧糊涂,就问这种胡话?” 在他眼中,我的发问过于可笑。 我咬牙:“你不心悦我,为什么要满城找我,不肯放我走,还要为难曹吟?” 他手掌轻抚我的脸。 “我说过,你伤好了就能走,你偏要躲我。听话的俘虏都会得到妥善的安置,不听话的,那就教训到听话为止。” 我猛地抬手,一把揪住他领口的锦缎,布料被攥得皱起。 “曹吟哪里得罪了你,是你妹妹选了他,他有路可走吗?他能说个不字吗?” 孟闻舟垂眸,看着我揪住他袖口的手,眼色一点点沉下去,寒意漫上眼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锁(第2/2页) “你还有闲心管别人死活?” 我用力挣开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臂,一把掀开车帘,往地面猛地扑去。 吁—— 马夫大惊失色,死死勒紧手中缰绳。骏马受惊,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高亢嘶鸣。 我身子摔向青石坚硬地面的刹那,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小臂。 力道蛮横不容挣脱,死死锁住我的身子,将我悬在半空。 紧接着,抓着我的那股力道猛地往回拽。 我整个人被生生拽回车厢,重重摔落在柔软的锦垫之上。剧烈的冲撞让我五脏六腑皆泛起钝痛,头昏眼花,浑身发麻。 他修长手指扣住我的下颌,逼迫我抬头,直视他那双盛满暴怒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摔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当然知道。 轻则皮肉伤,重则断骨甚至死亡。 我万念俱灰道:“活着害人,还不如死了。” 先是阿五,再是曹吟。没有我,他们全然不必受这些罪,如今都好好的。 孟闻舟看着我一片死灰的眼,怒气更甚。 “你在以死相逼?” “……” “为了曹吟那个废物?!” 他逼近我的脸:“怎么,变心了,这回不是谢禹,是曹吟了?” 我下意识的想到,可千万不能让他这样想。 否则他对谢禹少几分排斥,所有戾气都冲着曹吟去了。 我急切道:“谢禹腿都伤成了这样,你不要再对他下手!” 孟闻舟眯起眼。 “到底是谢禹,还是曹吟?你不让我对谁动手?” 我含泪摇头。 “谢禹是为我坠的马,他心里有我,你有什么怨气就对我来,别冲他。” 话音落下,他手腕猛地一扬,狠狠甩开我的脸。 孟闻舟怒不可遏。 “你真是!无可救药!” - 下了马车,他便大步离去,往另一个方向。 侍女为我引路,我还是住在原先住过的那间卧房。 从前摆放兵器的地方空荡荡的,就连桌子都没了一张,连方形的床脚被磨成了圆的,一点菱角都摸不到,都是光秃秃的。 我断断续续想了一夜,孟闻舟说要教训我,他还能有些什么手段。 是羞辱,还是皮肉之苦。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睡一会儿醒来,接着想。 要说完全不怕,也是假的。 天亮之后,我便领会到了。 几个侍女端水盆来供我洗漱时,眼神都有点怪,透着同情的意味。 洗漱完,三个侍女围上来,两个负责按住我,另外一个,将铁环固定在我脚踝上。 然后,又将铁链的另一端跟床脚栓在了一块儿。 我反而松了口气。 差点以为要将我游街示众。 侍女做完这事,没有逗留,立刻退了出去。 我靠着床边坐下来,坐在地上,愣愣看着脚上的铁链。 没偷过抢过,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在这坐上了牢。 门很快又被推开。 孟闻舟走进来,停在我面前。 第77章 怎么证明 第77章怎么证明 屋内静得死寂。 铁链平铺在地面,泛着暗沉冷光,死死圈住我的脚踝,沉甸甸坠着皮肉,每一次细微挪动,都磨得肌肤灼热刺痛,勒出一圈通红的印痕。 孟闻舟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修长干净的指腹缓缓抬起,极其轻柔地抚过我脚踝那片被铁环磨红的肌肤。 他神情专注。 指尖一遍遍地轻轻抚过泛红的皮肉,驱散铁链带来的刺骨寒凉,寂静的卧房里,只剩他轻缓的呼吸声,和铁链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良久,他才抬眼,漫不经心开口。 “会跳舞么?” 我如同个聋子哑巴,什么反应都没给他。 孟闻舟自顾自继续说:“跳舞给我看,我就把锁链解开。” 听起来不亏。 可我不会跳舞,从来没有跳过,甚至看人跳舞,也只有水榭那一回。 孟闻舟抬眼看我,“唱歌也行。” 我闭上眼睛。 山里的姑娘都会唱歌,可我们村里世代传着规矩,女子的歌声,只唱给青山,唱给晚风,绝不单独唱给外男听,除非是此生认定的心上人。 “唱歌也不会?那你会什么,弹琴会不会?”孟闻舟这样说,自己又推翻,“我忘了你是山村里来的,怎么会乐器。” 过了会儿,他看着我道:“那你说句软话吧。” 我唇瓣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下颌绷得发紧,无动于衷。 “一句就行,”他耐心补足,语气近乎诱哄,“短一点也无妨。” 我仍然置之不理。 孟闻舟唇角弧度逐渐冷落,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喉间溢出,寒意覆满周身。 方才那点温柔尽数褪去。 他静静看着我倔强的模样,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曹吟醒了。” 我终于抬起眼,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 他手掌扣住我后脑勺,令我逼近他的脸,鼻尖几乎抵着鼻尖。 “想不想去见?” 看似是在询问我,他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骇人的光,便是在告诉我,我若是说想去,他要么扒了我的皮,要么扒了曹吟的。 我迎上他沉沉逼视的目光。 “你急于给我按个罪名,水性杨花,不守妇道,这样你对我做的事,也好顺理成章?” 孟闻舟眼底掠过一丝嘲意:“我对你做的事,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有权力,想囚我,便囚我,想罚我,便罚我,何须理由。 这句话,将我残存的尊严击了个粉碎。 所有的委屈不甘轰然炸裂。 我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道,额头狠狠朝着他高挺的鼻梁撞去。 孟闻舟闷哼一声,本能地松开我后脑勺,抬手捂住酸涩剧痛的鼻梁。 我借着他松手的瞬间,迅速往后撤身,脊背抵上坚硬床沿,紧抱着自己双腿,冷冷看着他。 铁链拖地,在死寂的房间里,拖出长长的碎响。 缓缓后,孟闻舟放下捂鼻的手,再看向我时,双目猩红。 他握住我脚踝,猛地一拽。 我整个身子被拉到他身下。 他野兽扑食般将我按倒在地上,撕扯我胸口衣服。 裂帛声刺得我心惊肉跳。 “不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怎么证明(第2/2页) 我的哀求无济于事。 很快上身衣料残剩无几,只余最后一件庇体的抹胸。 “我错了,”我颤声求道,“我不应该……” 他动作停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俯瞰着我:“不应该如何?” “不应该,让长公主和二小姐将我带出府。” 我如一只没了魂的木偶,他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孟闻舟纠正我的话:“错了,她们要带你走,你违抗不了,你不应该的是在事后躲着我,更不应该依靠太子。” 我说:“我知道了。” 他终于从我身上起开,站起来,抬手去抹淌到唇上的鼻血,紧拧眉间透着烦躁。 抹了一把,还源源不断的淌出来。 他鼻子之前被我撞过,大概那回留下了伤,这回再撞,伤得更重了。 孟闻舟摔门而出前,留了两句话。 “你头骨挺硬。” “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 几个时辰后,看到被抬进来的人,我彻骨生寒,冻得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担架上躺着的,是曹吟。 小厮们动作有些粗鲁的将担架往地上一放,迅速转身出去。 孟闻舟紧跟着走进来。 他鼻梁青肿一片。 “从太医署里弄人出来不容易,太子不放人,还得皇帝开口,劳累我特地跑了乾元宫。” 我怔悚道:“你把他弄来做什么?” 孟闻舟笑着说:“你关心他的伤势,想见他,我就把人带来了,让他在这陪着你,如何?” 曹吟虚弱地睁着眼。 他没看我,也没看孟闻舟,只呆滞着看着屋顶,眼光没有一点光亮。 去太医署看他那回,太医说过,他受的伤要完全躺着静养,这一个月都是不能挪动身子的,他受不住折腾。 从他进来之后,满屋子便全是药味,这屋子连个通风的窗也没有,叫人呼吸都难受得紧。 我无力道:“我何时关心对他的伤势?” “是吗?”孟闻舟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差点娶了你,你们郎有情妾有意的,他伤成这样,你竟然不关心?” 我咬牙:“我跟他素昧平生,是你妹妹想拿他来打发走我,如今在你嘴里,反倒成了我与他郎有情妾有意了?” 孟闻舟挑眉。 “没生情意?” “没有。” “你怎么证明,”孟闻舟戏谑目光看着我,“你同他没生情意?” 他话里暗示的意味很浓。 我胸中一沉,慢慢吸了口气。 曹吟听从孟二小姐的吩咐,虽说无可奈何,可这到底是跟孟闻舟作了对。 那次搜曹吟的院子,曹吟在他面前做了戏,叫他扑了一场空。孟闻舟如此不可一世的人,怎能容忍被这样的小角色欺瞒。 我扶着床沿站起身,拖着铁链,一步一步,沉沉走到孟闻舟面前。 “你要我怎样证明?” 孟闻舟的目光从我惨白的脸上,缓缓下移,停留在我脖颈。 “都说人妇好,不似未出阁的丫头懵懂生涩,尤其床笫之间,更懂如何伺候男人。” 他伸手轻握住我脖子,指腹在我颈侧轻轻摩挲。 摩挲了会儿后,倾身在我耳边说:“是这样吗?” 第78章 我的女人 第78章我的女人 我别过脸。 孟闻舟虽然凑在我耳边,却并没有压低声音。 他刻意当着外人的面这样羞辱我。 曹吟静静躺在地上,什么反应都没有,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这儿也并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孟闻舟慢慢道:“说话。” 我说:“我以为,夫妇之间重在两情相悦,而非谁伺候谁。人妇的功夫未必好,不过听闻金陵有个怡人坊,那里培养出来的女子,必定合你口味。” 他好色,图人妇经验足,为何不去怡人坊?那里的女子以此为生,定能好好伺候他,不叫他失望。 男人握着我脖颈的五指骤然收紧,一声厉呵。 “来人!” 土豆应声推开门,“主子。” 孟闻舟看着我眼睛,阴沉笑道:“后院里养的狼,是不是总没胃口?” 土豆说:“那些狼从前是昭王养来吃人肉的,如今吃牛羊鸡鸭,有些吃不惯,饿狠了才会尝几口。” “曹吟既然已成废人,拿去喂了狼,也算他死得其所了。”孟闻舟说。 “是。” 土豆应了声,当即招呼两名侍卫一同进屋子拖人。 曹吟仍然没有反应。 没有开口求饶,没有挣扎,只是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 眼看着他们把曹吟的担架又抬起来,人命关天,我破声道:“是!” “是什么?” “我可以伺候将军。”我是哀求的语气。 孟闻舟冷冷道:“我问的。不是你能不能伺候,是你功夫好不好。” 我说:“好。” “什么好?” “伺候人的功夫好。” 权力是个好东西。 能把我一身骨头都剁碎了,塑成烂泥。 孟闻舟眼神示下。 土豆和两个侍卫将曹吟的担架放回地上,就退出去,关上房门。 孟闻舟走到床榻边,坐下来,岔开双腿。 “口说无凭,这功夫多好,我得见识到才信。” 我说:“换个屋子。” “不必。” 孟闻舟态度冷硬。 他兴致来了,不肯再挪步。 “那先让人把曹大人抬回太医署去。”我说。 孟闻舟笑了一声。 “也不必。” 我怔怔立在原地。 不换屋子,也不让把曹吟抬走,这是何意? 他是想当着曹吟的面么? 孟闻舟笑着说:“你在曹吟那儿住了这阵子,难道没陪过他?不必见外了。” 我竭力把心里头滔天的怒火压下去。 “没有,我跟曹大人之间清清白白,连手都不曾碰过。” 孟闻舟拍了拍了他身边的位置。 “过来。” “我求你,”我低声下气,声音发颤,“不要在这儿。” 我不走,他便过来拽我,大手锢住我手腕,强行将我拖拽到床上。 铁链曳过冰冷地面,沙沙作响。 他身子压上来,连帐幔都不放下,就这么敞着。 只要曹吟转头看一眼,便会清清楚楚地看到,孟闻舟在撕扯我的衣服。 我心慌一下,本能地抓住他手腕。 孟闻舟动作停住,近在咫尺俯瞰着我的一双眼睛阴霾密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我的女人(第2/2页) “这就是你说的,功夫好?你到底成还是不成?” 成,今日这屈辱受了,往后还有无穷无尽的折磨。不成,那曹吟就死定了。 “成。” 我从喉咙里挤出这嘶哑的一个字,僵硬的五指缓缓松开。 他目光瞬时温柔许多,指腹擦拭去我眼角泪水。 前所未有的屈辱,铺天盖地的压落下来,将我死死裹住。 我闭上眼睛,拼了命的去回想一些欢喜事,好叫自己不那么痛苦,心能不那么痛。 可一点都想不到。 我的脑子,时时刻刻在告诉我,身上这个男人在强迫我,地上还有一个人。他在报复我对他的躲避,也是对曹吟的折辱。 男人滚烫的吻落在我颈边,随着衣襟掀开,绵绵往下延。 他还试图掰开我握成拳的五指,说了无数遍放松。 可我仍做不到。 房门外突然传来土豆的声音:“大将军!” 下一刻,卧房门被猛地踹开。 孟闻舟反应很快的拉起一旁被褥,盖住我的身子。 他迅速下床,手往后一拂,幔帐垂落下来。 我下意识的要蜷起身子,可脚踝的铁环硌得我肉疼,我又没动。 大将军粗犷的声音,离我只有一道幔帐之隔。 “你失心疯了?曹吟是太子让安排在太医署的,你把人弄出来,是跟太子翻脸?!” 孟闻舟说:“书宜来告状了?” 大将军吩咐道:“你们几个,把曹吟抬回他自己宅子去,再去东宫报个信。” 土豆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连长公主的命令有时都要抗争一番,但对于大将军,一句异议也不敢有,当即按吩咐做事。 人抬出去了,门阖上,大将军接着斥责:“你跟你娘如今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什么事都敢做,外人都在背地里说什么,说这天下姓孟了!你当这是好话?” 孟闻舟解释:“父亲,我跟太子关系处得不错。” 大将军又骂。 “你自以为是的不错。你从小跟人相处就这样,早把人得罪光了,还当别人是你过命的兄弟。” “就算得罪了也不是大事,”孟闻舟满不在乎,“太子敢跟你过不去?我们要是不点头,他能不能登基,这还未必。” 大将军更加怒不可遏。 “闻舟啊,收敛点吧!你倒是再看看,除了太子,其他皇子都是些什么?哪个堪当大用?二皇子么,呵。” 他又看到那根幔帐下露出来的铁链。 “你把谁锁床上了?” 孟闻舟嘴角扬起:“我的女人。” 大将军脸色更加古怪。 “你女人在床上,还把曹吟抬房里?儿子啊,你这……” 出去后,大将军还向土豆问了句:“你主子房事上的癖好,一直都这样?” 土豆一头雾水,点了下头。 大将军表情一言难尽:“管好你的嘴。” - 大将军走后,孟闻舟坐到床边,握住我脚踝,钥匙插进铁环的锁孔。 咔哒一声响,铁环解开。 他又让下人取了金疮药来,指腹抠了点,细细抹在我脚踝上。 “你要听话,全心全意依靠我,荣华富贵,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 我嗓音干涸:“倘若我想要别的呢?” 第79章 我不当妾 第79章我不当妾 孟闻舟抬起眼,饶有兴趣。 “什么?” 他的目光似乎是在鼓励我,大胆提出所求。 我说:“我不当妾,我要做正妻。” 从小爹娘就告诉我,要远离有妻子的男人,否则为人不齿。这种想法在我脑子里根深蒂固。 可来了金陵,我却发现这里有地位的男人都有妾室。他们习以为常,我却始终接受不了。 我同一个男人在一起,只有当他的妻子,我才能说服自己去适应这件事。 孟闻舟起初当我在说笑话。 他给我两边脚踝都抹了药膏,再抬眸看我。 见我神态是认真的,他才凝重道:“有野心是好事,但你也该有自知之明。” 我说:“不能吗?” “除了这个,”孟闻舟顿了顿,说,“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宅子,田地,你尽管开口。” 我没吭声。 连个妻室都不能要,却说什么”荣华富贵“都能给我,当妾有什么荣华? 孟闻舟又说:“你也不必担心被我夫人刁难,如今我没有想娶的人。” 我说:“往后总会有的。” 孟闻舟拉过被褥,盖住我双脚:“等我娶了妻,放你走便是。” 不知他是随口应承的,还是真心话,我心里腾起巨大的期翼来。 身陷牢狱的人,乍然得到了有朝一日能出狱的消息,岂能不欢喜。 “真的?娶了妻就放我走?” “嗯。” “那你什么时候娶?” 孟闻舟忽然不爽,眼色沉冷下来,摔门而出。 卧房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不愧是楠木的材质,还挺经得起折腾。 - 婢女一天来问我多回,想吃什么,有什么想要之物。 终于,我开口说:“我想去靶场,练射箭。” 许多世家子弟都有自己的马球场,也有靶场,更何况是孟闻舟的府邸,这儿一定有,只是我没见过。 婢女就去请示。 得到恩准后,为我带路。 小厮搬了许多把弓来。 可这其中就算是最轻的那一把,我都拿不起。 孟闻舟走到我身后,一手助我拿起沉弓,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指,将箭搭在弦上。 “靠背部发力。” “手指放松,不要弹指甩腕。” 他教我怎么对准靶心,怎么用劲。 恍惚之间,我想起上回握弓,太子也是同样的姿势站在我身后,只要他一放手,我握着弓的手就抬不起来。 只会这一回,我一次又一次的,试图靠自己将弓箭拿起来。 “别帮我。” 好不容易举起一点儿,孟闻舟还托住我的手臂:“你手臂没有力量,这得慢慢练,不能急于求成,这样会受伤。” “怎么练?”我问。 孟闻舟把弓从我手里拿下来,交给一旁的小厮。 “对射箭感兴趣了?” “嗯。” 孟闻舟笑说:“平民练射箭,是为打猎,世家子弟练射箭,是为秋狝时出风头,我练射箭,是为上战场杀敌。你呢,你想练射箭,是为了什么?” 他三言两语间将我揣测得透彻。我不打猎,也没有出风头的场合,唯一剩下的,便是杀敌了。 我说:“消磨功夫。” “消磨功夫,多的是路子,”孟闻舟拿起我的手,吹了吹磨红的手心,“膳房做了鱼炙,去尝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我不当妾(第2/2页) 温热的气息落在皮肤上,却叫我浑身汗毛骤然竖起。 鱼炙是我们村的常菜,可是在金陵城没见过,我喜欢吃这一口,谢禹让王府的厨子做过,但都差几分味道。 故而我想吃了,都是自己动手做。 孟闻舟怎么会知道这道菜? 他是在问我,却根本没等我回答,便牵着我的手往膳堂去。 路旁的婢女侍卫们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只等我们走过,才敢微微抬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在膳堂坐下来后,婢女将鱼炙端上来。 焦香混着鱼肉的鲜气扑面而来,鱼皮烤得微焦,油脂微微渗出。 色香味,俱是熟悉的味道。 我指尖捏着象牙筷子,悬在半空,久久无法落下,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与惶恐。 孟闻舟目光落在我僵住的手上,语气平和:“让你爹娘签契书的时候,派去的人顺嘴问了你爱吃点什么。就是这道菜,金陵没厨子会做,就又派人跑了趟清河村,请了位掌勺的厨子来。” 我喃喃:“从清河村请了人来?” “是啊,他还知道你,说是看着你长大的,”孟闻舟温声问我,“要不要见?” “不要见。”