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恶女,专治各种不服》 第1章:赶个时髦儿 好似有五百只鸭子在耳边叽里呱啦个不停,根本听不出在说什么,如一锅煮沸了的粥,好不恼人! 又像是做了个梦,凌乱的画面怎么都拼凑不到一起,梅若雪以为梦魇了,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二哥!你疯了?把若晴放下!” 怒吼声犹如一声炸雷,梅若雪激灵灵一个冷颤,窒息感憋得她头都快炸了。 猛地睁开眼睛,迎面就是个窄小细长的窗口,顺着窗口能看到大门外站着好多人,破旧的栅栏都快被挤倒了。 近处,一个男人倒提着个小孩,一滴一滴的血从小孩的口鼻滚落,似乎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小孩冲着窗口伸了伸手,像是要抓住她似的,又如同拼尽了全部力量凄凉的哀嚎—— “姐!长姐!” 喊出来这一嗓子后,那小孩就闭上了眼睛,身体软踏踏的随着男人的动作晃动着。 再看那男人的脸,脑子里竟蹦出来爹这个字,让梅若雪倒吸了一口冷气。 梅若雪想冲出去救人,可脚下一用力却发现根本没有着力点。正心里纳闷,就听到一个女人嘤嘤的啼哭:“宽哥,若雪都吊死了,你把若晴给我吧,求你了!” 若雪都吊死了? 卧槽!梅若雪立刻伸出手往上一摸,果然摸到了绳子,上吊的竟然是自己! 死怎么行? 梅若雪两只手抓住了绳子,求生的欲望让她把所有力气都灌注在两臂上,硬是做了个标准的引体向上。 当头从绳套里出来的刹那,梅若雪顿时一阵恍惚。 逆流成河的悲伤化作眼泪,顺着眼角不要命的往下掉,梅若雪心里国骂翻天,这特么是哪里来的乌糟情绪? 松开手人落地,梅若雪险些摔倒。 刚才那小孩是妹妹,叫梅若晴,一想起来她心口疼的都要裂开了一般。 勉强稳住了身体,梅若雪拔腿就往外面跑,。 “梅宽!你把若晴放下!”屋外,一个健壮男子往上冲,想要把梅若晴抢回来,奈何梅宽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大,他有些怯手了。 梅若雪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就见自己那爹已经抡起了手臂,被抓着的小孩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被甩了起来。 “都去死!!你个荡妇生的都是孽种!你们都去死!”梅宽浑身酒气,呲牙瞪眼的吼着。 梅若雪伸手摸到了一根棍子,爆喝出声:“梅宽!你去死吧!” 看热闹的人群顿时炸了,有人吓得失声尖叫:“诈、诈尸啦!” 这一声倒是让梅宽愣了愣,回头就见迎面一个乌黑的烧火棍砸过来,与此同时,先前出声的男子也从旁边冲过来,伸手去抢梅宽手里的梅若晴。 哐一声,梅宽不敢相信的看着那小孩手臂粗的烧火棍在眼前断成两截,还有眼里尽是凶狠的梅若雪,倒退好几步抬起手指着她:“你!你敢弑父!” 去你娘的父吧! 梅若雪扭头跑到那男子,也就是三叔梅河面前,小脸阴沉沉的出声:“把孩子给我!” “抱着去找郎中。”梅河松开手,却猛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抱着若晴的梅若雪,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若雪!你没死?” “对,没死,给我找针线。”梅若雪抱着怀里的小孩转身就往屋里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救她! “姐、姐……。”梅若晴枯瘦的手紧紧地抓着梅若雪的衣襟:“不、不要、哭。” 梅若雪真不想哭,可是控制不住,低头看着小孩满是血迹的小脸,咬牙:“不哭!你给我撑住了!我救你。” 梅若晴眼泪顺着眼角就落下来了,小手抬了抬终是无力的垂了下去。 “若晴啊!” 女人的声音让梅若雪偏了偏头,看着跪在地上披头散发的女人,呵,是陈氏,当娘的人呢。 梅若雪磨了磨后槽牙,我呸!若晴个屁,到这个时候还跪着,就是个窝囊废! 莫名的恨意如潮水袭来,如同那要把自己撑爆了的悲伤一样,无凭无据却控制不住。 “去找针线来!” 梅若雪把小孩放在床铺上,捏着脉门的手止不住微微颤抖,感觉到小孩的脉开始缩,那是将死的征兆,她回头看着傻愣在外面的梅河,冲口而出:“快去给我拿针线来!” 梅河激灵灵一个冷颤,撒腿就跑。 梅家老宅和梅若雪这院就隔了高墙,梅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爬过了墙头,钻进自己屋里,抱着针线笸箩就蹿出来。 “针、针线。”梅河把针线笸箩放在床边。 “把外面那两个人看住了,给我守着门。”梅若雪拿过来一根绣花针慢慢捻着刺入劳宫穴,又快速的拿出绣花针依次在神门、内关、心腧和膻中穴下针,再次试脉感觉到那脉象虽微弱却还在,咬了咬牙。 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梅若雪眼前发黑,只能咬破了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庆幸的是最后那一下子没摔出去,否则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这孩子了。 抹了一把汗,梅若雪轻手轻脚的把小孩身上所有的衣物都褪掉检查伤势,那一身新伤加旧伤的青紫痕迹,点燃了她心底的怒火。 面前瘦弱的小孩伤势十分严重,左手臂骨折,左腿是不是骨折还不确定,额头伤口至少要缝合四针,枯黄的头发已经被血水染得湿哒哒的了,拨开头发就看到后脑位置还有一处伤口足有一寸多长,皮肉外翻,显然是最严重的伤了! 深吸一口气,梅若雪再次捏着那麻杆儿一般的手腕诊脉,忍不住苦笑自言自语:“够命硬!好样的!” 原本已经命悬一线的脉象,此刻却像是雨后春芽一般有了生机,梅若雪心里略安,在针线笸箩里找到了一把小巧精致的剪子,刃口还算锋利,仔细的把小孩一头枯黄的头发都剪掉,准备清理伤口。 然而当梅若雪抬头在屋里看了一眼后,眉头顿时皱成了川字,这是什么神仙配置? 破烂的屋子里有两张床,居中靠东的床干净整洁还挂着蓝布幔帐,在床铺旁边摆着落地矮桌,矮桌上有几个瓶瓶罐罐和半块铜镜。 再往这边一张三条腿的桌子,其中一条腿用几块破木板垫着,桌子上摆着四个碟子一壶酒。 酒! 看到这里,梅若雪立刻起身过去抓了酒壶过来,掀开盖子闻了闻确实是酒,虽然比酒精逊色很多,但清洗伤口勉强凑合。 就在梅若雪拿着酒壶准备给小光头清理伤口时,一声尖叫直窜耳膜:“若雪,那是你爹的酒啊,你别碰。” 梅若雪猛然回头,就见陈氏如同疯婆子一般试图冲进来,眼睛死死盯着的就是自己手里的酒壶。 梅若雪扬了扬酒壶,露出一抹狞笑:“进来,你必死!” 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得,陈氏到底没敢进来。 梅若雪小心翼翼的清理伤口,怀里的小光头疼得抖了好几下,她柔声:“疼也忍住,能活。” 伤口清理完毕,梅若雪拿了针线就像是缝衣补裤一般快速的缝合脑后的伤口,又把额头的伤口缝合。包扎。 做好这些,梅若雪才把先前的绣花针都取下来,半跪在床上给小光头诊脉,确认性命无虞之后,她都想为这坚强的小生命鼓掌了。 这张床很破,只有一条薄薄的,浆洗到发白的破被子。 梅若雪扯过来几下就撕开,撕成宽条放在一边,下床把垫桌子的破木板抽出来两块,宽窄刚好合适。 都准备好以后,她才半跪在床上,仔细给小光头检查手臂,顺着肩膀一点点的往下理顺骨头,摸到了断裂处,眸子剧烈缩了又缩,那小小的骨头断裂后,都要刺破皮肤了。 确认好伤口。梅若雪抬头看了眼昏迷中的小光头,抿了抿唇角,手上力道拿稳,一拉一送,那是锥心刺骨的疼,可若不这样处理,手臂就废了。 上夹板,用宽布条固定好。 接着梅若雪又开始检查腿上的伤势,仔细摸过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小光头,发现她眼珠儿不停的在滚动,坚强的生命让梅若雪心里五味杂陈:“很幸运,只是脱臼。” 小光头的膝盖和脚踝都伤了,但若是象手臂那样断裂,这孩子后半辈极有可能是跛子,的确是幸运啊。 咔嚓一声,小光头再也忍不出痛呼:“疼!” 梅若雪没吭声,两只手扶住脚踝的位置,手底下用力又是咔嚓一声,小光头这次只是张了张嘴,身体又颤了颤便没了动静。 梅若雪赶紧抬起手试了试小光头的鼻息,缓缓的呼出一口气,所幸小光头只是疼晕了。 紧接着,她便脱力一般坐在床边,周身疲惫的她身体都虚弱的轻颤起来。 抬头有些茫然,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这是穿越了。 梅若雪掀起嘴角:“真特么的时髦啊!” 第2章:棒杀亲父 梅若雪偏头看桌子上的酒菜,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挪过去直接坐在凳子上,扯了一只鸡腿下来,大口大口的开始撕咬。 桌子上除了一只鸡,还有一盘炒青菜、土豆丝和花生米。 梅若雪留下了半只鸡,余下的都吞吃入腹,才总算是有些力气了。 吃饭的时候她也没闲着,顺着门看着外面的情况。 外面除了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梅宽之外,还有嘤嘤嘤怪一般的陈氏,梅河则站在门口像是门神一般守着。 看热闹的人散去了不少,还有一些胆大的不肯离开,却一个劝架的人也没有。 吃饱喝足,梅若雪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渍,伸展四肢活动了一下筋骨,又来到床边试了试小光头的脉象。 生命顽强的很,真好。 至于行凶者,她觉得有必要教训教训。 为了能在短时间内不被打扰,好好想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梅若雪唤了一声。 “三叔。” 回想起自己这侄女方才一系列的行为,梅河身体瞬间僵直,头也没回:“嗯。” “回去吧,谢谢你救了若晴。”梅若雪迈步走出来,径直就奔着躺在地上的梅宽去了。 梅河看她弯腰把断了的烧火棍捡起来,硬着头皮走到梅若雪身边:“若雪,可不行再打了,他有秀才功名。” 秀才?梅若雪抬头露出一抹笑,脖子上还有一圈青紫痕迹,这笑容就显得极为狰狞:“我不杀他,他就杀我和若晴,一个秀才比两条命值钱吗?” 一个大老爷们被吓得脸上血色全无,梅河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那个懂事的侄女了,刚要说话就见梅若雪把烧火棍提在手里,断裂处尖尖的木刺噗嗤一下就戳到了梅宽的大腿上。 即便她避开了要害,可梅宽的腿依旧顿时血流如注,惨叫出声。 梅河倒退一步堪堪站稳,眼角余光就见陈氏疯了一般扑过来:“别碰他!你个贱婢!你去死!” 梅河伸手要拦已经来不及了,他惊呼:“若雪小心!” 梅若雪猛然回头,手里绣花针不偏不倚的刺入了陈氏的檀中穴,又迅速收回绣花针,陈氏就像是一滩烂泥似的倒在了地上。 看热闹的人这下炸庙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冤魂索命来啦,梅若雪杀人啦!” “喊什么喊?看戏别吭声!”梅若雪眼神如刀的扫了一眼骚动的人群,有胆小的溜边儿已经跑掉了。 “若、若雪,你、你杀人了。”梅河仗着胆子过来,一咬牙把梅若雪拉到身后:“你、你带着若晴跑吧。” “跑哪里去?”梅若雪看得出来梅河想要保护自己和那个小孩,可她新来乍到的,能往哪里去?原主的记忆很少,除了挨打和干活之外,就是照顾妹妹和那个疯女人。 梅河被问的喉咙都紧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梅宽抱着冒血的腿,死死的盯着梅河身后,好几次想要说话都因为太疼张不开嘴,突然伸手抓住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陈氏,薅着她的头发把人拖到身前,这才色厉内荏的骂道:“小贱人!你等死吧,我这就去告官,不孝父母,棒杀亲父,你死定了!” 梅若雪冷哼一声,还不等有动作,梅宽顿时又吼道:“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掐死她!掐死你娘!” 看着梅宽的手上都浮起了青筋,死死的捏住了陈氏的脖子,梅若雪偏了偏头:“我过去你就掐死她?” “对!不然你就试试!”梅宽试图站起来逃走,奈何腿上太疼。 梅若雪一步一步慢腾腾的往他面前走过来,饶有兴致的盯着梅宽:“我过来了,掐死她啊,快点儿,我等着看呢!” 最后一句话陡然拔高了声调,梅宽被吓得一哆嗦就松开手,他感觉到不对劲儿了,这死丫头不是最护着疯婆子和小崽子吗? 怎么被她盯着,浑身都止不住打颤? “你到底是人是鬼?”梅宽嘴唇哆嗦,用手撑着身体连连后退。 梅若雪一步一步紧逼过来:“随你怎么想,是人是鬼都行!你逼我自杀,又虐打若晴,禽兽都有舔犊之情,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去死吧!” 梅河伸手没抓住,梅若雪已经蹿到了梅宽面前,扬起手左右开弓,几个嘴巴抽下来,梅宽脸上就血肉模糊了。 “宽哥。”陈氏睁开眼睛就看梅宽满脸是血,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过来,伸出手臂挡住梅若雪:“住手!还不快跪下!” 哟呵! 梅若雪抬起手正了正指缝上的绣花针,三根绣花针上都染了血迹,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陈氏:“你让我跪下?” 陈氏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犹如捣蒜一般:“别打宽哥,求你别打宽哥,我给你磕头了。” 吃软不吃硬的梅若雪横跨两步躲开陈氏,冷冷看了眼梅宽苍白的脸色,一字一顿出声:“从今儿起,你再敢踏进这院子半步,死!” 说完,转身往屋里去。 路过梅河身边停下脚步:“三叔,把人带走吧,活着走出去这院子的机会就这一次,还是看在你救了若晴的面子上。” 梅河要说什么,到底是没说出口,过去架起来梅宽往外面去。 陈氏连滚带爬的跟着往外走,梅宽猛然回头目露凶光:“滚!别跟着我!” 陈氏吓得直哆嗦,抱着膝盖蹲在院子里,眼巴巴的看着梅宽被搀扶着走远,嘴唇掀动:“宽哥,宽哥……别丢下我。” “呸!你咋不替好人死了!”看热闹的人终有看不下去的,冲着陈氏啐了一口浓痰。 一个开了头,后面几个妇女竟也义愤填膺的把手里的烂菜叶子臭鸡蛋砸过来,陈氏像没感觉似的,就看着梅宽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嘴里嘀咕着什么。 梅若雪坐在门口,看着那些喝骂陈氏的妇女们,嘴角挂着冷冷的笑意,真有意思啊,这会儿突然就长出来侠义之心了呢。 抬头看看明晃晃的大太阳,梅若雪揉了揉脸蛋起身回屋,小光头不知道什时候已经醒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梅若雪。 “咦?”梅若雪都觉得惊讶了,伤得那么重,这小丫头倒醒来的极快。 “长、长姐。”小光头颤巍巍的出声。 梅若雪坐在床边,抬起那小鸡爪子似的手仔细诊脉,偏着头眼神都有几分茫然,这孩子的脉象强劲的和正常人一般无二了,恢复力简直好的离谱啊。 小光头细弱蚊蝇的说:“我,饿。” 梅若雪点了点头:“等我给你去熬粥。” 大门外已经没人看热闹了,陈氏还捏着耳朵蹲在门口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梅若雪没搭理她去了灶房。 正房一间,灶房就是几块破木头和苇草搭成的,一口大锅倒是伺候的锃明瓦亮,旁边放着两口大缸,一口缸里装着半缸水,另外一口缸里空空如也。 梅若雪翻了翻原主的记忆,知道原主在墙角还埋了两个红薯,拿着菜刀抠了好一会儿,抠出来两个红薯。 去皮,切丁,锅里添了一瓢水,撒了一点儿盐,点火的时候梅若雪却被火折子难住了,幸好搜索记忆找到了法子,大火开始煮,煮熟碾成了泥,尝了尝咸淡合适,盛了一碗端着进屋。 梅若雪刚进门,就见陈氏正在撕那半只烧鸡,当即咬牙低吼:“放下!” 啪嗒,一只鸡腿掉在了桌子上,陈氏眼泪汪汪的看着梅若雪……。 第3章:你的老爪子够用吗? 梅若雪把鸡腿放在碟子里端到床边,仔细的撕成细细的肉丝放在粥里,一小口一小口吹凉送到小光头的嘴边,看她小嘴一鼓一鼓的吃相,心里柔软成一片:“别急,多着呢。” “姐姐真好。”小光头笑眯眯的望着梅若雪,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摸了摸梅若雪的腿:“姐姐吃。” “我吃饱了,这些都是你的。”梅若雪极有耐心的喂着小光头。 陈氏挪蹭过来,扭着衣襟站在旁边,眼神贪婪的盯着已经撕得只剩下骨头的鸡腿:“我也饿了。” 梅若雪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又送粥到小光头嘴边,见小光头偷偷打量着陈氏,沉声:“你不吃,难道还等着被抢走吗?” 小光头‘啊呜’一口就吞到嘴里,连咀嚼的动作都省略了,吞掉一口肉丝粥后,那小脸都憋红了。 “出息的。”梅若雪没忍住笑出声来。 陈氏看着那粥也要吃光了,脸色一沉:“若雪!为娘饿了,你没听到吗?” 梅若雪慢条斯理的把最后一口粥送到小光头的嘴里,看她小脸已经有了几分红晕,才算放心。 只要能吃饭,伤就无碍,不过天气炎热怕感染,还是得进山采药才行。 扑通一声,陈氏就坐在地上了,从腋下抽出一条帕子来连连擦拭眼角:“不孝的小贱人,为娘几次三番说腹中饥饿都充耳不闻,你这是要饿死为娘吗?” 梅若雪皱着眉扫了眼陈氏,那兰花指捏的哟,就这穷家破业的,真不知道谁给她的优越感。 “为娘一日水米未进,你这狠心的孩儿怎么就如此不孝,若是……。” “够了!” 梅若雪蹭一下就站起来了,几步走过去扯着陈氏的胳膊把人拽到床前,指着小光头:“你还敢说自己是当娘的人?我问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你一日水米未进?若晴手断腿折是怎么回事?我这脖子又是怎么回事?” 陈氏如同鹌鹑一般浑身颤抖,往后挪蹭几步,突然挣脱了梅若雪的手扑到床前,伸出枯瘦的手颤巍巍的想要摸小光头的脸:“我的儿啊,这是谁做的?竟敢下如此毒手?简直是……简直是……。” 梅若雪愣住了,这特么的是个戏精本精吗? “姐,姐。”小光头带着哭腔喊梅若雪,一看就是被吓到了。 回神儿,梅若雪一把扯开陈氏挡在床前:“少在这里哭天抹泪了,你当我是瞎子?” “若雪……。”陈氏望着梅若雪,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抬起手频频拭泪,那举手投足简直像是戏台上的青衣。 不对! 梅若雪微微偏头看着陈氏:“你真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为娘的确不知,若知道是哪个贼人所为,为娘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不要,定也会护着我儿周全啊。”陈氏说的声泪俱下。 缓缓的吸了口气:“梅宽回来干什么?” 提到梅宽,陈氏眼神一瞬就哀怨起来,垂头像是鹌鹑一般:“他、他要给若雪寻一门亲事。” 这就对上了,梅宽的确给原主寻了一门亲事,永固县赵员外无子,想要抬个年轻的小妾接续香火。 “亲事你答应了没有?”梅若雪观察着陈氏的动作,发现她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频率逐渐加快。 梅若雪眯了眯眼睛,拔高声调:“你答应了没有?” 扑通一声,陈氏就跪下了。 梅若雪挪开两步,才不受她的跪呢,虽说自己不是陈氏亲生的,可这幅身子却如假包换是亲生骨肉。 “若雪,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啊,娘、娘也觉得这门亲事委屈了你,可是你也不该寻死觅活,要知道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啊。”陈氏说到最后放声痛哭,跪行两步想要抱住梅若雪的腿,梅若雪把别在衣襟上绣花针拿下来,在陈氏眼神开始呆滞的时候,轻刺通天穴,迅速收针后,陈氏就软软的倒下了。 拖着陈氏到一边,梅若雪坐在凳子上陷入了沉思。 她可以确定陈氏有病,这病在古代叫妙笔寻花,意思是记得很久以前的事情,却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现代医学称之为间歇性失忆,其中分为很多种,就陈氏表现的情况,极有可能是选择性失忆。 也就是说对她来说极度痛苦的事情,选择性的忘记。 “姐。”小光头小心翼翼的叫梅若雪。 见梅若雪看过来,她才怯生生的说:“他们都叫娘疯子。” 疯子? 梅若雪摇了摇头,不至于。 但这陈氏似乎比自己还与这个世界更格格不入,也真是有意思了。 梅若雪起身过去试了试小光头脑门的温度,并没有高烧,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乖乖在家里,姐去山里找药。” 小光头一把抓住了梅若雪的衣袖:“不要,姐姐,你不要走,我害怕。” “怕她?”梅若雪问。 小光头眨了眨眼睛,头不敢动,后脑勺的伤口疼得很,她小脸都发白也不敢说。 “放心,我会安置好她的。”梅若雪去另外一张床上抱过来被子,被子很薄,但上面绣着的花是真精致,原本普通的老粗布被点缀的都像是艺术品了。 这陈氏倒是会享受。 梅若雪给小光头盖好了被子,这才过去把陈氏叫醒。 “若雪?”陈氏见到梅若雪愣住了,猛然张开手臂把她抱进怀里,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我可怜的儿啊,这可如何是好?宽哥心眼儿黑了,竟要卖自己的亲生女儿啊。” “行了!”梅若雪声音冰冷却没了最初的锋利,推开陈氏:“若晴现在动弹不得,你好好保护她,关好门,不管谁来都不准见,等我回来。” 陈氏抽抽搭搭的看着梅若雪:“若雪要去哪里?” “你别多问。关门等我回来,能做到吗?如果你做不到,若晴的命就没了。”梅若雪看陈氏连连点头,叫她跟自己出来,搬了个小板凳让她坐在门口,又拿了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不准离开这个圈。” 陈氏抬头看看火辣辣的太阳,又看了眼小脸冷落的梅若雪,到底是没吭声坐在小板凳上。 梅若雪从墙壁上拿了弯镰,灶房旁边找到了个篮子,不放心的把房门锁上,这才从后门出去直奔仙寓山。 原主的记忆中,仙寓山是经常出现的一个地点,记忆里山上有很甜的果子,也有猛兽,村子里的猎户都不敢往深山去。 原主只是在山脚下割猪草和村子里的人换点儿地瓜、土豆冲击,也会找野菜吃。 梅若雪在山脚下找了驱虫的草药直接捆成小把挂在腰上,握紧弯镰就往深山走去。 她不放心陈氏,更惦记着小光头,找到了要用的药材转身就下山,看到野菜都没工夫去挖。 饶是如此,她刚到村口就见到自己家大门口竟又围了不少人,皱了皱眉快步往这边走。 “陈氏!给老娘滚出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老女人,头发花白在脑后盘了个发髻,青布上衣肥裤,脚下穿着布鞋,在老女人身后还站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那女人手里握着扫把。 “若雪不让。”陈氏眼中含泪望着老妇人:“若雪会打人的,很凶很凶,婆母大人还是回去吧,宽哥无碍了?” 这柔柔弱弱的白莲花啊,梅若雪嘴角带了几分笑意,虽说看着胃疼,可总算是个听话的。 “虐打我儿,那可是秀才公!陈氏你纵女行凶,让那小蹄子滚出来!今日老娘就要剥了她的皮子!”老女人作势就要往里冲。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传来:“剥皮?你那老爪子够用吗?要不要我教你?” 看热闹的人循声望过来,一看是梅若雪,呼啦啦就闪开了一条道。 第4章: 总有煞神治恶鬼 梅家老太冷氏,原主的奶奶。 要说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重男轻女,说来也搞笑,三个儿子都成家立业,却只有四个孙女,把这冷氏急的整日里指桑骂槐。 磋磨儿媳妇家常便饭,连带着孙女也不受待见,原主就没少被她毒打,更因为陈氏不成事,他们这一股的两个孩子见到冷氏都不敢站着的。 “还不跪下!”冷氏见梅若雪竟还站着,伸手就要抓她头发。 梅若雪抬起手挡了一下,冷氏顿时尖叫出声:“小畜生!你竟敢扎我!” “为什么不敢呢?”梅若雪勾唇一笑:“扎你一下叫唤什么?不是要剥皮吗?纵女行凶你也说得出口?一墙之隔你耳聋眼瞎不成?梅宽虐打妻女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来。” 冷氏胸口起伏,撸胳膊挽袖子就往上冲:“还敢顶嘴了!看我不打死你!” “别打!” 陈氏尖叫一声,就要冲出来,梅若雪猛然回头发现陈氏眼神开始涣散,吼了句:“坐下!” 陈氏愣住了,直勾勾的看着梅若雪的小身板灵活的躲过了老虔婆的巴掌,伸手揪住了自己的衣领:“别打我儿,别打我儿。” 和冷氏这样蛮不讲理的人完全没有客气的必要,梅若雪手里的绣花针夹在指缝中,身量不够的她跳起来对着冷氏的脸蛋子就是一耳光,那绣花针锋利的尖随着力道在那张老脸上划出来三道血痕,惨叫的声音高亢嘹亮的让人兴奋的很。 梅若雪眼底有光,烁烁生辉一般盯着捂着脸连连倒退的冷氏,步步紧逼:“纵女行凶就要剥皮对吗?那今天我就先剥了你这一身老皮子做灯笼!” 冷氏怪叫着扭头就跑,梅若雪背后紧追不舍,偏偏还脆生生的叫着:“奶奶,你等等我啊,我下手轻点儿,不会太疼的呀。” 咣当一声,冷氏撞在了自家大门上,顾不得疼痛钻进院子里,死死的抵住了门,门闩都落下了:“杀人啦,杀人啦!” 梅若雪听着冷氏那杀猪一般的嚎叫,抬头打量着梅家的大门,啧啧两声。 两米多高的大门气派得很,大门上的红漆都是新刷的,青砖的院墙也足有两米高的样子,倒退两步可以看到正房的房顶上红色的瓦。 再稍稍一偏头就能看到自己家那寒酸的院子,两边对比起来梅若雪忍不住冷笑出声,转过身便打算回家。 “你、你别过来。” 梅若雪回头一看,一个恨不得贴在墙上的中年妇女正颤巍巍的挪蹭着。 她不说话梅若雪还没注意,这会儿扫了眼那中年妇女,便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她手里还抓着的扫帚,眯了眯眼睛。 大房赵氏,平日里以欺负陈氏为乐,极善于讨好冷氏,虽说也整日里被骂的狗血淋头,可到底是没被撵出来。 没被撵出来还有个原因。 梅若雪目光缓缓落在赵氏的肚子上,笑得人畜无害:“大娘,你觉得这一胎若还是个妹妹,下场会怎么样呢?” 不理脸色瞬间苍白的赵氏,梅若雪往家里走去,走了两步猛然回头就见赵氏对着自己的背影挥舞着扫帚,扬声:“回去告诉梅家人,明儿我登门算账!” 躲,不是她梅若雪的性格,再者根本躲不过去。 赵氏不敢逞强,往回走的时候想到冷氏那脸上血葫芦一般的景象,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该!总有煞神治恶鬼! 不过这二房的大丫头怎么还变了性子? 听说是大丫头上吊死了,赵氏是绝对不信的,大丫头性子怂得不如狗,还敢上吊? 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大丫头这股子狠劲儿是哪来的? 好不容易进了门,赵氏没敢往正屋凑合,呲溜就钻进了东厢房,稍信儿?自己恨不得闹的越凶越好,最好借着大丫头的手把老虔婆打死! 以前她可没想到大丫头有这么大的本事,今天算是开眼了,梅宽那狗东西腿上的血窟窿可不小,脸上更不用说,这会儿两个被打了脸的娘俩指不定抱头痛哭呢。 正房,冷氏坐在梅宽的床边,嚎啕大哭后就止不住惨叫,眼泪滚到伤口上疼的钻心。 “还不去请郎中!疼死老娘了!”冷氏喊得声音不小,眼泪却不掉了,余下时间都是干嚎。 一墙之隔,梅若雪听得真真切切的,来到大门口就见陈氏脸色阴沉的站在大门里边,目光不善的看过来:“你还知道回来?怎么空着手?难道要饿死为娘?” 嗨,梅若雪无声的打了个嗨声,一听这话就知道陈氏把刚才的事情又忘记了,虽说她曾是凶名在外的小神医,却从不对病人摆脸色,如今的陈氏就是个病人而已。 去栅栏旁边拿了弯镰和篮子回来,进了院子径自往屋里去。 陈氏紧随其后:“梅若雪!出必告,反必面,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光景了,家中无米无柴,这日子可怎么熬下去?” “如今看来,只有为娘舍了这脸皮求到老宅头上了。”陈氏说着竟停了脚步转身要出去。 梅若雪深呼一口气:“你出门试试。” 陈氏猛然回头看着梅若雪的背影,没来由的心里涌起惧怕的情绪来,怯懦了半天才转过身一小步一小步的挪蹭到屋里,进了门就见梅若雪跪坐在床铺上,正吐出什么东西在手里,几步过来伸手就要打翻那坨污秽:“快拿开!这脏东西你竟然也吃!” 梅若雪偏头扫了眼陈氏:“是药。” “药?”陈氏目光落在躺在床上的小女儿身上,蓦然瞪大了眼睛,抬起手捂着嘴,呜咽道:“这……这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混账啊,怎么如此磋磨我的儿啊。”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梅若雪克制着不一脚就把这人踹出去的冲动:“去烧一锅热水来。” “呜呜……,我可怜的儿啊。”陈氏抹着眼角转身,走了两步扬声:“八两!你死哪里去了?没看到小小姐伤着了,快烧热水去。” 梅若雪不管陈氏咋咋呼呼的四处找她嘴里的八两,小心翼翼的把嚼碎了的止血草覆在小光头的外伤处,再包扎好。 从篮子里拿出来蒲公英,一小段一小段的掰开,里面白色的浆汁涂抹在手臂和腿伤处。 蒲公英又名地丁,白汁壮筋骨,消炎止痛。 再次包扎好,梅若雪才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盯着自己的小光头,笑了笑:“很疼是不是?” “不疼。”小光头伸出手:“姐姐,脖子青紫一片,吓人。” 梅若雪伸手摸了摸脖子,摇头:“和你比起来这算什么呢?” “我心疼。”小光头还扬着手,梅若雪凑过去,她的小手就在那脖子上轻轻的摸了一圈,瘪了瘪嘴儿眼圈就红了。 “哭什么?出息的。”梅若雪按住她的手,放在被子里:“伤筋动骨一百五,你要坚持住,知道吗?” “嗯。”小光头答应的痛快。 梅若雪安顿好小光头,才出门,就见陈氏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半盆水,正仔仔细细的擦拭着脸,头发也洗过了,垂在后背湿哒哒一片,见到梅若雪立刻皱眉:“八两!没看我头发还湿着?过来给我绞发。” 这……特么的! 梅若雪揉了揉眉心,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陈氏:“你逃避什么呢?” “胡沁个什么?昨儿靖哥就稍信儿过来了,明日要出游,快些帮我梳妆。”陈氏说着,竟脸色阴沉似水起来。 梅若雪蹲下来拉过陈氏的手,搭在脉窝上。 陈氏怒道:“你这是作甚?” “你病了。”梅若雪抬头看着陈氏,一字一顿:“梅宽、梅若雪、梅若晴你都不记得了?靖哥又是谁?” 陈氏望着梅若雪,眼神慢慢的就没了焦距一般。 梅若雪出声:“随我进屋,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陈氏由着梅若雪牵着她的手进了屋,躺在床上就昏睡过去了,梅若雪拔下来绣花针,仔细的给陈氏诊脉后,脑子里琢磨着对应的方子。 “若雪。”梅河从门外进来,把肩上的袋子放下:“快去藏起来。” 梅若雪看了眼袋子,再看梅河一条手臂不正常的垂着,皱眉:“三叔,你怎么带了伤?” 第5章:被自己蠢死的 梅河不说话,转身就往外面走。 刚到门口就停住了脚步,伸出一条手臂拦住来人:“大哥?” “回吧。”梅山说着,扭头就走。 梅若雪站在屋里看着离开的哥俩,有些想不通了,这梅家兄弟好奇怪啊。 半袋小米解决了燃眉之急,梅若雪把小米搬到灶房里,洗米熬粥。 趁这个机会梅若雪整理了一下记忆。 梅家兄妹四人,原主大伯梅山是个好人,经常会偷偷照顾一家子生活,排行老二的就是原主的爹梅宽,梅宽在永固县学塾当先生,每个月都有银子送回来,不过都放在老宅那边儿,陈氏娘仨一个子儿也看不到的,至于这个三叔,就有些让人琢磨不透了,当初把娘仨撵出来的就是他,原主记忆里恨透了三叔梅河。 