我几乎是立刻开口,话音落下,又强压下慌乱,缓缓补了一句,“我早就不喜欢这道菜了,你把人打发回去吧。” 村子也就那么多人,自然人人都认识我,叔伯那一辈,都是看着我长大,吃过我跟谢禹喜酒的。若是见了,那人难免有许多话要问。 孟闻舟若有所思:“做得不好吃?” 他转而吩咐一旁的侍卫。 “这厨子手艺不行,打十个板子,再把人赶走。” 我心头一紧,慌忙探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是做的不好吃,是我不爱吃这道菜了!” 孟闻舟缓缓垂眸,视线落在我紧紧扣住他手腕的手上,浓墨睫毛投下一片浅影。 他语气平静:“你不肯吃,便是厨子的过错。” 侍卫脚步未停,依旧要往外走。 这去了,厨子就会无故挨一顿打。 我急忙开口:“我吃!我吃的!” 孟闻舟抬起手,示意侍卫暂且不用去,然后他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拿筷子去夹鱼肉,刺都没挑干净,便往嘴里送。 他握住我的筷子。 马上到嘴的鱼肉转了方向,到他的碗里。 孟闻舟将鱼刺一根根挑出来,再送到我嘴边。 “吃吧。” 我张开嘴,咽下去,他又夹了一块。 平时他是个大老粗,剃起鱼刺来,倒是耐心细致。 看着我一口一口,狼吞虎咽的吃下去,他又心情大好的吩咐道:“赏厨子!” 我放软语气:“让他走吧,换个湘地的厨子,近来我爱吃湘菜。” 孟闻舟笑意不达眼底。 “江桃,你在教我做事?” 他的脾气难料,再开口是什么下场,猜不到。 我低下头,没再吭声。 把人留在府上做什么呢?他究竟要做什么? 孟闻舟自己没吃上几口,土豆匆匆而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土豆声量压得很低,我勉强能听清提到了太子。 孟闻舟脸色微变,当即就走了出去。 - 夜里,大约是亥时末。 我在睡梦之中,被褥忽然被整个掀到床下去。 男人没耐心解寝衣系带,就信手扯断。 第80章 送回东宫去 第80章送回东宫去 我握住他的手腕。 男人动作一顿,先看着我那只颤抖的手,又抬眼看我的脸,对上我湿漉漉的眼睛。 他没有再继续。 但温烫的身躯仍然覆下来,隔着淡薄的衣料紧密相贴,就这么沉沉压在我身上。 他的脸埋在我颈间,重重嗅着。 一股浓郁的酒味在我鼻间弥漫,挥散不去。 我忍了许久,料想着他应当是睡着了,才伸手推他,想要把他从我身上推下去。 孟闻舟闷哼着,锢住我身子的双臂收拢得更紧。 “别动。”他沙哑道,“再动吃了你。” 我怕惹怒他,就僵着一动不动。可他压着我胸口,我有些喘不上气来,只能再次试探着伸手,轻轻推他的胸膛。 孟闻舟哑声:“我沉不沉?” “沉。” 我实话实说。 他抱着我翻了个身,变成他在下的姿势,我躺在他胸膛上,他闭上眼睛,呼吸虽稍显沉重,却还算平稳。 等了许久,还没好转。 我小心翼翼的挪了下身子,很细微的动作,反而闹醒到了他。 黑暗之中,孟闻舟呼吸骤然一沉,墨色双眸眯起,眼尾漾开薄红。 “我说过,别动。” “我……” 他没再给我机会,再次翻身倾轧上来,蛮横堵住我的嘴。 并拢的双腿被膝盖抵开。 我好像沉入了海底,无数条鱼拱着我脖颈,我的胸口,不断将我往深海里推。 卧房门在这时被敲了两下。 土豆隔着门,禀道:“西院那位说想见主子。” 西院住的是昭国公主温姒。 孟闻舟仿佛没听见,跪在我面前,将我的腰抬高,往我腰下塞了个软枕。 土豆又说:“那位说,要主子即刻去见,否则便自刎。” 孟闻舟眉眼间浮起烦躁之色。 “都爱寻死?那便去死。” 他话说得刻薄,半点不留情面。 但他人却起了身,穿衣动作利索,眨眼间,他已经穿戴周整,从卧房里走了出去。 - 白日里,我照旧去靶场。 路过庭院时,几个婢女的议论声穿过花丛,传到我耳朵里。 “主子心里还是有温姒公主,昨晚夜里,公主一说要见主子,主子马上就去了。” “当时主子还在江姑娘床上呢。” “公主就是为了孩子的事记恨主子,哪怕对主子又打又骂的,可她要点什么,主子都依。” “不就是为了温姒公主,至今都不娶妻室嘛……” “可不能唤公主了,昭国都亡了。只有平民温姒,没有公主。” “后来呢?主子是在西院过的夜吗?” 我一步步走远,后面的话,没有再听见。 到了靶场,我依旧举不起弓,反而因昨日过于用力,手臂一想使劲便酸痛得厉害。 捧着箭篓的小厮说:“姑娘,你练手臂的劲,可以先从提水桶开始。” 我说:“那就提水桶。” 小厮劝道:“这手臂的劲练出来了,胳膊也就粗了。” “无妨。” “姑娘,我说句实心话,你的姿色那么重要,平白无故让胳膊粗了,将军未必欢喜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送回东宫去(第2/2页) 我垂眸看着自己手臂。 一想到它变粗会是什么模样,莫名觉得有些滑稽,笑道:“我欢喜就行。” 小厮摇摇头。 “不行啊,这到时候将军迁怒我这个出主意的,该怎么办?” 我说:“他对待你们也凶残?” 小厮忽然望向我身后,连忙退后一步,拘谨道:“主子。” 孟闻舟走到我身边,盯着我的脸。 “笑啊。” “……” “怎么我一来,就不笑了?” 小厮直冒汗:“主子,刚才姑娘……” “滚。” 孟闻舟声音极冷。 小厮闭住嘴,赶紧躬身后退,退得没了影。 孟闻舟直直盯着我。 “我扫了你的兴?” 我解释:“没有,方才我只是在问,要怎么练手臂力量,他劝我,说你不会喜欢粗胳膊的女子,我没有在对他笑。” 孟闻舟的脸色仍然没有好看多少。 “还没放弃射箭?” “我想学。”我说。 孟闻舟沉默片刻,然后道:“练弩吧。” - 他吩咐侍卫去把兵器库的弩都取来。 很快,十几把弩呈现在我面前。 大小和形状大同小异,材质和雕工各有不同,有几把甚至镶嵌着宝石。 我目光停在其中一把弩上。 这把最素,没有任何雕工,材质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发旧。 我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一点点沉而已,完全一只手就能拿动,而且轻便好携带。 孟闻舟挑眉:“眼光不错。” 眼光不错在何处,我没有开口问,我只是觉得这东西实用就行。 “怎么用?” 孟闻舟握住我的手,教我如何将箭尾卡在弓弦上,如何扣住悬刀。 再看着箭矢破空而出。 他只教了一遍,我便会了,只是准头很不行,最外环都射不中。 “慢慢练,准头没有太多技巧,练多了,你自然知道往哪儿射。” “好。” 我一遍遍对着靶子扣动悬刀。 小厮搬来座椅,孟闻舟坐下来,就在这日头底下喝起热茶。 直到侍卫来报信,说长公主来了。 孟闻舟起身往靶场外走,还没走出去,长公主先一步到了此处。 她视线绕过他,遥遥落在我身上。 “你还挺有闲心,盛州不去,在这陪女子玩弩?” 孟闻舟说:“盛州就那点小事,谁去平不了,非得我去?可偏偏那么多朝臣举荐我,母亲不觉得蹊跷?” 长公主怒道:“事情容易,便是送来的立功机会,功劳多不压身!” “母亲有巾帼之志,母亲去便是。” 孟闻舟态度也强硬。 “混账!”长公主威胁道,“要个玩意儿都依着你,让你去立功,你倒不肯了。” “……” “你若不去,我就把那个迷惑你心智的小蹄子送回东宫去!” 第81章 疤 第81章疤 长公主也是个人物。 想从东宫要人,那就强行去要,眼下儿子忤逆,她又要扬言把人送回去。 孟闻舟听得不耐。 “母亲,你别无理取闹。” “你这是什么话!”长公主声调陡然尖利,“竟敢这般同母亲说话?你可还懂孝道!” 孟闻舟“啧”了声。 “我没看过孝经,怎么懂孝道?” 长公主瞪圆眼睛:“混账……” 孟闻舟说:“是母亲说的,孝经有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但我是要上战场置生死于度外的人,不可惦记着承欢膝下,故而我不必读孝经。母亲都忘了?” 长公主一时语塞,半晌才道:“可我是你的母亲!你不应忤逆我!” 地上铺着粗实的黄土,混着干草碎屑,风一吹,细尘轻轻扬起。 我双耳闭塞,心中想着方才孟闻舟说的话:瞄准靶心不可久滞,出手须得果决。 指腹再次扣紧悬刀。 箭矢乘疾风而出,牢牢扎在靶子边缘。 算不上精准,可反复射了这么多次,这是唯一一次扎上靶子的,也算略有长进。 我放下弩,侧眸看向那位长公主。 年届四十却风韵不减,用婀娜多姿来说也不为过,眼角一丝皱纹也没有。 唯一能瞧得出年纪的地方,便是她的眼神,那里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锋芒。 孟闻舟握住长公主双肩,将她调转了个方向,再推着她往靶场外走。 “好了,母亲身子贵重,这儿刀箭无眼的,别伤到了你。” “去盛州!” “不去。” 儿大不由娘,长公主拿他没法子,话锋一转:“昨晚那个温姒,寻死觅活了?” 孟闻舟没说话。 长公主语重心长:“不管怎么说,母国亡了,她心中一定怨恨你的,那些个狐媚手段,你可千万要看清。若她惹出什么事端来,我便把她跟江桃……” “年纪大了就颐养天年,别来动我府里的人。” 孟闻舟声音明显凉了下来。 我收回望着这对母子背影的目光,再次拿起弩,对准靶子。 原先听闻孟闻舟待温姒好,都只是耳闻,从这会儿,我才算真切领会到,他对温姒的保护名不虚传。 尽管他没少怼自己母亲,可这一句,他语气里警告的意味。 孟闻舟这一走,是夜半回来的。 没有酒味。 榻边帐幔半垂,他吹熄了我留的那盏烛火,宽去外袍,往我身边的位置一躺,就这么睡去。 我身子微微向旁挪了挪,不让衣衫碰到他半分。 榻上锦褥柔软,屋子里熏着安神香,可我浑身紧绷,彻夜不敢放松。 - 大清早,我循着小径去往膳堂,还未走近,便被府中的大丫鬟素禾拦在了廊下。 她一身青布襦裙,垂着手,神色恭谨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江姑娘,您回屋去吧,下人们会将早膳端过去的。” “有贵客在?” “是温姑娘。温姑娘难得肯出院子,主子陪她的时候,不喜外人打扰。” 她口中的温姑娘是昭国公主温姒。昭国亡了,依规矩不能再唤公主,只能是姑娘。 我往膳堂里头望了眼,里头桌旁分明没有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疤(第2/2页) 素禾解释道:“主子和温姑娘在塘边,不在这儿。我是怕一会儿温姑娘赏完了景,要来用膳,撞见了姑娘您。” 我说:“孟闻舟说的?” 这样担心温姒知道我的存在?既然有这份顾虑,却还要将我囚在这府上。只要我人在这儿,岂能始终不碰面? 素禾看着我,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大概是在诧异我怎么直呼孟闻舟的名字。 缓缓后,她再开口:“主子没有交代,可温姑娘容不得主子身边有别人。先前温姑娘同主子闹不合,主子才接纳了您,现下温姑娘和主子和好如初了,我们做下人的,这……” 她揣摩不明白主子的意思。 但温姒和我,哪个更好得罪,她是很明白的。 “知道了。” 我嘴上应着,心中却盘算着,既然温姒在孟闻舟心中这样有分量,那是不是,只要让温姒看见我,她就会出手将我从孟府中赶出去? 不巧,等我走到塘边,没看到人。 - 一个时辰后,孟闻舟来了靶场。 彼时,一支弩箭刚从我手中飞出,扎中了外院三环。 孟闻舟立在我身旁,注目看了片刻。 “下人说,你没吃东西?不饿?” 我没有理会,弯腰拾起脚边另一支弩矢,准备再次装填。 孟闻舟忽然一把握住我手腕,将擘张弩从我手里拿下来,掰开我蜷缩五指,令我手掌心摊开在他眼前。 我的虎口处,被反复拉扯的弓弦勒出一片青紫淤痕,皮肉微微肿胀,边缘还带着几道细小的红裂口。 孟闻舟蹙起眉锋。 “不知道疼?” 疼自然是疼的,磨伤之后,弓弦每一次拉扯,都像细刃割在皮肉上。 只是这份痛楚尚能忍耐,还没有到撑不住的地步。 我说:“上点药就好了。” 孟闻舟攥着我的手腕没有松开,转头对着身侧候着的仆役沉声吩咐: “把弩收起来,往后不准江姑娘再踏入靶场半步。” “为什么?”我抬眼看向他,出声质问。 他没理我,一味拽着我走出靶场。 回到卧房里,他拿出药膏来,抹在我虎口处,抹完了,再检查另一只手有没有伤。 “你爹娘将你养得很好。”他将我两只手翻来覆去,突然这样说。 我跟许多平民姑娘的手不一样,没有冻过的疮疤,没有茧子。 阿娘生完我,再没能怀上,我是爹娘唯一的孩子,他们疼我几乎到了宠溺的程度。冬天不让碰水,费手的重活不让做,百般呵护将我养着。 孟闻舟摊开自己的双手。 他掌心粗糙,我早便知晓,先前他触到我肌肤时,粗粝的茧磨得人微微发疼。 此刻近在咫尺,我才看清,他手心横亘着一道深长的疤,似是将手掌劈成了两半。 他垂眸望着那道旧疤,静默片刻,复又抬眼看向我。 “亲我。” 我心头一紧,压下纷乱心绪:“你要不要去找温姒,万一她发现你在这,会不高兴的。” 孟闻舟像是全然没听见这话,目光牢牢锁着我的双眼。 “亲哪儿都行。”他语气随和,“亲了,我便走。” 第82章 反悔了 第82章反悔了 意思是,亲额头,脸颊,都算我完成任务。 他是懂得拿什么来诱惑我的。亲了就走,这四个字就足够。 我拿起他的手,捋平他掌心,低下头,唇瓣印在那道狭长的疤上。 再抬起脸。 “行了吗?” 孟闻舟眼中墨色更浓,忽然将我拦腰抱起来,走几步丢在床褥上,膝盖压住我双腿。 他单手解开腰封。 我哀求道:“你说好亲了就走的。” 孟闻舟扯开衣襟,露出硬朗的胸膛,唇边勾起一抹邪肆的笑。 “反悔了。” - 侍女们端着菜,在地上跪了一片,从晌午跪到了傍晚。 我让她们走。 没胃口,肚子里很撑。 “江姑娘,您不吃,我们就不能起来。” “您吃点吧。” 她们卑微至极的跪着求我。仿佛我若是再不吃,就会发生叫她们难以承受的骇人之事。 我迟钝的回想着。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上回不吃东西,后果是什么?谁付出了代价? 终于我坐起身,掀开被褥下床,侍女拿了外袍来,伺候着我穿上。 “姑娘,我这就去让膳房再做些热菜。” “不必了。” 我接过筷子,每一道菜都尝一口。索然无味,才吃了几口,便有些恶心想吐。 外头遥遥飘来丝竹声,伴着女子清亮柔婉的歌喉。 我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府上有客人?” “是几位王侯公子,太子殿下应当也在。”侍女说。 我将筷子放下:“吃过了,你们能交差了,走吧。” 她们仍然求着我再吃几口。 “主子交代了,得看着姑娘您填饱肚子,您就吃这一点儿,主子还是会迁怒奴婢们的。” 我便拿了块糕点,往嘴里塞,努力嚼了几下,咽下去。 离我最近的侍女见我脸色实在差,轻声说:“要不先去请示主子,让找个大夫给江姑娘瞧瞧?” 其余人附和:“去传话吧,是像病了。” 立即有侍女自告奋勇,那位侍女刚走出卧房,外头就来了人。 土豆过来传话,人站在门外。 “江姑娘,赶紧收拾下吧,去一趟堂屋。” 堂屋便是孟闻舟会客之地。 有那么多客人在,叫我过去,事出反常。 我问:“你们主子有没有说,叫我去做什么?” 土豆说:“不是主子,是温姑娘。方才有人多嘴提了一句,叫温姑娘知晓了你的存在,她便要见一见你。” 白日里,听素禾的意思,温姒公主是个不容人的性子。叫我过去,断不会有好事。 我有气无力。 “我病了,要过给人的病,堂屋人多,还都是些尊重无比的人,我不能去。” 土豆隔着门说:“江姑娘,躲不了的。你放心,不会太委屈了你。” 委屈和太委屈两者有多少区别? 从前以为,最可怕的是蜘蛛,是鬼,是一口能吞了人的虎豹。 如今才深觉,有些人,更是比腌臜之物更难摆脱。 我挑了件最素的衣衫,走出卧房。 土豆看见我,愣住。 “头发不梳一下?” 我就这么披头散发的,像个临上刑场死到临头的囚犯,的确不好看。 “温姑娘要看我,我还打扮,找死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反悔了(第2/2页) 土豆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倒没再勉强我。 堂屋的路我认得。 我走在前面,土豆走在后面。 “其实……” 土豆欲言又止。 快到堂屋时,土豆又开口:“其实很多事,跟外人传的并不一样。” “指什么?”我问。 土豆诚恳说:“我跟在主子身边最久,许多事看得比别人清。都说主子脾气差,可真正让主子不计后果意气用事的,江姑娘你是唯一一个。” “意气用事,”我讥讽说,“你指的是,他两次去东宫抓我,这个意气用事吗?” 那我很荣幸,真得好好谢谢他,他给我的这份特例,在我这儿也已刻骨铭心了。 土豆一噎:“也不只是这个……” 我没再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走上台阶,往着笙歌不绝的堂屋中去。 太子萧景初坐在最正中的上座。 我踏入堂屋的那刻,萧景初抬手,示意舞姬们都先退下。 一道柔媚入骨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就是江桃。” 我寻声望去。 昭国公主温姒名动天下,我曾幻想过,大抵像仙女一样。 此刻,总算窥见真容。 她肌肤莹如凝脂,眼尾微微斜扬,含着浅浅水光,一袭海棠色罗裙衬得腰肢盈盈。 是一种极尽妩媚的美,她只轻轻勾一勾浅红的唇,便是风情万种之态。 孟闻舟坐在与她相邻的席位,目光戏谑地瞧着我。 其他的人,大多是些见过的面孔,赵雍之类,落在我身上的眼神颇有几分看好戏的兴奋。 温姒叫我来,自然不会是来话家常的。而这些个旁观者,他们瞧不起女子拈酸吃醋使的手段,却又想看温姒如何收拾我。 “是,”我说,“我是江桃。” 温姒故作诧异:“怎么这副模样就过来了?” 我说:“你要见我,不敢怠慢。” 温姒目光将我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一番,慢悠悠道:“你的来历,还真不简单。一个村妇,能进了端王府,又到了将军身边。” 我笑了笑。 “你更不简单,国亡了,还能伴在仇人身侧。” 话音落,整个席间都静了下来,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此刻鸦雀无声。 温姒眼色一凛,转而说:“后院那些狼是开了智的,只要靠近了一嗅,便能分辨这女人是良妇,还是荡妇。将军啊,你既然喜欢她,不如让我那些狼验上一验?” 孟闻舟指尖轻点案几,姿态懒散。 “良妇如何,荡妇又如何?” 温姒慢条斯理:“若是良妇,我的狼会放过她。若是荡妇,便会将她撕咬入腹。” 我心中一骇。 狼靠近了人,岂有不撕咬的道理? 她这是要拿我喂狼,还要给我冠上荡妇的恶名。 孟闻舟看着我,眯起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席间当即有人附和:“有意思!” “闻舟兄,要不就让狼验上一验?我们也好见识见识!” 他们哪管会不会出人命,有热闹可看,便是最好不过。 萧景初在这时出声:“那些狼,是你养的?” 温姒说:“正是。” “那正好,”萧景初笑说,“昭国另外五位公主,父皇交由孤来处置,孤打算送佛寺去。可佛门重地,不能进脏秽之物,既然你的那些狼是开了智的,便先验上一验。” 第83章 到孤身边来 第83章到孤身边来 众人都看向温姒。 当初温姒为了保住一众姊妹清白,放下国仇家恨跪求孟小将军,甚至主动入了他下榻的营帐,这些事许多人亲眼所见。 她珍重姊妹情谊,岂能无动于衷。 果然,温姒脸上那抹从容温婉的笑容,一点点僵在脸上,声音依旧保持着端庄: “昭国王室礼教森严,我的一众姊妹克己复礼,从不抛头露面,绝不会行秽乱之事。” 萧景初指尖摩挲着酒杯,抬眼看向她,语调平淡:“你是说那个兵临城下,国君弃城出逃的昭国王室?” 一句话落下,席间有人没憋住,低低笑出声来。 “礼法有没有我们不知道,气节肯定是没有的。” 有些国尽管亡了,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后世人提起,仍为那份宁死不屈的风骨唏嘘。 弃城出逃的,那便是真正亡国亡种,留下怯弱笑柄,供后人茶叙闲谈时耻笑罢了。 “国君和皇子跑了,公主一个没带上,这是什么做法?” “马车坐不下吧,哈哈哈……” 我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静静听着那些议论。 这群人本就是趋炎附势的墙头草,方才在看我笑话,眼下都当着温姒的面,肆意讨论着那些旧事。 温姒嘴唇咬得发白,一双楚楚生媚的眼睛看向身旁的男人。 “你答应了我,要护我姊妹周全的。” 她声音放得很软,娇媚的音色里裹着一层凄楚可怜,仿佛受了莫大委屈。 这一声柔声恳求,落在席间一众男子耳中,原本还在高谈阔论肆意嘲讽的人,难免心头一软。 方才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渐渐消停了几分。 孟闻舟却施施然道:“你姊妹们都是恪守妇道的好女人,怕什么?尽管去验,也好堵住外人的嘴。” “将军……” 温姒还要说话,被孟闻舟直接打断:“放宽心,我相信你的狼有分辨的能耐,你也该相信你姊妹们的品行。不会有事的。” 其余宾客本就等着看热闹,见事情越发有趣,立刻跟着起哄,一声接一声催促。 “就是啊,既然礼教森严,克己复礼,还怕什么?” “赶紧把狼和人都请出来吧!” “我们都还没见过开智的狼,这多稀罕?” 喧嚣声中,萧景初吩咐道:“去将五位昭国公主请来。闻舟,你后院的狼,也带过来。” 孟闻舟说了声“好。” 温姒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心中最清楚,所谓开智的狼,不过是她信口胡来的说辞。 再这么下去,可真要出事。 她立起身,向着萧景初欠身行礼,腰肢柔软,发间鎏金缠枝步摇清脆作响。 “太子殿下,方才我只是说笑,狼是畜生,畜生岂能开智。” 萧景初原本温和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发凉。 “没开智?” 太子平日里待人仁和温润,极少这般冷脸,这般神色变化落在旁人眼里,各自心中都有一番解读。 屋内气氛骤然紧绷,原本喧闹的起哄声弱了几分。 赵雍故作大惊小怪:“没开智,那你让狼去验江桃的清白,难道是想看她被生吃活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到孤身边来(第2/2页) “长得这么美,莫非是个毒妇?”一旁有人惊讶道。 还有人说:“温姒貌美心善,不会有这么歹毒心思的,或许是另外那几位公主德行有失,温姒想保住姊妹的名声,才改口说狼没有开智吧?” “这倒的确有可能!” 我维持着跪地的姿势,抬眼看向太子。 他寥寥几句话,便将我的死局,逆转为温姒的窘境。 有人揣测她歹毒,有人揣测那几位亡国公主的德行,她这番作为,本是要置我于死地,眼下反而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温姒娇俏的脸涨得通红。 “狼以食肉为生,岂有开智的道理,方才,我只是吓唬江桃妹妹的,谁料你们都当真了。” 席间响起一道颇有不满的声音:“吓唬人的?我们可都信了啊,这还得赖我们好骗了?” “就是啊!这谁能不信?”赵雍笑嘻嘻道,“你这样容不下江桃,要不我把人带走,免得碍你的眼?” 孟闻舟眉峰一压,冷眼剜向他。 “闭嘴。” 他身份威仪摆在那,这一声落下,起哄议论的人噤了声,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卫昭向太子请示:“殿下,属下还要去带那几位公主过来吗?” 萧景初淡淡道:“温姒可信口胡来,东宫却无戏言,孤既然说出了口,便是要践行的。” “是。” 卫昭当即往外走。 温姒脸色骤变,慌忙走出席位,向着萧景初跪倒。 “太子殿下,温姒知错了,不该在殿下面前胡言乱语,殿下若是要罚,便罚温姒吧!” 她见太子眉眼依旧冷淡,丝毫没有动容,又转向孟闻舟,凄楚尖锐:“将军!” 不得不说,那双妩媚的眼睛含着泪,更有一番令人心折的凄美。 孟闻舟懒洋洋开口:“太子,我后院那几匹狼在笼子里,笼子至今没打开过,窜出来会伤人的,毕竟畜生养不熟。今日人多,为诸位安危起见,这事还是算了吧。” 他还说:“温姒有错,我会罚她的。” 萧景初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如何罚?” 孟闻舟眉眼间含着不正经的笑意。 “改日再说呗,人在这里跑不了。先喝酒,别为妇人那点事扰了兴致。” 我垂着眼,心中一片冰凉。 他清清楚楚知道畜生养不熟,可是温姒要拿狼试我的时候,他根本不阻拦。温姒自食其果,难以收场,他又出来袒护。 萧景初指尖松开酒杯,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温姒跪着,不必起身了。” “是。” 温姒深深颔首,密长眼睫敛去眼底的不甘。 席间众人的脸上皆有诧异之色。 太子一向宽厚待人,鲜少因为一件小事与人较真,这回对待温姒却颇有几分不依不饶,可到底为的什么,他们都满是疑惑。 孟闻舟看向我。 “江桃,你回去吧。” 我扶着膝盖,刚站起身,萧景初却道:“江桃,你到孤身边来。” 第84章 不想要孩子 第84章不想要孩子 我已经有一会儿不被人注意了。 太子这话,又叫那些目光都投向我,纷纷好奇着,太子找我能有何事。 孟闻舟说笑的口吻:“太子瞧上她了?” 赵雍立即说:“这最不可能!” 太子这样光风霁月,如何瞧得上旁人府里豢养的妾,哪怕有几分姿色也难入他的眼。毕竟就连温姒这样的角色,太子也不曾另眼相待。 我屈膝,再次跪地。 “江桃不知太子殿下在此处,未曾梳妆,仪容不整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萧景初道:“无妨。” 我又说:“恳请殿下恩准,容江桃先行告退。” 他根本不会带我走,却要我到他身边去。 众目睽睽之下,除了我身上徒添几句流言蜚语,于我又有什么好处。 萧景初语气平和:“对温姒的处置,你可有不满?” “江桃不敢置喙。”我说。 萧景初说:“孤以为,温姒对你有害人之心,如何处置,该做到你解气才好。留你近前说话,便是问这一句。” 我羞愧得红了耳尖。 是我太过自以为是,居然以为太子叫我去他身边,会做出不合宜之举。 “温姑娘是将军的人,由将军做主,江桃无话可说。” 想害我的人,我当然恨不得她死。 可孟闻舟对着太子说了,温姒他来罚,言下之意也是提醒在太子,温姒是他的人,不允许别人越过他,去动温姒。 我自然不会讨这个嫌。 萧景初沉默片刻,说:“退下吧。” - 我挑小径走回去。 花丛中,两只猫缠斗在一块儿,周遭被打落了一片花。 冬月上前驱赶,两只猫顿时分开,一块儿窜进花丛深处去,很快没了影。 我站在原地,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 冬月说:“这两个小畜生,白日里一起偷膳房的吃食,夜里倒打得厉害。” “还会分工协作?” “可不是嘛,”冬月见我搭话,更来劲儿,“你别看它俩打这么凶,对付起府上别的猫,这两只团结得很,它们就是这儿的老大。” 我问:“不是野猫?” 冬月摇摇头。 “这些猫,是从昭国来的。” 我哑然失笑。 若不是国君和其他皇子跑了,恐怕孟闻舟也要将人都带来养着。 他这样的人,竟然有这份心肠。 可他对温姒这样好,却也不肯容下一个胎儿。 我忽然想到什么。 “有避子药么?” 与其有了之后被打下来,不如趁早避着,免得遭受那样的事。 冬月睁大眼:“姑娘要这个做什么?” 问得好笑。 “这个药,还有别的用途?” 冬月一脸难色:“我得先问过主子。” 我抬头。 月色不错。 浑圆一轮月高挂天际,却无半点星光相伴。 冬月顺着我的视线抬头看,随即扶着我,在一块高度合宜的石头上坐下来。 “江姑娘,你饿不饿?” 我捂住咕咕叫的小腹:“有点儿。” 冬月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儿离膳房近,我去拿些糕点,姑娘在这儿等着。” 我朝她点点头。 轮着贴身照顾我的有四个丫鬟,冬月最活泼的一个,总是挂着笑脸,说话也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不想要孩子(第2/2页) 她去拿糕点,我就在原地等。 花丛里,一只瘦骨嶙峋的猫儿冒出毛茸茸的脑袋,怯怯瞧着我。 那么瘦,看着还有些可怜。 我蹲下身,想引它到身边来,它却因为我伸出手,害怕得跑没了影。 啧。 这些猫被带来了,却无人好好养着。 我感慨着,那只猫又忽然从另外一边的花丛里探出脑袋,琉璃珠子般的眼睛继续打量我。 这回我没动。 它一点点的靠近我,直到到我脚边。 我有点惭愧了。 手上一点吃的都没有。 “明天你来这儿等我,我带小鱼来喂你,好不好?” 小猫很乖地“喵”了声,好似听懂了一般。 它乖乖坐在我脚边,直到冬月去而复返,一听到她的脚步声,立马逃没了影。 冬月拎了个食篮来。 “热菜凉菜都拿了,还拿了些杏花糕和果子,姑娘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打开食篮,拿出那盆鱼放在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 - 我想着,温姒已经同他重归于好,今夜总能得个清净。 可刚过子时,我便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吃了么?” “回主子,后来姑娘吃了些,但胃口仍旧不是大好。我们原本想来请示主子,要不要传大夫,姑娘说不用。” “以后她的事,都来问过我,不要由着她做主。” “是。” “让大夫明早在这儿侯着。” “是……对了,主子,姑娘说要避子药,给吗?” 我没有听到孟闻舟的声音。 片刻后,他推开门,推门的动作有些重。 男人沉步走到床边,撩开帐幔。 我背对着他,蜷缩在角落,紧紧抱住怀里的被子,仿佛这是我全部的主心骨。 “太子给你出头,你是不是以为,你有倚仗了?” 我没吭声。 他膝盖跪上床榻,大手握住我肩膀,将我身子掰过来,按在床板上。 “不想要孩子,怎么,你还想嫁给别人?” 我对上他那双怒气盛盛的双眼,困惑道:“你不会娶我。” 他皱眉:“我会给你名分。” “妾吗?”我说,“我不要。” 他握住我肩膀的手兀然用力,似是要将我肩峰骨捏碎了去。 “那你要什么?” 我说过的,我只要做妻,他当我从未说过,因为他根本不可能给。我想要离开,他也不答应,一次次将我抓回来。 却还要假惺惺的问我,要什么。 “你为什么不娶温姒为妻?” 孟闻舟反问:“我为什么要娶她为妻?” 我又问:“你在生气什么,难道我有了孩子,你会要吗?” “为什么不要?”他气笑道,“我的孩子,我怎么不要?” 然后呢。 因为是妾生的,不能叫我母亲,我甚至未必能养在自己膝下,他还会有个称呼,叫作庶子。 我说:“你答应过,娶了妻就让我走。” 孟闻舟脸颊紧绷,喉间滚动。 “给我生个孩子,就放你走。” 又来。 我一个字也不信。 “我不生,”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让我喝药,若是怀了,我就自己绞下来。我不要生你的孩子,哪怕是死。” 第85章 服软 第85章服软 “江桃。” 孟闻舟咬牙切齿唤我的名。 我说:“我们那儿,不是妻子生的孩子,叫做奸生子,奸生子要被人唾弃,一辈子抬不起头的。” “这里是金陵,不是你们那个犄角旮旯的山村,”孟闻舟语气重,“你们村子里的人,大多一辈子没出过山,见识短浅,目光狭隘。” 他瞧不起山村。 就像我不接受做妾一样。 这种介意,根深蒂固牢牢扎在我脑子里,无法撼动。 “可我就是村子里出来的,我们村,女子不愿意跟一个男人相处,没人可以强迫。” 我顿了顿,又说:“在我们那儿,你是要被乱石砸死的。” 孟闻舟沉沉盯着我,眼中阴霾密布。 片刻后,他将我身上被子整个掀了去。 “滚。” 有这好事儿? 良心发现了么? 我立马从他身下撤出来,挪到床边穿了鞋袜,套件简便的外袍。 还眼疾手快的,顺手往兜里揣了件首饰。 这种首饰每件都名贵,拿一样就够。 推开屋门。 侍卫却在门口拦住我。 “江姑娘,您不能出去。” “你主子让我滚的。” 侍卫目光绕过我,望向坐在床边的孟闻舟。 “主子……” 孟闻舟沉声道:“让你从床下滚下去,没让你滚出屋子。” 我们家乡说让人滚,便是彻底的叫人从眼前走开,是不想见这个人。 可金陵城的滚,有时却只是地上打个滚。 到底是隔了许远的路,说话上有很大差异。 我问:“那我睡哪儿?” “你自己找。” 话落,他往床上直挺挺的一躺,方才我盖的被子,被他盖在了自己身上。 我环顾四周。 这个卧房早被搬得空荡荡的,连把椅子都没有,我还能睡在什么地方? 我走到直棂窗边,靠着墙角蹲坐下来。 地上有些凉,抱紧膝盖能暖和一些。 我透过那扇窗,望向窗外的树梢和月亮。 -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我是被孟闻舟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从我面前走过去,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停在我面前。 我睁开眼,抬起脸。 外头天还是黑的。究竟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无从得知。 他看着我说:“服个软,对你来说比死还难。” 我说:“我不想作孽。” 孟闻舟眼下一片乌青,沉沉道:“谁逼你作孽?” 我平静地说:“怀了,我就要作孽了,因为我会杀了它,不怀,我就不必这么做。” 孟闻舟抿直了唇。 “我求你,”我语气软了些,“别的我都依你,就这一件事,求你应允了我。” 他盯着我看了良久。 再开口,嗓音发涩:“别的都依我?怎么依?” “……” “伺候我,你能做到?” 孟闻舟拽着我手腕,将我拖拽到床边,再按着我肩膀,叫我跪下来,跪在他两腿之间。 我喉咙发紧,按在他腿上的双手僵得犹如木头,迟迟不能动作。 他指尖挑起我下巴。 “要装清高,拒绝我,还要我依着你?” 他低下头,贴着我脸颊道:“要么你吞下去,要么装你肚子里,你自己来选。避子药,你不必想,不会给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服软(第2/2页) 我手指蜷起,喉头涌起发苦的腥味。 孟闻舟笑了起来。 “做不到?” “……” “那就乖一些。若有了孩子,我不亏待他,也不亏待你。” 耳边的声音异常温和,却与我而言,像是毒蛇吐信时的低嘶,那獠牙早已抵在颈间,只待我松口便狠狠咬下。 我深吸了口气。 “我能做到。” - 午后,我带着食篮,去了昨晚遇到小猫的花丛边。 昨日那装鱼的盘子早就被收拾掉,也不知它吃饱了没有。 我在原地,等了许久都不见小猫的影子。 冬月说:“姑娘,猫是听不懂人话的,府邸那么大,早不知跑到了何处去。” “你回去吧,”我说,“或许是你在,它才不出来。” “姑娘……” “你回去。” 我说了第二遍,冬月才答应, 她将我肩膀上的斗篷拢了拢:“今日风大,姑娘要是觉得冷,一定要先进屋子里去,我去膳房转转。” 等她背影走远,我才收回视线,慢慢低垂了目光,看着被我踩在脚下的小草。 忽然的,我听到一声很轻的猫叫。 是昨晚那只瘦骨嶙峋的猫,它从花丛里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我,似乎有些害怕胆怯,但它又想靠近我。 白日里,我看清楚它的模样,不仅瘦,还有些脏,耳朵还缺了一小块,像是被其他猫打伤的。 我将食篮里的清蒸鱼拿出来,放在草地上。然后我自己后退几步,离远一些,坐在石头上。 它试探着往前,走一步,看我一眼。 终于小嘴尝到了鱼肉,心满意足的吃起来。 我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想着,它这么瘦,一定没被人和其他猫好好对待,经常在饿肚子。 可它也在好好活着,也还是很勇敢地靠近了我。 真好啊。 小猫吃完了鱼,又抬起脑袋看我,看了会儿后,小心翼翼抬起爪子,向我走了两步。 这时,我身边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小猫受了惊一般,调头窜进花丛里。 我回头,看向脚步声来的方向。 是谢禹。 他看到我,眼中掠过一丝诧异,犹豫片刻,走到我面前。 “你病了?” 大概是我脸色太差的缘故。 我别过脸:“拜你所赐。” 谢禹哑然无声。 他顿了顿,沙哑道:“你好好吃饭。等我跟书宜成了亲,会想法子讨回你。” 说完这一句,他便转身要走。 我伸手扯住他裙袍一点衣料。 “你现在就想办法,我想回家,再不回家,我就要死了。” 谢禹把我手指一根根掰下来。 他怕我在这种地方纠缠着他不放手,这里虽然算偏处,渺无人烟,可保不准会有人过来,撞见我和他在这里。 我却揪着他裙袍不肯放手,他掰掉一只手,我另一只便抓上去。 “别闹。”谢禹不耐说。 我从喉咙里,艰难无比地挤出几个字眼。 “他强暴我。” 谢禹身躯一僵,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问:“什么?” 我清晰无比又说一遍:“孟闻舟强暴了我。” 第86章 我想 第86章我想 谢禹听清楚我说了什么,仍然下意识道: “不可能的。” 我咬牙切齿:“怎么不可能?” “孟闻舟定的一条军规,便是军中人都不可强迫良家妇女,敌国女人也不行,他鄙夷那等兽径,”谢禹想到此处,神色轻松不少,笃定道,“但凡你有反抗,他便不可能强迫你。” 我愣住片刻。 缓缓后,凄凄笑出声来。 “他知道那是兽径?” 谢禹点头道:“是,故而他还保那些亡国公主的清白。他认为,士可杀不可辱,对待女子亦是如此。” 那我是什么? 我便不是女子,我是牲畜么? 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对我? “你当我在骗你?”我嗓子干涩沙哑,“我拿自己的名节来欺骗你吗?” 谢禹看着我,眼神很淡。 “他已经同温姒重归于好,这事我也已听说了。阿桃,他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拿你试探我罢了,你不必过于担心。我说过,往后会接你回到我身边。” 到现在,他还觉得我只是孟闻舟用来试探他的工具。故而他只要对我足够冷漠无情,就算他过关。 我胸口腾起一团怒火,站起身,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窝囊废。” “……” “发妻被人强暴了,你还在这自欺欺人,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我心中恨意难消,还想再打一巴掌,被他用力攥住手腕。 谢禹额边青筋猛跳:“你再动手,我……” 他下半句话梗在喉间,没再说下去,只是用力甩开了我。 “今日我就不该同你寒暄!” 谢禹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大步离去。 我摔在潮湿的草地上,手掌按进泥里,头晕目眩着,起不来身。 明明知道他根本没办法带我走,我还说这些话,为的什么呢? 图他这样的人良心发现,图他心里添几分煎熬? 一双银色云绣锦缎长靴停在我面前。 孟闻舟的声音落在我头顶。 “不想报复他?” “……” “不想看他跪在你脚下,求你放过?” “……” “小桃儿,”他蹲下身,粗粝手掌细细摩挲我的脸,诱引道,“取悦我。” 我慢慢抬起脸,透过眼前的一片水雾看着他,他的模样有些模糊。 这个男人,我眼下的一切都由他说了算,就连旁人的命,他也能说了算。 我膝盖蹭着草地,往前挪了挪,将脸枕进了他的怀里。 “我想。”我听见自己说。 我想报复他。 想看他跪在我脚下求饶。 也想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或死无葬身之地。 - 孟闻舟心情大好,连带着脾气都好了许多,遇人说话都带着笑,还挺有耐心。 这件事,许多大臣们都知道。 人后,谁不说一句:“这温姒的本事,到底是厉害,给孟小将军哄成这样。” 近来他还爱搜刮。 谁家得到个新鲜宝贝,都藏着捂着,但凡走漏了点风声,孟闻舟或许就要来伸手要了。 他是个不要脸不讲规矩的,开了口,拒绝了怕得罪人,双手奉上又难免心疼,且他未必记几分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我想(第2/2页) 这除了避着躲着,没有更好的法子。 卫昭在东宫说起这事时,萧景初正批阅着一份奏折。 近来皇帝身子抱恙,实在没力气忙政事,折子只能由太子来批阅。 “都说是温姒将孟小将军哄好了,可我觉得……殿下,会不会是江姑娘?江姑娘她接受孟小将军了?” 萧景初稍稍失神,墨汁从笔尖悄然滴落,在折子上留下一道突兀的痕迹。 “殿下?”卫昭唤他。 萧景初回过神:“曹吟恢复得如何了?” 卫昭撇了撇嘴角。 “走不利索,手也不利索,提笔抖得不像话。他刚苏醒还同人说几句话,如今越发沉默寡言了,或许是觉得,前程完了。” 一个残废之人,很难在庙堂上得以重用,何况他还被端王世子针对。 卫昭顿了顿,又说:“也或许是……那日孟小将军叫他瞧见了什么。但我去问了,问不出话,他就搪塞我。” “别问,”萧景初合上折子,道,“你告诉他,他的功劳孤都记着,只管安心养伤。” 卫昭感慨。 “这个曹吟的眼力见当真是好,只是提一嘴而已,他就以身做饵。