可不对啊。 梅若雪揉了揉额角,姑且不说老宅到底都是些什么货色,就这三叔绝不是原主记忆里的那个样子,今天的事情若没有他,自己死活不说,小光头没活路的。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呢? 还有陈氏,这当娘的人一身娇毛子,整日里颠三倒四的也就罢了,竟是个十足十的受气包,只能在自己两个孩子身上作威作福,再就是小光头。 小光头脑子不灵光,痴傻……。 卧槽!梅若雪蹭就站起来了,几步走回屋直接来到小光头床前,看着疼得小脸发白,额头尽是汗珠的小光头望着她竟还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长姐,若晴不疼。” 梅若雪咬了咬舌尖,原主这个棒槌啊,这怎么能是个傻子? “姐姐。”小光头被梅若雪的目光盯得发毛,出声:“长姐。” “没事,没事。”梅若雪转身走出来,夕阳如血,残霞铺满半边天,仰头望天的她只能苦笑了,原主难道是被自己蠢死的吗? 煮好了粥,梅若雪就把草药都清理干净,主要都是消炎止痛的草药,又因匆忙也只找到了几种,川芎、白芷和蒲公英,再加当归,分别处理好,找了个小锅开始熬制,熬制成粘稠的药膏放在一边备用。 梅若雪这才把粥端进屋里,给小光头喂饱了,叫醒陈氏之前又给她诊了诊脉,脉象驳杂,心肾不交,右手尺脉若有似无,指尖冰冷,再结合陈氏的表现断定她不单单是失忆,还有抑郁倾向,尺脉浮,寸脉亦浮,长期阳气外散,女子属阴,本就极容易阴阳不调合,如此哪能不病上加病? 偏偏,这病症用药效果并不会多大,反而是要打开心结。 放下手腕,梅若雪沿着陈氏的鬓角仔细检查了整个头部,并没有发现暗伤,排除了外伤导致颅脑损伤的可能,更笃定了自己的诊断,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却没有任何端倪。 “姐姐。”小光头颤巍巍的声音打断了梅若雪思路。 梅若雪起身走过来:“怎么了?” 小光头的脸憋的发紫,嘴唇抿得紧紧地,还能动弹的手下意识的往下面摸。 “想方便啊,多大个事儿?”梅若雪到外面找来了个木盆,木盆很浅,刚好合适。 放里浅浅一层水端进来。 “姐姐,不要。”小光头都要哭了。 梅若雪脸色一沉:“不要?憋得住?还是想尿床,自己选。” 小光头眼圈红的像兔子似的,到底是屈服于梅若雪的淫威,由着她把木盆垫在身下,完事儿后又任凭梅若雪撕了旁边的布条帮她擦拭干净。 还以为这样就完事了,哪成想一会儿工夫梅若雪又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没找到擦身的毛巾,索性继续撕了被子上的布,棉布浆洗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倒是柔软的很。 仔仔细细的给小光头擦身,收拾好后检查了伤口,确认没事去外面洗干净手,刚进门就听小光头小声说:“姐姐,你真好。” 梅若雪勾了勾唇角,好不好她也不知道,原主那蠢死自己的家伙,能好到哪里去呢? “睡吧,趁着不疼,疼就叫我。”梅若雪安顿好小光头,叫了陈氏醒来。 陈氏张开眼睛打量着梅若雪,轻轻的叹了口气:“若雪啊,苦了你了。” 梅若雪眼睛都长了,她摸不透陈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况,只说:“吃饭吧。” “好。”陈氏起了床,看到桌子上摆着两大碗黄橙橙的小米粥,抬头:“哪来的?” “三叔送的。”梅若雪坐下来,摸起筷子就吃,这会儿粥早就凉透了,几口就喝掉了半碗。 陈氏坐在旁边,拿着筷子吃的那叫个矜贵,好像这根本就不是小米粥,而是山珍海味一般。 等梅若雪吃完了一碗粥准备把碗筷送出去的时候,陈氏出声:“娘吃饱了,这些也给若雪吃了吧。” 梅若雪扫了眼还剩下大半碗的粥,再看陈氏拿着帕子擦着嘴角的动作,皱了皱眉:“我又不是猪,吃不下,你要不吃就倒了!” 说着伸手就去拿,陈氏急忙挡住了她的手:“倒掉?家里没有米粮,这、这留着下顿吃不行吗?” “不留!”梅若雪作势又要抢,陈氏急忙把碗抱起来:“糟蹋粮食怎么行,娘还是能吃得下去的。” 梅若雪看着她一口紧一口的吃着粥,脸色就缓和了不少,看得出来陈氏是想把吃的留给自己,嚷嚷一下午饿了的人,怎么可能就吃那么点儿呢? 等陈氏吃饱后,梅若雪收拾了桌子,回头就见陈氏坐在了她的那张床上,手里拿了针线开始绣花,这会儿外面已经黑下来了,她旁边只放了个小小的油灯。 梅若雪先看了看睡着的小光头,靠在床边闭着眼睛想要歇一会儿,身上的疲惫算不了什么,心是真累。 自己是个医生,见惯了生死,却没想到人死了之后竟还有这样的际遇,不过就是在实验室里睡了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变了。 这个村子叫石郎庄,紧邻着仙寓山,仙寓山下有一条龙梁河,原主知道最远的就是永固县了,因为姑母家就在永固县住,父亲,就是那禽兽一般的梅宽也在永固县。 也只是听说,原主从出生到死去,就没离开过石郎庄,所以能提供给梅若雪的信息也就那么点儿。 梅若雪轻轻的呼了口气,闭目养神准备睡一觉,甚至还抱着那么一点点的侥幸心理,这一觉睡回去也说不定呢。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声:“若雪,若雪醒醒。” 梅若雪猛地睁开眼睛,吓得陈氏倒退一步:“我、我补好了。” 陈氏把手里的褂子送到梅若雪面前:“丝线颜色不齐整,只能补成这样了。” 没睡回去,梅若雪心里是很失望的,有些不耐烦的接过来褂子扔到一旁:“睡吧,天晚了。” 翻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陈氏站在床边好半天没动地方,梅若雪翻过身看着她:“你还有事儿?” “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若晴的头发毁了,是何人所为?”陈氏垂眸,手指捻着衣襟:“娘、为娘去找他理论。” “是我剪的。”梅若雪坐起来,看陈氏这一幅受气包的样子,皱了皱眉:“你过来坐下吧,我和你说,你不要又哭又嚎的,为今之计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办,明白吗?” 陈氏满目探究的看着梅若雪,到底是没有说什么,坐在床边的时候拿了帕子压了压眼角,哽咽出声:“这梅家是容不下我们母女了。” “你能说出这话,我们还有救。”梅若雪可没有什么避重就轻的心思,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说完后就看着陈氏。 原以为陈氏又会犯病,却不想她竟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为娘自请下堂吧。” 梅若雪勾了勾唇角,这算不算天无绝人之路? 第6章:这事儿不小吧? 这一夜,梅若雪被反反复复的梦境折磨够呛。 迷迷糊糊听到陈氏在床边轻声抽泣,她也懒得搭理,片刻后便没有了动静。 要不是小光头疼得哼出声来,梅若雪都想睡到地老天荒,睁开眼睛先自己缓一缓,突然穿越到这里,整个世界都变了,她接受起来也挺难的。 梅若雪用力的揉了揉脸,爬起来给小光头诊脉,除了身体虚弱点儿之外,余下的都还好。 外伤的疼痛是避免不了的,梅若雪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把药膏拿过来重新给小光头敷药,小光头的手臂和腿肿了一圈,看着都让人疼。 换药的时候小光头就看着她,说起来这孩子长得挺好看,就是太瘦了,特别是那双大眼睛漂亮的犯规。 “等天亮了我再进山去找药,能坚持睡一会儿吗?”梅若雪问。 小光头闭上眼睛,明明睡不着却要假装给梅若雪看,把梅若雪心疼的不行,孩子太懂事了。 回身看了眼外面蒙蒙亮的天,打了个哈欠想要再睡一会儿,刚躺下就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进院,瞬间把梅若雪的瞌睡虫都给吓跑了,跳下床几步来到门口,一把就推开了房门。 门里门外,都愣住了。 梅山和梅河兄弟俩抬着陈氏杵在门口,门里是梅若雪。 “怎么回事?”梅若雪出声,语调就冷硬下来了,不等他们回答走出来,看到陈氏双目紧闭的样子,心就一沉。 “二嫂想不开。”梅河硬着头皮:“人没事,刚吊到门上就被发现了。” 这会儿梅若雪已经给陈氏诊了脉象,的确是昏过去了,沉着脸:“把人送屋里来。” 梅山打量梅若雪好几眼,特别是看到她竟如郎中一般给陈氏诊脉,眼睛就眯了眯。 兄弟俩把陈氏送进屋里,放在床上后并没打算要走。 梅若雪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陈氏没有别的伤,也就由着她睡一会儿了,转过身看着梅山和梅河。 “大伯、三叔,这么闹下去不是个事儿,你们是长辈,给若雪指一条明路吧。”梅若雪说着,放下了陈氏床上的帘子,就站在床前。 这话一出口,梅山和梅河表情各异,梅山脸色凝重,反倒是梅河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若雪啊,你个孩子怎么能如此掺和大人的事情,你父纵然有千般不是,可到底是长辈,打也打了,闹也闹了,他如今也是不好过的,昨儿是喝醉了。”梅山说着,坐在了矮凳上:“要我说啊,谁家勺子不碰锅沿儿的。” 梅若雪没说话,看了眼梅河。 梅河脸色很差,冷哼一声:“千般不是?险些逼死若雪,摔死若晴,这事儿不小吧?” 梅宽面色不虞的扫了眼梅河,压低声音:“那你想怎么办?总归是老二的家事,难道我们还能让他们和离不成?再者……。” “再者一妻一妾,也对的起他秀才的名声,对吧?大伯。”梅若雪语气淡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更别说妾室还生了个儿子出来。” “你……。”梅山脸色一变,皱眉:“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大伯心知肚明,若非有底火勾着,他也下不来狠心杀妻灭子,这事儿善了是不成的,不然我就去一趟永固县会会那个李氏。”梅若雪小脸冰冷,心中却吃不准这事儿真假,原主记忆里关于这一段瞒得死死的,还是上次大姑回来,表哥言语之中透漏出那个意思了。 “若雪,不管这事儿怎么办,三叔都不会不管你们的,原本你性子柔善,这一次能想明白不容易。”梅河走到小光头床边,看了眼床上的孩子也睁着眼睛,叹了口气:“这样不是个法子,我去找郎中来。” 梅河要走,梅山也坐不住,站起身来。 梅若雪出门送客,特地看了眼梅河的手臂,出声:“大伯回去也可以和他们商量一下,我娘看样子是折腾不起了,我一会儿过去把这事儿办了,三叔,你手臂不对劲儿,过来我看看。” 梅河愣住了,回头看梅若雪,就见她已经走到面前,那小手带着力道从手臂上半端顺下来,捏到了小臂的时候,梅河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三叔看来是被连累了。”梅若雪抬头见梅河忍得辛苦,直接拉着他的衣袖进了屋。 梅山看梅河被梅若雪带进了屋里,甩了袖子出门去。 梅若雪把梅河带进屋里,也不多废话,两只手一上一下找准了位置,用力一抻再一送,咯嘣一声脆响后,她就松开手,转身去拿膏药的时候问梅河:“脱臼了,你这顿打是谁动的手?” 梅河缓缓的动了动手臂,果然不疼了,索性坐下来:“不碍事,你也别管,既然闹到了这个程度,和离算好结果了,以后三叔多出去找活儿干,养活你和若晴也饿不死。” 这话有情有义,梅若雪拿了膏药过来,撸起了梅河的衣袖给他敷药:“三叔,我吃不准梅宽到底有没有李氏和私生子的事情,三叔知道吗?” 梅河半天没说话。 梅若雪给他敷好了膏药,嘴角带了一丝儿笑意:“三叔的心思是好的,若雪也识抬举,天亮我过去,他们要也识抬举这事儿就算完,不然的话,我一个光脚的,没得怕,闹到最后三叔别出面劝我就行。” “左右好好过日子,若雪这本事藏得紧些,等以后能用来活命。”梅河起身走了,到了家门口的时候看了眼大门上挂着的绳套,伸手摘下来扔到一边。 西厢房,梅河进了屋,崔氏就迎过来,眼睛还红着:“三郎,二嫂真没事吗?” “没事。”梅河伸手扶着她:“你别露面,要么天亮我就送你回娘家住几天吧。” 崔氏一听,就觉得不好了,小声问:“为啥要走?” 梅河拉起了袖子露出自己手臂上缠着的布条,那上面已经浸透出来了黑褐色:“我这手臂被若雪治好了,这孩子也说要和梅宽没完,事情没闹起来,闹起来只怕再动了你的胎气。” 崔氏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二嫂和俩孩子可怜的很,三郎,我回娘家去带一些米粮过来接济他们吧。” “好。”梅河坐在矮凳上抬了抬手臂:“闹吧,就怕这孩子扛不住,要是能扛得住!就让这些黑良心的长长记性!” 崔氏刚怀孕,身量不显,听到梅河这么说也止了眼泪:“要是咱们这孩子也是女娃……。” “不怕。”梅河抿了抿唇角:“女娃咱们也好好养活着,第一胎怕什么?他们不高兴,咱们分出去另过,也省的你被磋磨了。” 崔氏坐在梅河身边,感动的靠在他肩上:“三郎顶顶好的,我过门日子短也看不透,全听你的。” 这边,梅河巴不得梅若雪别怂。 一墙之隔,梅若雪也在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办,李氏和私生子的事情拿出来说事到底有用没用?古代三妻四妾都寻常,只怕到最后自己没得了好处,反而陷入被动。 那该怎么办呢? 就在梅若雪冥思苦想怎么能立于不败之地的时候,嘤嘤怪又有动静了。 梅若雪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走到陈氏床边。 陈氏的问题并不大,不过那心是个玻璃心,只怕寻死也是最后一招了。 此时陈氏瞪着眼睛望着房顶,眼泪扑簌簌掉了不停。 梅若雪坐在床边:“说是自请下堂,他梅家就那么让你留恋?做不成梅家人就要做梅家的鬼?” 第7章:梅宽,滚出来吧 陈氏斜了一眼梅若雪。 梅若雪立刻一个眼刀就递过去了,吓得她一缩脖子,别过脸去又嘤嘤起来了:“你父他、他有外室了?” “有没有你心里没数吗?”梅若雪挺讨厌陈氏的,这种讨厌源于陈氏的性格太包子,好不容易没犯病,也厉害了一把,竟然跑去上吊!可真是出息大发了。 也怪不得原主知道这事儿都不敢说,这么个娘,说出来指不定下场更凄惨了。 陈氏转过头快速的扫了一眼梅若雪,闭上眼睛生怕和梅若雪眼神对上似的,挣扎着坐起来:“既然香火有续,妾室所出抱过来母亲养着便是,嫡长的到底是你和若晴,等以后……。” “以后?”梅若雪打断了陈氏的话:“有以后吗?以后把我硬配给半大老头子做妾,若晴再过几年也卖出去得一笔聘金?梅家不穷,可我们娘仨不穷?梅宽养了外室,对你这发妻还有什么恩义不成?” 陈氏一噎,低头又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好了。”梅若雪皱眉:“你若还想在梅家也成,我要带着若晴另过,梅家不仁,我就不义,宁可去要饭也绝对不会再让一步,除非我死。” “不死,不死。”陈氏连连摆手:“娘、娘听你的。” 梅若雪柔软了腔调,话可没有客气的意思:“自请下堂是你的脸面,不然那梅宽缓过来,一封休书妥妥当当给你都难,自己好好想想吧。若晴眼下有罪要遭呢,你就别添乱了。” 陈氏的手开始颤抖,梅若雪果断的握住她的手:“咱们饿不死,你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吗?” 陈氏抬头看着梅若雪,嘴角抖啊抖,最终竟如孩子一般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好了,好了,不哭。”梅若雪耐着性子伸手抱着陈氏,让她靠在怀里:“不就是个男人吗?以后咱们遇到好的再找。” 原本还在怀里当嘤嘤怪的人,一瞬间就傻掉了,不敢相信的看着梅若雪,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梅若雪噗嗤笑出声来:“有进步,还以为你要说教一番什么女人三从四德呢,咱们现在活命要紧,别的都放在一边不说,眼看天就亮了,你护好了若晴,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陈氏原本就处处指望着梅若雪,这会儿更是没了主张,清了清嗓子说了句:“若雪如今进退得当,娘也就宽心了,只是弱质女流到底是不要和人家硬碰硬,凡事都要留下一些转圜的余地。” 梅若雪深深的看了眼陈氏这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就想这人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来路不正,否则这一开口就是古董级别的说辞好像都刻进骨子了,大家闺秀四个字让她直皱眉。 作为现代人,她能穿越来,陈氏难道是更古早的人? “姐。” 梅若雪听到这颤巍巍的呼唤,急忙起身来到小光头的床边,就见这孩子小脸烧的通红的,心就咯噔一下:“姐在,别怕。” 跑出去到水缸里舀了一盆凉水,回来给小光头擦身。 梅若雪知道这孩子的伤口怕是要发炎了,否则不会起热。 外面东方刚冒出来鱼肚白,这会儿进山也成,想到这里梅若雪回头叫来了陈氏。 陈氏伸手试了试小光头的脑门,一惊一乍:“八两!快些取冰块儿来。” “叫什么叫?哪有八两?”梅若雪甩开她的手:“你用这水不停的给若晴擦身,不准碰到伤处,等我回来。” 陈氏接过来梅若雪手里的软布,吧嗒吧嗒又开始掉眼泪:“没有八两吗?那八两呢?” 嘴上这么嘀咕着,手底下倒没闲着,仔仔细细的给小光头擦身。 梅若雪看着没问题,提着弯镰带着背篓,临出门的时候把房门从外面锁上了,就算是自己回来稍微晚一些也不怕。 梅若雪顺着屋后一溜小跑的往仙寓山上去,脑子里快速的整理出来一个个退热的方子,牡丹皮最好不过,要是能找到就好了,还要再辅以几味凉血镇痛的草药成方。 仙寓山里,梅若雪像是猴子一般四处翻找,一样样药材被扔进背篓里,突然被一株干枝吸引了目光。 梅若雪来到干枝前,伸手掰下来一大块仔细的闻了闻,终于是露出笑脸了,蹲下来直接把根茎都挖出来放进篓子里,一路下山去了。 家门口安安静静,梅若雪打开房门就见陈氏还在给小光头擦身,心里略安,把篓子放在门口拿了弯镰开始整理牡丹皮。 牡丹皮要劈开抽芯,丹皮略微发红,根茎也算光滑,她只修剪了细小的须子。 拿去灶房切成小块,平铺晒上,抬头看看估摸着这会儿也就七八点中的样子,太阳却有了热度。 处理好牡丹皮,又把篓子里的草药都分拣出来,生南星、生半夏和生草乌搭配芙蓉叶、五倍子碾成末后,梅若雪眉头就皱起了疙瘩,她少一味药材。 这个家里除了昨天梅河送的小米,再就什么吃的也没有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梅若雪咬了咬牙,起身进屋用绣花针给小光头降温,试了试温度没有那么高了,冷着脸出门就把门锁了。 药材里少一味陈小粉,说白了有小麦磨成粉。 既然自己家没有,那就去要喽。 绣花针就别在衣襟上,梅若雪来到梅家大门外,抬脚踹门,那力道把大门踹的咣咣响。 “谁啊?烂蹄子的,秀才家的门也敢踹?”赵氏气急败坏的嚷嚷着,眼里却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她心知肚明外面踹门的是谁,只想着快点儿把门放开。 果不其然,赵氏打开门看到梅若雪站在门口,故作惊讶的愣住了,嘴里问了句:“你,你来干什么?你快走!快走!” 梅若雪扫了一眼赵氏,装的真像啊,要真让自己走怎么不直接关门? 不搭理赵氏迈步往院子里走的梅若雪嘴角一掀:“别说不给你机会,喊!” 赵氏那叫一个知情知趣儿,回头就叫唤开了:“梅山!梅山啊,快点儿出来拦着啊,要命的来啦。” 堂屋里,冷氏那脸上糊着黑乎乎的草药,正歪在床上打盹,昨晚疼了一宿不说,陈氏又跑来上吊,把她累坏了,猛然听到赵氏这破肚子一般的嚎叫,扑棱就坐起来了,脸上的膏药带着血丝儿掉下去,扯的她惨叫一声捂住了脸:“大清早就鬼叫?叫魂儿啊?” 冷氏骂骂咧咧却不动弹,抄起来木枕头就砸向了旁边也打盹的梅顺安:“老不死的!出去迎上,给老娘往死里打!” 梅顺安六十多岁,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用布条捆在头顶上,眯瞪站起来就往外走。 梅若雪已经到了门口,险些和梅顺安撞到一起,她下意识的就把银针抽下来了。 “你这孩子,闹啥?有完没完了?”梅顺安嘴上叫的凶,人却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是傻子,看着老二那血窟窿和烂了的脸就够吓人了,老婆子去一遭回来也是满脸是血,梅顺安觉得这老二家的丫头八成是疯了。 梅若雪站稳,冷哼一声:“梅宽呢?滚出来吧!” “若雪啊,你可不能这样没大没小的,来,跟爷进屋。”梅顺安立刻软了态度,颇有几分殷切的问:“是不是家里没吃没喝了?这事儿好办,爷去仓房给你找粮行不?” 梅若雪这才偏头看看梅顺安,沟壑纵横的一张脸,乍一看上去就是衰相,眉尾、眼角带嘴角都往下耷拉着。 “给粮食?行,走吧。”梅若雪睡着撤回来脚步,转过头:“怎么着?你不动地儿怎么拿粮?” 第8章:要命也行,谁给? 梅顺安接不上话,回头看冷氏,冷氏的脸上又流血了,他后背发麻的转过头:“这就来,这就来,我去和你奶拿钥匙。” “行。”梅若雪就一个字,站在门外看了一圈这宅子。 东西各有四间厢房,门窗齐整的很。 赵氏在东厢房第一间的门口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对上梅若雪的目光呲溜就钻回去了。 梅若雪没搭理她,按照原主的记忆她们原本住在东厢第三间屋,第四间屋空着,西厢两间屋是梅河两口子住着,剩下两间屋就是米粮仓房。 这只是梅家宅子前院,后院还有鸡鸭舍和菜园子,灶房也安排在了后面的。 梅若雪打量完了这宅子,心里便有了主张,粮食必须要,银子也要给,不行的话就谁跳出来就扎谁呗,反正梅宽和冷氏都没有战斗力了,梅河不会管,梅山和赵氏也都是虚架子。 这么一想,梅若雪觉得自己还是有很大的优势。 “要粮?”冷氏怒吼一声:“要不要命?你个老窝囊废,滚出去给我往死里打!” 听到冷氏这么说,梅若雪就笑了,来到虚掩的门前抬起脚,咣当就踹开了门,扬起下巴看着正往脸上捂药膏的冷氏,挑眉:“要命也行,谁给?是你?还是他?” 屋里除了冷氏就只有梅顺安。 梅顺安吓得一哆嗦,破天荒的来了句:“快把钥匙给我。” 冷氏这下炸了,也不捂着脸上的药了,疯了似的扑向了梅顺安:“你个老灯台,是不是和那不要脸的疯子有一腿?敢和我耍横,我今儿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梅若雪看着步步倒退的梅顺安,再看冷氏这蛮牛一般的架势,偏了偏头权当看热闹了。 她估摸着梅河会先露面。 果不其然,西厢房的门打开了,梅河看了眼梅若雪直接进屋,一手拉一个把冷氏和梅顺安扯开:“当着晚辈面,你们也真是豁出去了,娘,钥匙给爹,仓房里粮食不少,给若雪带回……。” “啪!”这一嘴巴那叫响。 梅若雪都差点儿没沉不住气,手指缝的绣花针就预备齐了。 梅河抬起手摸了摸脸,转身几步就到了床边,翻开了铺上的被褥从里面拿出来一串钥匙。 “天杀的!梅河啊梅河!你要不要脸了啊?昨儿偷粮,今儿硬抢?”冷氏披头散发的冲过去就要抓梅河。 梅若雪一个健步拦住了冷氏,扬起手露出指缝上的针尖,挑眉:“脸,不疼吗?” 冷氏咯噔就站住了,不看到针还好点儿,这会儿看梅若雪又扬起了巴掌,她的脸是真疼啊。 “别伤人,跟三叔去拿粮。”梅河说着就往外走,也不看冷氏和梅顺安的脸色。 梅若雪倒退着往外走:“粮食我带回去,下午我来找梅宽,别忘了,他敢养外室,我就敢让他名声扫地。” 冷氏不敢上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嚎:“天杀的啊,丧天良的贱蹄子,大逆不道,天打雷劈啊。” 赵氏看梅河带着梅若雪去了仓房,回身拧了梅山的胳膊:“还等啥啊?老三又去给倒腾粮食了啊。” 梅山甩了甩手臂:“你也想满脸淌血?” 赵氏一下就灭火了,转念一想自己心疼什么?有那老梆子心疼的。 东厢第二间屋里,梅大丫把包袱系好,起身就要往外走,梅三丫一把扯住了她的包袱:“长姐,你这是做什么去?” “这些衣服都小了,我给若雪送去。”梅大丫眼圈红红的:“咋也不能都没良心吧,也不看看若晴多可怜。” “我知道可怜,但现在不行。”梅三丫往外看了眼:“你等晚上咱们偷摸去,不然奶和娘能打死你!” 梅大丫低了头:“行,晚上去。” 梅三丫踮起脚尖从窗户缝里看着外面的动静,见梅河扛着一袋子满登登的粮食出来,梅若雪后面还背着大半袋子,咧了咧嘴角,回头小声说:“长姐,二姐这回真厉害了。” 梅大丫叹了口气:“都要逼死了,还有啥不敢的。” 由始至终,梅若雪都没看到梅宽,她心里明镜儿的,梅宽就算是没昏迷,也绝对不敢出来,装死才是聪明人嘛。 梅河把粮食都送到了梅若雪家的灶房里,转身就走。 梅若雪拦住了他:“三叔,你这样回去准挨揍的。” “我不回去。”梅河从怀里摸出来麻绳串着的十几个铜板塞到梅若雪手里:“你三婶在河边等我,我送她回娘家住几天,我不在家你别过去,看吃亏。” 梅若雪只觉得有什么堵住了喉咙,心里酸涩的低了下头。 都说锦上添花好,却不知道雪中送炭最暖人,梅河的嘱咐让梅若雪软了一身尖刺,声音闷闷的:“三叔,连累你了,对不起。” 梅河心里也不好受,以前他没少和梅若雪急眼,就看这孩子不争气,如今这孩子争气了,这心里啊,也没见的舒坦一丝一毫。 “我走了,粮食藏好了。”梅河丢下这么一句话,甩开大步就走了。 梅若雪没工夫难受,她去老宅主要就是为了麦子。 抓了两把小麦放在盆里用水泡上,搬到朝阳地方盖了盖子。 一袋子高粱和半袋子小麦,这是梅河帮她抢回来的,至于说藏好了,梅若雪冷冷的笑出声来,到了自己碗里的东西,就算是老宅再不甘心,也要敢过来抢才行。 打开门进屋,看到陈氏还在给小光头擦身,梅若雪扶了扶额,来到床边:“行了。” 陈氏转过头:“八两,你跑哪里去了?小小姐烧得狠了,快去请郎中来。” 梅若雪没和她计较什么八两不八两的:“你去睡一觉吧。” 陈氏抬起手挡住了唇角,浅浅的打了个哈欠,迈着小碎步往自己床铺走去,嘴里还说了句:“备饭吧,就安置在这屋。” 梅若雪没吭声,试了试小光头的体温降下来了,心却一点儿也不轻松,银针降温并不是长久之计,可是草药也不是抓起来就能用的,只祈祷今晚这孩子别再高热了,不然就算是再聪明伶俐也会烧坏了脑子的。 “姐。”小光头虚弱的睁开眼睛,看着梅若雪:“姐会救我,对不对?” 梅若雪温柔的笑了:“对,所以你要争气点儿,不准再高热了,一会儿我做好了饭,你要多吃,吃的多就好得快。” 小光头抿着苍白的嘴唇:“嗯,多吃,多多吃。” 墙角放了个竹编的篓子,里面放着几件补了又补的衣衫,梅若雪拿出来一件宽大的褂子和一条肥裤子给小光头换上,又抱着她挪到床里侧,把湿淋淋的褥子抱出去晒上。 高粱米有温中,和胃的功效,同时也会让人腹胀。 梅若雪把高粱米洗干净放在锅里,添上水开始煮,七分熟的时候捞到盆里,用筷子在盆上插出来一些小洞,再隔水炖在锅上,这样蒸出来的高粱米饭软嫩一些。 院子不大,篱笆墙角四周都是杂草,她这会儿也不敢出去,就在杂草里找野菜,还真让她找到了苦苦菜、马齿菜和一把小根蒜。 苦苦菜摘干净用热水烫一下,去除苦味后做一小盆菜汤,马齿菜和小根蒜凉拌。 盐是粗粒的大盐,在蒜臼子里碾成粉末洒在凉菜里。 锅上热气腾腾。 梅若雪去看了看小麦,小麦是陈小麦,耐泡的很。 旁边晒着的牡丹皮倒是干爽了很多,把这些牡丹皮翻了个,又挪到个通风的点。 饭香味儿飘散开了,梅若雪肚子就咕噜噜叫了几声。 屋里三条腿的桌子歪在地上。 梅若雪把桌子拖出来,找了一块差不多的木头用菜刀削出来严丝合缝的镶口,又把桌子上的槽口抠干净了,比对整齐后用刀背砸了两下就算齐活。 陈氏从屋里走出来,看梅若雪轮着菜刀的架势,一哆嗦就蹲下了:“八两!你这是作甚?” 梅若雪深深吸了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那是个有病的! 第9章:打人也是力气活 梅若雪把桌子搬回来摆在地当中。 又去灶房把热汤和凉拌菜都摆在桌子上。 陈氏进门看了眼桌子上绿幽幽一片,叹了口气:“家里竟是如此光景了。” 梅若雪偏头看看陈氏,这人到底是失忆还是精神分裂症啊? 等高粱米饭端上桌的时候,陈氏又拿了帕子压了压眼角:“这种糙食,也是给人吃的吗?” 忍无可忍,还要忍。梅若雪两只手撸了一把脸,抓过来饭碗装了大半碗米饭,放上凉拌菜送到小光头床上,回身又端了一碗热汤。 “真香啊。”小光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姐,我全能吃完的。” 幸好有这么个孩子能暖暖心啊。 梅若雪坐在床边:“等我把事情安置好了,就去赚钱买肉给你吃。” “嗯。”小光头笑弯了眼睛,张开嘴摆出来迫不及待的模样。 梅若雪扶着小光头倚坐在床头,端这饭吹了吹,挑一点儿凉菜用筷子送到小光头嘴边,看她脸蛋上一鼓一鼓的模样,心里就特别高兴。 一口饭咽下去,梅若雪又送到小光头嘴边一勺汤:“这是苦苦菜的汤,清热解毒还凉血,咱们多喝点儿,不能再起热了。” 小光头立刻撅着小嘴儿过来喝汤了。 梅若雪的心都要被她萌化了,想着以后肯定要把娃儿养的白胖胖的,就冲这一双会笑的大眼睛,绝对是个萌物啊。 小光头望着梅若雪,突然来了一句:“姐姐是个美人儿呢。” “瞎说,好好吃饭。”梅若雪被夸得一激灵,她和美人儿从来都不搭边,就算是别人恭维她的话,也不过就是句‘小神医这气质拿捏的死死的,棒棒哟。’ 为什么会这样? 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有才华的女人基本都不漂亮,毕竟漂亮的美人儿可以恃美行凶嘛。 她,响当当的用实力说话的人,咳咳咳,颜值忽略不计。 小光头扑闪着大眼睛仔细的端详着梅若雪。 梅若雪被看得不舒坦,米饭、汤,轮番上阵,把她喂的没工夫瞎说八道。 “饱了,姐,饱了。”小光头终于服软,不敢摇着头,只能捂住嘴。 梅若雪笑出声来:“多喝点儿汤没错的,高粱米吃多了会涨肚,你该不是怕尿床吧?” 看小光头的脸瞬间就红起来了,梅若雪心里畅快急了,说自己美?哼! 陈氏看着姐妹俩相处的样子,嘴角也勾起了笑意,轻声说了句:“若雪,快过来吃饭吧,要凉了。” 得!这回是正常了。 梅若雪过来坐在矮凳上,她吃饭极快,从小养成的习惯,属于屡教不改型的,所谓餐桌礼仪在治病救人面前,算个屁哟。 “若雪,这可不行,坐没坐相,吃没吃相可是会让人笑话的。”陈氏正了正身:“你看娘,端碗要用龙含珠的姿势,四指托着碗底,拇指扣在碗边上,不可太深也不可太浅,浅了扶不住……。” 没等陈氏嘚啵完,梅若雪第二碗饭都下肚了,添了一碗汤端起来咕咚咚送下肚,起身丢下一句:“吃完了送出去洗刷干净,别剩菜。” 陈氏被噎的愣眉愣眼的,转而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这孩子是个不省事的。” 小光头打量着陈氏,听到她这么说,轻轻出声:“娘,姐姐是为了护着咱们,你要是想说话,和我说呀。” 陈氏眼底一抹光亮,就要起身。 小光头急忙说:“不行,姐说不准剩菜,娘快些多吃点儿。” “好。”陈氏端了碗一本正经的吃饭,抬起头看了眼小光头:“若晴是个好的,娘好好教若晴也是可以的。” 小光头脸上表情一僵……。 梅若雪把牡丹皮又翻了一遍,蹲下来在盆里反复揉搓小麦,这样可以缩短浸泡时间。 太阳眼看着到了九点钟的位置,她用剩余的酒把少量牡丹皮泡在里面,反复揉搓后放在锅上蒸,酒可以把丹皮的功效都激发出来。 巳时到未时,火候要掌控好,趁着看着火候的功夫,梅若雪开始清理药材,分别是内服凉血的方子,外敷散瘀止痛的方子。 未时末,梅若雪把丹皮放在外面摊开晒干。 刷锅,又开始准备晚饭,梅若雪偶尔进屋就见陈氏坐在小光头床边,轻声软语的说着话,倒是一副母女和谐的画面。 能省心点儿,再好不过了。 梅若雪把晚饭做好了,陈氏竟直接把桌子都摆在了小光头的床上,一家三口都坐下来吃饭。 陈氏端着碗,笑吟吟的看着小光头:“我儿有伤在身,暂时只看为娘给你打样儿,记在心里就好。” “娘,我好好学。”小光头乖巧的接过去话儿。 梅若雪眨了眨眼睛,看看陈氏再看看小光头,敢情陈氏放弃了教自己规矩,把目标放在小光头身上了。 有点儿事情让陈氏惦记着,她就不会时不时的冒出来一些怪异举动,梅若雪也就纵着她了。 小光头配合的极好,就算是梅若雪给喂饭,她也一定要吃的慢条斯理,有模有样的。 吃喝完毕,陈氏高兴的很,拿了帕子给小光头擦了擦嘴角,又出去端来了一盆水给她洗手,末了还用碗装了小半碗水送到小光头嘴边:“食罢漱口,这可是不能忘记的。” 梅若雪随她折腾,出去把干好了的牡丹皮拿回来,熬药。 熬药的炉子都包浆了,纯纯的古董既视感,不过能用。 梅若雪一边熬药,一边揉着浸泡在水里的小麦,心里还琢磨着老宅那边儿怎么如此消停。 