为了这事儿,弹劾谢禹的折子那是真不少。陛下力排众议保住了谢禹,却叫一些老臣在心里记上一笔。” 萧景初淡淡道:“谢禹尚且有用,父皇势必保他。” 卫昭爽朗一笑。 “很快,陛下就知道他没用了。” - 我得空便去靶场。 孟闻舟原本不允我再拿弩,直到我保证不会伤了自己的手。 秋月跟在我身边,噘着嘴埋汰: “主子又带着那个温姒出门了。为什么主子每次出门都带她呢?真讨厌。” 她这么反感温姒,是因为昨日在府里,我同温姒碰上了面。 我去喂猫,温姒踢翻了食盆,说我不安好心,给她的猫吃些腌臜东西。 就这事,她一状告到了孟闻舟面前。 孟闻舟懒得听来龙去脉,就对我说,往后我都不可去喂猫,这府上任何一只猫,都不能靠近。 连冬月都觉得,这温姒太过无理取闹,自己的猫,自己不好好喂,还不让别人喂。 我笑了笑,说:“他们两个般配。” 冬月叹口气。 “可是主子每晚都是跟姑娘过夜的呀。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主子的心在哪儿吗?” 府上人都管这叫受宠,其实我最怕听这一句话。 我盯着靶心,扣动悬刀,箭矢从我手中飞出去,扎中了靶子正中心。 冬月高兴地拍手:“姑娘!你射中了!” 射了几百箭,这才是第一回射出这么好的结果,她便高兴成这样。 当天夜里,孟闻舟回来的比较早。 一回来,便从怀里掏出只金镶玉的镯子。 “今日看到户部侍郎的夫人戴着这个,我便觉得,你戴着更好看。” 他又从旁人手上抢东西了。 我没有接过:“后日,谢禹就要跟你妹妹成婚了。” 孟闻舟提起唇角:“成不了。” 他信誓旦旦,仿佛已经做了万全准备,万无一失。 第87章 我死在你面前 第87章我死在你面前 我垂着眼,双手安分垂在身侧,始终没有抬手去接那只金镶玉镯。 孟闻舟不由分说的抬起我的手,微凉玉料贴着肌肤滑落,套在我纤细的腕间,恰好遮住了我腕间那道发白的疤痕。 他甚是满意地勾了勾唇,然后牵着我往膳堂的方向去。 “下人说你吃得少,今日我看着你吃。” 孟闻舟总捏着我腰说我太瘦,要多吃点儿,又说不是嫌我,只是这么瘦骨嶙峋的,看着叫人心中发慌。 我每次都说“哦”。 路过庭院时,秋风吹过,卷起满地细碎落叶,簌簌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筛落,在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碎影。 走到拐角处,忽然听见一阵嘈杂。 凶狠呵斥声中,混着凄厉的猫叫声,就来离我不远处的地方。 我驻足往动静的来源望去。 两个小厮提着棍棒追着一只小猫儿,温姒身着华贵衣裙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那只小猫儿凄叫着东躲西藏,忽然找准了方向,拼了命的径直向我狂奔而来。 我蹲下身,本能地上前几步,顺势将它搂抱到自己怀里。 正是我前几日在喂的那只小猫儿,白色的,耳朵缺了一角,它很勤快的舔毛,可身上总脏兮兮,看着格外可怜。 它缩在我怀里,小小身子瑟瑟发抖,一双琥珀色圆溜溜的眼睛里还含了泪水。 我紧紧抱在怀里,低头用脸颊蹭它的脑袋,轻声细语地哄:“别怕,别怕。” 孟闻舟皱起眉。 “这么脏。” 小厮跟着跑过来,见到我们,高举的棍子垂下来,先向孟闻舟行礼。 “主子。” 孟闻舟问:“怎么回事?” 温姒扭着腰迎面走过来,赤金绣牡丹的锦裙曳过地面,眉目冷淡道: “这小畜生犯了错,我非打死它不可。江桃,你把它给我放下。” 我不肯松手。 “它胆子那么小,见了人就跑,犯了什么错非死不可?” 温姒挑起眼尾:“我的猫,我要它死,还要给你个理由?” 小猫儿知道危险,小小身子在我怀里越发颤抖得厉害。 我一边抚摸安抚着它,一边转身往卧房的方向走去。 哪里是它犯了什么错,就是因为前些天我在喂它,我拼尽了它,温姒有意迁怒它而已。 温姒冷道:“怎么,抢了我的猫就跑,这府里是个人都能这么欺负我?还有没有规矩?” 我没管,径直往前走。 “江桃,”孟闻舟出声道,“这不是你的猫。” 他意思也是叫我放下。 我脚步微顿,更快的往前走,直到回到卧房里,我才将它放下,反手关上了门。 小猫坐在地上,身子还在发抖,怯生生的瞧着我。 我蹲下来,一下又一下抚它的脑袋。 但凡来晚一点儿,它就会被活活打死,差一点儿,差一点儿我又害了它。 幸好,它现在还鲜活在我眼前,能用它的脑袋蹭我的掌心。 孟闻舟推开门,站在门口。 “把这猫弄出去。” 他话落,两个侍卫就进来抓猫。 我再次把猫抱起来,牢牢护在怀里。 两个侍卫不敢对我对手,只能无措地站在一旁,以目光向主子请示,接下来该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我死在你面前(第2/2页) 我死死盯着孟闻舟,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与无力,嗓音微微发颤,却字字坚定:“它会死的。孟闻舟,这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你不能拿它的命,去哄温姒开心。” 他看似什么都依着我,可只要同温姒相关,无论温姒要的是什么,无论轻重,他都依着温姒。 这也是我最害怕的地方。 孟闻舟讥讽道: “你这么爱干净,倒不嫌它脏?” 我当然知道脏。 先前喂它的时候,它身上也总脏兮兮的,我会用指头摸摸它的脑袋,可也不允许它跳到我身上来。 现在不一样。 不抱它,它就没命了。 孟闻舟看我这般固执的护着猫,眼底不耐更甚,向我伸出手,不容置喙道:“把猫给我。” 冬月不顾一切地冲进来,张开手臂,单薄的身子护在我面前。 “主子,这小猫听得懂人话,姑娘喂了它好些天了,有感情了,若是眼睁睁看着它被打死,姑娘受不住的!” “滚开。” 孟闻舟眼底没有波澜,语气凉得不近人情。 冬月扑通跪到地上,哽咽急切:“主子,今日动的是猫,明日动的就是我们姑娘啊!您不能这般偏心,会寒了姑娘的心啊!” 这话彻底惹恼了孟闻舟。 他一脚踹在冬月肩膀上,将她踹到在地。 孟闻舟抬脚从她身上跨过来。 我一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墙壁,再没有退路。 小猫被抱得太紧,有些不舒服,在我怀里挣了下,轻轻喵了声。 孟闻舟走到我面前。 “江桃,猫不是你的。” 昨日他也是说着这样的话,命令我往后不能再喂猫。当时我没有反驳,因为只是不喂而已。 可现在,猫不是我的,所以我不能护着它,只能眼睁睁任由温姒将它打死。 在他们眼里,一个牲畜而已,是谁的,谁就理所当然能够处置。 我咬着后槽牙。 “我也不是你的。” 孟闻舟微怔,向我伸着的手僵住。 我说:“你要把猫还给温姒,那就也放我回家,这样才算公平。” 孟闻舟脸色沉得发暗。 “回哪儿?端王府?” 他一把攥住我手腕,厉声吩咐道:“动手,把猫抢下来。” “不要!” 我凄厉叫了声,失控吼道:“温姒怨的是我,不是这只猫!你去宠她啊,去她房里过夜,同她生儿育女去啊,她就不会来为难我了!” 孟闻舟眉间狠狠皱了下,盯着我的目光近乎崩裂,咬牙切齿道: “还不动手?!” 他已经说第二次,两位侍卫不得不上前,嘴里说了声“得罪了江姑娘”,一左一右的将我两条手臂强行掰开。 小猫爪子还拼命勾着我衣料,企图留在我怀里,可孟闻舟拎着它的耳朵,把它从我胸前扒下来,嫌弃至极的丢出卧房。 侍卫松开手的瞬间—— 我眼疾手快拔出侍卫腰间的剑,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不把猫给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他知道,我是做得出的。 第88章 书宜,他对你阳奉阴违 第88章书宜,他对你阳奉阴违 这些时日里,我都如他所愿的听话,乖顺,没有再以死反抗。 可逼我到绝路,那我能用来对抗的,依然只有这条命。 孟闻舟脸色紧绷,额边青筋猛地跳了两下。 我将剑刃往皮肉里逼近了几分,颈间一凉,细碎的痛感缓缓漫开。 正是这清晰的疼,真真切切提醒着我,原来我还活着。 我还能痛,还能反抗。 冬月跪在地上,哭着冲我摇头:“姑娘别这样,你伤到自己了……” 被我拔了剑的侍卫更加慌张:“主子,属下不慎,属下该死!江姑娘,你饶了我吧!” 我握着剑柄的手十分用力,手背青筋迭起,丝毫没有妥协的打算。 死寂在卧房里蔓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妄动。 孟闻舟沉沉盯着我片刻,转身往外走。 “去给温姒传话,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在府上杀生。那只猫,今后就是江桃的。” 听见这一声,我紧揪着的心才松下来,手腕一松,长剑哐当落地。 - 孟闻舟嫌猫脏,不让它再进屋子。 我便给它洗了个澡,在门外给她用钻头和木板搭了个小窝,底下铺了层袄子。 这小猫原本怕冬月,叫她喂了两次,慢慢的也肯同冬月亲近。 “原来它也能干净的,”冬月摸着它爱不释手,“这毛多白呀,以前怎么就那么脏?” 我坐在慢悠悠晃荡的秋千上,望着天边残阳。 有些事,我想不明白。 孟闻舟待温姒这么好,却从不同她去过夜,难道是怕她有孕,伤了她身子么? 这个温姒更奇怪。 国仇能放下,杀子之仇也能放下,满心满眼只想着独占孟闻舟的心。 冬月对着小猫自言自语:“以前府上还热闹,二小姐几乎天天过来,有二小姐在,西院那位温姑娘尚且收敛一些,二小姐不来了……” “孟书宜没来过?”我问。 “是啊,”冬月边摸着猫,边说,“二小姐同主子闹僵之后,有许久不来了。” “闹僵了?” “是啊,”冬月想了想,说,“有人听见主子斥责二小姐,怪她给你找这样的去处,二小姐不认为自己有错,争执得比较厉害,之后二小姐就不来了。不过,毕竟是亲兄妹,哪有隔夜仇,何况二小姐要出嫁了,主子做兄长的,总要替二小姐撑着腰。” 我听明白了。 孟闻舟能原谅妹妹把我送出去,但她把我去送给曹吟,送到了别的男人手里,孟闻舟便怒不可遏。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一位侍女过来传话:“江姑娘,二小姐要见你。” - 堂屋之中,唯有孟书宜一人。 她端坐在梨花木椅上,一身端庄温柔的浅杏色罗裙,安静等着我。 见我入内,孟书宜朝我微微颔首,示意我走到她跟前。待我站定,她亲昵握住我的双手。 “后日,我同谢禹就要成亲了。” 被握住了,我才知道她的手竟然这样软,那一片温滑,好似白玉揉成的一般,难怪诗经中将女子的素手比作柔荑,当真毫不夸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书宜,他对你阳奉阴违(第2/2页) 谢禹啊,你怎配有这福气? 我敛去心头思绪,轻声道:“恭喜。” 从前我羡慕她尊贵的出生,有娘亲在身边疼着,还能做谢禹明面上的,可昭告世人的妻子。 可眼下,我只觉得,这样好的底子,居然也嫁谢禹这种男人,也挺令人唏嘘。 孟书宜视线落在我腕处的镯子上, “我知道你对谢禹没有死心,可你如今在我哥哥身边……” “我没有不死心。” “你死心了,就不会想方设法,让他去飘香楼见你,你该好好在曹吟身边,也不至于在那回露了馅,叫我哥察觉到你的去处。” 她说的,是太子安排的那回。 那一次按原计划,我去见谢禹,故意说些话叫孟书宜听见,但出了意外,孟闻舟出现在那里。 尽管我躲进了箱子里,可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孟闻舟起了疑虑,渐渐顺藤摸瓜,找到了我的去处。 孟书宜仍然握着我的手。 “谢禹对你有旧情,我知道,否则他不会听到你做妾的消息便坠马。毕竟你曾经是他的女人,不能完全放下,我也并非不能理解。但过去了,便是过去了,若还要纠缠不清……” 她顿了顿,眼尾柔和褪去几分:“你从前从他纠葛,这与我无关,可若是我同谢禹成亲之后,你还与他藕断丝连,到那时,我未必不会迁怒于你。” 故而,她来这一趟,是来警告我来了。 用她的身份和地位,来告诉我,再对谢禹纠缠不清,她就有同我计较的理由了。 我突兀道:“曹吟是被谁打成这样的,你知道吗?” “被谁?” 孟书宜眼中浮起一丝迷茫,略一思索,猜测道:“我哥?” 这样凶残的事,的确更像孟闻舟做出来的,孟闻舟对曹吟也有动手的理由。 我缓缓摇头,一字一顿:“是谢禹。” “不可能,”孟书宜放开我的手,下意识反驳,“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情人眼中出西施。 哪怕谢禹早已在她面前露出过狐狸尾巴,可她还是自行粉饰了去,将他想得千好万好。 “这事没有瞒住,有朝臣就此事递交了奏折,你不知道?” 我是从孟闻舟嘴里知道这事的。 为了曹吟打抱不平的官员还真有那么几个。 尽管曹吟官小,可到底是朝廷命官,谢禹这么做,过于毒辣猖狂,也全然没将律法放在眼里。 只是那些势单力薄的声讨,被皇帝压了去。 孟书宜用力握紧扶手,指节泛白。 “谢禹没理由这么做,那时我给你和曹吟牵线,谢禹是知情的,他从来没有反对……” “他对你阳奉阴违,”我一五一十地说,“他去东宫,要求曹吟将我交给他,曹吟答应过你,不敢负了你的嘱托,故而拒绝了谢禹的要求,结果,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孟书宜猛地立起。 “我不信。” 我不图她立即信我,只淡淡道:“你可以去问曹吟,他能回答你。” 第89章 做我的人 第89章做我的人 有些事,凭她自欺欺人是无用的,事实真相就摆在那儿,只要她去触碰,就会了然。 孟书宜低垂目光,坐回椅子上,声音苦涩。 “谢禹出现之前,金陵城中的男子我都瞧不上,连皇帝都说我挑剔。我孟书宜要嫁的郎君,必定是文武双全,鲜衣怒马,砥节砺行的男子,还得有一副好皮囊。” 我沉默。 以她的条件,这样的要求的确并不过分。只是出身高贵,相貌好,品性好,能力好的男子,实在属于风毛菱角。 孟书宜继续说:“皇帝想让我嫁二皇子,可我实在不喜他,太子哥哥倒是不错,父亲也盼着我做太子妃,可是皇帝说,太子哥哥与我八字不合,他不能娶我这个属相的女子。” 我若有所思。 恐怕并非八字不合,是皇帝不肯,皇帝对太子本就有忌惮之心。 皇帝那样婉拒,大将军心中便有数。 孟书宜眼睫轻颤:“没有中意的男子,我是不肯将就的,直到谢禹回来金陵城。他长得好看,待人谦和又刻苦,不像其他世家子弟醉心玩乐,恰好他也同我示好。” 赛翁失马,焉知非福。 谢禹虽然被贬庶民许多年,可他没有在金陵城长大,便不会同其他世家子弟一样,品性被孟书宜了如指掌。 我说:“现在呢?你还觉得谢禹那么好吗?” 孟书宜缓缓抬起湿润的眼。 “我们要成亲的事,已经满城皆知,若是退婚,这便成了我的笑柄。无论他是君子还是小人,我都没有回头路了。” 普通人都害怕被笑话,越是高高在上的,更是在意体面。 许多人就这么,被体面二字困了终生。 “他既然是我夫婿,我便同他荣辱与共,”孟书宜顿了顿,看着我道,“我本以为你被他辜负,也是命不由己的可怜人。可是你人已经在东宫,却特地去见谢禹,还叫我看见他过去写给你父母的家书。江桃,你真的放下了?” 我脑中嗡嗡作响。 所以那些书信,也不是孟书宜自导自演的。 那么到底是谁有这么本事,又有这个动机,把那些东西,去送到孟书宜手里? 孟闻舟么? 是他么? 孟书宜站起身,“毕竟有段过往,你不甘心我也能谅解。只是从今往后,这样的事再不可做了。” 话落,她抬步往外去。 我对着她背影说:“见谢禹,是太子让我去见的。” 孟书宜脚步顿住。 “你不求太子,太子会无故这样安排?” 当然不会无缘无故。 可这其中,涉及到皇帝与太子之争,岂是我能够宣之于口的。 我笑:“你和谢禹成亲,你以为只是你们两个人,两家人的事吗?” 孟书宜回过头,满目困惑。 “不然呢?” 看来,她的父母和兄长,什么都不曾让她知道。 她只需要享受荣华富贵,不必去领略朝野平静之下的那些波谲云诡。 可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便安稳了么? 我说:“前朝有一条律法,凡四品以上官员子女,成婚必得皇帝恩准。周朝原本也是沿用的,直到九千岁涉政,废除了这条规定。” “……” “不过当今陛下,打算重启这条律例。” “……” “你当是为什么?” 孟书宜问:“为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做我的人(第2/2页) 脱口而出后,她似乎恍然间明白了些什么,追问道:“不想我跟谢禹成婚的,还有谁?” 我摇摇头。 “谁叫我办事,我便听着。旁的,我不知情。” 我也不能知情。 孟书宜怔怔想了会儿,又问我:“你对谢禹,真的没有念想了?” “他都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如此糟践我的命,我若还惦记着他,便是不孝,对不起视我于珍宝的爹娘。二小姐,在你眼里我或许命贱,但我人没有那么贱。” 我平静地说完这句话,便先她一步离开堂屋。 - 深秋的天变化很快。 同样一条丝绵被,昨日盖着还不冷,今日却双脚冻得发疼,蜷着也无用。 我无奈从被窝里坐起来。 想喊冬月再帮我拿一条厚一些的,孟闻舟在这时推门回来。 到嘴边的话,我又懒得说了,重新钻进被窝里,身子缩到了墙边。 孟闻舟坐到床边。 “今日书宜见过你,怎么失魂落魄的?” 我背对着他,不带情绪道:“来兴师问罪么。” “只是问一句,我语气哪里重了?”他说着,撩开我脖子上的头发,指腹轻触那一道狭长的伤口,“你对自己有够狠。” 我没吭声,也不动。 他躺进被窝,揽着我腰,将我搂到怀里,把我双手放掌心里搓了会儿,又摸我的脚。 “怎么跟冰一样?” 说着,他躺到脚边去。 我像是泥做的偶人,任由他将我双脚捂到怀里,贴着他的胸膛。 “姜汤有没有好好喝?” 大夫说我身子偏寒,要多喝点姜汤,但大夫下一句话说的便是:调养好身子,有利于坐胎。 于是每次端来的姜汤,我都倒了个干净,一口都不喝。 我不说话。 孟闻舟习惯了我做个哑巴,自顾自道:“谢禹向我府里人打听,你为什么还不是我的妾室,他想知道是我不要你,还是你自己不愿意。” “……”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手抚弄着我的小腿,轻声说,“旁的我都准备妥善了,明日你过个进门礼。” 他这是在通知我,都已经准备妥善了,没给我拒绝的余地。 我将双脚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起身。 “你说过,只要伺候好你。孩子和妾室的身份你都不强塞给我。” 孟闻舟也坐起来,笑着道:“我说过可以不要孩子,什么时候答应不给你名分?” 我瞪大眼睛。 “你……” “明早上朝,我当众弹劾谢禹,请皇帝治他的罪,”孟闻舟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后日就是成亲的日子,他明日下狱,这婚就成不了。” 我问:“弹劾的理由?” “谋杀朝廷命官,曹吟。” “有铁证?” “动手的那几个人都招了,是受谢禹指使。亲眼所见的孩童,也指认过了,万无一失。” 哪怕是宗室子弟,位高权重,也不能越过律法和皇帝,擅自对官员下死手,这是重罪。 况且,他是孟书宜的亲兄长,他当众弹劾,无异于告诉众人,孟家不认这个女婿。在皇帝眼中,谢禹也将彻底沦为废子。 孟闻舟顿了顿,道:“只要你答应明日过进门礼,做我的妾。这件事,我就去做。” 第90章 太子传 第90章太子传 我偏开目光,望向昏暗的地面角落。 前些日子他明明答应了我,只要取悦他,他就去对谢禹动手,帮我报复,眼下又加了条件。 他在逼着我,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你纳了我,有没有想过温姒的感受?” 孟闻舟一瞬不瞬盯着我眼睛。 “吃醋?” 气恼是有一些。 吃醋倒还真没有。 “我怕她问你要我的命。” 孟闻舟脸压过来,我脸往旁一偏,避开他的亲吻。 他动作一顿,手掌扣住我后脑勺,用蛮力逼着我迎向他的唇。 我用力咬破他的唇瓣。 他很能耐痛,这点伤口丝毫不影响他,反而更蛮横的撬开我唇齿。 片刻后,那股胡搅蛮缠的力道从我嘴里离开,他指腹捻去唇角的血,笑着说:“你知不知道,我当着朝臣的面去弹劾谢禹,这意味着什么?” 我冷冷回应他的目光。 孟闻舟重声道:“意味着,我明明白白同皇帝对抗,也是逼着父亲同我站个立场,书宜也会恨上我。做到这地步,还不能在你这里换个名分?” 谢禹忽然锒铛下狱,告发者还是亲兄长,孟书宜一定会怨恨。 朝局立场,兄妹情谊,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喉间一滚,将嘴里的腥甜咽下去。 “那都是早晚的事,别说全为了我。” 他在东宫跋扈,是跋扈给皇帝看的。叫皇帝以为,孟家向着天子,毕竟娶的也是忠于天子的人。 事实上,孟闻舟给太子传递消息,针对谢禹,除了强行要走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其他的事,做的桩桩件件都有利于东宫。 他早就在太子和皇帝之间选好了立场,只是没摆在明面上。 至于孟书宜。 孟闻舟从最初到现在,做了不少事儿,就为了叫妹妹对谢禹死心,我便是开端。 妹妹死不了心,依然决定成亲,那他势必用上其他手段。 这桩婚事,他一定会拆,孟书宜早晚要恨他。 所以。 并不是全然为我。 我妥协伺候顺从他,更多的是为了不怀孕,先把他伺候好了,他才不入我身体。否则他甚至为了让我怀孕,往我腰下垫枕头。 孟闻舟啧了声。 “你这个没良心的。” 我由衷劝道:“你今晚去温姒房里吧,别让她明日又胡乱撒气了。” 孟闻舟眸色一沉,几乎咬牙切齿。 “就这么想我走?” 我好心出主意:“你若是怕她有孕,可以用鱼瓢,你知道鱼瓢么?虽然有点腥,可能不太舒服,但好歹能防上一防。” 他大手猛地掐住我下颌。 “你跟谢禹用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鱼瓢?” “问的,”我说,“是你府上的掌事姑姑告诉我的。” 这是实话。 以往同谢禹在一起,我心中想要孩子,怎么会用得上那东西。只是近来,我怕他终有一天忍不住,便先去问了年长的人,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孟闻舟不知想到了什么,手劲松了下来,眉目间莫名其妙的愉悦。 他躺下来,示意我躺到他怀里去。 “过来。” 我无动于衷。 他便一把将我拉拽过去,拉到他怀里,大手轻抚我并拢的腿。 “打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太子传(第2/2页) “听话,不进去。” “我伺候你。” 他在我耳边哄着。 可这也由不由得我情愿不情愿。 他手安抚一阵后,钻到被窝里去,趴在两肢之间。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我脑中一片空白,双手猛地去推他的脑袋。 …… 次日,他起得很早。 穿戴好朝服,又回到床边来,唇瓣印在我额头。 走到门外。 土豆对他说:“长公主送来了五个做过别人通房的美人。” “做什么?” “说是给主子享用的。” “嗯?”孟闻舟冷道,“别人用过的,来给我?” 土豆沉默了一会儿,说:“长公主以为主子好这这一口。毕竟江姑娘……” 孟闻舟语气里透着不痛快:“她不是通房,是谢禹前妻。” “那主子是喜欢人妻?” 土豆刚说出口,脑袋就重重挨了一下。 - 直到正午,我都没听说谢禹下狱的消息。若有这么大事,府上的消息不该那么滞后才对。 用午膳时,我旁敲侧击问了句: “是不是证据不够,不足以指证谢禹做了恶行?” 孟闻舟夹了块肉到我碗里。 “你没同意做妾,我为什么要对谢禹动手?” 我握着筷子的手发紧。 “你没有上奏?” “没有。” “明日就要成亲了!” 等成了亲,两姓缔结,他更不可能对妹夫动手。 孟闻舟眸色深深:“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吉时。” 言下之意,我去过了礼,正式成了他的妾,再谈针对谢禹的事。 他居然真的因为我不答应,就没有去上奏。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 “随你,你忍心让妹妹嫁人渣,是你的事。” 孟闻舟攥住我手腕:“人渣又如何,他不敢苛待书宜。我的妹妹,无论嫁给谁都不会受欺辱。” 我眼中干得发涩。 他说的没错。 孟书宜不是我,她或许懊悔看错了人,可她不用担心自己过不好,谢禹就算是演,也得演上一辈子的情深意切。 孟闻舟指腹揉了揉我的腕心。 “过门礼不繁琐,只要坐个轿子,从侧门进来,再向我敬杯茶,就算礼成了。” 纳妾并非娶妻,当然容易。他就这么执着的要把这个身份塞给我。 “为什么?”我问。 “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逼着我做妾。” 孟闻舟反问:“你为什么不肯?” 他紧接着,自问自答:“因为你想着有朝一日要离开我,所以你不要孩子,也不要名分。” 也没说错。 只要没过礼,哪怕我被强留在这儿,总还有个念想。我可以告诉自己,我不是他的。 做了他的妾,那我便连个人都不算,只是他的私有物。 到时候,我若再逃出去,谁收留我,或是我跟了别的男人,孟闻舟甚至可以仗着理要人死。 这便是他执着的,要给我这个名分的缘由,他要给我套上一把锁。 土豆的声音打断了我跟孟闻舟之间的对峙。 “主子,太子殿下传你去东宫。” 孟闻舟起身。 他又想到什么,牵起我的手:“你同我一道去。” 第91章 假戏 第91章假戏 先前离开东宫那日,我是被孟闻舟拽着走的。一身狼狈,满心死灰。 如今时隔不久,故地重游,凉风吹过檐角铜铃,东宫一如既往的清寂庄重。 孟闻舟一身深色锦袍走在前面。 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到了太子的书房前,我不再往前。太子只是传他,没有传我,东宫书房重地,我也不该踏入。 孟闻舟却握住我的手,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我一同牵了进去。 萧景初坐于案牍前,袖口微挽,露出一截清白劲瘦的腕骨。他正手执紫毫,垂眸落笔,身姿端方如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淡淡目光从我脸上掠过,看着孟闻舟道:“怎么带个女子来?” 孟闻舟坦然说:“东宫的木芙蓉开得好,一会儿完了事,想带她去看一眼。” 来时路上他便与我说过,这一趟来东宫,就是来看木芙蓉的。 卫昭站在太子身后,语气委婉:“孟小将军真是好雅兴,带女子到东宫赏景来了。” 孟闻舟挑起眼帘。 “我这个妾,在东宫住过两回,来这儿也是轻车熟路。” 提起那两回,我顿觉难堪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把手掌从他手里抽出来。 他却握得更紧,不允许我退缩躲闪。 卫昭提醒:“还没过门吧?算不上妾室。” 孟闻舟盯着他,眼神漫起冷意。 “我的女人过没过门,你倒是了解。” 卫昭尴尬道:“孟小将军身边除了温姒便就是江姑娘,这点事儿,外人都知道。” 萧景初搁下墨笔。 “让她去外面等着。” 他没有多瞧我一眼,更没有异样的眼色。 - 站在东宫朱红廊下,深秋凉风扑面而来,卷起我衣袂边角,带着霜露的寒凉。 道旁梧桐叶落纷飞,铺了满地金黄,宫人洒扫不及,萧瑟秋景满目皆是。 我静静立在阶下,一道柔和女声从旁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江姑娘。” 我回头望去,只见巧云姑姑端步走来。 她是东宫的女官。 “江姑娘,你随我来。” 我跟着她走,踩着青砖,穿过回廊曲径,直到进了丽正殿的偏殿。 那道屏风,那把朱红色檀木椅,刹那间勾起了我的记忆。 上回,几位宫僚诬告我和曹吟秽乱,指证我与曹吟通奸那人,说我的抹胸是青色。 宫人便将我带入这偏殿中,查验抹胸的颜色。 我跪在太子身前,说不要富贵也不要荣华,只要太子还我公道。 太子将一杯茶水淋在了我胸上。 然后,他问一旁的宫女:“可看清了,是什么色?” 宫女抬起眸子掠了眼。 “回太子殿下,是沉碧色。” 青色的衣料,湿了,颜色也沉了。 太子说:“去回话。” 而我战战兢兢跪在太子面前,一句多的也不敢说。 是什么色,只有太子和这位宫女看到,他说什么便是什么。淋湿了我,他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宣泄不满。 这种不满,叫我险些误以为,太子对我有欲望,是一种关乎占有的欲望。 我正胡思乱想着,身后的侧殿门被推开。 那一抹修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我心头一震,依礼跪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假戏(第2/2页) “太子殿下!” 好生奇怪。 他特地传孟闻舟入东宫,又将我从书房支开,此刻他人该在书房里才是,却来了偏殿。 萧景初走入殿内,沉重的朱门被宫人阖上。 宽广幽深的侧殿中,唯有我跪在地上,他一步步走向我,走到我身前。 “孤说过,没有外人时不必行礼,起来吧。” 我却跪着没有动,极其卑微恭谨的姿态,额前碎发垂落,遮掩住我眼底波澜。 “起来。”萧景初又说一遍,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 我仍然跪着,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萧景初说:“你在怨孤?” “奴婢不敢。” 我怎么敢怨太子。 并非我去了庙里烧香拜佛,神明便必定叫我得偿所愿。 我怨谢禹,欺我负我,也怨孟闻舟,掠我辱我,却不能怨旁人对我见死不救。 萧景初指正我的言辞:“你不是奴,不该自称奴婢。” “是奴。”我低声说,“孟小将军就要逼我做妾了,妾便是奴,殿下面前,当自称奴婢。” 他的手递到我眼前。 我依然视若无睹,低垂的脖颈如折断一般。 萧景初将手收回去,背在身后,声线淡了几分。 “你既不愿入东宫,不肯要东宫的名分,却还为了孤没留你在身边,同孤置气。江桃,你要孤如何做?” 错了。 他想给我名分,是在山洞之中,不知我究竟是谁之时。 他也曾大张旗鼓的,试图凭着佩玉找过我。 可当我跪倒在他眼前,提起佩玉恩情,眼巴巴盼着他施以援手,他却漠然离开。 为什么呢? 起初我以为太子没认出我。 近来才后知后觉的,领会到其中缘由。 而此刻,他特地来偏殿见我,又是为何? 我眼眶渐湿。 “殿下风姿卓绝,心怀沟壑,我仰慕殿下,又岂会同殿下置气?” 说到这,我抬起脸,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只是殿下与将军管鲍之交,不能因我而心生嫌隙,故而我对殿下敬而远之。” 哪怕真有不满,又怎能当着太子的面承认。 既然他过来私会我,那他想听什么,我便说什么。 我的一身骨头,硬不过权贵的棍棒,要想有朝一日从这铁笼里爬出去,唯有借势,借更高的势。 这道理我一早就懂,只是先前总以为还有其他路可走。结果,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东磕西碰,磕得到处淤青,面目全非。 萧景初再向我伸出手,这一回,我将手递了出去。 他握住我的手指,牵引我起身。 “仰慕孤?” 我侧首,故作羞赧:“是,我仰慕殿下。” 萧景初低头,逼近我几分,温热呼吸拂在我嘴角,嗓音低哑:“何种仰慕?” 我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怅惘,轻声吟诵: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他呼吸一停。 我抬起眼,泪水悬在眼眶,将落不落:“江桃不能留在殿下身边,但江桃愿意,做殿下的眼睛。” 话落,他将我打横抱起,走向那张紫檀罗汉榻。 第92章 沉水香 第92章沉水香 小半个时辰后,我刚走出侧殿的朱漆门槛,抬眼便撞进孟闻舟的视线里。 孟闻舟迎面走来。 “怎么在这儿?” “宫人说,书房是商议要事的地方,我不可在门外窃听,便领我来了此处。”我语气平静,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孟闻舟视线越过我,看向殿内。 我轻声问:“木芙蓉,在什么地方?” 孟闻舟收回目光,握住我的手,将我手指包裹在他掌心里。 “我带你去。” 他牵着我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蓦地顿住,又一次回头望向那座侧殿。 我心弦发悚。 却万万不能出声催促,以免暴露我的焦急心虚。 孟闻舟忽然放开我的手,抬步往殿中走去。 我抓住他手腕。 “我饿了,看完木芙蓉,能不能早些回去?” 他目光回落到我脸上,面无表情地盯了片刻,视线往下,停留在我握住他的手上。 缓缓后,他勾起唇角,回握住我的手:“好。” 此处离庭院不远。 我双腿有点儿僵酸,但只有自己知道,我走的每一步,都不能叫他瞧出来异样。 到了开满木芙蓉的岸边,孟闻舟问:“从前可曾见过?” 木芙蓉别名拒霜花。 秋江寂寞,不怨东风,唯有此花独殿群芳,便为拒霜。 我摇头。 东宫多的是稀罕花草,上回夜里见的犹如雪团一般的花,我至今都不知那是什么。 孟闻舟又说:“这花眼下是胭粉色,到了傍晚便沉作酡红,到那时更好看。” “我想看。”我说。 孟闻舟略微诧异地看向我。 以往除了练弩,我从未明明白白地跟他开口,想吃什么,想看什么,仿佛这世间再没有能叫我感兴趣之物。 但现在我说,我想看。 “今日来不及,要赶过门礼,”孟闻舟揉着我掌心,说,“明日,明日再带你过来看。” 到现在,他还没忘记过门礼的吉时。 好巧不巧的,离开东宫前,卫昭追了上来。 “殿下有要事同将军商议。” 孟闻舟漫不经心道:“方才那些文书,我都看过了。事都不急,改日再说吧。” “有些见解,殿下要同将军当面详议,”卫昭语气为难道,“方才殿下略有不适,让将军稍作等候,将军便自行离开,这……” 方才那小半个时辰,太子都与我在一块儿,确实并没有同孟闻舟说上话。 孟闻舟说:“他既然身体不适,就先养着,我有事。” “将军有何事?” “纳妾,”孟闻舟满面春风,“早前便看好的吉日吉时,这会儿回去能赶上。” 卫昭的目光从我面上扫过,眸光微闪。 “可是殿下在等着将军。” 孟闻舟皱起眉头。 事有轻重缓急,但凡重事,他也不会懈怠。可今日为的什么,文书他同詹事一同看过了,觉得远远没到火烧眉毛的程度。太子还这样催着,究竟为何。 我问:“我只能做妾么?” 他看向我。 “嗯。” 大概在他看来,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沉水香(第2/2页) “可我想坐八抬大轿,穿凤冠霞帔,与夫君持同心结,拜天地,”我真心实意地说,“我不想做妾。” 孟闻舟置若未闻,对着卫昭说道:“我先回去,带江桃行完了礼,再来东宫。” “大抵是什么时辰?” “落日前。” “恐怕不成,”卫昭急声说,“将军,纳妾改日再纳便是,还怕往后没有良辰吉日?” 孟闻舟没理会,拉着我的手转身往东宫外走。 我求着他。 “做妾,行,但能不能别那么简陋?我的一辈子,就这么从偏门入了,一杯茶一纸书,便算尘埃落定……我不想这么寒酸,仿佛我命如草贱!” 孟闻舟停步:“你想如何?”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说:“我想要府里铺红绸,挂红灯笼,房里有红帐和龙凤双烛,还想要凤冠霞帔,绣着鸳鸯的喜帕。那喜袍你亲手挑起来,便算礼成。” 孟闻舟目光很淡:“那是娶妻。” 我急道: “我不要你八抬大轿,那会被人置喙,也不合规矩。我想要的那些东西,是府门关起来做的,外人瞧不见。” 他提醒:“即使有龙凤双烛,名分也不会变。” “我知道,”我迎着他的目光,说道,“就当我自欺欺人,有了那些,我便能哄着自己,至少我是被人珍重着的,哪怕是妾,我也认了。” 那些东西准备起来,要许多日功夫。 卫昭见缝插针:“这些要求倒确实不过分,很多官员都是这么做的。只要不摆到明面上去,不大张旗鼓的叫外人看见,都是小事。哄得女子心花怒放,也算一桩美事。” 孟闻舟冷嗤。 “既然没摆到明面上,你却知道,很多官员是这么做的?” 卫昭平稳道:“有些妾室会对外夸赞,旁人听了,也早已不足为奇。” 我更是殷切:“旁人有的,我也要有。” 孟闻舟盯着我,凉凉道:“你以为,拖延上一日两日,能改变什么?” 他知道我不愿意,也一眼能看穿,我要这要那,为的是什么。 在他眼里,我是殊死挣扎的囊中物。 我低头,神态落寞。 “每个女子,都会想要拥有夫君不一样的对待。你不肯给我,我不要了便是。” 孟闻舟盯了我一会儿,终于松口。 “去马车上等我。” 然后,他转而对卫昭说:“走,去见太子。” 看着那道背影远去,我这才放下心。 能拖一日,便拖一日,谁能说了无意义。毕竟这人生,哪天到了头,都是未可知的。 - 我独自坐在马车里等着,等到日暮西山。 孟闻舟掀开车帘时,我靠着车厢昏昏欲睡,他进来,我才直起脊背。 他坐定的下一瞬,便搂我过去,叫我坐到他腿上。 那双臂牢牢将我圈在怀里。 忽然的,他低头嗅了嗅我颈部,又嗅我胸前。 “怎么?”我问。 他喉间一滚,寒厉目光如刀剜向我,一字一句道:“沉水香。” 那是太子身上常年染着的味道。 第93章 不问缘由 第93章不问缘由 “有吗?”我若有所思,“刚刚侧殿里面,好像焚着沉水香。” 东宫许多地方都焚香,这样解释,也在情理之中。 孟闻舟闭上眼,额头抵着我肩膀,嗓音慵懒:“往后焚了熏香的殿宇,你就别进去。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能由着我?” 我嘴上若无其事地说着,心中仍不敢松懈。 那个当下,太子突然要做这种事,是我始料未及的。 抵最深的时候,他在我耳边说,若是觉得委屈,想留在东宫,也可。 他说的是“也可”。 男人在舒服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动人的话,譬如谢禹说的永不负我。他说归说,我若当了真,那便是我傻。 一名武将的忠心,和一个女人,于太子而言孰轻孰重,我有自知之明。 孟闻舟头靠在我肩膀上闭目养神,似乎睡着了过去。 马车颠簸的时候,他环着我身子的双臂锢得更紧了些。 我试探着说:“明日,谢禹便要去将军府迎亲了。” 孟闻舟懒懒“嗯”了声,便没了下文。 我咬紧后槽牙。 他分明说,只要我取悦他,他就帮我报复谢禹的,现在却无动于衷。 到了孟府外头,马车停了下来。 我推开他,伸手去掀车帘。 孟闻舟一把将我抓回去,我跌回到他腿上。 那双漆黑的眼睛似笑非笑。 “你不是说,对付谢禹并非全然为你?不记着我好,我便不对付了,如何?” “你——” 我气急,用力推他胸膛。 总是一而再二再三的戏耍我,说出口的话,几乎没有一句落到实处。 他却抱得更紧。 “好了,”男人的声音软了些,诱哄的语气道,“我这就去。等我回来,乖乖的。” - 顾不上填饱肚子,我先叫人浴盆里放水,让叫人都出去。 温水漫过胸口,我手掌按在小腹上重重挤压,按了一下又一下,直到手腕发酸。 马车里我忐忑了一路。 全程都坐在他腿上,若是淌出来湿了他的裙袍,以他暴戾偏执的性子,下场不堪设想。 袅袅雾气里,我背靠着桶壁,闭上眼睛。 太子这样做了,难道没想过暴露的风险,还是说,他笃定孟闻舟不能翻脸? 可我呢。 我的处境呢。 这一泡水,便是一个时辰。 婢女多次叩门劝说,催了好几次,说泡澡不宜太久,可我一心沉溺在这一片温热之中,置若未闻。 又耗了半个时辰,我才撑着酸软的手臂,缓缓从浴桶中起身。 湿漉漉的发丝黏落肩头,水珠顺着脖颈脊背缓缓滑落。我取过干净帕子,细细擦干满身水渍,刚换上一身素白单薄里衣,还未及拢好衣襟—— 门外传来冬月惊慌失措的惊喊:“江姑娘在沐浴!您不能进去!” “谁敢拦我!” 一声尖厉怒喝破空而来。 砰一声,温姒猛地推开门,大步闯了进来,径直走向我,骇人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似要将我生吞活剥。 “你这个贱人!敢勾着他给你备凤冠霞帔龙凤双烛,你也配?我今日就杀了你,看他能拿我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不问缘由(第2/2页) 她消息倒是灵通。马车到府外时,孟闻舟才吩咐下去,竟转而传到了她耳中 几位侍女慌忙跟着进来,却只敢在后面劝着她冷静。都知道她是孟闻舟心尖上的人,不敢得罪,不敢触碰。 唯有冬月,不顾一切地向她扑去。 可温姒带来的两个健壮仆妇立刻上前,左右按住冬月的双臂,任她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温姒大步冲至我面前,猛地攥住我头发,要将我的头颅按进残留余温的浴水中。 我反手死死也抓住她头发,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拽,同她一起摔进澡盆里,砸起巨大的水花。 