事出反常必有妖,梅若雪觉得不能拖太久,有一类人是记吃不记打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她还要费二遍事,打人也是个力气活呢。 熬好了内服的汤药,牡丹皮功效可以活血散瘀和凉血,还有安眠的作用,小光头能少遭不少罪。 小麦泡好了捞出放在石臼里开始捣,捣烂、过滤去渣后静置沉淀,沉淀后把上面的清水滤出,放在锅里小火开始炒,炒成块放凉,再碾碎成末。 月亮都爬到了半空,梅若雪揉了揉酸疼的腰开始调外敷膏,手边没有醋,不过药材齐全也能用,效果虽然会受到影响,但不大。 就在梅若雪准备进屋给小光头敷药的时候,大门口有脚步声,随后就是嘭的一声,声音不大。 梅若雪摸了菜刀就往门口去,月光下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影闪过,几步追上去就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问:“长姐,二姐知道是咱们吗?” 梅若雪看着脚边的包袱,又抬头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进了隔壁的大门里,抬起手摸了摸嘴角,这世界有点儿不简单啊,难道小孩子都极其早慧? 弯腰捡起来包袱在手里掂了掂,拎着就进屋了。 屋里,陈氏已经睡着了,纵然是睡着了也摆出来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睡美人儿姿态。 梅若雪把包袱打开,里面是折叠的整整齐齐的几件衣裙,褪色挺严重的,不过补丁不多。 她知道梅家大房有两个女儿,梅大丫和梅三丫,想来怕自己不知道是她们的那个孩子就是梅三丫了。 小光头也睡着了,梅若雪出去把外敷膏拿进来,坐在床边先试了试小光头的体温,没有发热的迹象,又给诊脉。 说起来小光头的脉象,梅若雪觉得想不通,这孩子的脉象可以用蓬勃两个字形容了,可偏偏她的伤势不轻。 “姐。”小光头含糊出声。 梅若雪轻声:“姐给你换药,不疼。” 小光头睁开眼睛看着梅若雪:“谢谢姐。” 梅若雪抿着嘴角儿笑了,小心翼翼的给换药,换药的时候还特地检查了一下伤势,后脑的伤口在愈合,手臂上的骨头也接的很好。 要说这一身伤,恢复最快的是腿上脱臼的位置,此时已经有了消肿的迹象。 都换完了,梅若雪出去拿了木盆回来,放在床上:“过来,尿尿。” 第10章:那煞星又来了 梅若雪以为小光头肯定还要扭捏一下,没想到小光头顺从的很,只是完事后不准梅若雪伺候了,自己动手擦拭干净,闷着头耳朵尖都快红透了。 忙碌的一天到此为止,梅若雪靠在床边闭上眼睛,手边伸过来一只小手,那怯生生的试探让梅若雪心里软软的,张开手握住了小光头的手,柔声:“睡吧。” 夜深深。 静谧的能听到树叶被风吹的哗哗响,偶尔还有远处传来的狗吠。 梅若雪很累,脑子里却消停不下来,她盘算着梅家现在能是个什么样。 梅宽和冷氏脸上的伤看着吓人,实际上不严重,至于腿上的窟窿到底严重不严重,梅若雪心里有数,只不过是皮肉伤罢了,她是个医生,救人可以,杀人是绝对不干的。 所以,明天上门刚刚好。 今天去查看了地形,明儿直接去找梅宽。 拿定了主意,梅若雪开始调整呼吸促进入睡,这一觉出奇的安宁。 梅若雪是被盯醒的,那感觉如芒在背,睁开眼睛就见陈氏就站在床边,面色不虞。 梅若雪不搭理她,偏头看小光头还在睡觉,下床去外面洗漱,熬了一锅小米粥放在桌子上,又给小光头熬药。 等她熬好了药进屋的时候,陈氏已经在吃饭了,头不抬眼不睁,甚至还带了几分怒气。 “姐。”小光头笑眯眯的出声。 梅若雪走过来:“先吃粥,再吃药。” “我吃好了,娘喂我的呢。”小光头眨了眨眼睛:“娘会好起来的。” 梅若雪暂时顾不上陈氏,不过以后是要给陈氏调理调理身体的,至于好不好得起来,她觉得不易。 小光头喝了药,不一会儿就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梅若雪吃完饭照旧是出门就锁了房门,往梅家老宅去。 踹门,然后赵氏又是骂骂咧咧的过来开门,看着梅若雪的眼神儿都透着几分耐人寻味。 梅若雪进院直接去了东厢第三间屋,伸手一推,门就开了。 门开了,刺鼻的草药味混着说不出的怪味儿扑面而来,梅若雪稍稍侧开身。 “你还敢上门?”梅宽声音沙哑,透着恨意。 梅若雪等屋子里的味道散了些许才进来,一张床,一桌四凳再无其他。 坐在凳子上,梅若雪才抬头看梅宽,那日急怒攻心没工夫端详一个醉鬼,今日倒发现梅宽的皮囊还不错,脸上敷着药,又用白色的软布包着看不太准,但鼻梁挺直,嘴唇略薄,眼睛和小光头有几分相似。 不过眼白绕着不少红血丝,瞳仁都略显得浑浊了,想必是这两日快气疯了。 端详后,梅若雪缓缓出声:“你与陈氏和离,我和若晴跟着陈氏,这么多年你不养妻儿够缺德了,我也不多要,二十两银子买断,从此以后是死是活都互不相干。” 梅宽眼珠子都瞪圆了:“梅若雪!你还知不知道我是谁?” “梅宽,梅家第二子,十八岁院试成为秀才,还是永固县第二十名,只可惜乡试考了三回,如今也过了十一年,都没中。”梅若雪撩起眼皮儿:“对吧?” “你!你!”梅宽要气死了,用手捶打床铺,脸太疼,喊不出来,腿也疼,动弹不得的他嘴唇都哆嗦了:“逆女!逆女!” 梅若雪冷哼一声:“得了,别摆出来这幅嘴脸,你真把自己当成读书人了吗?背地里做的龌龊事还少?今天拿了二十两银子和和离书,我不计较,若不然的话……。” 梅若雪勾了勾唇角:“信不信,我能让你丢了秀才的功名?” “二十两?你怎么不去做山匪!”梅宽吐出一口浊气,磨牙:“别忘了,我是你爹!” “爹?”梅若雪抬起手看了看手指。 就这个动作,梅宽身上都抖了抖,眼神也透出几分惊惧。 梅若雪出声问道:“永固县取前二十名,每月廪银四两,对吧?” 梅宽喘着粗气:“谁和你说的这些?都是谁和你说的?” “你在县学里当先生,每个月也能拿二两银子,这放在一起就是六两银子。我呢,和你要二十两银子不为别的,你那外面养着的李氏和儿子需要钱,我给你活路你别不要。”梅若雪说完,缓缓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偏头:“梅宽,十步为限,你别让我等太久。” 窗户外蹲在墙根听动静的赵氏可毛了,她听得真真儿的,梅若雪竟来要和离书,和离书也没啥,还要二十两银子!那可是二十两银子啊! 站不住脚的赵氏悄摸摸的挪出去几步后,撒腿就往堂屋跑。 一进门就扑到了床边,扯着冷氏的手:“婆母大人快起身吧,那煞星又来了,一张嘴就是二十两银子啊。” 冷氏经过昨天那顿折腾,钥匙被抢走了不说,粮食被抢了,此时正躺在床上哼哼呢,这回也不心疼布了,脸上缠了好几道。 猛然听到赵氏的话,就像是被惊到了的老猫一般,骨碌就爬起来:“你说啥?二十两银子?” 赵氏连连点头:“对,贱蹄子这会儿正在逼二弟呢,婆母啊,你快去护着点儿,银子不银子先不说,那贱蹄子急眼会杀人啊。” 冷氏推开赵氏下地,趿拉着鞋往外面走:“梅山!” 赵氏紧随其后:“婆母啊,梅山去了仙寓山,说是要给您老猎几只野鸡补补身子的。” “梅顺安!”冷氏又喊。 赵氏又说:“婆母啊,公爹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不在家啊。” 冷氏只觉得脑子嗡嗡叫,偏头问赵氏:“老三也不在家吧?” 赵氏都要哭了,点头:“别说老三了,就连那崔氏都不在,大包小裹的回娘家去了。” “作孽了,你去拿刀来,今日不宰了这贱蹄子,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冷氏说着,急匆匆的往东厢房去。 到了门口猛然回头看赵氏正挪蹭着往后头灶房去,吼了句:“大丫和三丫呢?” 赵氏呲溜一下就跑去屋后灶房了。 门里,梅若雪缓缓吐出一口气:“九。” 梅宽脸色越来越苍白,死死的盯着梅若雪的脚步,当梅若雪最后一步落定后,偏头一笑,梅宽就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十。”梅若雪偏了偏头:“你是想死扛到底了?” “勾栏院的烂肉!今天就是豁出这条命不要了,也要送你去见阎王!”冷氏已经冲进来了,举起扫帚就抽向梅若雪。 梅若雪早就听到她的动静了,怎么可能没有防备,弯腰抓起来板凳,回头就砸过去。 “若雪!不可啊!”梅宽眼看着那凳子嗖一下就砸向了冷氏,惊叫出声。 不可?来得及吗? 不过,冷氏的反应速度也挺快,身子往旁边奔了两步,凳子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门框上,两半了。 没打到,冷氏手里的笤帚就抡圆了,不要命的往上扑。 梅若雪抬脚就跳上了梅宽的床,伸手一把就抓住了梅宽的头发,往后一拽梅宽的脸就仰起来了,他哀嚎:“娘!是我啊。” 到底是得了秀才的儿子,冷氏硬生生的把笤帚砸过来的速度降低了不少,一偏就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梅宽的肩膀上,梅宽痛呼一声。 赵氏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看到这阵仗都愣住了。 梅若雪从梅宽脖子后探出手捏住了梅宽的喉结:“只要我稍稍用力,他必死无疑,冷氏,来吧,看谁手快。” 我滴奶奶啊,赵氏缩着头就要跑。 冷氏眼尖,看到赵氏手里的菜刀,吼了句:“给我砍死她!” “若雪,和离书我写!”梅宽和冷氏几乎异口同声。 梅若雪笑出声来:“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事了吗?非得试试死是什么滋味儿?” 第11章:打回来的和离书 冷氏脖子上青筋都蹦起来了,赵氏缩手缩脚的挪蹭过来,把手里的刀递给冷氏:“婆、婆母厉害,婆、婆母你来。” “出去!出去!”梅宽刚才是真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了,梅若雪的手压在喉结上,他觉得自己上不来气儿。 这会儿,梅宽想活,无论如何都想活着。 梅若雪手指微微用力点在喉结上,挑衅似得看着冷氏:“不出去?那就握紧了刀,来吧!” 冷氏手里抓着菜刀,整个人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气得,颤抖的像是筛筛子。 梅宽摇头,眼泪都掉下来了:“娘,儿子不能死啊,你快出去。” 冷氏身体一晃,险些摔倒,转过身去赵氏立刻乖巧的伸手扶着她。 梅若雪扬声:“准备笔墨进来,没听说要写和离书吗?” 冷氏走到门外,扑通就跪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就嚎上了:“家门不幸啊,逆子啊!我不活了,没活路了啊。” 赵氏蹲下来扶着冷氏:“婆母,那煞星要笔墨。” “滚滚滚啊!你个怂货啊,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窝王八犊子啊。”冷氏哭嚎不断,外面看热闹的人就都围上来了,不过梅家可是高门大户,他们也只能听听声儿。 梅若雪松开梅宽,走到窗口冲着外面正哭嚎的冷氏扬声:“再不送笔墨进来,我就放梅宽的血,让他用血写!” “赵氏!送笔墨进去!”冷氏咬牙切齿。 梅若雪回身坐在梅宽对面,掀起嘴角:“你娘还真疼你,为了不气死她,你痛快儿的。” 梅宽不吭声。 赵氏倒是痛快的送来了笔墨纸砚,还识趣儿的摆了桌子在梅宽身前。 梅宽研磨,铺平了纸,提起笔却怎么也写下不去了,纠结了好半天,抬头看着梅若雪:“容为父几日筹措银两可好?” 梅若雪眯着眼睛舔了舔嘴角:“好,写欠条吧。” 这次,梅宽不犹豫了,刷刷点点,一张纸都没够。 写好了和离书,还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检查一遍后才递过来:“给。” 梅若雪接过来,入目两个字:休书。 “你以为我不识字还是不识数?”梅若雪扬起手就把休书拍在梅宽的面门上了,厉声:“给我好好写!” 梅宽呼哧呼哧快速喘着气,等梅若雪又劳神在在的坐在凳子上,他才颤巍巍的提笔。 一炷香的时间,抬头看看梅若雪,抓起来和离书:“给你!” 梅若雪不着急,接过来和离书仔细的看着,还真别说,秀才嘛,总归还有点儿本事。 比如上面写着: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 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三年衣粮,便献柔仪。伏愿娘子千秋万岁。 通篇下来,梅若雪就知道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毕竟在自己那个世界里,离婚不过就是盖个章罢了。 “三年衣粮,算二十两有点儿亏啊。”梅若雪摸了摸下巴:“要么这样,我们娘仨不说衣,就说粮吧,五十两不多吧?” 梅宽都要哭了:“若雪,二十两也要宽限几日,为父伤好就回学塾筹措,可好?” 梅若雪收了和离书,摇头:“不好,怕是你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了,让冷氏给你垫上。” “你明明刚才都答应了,写了欠据还不行吗?”梅宽不是不了解自己的娘,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啊。 梅若雪拍了拍放在怀里的和离书:“此一时彼一时,再说了,你和离书写得不错,我和若晴怎么办?” “为父养着便是,虽说女子不入谱,可到底为父不忍心的,莫要步步相逼,如今为父脸面尽失,还要如何?”梅宽说着,抬起袖子拭泪了。 赵氏可没放过屋子里的动静,小声在冷氏耳边嘀咕:“婆母啊,快去准备银两吧,二十两不给,就要五十两呢。” 冷氏像是被拧了脖子的鸡一般,白眼一翻就昏过去了。 赵氏心里畅快啊,憋着笑还要故作姿态:“婆母,婆母啊,快来人救命啊,救命啊。” 梅山提着两只山鸡急匆匆的进门来,看到昏倒在地的冷氏和急得团团转的赵氏,紧走几步过去抱起来冷氏就往正屋去。 赵氏跟在后面喋喋不休的说了梅宽和梅若雪的事情。 梅山叹了口气:“我去瞅瞅,你照顾娘。” 赵氏看梅山那急切的样子,啐了一口,转身到冷氏床边不掉眼泪的干嚎上了,句句不离银子,真是恨不得直接把冷氏给气死透了才好。 梅山进了屋,见梅若雪淡然自若,梅宽都掉眼泪了,叹了口气:“若雪,我猎了两只鸡带回家去,米粮缺多少,大伯去给你拿来,银子宽限你父几日吧。” 给了台阶要下,梅若雪偏头:“大伯,家里只有你最好了。” 梅山打了嗨声:“快些回家吧。” “黑面白面一样一袋,再要一瓶醋,二斤糖,盐就随便拿吧。”梅若雪可怜巴巴低着头:“大伯,行吗?” 梅山立刻说:“行,行,大伯这就去准备。” 梅若雪抬起小脸,满脸感激:“谢谢大伯。” 回头,就变脸的梅若雪一字一顿:“欠据拿来!” 得了和离书,拿了欠据还置办回来不少米粮,梅若雪对这一趟还是比较满意的。 出门的时候见两个姑娘背着和她们身量差不多高的篓子,篓子里满登登的都是猪草,微微垂了头没说话。 梅大丫欲言又止,梅三丫却往梅若雪身边凑了一步,小声:“二姐,衣裙合身吗?” 梅若雪偏头看看这小人精儿,笑了笑。 到底还是小了些,沉不住气的。 梅三丫也笑了笑,不过很快就说:“快些回吧,别被拦住了。” “好。”梅若雪点了点头,迈步往回走。 到家开了门,就见陈氏坐在床上,抻着脖子看过来,眼里分明是带了几分希冀。 希冀什么?梅宽不舍得她们娘仨吗? 梅若雪走过去拿出和离书递给陈氏:“你看完了给我收着,从今儿起,你就自由了。” 陈氏眼圈迅速就红了,到底是接了过去打开看得仔细。 梅若雪挑了挑眉,陈氏竟然还识字? 陈氏把和离书看完后换给了梅若雪:“你好生收着吧,娘再睡一会儿。” 说完,人就躺下了,头冲里,肩膀颤着。 立在床边的梅若雪这次没怪陈氏包子,离婚不是小事,更别说在这个世界里了。 梅山来的很快,还带了梅大丫过来,零零碎碎的东西和米粮都直接放在了屋子里。 梅若雪看着数目没错,出声:“多谢大伯了,您别怪若雪心狠,都是为了活命。” 梅山扫了眼床上的陈氏,坐在矮凳上:“这几日别过去闹腾了,你父养好了身子才能去筹银两,家中吃喝莫说眼下,就是到年尾也是够的。” “我不去了。”梅若雪也坐下来,不紧不慢的说:“大伯做个主,吃亏我们娘仨也要吃在明处,今日拿了和离书,要了粮食,不过就是想快点儿把事情了了,田地什么的,我就不要了。” 梅山一噎,抬头看了眼梅若雪。 梅若雪勾了勾唇角:“大伯劝我不闹,也要回去劝劝老太太别折腾,我不上门是给大伯面子,要是到我门口来闹,就怪不得我了,再者和离书要到官府过了明路,我给梅宽养身体的时间,别到时候闹得不痛快。” “成。”梅山起身往外走。 梅大丫趁机从怀里掏出个手帕包放在桌子上,深深的看了眼梅若雪,紧走几步跟出去了。 梅若雪打量着梅大丫的背影,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梅大丫昨日送衣裙,今日又送的是什么? 第12章:你真的好直接 梅若雪打开了手绢包,里面不是银子,而是一对儿银耳铛。 包好了耳铛收起来,开始归置米粮。 醋、糖和盐都送去了灶房里的时候还在想这个世界的物价不知道什么个水平,等去卖药材的时候要打听打听才行。 拿了醋调好了陈小粉,再加入药膏中搅匀了端到床前。 梅若晴伸出手臂:“姐,我想下地。” 梅若雪扶着梅若晴下地:“要解大号吗?” 梅若晴可怜巴巴的看着梅若雪:“姐啊,你真的好直接。” 梅若雪憋着笑扶梅若晴往外走,在屋后找到了茅房,梅若晴铁了心不准梅若雪伺候,一个人在里面蹲坑,一条腿不敢回弯就伸着,全靠半个身子一条手臂平衡。 梅若雪就站在茅房外面,打量着后院那几颗粗壮的大树。 连个园子都没有,院墙都是篱笆,这破房子不行啊。 “姐,那边儿人真不敢来了吗?”梅若晴突然出声。 梅若雪回头看了眼身后那高大的院墙,撇了撇嘴角:“来?就是戴着铁面皮,姐都能给掀下来!” 噗嗤一声,梅若晴笑出声来:“好啦,知道姐凶悍的很。” 梅若雪在旁边找了高粱杆,扒了外面的硬皮,里面软软的瓤可以用来替代手纸,扒出来一小把递给梅若晴:“等你再好一些,姐要去一趟永固县,家里米粮什么的都得想办法收好了才行。” “挖个地窖藏进去,别告诉娘。”梅若晴说。 梅若雪赞叹:“行啊,小脑袋瓜里装满了智慧呢。” 梅若晴苦涩的扯了扯嘴角,走出茅房就任由着梅若雪扶着她,乖的很,回来就坐在床上,伤腿平放,另外一条腿则垂下来,晃着小脚丫。 等陈氏有了动静,梅若晴立刻软软的喊了句:“娘亲,绣花儿给我看呀?” 陈氏立刻拿了绣棚和布料过来,满心欢喜的开始教梅若晴了,把梅若雪抛到了脑后。 此时的梅若雪正在给野鸡拔毛,山里的野味好吃是好吃,不过长得不大。 挑拣一只稍微肥些的放进锅里,加了药材熬汤,补气养血。 香味儿飘散开,她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另外一只还活着的野鸡扣在筐子里先养着。 吃饭的时候,陈氏见到鸡汤眼睛都直了,不过很快就摆出了一副端庄的样子,问:“这鸡是哪里来的?” “大伯猎的。”梅若雪把炖的脱骨的鸡肉放在碗里,又添了鸡汤放在梅若晴面前:“多喝点儿,这是补气养血的。” 梅若晴舔了舔嘴角,笑眯眯的望着梅若雪:“姐,你真厉害,这么快就有肉吃了呢。” 陈氏矜贵的挑起米饭送到嘴里,目光忍不住往鸡汤上看。 梅若雪又装了一大碗给陈氏:“你身子也不咋地,喝吧。” “你这孩子!怎么和为娘说话如此不客气?”陈氏白了一眼梅若雪,话头一转儿:“不过,到底是刀子嘴豆腐心,算孝顺了。” 梅若雪撇了撇嘴角,怎么说都是她,那么本事还让人欺负成狗? 吃过饭,陈氏就专心致志去调教梅若晴了,梅若雪就去灶房里挖坑,挥汗如雨。 没有工具就用弯镰和菜刀,坑不求深,能把粮食藏好就可以了。 两天,梅若雪把粮食都藏好后,梅家那边儿没有任何动静,她决定采药出门,赚钱不能等,这会儿四月中旬了,接下来雨水频繁的话,进山就不容易了。 说干就干,梅若雪观察陈氏和梅若晴,发现两个人相处特别好,这样她出去也就不会太担心了。 打过招呼后把便桶都放进屋里后,梅若雪背着背篓出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家里什么都不重要,这两个大活人一个脑子不正常,一个受着伤,得保护好了。 从后门悄悄溜出去,踩着龙梁河上的木桥,四处看了一圈,目光就落在了龙梁河这边孤零零的一处荒宅上了。 好奇的走到荒宅门口,试了试推了推大门,沉重的木门因为年久无人照料上油,吱呀声听刺耳的。 梅若雪站在院子里,一人多高的杂草,厚厚的枯枝落叶,院子原本的模样看不太真切,一颗杏树倒长得根深叶茂,上面结了不少指甲盖大小的青杏子。 杏脯好吃,梅若雪走到树下转悠了一圈,还看到了掩藏在杂草里的石桌石凳,上面都长了青苔了。 迎面的房子有三间两侧是耳房,高挑的飞檐上蹲着瑞兽,杂草丛生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光来,剥了漆皮的门紧闭着,小格子的窗子做工精致,就算是掉在地上的也没摔碎,但风水雨打多年,木头看样子都朽了。 转悠了一圈,梅若雪绕到了屋后,高高的院墙是石头砌成了,不过大大小小豁口不少,后院也是杂草茂盛,靠在后院东墙放着黑漆漆的四口大缸还完好着。 她想要买屋,并且希望能离梅家远远的,眼前这个屋子太合适了。 就是不知道这屋子该怎么买到手。 一想到自己身上满打满算就梅河给的几个铜钱,梅若雪苦笑着摇了摇头,赚银子是一刻都不能耽误了。 离开荒宅进山,梅若雪便直奔着深山,药材习性都像是刻在脑海里一般,所以她找药材一找一个准,很快就背着满满一篓子药材回家来。 进门先开了锁和屋里的娘俩打了个招呼后,坐在阴凉处分拣药材。 仙寓山上的药材很多,年份也不错,梅若雪便把一些需要制备的药材都直接制备好,这样价格自然就会高一些。 “若雪,还不做饭?我和若晴都饿了。”陈氏冷着一张脸看梅若雪鼓捣草药,冷哼一声:“泥腿子一般,丢了你大小姐的做派!” 梅若雪握着草药的手略微收紧又缓缓的松开了,作为医生,最不该和病人生气,否则活不长。 药材都收拾妥当,梅若雪就进了灶房。 家里粮食充足,梅若晴需要营养,所以没必要节省。 她去筐子里把另外一只野鸡抓出来,握着菜刀就杀鸡,那一刀下去野鸡只来得及蹬蹬腿儿,完事。 端着一小碗鸡血进了灶房的梅若雪没看到,她宰鸡的样子全都落到了赵氏的眼里,赵氏脸色刷白刷白的钻回家里。 “娘,怎么了?”梅大丫正在绣嫁妆,抬头见赵氏这幅样子便问了句。 赵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瞪了眼梅大丫:“不争气的玩意儿!你要有老二家大丫的本事,咱们也不用受这些个窝扁气了!” 莫名其妙被骂的梅大丫垂着头不吭声,梅三丫撇了撇嘴儿:“娘,二姐厉害是她娘不顶事儿,我和大姐有娘护着呢。” 这话讨好了赵氏。 赵氏啐了一口:“那老二家的丫头,够狠!” 梅三丫也不吭声了,一会儿工夫就闻到了肉香味儿,梅三丫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舔了舔嘴角,小声嘀咕了一句:“够狠才好,你看梅家谁敢惹她?爹猎了野鸡都要给她呢。” 赵氏本来就是想去要野鸡,听到这话一拍大腿就起身了。 “娘,别去惹她,看看二叔和奶奶遭的罪吧。”梅大丫急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拦住了赵氏:“您这身体可不能折腾。” 赵氏怂了,可她哪里能就这么完事儿?拧着壮硕的腰往正屋去了。 冷氏这几天都傻了,粮食被拿走了那么多,她觉得命都快去了半条,闭着眼睛靠在床上只顾着哼哼。 “婆母,老二家那院吃肉呢,咱们家这次可亏大了。”赵氏坐在旁边,叹了口气:“孩子他二叔应承的银子,咱们老宅怕是躲不掉要掏出来了。” “除非我死!”冷氏睁开眼睛看着赵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勾火的,赶紧滚去做饭!” 赵氏起身出去一声没吭,到了后院灶房才撇了撇嘴角,自己就是去勾火的,老虔婆,有本事你别上套! 第13章:可不能轻饶了他 梅若雪把红烧鸡块端进屋,又出去端了一小盆二米饭来。 大米不多,放了一些小米进去吃着口感也不差,若不是没办法了,她不想让梅若晴吃太多高粱米。 摆好了桌,又把一大碗野菜汤端上来,就算齐活了。 陈氏一贯吃相矜贵得很,梅若雪照旧吃出风卷残云的样子,中间被陈氏剜了好几眼,就当没看见。 梅若晴吃的满嘴油光,末了还忍不住感慨一句:“有肉吃的日子真好啊。” “明儿我进山也下套试试。”梅若雪对这个便宜妹妹特别好,因为她乖,更因为她可怜。 梅若晴立刻眼里冒光:“姐,你也会打猎吗?” “我试试吧。”梅若雪哪里会打猎?刚才只不过是起了这个想法罢了。 梅若晴伸出手拉了拉梅若雪的衣袖:“我会套兔子,姐,我教你,你试试。” “好。”梅若雪过来给梅若晴检查伤口和换药,梅若晴就把套兔子的法子教给她。 梅若雪看着外面天色还早,也想试试梅若晴教给的法子,便带了镰刀进山,按照梅若晴说的法子先找到猎场,也就是说附近有兔子活动的痕迹。 进山后,梅若雪发觉有一个嗅觉灵敏的鼻子是真太管用了,很快就锁定了方圆五米的距离,砍了好几根枝繁叶茂的树枝堵住路,再选了个趁手又粗壮的y形树枝,用藤条套成索子。 兔子如果被惊动的话会按照封闭曲线逃跑,所以堵住了周围只留下一个出口,出口位置放了套索就极有可能抓到兔子。 准备好,累了一身汗,正想要试试圈兔子的梅若雪看到了梅河。 梅河也看到了她,几步过来:“你咋跑这里来了?” “套兔子,若晴身体虚,得吃肉。”梅若雪是感激梅河的,所以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三叔帮你。”梅河看了一圈,笑了:“行啊,没想到若雪还有这本事。” 梅若雪尴尬的笑了笑,梅河招呼她圈兔子,两个人一左一右往一起靠拢,一会儿工夫草丛里就有了动静。 “有兔子洞!”梅河长年打猎,所以更知道山里兔子的习性,看到灰兔子蹿出来的时候,立刻就找准了兔子洞。 他身上背着笼子,篓子底部是个不小的网兜,就是为了套野鸡抓兔子的,刚好派上了用场。 梅若雪是看着那受惊的兔子钻进了自己的套索里后,才跑到梅河跟前:“三叔,狡兔三窟,找到别的洞口就好逮了。” “对,附近找找。”梅河把这个洞口用草堵死,两个人分头找了另外连个兔子洞。 “三叔,你堵一个洞口,在另外一个洞口等着,我这边放火熏。”梅若雪找了干柴,又拿了一大把干草,蹲在这边开始往兔子洞熏烟,一会儿工夫梅河那边儿就有了动静,四只肥兔子还有两个小兔子钻进了网里。 梅若雪兴奋的小脸通红,梅河把两只小兔子捆了腿儿放在梅若雪的篓子里,另外四只兔子都扛在身上:“你先回家去,去县里一来回怎么也得个把时辰,卖了兔子三叔给你送钱去。” “三叔,这还有一只。”梅若雪把另外一只兔子递过来。 梅河摆手:“赶紧回家去,这只兔子给若晴补身子。” 回到家里,梅若雪把两只小兔子松绑后就扣在大筐子底下,另外一只大兔子早就被套索勒死了,她就在院子里开膛破肚,剥皮剔骨。 “我的娘啊。”赵氏贼眉鼠眼的跑过来看到这一幕,大腿肚子都转筋了,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发狠再也不过去偷看了,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梅若雪急眼了的话,杀人都一点儿不会含糊的。 此时冷氏坐在梅宽的屋子里,娘俩都闹了个大红脸。 “银子家里是一个子儿也不会出,你自己掂量着办。”冷氏放下这句话,起身就往外走。 梅宽一咬牙:“娘,当初捡了陈氏回来的时候,她的手镯和簪子都你收着了,现如今你不救儿子,儿子哪里找活路去?” 冷氏猛然转过身,指着梅宽:“要不是你办事不利索,能闹到今天这地步?喝二两猫尿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擦屁股找到娘老子了就这个态度?那外室本事不大得很吗?这些年扣了多少银子,你当我心里没数?养病就养,不养病就滚回去!” 梅宽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偏偏这会儿有人叩响了门环。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氏,她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想到那血淋淋的兔子,是真害怕梅若雪登门来。 “秀才公在家嘛?”外面人扬声。 冷氏刚到院子里,扫了一眼大门啐了一口,喊赵氏赶紧去开门,她这会儿脸上缠着布,难看的很。 赵氏听出不是梅若雪,也就过来打开大门了,看着外面站着车夫问了句:“你找谁?” “秀才公回来不短日子了,县学塾那边儿课还得有人授不是,所以山长让我来接秀才公回去。”车夫说着,往院子里看了看:“秀才公呢?” 梅若雪正蹲在墙角用草木灰揉着兔子皮,听到这话探头看了眼,便看到了停在梅家老宅门口的蓝布蓬马车,心思一动,买房子需要银子,梅宽不痛快拿出来,自己可不能等下去就是了。 当天晚上,梅宽没走,车夫也没走,梅若雪拿定主意第二天一定要去永固县盯梢,她需要做万全的准备,若梅宽妥当的给银子,事情就算完事,但就原主的记忆来看,这事儿可能性很小,那么她为了活着也绝对不能怂,撸了梅宽的秀才需要证据。 让梅若雪意外的是梅河回来的时候,给她送来了一两银子,说是卖兔子得的,梅若雪想要多问几句,梅河转身就走了,压根儿不给机会。 “三叔,我明儿去卖药材,家里您帮着照看点儿行吗?”梅若雪问。 梅河已经到了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梅若雪:“行。” 捏着手里这一两银子,梅若雪的心情一点儿也不平静,直觉告诉她梅河这一趟别说赚钱,保不齐都得亏,她不是个愿意占便宜的人,所以得好好了解一下这边的物价到底怎么样。 因为要盯梢,第二天起来的格外早,整理好家里的一切,她便收拾好了药材盯着隔壁的动静,听到车夫吆喝马车就站在草垛后面看着,看到梅宽被扶上马车离开,她背着药篓就出门。 这副身体挺弱的,没走出多远就看不到马车的影子了,梅若雪有些犯愁的走在路上,永固县在哪里她都不清楚,真是难心啊。 梅若雪背着篓子沿着官路往东南方向走,边走边看地形,田里禾苗都有半尺高了,高粱大豆比较多。 极少看到人影,她就打消了问路的心思。 “梅家丫头,要去永固县吗?” 梅若雪回头看着说话的人,仔细的想了想才出声:“张大叔,您也去啊?” “我去卖豆子,上来吧。”张喜财停了牛车。 梅若雪坐在牛车上,乖巧道谢后就不吭声了,主要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张喜财吆喝着牛车,偶尔会偷偷打量梅若雪。 “张大叔,这些豆子能卖不少银子吧?”梅若雪估摸着车上能有百十斤的样子,问。 张喜财摇头:“不敢想卖银子,能换五六十文钱就不错了,豆子没法填饱肚子,谁稀罕?” 梅若雪心就一沉,一百来斤的豆子就能卖这么几个钱,自己这一筐草药怕是更不值钱了吧? 想到这里又问:“张大叔,高粱贵吗?那可是能吃饱的呢。” “高粱还好点儿,七文钱能买一斗。”张喜财到底是忍不住了,回头说:“若雪啊,叔得嘱咐你几句,你如今要照顾这俩个脑子不清楚的人,可不能轻饶了梅家。” 咦? 第14章:我能救她 梅若雪打量着张喜财,原主认识的人不多,张喜财算是记忆挺深的一个,家里有四个儿子,平日里进山打猎也是把好手,两家中间就隔了梅家大宅子,算是知根知底了。 “大叔好心,若雪明白。”梅若雪打了个哈哈,不愿意多说。 永固县距石郎庄三十里路,倒也不算太远。 在街口张喜财还叮嘱梅若雪下半晌的时候来这里碰头,那意思是还会带着梅若雪回去。 梅若雪道谢后,便问了路直奔县学塾。 到了县学塾门口,有些泄气自己没带着和离书过来,有和离书在手也能闯进去找梅宽去县衙,这会儿怎么能进去呢? 就在梅若雪犯愁的时候,蓝布蓬的马车慢条斯理的停在了县学塾门口,梅宽从车上下来,一瘸一拐的往里面走。 梅若雪嘴角一抽,她这是走了什么运道?这都能逮住! 梅宽一瘸一拐的往里走,手里还提着一盒春风楼的桂花糕,为了这一盒桂花糕可等了不短时间,刚到门口就遇到了周长风。 “舅舅,你这是怎么了?”周长风过来扶着梅宽,一脸关切。 梅宽冷声:“送我回去,莫问。” 周长风便扶着梅宽往里走,没走几步小李氏就迎出来,看梅宽脸上有伤,又一瘸一拐的,皱着眉头过来扶着他:“梅郎怎么回去一趟就这样了?” 梅若雪看到出来个女的扶着梅宽的架势,看来原主的记忆没有错,梅宽确确实实养了外室,旁边那少年也认识,是表哥周长风。 说起来原主对这个表哥印象还挺好的。 梅宽嗯了一声,回头对周长风说:“回去读书去吧。” “是。”周长风停下脚步,看着李氏扶着梅宽进屋后,转身往旁边走去,绕过了竹林就来到了梅宽这屋子的后头。 刚站稳,就听梅宽说:“让赵员外再等等,那丫头硬气的很,我这一身伤都是这么来的。” 