也算她运气不济,一落水便被我压在身下。 我跨坐在她腰腹之上,按住她双肩,狠狠将她头颅往水下按,温水瞬间吞没她的口鼻。 温姒拼命挣扎,手脚在水里剧烈扭动,好不容易挣出水面。 “你敢!他绝不会放过你的,你……” 她的狠话尚未落地,我再度发力,将她的脸重新按入水中。 那张绝美艳丽的容颜,此刻狼狈极了。 我声音发狠:“你都要杀了我了,我还不先要你去死?你去死吧!” 水不断灌入她的口鼻,喉咙滚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双手疯狂抓挠我的手臂,指甲划破皮肉,火辣辣的疼顺着肌肤蔓延开来。 但我始终不肯松手。 侍女们在那跪了一地,个个吓得六神无主,方才都劝着温姒,现在又求我。 “江姑娘!您冷静一些!” 温姒带来的两个仆妇见状,松开冬月,齐齐朝我扑来。 冬月一手抓住一个人,用力将她们俩拽住,嘶声喊道: “温姒是战俘!是奸细!不是周朝百姓!江姑娘为自救杀了她!律法也不能重惩我们姑娘!” 混乱之中,门外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孟闻舟的声音冷硬砸进来:“住手!” 他三两步到澡盆边,大手攥住我胳膊用力一提,我从水里飞出来,湿漉漉砸在青砖地上。 温姒抓住他手臂,借力从水里出来,猛烈咳嗽几声,咳得泪眼婆娑。 下一刻便转身,扑进他怀里。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她算个什么!你就纵容她这样欺辱我吗!” 孟闻舟立在原地,一双眼眸凝着寒光,沉沉落在我身上,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温姒拳头锤他胸膛,撕心裂肺道:“你说话!你要护着她,那我为你做的又算什么!我再也不要为了你……” “江桃!”孟闻舟沉声开口,“去外面跪着,等我处置。” 我站起身,拿上沐巾和外袍,准备先擦干身子,换上干的衣裳。 温姒指着我,眼神得意,尖利刻薄道:“我要你这样去跪!” 律法不会向着战俘,可孟闻舟向着她,这便是她作威作福的底气。 我只穿了浅色里衣,浑身上下都是湿的,单薄的湿衣裳紧紧贴着身子,曲线必露,半分体面也无。 外面站了不少侍卫,我这样出去,这一辈子都不必抬起头了。 冬月心急如焚,膝盖重重砸地。 “主子!是她先要将江姑娘按水里的!姑娘若是不反抗,已经被她溺死了呀!您不能不问缘由,就罚我们姑娘!” 第94章 配不上 第94章配不上 孟闻舟啧了声:“你的主子怕不是我,是江桃。” 冬月脸色变得惨白。 她是孟府的奴,更忠于别人是大忌,何况我只是孟闻舟的消遣玩意儿。 “奴婢,奴婢只是怕主子不知实情,听信了温姒的片面之言……” “温姒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孟闻舟不冷不淡道,“无论她过去是谁,如今在我府上,是我的贵客,你一个贱奴,也配直呼她的名字?” 温姒站在孟闻舟身侧,浑身湿透的模样尽管狼狈,面上却痛快至极。 她多春风得意啊。 这样责骂冬月,便是当着其他下人的面,明明白白地偏袒温姒,打我的脸。 冬月深深垂首,没再开口。 我走到温姒带来的两个奴仆旁,蹲下身,从其中一人的腰侧摸出把匕首来。 拔了鞘,伸手递到温姒面前。 “不是要杀我么,既然都到这地步了,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死。来,给你个机会,杀了我。” “江桃!” 孟闻舟语气稍重,带了点警告的意味。 我火冒三丈。 “女人间的事,你闭嘴!” 他大概没想到我突然吼他,神色微微一愣,嘴角蹙了下,倒是没再开口。 温姒接过这把匕首,盯着那锋利的刀刃看了会儿,抬眸看向我,咬紧牙关。 “你当我不敢么?” “你敢,那就杀了我,”我不耐烦道,“男人对你的那点情真意切,要靠踩着我来证明,我总操心着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很烦。你直接把我杀了吧。” 温姒握紧匕首。 “你在他面前,假模假样的做什么?你是真让我杀了你,还是笃定他会拦着?” 我笑:“你到底杀不杀?” 她死死盯着我,目光里杀心毕露,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在犹豫。 可我没有那么多耐心。 “给你机会,你不要,到我了。” 我抬手攥住她握刀的手腕,用力一夺,将匕首抢回手中。手腕一转,刀尖直直对准她的腹部,发力狠狠刺过去。 “啊!” 温姒惊恐尖叫着往后退缩。 只差寸许,锋利的刀尖便能扎进她的皮肉。 孟闻舟徒手握住刀刃,硬生生制止了它继续往前挺进。 暗红色的血顺着指缝里溢出来,一滴又一滴,坠落在湿漉漉的青砖地面,绽开血花。 他眸底阴鸷沉沉,声音压得很低。 “够了。” 我松开手,匕首哐当一声落地。 这是他自找的。 温姒愣怔看着我,片刻后才缓过神,对着外头喊道:“快传大夫!” - 孟闻舟包扎好手掌,便让我自己选。 “让冬月给温姒磕头,磕到她气消为止,或者你跪在外面,到天亮为止。” 冬月毫不犹豫:“我磕!” “是让我选,不是你选。” 我径直往外走。 “站住,”孟闻舟沉声叫住我,随手指了个婢女,吩咐道,“去传话,外面的侍卫都撤走,今晚不准任何男的从这里走。” 很快,人撤干净了。 我再走出去,双膝落地,跪在了那儿。 身上只有那件湿透的里衣。 温姒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看了良久,似要将我狼狈的模样牢牢刻进脑海里去。 我没抬头,没去看她的眼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配不上(第2/2页) 直到她离开,我才抬起眼,看向那个步曳生姿的身影。 她是亡国公主,同孟闻舟该是仇人才对,能帮仇人做什么事? 方才,温姒提到了往后,孟闻舟却打断了她的话。 是有什么,不能说与外人听的? 夜色越来越深。 深秋的天,地上是凉的,寒意从青砖缝里一丝一缕地钻上来。 湿透的衣料像一层揭不下来的冰皮,夜风吹来那一瞬,宛若一把钝刀子,在我身上来回刮。 我抱紧自己,也是无用。 手指先是麻木,继而僵硬,指节弯一下都费劲。我把手藏在袖子里,却连袖口也结了潮气,凉意从腕骨一路爬到肩头。 膝盖没了知觉,只剩一种沉而空的钝痛,像两截不属于我的木头钉在地上。 过了不知多久,冬月跑到我面前,将自己的衣裳脱下来,往我身上披。 我语气稍重:“别管我,免得连累了你。” 冬月眼泪掉下来。 “姑娘的身子本就弱,怎么经得起这样的霜冻,主子平日里对姑娘好,可为什么……” “他对我不好,”我纠正她的说辞,“他从来都对我不好。” 府上总有人说孟闻舟对我好,温姒做的这些事,无外乎嫉妒,可我一点儿都没感觉到。 温柔,温情,什么都没有。 冬月呜咽着说:“主子出府了,出府之前叫我过来看你有没有好好跪着,不叫旁人,偏偏是叫我,我觉得主子是怕你冻着的。姑娘,披着吧,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她执意的,将外衫披在了我身上。 衣服有她的体温,温暖顿时笼罩住我。 可偏偏这时候,我撑不住了,脚下的地无端晃了起来,头沉得厉害,冬月的脸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光忽然熄灭。 - 一双温热大手,将我手捂在掌心里,一遍遍揉搓。 我睁开眼,看到窗外透过来的光亮,下意识记起今日是什么日子。 孟闻舟似乎看透我心中所想:“皇帝下旨软禁谢禹,命大理寺查清曹吟一案。今日谢禹和书宜成不了亲,去端王府喝喜酒的都要扑空了。” 我心想。 挺好,理应如此。 曹吟总算能得个公道,也不知他的伤恢复得如何了。 犯了事被软禁,本来未必会闹得沸沸扬扬,可这事在大婚前夕,惹得这桩本来就延后过一次的婚事彻底办不成,这么大笑话,必定传得人尽皆知。 端王妃盼这门好亲事,盼得望眼欲穿,这回如她所愿的风光了。 准新娘子孟书宜呢,此刻是不是为了谢禹在四处奔波? 孟闻舟把我的手,放在他缠着绷带的掌心里,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拨弄过去。 “昨日我带了几个说话有分量的老臣,一同去的乾元殿弹劾谢禹,人证都带全了,皇帝不得不理会这事。” 我“哦”了声。 不错。孟氏父子彻底站在了端王府的对立面。 这样的局势,最大获利者,是谁? 孟闻舟将我别过去的脸,掰过来,叫我看着他眼睛。 “你要的红绸红灯笼,凤凰霞披,喜帕,龙凤双烛,都备妥了,去看一眼?” 那眼神像是邀功,又有期盼,期盼看到我听到这话的反应,为之欢喜,或者动容。 我讥讽地提了提唇角。 “不了,我下贱,配不上。” 他骂冬月是贱奴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什么。 第95章 恐怕不行 第95章恐怕不行 孟闻舟仿佛没听到我说了什么。 “过门礼就改在十日后,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出来。” 我沉默片刻,问:“打算把温姒送到谁身边?” 一个人的用处,无非身后之势,或手中物,或此人本身。 孟闻舟绝不会允许昭国还有余势尚存,更不会助长,这于他而言是致命隐患。 最大的可能,便是温姒的美貌,还有绝佳用处。 可他又是何来的把握,温姒对他这个仇人就一定是情真意切,没有二心? 除非…… 我心中隐隐有个揣测。 孟闻舟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只是把我的手放进被褥里,再掖了掖被角,将我肩头盖严实。 “原本要带你去看夕阳下的木芙蓉,但你的腿有些冻伤,大夫说这几日别下地。等好了,再带你去看。” - 可以下地的那日,我又去了靶场。 小厮拿来几把新的弩。 “主子亲手做的,垫了牛皮,姑娘你再握着,手不容易受伤。” 每一把的弩臂上都刻了朵桃花。 前几日,总看见孟闻舟坐在背后,拿着锥子在木棍上细细雕着什么,竟然是此物。 我挑了把最称手的。 冬月站在我身后,欢喜道:“这回主子送的东西,总算投其喜好了。” 她以为我喜欢玩弩,情有独钟。 而我喜欢的,只是那种力量被自己牢牢攥住的感觉。 哪怕箭矢未必射中,可瞄准靶心的刹那,天地间杂音都淡去了,我的眼里,只剩下不远处的那一点目标。 只有此时此刻,我的心是静的。 天黑之前,我离开靶场。 长公主候在了我房外,坐在那院中石桌上喝茶。 猫儿蜷缩在墙角花丛里,只露出一角白色的耳朵。 我踏进去,白玉杯飞到我脚边,砸在地面上,哐的一声脆响。 长公主凛冽目光向我投来。 “一个下贱胚子,敢叫我女儿成了金陵城的笑话!” 细微刺痛从脚踝处传来,溅起的碎瓷割过我肌肤,留下一道狭长的红痕。 冬月也已在我身后颤颤栗栗地跪了下来,她悄悄扯了扯我的裙裾,提醒我跪下来,别同长公主犟。 依礼,我该向长公主下跪的。 可我站得笔直,眼也没低一寸。 “二小姐被笑话,是谢禹知法犯法,明知大婚在即,还要做下这残暴之事。与我有何干系?” 长公主冷呵:“若不是你给我儿吹耳旁风,他会对谢禹出手?那是他准妹夫!” 在她看来,谢禹做的残暴行径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这朝中有几个世家子弟手里干净,只要没闹到明面上来,旁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偏偏孟闻舟揪着谢禹这点错不放了。 她如何也想不出别的理由,做兄长的,为何要对付准妹夫,还是在大婚前夕。 思来想去,缘由只能在我,因为我同谢禹有过瓜葛。 或是我见不得谢禹另娶,才千方百计阻止,又或是孟闻舟嫉恨我曾是谢禹的女人。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昨日太子强留孟闻舟在东宫,回来的马车上,他便决定去上奏。留他的那些个时辰,太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太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恐怕不行(第2/2页) 当初曹吟重伤生死攸关,我求太子惩治谢禹,他叫我等。等的应当就是这一日。 太子早便想好了,打前锋的,得是孟闻舟,必须是他才好。 可这些内情,谁也不能挂在嘴上。 到头来,落在外人眼里,都是我这个女人的错。 我平静说:“将军或许是不忍二小姐错付,才这样做,长公主为何不问问将军自己?” 长公主抬起手,修长金护甲直直指向我,眼中杀意凛然,字字冷厉。 “如此狐媚祸水,本宫岂能容你!” “把她按住!乱棍打死!” 话落,两名侍卫上前,左右按住我两边肩膀,将我按跪在坚硬地上。 土豆匆匆赶来。 “殿下,不可啊,您上回强行带走她,将军便与你生了嫌隙,这次若……” “如何?”长公主手肘抵在石桌上,轻飘飘一眼扫向他,嗤之以鼻道:“我生的,再不满也给我忍着。”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 “既然如此,怎么总趁孟闻舟不在的时候来,因为知道他在就动不了我吗?你又算什么母亲,明知谢禹不是良人,还要为了体面叫他们完婚,你到底疼的是女儿,还是你的体面?!” 长公主脸色铁青,手掌猛地一拍桌子。 “给我撕烂她的嘴!” 土豆一声暴呵:“谁敢动手!将军必定要他死!” 我面前的侍卫原本已经抬起手,听见这话,却犹豫了下。 孟闻舟的脾气,都是知道的。长公主是生母,做儿子不能奈何,但底下这些动手的人,下场就未可知了。 长公主站起来,长甲直戳土豆的额心。 “好啊!我儿养了条好狗!敢忤逆他母亲!” 土豆朝她扑通跪下,晓之以理道: “奴才不敢,殿下您消消气,奴才是为了殿下着想,生怕殿下与将军母子间生了嫌隙。眼下她是将军的心头肉,您要仗杀她,何不等上些时日,等将军没那么喜欢她的时候……” 他也是着急。 正巧孟闻舟去了宫里,派人去喊回来也要功夫,这一来一去,就来不及了。 长公主气得胸口起伏不止,哪里听得进这些话。 “一个贱人,本宫竟然动不得了?本宫今日就是要杀了她!” “把她就地仗杀!动手的本宫厚赏!不动手的!本宫叫他给贱人陪葬!” 她下了狠心,带来侍卫们也不敢再怠慢,提着棍子向我逼近。 砰!—— 在我身后,一棍子狠狠砸下来,我却没感觉到痛。 冬月趴到我背上,结结实实的挡下了这一棍。 我回头看,她脸色煞白,嘴里用力吞咽了下,像是把喉头涌上来的什么吞了进去。 长公主慢悠悠坐下来,喝了口茶,挑眉道:“那就把这两个小蹄子,一并打死,也算好事成双。” 我要把冬月从我背上推开,她却紧紧搂着我脖子不肯放手。 千钧一发之际,太子的声音从院门外响起。 “姑姑好大的火气。” 围拢我们的侍卫当即散开,跪地向太子行礼。 长公主掠了眼,说:“让太子见笑了,我这正处理点脏东西。” 萧景初抬步走进来,玄色长靴停在我身侧。 “恐怕不行。” 第96章 太子说他有动过心 第96章太子说他有动过心 “什么不行?” 长公主虽未起身见礼,但坐姿端正了些,没再倚靠着石桌。 萧景初说:“闻舟当初为了这个女子,拉着姑姑你来东宫要人,足见看重。” “他被迷了心窍了,”长公主理所当然道,“我就该早早打死这小狐狸精,闻舟也不至于来冒犯东宫。” 萧景初语气淡淡:“以闻舟的脾性,江桃若是死了,他恐怕不能对姑姑你善罢甘休。” “他定然闹的,闹过这一阵也就罢了,我是他母亲,他还能同我老死不相往来?” 长公主早已想好了。 萧景初走到石桌旁落座。 侍立一旁的婢女连忙上前,双手提着银质汤瓶,缓缓倾水入白瓷茶盏。 然后屈膝跪地,双手奉茶。 萧景初并未立即接过。 “谢禹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姑姑在这时同闻舟母子不合,落在外人眼里,会是如何?”萧景初云淡风轻道,“外人会说,姑姑向着谢禹这个恶事做尽的女婿。” 长公主眼帘微动。 的确如此。 婚事不成叫人笑话,家宅不宁也叫人笑话。且外人都好是非,最擅长揣测。 是她叫怒火冲昏了头脑,竟然没细想到此处。 萧景初接着道:“闻舟做的这事,姑姑可知,朝臣百姓是如何评说的?” “如何?” “孟小将军不以亲眷之私,废天下法度,此为大义灭亲之举,风骨难得。”萧景初接过侍女手中茶,慢条斯理地撇去面上茶沫,“姑姑生了个好儿子,当引以为傲才是。” 长公主凝思片刻,道:“太子说的是。” 我抬眸,望向太子。 他这三言两语,轻易便说到了要处。 长公主担忧的是外人有没有笑话孟二小姐所选非人,笑话兄妹不齐心,为此她迁怒于我。 可若是,外人反而称颂一片,那她更不能同儿子对着干。太子的意思,便是劝她和女儿顺势支持孟闻舟所为,家宅一心。 如此一来,这“不徇私枉法”的风骨,不止是孟闻舟的,亦是孟氏满门的荣光。 长公主起身往外走。 路过我身边时,她说:“你的命暂且留着,再敢生事,本宫必定要你死无全尸。” 牢牢按着我肩膀的两名侍卫终于松了手。 冬月放开我的脖子,我转身,抱住她的身子。 她好像没了力气,若我没有及时抱住,她便栽在了地上。 “你怎么样?”我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事。” 冬月勉强扯出一抹笑,她想要宽慰我,可她一张开嘴,我就看到了她满嘴的血。 那一棍太重,伤到了她肺腑。 巨大的惊惧瞬间攫住我的心神,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手足无措:“救救她!救救她!太子殿下!” - “肺腑有些震伤,姑娘放心,没到要命的程度,好好养些时日便可。” 大夫是土豆去传来的。 听到这话,我颤抖不止的双手才慢慢平复下来。方才扶着她躺下时,她咳出来的那点淡红血痕,一直在我眼前晃,到眼下还挥之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太子说他有动过心(第2/2页) 冬月靠在垫高的枕褥上,气息还微微虚浮,胸口每一次起伏,都会有不易察觉的隐痛。 可她对着我,笑得眉眼弯弯。 “姑娘哭什么,我这是立功了,立功能拿赏赐,是好事呀。” 她那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欢喜。 我才察觉自己湿了眼。 心底里,翻涌起难言的酸涩。 其实我并不觉得我待她多好,只是不凶她,偶尔把好吃的糕点和果子塞给她,她却当成了大恩,当我是最好的人,掏心掏肺的待我。 “你挡什么?”我用力揉了揉眼睛,“要是太子不来,平白无故多死一个。” “死就死呗。”她说得轻描淡写。 可她哪里不怕呢?大夫来之前,她担心自己要死了,托我帮她写家书,还求我照应她爹娘。她明明有放不下的人,只是在那个当口,她来不及顾及。 我摇摇头。 “下次不许这样。有人为难我,你就走远点,千万别出头。” 怕她不听,我又说:“你得活着,不然谁来帮我养猫?我们都死了,猫也会饿死的。” 冬月眨了眨眼,低低“噢”了声。 这时,外面传来孟闻舟的声音:“太子怎么到这儿来了?” 冬月住的屋子,同我是紧挨着的,在同一个院子里。 太子来孟府不足为奇,可这是孟闻舟的内院,他卧房外面。 从我将冬月扶进屋子里,等大夫来,然后大夫诊治,费了不少功夫时候,太子居然还没走。 我走到门口。 院子里那个圆石桌旁,孟闻舟和萧景初面对面坐着。 一个张扬如风,一个清润如玉。 萧景初心平气和:“听闻姑姑往这儿来,猜到要坏事,便过来了。孤若不来,你的小雀儿已经没了命。” 孟闻舟笑了笑。 “是小桃儿,不是小雀儿。” 萧景初向我望来,只是一瞬,视线便挪开了去。淡漠疏离,仿佛那一眼从未落在我身上。 我扶着门框站在门口,没有上前。 太子顿了顿,道:“明日紫宸殿的宫宴,你带温姒一同来。” 孟闻舟眉梢微挑:“皇帝他行了?” 先前皇帝龙体抱恙,缠绵病榻有一些时日,奏折都是太子过目。 但紫宸殿摆的通常是御宴,皇帝会在场。 萧景初平淡“嗯”了声。 孟闻舟随意斜倚着石桌,一条腿支起来,姿态散漫。 忽然的,他凑近萧景初的脸。 “太子有没有对女人动过心?” 萧景初神色未变:“姑姑说你被迷了心窍,这话倒是不假,你近来满脑子女人。” 孟闻舟勾着唇角。 “从前不知道,如今有体会了,男欢女爱,当真是件快活事。” 萧景初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有。” “什么有?” 孟闻舟从琉璃盏中拿了颗栗子,丢进嘴里,全然忘了自己方才问的什么,也没反应过来,太子答的什么。 第97章 怀孕 第97章怀孕 萧景初没说下去,转而道:“书宜隔几日便去乾元殿跪着,保不准执拗到什么时候,你去劝劝。” “她恨我都来不及,能听我劝?”