小李氏一听,甩开梅宽的手坐在旁边,语气不悦:“梅郎,那是你自己的女儿,凭怎么说婚姻大事也得从了你的心思才是,赵员外家里豪富的很,就算是妾室也吃香喝辣的,她怎么就不愿意?” 梅宽嘴里发苦,垂着头:“你也莫气,我已经把那陈氏休了,等凑足了银两断了以后往来,便迎娶你过门,那样宝玉也是正经的嫡出了。” “凑足了银两?”小李氏嘴角一撅:“梅郎,凑什么银两?我又没说要你六聘之礼,只是想要给宝玉个正经的身份罢了。” 梅宽叹了口气握了李氏的手:“造化弄人啊,要是她们也有你这般知书达理该多好?罢了,我就和你说吧,那该死的丫头要二十两银子才算完事,不然就要去县衙告我杀妻灭子,断我前程啊。” 小李氏愣住了。 梅宽又说:“明年又是大考之年,我若这次中举,便能飞黄腾达,不会让你和儿子再吃苦了的。” 窗外,听到这里的周长风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麻,踉跄的离开了学塾直往家里去。 梅若雪蹲在对面,没一会儿功夫就见周长风火急火燎的跑出起来,她还没想好怎么去探探消息,周长风的影子都没有了。 看了眼县学塾的大门,梅若雪抿了抿嘴角,今天收获不算小,既然有外室还有了孩子,那和离书她还不愿意去过官府的明路了,多个把柄在手里就多一份稳妥,现在她要看看这世界的物价,顺便再把药材卖掉。 至于周长风火急火燎跑出去做什么,梅若雪不关心,她不觉得梅家有好人,除了梅河之外。 周长风急的满头大汗,进了家门直奔正屋:“母亲,母亲。” 梅云听到儿子的动静,从厢房里出来:“长风,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周长风止住了脚步,转身往这边过来,到了梅云面前急切的说:“母亲快些回去娘家走一遭吧,若是去晚了只怕二舅会把若雪配给赵员外做妾。” 梅云上一眼下一眼的看着周长风:“你管那些作甚?” “母亲,我中意表妹。”周长风有些不好意思,硬着头皮说:“表妹性子柔顺,又容貌姝丽,给了赵员外不如到咱们家里来。” 梅云气笑了:“你也不怕她娘的疯病过到她身上?” “母亲……。”周长风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梅云摆了摆手:“行了,赶紧回去读书,我这几天抽空回去一趟就是了。” 周长风笑了:“谢谢母亲成全。” 梅云等周长风走了后,才落了脸色,儿子喜欢梅若雪她早就知道,这门亲事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能省下不少聘钱,再者梅若雪的性子软绵的很,到自己手里好拿捏,若是换个厉害的,只怕儿子耳根子软,最后反而自己不痛快了。 只是,二弟要把梅若雪许给赵员外,让她冷哼出声,不用说也是那李氏吹的枕边风了,想到了李氏,梅云啐了一口,若说梅若雪不差,可陈氏和李氏是没法比的,要想这门亲事成了,她还得会会李氏。 她不急着回去,借这个机会吓破了梅若雪的胆,到最后都可能什么也不要就嫁过来,白捡儿媳妇的事可千载难逢的很呐。 梅若雪不知道背地里这么多人算计着自己,此时她正逛着各种铺子,米粮铺子和杂货铺子,这些是民生刚需,她要了解物价。 逛下来,梅若雪的心都凉了半截。 米粮铺子里,梅若雪搞懂了古代的重量单位,一升高粱米三文钱,重量是十六两,十升一斗,十斗一石。 粮食种类并不多,精米是大米,要十二文一升,一石就要一两二钱银子,糙米也要一两银子一石,一升十文钱。 黄豆最不值钱,十文钱就能换三斗。 梅若雪有些纳闷,黄豆可以榨油,可以做各种豆制品,用处那么多却这么贱吗? 出了粮铺到杂货铺,杂货铺里卖的东西很多,梅若雪走了几家都没有卖糖的,盐一升要四十文!她心里都快要炸裂了,盐好贵啊,和粮食比起来简直是奢侈品。 找了家最大的杂货铺才找到了糖,一问价格竟然是八十文!梅若雪暗暗咂舌,糖!是吃不起的存在。 并且糖也不是绵白糖,甚至都不是砂糖,而是一块一块,颜色发黄的糖疙瘩。 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梅若雪趴在篓子上在心里开始算账,她这些药材都寻常的很,但制备方法却是顶顶好的,遇到懂行的价格能稍微高一些,所以去医馆而不是药铺。 拿定了主意背着篓子沿街寻找医馆。 梅若雪远远的就看到前面好多人围成一圈,旁边还有人往那边儿跑,就知道有热闹看。 她不愿意看热闹,可走到近前抬头看到回春堂三个字的时候,瞬间止了脚步。 “求求胡大夫了,救救我家婆娘吧。”汉子带着哭腔哀求着,旁边还有妇人疼狠了,忍不住的痛呼:“疼……疼啊……。” 梅若雪仗着个子小挤进人群,第一眼就看到躺在门板上的妇人,心就一沉,产妇涨奶可是十分痛苦的事情,重则危及生命。 那妇人直挺挺的躺着,身底下垫着的被子都湿透了,衣服也湿哒哒的贴在身上,这才引来了那么多人围观。 梅若雪皱眉,心里不爽的很。 这时医馆里走出两个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长布衫,亲手扶着跪在地上苦哭哀求的壮汉:“并非我不救,只是这病症已然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了,抬回去吧。” 壮汉一听,哪里还肯起来,跪在地上咣咣磕头:“求求胡大夫了,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她,孩子刚落草啊,不能没娘啊。” 梅若雪灵机一动,走上前来扬声:“我能救她。” 第15章:做手术 梅若雪一出声,那壮汉立刻回头跪爬到梅若雪面前,还要磕头。 梅若雪伸手提住了他的后领子:“还有工夫磕头?去找一些青芦苇过来,快点儿。” 回春堂门口站着的白发老者姓胡,是回春堂的坐堂郎中,旁边跟着年纪略小一些的是回春堂的东家,姓耿,别人送个外号‘耿善人’。 壮汉爬起来就往外跑,梅若雪走到胡大夫面前,规规矩矩弯腰行礼:“老人家慈眉善目,定是救死扶伤的高手,能不能借医馆床铺一用?” 胡大夫打量了一身粗布衣裤的梅若雪,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篓子上:“你懂的医术?” “略懂一些,算是旁门左道了,不过救这位妇人倒不难。”梅若雪回头看了眼那疼得就快昏过去的人,声音恳切:“求您让我试试吧。” 胡大夫看耿连春,耿连春出声:“若你救不过来,可如何是好?” 梅若雪回头看了一圈,见妇人身边还有一老妪,老妪泪水涟涟,应该是妇人的母亲:“我与他们家人说好,不论生死都记得回春堂的恩情。” “好。”耿连春点头。 梅若雪过来到老妪身前,蹲下来:“您女儿有救,相信我。” “小姑娘啊,知道你心好,可、可我家细娘不成了。”老妪说着,人就往后栽去了。 梅若雪眼疾手快掐住了老妪的人中,冷声:“人还没咽气!怎么就没救了?你这当娘的要眼睁睁看她疼死?去求回春堂的人,借地方让我救她!” 老妪被梅若雪这一顿呼喝,没了主意,跌跌撞撞跑过来求耿连春。 耿连春和胡大夫都听到了梅若雪的话,老妪又哀求到了面前,自然就答应了。 梅若雪看了眼周围看热闹的人:“各位行行好,帮我把人抬进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 有几个中年妇女也都抹眼泪了,听梅若雪这么说都跑过来,七手八脚的把妇人抬到了屋里。 有小伙计引着她们把人放在一个小屋的床上。 梅若雪把篓子放在旁边,过来解开了妇人的衣襟,产妇那胸肿胀的几乎要裂开了,青筋一条条的凸起不说,肉皮都像是透亮了。 伸手轻轻碰了碰,便转身走出来,小伙计就在门口:“姑娘需要什么,东家吩咐了,姑娘尽管说。” “银针、刮骨疗毒的刀具,再准备草乌三钱,当归和白芷各两钱半,研细末,再烫一壶热酒。”梅若雪想了想:“棉花、软布和烈酒多送进来一些。” 小伙计暗暗咂舌,不过东家交代了,他不敢耽搁出去准备。 很快把梅若雪要的东西都送进来了,这时候壮汉也扛着一捆芦苇进了医馆。 梅若雪挑拣了几根粗细合适的芦苇,处理干净用酒消毒放在一边备用。 把麻药放在酒里化开,回头叫来壮汉:“扶住了她。” 壮汉立刻过来抱着自己的婆娘,就看梅若雪捏着婆娘的下巴,咕咚咕咚给灌下去半碗。 此时,妇人已经疼得快昏死过去了,这一顿灌彻底是不省人事了。 梅若雪打开布包,里面是两排大小薄厚不同的刀具,另外小一点儿的布包里是银针。 梅若雪出门叫了小伙计过来,吩咐道:“羊踯躅三钱、茉莉花根一钱、当归一钱,再加菖蒲三分,碾碎成细末送过来。” 小伙计有些不乐意了,转身去抓药,嘀咕了一句:“真当自己是主子了?还真不知道客气!” “福安,你在嘀咕什么?”耿连春脸色一沉:“切不可拿错了药,人命关天。” 福安看过来,愤愤不平:“东家,你没见那小丫头可真猖狂的很,竟接连要了那么多东西,看她那一身穿戴,只怕人救不回来,咱们还要搭了药呢。” 耿连春眼神一凶:“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快去抓药!” 福安不敢再说,呲溜一下钻到了药柜那边了,嘴里嘀咕着:“羊踯躅三钱、当归一钱、茉莉花根一钱、菖蒲三分。” 旁边正在写方子的胡大夫耳朵一动,转过头来:“这是要做什么的?” “我可不知道,她就点了这几样。”福安说完,吐了吐舌头:“您老觉得不妥就去找东家,东家是铁了心做善人,我拦不住。” 胡大夫起身过来:“还有一个方子给我看看。” 福安抓药都是直接写下来的,抽出一张纸递给了胡大夫,抱着草药去研磨了。 胡大夫看完就急匆匆往后院去,到了耿连春的房门口敲门:“东家,开开门。” “进来吧。”耿连春手里正拿着一颗老山参,见胡大夫进来递过去:“切了片送过去,还能帮着吊口气儿。” 胡大夫把方子放在桌子上:“您医术高超,快来看看这方子有些意思。” 耿连春没想到胡大夫还能说出方子有意思,也就过去看了几眼,眼里一抹亮色闪过,拿起方子仔细的看完,一拍桌子:“这是个奇才啊,快,快去送人参,咱们也去长长见识。” 耿连春和胡大夫一起进门,就见梅若雪正在洗手,用酒反复搓手后,又用软布蘸着救给妇人清理要开刀的地方。 梅若雪清理干净后,看了眼妇人没什么反应,伸手抽出最薄又最锋利的小刀,摸准了位置轻轻刺入,血刚冒出来,她手法奇快的下银针止血,拿了旁边准备好的麻药粉末吹再伤口边缘处。 “芦苇。” 壮汉吓得脸色苍白如纸,旁边老妪已经悲呼一声昏倒在地了,胡大夫拿了芦苇递过去,看着梅若雪把芦苇从割开的口子慢慢的放进去后,狐疑的扫了眼梅若雪。 同样的手法,梅若雪把另一侧也放进去芦苇管导流。 两只手蘸了酒浸的麻药开始从上到下,缓慢的揉,她一用力,那芦苇就涌出来粘稠发黄还带着血水的脓水来。 一滴滴汗顺着梅若雪的额角滚下来,有汗珠打湿了她的睫毛,皱了皱眉,出声:“擦汗!” 胡大夫掏出自己的帕子过去给擦汗,完全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他已经被梅若雪震撼到了。 在梅若雪一遍一遍的推拿揉捏后,妇人的身体缓缓的放松下来,脓水和血水小半盆,涨奶的问题算是解决了,期间梅若雪往创口位置吹了好几次麻药。 壮汉死死的抱着自己的婆娘,闭着眼睛不敢看。 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梅若雪才往后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手臂颤抖的不成样子。 耿连春掰下来一块人参直接递到了梅若雪面前:“姑娘,提提气儿。” 梅若雪抬头感激的看了眼耿连春,接过来人参放在嘴里就像是嚼萝卜似的,不过她没有咽下去,让人参在嘴里反复咀嚼成末。 缓了半个时辰,妇人的身体颤抖了好几下,梅若雪也能站起来了,对耿连春深鞠躬:“您是个大好人,再给我准备一点儿甘草水吧。” “好说。”耿连春转身出去吩咐小伙计,回头又进来,和颜悦色的对梅若雪说:“这位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梅若雪看了眼妇人:“成,等她醒过来的。” 甘草水灌下去,妇人缓缓睁开眼睛,梅若雪握着她的手腕给诊脉,见她醒过来说:“月子里不能劳累,你这是抻到后又硬扛,才会感染化脓的,这次回去后养好之前不能喂奶,每天都要喝黄花地丁熬的水,越多越好。” 妇人眨了眨眼睛就掉泪了:“我活了?” “对,活了,你也别哭天抹泪的,以后眼睛遭罪,稍后我会给你缝合伤口,半个月后还在这里,我等你。”梅若雪说完,用手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揉捏之下看女人冷汗淋淋,沉声:“揉开后就不疼了,第一胎多问问身边上岁数的人。” 等揉开后,梅若雪拔掉了芦苇管,清理创面,用羊肠线缝合最里面一层厚,外层则用了普通的棉线,缝合好才把银针取下来,看了眼壮汉:“一会儿去和回春堂结了药钱,就回家去吧。” “我婆娘好了?”壮汉哭的鼻涕眼泪横流,连连给梅若雪作揖。 梅若雪收拾了银针和刀具,到门口提着背篓就出去了。 第16章:县城遇贵人 福安见梅若雪出来,上前两步:“姑娘,东家请您到后面去。” 梅若雪看了眼小伙计那不屑的眼神儿,笑了:“你得好好学你们东家,别的不说,那份善心就够你学一辈子了。” 在福安张口结舌中,梅若雪往后面去了。 后头是个四合院的布局,中间天井还种着一大棵桂花树,桂花树下摆着六角石桌,配了六个石凳。 迎面四间正房,左右各四间厢房,阵阵药香让梅若雪浑身舒泰,这味道让她心安的很。 耿连春看梅若雪提着篓子过来,起身迎到门口,脸上带着笑意:“来来来,小姑娘快这边请。” 梅若雪大大方方的跟着耿连春进了屋。 屋里还有胡秉印,胡秉印正在看梅若雪的那两个方子。 “坐吧,桌上的糕点随便吃。”耿连春坐下来,笑望着梅若雪:“小姑娘是家传的手艺?” “不是。”梅若雪一口就封门了,三十里的距离而已,查到自己底细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灵机一动:“是在仙寓山遇到个老人家教的。” 耿连春点了点头:“哦,那你知道这两个方子的妙处吗?” 自己写的方子,说知道很正常。 梅若雪不好意思的摇头:“那老人家说是止疼的,到底什么妙处我没学透。” “拜我为师吧。”胡秉印眼冒精光的走过来坐在梅若雪身边:“老朽虽说医术不算精湛,倒是家传的手艺,你这孩子灵慧的很,好好学个几年定是不俗的。” 耿连春本来也想说收徒,结果被胡秉印抢了先,抬起手挡住唇角咳嗽了两声。 梅若雪起身恭恭敬敬给胡秉印鞠躬:“您老错爱了,我就一个乡野丫头,又不识字,学不了医术,这次是碰巧儿了。” 耿连春看了眼梅若雪的背篓:“你是来卖药材的?” 梅若雪立刻转过身:“是的,药材都是仙寓山上的,成色极好,我也制备过了,您看着给个价就行。” 胡秉印还不死心,旁边插了句:“你若拜我为师,不收你银子,还给你工钱,行不行?” 梅若雪哭笑不得,转过身只能再给这老人家鞠躬:“家里母亲身体虚弱,妹妹有病在身,离不开我的,您老的好意若雪心领了。” “可惜,可惜了啊。”胡秉印知道强求不来,失望的直摇头。 梅若雪有心示好,安抚老人家的心,所以说:“那两个方子送您。” “送我?”胡秉印瞪大了眼睛:“你这孩子可知道咱们这行当里,方子可是看家的本事啊。” 梅若雪笑了笑:“我用不上,您可以让这方子治病救人,是好事。” “好!”耿连春太中意梅若雪的性格了,站起身:“走,去前面把药材分拣了,定不亏了你。” 梅若雪觉得今儿肯定是黄道吉日,她算是遇到了贵人加好人。 提着篓子到前面,耿连春吩咐伙计分拣药材,照单全收后,给了她二两银子。 不等梅若雪告辞,胡秉印便送过来一个不小的布包:“小姑娘仁善,这是老朽给的谢礼,你收了谢礼,我拿了方子心里才安。” 梅若雪收了布包,临走的时候问耿连春:“我有药材还能送这里来吗?” “能,多少都行。”耿连春回答的痛快。 出了回春堂,梅若雪琢磨二两银子到底能置办什么,米粮家里不缺,但家里缺铺盖被褥,还有制备药材需要的材料。 银子太少了。 梅若雪抬头望天,她现在只想多赚点儿银子活命,至于以后没工夫想呢。 太阳偏西,梅若雪急忙忙的去街口,结果没看到张喜财的影子,知道自己耽误了时候人家走了。 索性五文钱买了十个白馒头放在背篓里,回头看到路边有个肉铺。 肉铺上挂着一条条的猪肉,让无肉不欢的梅若雪直吞口水,一咬牙仗着胆子过去了。 卖肉的屠夫一脸络腮胡子,浑圆滚胖的身体,手里握着一把黑漆漆刀背、雪亮宽刃的大砍刀,正卖力的吆喝着:“割肉,街坊邻居快来看看,咱们家这猪肥得很,一咬滋滋冒油的。” 说着,还用刀啪啪拍着案台上的肥猪肉,那肉就一颤一颤的。 梅若雪站在肉摊前,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卖肉的屠夫沉不住气了,扬声:“小丫片子,馋了就回家找大人来,今儿爷开心,多给你几两好肉。” 梅若雪立刻走上前:“这块肉多少钱?” 屠夫看着梅若雪挑了一块瘦肉,嘴角扯了扯:“一斤十四文。” 啊?梅若雪愣住了,十四文? 脑子里就开始算一两银子一千文,这么说一两银子可以买七十二斤肉!我的天啊,是不是太便宜了,自己这二两银子是巨款啊! 转念一想就高兴不起来了,四只兔子而已,梅河给了一两银子,这银子烫手了。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梅若雪记在心里了,指着旁边的五花肉:“这个呢?” “二十文。” “这个呢?”梅若雪指着板油。 屠夫皱着眉头看梅若雪:“小丫片子,你不是寻我开心吧?” 梅若雪立刻摇头,拿出一小把铜钱托在掌心:“我是要买肉的。” “二十五文。”屠夫估摸着梅若雪手里铜钱,脸色才好看了而一些。 梅若雪胃里的馋虫和心里的小人都癫狂了,便宜啊!以后不怕没肉吃啊。 “头蹄下水呢?”梅若雪又问。 屠夫咣当就把菜刀立在案板上了,抬起手抓了一把脸上的络腮胡子:“你能要多少玩意儿?还在我这里逗闷子不成?” 梅若雪吞了吞口水:“五斤板油,五斤瘦肉,二斤五花肉。” 屠夫愣住了,盯着梅若雪的小脸,再看看她补丁摞着补丁的衣衫,叹了口气:“我说小丫头啊,你这么买回去,家里大人非活活打死你,馋了是吧?来,这几个蹄子送给你回去解馋吧。” 哟呵,看着粗犷,竟还是个善良的人,古代人敦厚啊。 梅若雪笑眯眯的接了屠夫给的四个猪蹄,从兜里掏出铜板:“五斤瘦肉七十文,一斤五花二十文,五斤板油一百二十五文,这是二百一十五文钱,给我割肉吧。” 屠夫本来就高,站在案台后面就更高了,所以这会儿弯下腰撅着身问梅若雪:“真不会挨揍?” 梅若雪笑着点头:“不会,娘身体不好,妹妹病了,这些买回去给她们补身子。” “你爹呢?你咋一个人?”屠夫不放心的又问。 梅若雪立刻低了头:“爹死了。” “好好好不说了,收你二百文,再多给你二斤红肉。”屠夫以为梅若雪伤心了,提起菜刀开始割肉。 梅若雪偷偷叹气,她好像利用了人家的同情心了啊。 末了,屠夫又给了梅若雪两根猪尾巴。 看梅若雪把肉都放进了背篓里,屠夫还不放心的问了句:“你能背动吗?” 梅若雪点头:“能。” 背上背篓,脚下一晃勉强站稳,梅若雪知道自己高估了这副身体的承受能力,不好意思的回头和屠夫笑了笑。 屠夫那粗犷的面容上浮起了悲悯的神情,让梅若雪不忍直视,只能加快脚步往回走了。 因为救人耽误了不少时间,她必须要先回家去,至于梅宽这边,自己以后会常来的,机会还不是创造出来的? 三十里路,梅若雪走得浑身冒汗,中途还啃了两个馒头,天都黑了才到家。 梅若雪进门先把馒头拿出来给小光头:“快吃,垫垫肚子,姐一会儿做好吃的。” 回头又给陈氏两个馒头,这才出去做饭。 家里一大一小两口锅,先煮了瘦肉粥一家人吃完,紧接着就开始榨油。 板油切成小块放在锅里添水烧开,勤翻动锅里的板油等水干了后,再出来的就是荤油。古代猪肉养殖方法虽粗糙了些,可板油是真好,十斤板油榨出来满满两小坛荤油,还剩下一大海碗的油渣。 撒上点儿碾碎的盐在锅里翻炒几下,出锅端出来送到屋里。 香味儿扑鼻,小光头眼睛都亮了:“姐,姐给我吃一口。” “只能吃一口,你还得用药,忌荤腥。”梅若雪把油渣挑拣大块送到小光头嘴里,看她一脸享受的样子,说:“以后姐赚多一些银子,天天给你吃肉。” 陈氏终于是稳不住了,走过来问:“你哪来的银子这么胡花?” 第17章:盯梢有收获 “卖药材得来的。”梅若雪把一块油渣送到陈氏嘴里:“以后你好好的,咱们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香香的油渣进嘴,陈氏眼圈却红了,低了头扯下帕子频频拭泪:“娘对不住你们姐妹啊。” 梅若雪怕她犯病,过来扶着她坐在床边:“以后你对得住我们就行,今天有没有人来闹?” 陈氏摇头:“没人来过的。” 老宅不上门闹腾,梅若雪也不愿意和她们瞎耽误工夫。 给梅若晴换药,顺便检查伤势,整理完了就出去洗漱干净,回来才把胡大夫给的布包拿出来,打开布包里面放着一个针囊一套刀具还有一本医书。 梅若雪把针囊打开,仔细看过一遍暗暗点头,胡秉印人品不错,这一套针很不错,对得起自己的两个方子了。 把东西收拾好,躺在床上,梅若晴的手又伸过来了,梅若雪握着她的手:“明儿姐去采药,再去县里就给你买花衣裳。咱们的床板硌得慌,还要准备褥子和被子。” “姐,我好了就帮你。”梅若晴偏着头,借着月光只能看清梅若雪脸上的模糊轮廓,声音轻轻的说。 梅若雪勾了勾唇角:“好。” ****** 此时,小李氏正坐在李氏的对面,拿了帕子压着眼角:“长姐,那梅宽家里的事情乱的很,我若是跟了他定是没好日子的,我不嫁了。” 李氏一听,眼底就透出一抹狠劲儿来,扫了眼旁边正逗着梅宝玉的王德衷,袖子里的手就慢慢的收紧攥成了拳头,这事拖不得了,在过几年那梅宝玉的模样张开了,王德忠定不会放手的! 想到这里,李氏拍了拍小李氏的手:“梅宽虽说屡试不中,可最近这三年用功的很,若他这一次中举,你还敢说以后没好日子过?” 小李氏叹了口气,看了眼王德衷,那目光就有些不掩饰了。 “秀云!”李氏终究是忍不住带了几分不悦。 小李氏收回目光也不躲闪,抬头看着李氏:“长姐,我没有你这福分,对吗?” “你是当官夫人的命。”李氏听出来小李氏言语里的威胁意思了,软了态度:“到底梅宽那边儿是怎么回事,仔细说来听听。” 小李氏甩了帕子:“有什么好说的?他家那女儿厉害得很,要二十两银子才肯作罢,否则就会到县衙告梅宽杀妻灭子。” 李氏心里止不住骂人,若不是小李氏心黑的想要把那姑娘卖给老头子做妾,又怎么会闹出梅宽回家闹腾这么一场? 转念一想,小李氏心黑,就更要赶紧扔给梅宽,但二十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她也不愿意出自己出血,想了想拉着小李氏出门,到了僻静的地方低声在小李氏耳边嘀咕了几句后,小李氏眼睛一亮:“长姐说的是真的?” “你仔细过自己的日子,正室夫人的好处,你很快就能体会到了。”李氏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小李氏:“你儿子是梅家长孙,梅家儿子再多又怎么样?梅宽是秀才,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还用我教你吗?” “谢谢长姐提点,我明白了。”小李氏本就是来讹人的,至于王德衷,呸!好的时候花言巧语,事后提了裤子就不认账,又比梅宽老得很,她才不傻呢。 梅若雪又一次坐在县学塾的对面,身边放着满满一筐草药。 县学塾的大门两侧有楹联,上联是上报国恩,下联是下立人品。 左右两边都是高墙,白色的墙皮上洋洋洒洒写了好多规矩,梅若雪仔细看完后嘴角笑意就更深了。 这时候学塾角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两个年轻的妇人,后面跟了个小丫环,丫环领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长姐,那郭氏能见我吗?”小李氏在准备上马车的时候,问了这么一句。 已经坐进马车里的李氏扫了眼小李氏,淡淡的问了句:“若不然,你出二十两银子?” 哟!梅若雪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才第二次来这边,竟然就遇到了正主,小李氏动作慢一些,梅若雪只看到了个侧脸,倒是个容貌俊俏,身姿玲珑的人。 李氏坐进马车里,探出头吩咐道:“丁香,别让宝玉乱跑,买了糖人便回去。” “是。”小丫环立刻应声,带着梅宝玉往旁边的街走去。 马车打从梅若雪面前走过,梅若雪抬头看着小李氏,恰巧小李氏也看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刹那,梅若雪嘴角笑意盛开。 小李氏只觉得后背一凉,再看过去就见那衣衫褴褛的丫头已经背着大大的篓子走了。 “你怎么了?”李氏眉头微蹙:“东张西望的看什么?” 小李氏扶了扶胸口:“没什么,刚才见一乡野丫头对我笑的渗人。” “杯弓蛇影的。”李氏闭目养神去了,良久才有说:“此番银子保不保得住不说,秀才功名应该无碍,你也要机灵些,引荐之后可别让我也跟着蹚浑水。” “长姐宽心,我省得。”小李氏拿了帕子在手里搅了搅,快速的扫了眼李氏,眼里带着几分冷意。 梅若雪跟在丁香和梅宝玉的身后,绕过了县学塾这条街,对面的街上小商小贩可不少,她紧走几步出声:“梅宝玉。” 梅宝玉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看过来却没有人。 梅若雪就躲在人群后面,确认了梅宽外室有子的事情后,转身就往回春堂去。 到了回春堂门口,福安立刻迎了出来。 梅若雪认得是上次帮自己送药的小伙计,便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福安笑呵呵的过来鞠躬:“若雪姑娘,胡大夫等了你好些日子,你总算是来了,快随我进去。” 梅若雪扫了眼福安,跟在后面往回春堂里面去,把背篓放在药柜前头:“这些分拣好了,你能出价吗?” 福安急忙摇头:“这可是不行的,我去请掌柜过来。” 梅若雪便从篓子里往出拿药材,这次除了制备好的药材外,还有一些新鲜的草药,一样样的都摆放好,听见又惊又喜的声音传来。 “若雪姑娘啊,老朽可等多日了。” 梅若雪回头,就见白发白须的胡大夫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了,她微微一想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暗暗佩服胡大夫是个狠人啊。 “您老该不是用自己试麻药了吧?”梅若雪过来伸手扶着胡大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问。 胡大夫胡子抖了抖,尴尬的笑着点头:“说起来,这吹上去的麻药效果很一般,这几日着实受了些疼。” 梅若雪抬手扶额:“您老真是医痴,这麻药分两种,内服用酒送下后,还要涂抹麻药在准备开刀的地方,最后那吹上去的麻药只是暂时止疼啊。” 胡大夫听完,立刻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对着梅若雪一躬到地:“胡秉印受教了,若雪姑娘若不嫌弃,收我为徒吧?” 梅若雪吓一跳,急忙摆手:“不行不行,我就三脚猫的功夫可不敢的,您老也别折煞了我。” 胡秉印失望的抬头:“可是嫌弃弟子年纪老迈?” 梅若雪无奈的望着胡秉印:“这样,你别说什么拜师不拜师,我也想谋个营生,我把这麻药的用法都教给你,以后我的草药只往这边送,成不?” 胡秉印一听,就差拍胸脯了,连声说:“成,成,若雪能指点一二,老朽就倚老卖老攀个忘年交情份。” 梅若雪巴不得能有个便利的关系,满口答应下来。 这一次一筐药材九百文,梅若雪并不意外,胡秉印还担心梅若雪有想法,小声说:“这价格公道的很,上次若雪的药材是东家特地多给了。” 梅若雪笑眯眯的点头,把麻药用法交给了胡秉印后,离开了回春堂。 第18章:你还不跑? 梅若雪想要准备铺盖,那床是真硌得慌,睡一觉起来骨头都疼,更别说若晴如今卧床的时间那么长了。 可九百文钱捏在手里,梅若雪就犯愁了,沿街走了好几家布莊都没进去,直到有一家布莊门前贴了大红纸,红纸上写着兑字样。 要倒闭的布莊哟! 梅若雪这下不犹豫了,迈步进了里面。 布莊里只有个小伙计拿着拂尘赶着偶尔飞来的苍蝇,人也懒散散的趴在柜台后面,看到有人进来扫了一眼便念经似的说:“粗棉布一两银子一匹,颜色只有黛蓝、绛紫,粗麻布七百文一匹,棉花六十文一斤……。” 梅若雪就在小伙计嘚啵声中逛了一圈,这里的布料都落了灰,角落里还堆着发黄的棉花团包,剥了皮的窗户吹进来的风都带发霉的味道。 这样的布莊就算是再便宜,怕也没人进来买东西了。 但这不代表自己不需要。 梅若雪来到小伙计面前,见小伙计都要把自己嘚啵睡着了,清了清嗓子:“小哥哥,我要粗棉布一匹,细棉布也要点儿,棉花十斤,麻布也要。” 扑棱一下,小伙计从里面高脚木凳上掉了下去,爬起来的时候眼神戒备的看着梅若雪,那样子简直让梅若雪以为他把自己当成了抢劫的。 “你都要啥?”小伙计试探的问。 梅若雪又说了一遍自己要的东西,随后补了一句:“家里穷,要是有便宜的更好。” 小伙计扭头就跑,扬声喊了句:“柱子!快点儿来,有银子拿啦!” 梅若雪倒退两步,手就摸着挂在腰间的针囊。 后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挑帘子人还没看到,瓮声瓮气的动静先传来了:“多少银子?少了打死你!” 梅若雪眯着眼睛看帘子后面走出来的黑大个,满脸横肉,黄豆粒一般的眼睛挤在鼻梁两边儿,真是丑出来新高度了,偏偏还有一个大嘴岔,说话一口牙都露了出来。 小伙计回头指着梅若雪:“那小妮子要好几匹布,你说多少银子?” 柱子看过来,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梅若雪半天,突然就十分羞涩腼腆的笑了。 这一笑,梅若雪好想捂脸了,真特么的吓人。 柱子小心翼翼的走过来,站在柜台后面笑眯眯的看着梅若雪,声音都故意放轻了,问:“妮子,你要啥和爷说,爷这里啥都不多,就便宜货多。” 梅若雪清了清嗓子,又把自己要的东西说了一遍。 柱子啧啧两声:“这小动静儿,真是好听啊。”大手一拍:“大头,给妮儿准备上!都要最好的。” 梅若雪立刻出声:“别,我没那么多银子。” “银子不多也没事。”柱子垂着头,羞答答的用黄豆眼睛瞄梅若雪:“别看爷长得不好看,爷不是坏人。” 梅若雪勉强的笑了笑,是不是坏人不知道,这玩意儿可真让人胃疼。 叫大头的伙计立刻到旁边吭哧吭哧倒腾布料过来,那布料一拍就灰尘翻飞,梅若雪只能抬起手掩住了口鼻。 柱子见梅若雪这个模样,抬腿就踹了大头一脚:“整干净再送过来,别熏坏了小妮子。” 细棉布、粗棉布、粗麻布和细麻布一样两匹摆在面前,颜色老旧了些。 大头又扛过来两袋子棉花,摆在梅若雪面前:“来来来,你看看这两袋子棉花咋样?最好的!” 梅若雪挑了黛蓝、绛紫粗棉布,统共一匹,棉花六十文一斤,梅若雪盘算着手里的银子要了十斤。 踌躇着摸了摸月白色的细棉布,到底是没有要。 转过头:“就这么多,多少银子?” 柱子见梅若雪挑完了,皱着眉头问:“你不要细棉布做衣裙?这还有许多好的绸缎料子,你也不要?” 梅若雪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没那么多银子。” 柱子哦了一声,问:“你有多少银子?” 梅若雪想了想把全部家当二两多银子都拿出来给柱子看,弯下嘴角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还要给家里买米粮呢。” 柱子被梅若雪这一颦一笑的小模样儿看得眼珠子都亮了几分,豪迈的说了句:“你等着。” 梅若雪看柱子大步流星的往后面去了,心里就给自己一个大大的白眼儿,她又一次不要脸的装可怜了。 一会儿工夫,柱子腋下夹着两匹细棉布的料子过来,放在梅若雪面前:“这送你回家做裙子穿,那些你就给一两银子,再送你一匹月白色细棉布,剩下的银子够花了吧?” 梅若雪惊讶于柱子这大方的样子。门外一个瘦猴样的乞丐也惊讶的探头探脑看进来。 柱子见梅若雪露出吃惊的小模样儿,挠了挠头发笑了:“这铺子就是我的,下次你再来,我送你好料子,多了你拿不走。” “无功不受禄,能便宜这么多都要谢谢你的。”梅若雪到底是拉不下脸占这样的便宜。 柱子皱了皱眉:“你家在哪里?我让大头送过去。” 梅若雪立刻拒绝:“不用,我那边儿找个牛车,能带回去的。” 柱子笑眯眯的看着梅若雪出门,小声嘀咕了一句:“真俊,就是瘦得吓人啊。” 梅若雪走出布莊,往街口去找牛车捎脚,来到一个胡同口的位置,冷不防就被人撞了一下,身体失重撞到了旁边的墙上,刚要骂人就见撞了自己的小个子一溜小跑往胡同里面去了。 梅若雪下意识去摸自己的钱袋,顿时眼睛都冒出凶光来!小贼!敢偷自己的东西! 才追进了胡同,梅若雪就发觉不对劲儿了,胡同窄的很,前面五六个乞丐迎面走过来,小个子手还摇晃着她的钱袋。 梅若雪回头,果然伸手也有十来个乞丐,为首的乞丐估摸着二十岁都不止了,见梅若雪回头,笑出声来:“猴子!这回你立功了。” 梅若雪侧身靠在墙壁上,这里是个背靠背的胡同,两遍都是宅子的后墙,连个门窗都不见,呼救显然没用,再看这些人一个个如狼一般的目光,知道今天要么栽了,要么就得拼命。 摸出来银针藏在掌心,偏头看着瘦高个:“兄弟,你们求财,钱袋给你,我求活路,咱们各退一步如何?” “哟,还是个有眼色的。”瘦高个摸了摸下巴,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梅若雪,颇有几分失望的叹了口气:“模样不错,可这身上没有二两肉的骨架子,钱婆子非压价儿不可啊。” 旁边,立刻有人凑过来:“奎、奎哥,钱、钱婆子要、要水灵的,没、没准不在乎瘦、瘦呢?” “啧啧啧,也是。”二奎停了脚步,扬声:“下手轻点儿,别磕了碰了不好出手,麻溜儿干活!” 梅若雪暗叫一声不好,看着渐渐围过来的人,猛然看到一个人影从胡同另外一头走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扯开嗓子喊:“救命啊!救命啊。” 梅若雪一喊,二奎不让了,大喊一声:“还不快点儿!” 十几个乞丐顿时一拥而上。 梅若雪咬着牙,就要凭着手里的银针与这些人拼命了。 恰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挡在梅若雪身前,那人宽肩窄腰,手臂展开后,手掌如钩抓住了冲在前面的一个乞丐,抬手就甩出去了,顿时砸倒了三四个。 梅若雪看着那人身子一偏,漂亮的侧踢后,又有两个乞丐惨叫倒下,她眼睛都亮了,恨不得拍手叫好,这人打架的姿势很帅啊。 就在梅若雪的注视下,那人左右晃了两步,再站稳的时候手里捏着二奎的脖子,转过身来问:“你还不跑?” 梅若雪呼吸一滞:“他们抢了我的钱袋。” 少年皱眉:“哦,谁?” 梅若雪脊背略僵,快速的扫了一圈见后面准备要跑的小个子,抬起手指着:“他!” 第19章:少年,好帅啊 梅若雪见那少年偏头看到小个子正跑走的背影,直接从头上拔下来木头削成的簪子‘嗖’一下就扔过去了,还在奔跑的小个子惨叫一声趴在地上。 这怎是一个帅字了得啊! 梅若雪立刻跑过去按住小个子就给了一针,然后从他怀里抓出自己的钱袋,哒哒哒跑到少年面前,扬起小脸:“小哥哥,谢谢你。” 少年垂眸看她,梅若雪只觉得心脏都要拧巴了似的,立刻堆起来笑脸:“你救了我哟。” 此时的少年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部分轮廓,星眸之中带了几分探究,转而就松开了捏着瘦高个乞丐的手,迈步往外走。 梅若雪立刻跟上来,她才注意到这少年身上的衣服都快成条状了,刚才只见他打架帅,没注意这些。 “喂,小哥哥,我请你吃饭。”梅若雪扬声。 少年回头看着梅若雪,眯了眯眼睛:“十个馒头。” “行。”梅若雪痛快的答应下来,紧走几步到少年身边:“前面那家馒头好吃,走吧。” 两个人来到馒头摊前,梅若雪要了十个馒头十个包子,大大方方的给了少年一半,要不是银子太少,她其实想给他点儿钱的,毕竟不论男女都具备纵美行凶的本事,只需要脸好看。 少年得了包子和馒头也不客气,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吃起来。 根本不搭理梅若雪。 梅若雪踌躇了半天,还是选择走了,到杂货铺买了篾筐和趁手的工具,去街口租车。 梅若雪带着牛车回去布莊的时候,看到那少年还坐在馒头摊旁边,扬起手用力挥了挥,结果人家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布莊,梅若雪看着柱子和大头往牛车上搬布和棉花,急忙伸手拦住了他们:“别搬了,我买不起。” “送给你。”柱子拧得很。 梅若雪急了,声音一冷:“不要!放下!” 兴许这气势太足,五大三粗的柱子都愣住了,手里的两匹布料吧嗒掉在了地上。 梅若雪弯腰把布料捡起来塞到柱子的手里:“你是做买卖,又不是善堂,干嘛送我这么多?” 柱子抿了抿大嘴,想要笑,结果那笑比哭都吓人:“俺爹气死了咱娘,怕贪官司带着野女人跑了,就剩下这个破铺子了,放在俺手里也没用,房主要交租子,俺没银子给。” 梅若雪没想到还有这内情,不过一想也是,就冲柱子和大头这俩人的尿性,买卖不黄摊子,都是一大奇闻了。 平白无故受人家好处让梅若雪心里不舒坦,她说:“进屋等我会儿。” 柱子傻傻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去和赶车的人打了个招呼,让人家等一炷香的时间,赶车的非要加两文钱,她也没墨迹点头了。 等梅若雪回头见柱子还抱着两匹布杵在哪儿,皱了皱眉:“来,我交给你个法子。” 柱子跟着梅若雪进屋,大头也颠颠跑进来。 梅若雪看了一圈铺子,指着存放布料的柜上说:“这些布料都整理干净,开窗通风,洒扫了店面,我三天后过来帮你们卖布料。” 柱子愣眉愣眼的看着梅若雪:“你帮我?” “对,无功不受禄,不过你得听我的,三天后要是这铺子里还乱糟糟的,我可不管。”梅若雪说完,看了眼大头:“你在这铺子里时间不短了吧?” 大头立刻点头:“对,我八岁就来了,都在这里当八年的伙计了。” 梅若雪也觉得大头基本功不错,就冲他念经一般的报价可见一斑了:“那你再把库房里布料都收拾好了,三天后把这两张桌子摆在门外,等我来。” 大头塌了肩膀:“这位姑娘,你别逗闷子了,实话告诉你吧,三天后房东来收租,我们这三天要把东西都折腾出去,否则就只能扔到大街上了。” 梅若雪倒是想立刻帮他们一把,可外面太阳偏西,回家还要三十里路呢。 抿了抿嘴角:“那就这一两天吧,我一准来。” 大头还要说话,柱子出声:“成,我等你。” 梅若雪离开布莊,坐着牛车往回头,路过馒头摊的时候扫了眼,发现那少年正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呢,摸了摸钱袋叫停了牛车,跑去馒头摊买了十个馒头塞到少年的怀里:“谢谢你救了我。” 不等少年说话,扭头跑回去,坐在牛车上慢悠悠的往城外走去。 少年看了看怀里的馒头,好看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抬头又看看远去的牛车,起身往这个方向走来。 梅若雪到了家门口,就听到了嘤嘤嘤的哭声,她浑身寒毛就都立起来了,跳下牛车就往院子里跑。 陈氏见梅若雪,站起来:“若雪啊,你大姑母……。” 梅若雪一阵风似的进了屋,看梅若晴好好的躺在床上,这才松了口气。 “姐,大姑母给你说亲来了。”梅若晴小声说。 梅若雪嗯了一声出门,扫了眼坐在凳子上的梅云,梅家四个孩子,梅云是老大,就是嫁到永固县周屠夫家里的姑母。 “若雪啊,还不过来……。”陈氏想让梅若雪给梅云行礼,梅若雪哪有那闲工夫,去外面把东西一趟趟搬进屋里来。 梅云暗暗咂舌,梅若雪买回来这么多布,难道赵员外的事情答应了? 怪不得啊,自己想见小李氏,去了两趟都没见到人,原来是人家把事情办妥了!她暗暗咬牙,拿定主意要搅黄了这门亲事,梅若雪这么好拿捏的儿媳妇不要,她就是个傻子。 就在她满腹狐疑的时候,梅若雪坐在了陈氏身边,抬头看着梅云:“大姑是要给我保哪一家?” 梅云皱眉,梅若雪以前见到自己可是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如今腰杆倒是硬气的很啊。 “看来我保哪一家也没用,能给赵员外当妾也成。”梅云嘴上这么说,心里可就不舒坦了,毕竟她这是要给儿子找的媳妇儿,冷嗤一声:“有些人啊,就是福薄命贱,只可惜我那儿子眼睛瞎了,竟还为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人去求到我头上来了呢。” 梅若雪脑子里就蹦出来个少年影响,心也慌乱起来,啧啧啧,这梅云竟是原主心上人的娘啊?近亲啊,原主这榆木疙瘩做的脑袋哟! “若雪没有做妾!”陈氏这会儿也不嘤嘤了,语气都凌厉了几分:“那梅宽黑了心肝才会有那个打算,我家若雪不做妾!” 梅云见惯了陈氏没事就哭哭啼啼的样子,猛然见她这么声疾色厉的样子,嚯就站起来了:“给脸不要脸的,和我嚷嚷什么劲儿?做不做妾那也是命贱,我二弟能给她找个富贵窝就不错了!” 陈氏被梅云这顿吼,就低下了头小声嘀咕:“若雪不做妾,不做妾。” 梅若雪握住了陈氏的手,怕她犯病,只能安抚道:“放心吧,别说妾,就是一般的门户我还瞧不上呢。” 梅云顿时冷笑出声了:“哟,若雪,你这话什么意思?姑母回来说亲不假,你还瞧不上我们周家?长风如今可是秀才,你配得上?” “配不上吗?”梅若雪抬头看着梅云,笑问:“配不上你跑来我家哔哔什么?秀才就了不起吗?梅宽也是秀才,运气不好能秀才一辈子!” “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枉我儿还瞧上了你!”梅云咬了咬下唇:“我看你能找个什么样的东西!” 梅若雪缓缓站起来:“你也说了,是你儿瞧上了我,只可惜我瞧不上他,至于我以后找什么样的人,放心吧,第一不会和梅家有任何关系,第二就算是瘸子,瞎子街边乞丐,那也必是我瞧得上的!” 梅云被气得张了张嘴,抬起手就要打梅若雪。 眼看着那手就要抽到梅若雪的脸上了,一道身影再次当在梅若雪身前,单手捏住了梅云的手腕,梅云就嚎叫上了。 梅若雪嘴角一抽,立刻从少年身后做出来,抬头看着少年冷凝的脸色,惊呼:“你竟然跟回来了啊?” 第20章:深山迷路了 “保护你。”少年说完,松开梅云的手腕,梅云倒退好几步就坐在了地上。 梅云疼的脸色发白,爬起来指着梅若雪:“你!你等着!” 梅若雪恶趣味了,一把拉住少年的手臂扬声:“别急着走,和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未来的夫君,看准了回家好和你秀才儿子说。” 梅云回头,只见那少年衣衫褴褛,一双眼睛像是狼眼似的,拔腿就跑了。 旁边陈氏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眼看着就要昏过去了,不过到底是支撑着没闭眼,颤巍巍的问:“若雪,你、你竟与人无媒苟合了吗?” 这话忒难听了。 梅若雪回身扶着陈氏站起来:“没有,进去看妹妹。” 陈氏还想说话,被梅若雪瞪了一眼,只能抽噎着进屋去了。 院子里,梅若雪看少年不动如松的站在那,清了清嗓子:“小哥哥,你既然说要保护我,那我斗胆问一句,咋保护?” 少年偏头看梅若雪:“听你的。” “好。”梅若雪很担心那伙儿乞丐再找自己麻烦,有心算无心怕着了道,这少年话虽然不多,可打架很帅,也很厉害,刚刚好合适。 梅若雪缓缓说道:“我只要去永固县,头一个就去回春堂,不如你就在回春堂附近等我,每次我给你十个馒头咋样?” “行。”少年说完,迈步就走,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梅若雪急忙追上来:“吃过饭再走呗?” “不用。”少年已经到了门外,夕阳红霞中快步疾走,很快就没了人影儿。 梅若雪拍了拍手,心情好到冒泡,十个馒头雇个能打的保镖,划算啊。 心情大好的梅若雪做了肉沫汤,鲜美的味道惹得梅若晴都直嚷嚷饿了。 热好了的馒头喧腾的很,都摆在桌子上:“来来来,吃饭。” 陈氏脸色阴沉的坐在旁边,梅若晴也一脸狐疑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皱眉:“怎么?都不饿?” “姐,你卖药材很赚钱吗?”梅若晴试探的问。 梅若雪拿了个馒头撕下来一块放进嘴里,扫了眼地上摆着的一大堆布料棉花,清了清嗓子,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除了卖药材,你姐还有这个。” “心术不正!”陈氏冷冷的开腔了:“你别想瞒我,到外面走了两趟就和人家无媒苟合,别忘了你是个女儿家,女儿家的贞洁名声比命都重要!” 梅若雪端起汤碗特地吸溜出动静来,又大口咬着馒头,只把陈氏气得颤着手指着她的脑门:“梅若雪!你!你跪下!” “我不呢?”梅若雪放下汤碗,动静不小:“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东西?都要活不下去了,就别整天飘着了行不行?我就问你,馒头你吃不吃?汤你喝不喝?这些棉花布料做被褥给若晴铺盖,你做不做?你看看你的床铺,再看看我们俩这床铺!” 梅若雪冷哼一声:“不觉得心里亏得慌?等若晴身上都硌坏了吗?” 陈氏最怕梅若雪这厉害样儿,抿了抿嘴角声音都弱了下去:“不、不是还有你父的二十两银子吗?” “你也知道有那二十两银子啊?那你敢不敢跟我去县学塾要回来啊?”梅若雪偏头看梅若晴低着头啃馒头,心里略微舒服了点儿,语气也放缓了些:“我不偷不抢赚银子,不求你帮忙,你不添乱还不行吗?” “娘也是生气若雪鲁莽,长风那孩子不错。”陈氏叹了口气:“你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好好的姻缘不要,竟看上了乞丐。” 梅若雪觉得如此交流下去,非要气死不可。 索性不搭理陈氏继续吃饭,跑了一天,又累又饿,哪有功夫和她掰扯那些没用的? 吃饱喝足就把布料都抱到了跟前,一匹布长四十尺,宽一尺四吋。 扯开了外面两圈都是褪色严重的,剩下的布料颜色不好看,但摸着厚实。 梅若雪有些犯愁,她只想着做被褥,可拿到了布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会做针线活。 陈氏慢条斯理的吃着饭,时不时的看梅若雪拿着布料左右比划的样子,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走过来:“平日里让你学针线,你总是推三阻四,如今知道难了?” 哎呦喂,梅若雪真想一巴掌呼过去,要不是看在她是个有病的,早就动手了! 梅若雪把布料往地上一扔:“对,我不会,现在交给你,看到没有?我们床上要有褥子,被子,一套棉的一套单的。” 陈氏拿起布料摸了摸,撇了撇嘴角:“这粗鄙的质地。” 梅若雪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转身就出去了,她真怕自己多听一句陈氏说话,就能被气得原地爆炸。 梅若晴用同情的目光送走了梅若雪,才轻声说:“娘,这料子虽说差了些,可聊胜于无,您女红极好,做出来的被褥肯定是最好看的,对不对?” 陈氏回头展颜一笑:“到底若晴是个贴心的,成,娘给你做好看的铺盖。” 梅若雪在外面整理好了篾筐,又把买回来的弯镰和铲子都磨得锋利,放进了篓子里准备第二天早早进山去。 收拾妥当给梅若晴熬药、擦身、敷药,都忙完了倒头就睡。 心里委屈成球,她都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跑到这个世界来干什么! 身体累点儿无所谓,关键是真闹心! “姐。”梅若晴拉过来被子给梅若雪盖上,这被子有一半都让梅若雪给撕碎了,堪堪够盖肚子的。 梅若雪没动弹,任凭梅若晴帮她盖好了被子,又握着她的手。 这一夜睡得不安稳,梦到了自己在实验室里一觉就睡死了,猛地睁开眼睛看眼前这破屋,梅若雪两只手捂住了脸,良久才起身下床,也没做早饭拎着背篓上山去了。 上山的路七拐八拐的,她心情又烦躁的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深山里。 一声低沉的兽吼让梅若雪激灵灵一个冷颤,茫然四顾才发现这地方十分陌生,那兽吼的声音仿佛就在身边。 梅若雪不敢大意,转过头看到一株高耸入云的老树,拿出来弯镰借力爬上了树丫。 刚稳住身体,就见一头野猪低吼着跑过去,后面紧紧追上来的赫然是一头猛虎。 梅若雪眼睁睁看着那野猪被猛虎扑倒,一口咬在了咽喉处,鲜血喷洒……。 都不给梅若雪害怕的时间,就听到四外都有动静,片刻功夫好几头野猪就扑向了老虎,接下来还有更多的野猪过来,一时间都分不清那兽吼和惨叫是老虎还是野猪了。 小心肝都要吓蹦出来了,要知道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就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野猪,猛虎也都是动物园才能看到的。 活生生的自然法则下的动物世界,等这一场战争结束后,老虎被撕咬的破破烂烂,野猪也被啃了个乱七八糟,旁边还有一个囫囵个的野猪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梅若雪就蹲在树上等,等最后一只受伤的野猪也走没影儿了,才把背篓从树上扔下来,人慢慢的滑到地上站稳。 手里握着弯镰慢慢挪过去,先检查了野猪确实死透了,这才回头检查老虎的尸体。 除了零碎的肉,只剩下了骨头,梅若雪看那白骨上粘着血肉,缓缓的吸了口气,拿了弯镰过来沿着骨缝把虎骨都肢解开。 若是这一幕在被赵氏看到,赵氏非吓死不可。 梅若雪两只手上都是血迹,一根根完整的虎骨剔得干干净净,摆放在篓子里。 虎皮挑拣大块的也都剔下来碎肉,一起放进篓子里。 处理好了老虎,回头看两头野猪,估摸着统共三四百斤是有了,脖子被咬断了,肚子都被老虎撕破了,肉即便是能吃,可她没本事带回去。 做人要有取舍,梅若雪背着篓子抬头看天,仙寓山在石郎庄西边,她摸索着往山外走,并且撕下来布条在显眼的地方系上记号。 等她走到山脚下,一抬头就看到了石郎庄,缓缓的松了口气。 第21章:里面那个人是谁? 虎骨值钱的很,她这次不说发达了,银子应该是不少。 既然答应了柱子帮他,自己就不能爽约。 到河边洗了洗手和脸,背起来篓子往家里去。 进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她怅然的站在灶房外面,叹了口气进灶房找木盆,准备清理虎骨。 人啊,只要还活着,就得好好活啊。 “二嫂,你针线活真好。” “看你说的,我这不过就是闲着学来的玩意儿。” 梅若雪听着屋里的对话,她真想冲进去掰开陈氏的脑袋好好看看,这人脑子里都装了什么玩意儿。 生气归生气,梅若雪可不想家里再出什么幺蛾子,所以还是进屋来。 进门就看到了梅河坐在梅若晴床边,正低声说着什么,东墙边上陈氏正在飞针走线,在她旁边还有个年轻的小妇人在帮忙。 想到那一两银子,梅若雪心里便不是个滋味儿,转过头去看和陈氏坐在一起的小妇人。 梅河新婚不久,新过门的三婶儿平日里都极少露面,梅若雪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才确认这小妇人是梅河的媳妇儿崔氏。 梅河看到梅若雪,先出声:“若雪回来了啊。” 梅若雪走过去:“三叔,刚好想找你呢。” 梅河站起身往外走:“成,外面说。” 显然梅河是不想让陈氏和梅若晴听到太多,这也正合了梅若雪的意,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外面。 屋里,陈氏叹了口气:“你看看,你看看这若雪都成了什么样子?是丝毫不把我这当娘的放在眼里啊,也是作孽了,上次闹腾一回后,人就像换了芯子似的。” 梅若晴听到这话,探出小脑袋:“娘,你瞎说什么?姐听到了又要伤心一回。” “行了,娘也是心里不痛快的。”陈氏看了眼梅若晴,又叹起气来。 崔氏拍了拍陈氏的手臂:“二嫂,你啊就别胡思乱想了,要不是若雪厉害,如今你们娘仨又会是啥样的光景?” 陈氏脸色一僵,低了头:“那倒也是。” 院子里,梅河惊讶的看着梅若雪:“你是说那两头野猪有三四百斤?” 梅若雪点头:“肯定有,三叔,我人小没力气,本想着不该是我的财,没想到回家就见到你了,你找几个有力气的,咱们进山把野猪抬下来,也能卖几个钱的。” 梅河笑了:“成,三叔去找人。” 梅若雪看着乐呵呵出去的梅河,心里也挺高兴的,回头搬了小板凳坐在灶房门旁洗虎骨,洗好了虎骨就放在篾筐上搬倒了阴凉通风处。 梅河找了六个人过来,进屋和崔氏打过招呼后,就准备进山。 梅若雪带路,一路上都有记号上山就没费什么劲儿,等找到了野猪的时候,梅河有些生气的问梅若雪:“你整日里往深山跑?这多危险?” 梅若雪受不了别人好,梅河关心是真切的,她心灰意冷了这么长时间,这会儿心里便委屈的很,低了头:“三叔,我若不多做事,赚银钱的话,你会累坏了的,家里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梅河叹了口气:“等回家再说。” 这些人都是常年进山的人,带了弯刀和尖刀,就地把野猪分了七大块,一人背一块下山,梅若雪也没闲着,把虎肉都放进背篓里带回家。 下山途中,梅若雪不经意的看了眼草窝,发现里面竟有酷似人参的一棵草,抬头看那些人走在前面,咬了咬牙到底没敢现在就挖出来,而是偷偷撕下来两块布条系在树上。 到了家门口,梅河低声嘱咐梅若雪:“回家等着,三叔去安置这猪肉。” 梅若雪很信任梅河,小声说:“三叔,带回来一块咱们吃。” 梅河笑了,抬起手揉了揉梅若雪的头发:“成,肯定让你吃饱饱的。” 站在门口看梅河和那几个人往村子里走去,梅若雪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抿着嘴儿笑了,她其实一点儿也不贪心,只要能感受到一丝丝像亲人一般的温暖就足够了。 这上山下山一趟,回来的时候天就黑了。 梅若雪拖着疲惫的身子往灶房去,抬头就见陈氏正系着新作的围裙,手脚麻利的在灶上忙着,那甜香的味道沁人心脾,让一天没吃东西的梅若雪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肚子更是不争气的咕咕叫了好几声。 “若雪回来啦,快去洗漱一番,娘今日做了荷花酥。”陈氏声音都透着欢快,让梅若雪都愣住了。 没得到回应,陈氏探出头来:“还有啊,娘做好了被褥,还给你和若晴做了两身里衣,快去看看。” 梅若雪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叫,不敢相信的看着陈氏那殷切的眼神儿和带着温柔浅笑的脸,颇有几分落荒而逃似的进了屋。 屋里,梅若晴倚坐在床铺上,床上铺着绛紫色的褥子,褥子两头用了月白色的搭配,看上去的确挺亮眼的。 在梅若晴身后是个大大的软枕,她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似的,正笑眯眯的看着梅若雪:“姐,快来摸摸,这料子好舒服呢。” 梅若雪走过去,就看到床里侧还叠着一床被子,黛蓝色的被面上绣了精巧的小花儿点缀,在被子上面放着两套月白色细棉布衣裤。 伸出手,梅若雪感受着老粗布的手感,心里五味杂陈,这种老粗布她没穿越之前很喜欢,床单是一定要用老粗布的,躺在上面的感觉让她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奶奶就会用纺车做各种颜色的老粗布,手艺一绝,只可惜她那会儿太小,根本就不往心里去。 “姐,你快试试睡衣。”梅若晴费劲儿的伸手把里衣拿过来:“喏,那边儿娘还给你准备了一大盆热水呢。”梅若晴特意把大字说的极其夸张。 梅若雪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梅若晴:“她怎么突然变了?” 梅若晴笑吟吟的挑眉:“三婶喽,姐啊,我算是看出来了,娘这人脾气怪的很,捧着说,她能上天。” 梅若雪被梅若晴逗笑了,拿了里衣到木盆旁边。 “姐,那帘子扯开就能遮住了,不然我要把你看光光了哦。”梅若晴打趣儿的说着。 梅若雪这才发现还有个简易的帘子,拉开刚好围了一圈。 她拉好了帘子,就听到梅若晴贼兮兮的笑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没有木桶,木盆却不小,梅若雪拿了软布擦着身子,倒很好奇崔氏怎么把陈氏掰过来的,看来得空要去学学了,不然非让陈氏把自己气死不可! 梅若雪换上了细棉布的里衣,宽衣宽裤,这小身板瘦弱的很,明明都是十四岁了,胸前顶多就支棱起来两个核桃大小。 胳膊腿儿细长没肉,皮肤倒是白皙。 突然就有些好奇自己的脸到底长什么样儿了,偏头想了想,梅若晴长得好看,陈氏模样很有古典美人儿的韵味儿,就算是梅宽也是有个不错的皮囊。 所以,这张脸应该不难看吧? 梅若雪端着水盆出来倒水,陈氏便从灶房里探出头:“若雪,这还有热水,再洗洗头吧。” 梅若雪闷闷的答应了一声,用清水刷了盆,来灶房准备端热水出去,刚进门陈氏就把一块荷花酥塞到了梅若雪的嘴里。 那甜丝丝的味道像是要钻到胃里似的,入口即化,带来的是极致的满足感,梅若雪愣愣的看着陈氏。 陈氏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擦了擦梅若雪的嘴角:“就知道你是个小馋猫儿,快去洗头吧。” 有那么一刹那,梅若雪浑身都泛冷,她真的怀疑陈氏怕也换了芯子,压下心里这种想法,端着热水去洗头,头发很长,洗了两遍也没见的多柔顺光滑,梅若雪吐槽自己生存技能太差劲儿了,去了两趟永固县,竟没想着买点儿清洁用品。 用软布包了头发,梅若雪想到陈氏有半块铜镜,几步进屋就过去了,拿起来铜镜到亮处,仔细看着里面的人影儿,吓得差点儿没跳起来。 卧槽,里面那个人是谁啊? 第22章:要点儿澡豆行不行? 拿着镜子慌里慌张的跑到梅若晴床边:“若晴,你看这里面是不是我?” 梅若晴好奇的看着梅若雪,又看看镜子里面的人,笑了:“姐,这镜子照不太清的,你比镜子里还要好看十倍呢。” 梅若雪放下铜镜,两只手捂着脸用力揉了揉,放下手看着梅若晴:“你形容一下我听听?” 梅若晴偏头想了想:“柳叶弯眉桃花眼,鼻若悬胆口如樱,对了,姐姐的唇形很美,还有唇珠呢。” 梅若雪在梅若晴的形容里脑补这张脸,顿时心脏狂跳起来,难道老天爷让自己重活一次,就是想要给自己一个漂亮的皮囊吗? 喜不自胜的梅若雪突然找到了新大陆一般,她资质奇高,相貌平平,毕生最爱就是美人儿,羡慕人家能恃美行凶,猛然发现自己完全也有机会恃美行凶的时候,那感觉简直没法形容。 梅若晴笑眯眯的看着梅若雪,眼底最深处的担忧终于散去了。 梅若雪把头发束在脑后,压抑住兴奋的心情去灶房帮忙。 陈氏做的荷花酥卖相极好,不过数量太少,一共也就十几块,还都小小的,根本吃不饱。 梅若雪很清楚这么精致的东西摆弄不来,但家常便饭还是很顺手的,和面烙饼,薄薄的饼皮里面放着肉丝炸酱,在搭配点儿山野菜,又做了个野菜汤,就算齐活。 娘仨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陈氏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梅若雪也尽量的放慢吃饭的速度,梅若晴偶尔说几句俏皮话儿。 这一餐算是梅若雪打从穿越过来,吃的最舒心的一顿饭了。 所以,吃过了饭她主动收拾了桌子,又去给梅若晴熬药。 屋里,陈氏凑到梅若晴身边,压低声音问:“若晴,你看若雪是真开心了吗?” 梅若晴煞有介事的点头:“娘亲,你可千万不要再骂她了,如今咱们吃喝穿戴都有,都是姐拼了命赚回来的呢。” 陈氏连连点头:“对了,你姐那衣服破旧的很,娘再给她做几身衣裙是不是更好?” 梅若晴撒娇蹭了蹭陈氏的手臂:“娘亲真好,您也做几身吧,那些布料虽说旧了一些,以后等若晴好了,赚银子给娘亲置办绫罗绸缎。” 陈氏一脸老怀甚慰的表情:“若晴是个好孩子,娘也疼若雪的,只是娘真的总骂她?” 梅若晴笑眯眯的点头:“不过,娘亲发现没有?每次你生气的时候就会不记得自己做什么了呢,以后咱们不生气好不好?” “好,娘都听你的。”陈氏答应的痛快,端了灯到自己床边,飞针走线去了。 梅若晴看着灯下忙碌的陈氏,闻着飘进来的药香,缓缓的闭上眼睛,她要尽快好起来,一定要快点儿才行。 梅河进院的时候,梅若雪正在摸着自己的脸傻笑。 “若雪?”梅河吓一跳啊,急忙出声。 梅若雪尴尬的站起来:“三叔。” 梅河打量梅若雪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才放心下来,把篓子放地上:“这里面是五斤肥肉,还有二两银子。” 梅若雪愣住了:“这么多?” 梅河点头:“那猪肉一共四百一十二斤,肥瘦都放在一处十五文一斤,统共下来六两银子,他们六个帮忙的一人五百文,剩下的你二两,我一两,三叔还占了便宜呢。” 梅若雪接过来沉甸甸的钱袋子,从里面抓出来一大把塞到梅河的衣兜里:“不论多少,你带回去给三婶收着,明儿叫三婶儿过来吃饺子。” 梅河连声说不要。 梅若雪小脸一沉:“三叔,你嫌弃少这些都给你,肉也带回去,反正我什么都没做拿了心也不安。” 梅河这才笑呵呵的说:“行,听若雪的,明儿我们过来吃饺子。” 送走了梅河,梅若雪把汤药送进屋里去,梅若晴边吹边喝,眉头都不皱一下。 等她喝完了药,梅若雪把一块荷花酥送到她嘴里。 梅若雪把猪肉洗干净挂起来,虎肉浸泡在水里,回屋的时候发现陈氏还在忙着,走过去坐在小板凳上:“晚上别熬着,眼睛受不了。” 陈氏抬头笑了笑:“没事,娘给若雪做个襦裙穿。” 梅若雪心里微微泛酸,到底没过去把东西抢下来逼着陈氏睡觉:“你偶尔脑子犯糊涂,得空我给你配药吃,你好好吃药行吗?” 陈氏的手顿住了,轻轻的叹了口气:“若晴也说娘脑子不好,总是会说奇怪的话,若雪啊,娘听你的,你以后莫要再生气了。” “嗯,听我的就好好睡觉,裙子早一天晚一天穿都不碍事的。”梅若雪心里那点儿难过终于散去了,起身:“睡吧。” 陈氏还真听话,放下了针线,收起了布料,拆了盘起的发髻便躺下了。 梅若雪帮她放下幔子,端着灯到这边床上坐下来,把手里的银子都拿出来放在一起,数了一遍一共有三两银和四百八十文。 把这些钱都收好后,躺在床上舒服的差点儿没喟叹出声,老粗布的触感很亲切,细棉布的睡衣很柔软,而她躺在这床上终于有了踏实的感觉。 接下来她要换个房子,房子都看好了,就差银子了。 再就是明儿要早一些去卖虎骨,卖了虎骨就去帮着柱子,毕竟这铺盖和穿戴都是柱子给的,自己那点儿银子根本买不来这么多东西。 等回来就先把房子买到手,然后腾出手就把梅宽那边儿料理明白了! 第二天一大早,梅若雪起床和面,剁肉调馅,猪肉荠菜馅的水饺一个个滚圆白胖,虎肉是大补之物,也是药材。 包好了一百多个水饺,梅若雪才进屋坐在陈氏床边:“我今儿还要去永固县卖药材,昨儿和三叔说好了吃水饺,水饺包好了在灶房里,娘待会儿起来,记得招待三叔三婶儿,三叔帮衬咱们挺多的。” 这边梅若雪话音刚落,帘子后面就传出陈氏嘤嘤嘤的哭声。 梅若雪抬起手揉了揉额角。 “若雪真的不生娘的气了呢,这么多天若雪第一次叫娘。”陈氏说着掀开了帘子:“雪儿啊,娘以为你要不认为娘了呢。” 梅若雪笑着拿了陈氏手里的帕子给她擦眼泪:“别想那些没用的,我说了,咱们娘仨好好活,这话算数的。” “成。”陈氏吸了吸鼻子,看梅若雪的脸色问:“那、那娘想要点儿澡豆,行不行?” 扑哧一声,梅若雪就笑出声来。 梅若雪自己煮了二十个水饺吃完,就把虎骨挑拣了一些出来,分别用布吊在了灶房通风的地方,余下的则全部装进了背篓里,背着出门去了。 路过梅家老宅的时候,刚巧赵氏开大门出来,看到梅若雪的时候还愣了愣。 虎骨是好东西,她这回拿到了整只虎的虎骨,这老虎最少也要十年以上,梅若雪觉得自己简直背了一大袋金子行走。 在自己的世界里,老虎是保护动物,虎骨纵然再有药用价值,那也是极少极少能拿到的,除非是层层申请,在老虎自然死亡的时候才有可能得到一块,而她是出了名的小神医,也不过就能拿到一点点儿,可想而知其珍贵程度了。 不管在这个世界上虎骨价值如何,对梅若雪来说虎骨就是珍贵,极其珍贵的宝贝。 三十里路,背着半篓虎骨,梅若雪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永固县的时候太阳高高的了。 回春堂门口,梅若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儿,身上一轻让她顿时机警回头,就见少年手里提着背篓的沿儿,一双漂亮的眼眸专注的看着她。 “太重,我来。”少年说。 梅若雪只觉得浑身汗毛孔都兴奋的要炸裂了,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点了点头:“好。” 把背篓摘下来,少年提着迈步进回春堂。 梅若雪跟在身后的时候,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她如今也是个美人儿!对,再也不是只能依靠才华的人了,有颜值的梅若雪必须要恃美行凶才行! 第23章:这话,真唬人。 福安看到梅若雪又来了,急忙迎过来:“哟,若雪姑娘真是勤快,这么快又送草药来啦?” 梅若雪笑眯眯的摇头:“今儿送来的是宝贝,掌柜的呢?” 回春堂掌柜的叫耿连生,是耿连春的亲弟弟,平日里他就在这边,耿连春则多数在陶安郡那边儿的回春堂里坐诊。 福安笑嘻嘻的扫了眼提着背篓的少年,鼻子抽了抽:“哟,带血气的东西,我这就去请掌柜的过来。” 胡秉印在诊堂,诊堂和药堂之间还隔着好大一间屋子,屋子里都是来求诊的人,所以并不知道梅若雪来了。 梅若雪也不想过去打扰胡秉印,拉了拉少年的衣袖:“咱们去那边儿坐下。” 少年跟着梅若雪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背篓就放在身前,兴许是被梅若雪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问:“你还能猎虎?” 