孟闻舟夸张的叹了口气,“谢禹是什么人,她见识了个透彻,就不死心。这脑子不好使,她就自己受着吧。” 他顿了顿,又说:“江桃从我这儿出去,被曹吟藏着,得罪的人也该是我。怎么谢禹去动这个手?什么原因,太子知道么?” 我握着门框的手不自觉用力。 为什么对曹吟动手,孟闻舟心里岂会没有数。可他开口问太子,想知道的,又何止是谢禹和曹吟之间的事。 闹出那事的当时,我人在东宫。他想问的,是我为什么在东宫。 他怀疑了。 卫昭原本安静站在太子身后,在这时出声:“殿下,不早了,东宫还有要事等着殿下去处置。” “嗯。” 萧景初顺其自然起身。 孟闻舟脸上的笑容淡去:“谢禹倒是同我说了些有意思的事,同卫昭有关。” 卫昭失笑:“同我有关?” 孟闻舟瞧着他的眼神里,透着睥睨不屑的傲气:“曹吟刚进东宫的第一日,你就去为难斥责他,是他做错了事,还是卫昭你有什么私心?” 我忽然想起来,谢禹说过什么。 那日,谢禹在东宫要人未果,便以为卫昭对我有私情,这种揣测,谢禹一定同孟闻舟说了。 卫昭一脸茫然。 “我有什么私心?” 孟闻舟似笑非笑:“那便要问你自己了。男人之间,若无权势低位之争,八成是想争女人。” 曹吟身边的女人,唯有我而已。 卫昭脸涨成了猪肝色。 “将军你误会了,我真没有……” 孟闻舟轻飘飘道:“太子,你这个属下太好色,我府上女人多,我又是个小心眼的。往后这卫昭再来,就让他在府外侯着吧。” 我转身回进屋子里,没再继续看下去,就坐到冬月身旁,在她身边守着。 卫昭无论是否好色,他都是太子身边人,旁人都不会越过太子去教训卫昭,更不会将太子的亲信拒之门外。这孟闻舟,太过猖狂。 直到天黑,我才回房里去。 到了后半夜,孟闻舟突然把我叫醒。 “你对卫昭,有没有?” 我睁开困顿的眼:“没有。” 他很愉悦的在我嘴上用力啄了下,继而往被窝里钻进去。 我本能地并拢双腿,却将他的脑袋夹得更紧。 良久,男人攀上来又要亲我,我嫌弃拿手捂住他的嘴。 我躲了,他便握住我的手,要我安抚他。 这些天都是这么过来的,因我不想怀孕,他也答应了我,不强迫。但他今日好像怎么尽不了兴。 没结果,他也不求了。 “睡吧。” 他嗓音有点倦,捞起我的手,揉搓我酸痛的手腕,揉搓一阵后,他放下我的手,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在心里将自己劝了一遍又一遍。 月事本该在前几日来的,却没有按时来。虽说迟几日也是常有的事,可十日前和太子的那回……若是有个万一,我便完了。 然后,我挪过去,主动从后抱住了他的腰。 孟闻舟一愣,转过头来。 我轻声说:“你想要,就要吧。” 他几乎不信这是我说出来的话,难以置信地瞧着我,瞧了好一会儿,确定我真的这样说了,他疯狂吻住我。 要将我揉进骨血里似的,抱得很紧,变本加厉的将我顶到床边,又把我拉回去。 烛火晃晃悠悠,忽明忽灭。 我闭上眼睛。 反而,心里落下了块大石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怀孕(第2/2页) 如此便不必再有后顾之忧,哪怕怀了也说得通。 我好像病得厉害。 想到或许欺骗戏耍了这个男人,我竟然特别痛快。哪怕明知是错的,无耻的,我还是痛快。 他全然不知我在想什么,完事儿之后还异常高兴,拥我在怀里,从我手背亲到手腕。 “温姒马上就不在这儿了。她走了,你就清静了,不会有人再闹你。” “不讨厌我了,好么?” “小桃儿,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听到这一句,我才开口:“我想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行么?” 他沉默了,终于没有再说话,只是依然将我抱得很紧。 - 次日傍晚,孟闻舟带着温姒去赴宫宴。 他们离开府邸之后,又有小厮敲开我房门。 “江姑娘,主子说了,今夜城里有花灯,姑娘可去看一眼。” 我隐约觉得孟闻舟别有用心。他没有那么好,突然允许我逛街市。 可究竟是什么? 很快,我便被摊贩卖的灯笼吸引了目光,将这件事暂时抛却脑后。 灯笼花样百出,有些提着诗句,有些描着惟妙惟肖的彩画,好看得紧。 金陵城的夜市,何止这一处有趣,左右都是新鲜玩意儿,琳琅满目,叫人瞧不过来。 逛到城楼下,瞥见灯火阑珊下那道清俊出尘的身影,我恍然明白过来,孟闻舟是什么用意。 那是太子,身后跟着的,是卫昭。 孟闻舟依然怀疑卫昭跟我有什么,要试探我。 也是奇怪,孟闻舟和温姒入宫赴宴去了,太子却在这儿,难道这宫宴是专程给孟闻舟设的? 我转身,往相反的方向去。 身边跟着的小厮却突然大喊一声:“小心!” 这洪亮的声音,足以将周遭所有目光都吸引过来。 紧接着,人群中突然冲出五个黑衣人,举着剑向我劈开。 卫昭几乎闪身到我面前,加入这场打斗。 那些黑衣人根本不是冲着我来的。 从卫昭出现开始,那五个人就只盯着卫昭打斗,没有一人分出力来寻我。 人群尖叫着四散,我被人流挤得不断往后退,险些被撞倒了去。 直到一只手臂横在我腰后,搂住我的腰。 “太子殿下……” 我慌忙转过身,面向着他,再后退一步,与他保持着写距离。 萧景初说:“那边有家食肆,做的阳春面不错,远近有名,尝过么?” 他的属下正打得不可开交,他却是一派云淡风轻,还有兴致问我有没有尝过那家阳春面,仿佛那些刀光剑影同他毫无关系。 我摇摇头。 “殿下快叫卫大人住手吧,附近有将军的人在看着。” 这些黑衣人,是孟闻舟设计一出戏,逼卫昭出手的戏。这下子,我同卫昭的私情更加板上钉钉了。 萧景初说:“救人危急罢了。” 理是这个理,百姓都是储君的子民,卫昭身为东宫的人,对遇险的百姓出手相助,再寻常不过, 我说:“可是将军他……” 萧景初眸色深深。 “你不想见孤?” 他向我走一步。 我紧跟着退一步,颔首疏离:“江桃是将军的人。” 但凡是私底下,我都不敢这样拒绝太子,可人前,我万万不敢越距。 毕竟之后,我回的是孟闻舟身边,而非东宫。 幸而打斗声嘈杂,太子方才与我说的那两句话,稍微离远几步,都是听不见的。 萧景初仍然道:“陪孤吃个面吧。” 第98章 日临京上,万象铺光。 第98章日临京上,万象铺光。 这家食肆,在金玉满地的金陵城中算得上平平无奇。 逼仄的门面,矮矮的木檐,一块褪色的青布幌子垂在檐下,被晚风轻轻掀动。 长街之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不绝,唯独这小店像是隔了一层薄纱,安安静静,大半都是空桌。 我们落座之前,店家弓着背上前,攥着块粗抹布,将桌子擦了又擦。 没有小二,只有店家一个人忙活。 热腾腾的面端上来,萧景初拿帕子仔细擦了筷子,再递给我。 他边吃边说:“别的皇子有生辰宴,孤有阳春面,母妃做的面,比御膳房做的好吃。可惜十岁之后,再也没能尝过。” 我抬起脸。 “我阿娘也会给我做阳春面。” 尽管清河村离金陵相隔甚远,这点习俗倒是大同小异。 萧景初对上我的目光:“你爹娘给你缝了衣裳鞋袜,好几身,孤还没拿给你。” 我心头微动。 “他们身体还好吗?” “好。” “那就好。” 我低下头,继续吃。 这家店的阳春面确实跟朱门深宅里的不一样,尽管色泽方面没那么精致,可就是有一种腌入味的烟火气息,就像是亲人做的。 面快见底的时候,店家过来看了眼,笑呵呵地说:“要是吃不饱,可以再续,喊一声就行。” 也就只说了这一句,就到后头去,没再打扰我们。 萧景初说:“十岁那年,母妃夜半吐了血,孤跑出去找太医,他们却都在贵妃那里,无一人得空,只因贵妃梦魇心悸。” 在宫里,得宠不得宠,境遇是天囊之别。 宽慰的话梗在喉间,没能说出口。 萧景初又说:“那一天,孤在乾元殿外磕破了头,仍是无用。孤便去找了曹硕。” 曹硕,便是当时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曹公公。 “是曹公公救了娘娘?” 我记得太子生母,并不是那年薨的。 萧景初看着我,淡淡道:“孤叫了他一声义父。” 我睁大眼,手中筷子抖了一下。 他是皇太子,当时再不济也是皇子,怎能屈尊降贵如此去认一个宦官做父? 后来,曹公公也是死在…… 他是太子,过往的一切已无人再提,他也不该告诉我才是。 萧景初语气很淡:“曹硕笑了。那一日,太医从贵妃宫里出来了,给母妃把了脉,开了药方子。” 我眼睫轻颤:“殿下忍辱负重,一片赤子孝心,感天动地。” 他将筷子放在桌上。 暖融融的面汽蒙在眼前,模糊了他眉眼间深沉的轮廓。 “从那之后,孤每日从曹硕身边承欢膝下。父皇憎恶孤,皇子们厌弃孤,就连侍卫宫女们,都视孤为腌臜之物。可他们都不能拿孤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日临京上,万象铺光。(第2/2页) “孤和母妃冬日里终于用上碳火,名贵锦缎往我们宫里送,外邦上供的东西,孤也能先挑。孤也能跟别的皇子一样,去国子监念书。” “直到母妃知道了。” “她知道,孤没有被父皇看重,而是认贼作父。” “她用藤条抽,用手打,还拿了刀,恨不得把孤捅死,可她又舍不得下手。她骂,说早已如此,便不会生下来。” “次日,孤没有去国子监,一心想找个地方自我了断。” “在西郊,孤遇到了跑出来偷懒的孟闻舟。” “他对孤说。” “只是想活下去,活好一些,有什么错?何况皇帝孩子那么多,本来一年到头,也未必见上一面,根本不在乎的那一个,认了别人做父,有什么要紧。” 我心中骇然。 若是旁人说些话,未必有几分真心实意,可孟闻舟说出口的,便不同了,他这个人,从来不屑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所以从那时候,太子便同孟闻舟成了莫逆之交么? 萧景初道:“孤也以为,有人宁死不屈,有人卧薪尝胆,这本就没什么对错。是对是错,就看到最后,权势在谁的手中。” 他平静诉说这些过往,声音里一丝波澜也无,仿佛只是讲了个平常故事。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从来便是这个道理。 可是,同我说这些做什么呢?他想让我领会到什么呢。 我没有抬起眼。 “殿下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萧景初深深道:“曹硕死的那日,父皇破天荒的握住孤的手,说景初最得朕心。” 话落,他笑了笑。 “从前,我靠近不了父皇,对他知之甚少。后来,孤更是觉得有趣,他竟然会是孤的生父。” 我沉默。 太子做到了皇帝不敢做的事。故而,皇帝对他又敬又畏且忌惮。在太子眼里,子不类父。 可他怎么敢与我明明白白说这话,就不怕隔墙有耳?还是,皇帝真的到了落日之时,太子已经无从顾忌了? 萧景初起身:“那边应当打完了,走吧。” 我跟着站起来,顺手拿起桌上方才拿筷子的锦帕,双手递还给太子。 他刚要接过,我余光瞥见帕子的一角有一行小字,怔怔缩回手,将帕子展开。 日临京上,万象铺光。 这块帕子我曾是见过的。 萧景初随着我的目光,视线也落在帕子上。 “怎么?” 我脸颊到耳边滚烫一片:“没什么。” 萧景初说:“走吧。” 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出这间逼仄食肆。 外头,孟闻舟高骑马上,视线在我和太子之间来回扫视了两番。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这是太子跟谁啊?” 第99章 她没拒绝我 第99章她没拒绝我 我解释:“有人要杀我,卫大人出手相助,我和太子在这儿,是有意避开那些刀剑的。” 孟闻舟不说话,就这么居高临下直直盯着我,唇边挟着一抹嘲弄笑意,像是在瞧着一个破绽百出的笑话。 “换个清闲的地方说话。”萧景初转而走向一旁候着的马车。 我站在原地,等着人发落。 孟闻舟盯着我,唇边笑意更深,戏谑的口吻道:“东宫的马车暖和,一丝风也吹不进,你何不跟着太子去?” 我仰起脸:“我能去吗?” “你去。”他语气很平。 “好。” 我转身走向马车。 才迈出两三步,耳畔骤然响起破空的锐响。 啪—— 长鞭自孟闻舟掌心甩出,漆黑鞭梢如毒蛇吐信,凌空一卷,缠上我的腰肢。 粗韧鞭身紧紧箍住我,力道猛地向后一扯。 猝不及防的巨力拽得我身子陡然失衡,脚下踉跄,往后跌了几步才站稳。 孟闻舟凉凉道:“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我腰腹还被鞭身勒着,挣也挣不动,根本无法再上前。 我咬牙:“是你让我去!” 孟闻舟抬手,手腕用力一收。 紧绷的长鞭骤然往回猛拽,巨大的拉力裹挟着我,身子不由自主顺着力道原地旋了半圈。 裙裾翻飞,宽大衣摆扫过青石板,我整个人往冰冷粗糙的地面摔去—— 一只手及时攥住了我手臂。 我借力站稳。看清身边的人是谁,慌忙将手臂从男人手里抽出来,后退一步。 深深颔首,恭谨疏离之态。 萧景初转而看向高坐在红鬃马的男子,一字一句沉声道:“孟,闻,舟。” “知道了,”孟闻舟扬起眼尾,“今日湖光不错,去船上说话吧。” - 轻舟缓缓摇至湖心。 竹篾编成的船舱之中,只容得下一张四方矮几,矮几上摆了些糕点果子。 萧景初与孟闻舟面对面而坐。 我为他们提壶倒酒。清冽酒液淌入玉杯,撞出细碎轻响。 孟闻舟先开口。 “前几回带去宫里,皇帝咳得不停,还盯着温姒挪不开眼。” 他喝了酒,低笑出声:“果然,这龙体还没好利索,稍有点起势,就旁敲侧击的问我要人了。” “父皇身体抱恙,恐不能尽兴,”萧景初顿了顿,道,“让赵国公进献鹿血。” 孟闻舟“嗯”了声。 我跪坐在一边的铺垫上,眼帘微动。 猜对了。 他们甚至为了打消皇帝心中疑虑,没有主动进献美人,就这么一而再的,把人带到皇帝眼前去,直到皇帝开口。难怪前些日子,孟闻舟总带她出去。 温姒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魂,妩媚至极,叫人过目不能忘怀。 寻常男人对这样的美貌不能自持,猎艳群芳的皇帝也不例外。 但我也有猜错的地方。 譬如那些引起打抖的刺客,再譬如食肆之外,太子和孟闻舟为了我争锋相对。 都是假相。 是一个做给外人看的假象。叫人以为,太子与孟氏不合,未曾结党。 所以,我明明说了附近有耳目,太子还执意要与我吃面。他并不是非得与我单独相对,而是为了后头当街争执的那出戏。 这些都是要被皇帝耳闻的。 缓缓后,孟闻舟目光忽然瞥向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她没拒绝我(第2/2页) “太子觉得,我这妾室姿色如何?” 萧景初随口道:“你的眼光自然不错。” 孟闻舟笑:“太子若是喜欢,今日便让她去东宫伺候。” 萧景初神色未动,语气听不出波澜。 “你舍得?”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兄弟之间,穿穿同一条衣服也没什么,”孟闻舟唇边捻着放荡不羁的笑,“太子若是想穿,可一定要直言。” 我放在膝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攥住,指甲刺进了掌心里。 是试探? 还是在他们这样的权贵眼里,身份低下的女人不过一个玩意儿,可买卖,可赠送。 萧景初指尖摩挲着杯壁,淡淡道:“孤对她,没那个兴致。” 若不是当着两人的面,我会忍不住笑出声。 没兴致,大抵是真的没兴致。 可那日东宫偏殿那张罗汉榻上的男人,跟这位风姿如玉又清心寡欲的太子殿下,当真两模两样。 所以他们这对盟友,也并没有坚不可摧到无话不说。 此后,两个男人聊些庙堂上的琐事,还有那些官员近来的动向,没再提我。 月上三竿,两壶烈酒都见底,孟闻舟眉眼间漾开醉态。 我继续挽袖提壶,给空了的玉杯续酒,手腕忽然被温烫的手掌握住。 孟闻舟倾身,一把将我从铺垫上提起来,骤然拽入他怀里。 他一只手臂牢牢揽住我的腰,将我扣在怀里,另一只手拿起方才斟满的酒杯,将杯口抵到我的唇边。 “喝。” 我从他手里接过酒杯,仰脸一饮而尽。 这种酒很烈,喉中淌过宛若火烧。 他对我的痛快很满意,紧接着又倒一杯。 “再来。” 两杯下去,再推到我嘴边,我有些抗拒地别过脸, 萧景初开口道:“男人喝酒,你又让女人挡。” “一会儿我多喝几杯便是。” 孟闻舟虎口掐着我下颌,逼着我张开嘴,将第三杯强行灌进我喉咙里。 我咽下去,捂着喉咙咳嗽不止,咳得眼睛都淌出来。 他这才将我推开,继续同太子对酌。 这三杯烈酒,叫我昏昏沉沉的,坐也坐不端正,不顾仪态地趴在了矮几上。 我闭着眼睛,却还能听见他们说话。 萧景初说:“你从小喜欢什么,就砸坏什么,身边都留不住好物件。但她是个人,会痛,会生病,你喜欢她,就待她好点。” “我哪里待她不好?” “哪里好?” “除了她想当我妻子,给不了,别的我什么不能给她?”孟闻舟说到这,啧啧道,“这女人也怪有意思,自己什么身份,心里没数,连个完璧都不是,竟然想我娶她。” 萧景初沉默半晌。 “瞧不上,那就放她走。” “我挺喜欢她的,”孟闻舟又给自己倒酒,“每日下朝我都得先看看她在不在,要是靶场找不到,房里也没有,我就心慌得不行,怕她跑了。” 说到这,他笑了起来。 “她怎么跑得了?醉香楼里,她以为我不知道,在箱子里躲了一个时辰。我们吃菜喝酒,她在箱子里窝着。其实我早就知道,她在箱子里。” 萧景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笑得这么灿烂,可能是那点酒影响了脑子,叫他笑得像个傻子。 第100章 把个脉吧 第100章把个脉吧 孟闻舟喝得人事不省。 两名随从一左一右架着他臂膀,费了好大力气,才半拖半扶将人送上太子的马车。 晃晃荡荡的车厢里,摆了几颗硕大的夜明珠,照亮了整个车厢。 孟闻舟歪倚在铺着厚锦垫的坐榻上,头颅歪向一侧,双目紧闭,呼吸粗重。 只有太子是清醒的,端庄坐在那,脊背笔直如松。 我也醉了。 我定定望盯着太子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忽然伸出手,指尖戳他胸口,痴痴笑出声。 “对我没兴致?” 萧景初抬手,温热手掌包住我的手指,声音听不出起伏:“江桃,你喝多了。” 我再往前凑近几分,一双眸子蒙着水汽,湿漉漉的,就近落在他眼皮底下。 “我该喜欢将军吗?” 萧景初说:“这是你的事。” 我轻声细语。 “他对我不好,没关系,可是他对太子殿下不敬,他说……” “江桃。” 萧景初在这时叫我的名字,便是制止我说下去。 可我醉了,喝醉的人不必那么懂事。 我双臂环住太子的脖颈,嘴唇贴到他耳边:“孟闻舟说,太子比二皇子好控制,二皇子身后有外戚,还有皇帝的偏爱,太子没有。要想同当年九千岁一样,就得扶持太子。” 全凭我胡编乱造,孟闻舟并没有说过。 他同太子两个,就这么顺风顺水的,逼宫也指日可待了。 或许都不需要逼宫。皇帝的身体已经如此薄弱,还要纵欲,简直是取死之道。 可我不甘心。 看着他们二人同心共谋,这般默契无间,实在叫人碍眼。他们就该心生隔阂,互相撕咬才好。 萧景初无动于衷。 “这些你都不必去操心。” 我靠在他胸膛,指腹描着那衣襟处蟒纹的纹路,绵绵道:“不敬太子殿下,我就不喜欢他,我心里,只有殿下一个。” 萧景初指尖抬起我下巴,唇重重压了下来,我手臂勾着他脖子,加重了这个吻。 马车刹停了,他才让我喘息,可指腹仍然在我唇上流连不去。 卫昭外头提醒了两遍。 “殿下,孟府到了。” 我恍然从梦中清醒一般,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而去扶昏睡着的孟闻舟。 萧景初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我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向这个男人。 “殿下?” 他手掌宽大,足以完完整整将我的腕骨包裹在掌心。 良久,他终究一言未发,缓缓松开了手。 “你走吧。” - 我在浴桶里泡了许久,泡得越久,人越没有力气。 回到房里时,孟闻舟已经醒了,正对着桶吐得昏天暗地。 他喝得实在太多了。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嘘寒问暖,他先抬起脸。 看到我,他摆摆手:“你出去,等下人收拾。” 我照做了。 小猫从窝里出来,伸了个懒腰,走到我身边用身体蹭我的腿,很轻很轻的喵了声。 是我教它的,叫声要轻,就怕府上哪个坏人嫌吵,做出些不好的事来。 不引人注目,总是好事。 小猫好像能听懂我说话,我叫它小声,它便很小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把个脉吧(第2/2页) 我蹲下来,摸它的脑袋,它爱用脸来蹭我的手心。这几天它身上有些肉了,脸也圆了些,用俗话说是有福相,瞧着喜气。 