梅若雪嘴角一抽:“我可没那个本事,捡来的,你信不信?” “信。”少年垂眸不说话了。 梅若雪本还想多说几句话,不过看少年不打算搭理自己,也就收声了,打量着回春堂的要架子,想要找到虎骨这一栏,结果没有。 看来,虎骨很值钱,毕竟物以稀为贵古今同理。 耿连生听说梅若雪又来了,放下账本起身往外走。 福安跟在身后。 “带血的东西?”耿连生问。 福安急忙说:“对,若雪姑娘好像住在仙寓山下,仙寓山周围村民都打猎,保不齐是贵重东西。” 耿连生加快脚步到了前面。 梅若雪见耿连生进门,起身过来:“掌柜的,又来给您添麻烦了。” “若雪姑娘的药材品相好,制备药材也厉害的很,这麻烦你多多添。”耿连生笑着望了眼背篓:“今日带来的是什么?” “虎骨。”梅若雪察言观色。 果然,耿连生眼神一亮:“全吗?” “不全。”梅若雪不好意思的偏了偏头:“我就捡到了一点儿边边角角的,不过虎骨是宝贝,边边角角也有大用处的。” 耿连生略有些失望,不过梅若雪说的没错,虎骨是宝贝:“来,看看货。” 梅若雪回身准备拿篓子,少年站起身提着背篓到耿连生跟前,直接掀开了上面的布帘。 耿连生弯腰捡起来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亮看了看,良久才吩咐福安:“去请胡大夫过来掌掌眼。” 梅若雪这会儿全部心思都在盘算能卖多少银子,听说要请胡秉印过来,心里就更欢喜了。 胡秉印听福安说梅若雪竟然送来了虎骨,惊得瞪大了眼睛:“真的?” “您快过去吧,掌柜的让您掌掌眼。”福安都兴奋的搓了搓手:“东家下去收虎骨,结果虎骨送到咱们回春堂了,若雪姑娘财运齐天啊。” 胡秉印让问诊的人稍等片刻,撩起袍子快步往这边来,一进门就被耿连生手里的虎骨吸引了目光。 “胡老,您看看。”耿连生说。 胡秉印接过来先掂了掂份量,又对着阳光看看,啧啧两声:“好东西,成年虎,骨龄不短,掌柜的您看看,这骨色微黄略透明,里面纹路交织着粉红,是新鲜的血骨啊!” 梅若雪止不住嘴角上翘,卖好东西嘛,就喜欢遇到行家,彼此打开天窗说亮话,价格没有不合适的道理。 耿连生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梅若雪,问:“有膝骨吗?” “没有。”梅若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膝骨,是虎骨之中最值钱的一处,并且这虎骨在梅若雪的世界里是按克售卖的,一克虎膝骨都要两万以上,平常的骨头一克也要五千加,只是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价值几何。 梅若雪早就把膝骨收起来了,再怎么觉得回春堂不错,她也不会全盘托出的。 耿连生又说了一句可惜,回头和胡秉印认真看骨去了。 梅若雪不着急,站在一旁听他们评论虎骨。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耿连生才拿了帕子擦手:“若雪姑娘,你打算卖多少钱?” 梅若雪抿了抿嘴角:“掌柜的报个价儿吧。” 胡秉印没打算走,本来要说话,就听耿连生说了句:“胡大夫去看诊吧。” 梅若雪不高兴了,她知道自己高看了耿连生,重宝面前起贪心,这人不可交。 胡秉印看梅若雪。 梅若雪偏头笑了笑:“胡大夫去忙,谈买卖肯定掌柜的在行,买卖成不成都无所谓,不影响咱们的交情。” “那若雪姑娘和掌柜的慢慢合计,我那边儿还忙。”胡秉印说完,又看了眼耿连生,转身走出了气哼哼的步伐。 梅若雪明白胡秉印话里的意思,要说这语言的确是一门艺术,胡秉印有心帮衬自己,可毕竟只是个坐堂的大夫,他说让自己和掌柜的慢慢合计,就是在告诉自己这价格肯定不会高。 这份人情,领了也没毛病。 耿连生请梅若雪坐下,亲自倒了一杯茶送到梅若雪手边,这才坐在旁边缓缓开口:“虎骨珍贵,难得,若雪姑娘运气好得很。” “的确。”梅若雪端起茶杯咕咚喝了一口。 耿连生嘴角微不可见的一抽,这喝茶的讲究梅若雪是一点儿不会,果然是乡野丫头撞大运了而已。 饶是如此,耿连生也没露出任何鄙夷之色,继续说道:“虽说是珍贵,可到底是半副都不到的骨架,并且最珍贵的膝骨也没有,所以价格上自然要打折扣了。” 梅若雪咕咚又喝了一口,还偏头啐了一口把嘴里的茶沫子吐出去。 这下,耿连生额角的青筋都有些起来了,粗鄙两个字在脑海里盘旋起来,挥之不去。 见梅若雪不接茬,只能继续唱独角戏:“这样,十两银子我收了,以后有好东西再送过来,权当做个人情。” 梅若雪心里冷哼,哟,看看这人多会说话,好像他还吃了天大的亏似的。 与梅若雪想法天壤之别耿连生却觉得,就冲梅若雪这做派,怕是从祖上三代到现如今的她,都没有一次见过十两银子的机会,所以,他自认为还算大方。 所以,耿连生就等着梅若雪说话了。 梅若雪把茶杯往旁边一推:“永固县有医馆十二家,不过小医馆肯定收不起虎骨,更别说这么多了,但与回春堂不相上下的还有两家对吧?” 耿连生含笑点头:“确实如此。” 梅若雪也报以一笑:“这些虎骨有三十斤重,我若是一两银子半斤的价格卖,掌柜的,你觉得我能不能卖得出去?” 耿连生的脸就有些挂不住了:“若雪姑娘真是会说笑,一两银子可以买一石糙米,你觉得这虎骨能比米粮还贵那么多吗?” 这话,真唬人。 梅若雪觉得要不是自己和药材打交道那么久,或者说不知道虎骨真正的价值,耿连生的话就很具有说服力了。 “再者说,虎骨贵重,一般人家是用不起的,就算是回春堂也只不过是买回来摆在那边儿的。”耿连生说着,还叹了口气:“若雪姑娘到底是年轻了些,老朽也是为了姑娘好,再者上次有赠药方的情份在,所以才会出价的。” 梅若雪站起来:“让掌柜的为难了,既然如此这虎骨我就不卖了,回家熬汤喝也是大补的,您留步。” 旁边一直没存在感的少年过去拎了篓子就往外走。 梅若雪知道买卖谈不拢,也不想再浪费时间,跟在少年身后往外走的时候,丝毫犹豫都没有。 耿连生气得呼哧呼哧喘粗气,坐在椅子上没动弹。 福安吐了吐舌头溜了,掌柜的鸡贼,这下踢到钉板上了吧?不用自己说,胡大夫知道虎骨没买下来,等东家回来那是绝对会告状的。 回春堂门外,梅若雪花了十文钱买了二十个馒头,递给少年:“喏,说好给你吃馒头的,随便吃。” 少年看看梅若雪,接过去装馒头的袋子,抓了一个在手里:“你去哪儿?” 第24章:一不小心发现了! 梅若雪笑眯眯的看着少年,她觉得自己恃美行凶的机会来了。 少年被她笑的皱眉。 “小哥哥,你家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啊?”梅若雪问。 少年别开目光,梅若雪嘴角就弯下去了,恃美行凶失败了吗?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少年声音闷闷的。 梅若雪审视着少年,把心一横:“那你吃饭都成问题了对不对?” 少年脸红了,尴尬的低下头。 梅若雪立刻拍了拍少年的肩:“你运气好,遇到了我,从此以后你跟着我咋样?吃穿我都管,你保护我安全。” 少年猛的回头看着梅若雪,那目光一刹那的锋利让梅若雪心虚的收回了手,低下头小声说:“你不愿意也没事的。” “好。”少年回答的很干脆:“我保护你,你给我馒头吃。” 梅若雪抬头惊喜的看着他,用力抿着嘴角到底是笑出来了,眉眼染了笑意的她忘记了恃美行凶这个茬,爽快说:“那叫你平安吧,平安顺遂就是最大的福分。” 平安笑了,眼睛里都是梅若雪那漂亮的桃花眼,记忆里有个人就是这样的眼睛,只是那个人极少笑,原来这双眼睛笑起来竟这么美。 “走,去布莊。”梅若雪心情大好,站起来去拎篓子。 平安先一步拿到手里:“我来。” 布莊里,柱子累的腰酸背疼,提着一桶水往外走的时候嘴里还嘀咕:“爷本来是个少爷命的,只怪老子太他娘的花心,非要弄个贼婆娘当姘头,累死小爷了啊。” 大头憋着笑,不经意往外看了一眼,兴奋的吼了句:“小妮子来啦!” 柱子立刻挺直了脊背,木桶里的水都撒出来不少,瞪着小眼睛往外看,果然看到了梅若雪,顿时咧开大嘴岔笑出来:“小妮子,小妮子!你可来啦!” 甩开大步走出来的柱子直接被平安挡住了,平安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眼神阴森森的,饶是柱子比他高了些许,都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梅若雪笑吟吟的从平安身后钻出来:“当然是来帮你卖布啦,来来来,咱们抓紧时间。” 柱子戒备的看了眼平安。 平安偏头看梅若雪笑眯眯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闪身到一边,继续啃馒头去了。 梅若雪看布莊里面收拾的还算干净,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头,你和柱子把这两张桌子搬出去。” “好嘞。”大头立刻过来拉着柱子去搬桌子。 两张长条桌摆在门口,梅若雪拿起来毛笔略想了想,歪歪扭扭的写了两张字,一个写着:细棉布七百文,粗布五百文,麻布四百文。 一张写着:棉花三十五文一斤,一百文三斤。 找了两块木板,用布条把两张字系在上面,往桌子前面一挂,拍了拍手回头:“来,放货。” 布料摆上,后面搬来了长条凳子并排,一匹匹的布料摞在上面。 棉花从库房里都搬出来,几乎堆成了小山。 梅若雪拉着大头站在桌子旁边:“跟我学着点儿!” 大头笑了:“小妮子还会卖布了?” 梅若雪笑了,转过头两只手击掌,啪啪的动静可不小,亮开了嗓门吆喝道:“走过路过别错过,乡里乡亲看过来,棉布、麻布便宜啦,棉花一百文三斤!咱东家带着女人跑路了,卖了银子给少东家娶媳妇哟。” 大头傻眼了,揉了揉眼睛看梅若雪又喊了一遍,憋笑都要憋出来内伤了,到底没憋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出来。 梅若雪抬起脚踹了大头一脚:“愣着干啥?吆喝!” 大头吃疼,站直了身体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又看了眼梅若雪:“我也学你这么吆喝?” “你有本事自己想词儿也行啊。”梅若雪扯开嗓子又吆喝上了。 一会儿工夫,有人围了上来,梅若雪让大头去量尺寸,她笑眯眯的开始招待问价的人,小嘴儿叭叭的,说着俏皮话儿,一会儿工夫人越聚越多,大头都要忙不过来了。 柱子傻愣愣的站在铺子门前,看着梅若雪的背影,脸就红成了一大块红布似的。 娶媳妇!娘说要娶个会做买卖的媳妇儿! 会做买卖的媳妇儿来了! 柱子就是这么想的。 梅若雪回头:“东家,绫罗绸缎都摆好了吗?” “这就好,这就好。”柱子立刻转身跑去库房,那些陈年的绫罗绸缎都处理好了,看着也崭新的很,呼哧呼哧都摆在了柜台上,又抱出来两匹放在梅若雪旁边。 梅若雪清了清嗓子:“积压库存,都是去年和前年的料子,虽然不是新料子,但便宜!有要的就进屋去看看。” 便宜动人心,有人就往铺子里去了。 梅若雪踩着个长条凳子站在高处,指挥大头团团转,专门准备了个大匣子装钱,那哗啦哗啦的铜板砸在一起声音,简直成了全世界最美妙的音乐。 冷不防梅若雪看到了小李氏,并且见小李氏拉着一个小厮打扮的男人进了对面的茶楼,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就留意着那边儿的动静。 直到小李氏走出来,这次梅若雪确认了,她心里狂喜,猜测小李氏保不齐给梅宽送去了一片大草原啊。 平安坐在旁边看梅若雪笑得贼兮兮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如同门神似的站着。 梅若雪灵机一动,蹲下来指着随后出来的小厮,对平安说:“跟着那个人,别惊动了,看他去哪儿了。” 平安顺着梅若雪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就走了。 梅若雪笑眯眯的看着小李氏往县学塾的方向走去,心里冷哼一声。 梅若雪惦记柱子在里面能不能应付过来,让大头机灵点儿,跳下凳子进屋去了。 一进屋见柱子正在撕布料,走过去小声问:“啥价格?” 柱子立刻说:“成匹卖不动,我按尺卖,最好的料子一百五十文一尺,颜色适合做帕子的就二百文一尺,稍差的料子就一百二十文一尺。行不行?” 行!太行了,梅若雪拍了柱子的肩膀:“人不可貌相,你能做买卖,加油。” 柱子被夸得咧开嘴笑,梅若雪就抖三抖,清了清嗓子:“那些褪色的料子也别浪费,二十文一尺不论质量好坏,就堆在地上卖,听明白了吗?” 柱子立刻点头。 梅若雪担心外面有人趁乱浑水摸鱼,又跑出来给大头把关了,站在高处时不时就吆喝两嗓子。 一辆马车缓缓从街上走过去,车里,耿连春听到梅若雪的声音,撩开帘子往外看了眼,就见梅若雪像是停在荷尖上的蜻蜓一般,小脸都红彤彤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回到了回春堂,刚下马车就看到了胡秉印,瞅那脸色是动了气,走到近前便问了句:“老胡,这是生气了?” 胡秉印哼笑:“不敢,我一个坐堂郎中哪里有资格生气,只不过若雪姑娘的虎骨没卖给咱们而已,这小妮子没良心的很,就算是掌柜的没给个好价,也不该不识抬举!” 耿连春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点了点头:“行,别气了,赶紧去看病吧。” “老朽年迈了,这营生也怕是做不下去了,东家您核算核算,我回家养老去。”胡秉印往旁边侧身:“您回来巧了,不然掌柜的把工钱都结算给老朽了。” 耿连春气得磨牙,迈步往里走:“我是东家!他有这么大本事?” 胡秉印也不吭声,跟着耿连春进屋来。 后院,耿连生也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噼里啪啦的算着胡秉印的账目,只想着趁大哥没回来抓紧打发走了胡秉印,却没想到耿连春推门就进来了。 “大哥。”耿连生有些心虚的站了起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第25章:你别后悔 “回来的不是时候吗?”耿连春抓了旁边的茶杯就砸过来了:“打小你就不务正业,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你学了几成?本想着让你有个营生养家糊口,你竟越来越敢做主了?” 耿连生低着头走过来,站在耿连春身前:“我是你亲弟弟,你不听我说,偏偏信外人的。” “信外人的?”耿连春冷笑:“虎骨呢?” “我给十两银子她都不卖,那怪我啊?”耿连生啐了一口:“没见识的粗鄙丫头,竟然还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活一辈子也见不到十两银子的穷鬼!” 耿连春被气笑了,抬起手指了指耿连生:“行,你真行,这样吧,我每个月给你十两银子,你回家去愿意遛鸟就遛鸟,愿意斗蝈蝈就去斗蝈蝈吧,啊?滚回家去吧!” 耿连生愕然的看着耿连春:“大哥,你撵我?” “对。”耿连春转身往外走:“福安,若雪姑娘在前条街的布莊门口,去给我请回来,就说虎骨我收,价格肯定让她满意。” 福安哎了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耿连春看了眼胡秉印:“以后,这边你是掌柜的。” “我做不了。”胡秉印立刻拒绝。 耿连春啐了一口:“你不做,就撤了匾。” “那些街坊看病又得花大价钱了。”胡秉印声音都弱下去了。 耿连春笑了:“所以,你好好在这里卖命吧。” ***** 梅若雪眼尖的看到了福安往这边来,便跳下凳子来,一回头平安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了,压低声音问:“知道那个人去哪儿了?” 平安点头,梅若雪便没继续问,看福安急匆匆的样子,应该是回春堂来追虎骨了,做买卖要紧。 这会儿人也渐渐地少了,大中午的没多少人出来走动。 柱子递过来水,梅若雪接过来喝了几口说:“我还有事要走了,下午你就这么卖,人手不够就临时雇两个,凑够了钱就交房租,以后好好做买卖,你行的。” “不,小妮子,你别走。”柱子要拉梅若雪衣袖,旁边平安抬起手就一挥,柱子那大身板子倒退好几步扑通就坐在了地上,不敢相信的看着平安,呲了呲牙:“傻子!你没完了是不是?” 梅若雪偏头看看平安,又看看柱子:“你们认识啊?” 柱子脸红脖子粗的爬起来:“认识,这傻子每天都在街上晃荡,找人打架!不是个好东西,小妮子,你别觉得人模狗样的就是好人,再被骗了。” 梅若雪回头看平安:“你傻吗?” 平安摇头。 梅若雪笑眯眯的问:“你跟着我还会去打架吗?” 少年抿了抿嘴角:“不,除非你让我动手。” “这么听话?”梅若雪上一眼下一眼的看着平安。 平安受不住她的目光,别开脸:“你给我馒头。” 艾玛!多么朴实无华的理由啊。 梅若雪非常看好平安这一手漂亮的打架本事,自己身边也需要个人跟着,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说自己不傻,可啥都不知道,就认准馒头的人,好盘啊。 所以,梅若雪小脸一冷,看着柱子:“瞎说什么?以后这就是我的人!叫平安!” 柱子傻了,心都要碎了。 平安诧异的看着梅若雪,转而笑了。 梅若雪心里也美滋滋的,就几个馒头捡了个大活人,这买卖血赚啊。 福安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用手拄着膝盖换气:“若雪姑娘,东家请您回去,说虎骨的价格绝对让你满意,还有啊,胡大夫和掌柜的都差点儿打起来,你不回去胡大夫都要撂挑子不干了,快点儿走吧。” 梅若雪就那么淡淡的看着福安,没动弹。 福安急忙说:“若雪姑娘放心吧,咱们东家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回春堂给周围百姓看病都不收诊资,只收药钱的,您就当成全这些穷苦百姓了,再说了,虎骨卖给谁不是卖呢?” 不等梅若雪说话,福安一拍大腿:“不是吧?若雪姑娘啊,你的虎骨卖掉了啊?” 梅若雪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只怕给东家添麻烦啊,虎骨还在,可是这买卖……。” 福安一听,就差拍胸脯保证了:“若雪姑娘放心,这事儿妥妥的没问题,我就和你说实话吧,东家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收虎骨的,好些日子都没动静了,你这买卖赚大发了。” “真的?”梅若雪心里偷笑,眼神却良善的透着惊喜。 福安点头:“对,比珍珠还真,走啊。” 梅若雪看了一眼平安,平安拎着背篓过来,福安就带着俩人往回春堂去了。 柱子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舍不得啊,撒腿就要追,被大头拉住了:“柱子,小妮子不是你能想的,好好赚银子行不行?” 柱子哭丧着脸问大头:“我太丑了是不是?” “是,你是太丑了。”大头很老实的回答了一句,立刻被柱子像是拎小鸡仔似的拎了起来。 大头怕了,急忙又说:“但,小妮子这么帮你,证明她觉得你是个有本事的啊,你可以做买卖,做大买卖给小妮子看啊?” 柱子表情凝重的点头,放下了大头:“对,小妮子夸我了,说人不可貌相,我能做买卖,我做买卖,做大买卖,兴许她就愿意了呢?” 大头捂着脸,不敢看柱子。 耿连春看了虎骨之后,也问了句:“虎膝骨一点儿没有吗?” 梅若雪抿了抿嘴角,扫了眼旁边脸色铁青的耿连生:“有,不过就一块,我放在家里了。” 耿连春笑了:“就知道你这丫头不简单,这样,你那块虎膝骨我也要了,一共给你三十两银子行不行?” 一两银子一斤虎骨,梅若雪觉得可以了,诚如耿连生所说的那般,一两银子可以买一石糙米,虎骨再好,穷苦人也用不起。 耿连春见梅若雪没立刻回答,叹了口气:“三十五两,多给你五两是赔罪的,刚才是我这弟弟不好。” 梅若雪急忙摆手:“不用,不用,三十两,不用赔罪,做买卖都是这样的,不过虎膝骨我没带过来,您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带过来行吗?” “下次什么时候?”耿连春问。 梅若雪想了想:“您还记得那个开刀的妇人吧?再有五天她要过来的,我一定来。” “行,就这么说定了。”耿连春取了三十两银子给梅若雪,另外又拿出来碎银子五两:“这碎银子你置办点儿穿戴也好,家里用的也好,花起来方便,财不露白,赶紧回家才行。” 梅若雪推辞。 耿连春笑道:“拿着吧,虎膝骨对我来说有大用处,五两银子权当彩头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梅若雪笑眯眯的接了。 接了银子,梅若雪也没立刻走,而是去看了胡秉印。 胡秉印正在诊脉,见梅若雪过来就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小师父,还满意吧?” 梅若雪坐在旁边:“您脾气也真大,何必因为为我出头惹不痛快呢?” “好了,不算什么事。”胡秉印低头写方子:“回家去吧,天晚了。” 梅若雪摸出来一块银子放在胡秉印旁边:“留着买酒喝,我走啦。” 说完,一溜小跑的出去了。 到了外面,拉着平安到角落里,轻声问:“你跟着那个人去哪儿了?” 平安想了想:“天香楼。” 天香楼?梅若雪第一反应就是饭店、不,在这个世界叫食府的名字,难道小李氏勾搭了个厨子? 不对,厨子有什么好?怎么能和秀才比? “走,咱们去天香楼,你带路。”梅若雪起身看着平安。 平安脸色就难看了,别开脸:“我不带你去。” “不吃馒头了?”梅若雪扯了扯平安的衣袖:“这是我的大事,你耽误了我的事情,咱们之间的约定就作废!” 平安转过头看梅若雪一眼,眼神就冷的能结出来冰碴子了似的:“那你别后悔!” 哟,这小子有脾气啊,还后悔?自己不查明白才后悔呢! 第26章:给您送银子来了 当梅若雪站在天香楼前的时候,眼睛都长了,不过转而就兴奋的险些拍手。 平安一把捉住了梅若雪的手臂:“你不准去!” “不去,不去。”梅若雪脸上的笑都藏不住了,哟哟哟,竟然是青楼楚馆中的楚馆啊!小李氏还真不让人失望呢。 平安拉着她到一边,这脸就没开晴过。 梅若雪也不着急和平安解释,而是坐在路边开始盘算了。 小李氏是不是给梅宽戴绿帽子这事儿她不管,但从侧面就能看出小李氏到底是个什么人。 梅宽一直不吭声,十有八九是想要赖掉二十两银子,自己原本就指望着这银子置办宅院,离梅家老宅远远的,日子过得能消停点儿。 现在虽然有银子了,可谁怕银子咬手? 左思右想后,梅若雪拉着平安:“走,咱们去县学塾看看。” 平安满腹狐疑的跟着梅若雪到了县学塾,照旧是蹲在街对面,不一会儿功夫目标人就出现了,还是正主梅宽。 梅若雪的眼神瞬间就锋利起来,看着那人领着梅宝玉,走路腿还有点儿不利索呢,但脸上的笑是真慈父啊,偏偏就这个混蛋玩意儿差点儿亲手摔死了梅若晴。 平安意识到梅若雪身上都有了杀气,再看她死死盯着的那个男人,也多看了两眼记在心里了。 梅宽出去一会儿工夫拎着肉回来了,梅宝玉手里拿着两个糖人儿,开心的蹦蹦跳跳的。 梅若雪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看天:“平安,我要回家了,你跟我回去吗?” “不。”平安立刻拒绝,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似的。 梅若雪掏出一小块银子塞到平安的手里:“你留着买馒头吃,我这两天可能过不来,五天后再来。” 平安猛然抬头,墨莲样的眸子就那么望着梅若雪。 梅若雪扯了扯嘴角:“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你得保护我,这银子可不是白给你的。” “好。”平安的手缓缓收紧,握住了那一小块银子。 梅若雪置办了澡豆,十文钱就有一小袋子,说起来还挺便宜的,想了想又给陈氏买了一盒香脂,香脂是用小巧的陶盒装着的,有淡淡的香味儿。 路过糖人儿摊儿,她花了三文钱买了两个糖人儿,这才背着背篓往家里去。 梅若雪进了院子就见梅若晴坐在外面一块木板上,一条腿架在小凳子上放平,正闭着眼睛靠在软垫子上晒太阳。 梅若晴也听到了门响,睁开眼睛就见梅若雪都到了面前,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儿:“姐回来了呀?” “你怎么出来了?”梅若雪那糖人塞到梅若晴的手里,有些责怪的过来弯腰把人抱起来,梅若晴本来就瘦得吓人,这一受伤就更轻的没了份量一般。 梅若晴笑眯眯的靠在梅若雪手臂上:“看夕阳,晚霞多美啊。” “受凉有你罪受。”梅若雪迈步进屋见陈氏正站在凳子上,费劲儿的把床幔挂在她和梅若晴的床上。 陈氏回头,眼底透着光亮,声音温温柔柔的问:“若雪,这床幔喜欢吗?” 黛蓝色的床幔上绣着彩色的小花点缀,虽说颜色不太好看,可掐花拿褶的手工是真不错,床幔上面还有绛紫色绣着花边围成了幔帐头,系上了同色的流苏。 喜欢是真喜欢,心疼也是真心疼,梅若雪觉得陈氏是不知道家里日子啥样,有这些布料多做两床被子更实用。 “若雪不喜欢?”陈氏眼里的亮色都沉下去了。 梅若晴蹭了蹭梅若雪:“姐姐喜欢的,娘亲手艺这么好,把姐姐惊到了。” “对。”梅若雪看着陈氏:“娘,澡豆我买回来了,在外面篓子里。” 听到澡豆,陈氏像个孩子似的跑出去了,一会儿工夫就传来了惊喜的欢呼声,梅若晴狐疑的看着梅若雪,梅若雪闷闷的说了一句:“有一盒香脂。” 梅若晴噗嗤就笑出声来,原来姐姐不只是凶悍,也很细心呢。 梅若雪把梅若晴放在床上,发现床上多了一条薄薄的绛紫色垫子。 “姐,娘说这样就不会因为上药脏了被褥了,挺实用的。”梅若晴立刻说。 梅若雪看了眼梅若晴:“把你机灵的,好好躺着,姐和你商量一件事。” 梅若晴立刻乖巧的看着梅若雪,见梅若雪从怀里摸出来布袋,从布袋里倒出来三个薄边大肚的银元宝,眼珠子都瞪大了,激动的带着颤音儿:“姐……。” “别激动。”梅若雪压低声音:“我得了虎骨卖掉了,姐想和你商量的是买房子,咱们是在这村买房,还是搬走?” 这也是梅若雪想了一路的问题,只是作为穿越者,她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能问的人也不多,所以先和梅若晴商量一下。 梅若晴陷入了沉思,好半天才说:“姐,别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啊。” 就是这个问题啊,别的地方梅若雪也不知道啊,姐俩就一筹莫展了,搬走也行,可眼下就这三十两银子,搬哪里去?这里还有仙寓山可以采药,谋生是不难的。 梅若雪把银子收起来:“那咱们就住在这里,刚好我相中了一处宅子,晚些时候去找村长把这事儿办了。” “姐。”梅若晴拉住梅若雪的衣袖:“那二十两银子你还要吗?” 梅若雪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为什么不要?现在我觉得都要少了!这事儿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陈氏得了澡豆又拿到了香脂,开心的像个孩子似的,洗了澡,坐在镜子前面拿出来香脂,小心翼翼的往脸上擦。 梅若雪出去张罗饭菜的时候就在琢磨那处宅子,想要买屋置地是越不过去村长这一块的,石郎庄的村长叫钱富贵,名如其人,是个特别能算计的人。 梅若雪决定吃过饭就去探探口风。 收拾妥当家里,梅若雪就用麻绳把铜钱都穿成十个一串的带了五十文出门,刚到门口就见到了梅大丫。 “若雪,给你带回去给若晴补补身子。”梅大丫把篮子塞到了梅若雪的怀里,转身就走。 梅若雪拉住梅大丫衣袖:“长姐,我家里不缺这一口,你何必冒险?” 梅大丫看了眼梅若雪,轻声:“以后别闹了,安生过日子吧,反正二叔也不总会来。” 梅若雪对梅大丫的印象并不算深,要说什么姐妹情份就有些过了,但一起挨打的情份还是有的。 所以,梅若雪抬起头笑了笑:“长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梅大丫看着塞回来的篮子,再看梅若雪往村东头走去,眼圈就泛红了,若雪叫她长姐,可又有什么用?如今她要出嫁了,想要劝劝,怕是若雪也不会听的。 再想到自己的爹,梅大丫看了眼梅若雪这边破败的院子,垂着头回去了。 石郎庄很大,房屋不怎么齐整,除了正街外,路都七拐八拐的,这村子是个梭子形状的,东西两头人家不多,村长嘛,家里日子肯定不差,梅若雪走到一处院门前,上前叫门。 “村长在家吗?”梅若雪叫了两声,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脚步声,她便站在门口等着了。 大门和梅家的大门差不多,不过漆皮剥落了不少。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走出来的人一露面,梅若雪立刻就笑成了一朵花儿:“乔奶奶,若雪给您送银子来了。” 乔氏五十开外,脸上皱纹都成堆了,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梅若雪,沉着脸就要关门。 梅若雪轻轻的晃动了一下兜里的钱袋子,铜钱碰撞的声音很有效的止住了乔氏的动作。 乔氏瞄了一眼梅若雪的衣兜,侧开身:“进来吧。” 第27章:事情很难办? 村长家的院子也很大,不过和梅家宅子比起来就要逊色许多了。 梅若雪跟在乔氏身后直接去了堂屋,钱富贵正在麻利的编着柳条筐,手指关节因为长年劳作头凸出来了,见了梅若雪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而是问了句:“这是来干啥了?梅家的事情我可不管。” “村长放心,我不会因为那些糟烂事儿找到您头上的。”梅若雪从兜里拿出来一串十文的钱放在桌子上,眼角余光看着乔氏的脸色,慢腾腾的又拿出来两串才坐下来说:“我想请您帮忙踅摸一处能安身的宅子。” 钱富贵扫了眼桌子上的铜钱,微微有些吃惊,三十文对于庄户人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更别说他们一家疯的疯傻的傻了。 “二龙他爹,这孩子也不容易,能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吧。”乔氏这会儿心都要蹦到嗓子眼儿了,当了这么多年村长,为别人办事也不是一次两次,梅家这丫头是最懂事的了,所以立刻开口了。 钱富贵放下篓子过来坐在梅若雪对面:“买房子可要不少银子,这事儿没赊账的道理,再者村子里的房子都是有主的,空房子都破烂得很。” “我看中了河对面的那处宅子。”梅若雪低垂着眉眼,语气哀伤了许多:“离梅家远一些,我们娘仨还能活。” 乔氏眼珠儿一转,立刻看向了钱富贵,钱富贵也吃惊的很,两夫妻彼此看了一眼后,钱富贵才问:“那宅子能住人?要不这样,村子里的房子虽说也破,出点儿银钱修缮修缮也是可以的。” “村长,我家情况没办法和邻里相处的,您知道。”梅若雪捏了捏手里的钱袋子:“就那处破宅子,我也要看看价格啥样,能不能买得起呢。” 说起来梅家,钱富贵也忍不住低声了骂了句:“都说读书明理,这梅家出了个秀才是了不起,可哪里有秀才的德行!得了,这事儿我给你问问吧,明儿听信儿。” 梅若雪立刻道谢:“那就谢谢您了,天晚了,我得回去照顾我娘和妹妹,家里离不开人。” 钱富贵嗯了一声,乔氏便送梅若雪出门了。 关了大门,乔氏急匆匆的进屋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他爹,这梅家丫头的钱袋子可沉甸甸的很呐。” “谁知道真假?梅家一窝子都什么德行谁不知道?梅河算是有良心,可有什么用?”钱富贵说着,抬起手捏了捏下巴上几根胡子:“不过,前天得了野猪,这段日子梅家丫头也跑去县里几趟了,怕是找梅宽要来了银子。” “二十两?”乔氏瞪大了眼睛。 钱富贵点了点头:“是这个数,那河对岸的宅子谁敢要?真是胆大的邪乎了。” 乔氏眯起了眼睛,满是算计:“老头子你吃点儿辛苦去找大龙拿了地契出来,就说咱们买了,倒手再卖给那丫头,那大头儿可就落在咱们口袋里了。”,明儿我去趟县里找找人,拿了地契回来这银子……。” 钱富贵停下了编筐的动作,乔氏立刻又说:“老头子,这事儿得抓紧办,不然梅家那边儿肯定是要闹腾起来了,就他们娘仨……呵,看不住的。” “成了,我知道咋办。”钱富贵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连夜过去,大龙托人也要时间。” “行行行,你快去。”乔氏一想到二十两银子,止不住喜上眉梢。 梅若雪不知道钱富贵两口子的算计,回到家里就给梅若晴熬药,又给陈氏诊脉,准备趁这几天进山采药,给陈氏调养身体。 夜里,梅若晴贴在梅若雪耳边,轻声说:“大伯今儿来了,叫娘出去说了好一会儿话。” 梅若雪心就咯噔一下,问:“叫哪里说话?外面哪有能遮挡的地方?