名字我一直都没给取,不是没想好,是没想过。 下人走进走出的忙了一阵。 “江姑娘,主子请您进去。” 我把小猫抱回窝里,再踏入门槛。 所有的窗都敞开着的,炉子里焚了熏香。 孟闻舟漱完口,对我说:“还有味儿吗?” 熏香味已经很浓,除了这我什么都没闻到。 但我说:“有。” 孟闻舟站起身。 “换个屋子。” 他人是醒了,走路仍有些不稳,头重脚轻的。就这么走到我身边,问:“我身上有没有味儿?” 先前他觉得我嫌弃他臭男人,每天用花瓣沐浴泡上许久,睡前也漱几遍嘴。 习惯了以后,他似乎总在纠结这个事儿。 虽然我并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我说:“有。” 孟闻舟后退一步,手捂了下发痛的脑袋。 “后半夜没准还吐,分开睡吧。” “好。” 我转身就要走。 他语气又变了味:“我吐了,头也痛。你就一点都不关心我?” 要我的关心有什么用呢? 我说:“不舒服就喊大夫。” 孟闻舟眼神复杂:“我没有信不过你,你对我都这么冷淡,怎么会看得上卫昭。皇帝怀疑我弹劾谢禹的目的,我们便做一出戏,是给皇帝看的。” 为了怕我演露馅,就瞒着我。 戏也确实演得不错,一个太子,一个将军,不去唱曲儿也真的可惜了,多么出神入化的演技。 不过,其实我觉得,卫昭比他像个人,为什么我看不上他,就一定看不上卫昭? 我心平气和:“你没必要跟我解释。不舒服就找大夫,我也喝了些酒,有些困。” “我再去洗一遍。” 他眼皮耷拉着,眼神里颇有几分恳求的意味。求我给他个洗干净的机会。 我无言以对。 真有意思。那么嫌弃我,觉得我配不上他,有些时候在我面前,却甚至好像低人一等。 “哦。” - 天亮,一堆大红的物件,摆在了我面前。 冬月瞠目结舌:“主子对姑娘好偏爱,只有正室才能穿凤冠霞帔的呀!龙凤双烛,也是娶妻洞房花烛夜才能用的!” 我说:“他只想纳妾。” 冬月说:“可是给这些东西,不就代表在主子心里,姑娘是妻吗?” “东西是我强求的。” “可是主子肯给……” “妾就是妾,”我打断冬月的话,“心里是妻,名分是妾,没有这样的事。他让我做妾,说明我在他心里,只配做个妾。” 他对太子说的那句话,我也听得真切。 冬月愣住,她顺着我的话仔细想了想,觉得有理,神色也黯淡下来。 “那姑娘,为什么强求来这些呢?” 不过是当日,为了拖延功夫罢了。 我叫下人们把东西都拿走。 用午膳时,我对什么菜都没胃口,随便应付了下,便想离开膳堂。 孟闻舟叫住我。 “是不是身体不适?叫大夫给你把个脉。” 第101章 我想你 第101章我想你 我心里怎么想,便怎么说了。 “不用,你在身边,我胃口总不怎么好的。” 孟闻舟眼中笑意瞬间消失。 “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的只是个活人,饿不死就行了,就不必假惺惺的,总要问我吃多吃少。” 孟闻舟的脸色沉得发寒。 “假惺惺?” 一旁候着的侍女们目瞪口呆,更噤若寒蝉。 土豆结结巴巴说:“江,江姑娘,主子是真担心你身体的。主子对长公主和大将军都不曾……” “闭嘴,”孟闻舟冷着脸说,“我不担心她,死了也同我没关系。” 我走出膳堂,身后传来瓷杯砸碎的声音。 - 刚过正午。 土豆匆匆忙忙跑来靶场。 “江姑娘,出事了!陛下早朝时候说治罪你,大将军也同意了,主子他未必能保住你!你赶紧找地方躲躲吧!” 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治罪我?” “陛下说谢禹会犯此大错,是受妖女迷惑的缘故,谢禹要治罪,妖女也要一并治罪!” 来不及同我解释更多。 土豆都不敢带我从正门出去,走的偏门,可还是慢了一步。 偏门外堵了一堆士兵。 为首的那位将领,对土豆说:“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得罪了。” 土豆没了办法,一脸难色。 毕竟是皇命。 对方无意跟孟小将军过不去,土豆也不会明着抗旨。 本来还能说人溜了,所以交不出,哪怕皇帝明知道孟闻舟不想交人,八成这事还是不了了之。 可官兵已经到了眼皮子底下,这就没辙了。 我问:“我跟谢禹一并治罪,是不是我砍头,他也砍?” 来抓我的官兵说:“陛下说了同罪,不过,应该到不了砍头的地步。” 我从土豆身后走出来。 “好,我去。” 若是打板子,我能亲眼看到谢禹挨着。若是流放,我也能亲眼看到他受苦受难。 这么一想,还有几分解恨。 “江姑娘!”土豆在我身后说,“不必太担心,主子肯定不会放任不管的。” 怎么管呢? 皇帝此举,明摆着“你折我一翼,我动你的女人”,他在同孟闻舟礼尚往来,不肯白白吃了这个亏,哪怕昨晚他得到了温姒。 我回头,对他说:“你告诉你主子,其实我人在天牢,还是在他身边,并没有太多差别。这些时日,我是生不如死的。” 土豆怔了怔,哑口无言。 - 天牢里头弯弯绕绕,关了许多人。 我跟着狱卒走了许久。 越靠里的牢房,越是干净,甚至每一间都有透风的窗洞,不像外头那些臭气熏天。 谢禹住的那一间,地上一尘不染。 他躺的那张窄榻上,铺的是狐绒垫子,头下枕的是青釉山枕,身上的白色囚服,也干干净净。 狱卒打开他旁边那间空着的牢门。 “进去吧。” 谢禹睁开眼,向我望来。 看到我,愉悦地弯起唇角:“你来陪我了。” 他并没有意外的神色。 我说:“你知道我会来?” 谢禹没否认:“是我给陛下的提议,让你来陪我。庙堂上没有人会反对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我想你(第2/2页) 因为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女子。 到这风口浪尖上,我就是罪魁祸首,是祸端。 我冷眼道:“你以为,把我拖下了水,孟闻舟就会因舍不得我,而放过你?” 谢禹笑了起来。 “怎么会。”他说:“我太想你了。每日在这地方烦闷得很,没事做,没人说话,我就想到从前在村子里,我原本也是一个人,可是只要看到你,就不会无趣。” “故而,我给陛下献策,就为了你能在陪我。” “你在这里,我坐牢坐上三五年,又如何?” 我想到皇帝对孟闻舟以牙还牙,故意叫我陪谢禹受罪。 也想过这是逼孟闻舟退一步的法子。 可万万没想到,我会进来坐牢,只因谢禹想见我。 这哪是想我,分明是恨毒了我,生怕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过上了好日子。 好歹毒啊。 我退了几步,在榻边坐下来,愣愣看着地面。 谢禹走到木栅旁。 “阿桃,”他低声说,“出去以后,我陪你回村子看看爹娘吧,若是年前能出去,我们就在村子里过年了。” 我没理会。 搭理他,反而会让他觉得没那么烦闷了。 幸好两个牢房之间,是有木栅隔开着的,他不能过来拿我如何。 谢禹又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我这条命是陛下保住的,陛下待我如同亲子,定不会让我太过受罪。” 那些被宦官压制的窝囊年岁里,皇帝唯一办成的事,也就是保住谢禹这条命,这条命,是一定忠于皇帝的,也于皇帝而言弥足珍贵。 不过那又如何呢,皇帝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 我问:“你为什么要杀曹吟?” 谢禹提了提嘴角。 “他向人打听三书六礼,问聘书怎么写。想娶我的女人,我不要他死?” 我鼻头发酸。 曹吟是既来之则安之,可他觉得既然被牵了线,也是缘分,不能亏待我,要娶,就好好娶,日子也好好过。所以三书六礼,他一样都不准备落下。 “曹吟只是按吩咐办事,”我说,“不见得你迁怒孟书宜。” “书宜只是太在意我。” 谢禹说起孟书宜,语气都柔软不少。 我讥讽道:“你怎么不让她下天牢来陪你,你就不怕多日不见,她变心嫁给别人吗?” “书宜不能受这苦,她跟你不一样,”谢禹笃定说,“她也不会嫁给别人。到现在,她都没放弃帮我求情。” 她是含着金汤匙,娇养长大的。 可我难道不是爹娘疼着,来金陵城之前,除了生病吃药,我又吃过什么苦? 不知是不是这牢里的气味重,还是谢禹叫我恶心,我明明没吃什么,胃里却有些翻腾。 狱卒往我牢房放了些吃的,我却一点胃口也无。 谢禹手握住木栅。 “你不是想要个孩子?等出去了,我们要个孩子。” 更恶心了。 我冲到墙角干呕一阵,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时,狱卒过来喊我:“江桃,有人找,出来见人!” 能到天牢里找人的,必定是权贵。 谢禹问:“孟闻舟?” “不是。”狱卒当即否了。 第102章 太子有令 第102章太子有令 见到了人,我也有些意外。 是温姒。 她斜倚在那张太师椅上,一袭绯色烟罗裙如烟如雾,层层叠叠的裙摆铺散开来,似流霞漫卷,衬得她肌肤胜雪,娇柔艳绝。 那双狭长凤眼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痛快至极的笑出声。 情敌沦为阶下囚,于她而言,是天大的喜事了。 笑罢,她慢悠悠开口:“你以为,他会救你么?” “谁?”我说,“孟闻舟?” 温姒眼睫轻挑:“起初我想不明白,你这样的女子,他养在身边做什么。我还困惑,他分明那么看重女子清白,又怎么会对你动心,果然……你也不过是个棋子。” 我沉默。 这个问题,我也曾想不明白。非得留我在身边做什么。 后来我便不去想了。 他们是权贵,权势在他们手里,对蝼蚁是豢养还是踩死,都不需要理由。我们哪怕想明白了,也是于事无补。 她歪了下脑袋,发间步摇轻轻晃动。 “孟闻舟不会救你的。你已经是个废子了,是死是活,他不会管的。” 我“哦”了声。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在他那里,能是个什么例外吧?”温姒冷笑着道,“但凡真有几分心疼你,他会罚跪你吗,会当着外人的面,半点都不向着你?” 我反而不确定,她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 她大概是迫切地想看到我反驳,然后用事实来浇醒我,好看见我伤心欲绝。 所以见我这样平静的反应,她很不满意。 我问:“你真的是昭国的公主?” 温姒眯起一双凤眸。 “我不是,你是?” 公主或许有人冒充,但亡国公主,能苟活下来的,有些甚至不如娼妓,更不会有人去冒充了。 我静静看着她,直到她怒火中烧。 “土地掠夺,朝代更迭,这种事永远不会停止!” “不管如何,我都曾是公主,我祖上曾是一片土地的君王!” “我自幼居于深宫,受万民跪拜!这种尊贵,你这种生来卑贱的贱民,永远不能企及!” 她眼底戾气翻涌,声音徒然拔高,再维持不住方才的从容恣意。 我说:“但你通敌卖国。” 温姒更加激烈地反驳:“我没有!” “孟闻舟说的,你有。” 我平稳地说出这句话。 哪怕是我杜撰的,可我就这么笃定地说出了口。 温姒脸色一僵,眼中的光层层破碎。 她吼道:“昭国本就强弩之末!灭亡是早晚之事!那我为什么不能先行投降,为我和姊妹们换得苟全!” 我点头。 “能。” 谁说不能呢。 我并没有这样说。 温姒瞪着我的双眼越发暴露凶光。 “他为什么与你说这些?” 确实没理由告诉我,都是我猜的罢了。 孟闻舟为了温姒的体面,始终瞒得好好的。 哪怕世人都骂昭国王室没骨气,至少没有人骂温姒是叛徒。 世人眼中的温姒,为了保姊妹清白而委身敌国,悲壮且风华绝代。 我说:“孟闻舟没有告诉我。” 温姒微微一愣,面上才刚恢复些血色—— 我莞尔一笑:“我是从谢禹那儿听说的。你以为,这还是个秘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太子有令(第2/2页) 温姒猛地立起身。 绝美的容颜在刹那间被一片惨白覆盖。 片刻后,她抬起手,指尖直直地指向我。她的手在发抖。 “胆敢信口雌黄!给她上刑!” 狱卒上前请示:“用哪种刑具,请娘娘示下。” 这才一日,便已经被称作娘娘了。只是皇帝给她位份的事,尚未传到外头。 温姒目光扫过墙边那一排,勾唇道:“每一样。” 那些刑具,每件上头都有干涸血迹,连带着这间刑房,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来了天牢,被上刑,被逼供,是难免之事。 熬不过,就会认罪画押,屈打成招。 我抬起眼,冷呵道:“你为什么这样恨我?是我负了你的期许,是我绞杀了你的孩子?” 这话更是提到了温姒的伤心处。 她浑身颤抖起来,怒不可遏:“上刑!” 狱卒走过去,刚拿起第一件,又有另一位狱卒气喘吁吁地跑进这件刑房。 “太子殿下有令,不可对江桃上刑。” 他将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见我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温姒高声道:“我奉陛下之命,来对江桃刑讯的!” 可两位狱卒都站立着,面露难色,谁也不动手。 温姒怒道:“难道陛下的命令,你们都敢不听?你们是要抗旨吗!” 依然没有人动手。 他们不仅不动手,还往后退了两步。 “娘娘,并非奴才们抗旨不尊,可这刑讯的事,没有交给后妃来做的先例啊!除非有陛下手谕。” 温姒怒到面目狰狞:“你们就有太子手谕吗?!” 狱卒颔首说:“是卫昭大人亲自来传的话。” 卫昭是太子亲信,他说的话,没有人会怀疑不是太子的意思。 “我不信!”温姒厉声道,“太子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手谕?都进了天牢,怎么不用动刑?!” 狱卒面面相觑。 为什么,这哪里是他们能回答得上来的,总不能卫昭来传话,还要问个所以然,他们也没这胆子。 温姒纠缠无果,狠狠剜了我一眼。 “你等着,一道陛下手谕罢了,我会拿来的。” - 谢禹听见我脚步声,就站起来,隔着木栅将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绷紧的脸色松懈下来。 “没对你动刑。” 我轻嗤:“装得跟担心我一样。你要我坐牢,不就是等着我被上刑?” “不是,我……” 谢禹皱着眉头,发现实在解释,他又说:“逼供的时候,你直接认,就不用受罪。” “杀人罪也认?” “没有人叫你认杀人罪。” “那我要认什么罪?我有什么罪?” 对着我含恨的眼睛,他败下阵来,避开我的目光。 缓缓后,谢禹说:“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我走到榻边,坐下来。 案几上的菜似乎又多了两样。整得跟断头饭似的,鱼肉都有。 可我还是了无胃口,明明我该饿的。 谢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我。 “等出去了,你就能回来我身边了。我们还跟从前一样,好好的。” 第103章 把你放心上 第103章把你放心上 他仍然觉得,能留在他身边是我的福气,我会为之欢喜,欣喜若狂。 “你真的能出去吗?”我一本正经地说,“那天我好像听见孟闻舟同人商量,要你神不知鬼不觉死在牢里。” 谢禹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骤然一凝。 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顿住。 他定定望着我,眼底先是错愕,随即面上翻涌开混沌的惶然,握着木栅的指节泛白。 “孟闻舟这样说?” 我点头:“是啊,他说既然妹妹对你不死心,那你活着出去就是个麻烦。” 如今我胡诌惯了,已经不会再脸红心跳。 这话够他想上好一阵了。每顿饭,喝的水,甚至穿的衣服,他都得先想想会不会有毒。 害人容易,防人可是防不慎防的,谁能不怕呢? 我坐到案几前,尝了几口冷菜。 无论再怎么不想吃,总不能叫自己饿死。 稍微有点荤腥的我没动,甚至那几道菜看一眼就会难受,就吃了几口清淡的。 可一点儿而已,饱腹感便很重。 我手捂住有些翻涌的小腹。 先前是孟闻舟影响了我的胃口,现在是谢禹叫我恶心,想好好吃个饭,我都没那福气。 自从我说了那话之后,谢禹不发一言的对着地面沉思,良久都没出声。 - 不同的牢房,待遇天囊之别。 坐个牢,竟然也能隔两天便出去沐浴,换干净的衣裳和鞋。 谢禹先去的。 回来之后,轮到我。 我推开汤房的门,一眼便看到,那位端坐在紫檀嵌玉花卉屏背椅上的男子。 温润矜贵,如霜如月。 他放下手中茶杯,目光如月射寒江般向我投来。 我走到他面前,再屈膝伏身,跪地行礼。 “太子殿下。” 身后木门轻合。 浴桶蒸腾的热气氤氲弥漫,白雾填满这间不大的汤房,朦胧了周遭器物。 萧景初说:“对谢禹轻拿轻放,你便能早日出去。” 皇帝说的谢禹与我同罪。 意思只要谢禹无事,我便无事。 而太子的语气,像是在询问我,我想不想早日出去。 我咬牙:“我只盼他不得好死。” 萧景初问:“宁可自己被治罪,也要他得报应?” “是。” 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知道了,”萧景初温声道,“等上一阵。谢禹会有报应,你也安然无恙。” 上回我求他对谢禹动手,他也叫我等。 那时我满腔恼恨,只当是敷衍的话,也并不懂庙堂之上的举步维艰。 但眼下,太子意指等到何时,我心中隐约是明白的。 等到皇城变天的那日。 我往前挪了点儿,膝盖抵着他靴尖,再仰起脸。 “不必等,江桃愿意同谢禹一起被斩立决。” 萧景初眸色渐沉:“你想死?” “是。原先我见将军跋扈,且不敬殿下,便将他视为殿下的心腹大患,我愿意在将军身边苟活,也是为了替殿下盯着他,稳着他。” 我黯然道:“可后来发觉,殿下自有法子使将军收为己用,那我还有几分用处?我早已没了生念,也没了用处,更无妨去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把你放心上(第2/2页) 萧景初眉眼低垂,声音轻如叹息。 “是孤的错。” 他应该同我说,谢禹的罪如何判不至于斩立决,也应该同我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他怎么突然认起了错? 这话我怎么接? 我故作着急:“殿下无错……” “有的。”他说。 但他没就这话继续说下去,握住我两边胳膊,示意我起身,“狱卒说,你这两日吃的少,是饭菜不合胃口?” 我站起来,小声解释:“我原本吃的也少。” “你越来越瘦,”萧景初说,“明日换个厨子给你做菜。缺什么,要吃什么,同每日给你送菜的狱卒说。” 虽说在牢里,地是干净的,榻上铺着软垫,盖的被褥芯子还是丝绵。菜丰盛,甚至还有果子糕点供应,连水壶都是两个时辰便来换一次。 唯一不好的,是旁边牢房那位过于啰嗦,耳根不得清净。但有木栅隔着,他除了用言语打扰我,也没其他手段。 我知道这一些是有人照应的缘故。 先前当是孟闻舟,原来是太子。 我垂着眼眸,没吭声。 萧景初握起我的手,将一块微凉佩玉放在我手心。 “离开天牢那日,你若想回爹娘身边,孤安排你假死,从此金陵城再无江桃。” 他顿了顿,继续说:“要离开,还是留在孤身边,你来选。” 我垂眸看着手心里这块玉。 和当初那块雕刻式样略有不同,相同的,是玉正中的景字。 从他位居东宫那日起,这个字,普天之下只有太子用得,这块玉,也只有太子能够佩戴。 他将佩玉,又给了我一遍。 我收拢五指,将它牢牢握在掌心里。 “谢殿下。” - 我回牢房,是一个时辰后的事。 谢禹神情凝重:“洗这么久,你去做什么了?” 又与他何干呢? 我没理会,从那点果子里挑了只柑橘。 这季节的柑橘还不够甜,偏酸,但吃下去莫名觉得舒服,连带着胃口稍稍好了点。 我难得的又吃了几口糕点。 仍然不敢吃多,怕吐,就点到为止,去榻上躺着休息。 谢禹脸色很沉。 “你要同我闹到什么时候?等出去了,你还是在我身边过日子的,难道要给我看一辈子脸色?” 想睡会儿都不安稳。 我烦躁道:“你放心,是死是活都不会在你身边的。” 谢禹理所当然道:“除了在我身边,你还能去哪里。孟闻舟?他不会再抢你了。” 他认为,我在孟闻舟那儿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因为他跟孟书宜的婚事不会再继续。 故而,孟闻舟绝不会再从他手里掠走我,没这个必要。 既然孟闻舟不出手,那么,我就是他谢禹的囊中物。 我拉起被褥,将自己整个人都堆在被褥里,脸也埋着。 如此一来,隔壁那人的废话,声音会小一些。 谢禹还在说:“你什么都给了我,没有男人会再心无芥蒂的要你,哪怕要你,顶多是看你身段好,玩玩罢了。你只有在我这,我能好好对你,把你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