娘就出去了?” “姐,你别急,我说肚子疼,娘没走远,就在灶房里说了银子的事情,大伯的意思是让娘拿了休书就算了,银子那边儿是不会给的。”梅若晴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他还和娘说,银子没有就没有,还有他呢。” 我呸!他算个屁! 就这话,用脚后跟儿都能想出来是啥意思,不过陈氏这一点到不用担心,什么三从四德啥的,简直像是她的命一般,捏了捏梅若晴的手心儿:“姐白天去采药,你在家机灵点儿,银子的事情他们说的不算,二十两不愿给,我就要五十两!” 梅若晴嗯了一声。 一夜无言,第二天一大早梅若雪准备进山,就见一个小胖墩在门口鬼鬼祟祟的,见到她立刻冷着一张脸:“小扫帚星,我爷叫你过去。” 小扫帚星?梅若雪看了眼小胖墩不过六七岁的孩子,笑了:“你爷是谁?” “呸,一家缺脑子的,我爷是村长。”小胖墩说着,往院子里扫了眼,有些失望的转身就走。 梅若雪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去灶房分开,二十两银子放在钱袋子里,又在兜里装了一两银子和十几个铜钱。 她估摸着乔氏肯定会死死的盯住外面疯传的二十两银子,梅河卖猪肉的事情她也定是门清儿,所以准备齐整点儿也免得再生了变数。 准备好后,梅若雪出门,好巧不巧又看到赵氏开大门走出来,扫了眼赵氏那张脸,梅若雪就止不住叹了口气,梅山的心思起的歪,可赵氏这模样的确一言难尽。 赵氏见梅若雪竟然对自己叹气,咣当就把门关上了,这煞神不招惹的好,不过她就好奇怎么梅若雪总往外跑,难道是去县里找梅宽要钱? 梅若雪只想护着梅若晴,陈氏作为原主的娘也不能不管,至于别人家那些龌龊事情,不沾到自己身上,她才懒得多管闲事呢。 到了村长家里,乔氏便带着她去了堂屋,堂屋里钱富贵还在编筐,手都没停:“那房子破是破了些,可县里的意思少了二十两不能卖,前后占地可不小,你买得起吗?” 完全在梅若雪的意料之中。 乔氏急忙说:“这房子是偏了一些,可地方是真大,原本那院子住的可是富贵人家,后来都走了,若雪啊,这可是捡便宜的事。” “是,乔奶奶的话在理儿。”梅若雪苦笑:“我手里还真有二十两银子,可也就只有这点儿了。” “前儿不是你三叔卖了野猪肉,听说还是你带路找到的,他没分给你点儿?”乔氏立刻问。 梅若雪心里一哂,垂了头:“分了一点儿的,家里啥啥没有,就花的差不多了。” “哦。”乔氏缩回了脖子,一脸为难:“可这换房契也是要银子的,再者你们家可是没户主的,梅家老宅那边儿又没说分家的话。” 梅若雪抬起头:“乔奶奶不知细情,我们娘仨和梅家没啥关系了,梅宽写了和离书给我娘,不然我也没银子。” 一样样都对上了,编筐的钱富贵也停了手,起身过来坐在椅子上:“我家你大叔在县里当差,办手续啥的让他帮帮忙,但我得和你说明白了,你家没男丁只能立女户,要是立了女户的话,往后的事情更难办。” 梅若雪有些懵,她不了解女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钱富贵知道梅若雪不懂,便说:“女户,没有徭役,但死为绝户,不能改嫁。” “不行。”梅若雪猛然起身,又觉得自己太激动了,只能缓缓坐下,可怜巴巴的看着钱富贵:“村长爷爷,用我做户主呢,我可以立女户。” 钱富贵唉声叹气的摇头:“难办啊,陈氏还在,你怎么能是户主?” 难办?那就是还有别的法子,梅若雪抿着嘴唇,看似下了极大决心一般,从兜里掏出来一两银子和几十个铜钱,都放在桌子上看着钱富贵:“村长爷爷,您帮帮忙,那屋子我要,银子一个子儿也不少,这是我手里全部的余钱了,我娘不能立女户。” 乔氏旁边故意咳嗽了几声,钱富贵没好眼色的瞪了一眼乔氏,拿着腔调:“这个嘛……。” 第28章:立孤幼户 钱富贵这要说不说的样子,显然就是价格还不满意。 梅若雪却不能由着他狮子大开口,所以从怀里摸出来钱袋,拿出来两个十两的银锭放在钱富贵面前:“买房子的钱在这里,村长爷爷帮帮忙,我们娘仨有活路,这份大恩大德我记在心里了。” 乔氏倒吸了一口冷气,直勾勾的盯着那二十两银子,起身过来伸手就把桌子上的银子都拿走了:“放心,不立女户就立孤幼户。” “孤幼户能合适?那陈氏还在……。” “陈氏在有什么用?脑子都不清不楚的,办法还不是人想出来的?”乔氏立刻瞪了一眼钱富贵:“这一个村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咱们能见死不救吗?要我说户主就写若晴,那孩子才八岁吧?接下来七年八年都安生日子。” 梅若雪心里咯噔咯噔的,听这俩人说女户和孤幼户,她就一脑门子黑线,到了这个程度,就算是被算计都得硬挺着,拿了房子再说。 心里拿定了主意,梅若雪起身恭恭敬敬的给乔氏行礼:“乔奶奶,谢谢您。” “谢什么谢?回去等着,这就为你家的事情跑一趟,待会儿晚些时候拿了房契给你送去。”乔氏说着,还怜爱的拍了拍梅若雪的腰,很巧的碰了衣兜,确定空荡荡后,她心里算是满意了。 梅若雪走了后,乔氏立刻拉着钱富贵到内室去,压低声音问:“这银子咱们能得多少?” “给我五两银子,余下都是你的。”钱富贵也是一脸满足的笑意。 乔氏抱着银子笑出了鹅叫,笑了几声又问:“那梅家小丫头到底傻不傻?” 钱富贵老谋深算的眯起了眼睛:“傻不傻怕甚?过个七八年光景长大了,咱们家阿宝娶她回来再弄死她!那房子也是咱们的!孤幼户的名头给了她们娘仨,那抚恤可是没有的。” “对,对!”乔氏到柜子里拿出来五两银子,想了想又多拿了半吊铜钱给钱富贵:“你快些去把事情办了,别被梅家丫头回过味儿来,再来找账。” 钱富贵也知道这事儿得抓紧,出门脚下生风的往永固县去了。 梅若雪一路冥思苦想都没整明白孤幼户是怎么回事,她不能当户主,陈氏就更不能,虽说是有病的,可是模样儿摆在那里,真有丧天良的盯上了陈氏,再得了手,一家子就会死的很难看了。 虽说是穿越来的,可大背景就这样,该遵守的规矩必须要遵守。 到家,她也没有个商量的人,只和梅若晴说了买屋子的事情后,又叮嘱她一定要看牢了陈氏,便从屋后上山去了。 回来的时候日落偏西,梅若雪在院子里处理草药,就见钱宝又到了门口,没等他招呼,梅若雪自己快步过去,问:“送东西的?” “给你。”钱宝把房契给了梅若雪,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小声问了句:“若晴伤的重不重?” “挺重的,你要看看?”梅若雪看着钱宝犹豫的样子,笑了:“等以后若晴好了,就能出来了。” “哦。”钱宝从兜里摸出来一个鸡蛋塞给梅若雪:“给若晴吃,你别偷吃。” 说完,扭头跑了。 梅若雪看着钱宝的背影,再看看手里的鸡蛋,转身进屋了。 看过房契,上面写着梅若晴的名字,后面朱笔写着孤幼两个字,皱了皱眉把房契收起来。 陈氏这几日忙得很,家里有了布料,她是一刻不闲着,衣服鞋袜啥都做,人也安静的很。 “姐,梅山今儿没来。”梅若晴说。 梅若雪看了眼梅若晴,心道这孩子也精明的很,精明好,狗屁的大伯,别让自己逮到了把柄,否则非弄死他丫的不可! 把房契塞到了梅若晴枕头底下,转身出去把药材处理好,就去灶房做饭了。 梅若晴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房契看了看,目光落在孤幼两个字上,嘴角就抿成了一条直线,良久又轻笑出声,算个什么?孤幼总比女户强,要是姐姐立了女户,她这辈子都别想心安了。 灶房里,梅若雪想着房子有了,就得抓紧去一趟县里,梅宽的事情不能拖了,平安也可以带回家来,其实平安也可怜,空有一身本事还总挨饿,她是个有良心的人。晚饭过后,梅若雪就给陈氏诊脉,低着头琢磨着药方出去配药。 陈氏心肾不交,又体弱,禁不起折腾是不行的,所以她给准备了左归丸补真阴不足,等身体调理好一些后再用再造丸,这需要一个过程。 陈氏这几天日子顺心,琢磨着给两个闺女绣肚兜,这会儿正煞有介事的跑到梅若晴床上,商量花样儿呢。 梅若雪把汤药送到陈氏面前,陈氏皱着鼻子:“这个苦药难以下咽。” “你身体不好,吃了药睡得安稳,夜里也不出汗脏了枕头被褥,身上也能松快的。”梅若雪说着,把药碗往前松了松:“喝不喝?” 陈氏一想到自己夜里总是莫名其妙的出一身汗,还有说不出的一些个难受,捏着鼻子也把这药喝下去了。 一家人收拾妥当谁家,梅若雪也乏累的很,躺在床上盘算着这几天得勤去几趟县里,最好能抓到切实的把柄好和梅宽摊牌。 第二天一大早,梅若雪把药都熬好了,陈氏这次主动就把药喝了,梅若雪明知道怎么回事也没问,毕竟真阴不足还有个最可怕的情况,那就是格外想男女之间那点儿事情,她如今这身份不能说。 临出门的时候看到了一辆马车哒哒的过来了,那车极其眼熟,分明就是县学塾门口见到过的,梅若雪心就一沉,悄悄的躲在了草堆后面。 等马车来到梅家老宅停下来的时候,梅若雪像极了狩猎的猎人看到了猎物似的,眯起了眼睛,她没等出手,梅宽竟大摇大摆的带着外室登门了,呵,机会送到眼前,那就得珍惜啊。 梅宽先下了车,受伤的腿还没恢复自如,走路就有些费劲儿,抱着梅宝玉下了马车后,还轻声叮嘱了几句,这才回手扶着小李氏下马车。 小李氏看了眼梅家的宅院,柔声:“梅郎的家很不错。” 话是这么说,别开脸等梅宽看不到的时候,她就撇了撇嘴儿。 “走吧,进屋去。”梅宽扶着小李氏,小李氏牵着梅宝玉,车夫就把马车停在一边等着了。 梅若雪看着对方进了门,靠在草垛上抽了一根草棍叼在嘴里,嘴角就抑制不住往上翘了,那小李氏不是个省油灯,这下梅家老宅就热闹喽。 梅若雪是一点儿没想错,此时的梅家老宅气氛就有些玄妙了。 冷氏端坐在椅子上,老脸都快浮起一层霜了似的,上一眼下一眼的看着小李氏。 小李氏穿着绸缎衣裙,妆容精致,迎着冷氏的目光淡淡一笑,没说话,也没行礼,反倒是扯住了梅宽的衣袖,故意往后躲了躲,那娇弱的模样儿哦,把赵氏看的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出来。 心里话:看看吧,外室入门了,这股子傲气劲儿哟,真是有脸! 梅宽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手下的动作,安抚似得捏了捏小李氏的手心儿,这才走过来拉着儿子到冷氏面前:“宝玉,叫奶奶。” 赵氏就心中一梗,是有脸啊,人家肚子争气,下出来个带把儿的!想到这里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奶奶。”梅宝玉脆生生的开口,一点儿不怕生的到冷氏面前,小腿儿一弯规规矩矩跪下了:“宝玉给奶奶请安。” 冷氏的脸撑不下去了,眼角眉梢那喜气儿就冒出来了,到底是老二争气啊,得了秀才不说,还给梅家延续了香火! 只是一想到隔壁那丧门星一般的娘仨,抿了抿嘴角问道:“老二家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拿个章程出来吧。” 第29章:小李氏登门,打回去! 小李氏微微眯起眼睛,哟,这乡下婆子给自己下马威了! 她也不是个吃素的,垂了眉眼:“我听梅郎的。” 梅宽立刻递给冷氏个眼神儿,走到小李氏身边:“这件事我自会给你个交代,一路上累了,我带你回去休息片刻。” “好。”小李氏抬头看着梅宽,意绵绵的展颜一笑,便伸手拉了梅宝玉过来往外走。 冷氏眼珠子都快挂在梅宝玉的身上了,可她更想要给小李氏个下马威,所以就没动弹。 “婆母啊,这女人可不简单啊,你瞅瞅,这都不把你放在眼里,连个礼都不行。”赵氏立刻端热茶过来,给小李氏上眼药的事情可不能耽搁了。 冷氏啐了一口:“进了这个门,就越不过我去,任凭谁也不行!” “那是,婆母快别动气,咱们家您可是做主的人,谁不开眼我都不客气。”赵氏心里偷偷骂人,嘴上讨好也一点儿不弱。 冷氏冷飕飕的瞟了一眼赵氏,没吭声。 抬眼就见梅宽出了屋,往大门口去了,眉头柠了疙瘩,总觉得小李氏这次上门不简单。 赵氏拉了冷氏的衣袖:“婆母啊,你看她二叔该不是要去那院吧?” 冷氏看了眼梅宽那屋紧闭的房门,眼珠儿一转:“老大家的,知道该咋办了吧?” “婆母,放心吧。妥妥的。”赵氏最愿意做这事儿了,抬起手扶了扶鬓角的发丝,拧着劲儿就往梅宽屋子里去了。 梅若雪这会儿也没闲着,进屋来到梅若晴的床头。 梅若晴见梅若雪去而复返,小声问:“姐,怎么了?” “梅宽回来了。”梅若雪抬头扫了眼正认真缝衣服的陈氏,压低声音:“今天怕是要闹腾,我把你们俩锁在屋里,别怕。” 梅若晴急忙伸出手拉住梅若雪的衣袖:“姐,只怕他们有备而来。” “不碍事,我知道怎么做。”梅若雪交代完,出门就把门锁上了,在院子里慢腾腾的摘那些药材,想着小李氏登门的目的应该是要嫁过来要名分了,所以梅宽肯定会着急过来把这边处理干净,要是直接送银子过来还好,若不是送银子的话,梅若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真不能怪她不仁义了,一个外室,连妾都不如。 正想着,就见梅宽一脸便秘似的表情来到了自家门口,抬头往这院子里张望,看到梅若雪站在院子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梅若雪比较满意,知道怕就行。 “银子筹到了?”梅若雪冷着脸走过来,隔着栅栏门伸出手:“拿来,两清。” 梅宽清了清嗓子:“那陈氏已经拿了和离书,还要怎么的?没有银子,你和若晴是我梅家的血脉,我自会养活着。” 哟! 梅若雪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梅宽,扯了扯嘴角:“你带着外室和私生子都登门了,来我门前摆当爹的派头?你觉得我惯着你?” “你怎么如此说话!我……。”梅宽就扬起手来,那意思是要打人了。 梅若雪眼神一冷,还不等她有动作,就见梅宽嗖一下就甩出去了多远,啪嚓就摔在了地上,顿时嚎叫出声。 平安看都没看梅宽一眼,隔着门对梅若雪说:“不怕,有我。” 梅若雪是哭笑不得,从门里走出来站在平安身边,看车夫跑过去扶着梅宽站起来,问平安:“你咋来了?” “跟着他们来的。”平安偏头看梅若雪:“你恨他。” 梅若雪抬起手揉了揉鼻子尖儿,笑了:“不,我巴不得看到他,因为他还欠我二十两银子没给呢。” 平安没出声,他看的很清楚,在县学塾门口时,梅若雪眼里是恨意,她恨这个男人。 车夫扶着梅宽回梅家老宅,梅若雪拉了平安的衣袖:“跟我去讨债,行吗?” “行。”平安答应的爽快。 梅若雪这会儿心情还挺不错,笑眯眯的看平安:“一会儿他们问你是谁,怎么办?” 平安看梅若雪,语气带着几分询问:“未来夫君?” 梅若雪一下就笑出来了,这人怎么还记得这一茬? 平安见梅若雪笑了,他竟也勾了勾唇角,这一笑,梅若雪就觉得未来夫君就未来夫君吧,长得好看,又能打架,挺好的。 车夫扶着梅宽进院,梅若雪随后就带着平安也进来了。 梅宽摔得不轻,听到动静回头的时候目眦欲裂:“你!你还敢登门?” “有什么不敢的呢?”梅若雪笑吟吟的扫了眼梅宽住着的厢房,扬声:“这生孩子都有先来后到的说法,更别说女人了,明媒正娶叫妻,抬进来的叫妾,这种没露面先生孩子的似乎叫外室,她都敢登门,我正经的嫡出长女,还会怕?” 屋里,小李氏已经被赵氏气得脸都挂不住了,猛然听到这么一番话,就知道是那个叫梅若雪的丫头,打人厉害她知道,这嘴看来也不饶人。 正想着躲过去算了,没防备赵氏几步就过去把门推开了,脸色阴沉的说了句:“你这孩子瞎说什么?你娘不都已经和二叔和离了吗?” 梅若雪撩起眼皮儿看了眼赵氏,赵氏眼角抽抽着给她递眼色。 “夫妻和离,刚才我爹可是说了,我和妹妹他养活,我这嫡出没跑,上不得台面的人躲在屋子里,就能躲得过去了?”梅若雪说着,就要进屋。 赵氏作势要拦,梅若雪沉声:“平安,谁拦着我就给我往死里打!梅家就是这做派!” 平安立刻过来,都没等挨着赵氏,赵氏就往旁边挪了两步,撒腿跑去了正屋。 迈步进屋,梅若雪看了眼坐在床上的小李氏。 小李氏手边牵着梅宝玉,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梅若雪走到旁边大大方方的坐在椅子上,上一眼下一眼打量小李氏,眼里尽是鄙夷之色,到最后冷嗤一声:“怎么着?没当过妻?难道也不会当妾吗?见了嫡出的大小姐,还不滚过来行礼!”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小李氏也怒急了,偏头看走进来的梅宽:“梅郎,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梅宽闹了个没脸,恶狠狠的盯着梅若雪:“还不赶紧出去!我已经与陈氏和离,这是我未来的妻。” “我不出去呢?”梅若雪扬起下巴:“和离书你有吗?你说和离就和离了?我说没有你有招吗?” 梅宽一梗,竟猛然想起了和离书的事情没过官家明路,顿时脑子都嗡嗡叫了,二十两银子放在一边不说,今天是千不该万不该带着这娘俩回来露面啊! 梅若雪这会儿真庆幸自己没穿越前还真看了几本小说,否则就算是和这些人撕,都怕撕不到正点上。 古代妻妾可以成群,但嫡庶之分也是很严的。 外室连妾都不如,所以就算生了儿子又能怎么着?自己这可是根正苗红的嫡出! 小李氏扯了帕子,嘤嘤嘤的哭起来:“我的宝玉好命苦啊,若知道登门受这份折辱,我便不带着来了。” “啧啧啧,你这话就不对劲儿了,什么叫不带着来?你压根儿就不该生,不过后悔也晚了,要怕他受折辱,你掐死他?”梅若雪最讨厌嘤嘤怪,一个陈氏就够呛了,冒出来这么一个装娇弱的白莲花,她觉得反胃。 得了信儿的冷氏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听到这句话,气得险些吐血,摸起来门闩就冲进来了:“贱蹄子,你敢说我大孙子,我打死。” 梅若雪抬头看平安单手抓住了冷氏砸过来的门闩,淡淡一笑:“平安,为老不尊,下手轻点儿就行。” 平安一甩手,冷氏倒退好几步没摔倒,显然是真听话,下手很轻了。 梅若雪不搭理冷氏,看着小李氏这会儿不哭唧唧了,只是死死的拉着梅宝玉的手,那小孩显然是被吓到了,一个劲儿的往小李氏身后躲。 烂好心那就是圣母婊,梅若雪没那工夫,所以抬起手冲梅宝玉勾了勾手:“过来……”。 第30章:你让我受这份窝囊? “娘,我怕。”梅宝玉哇一声就哭出来了,一个劲儿往小李氏的怀里钻。 梅若雪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大灰狼一般,笑着说:“我带你去拜见母亲,以后你就养在我母亲的名下,虽然是庶出,到底也是梅家的血脉,我娘虽然脑子不怎么好,可也把我们姐妹养活了,饿不死你。怕什么呢?” 小李氏这下是真炸毛了,站起身把梅宝玉当在身后,抬起手指着梅若雪:“别给脸不要脸!你算个什么东西?乡野丫头在我面前还敢摆谱!梅宽!今日这事没完!” 得,连梅郎都不叫了,梅若雪勾了勾嘴角,也看向梅宽:“对,梅宽,今日这事儿没完。” 梅宽这会儿一个头两个大,想要直接揍死梅若雪心情都炸开了,可旁边那少年不是个善茬,眼珠儿一转,厉声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梅家的家事,由不得外人插手!” “你怎么知道他是外人呢?”梅若雪站起身,扯住了平安的衣袖:“平安,告诉他们你是谁!” “未来夫君。”平安还特地挺了挺脊背,眼神更锋利了几分,看着梅宽。 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小李氏猛地看向梅宽,她明明都和梅宽说好了,大丫头给赵员外当妾室,赵员外想要寻个嫩的传宗接代,价钱可不低,怎么就有了未来夫君? 赵氏在门口直嘬牙花子,梅若雪哪里来的本事?竟找了个如此俊俏的小郎君,虽说破衣烂衫的入不得眼,到底脸上好看啊。 “荒唐!无媒苟合!梅若雪!你怎么能随了那不要脸的贱妇!”梅宽气急了,过来伸手就扯梅若雪。 平安抬起手捏住了梅宽的手腕。 梅若雪趁机笑道:“怎么是随了我娘呢?我这不是学你吗?有其父就必有其女,你比我厉害啊,无媒苟合生出的孩子和若晴差不多大吧?” “我和你拼了!”冷氏来了蛮劲儿就往上冲,梅宽也想要挣脱平安的桎梏,挣扎起来。 梅若雪缓缓坐下,就看平安手腕一翻,梅宽就吃疼的跪在地上,另一只手屈指一弹,冷氏惨叫一声躺在地上了。 小李氏搂住了梅宝玉,分析眼前利弊后,痛哭流涕:“梅郎负我啊,宝玉,跟娘回去。” 说着,拉着梅宝玉跑的比兔子还快,带外面喊着车夫赶紧回家。 梅若雪叫平安坐下,踹了一脚梅宽:“说说吧,银子呢?” “你、你忤逆不孝。”梅宽趁机爬起来,过去想要扶着冷氏,赵氏这会儿急忙进来,抢先一步扶着冷氏起来,冷氏也忘记撒泼打滚了,傻呆呆的坐在地上,突然就哭出声来:“孙儿,我的大孙儿跑了,跑了啊。呜呜呜……。” 梅若雪掏了掏耳朵:“忤逆不孝,也是看什么人,今天就是给你个小教训,要么现在拿出银子来,要么咱们就没完。” “没有银子!”梅宽一肚子火,奈何不敢发出来,只能蛮横的说这么一句。 梅若雪起身:“行,没有银子就别当秀才,你不顾妻女死活,养了外室还有了孩子,德行不够,我就去衙门走一遭。” 梅宽要说话,梅若雪连眼角都没给一个:“平安,咱们回家吧,这院子晦气的很。” 平安跟在梅若雪身后走出梅家老宅。 梅若雪知道不能带平安回家,她受不了陈氏叽叽喳喳的样子,陈氏怕也会被自己领回来个男人吓犯病了。 “你先在那边儿等我,我马上安排你住下,好吗?”梅若雪问。 原以为平安会说什么,结果他乖得要命,竟点头:“好。” 梅若雪心里过意不去,轻轻的扯了平安的衣袖:“我家里事情有些麻烦,委屈你了。” “不委屈。”平安看梅若雪垂着头,愧疚的样子,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我不傻。” 好吧,好吧,梅若雪觉得在被梅若晴萌了一顿后,她要被这少年萌出一脸血了,扬起小脸笑了:“等我一会儿。” 平安就站在门口,看梅若雪进了院子,轻轻的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梅若雪的日子竟过得这般不容易,今儿幸亏自己跟来了,否则可如何收场才好?吃亏是跑不掉了。 梅若雪进屋,陈氏正脸色苍白的坐在梅若晴的床上,刚要说话就见梅若雪奔自己床头柜子去了。 “若雪,那是我给你父……。”陈氏急急出声,见梅若雪看过来顿时就弱了声调:“给你父亲准备的。” 梅若雪把里面新做的两件长袍和两套里衣都拿出来,顺便鞋袜都划拉到一处包成了包袱拎着就往外走。 陈氏急了,过来一把扯住了梅若雪手里的包袱。 梅若雪偏头:“梅宽回来了,带着小李氏和儿子梅宝玉,要么我带你过去走一遭?” 陈氏缓缓的松开了手,眼圈浮起了泪光,一扭头跑到了自己的铺上,趴下来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梅若雪看了眼梅若晴。 梅若晴点头:“姐,去吧。” 提着包袱,带着平安过了龙梁河,来到荒宅门前,梅若雪把包袱塞给平安:“你先住在这里,衣服鞋袜换上,行吗?” 平安看着怀里的衣服,抿了抿嘴角:“馒头呢?” “换好衣服等我给你送饭来。”梅若雪拍了拍平安的手臂:“放心,一准让你吃饱饱的。” 平安抱着衣服走进院子里,勾着嘴角笑了笑,就让她觉得自己脑子不太灵光吧,否则怕护不了多少时间了。 梅若雪不能耽搁,怕陈氏犯病。 急匆匆回来险些和梅河撞到一起:“三叔。” 梅河点头:“回家去,老宅那边儿的事情别管,三叔给你凑银子置办个宅子,离他们远远的。” 梅若雪本想说房子自己买了,可梅河那着急的样子不容她说话,狐疑的看了眼梅家老宅,梅若雪便回自己家了。 陈氏还在哭,不过没在自己的床铺上,而是抱着梅若晴哭的那叫一个凄凄惨惨啊。 梅若雪进屋,梅若晴费劲儿冲她笑了笑。 走到床边,梅若雪坐下来,沉声:“若晴身上的伤刚好一点儿,你再这么不撒手,伤口裂开就更遭罪了。” 陈氏止住了哭声,回头用那一双烂桃子似的眼睛看着梅若雪:“你、你可满意了?” 梅若雪觉得好笑,也确实就笑了:“怎么?你不满意吗?若是不满意,和离书给你,我送你回去那边儿继续做秀才娘子怎么样?” “我!我是你娘!还说不得你了吗?这事情闹到了如此地步,哪还有转圜的余地?”陈氏破罐子破摔似的把手里帕子都砸过来了:“如今,那贱婢都登门了,我堂堂正室夫人,你让我受这份窝囊吗?” 梅若雪拿了帕子放在一边:“你要觉得窝囊,就别心软,任凭谁求到头上,都拿出你对我的架势来,这事儿最终会让你扬眉吐气的。” 陈氏磨牙:“宠妾灭妻,这、这哪里是人做出来的事情。” 梅若雪十分愿意告诉陈氏,她眼瞎,挑了个只长了个人模样的东西,可陈氏有病,经不起刺激。 把话咽回去,梅若雪让陈氏出来帮忙张罗晚饭,她可不放心陈氏再折腾梅若晴了。 陈氏跟在梅若雪身后,还气哼哼的问:“真的能让为娘不受这份窝囊?” “能。”梅若雪把白面倒出来大半盆,和面后放在盆里醒面,拿了一条猪肉出来切成肉沫,小根蒜切末,把一筐野菜摆在陈氏面前:“挑拣干净了。” 陈氏低头挑菜,还止不住抽抽搭搭的哭,也知道梅若雪不喜欢自己哭,用力憋着声。 擀面条是个力气活儿,梅若雪没工夫搭理陈氏,她分析梅家这会儿肯定是闹翻天了,梅河那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怕自己心软。 看来梅宽是想让老宅出银子,拿不到银子,又怕自己去衙门告状,唯一出路……,梅若雪偏头看看外面的陈氏,淡淡一笑,想不窝囊吗?机会会送上门的。 第31章:打死他,你哭不哭? 面条切好了,梅若雪开始烧火,陈氏还守着那一筐菜哭个没完没了。 煮了面条,过了凉水,梅若雪在锅里添了水,架上火过来把野菜挑拣出来,洗干净后焯水放在一边,用小锅灶做了小半锅肉酱出来。 都做好,分了两个盆,看了一眼坐在外面发呆的陈氏:“娘,若晴上一次差点儿被摔死,你没忘吧?” 提到这里,陈氏一下就憋回去了眼泪,点了点头。 “我不是怪你,只是这一次梅宽又回来了,你得保护好若晴,她那一身伤还没好呢。”梅若雪扶着陈氏进了灶房:“这面条和炸酱端屋里去,我锁了门你们好好吃饭,外面的事情我想办法,行不行?” 陈氏一把抓住了梅若雪的手:“若雪,你也打不过那梅宽的。” “没事,他在我手上占过便宜吗?”梅若雪看陈氏眼里确实露出了关切的神色,笑了笑:“娘,梅家到底多心黑,你比我和若晴知道,你不糊涂的时候聪明的很,该知道咱们娘们接下来该怎么活。” 陈氏吸了吸鼻子,垂下头:“是娘没用,娘让你们姐妹受苦了。” “没事,我长大了,以后我保护你和若晴不受苦,但你要听话。”梅若雪柔声细语的和陈氏说,陈氏抬起手压了压眼角。 人也没那么沮丧了:“好,娘听你的。” “那进屋去好好吃饭。”梅若雪发现梅若晴说的还真没错,陈氏这人,捧着说能上天。 安抚好陈氏,梅若雪把吃喝送到屋里,窗户从里面插好,这才锁了门提着面条急匆匆的往荒宅去。 荒宅的大门连个锁都没有的,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但大门够高也够厚。 梅若雪进了大门就见平安在拔草,那一身黛蓝色的长袍穿在身上有些短了,不过比原本那一身顺眼。 听到动静,平安看过来。 梅若雪笑着把食盒提起来给他看:“我做的肉酱面,过来吃饭。” 平安嗯了一声去井台,一会儿工夫拽上来一桶水,洗了洗手和脸才过来。 梅若雪没想到这院子里还有水井,要不是家里离不开人,这会儿还真想好好打量一下这院子。 平安提着食盒往旁边一棵粗大的杏树走过去,杏树下面的草已经被拔掉了不少,露出了刷洗干净的石桌和石凳。 平安打开了篮子,抬头看梅若雪望着杏树,出声:“吃饭了。” “我不能在这里吃,你多吃点儿,我一会儿再给你送铺盖过来。”梅若雪看了眼平安:“住在这里,你愿意吗?” “嗯。”平安起身过来,垂着头看梅若雪的发顶,轻声说:“我可以打猎,能养活你的。” “啊?”梅若雪抬头看平安,身高关系,这人看自己的时候要低着头,四目相对,平安立刻别开了脸。 梅若雪心里一叹,转而就释然了,平安无依无靠,自己收留他能给他饭吃,做点儿活也是应该的。 所以,梅若雪伸手扯了扯平安的衣袖:“真的吗?” “嗯,真的。”平安别扭的往回扯了扯衣袖。 “那你好好在这边拔草,我先回去了。”惦记家里,转身急匆匆的走了,没看到平安看着一盆面愣愣的出神儿。 梅若雪回到家里,吃了口饭就开始熬药,特地在陈氏的药里加了点儿镇定安眠的成份,只是没等陈氏喝这一碗药呢,梅家那边儿已经沉不住气了。 梅若雪看着梅家人几乎都过来了,放下了手里的蒲扇站起来挡在门口,把一直别在身上的绣花针一根根拿下来,当着这些人的面放在指缝里。 意思很明显,谁上前,就打谁。 “若雪,今日我们一家子都过来给你娘赔罪了,别闹。”梅山先出声了。 梅若雪看了眼站在最后面的梅河,勾了勾唇:“不好意思,我娘病了,再者赔罪这事儿也不需要。” “让你们娘仨回去老宅还不行?”冷氏忍耐着一肚子的火气,磨着后槽牙说。 梅若雪摇头:“不行,你们嘴里的老宅,对我们娘仨来说就是火坑,既然跳出来了,就没有再跳进去的道理。” “你到底想怎么着吧?”梅宽没那个耐性,虽说在梅若雪手里吃了几次亏,可到底是不把陈氏那疯婆娘放在眼里的,他这次来底气足的很,一大家子都明白,若是让梅若雪去县衙告状,谁都好不了,撸了自己秀才的名声,梅家也是丢脸的。 梅若雪微微皱眉:“欠条在我手里,你觉得我想怎么着?” “没钱!”梅宽一想到二十两银子,就气出两肋,恶狠狠的看着梅若雪:“给你活路你不走,真当我没法子治你们?” “那你就尽管放马过来,今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梅宽,你就没活路了。”梅若雪说着,脸色沉下来,拉足了拼命的架势。 梅宽狐疑的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上了锁的房门,冷笑出声:“梅若雪,就凭你一个想要护着那疯女人?今日我便是打死你,那也是因为你忤逆不孝,该死!” 梅河几步过来,沉声:“二哥,在家不是说好了吗?” 梅宽猛地回头看着梅河:“说好什么?我看这小犊子就是找死!你不是一直都护着她们吗?今日你若再敢动一动,咱们兄弟情分到此为止!” “老二!”梅山也上前了,压低声音:“你别忘了自己是个秀才。” “秀才怎么样?被欺辱到这个份上,我不能忍!”梅宽说着就要往上冲。 梅若雪看梅宽拉足了架势,便扬了扬唇角:“三年一次的乡试要开始了吧?” 梅宽猛地止住了脚步,眼底慢慢的就泛红了,那是杀意,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当了十一年多秀才了,梅宽,你以为我现在怕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信你试试,看今天是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梅若雪最后一句陡然拔高了声调,并且冲着大门口喊了声:“平安,按照我朝律例,私闯民宅者打死不论!” 平安一纵身越过栅栏,几步就到了梅若雪身边,目光锁住了梅宽,问:“打死他,你哭不哭?” 梅若雪笑了:“为什么哭?” “他是你父。”平安偏头看梅若雪:“但该死。” “所以,我哭什么呢?他再敢往前一步,往死里打!还有她!”梅若雪指了指冷氏:“老虔婆以前总打我,你给我报仇。” “好。”平安伸手撩起袍角掖在腰间,活动了一下手腕。 梅宽一扭身扑通就跪在了窗户前,这里刚好就是陈氏住着的一边,带着哭腔出声:“玉暖啊,你就眼看着不孝女教唆别人打死为夫吗?你就眼看着为夫多年来寒窗苦读,如今却要被自己亲生女儿步步紧逼吗?” 平安看梅若雪。 梅若雪咧了咧嘴角,扫了眼跪在地上的梅宽,就想不明白了,古人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这话到底真不真啊? 隔着窗户传来一声叹息:“梅宽,你自作孽,不可活。” “丧门星!你还有脸了!今日老娘不撕了你的嘴,也要烧死你们一家子祸害!”冷氏受不了了,她最得意的秀才儿子当着这么多人下跪,丢脸,大孙子都到眼跟前了,又跑了,扎心,再看梅若雪带着个野男人耀武扬威,她只觉得这辈子的窝囊气都在这一天要受完了似的。 “老大!老三!大力!给我打!打不服就打死!”冷氏叫号往上冲。 梅若雪递给平安一个眼神儿,平安过去一把捉住了冷氏的后衣领,人就被提起来了。 梅河脸色大变,急急出声:“若雪,若雪看三叔面子,快让他住手!” “平安,妥妥的送回那院。”梅若雪扫了眼梅河:“三叔对我有恩。” 第32章:三叔,还管吗? “好。”平安提着冷氏一纵身上了墙头,转身就又回来了,站在梅若雪身边:“放在那院子里了,没打死,那院儿还有人。” “嗯。”梅若雪刚才听到冷氏喊大力,这才注意到最后面站着个肥胖的男人,一身绸缎袍子的周大力是梅云的丈夫,也是周长风的父亲。 没想到梅云都带着一家过来了。 这会儿功夫,隔壁院子里就有哭嚎叫骂的声音了,梅若雪没搭理那些,看梅河还拦在自己面前,叹了口气:“三叔,你的面子给了,接下来还要管吗?” “不管了,你别怪三叔,怎么说她也生养了我一回。”梅河看不透梅若雪了,特别是梅若雪身边竟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少年,长年进山打猎的人都会点儿拳脚,梅河不敢小瞧了平安。 “好,那三叔回去吧,照看好三婶儿是正经的。”梅若雪话音落下,梅河便扭头走了,看都没看梅宽一眼。 梅宽这会儿还跪在陈氏窗前。 “二弟妹,这事儿你就高抬贵手吧,总归是一家人,二弟一时糊涂,二弟妹宽宏大量一些,一家子才能过安生日子不是?”梅山站在窗旁,轻言细语的隔着窗户劝陈氏。 “大伯啊。”陈氏一出声,梅若雪就知道坏了,梅山拿捏陈氏的死穴还挺准的! 走到窗前,抬手就推开了窗:“娘,你可听说过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陈氏正低头拭泪,顿住了动作抬头看梅若雪。 梅若雪没客气:“他们一家子在这里为的是梅宽的秀才功名,为的是不给银两,为的是那个外室和外室所出能占了正经的嫡出,娘,这窝囊气,你要受吗?” 陈氏缓缓的吸气,背转身去:“梅宽,你好自为之吧,若雪,送客。” 梅若雪扫了一眼脸色黑下来的梅山,扬起下巴:“我娘让我送客,我想问问你们,是文送还是武送?” 梅宽见哀求无用,站起身怒视着梅若雪:“你就不收手了是不是?” “对。”梅若雪毫不客气的回瞪过去:“二十两银子,县衙过了明路的和离书,还有我和若晴和你断绝父女情份的断绝书,少一样都不行!” “好狠的心!”梅宽拳头攥的咯吱响,但不敢上前。 梅若雪淡淡一笑:“彼此彼此,你教的好,现在不滚,我就武送!” “走!”梅宽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这些人呼啦啦就走了,梅若雪才看到人群后面还有周长风,至于周长风回头看她一眼,她都懒得搭理,而是偏头轻声问平安:“你怎么来了?” “夜深,那边儿冷。”平安说着话的时候,分明还有几分幽怨的委屈。 梅若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家里事情走不开,先进屋吧。” 打开房门,端了药,梅若雪带着平安进了屋。 陈氏呆呆的坐在梅若晴身边,紧紧地握着梅若晴的手,看了眼平安也没多说什么。 梅若雪把药碗递过去:“娘,生气不能吃药,你心里明白今儿他们闹着一出是为了啥。” “嗯。”陈氏接了药碗过去:“若晴是准备去县衙告状吗?” “不急,还差点儿火候。”梅若雪看陈氏喝了碗里的药,才说:“我置办了宅子,但这几天还不能过去住,你和若晴在这边又不安全,所以……。” “不碍事,梅宽不会再胡来了,今儿五月初二,乡试八月初八就开始了,他没时间。”陈氏放下药碗:“他自己不敢乱来,也会约束家里人的,怎么也要等过了乡试再找我们算账的。” 梅若雪不了解古代科举,听陈氏这么说倒不担心这娘俩了,反而是要抓紧把梅宽的秀才功名撸了。 对,没什么留情的余地,不一脚踩死梅宽,她们娘仨就永远没好日子过,至于梅宽撸了秀才功名后会不会报复,梅若雪不在乎,想要折磨一个人,诛心才是上上策。 自己不是原主,原主死在亲爹的手里了,她不过就是为原主报仇而已。 “这位是?”陈氏看平安,目光里尽是探究。 梅若雪怕平安再来一句‘未来夫君’,抢先开口:“是我遇到的贵人,在安平县救过女儿的命。” “哦。”陈氏揉了揉额角:“娘乏了,若雪自己招待,不可没了礼数才……好。”最后一个字都说的含含糊糊的,竟然歪头躺在了梅若晴旁边。 梅若雪过去把陈氏放好,她知道是药效起来了,看梅若晴望着自己,轻声说:“娘的药里我放了安神的草药,怕她受不住闹腾。” “姐,平安以后都在咱们家吗?”梅若晴问了这么一句。 梅若雪回头看平安端坐在矮凳上,腰背挺直的模样,转过头看着梅若晴:“可能吧,等以后再解释给你听。” “嗯。”梅若晴扯了扯被子:“我也困了,我睡了。” 梅若雪知道梅若晴是装睡,用手摸了摸她毛刺刺的头发,放下了床幔才过来坐在平安对面。 平安看她不说话,问了句:“害怕了吗?” 梅若雪摇了摇头:“不是害怕,是想着怎么能彻底解决了这些人。” “不难。”平安说的很认真。 梅若雪苦笑,怎么能不难?不过再难也不能善罢甘休就是了,梅家这边没什么突破口,还是要盯着小李氏才行啊。 当务之急是利用这几天赶紧把荒宅收拾出来,只有住在那边儿才安全一些。 想到这里,梅若雪抱着一床被子递给平安:“这院子只有一间屋没个遮挡,委屈你回去那边儿将就一晚,明儿一早我过去收拾院子。” 平安接过来铺盖,站起身往外走,梅若雪送他出门,到了门口平安转过头:“我不怕冷,我是怕有人欺负你过来看看的。” 天黑,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梅若雪笑了笑,语调愉悦:“知道啊,所以明天早晨我包一大锅肉包子给你吃。” 平安觉得自己让小姑娘彻底误会了,她真的把自己当成傻子了。 真是有些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梅宽到老宅门口,听到里面闹哄成一团只觉得气都闷在了嗓子眼儿,这些年他没少往家里拿钱,偏偏自己就为了二十两银子都要跪下!跪下还没解决问题,恨陈氏娘仨,也恨上了老宅这些人,所以一扭头连夜回了永固县。 到了县学塾门前叫门,看门的老头客客气气的尊他一声梅先生,梅宽这一路上的郁闷气才消散了一些。 来到自己院子门外,听到小李氏的哭声传出来,又觉得委屈了小李氏,转悠了半天才进门去。 小李氏抬头见梅宽竟回来了,立刻一拧身别转过去不搭理梅宽。 “秀云啊。”梅宽过来扶着小李氏的肩轻轻揉捏着:“我这次寒透了心,家里人指望不上,又生出来如此忤逆不孝的混账东西,真真是……,唉,以后我只有你和宝玉了。” 小李氏拿了帕子擦着眼角:“今日那架势,我若不护着宝玉跑,只怕会被人磋磨,你也别怪我。” “不怪,不怪,秀云素来聪慧,这事儿做的极好。”梅宽听出小李氏态度软了下来,赶紧的凑了上去。 小李氏推开他,抬起泪眼:“那赵员外今儿又递话儿过来了,说是不能再等了,你这眼看就要去乡试,盘缠还不凑手,如今……罢了,不说,不说了,免得你觉得我心思歹毒。” 梅宽现在一听到银子就头大,不过有人送银子谁不想要?坐下来握着小李氏的手:“你素来想得周全,为夫听你的。” “真的?”小李氏望着梅宽的眼神带着几分湿漉漉的意思,把梅宽看的心猿意马,立刻点头。 小李氏抿了抿嘴角:“罢了,为了你这些年寒窗苦读遭的罪,我就做一回恶人吧,附耳过来,听我说给你。” 梅宽贴过去,听小李氏说完,一咬牙:“对!就这么办,她不仁就休怪我不义!真以为自己能反了天呢!” 第33章:我护着你 第二天一大早小李氏就出门去了,回来的时候满面红光,拉着梅宽到屋里:“已经说好了,那赵员外还找人看了黄道吉日,选了这个月初六。” 梅宽点了点头:“还有四天,得防备她跑去县衙告刁状。” 提到这个,小李氏就笑了,整理着梅宽的衣领,柔声道:“放心吧,为你打算的事情我可尽心尽力,就算是她去告也没用,我安排好了。” “得贤妻秀云,是我梅宽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梅宽拥着小李氏往床上倒去。 小李氏娇滴滴的叫了一声:“梅郎……。” 石郎庄里,梅若雪提着一篮子白胖滚圆的肉包子进了荒宅,看到眼前杂草都被拔干净的敞亮院子,眼睛都瞪圆了:“平安!” 平安从屋里探出头来:“在呢。” “你这是一夜没睡啊?快些过来吃东西。”梅若雪把篮子放在杏树下面,就要去提水。 平安走过来接过去绳子,轻松的提出来一桶水:“睡了,只是起来的早一些。” “饿了吧?我说话算数,肉包子可劲儿吃。”梅若雪眼睛都不够用了,院子里的杂草拔出去后,露出了原本的模样,除了一口水井之外,院子里还有一个不大的小池塘,池塘没清理出来,里面一些枯黄的荷叶铺满了,鲜嫩的荷叶刚伸开巴掌大小。 站在这里梅若雪突然想到了曾经看过一种少数民族的户型叫一颗印,意思就是三房四耳倒八尺,不同之处是一颗印的户型正房和耳房都是两层,这里的房屋是一层,但开间要宽敞透亮多了,没有倒座但回廊布局精巧,天井周正开阔。 除了耳房之外,东西厢房有回廊,回廊是木质的,有二尺多高的护栏,护栏并不单薄,上面有半尺宽窄。 靠近西厢房的回廊下摆着大大小小的木盆和木桶,原本铺着青石的地面也都被荒草给顶得七零八落了,不过青石结实,清理好了还能用。 梅若雪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把吃喝都放在石桌上就叫平安吃饭,人已经跑去看宅子了。 平安看她眼睛冒光的看着宅子,坐在一边抓起来包子咬了一口,薄皮大馅味道真不错,说起来这是第二次吃到小丫头做的饭,看来是个手艺不错的。 左右各有两间耳房,耳房和正房有门相连,西耳房两间是灶房和米粮库,里面放着一溜圆肚矮缸,矮缸上头隔两尺高吊着一溜木格子柜,上面还放着一些瓶瓶罐罐。 梅若雪心里狐疑,这些东西都齐整得很,石郎庄的人竟没有来倒腾走? 转身从耳房门进了正屋,这是一间卧室,屏风隔在中间,家具都落了一层灰,隐隐的能看得出雕在上面的花纹很精致,屏风是落地木屏,几乎到了棚顶,屏风中间有个门,推开里面是一张四柱床,床上铺盖都有,也是落了一层灰。 心里有些慌,梅若雪来到明堂。 明堂正对着中间开的房门,里面摆着八仙桌、太师椅,还有坐榻和博古架,墙壁上挂着字画都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在坐榻上摆着小方桌,小方桌上有个造型精致的香炉。 梅若雪来到八仙桌上,伸手抹了一把上面放着的托盘,托盘上的灰都落瓷实了,随手拿了茶盏起来,茶盏下面露出了原本暗红色的托盘颜色。这哪里又搬家的样子? 放下茶盏快步往东边的屋子去,门上挂着的帘子已经风化,梅若雪伸手一碰那帘子就碎了,靠东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拔步千工床,雕工精致。 拔步床的帘子是挂在旁边的黄铜钩上的,里面是个小小的妆台和柜子,再往里是个月亮门的造型,里面才是床铺,床铺上被褥铺盖都有,还有一对儿摆放整齐的大迎枕。 梅若雪头皮发炸,转过头吞着口水就跑出来了,几步来到平安对面坐下来,脸色都有些苍白了。 “害怕了?”平安担忧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点头:“平安,若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凶宅。” “为什么?”平安遇到不疾不徐的。 梅若雪抬起手揉了揉僵硬的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就算是再豪富的人家,搬家也会带一些用惯了的物件儿,这屋子别说随手用的物件,竟连那书架上的书都一本没动。还有,石郎庄的人守着这宅子,却没有一个人来这边拿物件儿,只能证明他们都怕这里,压根儿不敢进来。” “那你还敢住在这里吗?”平安问。 梅若雪表情一僵。 敢吗?说实话,她怕得要死,虽然作为医生,她见到了太多生生死死,可不代表这会儿她能淡定下来,若真人死如灯灭,她就压根不会出现在这里。 一想到自己二十两银子买了凶宅,脑门青筋都蹦起来了。 缓缓吸了口气,用手捂住了脸好半天才说:“住!” “嗯。那我继续收拾。”平安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想法,这里收拾好了,比梅若雪那破落的院子强多了。 至于凶宅不凶宅,有他在,他能保护好她,就算是多带了两个,也没问题。 这一整天,梅若雪就跟平安在这边收拾院子,日落偏西的时候,平安已经把前面院子的青砖都铺好了。 梅若雪把正房三间全部洗刷了一边,甚至地砖缝隙都仔细的抠过了,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迹,要知道她对血迹敏感的很。 原本的恐惧渐渐消失了,她更倾向于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家是遇到了不得已的事情连夜逃走了。 有了这个理由支撑着,她轻松了不少。 夜色渐渐漫上来,梅若雪让平安把池塘里注满水,所有的木盆啊、木桶啊、浴桶啊都扔进去泡上。 这样泡开了后,这些东西都能继续用的。 都安排完,她带着平安回家。 左右露过面,以后也要在一起生活,梅若雪并不想遮遮掩掩的,至于村子里人说什么,她也完全不在乎。 陈氏一天没见到梅若雪,如今天黑了才回来不说,还带着昨天那少年,人就处于暴怒边缘了。 “娘。”梅若晴叫她来到床边,递过去房契:“姐拼了命想要安顿我们,娘可千万被再惹她生气,再者那个人厉害得很,能保护我们,更能保护姐姐啊。” “可女子名节啊。”陈氏眼圈就红了。 梅若晴握住陈氏的手:“娘,你自己生养的女儿,难不成自己都信不过吗?” 陈氏若有所思,梅若晴也不多说。 梅若雪进院就开始忙着做饭,平安目光淡漠的扫了眼屋子里的妇人,他有些舍不得梅若雪这么辛苦,便过去灶房蹲下来帮着烧火。 陈氏看到这俩人黏在一起,赌气一般坐在梅若晴的床边,末了又唉声叹气起来。 早晨蒸的包子还有不少,梅若雪做了野菜瘦肉粥,又凉拌了个野菜算齐活儿,折腾到屋里摆放好,就要叫平安进来吃饭。 陈氏忍无可忍,走过来低声却也严厉的说道:“若雪!娘和你说过的规矩都不记得了吗?男女七岁不同席,这还是家里男女的规矩,那个外男难道要和我们母女一桌吃饭?” 梅若雪的确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规矩,抿了抿嘴角:“成,你们吃吧,我今晚还要忙。” 出门,装了吃喝,叫上平安直接回去了荒宅。 陈氏气得浑身颤抖,指着梅若雪的背影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必如此。”平安拉住了梅若雪的衣袖:“我自己回去。” “不!”梅若雪反手抓着平安的手臂:“我既然让你留下来,你就是我的家人,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在意,我能护着你!” 第34章:我到底是谁呢? 平安哑然失笑,他总觉得被一个只堪堪到自己胸口的小姑娘护着,是很可笑的事情,偏偏他不讨厌。 由着梅若雪跟着他到了荒宅,他找了灯笼出来点亮。 梅若雪把吃喝摆好,两个人就对坐在杏树下面吃饭。 “咱们这两天白天要去永固县。”梅若雪咬着包子,抬头看着平安:“小李氏和天香楼的人有往来,我需要抓住梅宽的把柄,把他秀才功名都撸了。” “好。”平安回答的永远这么简单。 梅若雪也不在意,两个人吃过晚饭就去后院子清理杂草,杂草都堆放在墙角,晒干了可以的当烧柴。 夜深,梅若雪困了,平安把她送回家后,一个人回到了荒宅里,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仔细去想又什么也没有。 他抬起手揉了揉额角,记忆里只有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眼里总是噙着泪,极少笑,每次想起来他的心口都会很疼。 “我到底是谁呢?”平安纵身上了房顶,抬头看着满天星光……。 梅若雪一觉醒来,熬药,做早饭,把这些都安置好了后,出门去找平安,两个人就从村外的小路往永固县去了。 这一次目标明确,梅若雪蹲守在县学塾门外,死等小李氏。 平安则要守在天香楼门外,也等小李氏。 白天两个人去蹲点,晚上回来收拾院子,一晃就到了五月初四,梅若雪把虎膝骨拿着去送货,这几天自己没采药,可平安本事大的很,猎了一串儿野鸡野兔,关键还都是活的,所以平安要去卖野味儿。 这几天蹲点没什么收获,梅若雪总觉得不太正常,小李氏一天天不出门,她也没别的办法把人钓出来,想想还挺犯愁的。 两个人到了永固县后,梅若雪去送虎膝骨前,就让平安在闹事摆了个摊儿卖野味儿,她怕平安乱跑,还煞有介事的冷着脸说:“就在这里等我,要是我找不到你,我就不要你了。” 平安看她那冷落的眉眼,真是忍不住想笑,勾了勾唇角点头:“好。” 梅若雪转身的时候咕哝了一句,就知道说好,没事笑什么笑?自己还不是怕他乱跑被人骗? 惦记着给产妇拆线儿,梅若雪也不耽误直奔回春堂,刚到门口就被那妇人的汉子拦住了:“小恩人,褚良给您磕头了!” 说着就跪下了。 梅若雪侧身躲开:“那么愿意跪着就跪,被挡了我的道儿。” 褚良急忙爬起来跟在梅若雪伸手:“我家细娘如今好得很,都是小恩人的功劳。” “你好好照顾自己女人就行了。”梅若雪进了门后,抬手叫来了福安:“这虎膝骨送进去给东家,我还得借屋子用用。” 福安捧着虎膝骨没急着离开,先带着梅若雪去了上次做手术的屋子,安顿好了还不忘问一句:“若雪姑娘,还需要配药吗?” “看看再说。”梅若雪叫了妇人进屋,检查了刀口愈合情况,又给妇人诊脉。 妇人端详着梅若雪,到最后竟勾起唇角笑了:“怪不得我那段日子总是梦到仙女儿呢,原来我遭难了,真是小仙女来救我呢。” 梅若雪抬头看了眼妇人,面色红润,年纪不大,弯弯的眼睛含满了笑意和感激,说出来的话并不谄媚,反而真诚的很。 “你现在给孩子喂奶了吗?”梅若雪问。 妇人摇头:“每日都不敢喂奶,奶水也挤出来做了别的用处。” “别的用处?”梅若雪眉头就皱起来了。 妇人急忙说:“我婆母抓了个小羊羔儿,还没断奶,就喂了小羊羔了。” “你婆家也真是精明的吓人。”梅若雪忍不住吐槽一句,妇人的脸就红了,她也知道婆婆能算计,可家里日子过得紧巴,算计也是应该的。 “拆线后也不能太劳累,奶水还好得很,喂孩子可以了。”梅若雪让妇人躺在床上。 妇人看梅若雪拿出来薄薄的刀片,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这、这是还要来一刀?” “不是,要把外面这线拆掉,羊肠线太贵了,我当时没全用羊肠线。”梅若雪嘴里说着话,手底下动作可一点儿不含糊,拆了线后又检查了一下刀口,确认没问题便到旁边洗手了:“行了,回去吧。” “这就完事了?”妇人摸了摸身上哪都不疼不痒的,惊讶的问。 梅若雪狐疑的回头看她:“怎么?你还想来一刀?” “不不不,可不行的。”妇人穿戴整齐,从身上摸出来个红布包递给梅若雪:“家里日子清贫,救命之恩却不能不报,您别嫌弃收下吧。” 梅若雪扫了眼红布包:“你要是有心的话,去外面给我买两个红皮鸡蛋吧,就当我沾沾你家小孩儿的福气。” “这……。” “不给吃就算了,东西我不收,你也好了,走吧。”梅若雪把刀具都收起来,转身出去了。 福安就在门外等着,见梅若雪出来了还惊了一下:“若雪姑娘,这就完事了?东家还说要看看呢。”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梅若雪问:“东家验过虎膝骨了吗?” “这会儿东家在忙,他吩咐小的在这边拦一下若雪姑娘,说是有事想要问问呢。”福安笑眯眯的说:“如今咱们回春堂掌柜的是胡大夫,若雪姑娘不去看看?” 梅若雪当然想去看看胡秉印,她现在置办了房子,以后就要想着长久的赚钱营生,总不能一直采药卖药就是了。 想到这里,也不用福安带路,自己就去找胡秉印了。 胡秉印如今虽然是掌柜的,但照旧出诊,见到梅若雪进屋的时候笑着点了点头,回头嘱咐看病的老人:“回去多用热水泡脚,平日里少贪凉。” 梅若雪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边,看着那求诊的老妇人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外走,断定这个人是风湿病。 风湿膏药可以批量制作一部分出来了。 胡秉印叫来了别的坐堂郎中继续诊病,过来带着梅若雪到了安静点儿的屋子,问:“虎膝骨带来了?” “嗯,送过去了,恭喜胡大夫高升了。”梅若雪笑眯眯的说。 胡秉印摆手:“可别说这个了,也是当时我沉不住气,否则也不至于让东家兄弟失和。” “那你这就是怪我了。”梅若雪叹了口气:“要不,我再给你一个方子赔罪?” “可不行!”胡秉印脸色一沉:“你别不把自己的方子当宝贝,难道还一辈子就采药?我上次给你的医书看没看?一些普通病症慢慢琢磨,女郎中虽然不能坐馆,可乡下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算个营生的。” “您老啊,对我真好。”梅若雪给胡秉印倒了茶送到他手边:“我还真有个赚钱的法子,但得用回春堂的招牌,就不知道东家能不能答应。” 胡秉印打量着梅若雪:“先跟我说说。” “膏药,风湿膏。”梅若雪看了眼外面人来人往的病患:“我这膏药也是自己的方子,针对风痹、热痹、寒痹、湿痹、燥痹和风湿寒痹都有特定的膏药,就如刚才的老人家,只用热水泡脚,不让受寒受凉是不够的,用膏药外敷祛风散寒,再用内服的汤药扶正固本,虽说不一定能去根儿,但一定会减少很大的痛苦。” 胡秉印听梅若雪说完,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还说自己不会医术吗?还说是旁门左道吗?” 梅若雪陪着小脸儿:“胡爷爷,我一个小孩子在外面走动,托大是要遭罪的,这世上可不都是您这样的好人。” 这一声胡爷爷叫的哟,胡秉印都止不住笑出声来了。 门外跨步进来的耿连春也笑了:“都说人小鬼大,我看若雪姑娘简直算不得鬼大了,是大鬼。” 梅若雪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站起来:“东家,我当您这是夸我了。” 第35章:放下你的爪子 耿连春朗声大笑:“好好好,是夸若雪姑娘的,今儿也巧了,要虎膝骨的主家满意的很,要过来见见卖虎膝骨的人呢。” 话音落下,梅若雪目光就落在耿连春旁边站着的少年身上了。 “这位是程公子。”耿连春介绍过后,才偏头和程子良说:“这就是我说的若雪姑娘,别看年纪小,可是有真本事的。” 程子良淡漠的扫了眼梅若雪,踱步到旁边落座:“真本事?那不如劳烦若雪姑娘给在下诊诊脉吧。” 梅若雪嘴角一抽:“我的本事是采药,不是看病,真是不好意思。” “敢在人身上动刀子,又能就人命,这事儿可就玄之又玄了,你怎么做到的?”程子良探究的看着梅若雪,说话的时候微微倾身,带了压迫感。 梅若雪浑身不自在,没搭理程子良,而是偏头和胡秉印说:“胡爷爷,我的事儿您和东家商量商量,我还有事先走了。” 梅若雪迈步往外走,程子良抬起手臂,手上的扇子就挡在了梅若雪的身前,懒洋洋的说了句:“慢着!” 梅若雪偏头看着程子良,进了五月天气就热起来了,这人里一件外一件穿的可挺厚,面色苍白,面皮有点儿薄如蝉翼的感觉,再就是这个人身上似有若无的药味儿,那是用多好的香料都掩盖不住的。 “你有病。”梅若雪感觉出对方找茬,想要避开那是给耿连春和胡秉印面子,这人不要脸的竟然拦住自己的去路,她就没有客气的必要了。 程子栋勾唇一笑:“是啊,你能治?” “治不了,放下你的爪子!”梅若雪声音不大,凶巴巴的看着程子良:“别忘了,虎膝骨是我拿出来的,用得上就是你救命恩人,用不上那也是你福薄命贱!” 程子良长这么大,就没被人这么骂过,再看这小丫头豆芽菜般的小身量,只怕自己一根手指头都能把她碾碎了,偏偏她那毫无惧色的无知模样,怎么还透出点儿,头出点儿可爱呢? 耿连春急忙过来打圆场:“若雪家里有病人,赶紧回去吧,程公子本意是要谢谢你的,可别误会了。” “程公子,我这边还有个三十年份的人参,虽说年份欠缺了点儿,可这也是咱们回春堂最好的人参了,要么您跟我去看看?”耿连春又去和程子良说。 程子良抬了抬下巴,问梅若雪:“小爷我要谢谢你,说,要什么?” 梅若雪这次没爆粗口,冷哼一声:“要你别当道儿,行吗?” “行。”程子良拉长了声调,落下手臂。 梅若雪迈步就出去了,刚到门口就被褚良两口子拦住了,二人倒也实在,提着一小篮子鸡蛋非要塞给梅若雪。 梅若雪拿了两个:“得了,你们的谢礼我收了,剩下的鸡蛋回家去补身体吧。” 褚良两口子见梅若雪走远,细娘就抹了眼泪:“他爹啊,小恩人真是个大好人。” “嗯,大好人,等我回家去去石郎庄打听打听,以后每天送一只野鸡过去给她补身子,太瘦了。”褚良说着,拉着细娘走了。 站在窗口看着这一幕的褚子良皱了皱眉,转身就往外走。 “程公子。”耿连春急忙追出来。 程子良坐进马车里,声音透着几分不耐烦:“五十年份的人参,没有就去找,我程家用的东西什么时候可以将就了?” 车夫听到铃铛声,赶车往前走去。 撩起车帘子,程子良一眼就看到了梅若雪,看她急匆匆的往闹市去,抬起手摸了摸眉毛,烈性的小丫头片子,不给点儿教训是不行了,不是会医术吗?看小爷怎么整治你! 拿定了主意,程子良便让车夫跟着梅若雪。 梅若雪找到了平安,发现平安面前一个猎物都没有了,惊讶的问道:“卖了?” 平安点头,拿出钱袋给梅若雪:“你收着吧。” 梅若雪接过来钱袋拉着平安到角落,把里面的铜板拿出来数了一遍,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平安!卖了一千四百文,一两多银子呢。” 平安看她盛满了笑意的眼睛,勾起嘴角也笑了。 梅若雪把钱都装起来,豪气的拉着平安站起来:“走,去给你置办一套合身的衣服去。” “不去,放你身上吧。”平安觉得自己可以多打点儿猎物,毕竟看着小姑娘数钱的模样,还挺有意思的。 梅若雪早就看平安身上的衣服不合身了,恰巧今天时间也充裕,哪里容他拒绝? 拉着他往前走去,一路上寻找成衣铺子。 要不是陈氏总是一惊一乍的,梅若雪更愿意去柱子那边儿扯了料子回家给平安做的。 成衣铺子里,小伙计乍一看进来这俩人,脸都黑了。 “里里外外都换一身。”梅若雪掏出钱袋子问了句:“大概多少银子?” 小伙计打量着两个人都穿着粗布衣服,虽说没有补丁,可他眼睛多毒啊,一眼看出不是新料子了,有些人就喜欢穷装,一套出门衣服恨不得穿一辈子,在自己面前充大瓣蒜? 想到这里,倨傲的伸出一个手指头:“一两银子,里外粗布,但绝对是今年的新货色。” 梅若雪歪着头看小伙计:“你比大头差远了,看我好糊弄吗?” “买不起就滚,叽叽歪歪的,好像非指望你做生意似的。”小伙计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 平安拉着梅若雪就出门了,刚到门口,梅若雪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小伙计阴测测的声音:“脏鬼,穷鬼,哎吆……。” 梅若雪回头看了眼捂着脑门的小伙计,转过头笑望着平安:“你打他了?” “嗯。”平安声音很轻。 梅若雪笑眯眯的挑起大拇指:“对,就这样,动嘴算什么本事,打疼了他长长记性,狗眼看人低!” 平安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七拐八拐就来到了僻静的街面上,偏巧了还真有个小门脸的成衣铺,梅若雪拉着平安进去,掌柜的是个中年女人,挑选了两套细棉布的里衣,外穿的衣服梅若雪挑选了一套粗布窄袖的便服,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长袍是挂在衣架上的,上面配着墨色腰封,腰封上还有金色饰玉的革带。 瞬间就入眼了,她觉得平安穿上一定很好看! “掌柜的,这一身多少钱?”梅若雪问。 掌柜的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妇人,上下打量了几眼梅若雪,清了清嗓子:“姑娘,这一身不便宜,不如看看别的。” 梅若雪过去摸了摸料子,绸缎软滑的手感真不错,轻轻的叹了口气,她现在是真买不起。 老妇人见梅若雪恋恋不舍的样子,出声:“这一套要十两银子,姑娘看看这一套吧,一两银子就可以。” 梅若雪看老妇人拿出来一套也是月白色的长袍,腰上是用宽布带绣着缠丝纹的腰封,面料是细棉布的。 “行,就这一套。”梅若雪拉过来平安:“他穿,要合身。” 平安静静的看着梅若雪,他好像从没有这样的感觉,被人捧着的感觉,她一点儿都不心疼,明明没什么银子。 梅若雪见平安不动弹,扬起小脸:“怎么不去?” “是啊,这位小哥到后头换上吧,难得小娘子舍得打扮,真是一会儿璧人。”掌柜的笑吟吟的说。 平安眸色略深,拿了衣服就去了后面。 梅若雪并不愿意和陌生人解释自己和平安的关系,也就没说什么。 等平安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走出来的时候,梅若雪眼睛就直了,我的天啊!果然是人靠衣装,这简直就是鸟枪换炮的既视感,翩翩公子人如玉啊。 围着平安转了一圈,这肩!这腰!这身高!完美! 第36章:平安,给我揍他! 梅若雪偏头就盯上了刚才那一套华服,平安立刻把人拉着走出了成衣铺子。 “等着!以后有银子了,我一定让你穿那一套更好看的。”梅若雪发狠一般说。 平安停下脚步,拉着梅若雪的手臂:“我是个男人,不需要好看。” 梅若雪眯起眼睛打量着平安,鼻梁高挺,眉毛带彩,眼神澄澈又坚定,真真是好相貌啊,清了清嗓子:“你跟了我,我得让你过上好日子,走吧。” 这话,落在平安耳中怎么听怎么别扭,可心里又有那么一点点的欢喜,索性提着篓子两个人往前走。 路边停着一辆马车,马车里传出来短促的呼吸声,梅若雪走过去两步停下来,偏头看马车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啪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后,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梅若雪摘下了身上的针囊,转身就要撩马车的帘子。 平安伸手拉住她:“小心。” “救人要紧。”梅若雪撩开帘子就见一个人趴在马车上:“平安,扶他一把。” 平安把人扶起来,梅若雪拿出银针,抬头的时候愣住了,是他? 程子良感觉到心口闷疼在消退,闭着眼睛在想:这小丫头片子的针法是不错。 梅若雪拔了银针,扫了眼程子良的脸色:“以后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不给程子良说话的机会,梅若雪对平安说:“走,咱们回家。” 程子良抬手,那手角度刁钻的捏住了梅若雪的手腕,平安眸子一沉,并指如刀直奔程子良的脉门。 劲风袭来,程子良收手睁开眼,目光唰一下就落在了平安的脸上。 平安毫不示弱,眼神透着几分厉色:“伤她,你就死!” 噗嗤一声,程子良笑了,抬起手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平安:“还挺横。” 平安不理他,让梅若雪下车。 车外突然就多了两个人拦住了门口,梅若雪心里暗骂一句遇到了个缺德冒烟的玩意儿,不想平安和这些人动手,冷冷看着程子良:“你想干什么?” “找你看病。”程子良伸出手腕:“来吧,若是能治好我的话……。”聊了一眼外面,努了努嘴儿:“那套衣服就送给你。” 梅若雪回头就见其中一个人手里拎着的正是自己想要给平安买的那件月白色长袍,磨了磨牙回头看着程子良:“你跟踪我?” “是啊。”程子良还举着手腕:“你现在不给我看,我就一直跟着你,石郎庄嘛,也不远,小爷我最多的就是时间。” 平安怒了,身体前倾就要动手。 梅若雪紧紧地抓着平安的手臂:“好,我给你诊脉,不过看病这事儿可说不准,你要是得了绝症,我也没招。” “牙尖嘴利。”程子良感觉这么坐着很累,起身走到了旁边软榻上歪在上面,伸出手臂搭在旁边的矮桌上:“来吧。” 梅若雪走过去坐在矮桌旁边的凳子上,伸出三指压在程子良的脉门上。 脉沉,气不收敛却又能归本位,梅若雪抬头看程子良,这人看似神清气朗,但面皮白中透着一分青,断定是先天不足,至于说气不收敛,偏偏又能归本位,应该是有药物作用,再就是这个世界的人都习武,习武强身健体,周身经脉都与常人略有不同。 程子良见梅若雪专注的看着自己,那瞳仁里透出的光沉静的过分,挑了挑眉,姿态轻佻的勾唇一笑:“小爷好看吗?” “好不好看不知道,但你寿数不长。”梅若雪垂眸继续诊脉。 被骂了的程子良浑不在意,寿数不长这话他听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倒是这小丫头片子才十几岁的模样,能说出这话来,显然回春堂的耿连春是被骗的妥妥的了。 “虎膝骨我要一副,你抠搜搜的只拿出来一块,怎么?待价而沽?”程子良问。 梅若雪这会儿在分析程子良的脉象,微微眯起眼睛沉思,没搭理他。 正所谓左手寸为心,关为肝,尺为肾阴,这里的寸、关和尺说的都是脉,位置不同罢了。 右手则是寸脉为肺,关脉为脾,尺脉为肾阳。 两只手诊脉完毕,梅若雪脑子里飞快的总结,不经意的抬眸顺着马车窗看向了外面,远处走来一年轻的妇人,妇人身后跟着个华服男子,那男子个子高挑,容貌看不太清。 等两个人走近了,梅若雪回头看了眼平安。 平安一直都看着梅若雪,见她望过来立刻问:“怎么了?” “盯着她们。”梅若雪递过去一个眼色。 平安看到小李氏立刻下了马车。 “喂,小丫头片子,你认真给我看病!”程子良出声警告。 梅若雪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看病?她偏头看了眼程子良:“绝症,没救了。” 说完,跳下马车就走。 程子良坐起来扫了外面一眼,就见平安一只手勾着梅若雪的腰,纵身到了一户人家门口栽种的大树上面藏了起来,嘴角勾起,有点儿意思啊,看来这小丫头片子深不可测啊,身边有这么一个高手。 梅若雪抓着树丫,死死的盯着小李氏和那个俊俏的男子,小声问平安:“那男的该不是天香楼的小倌吧?” 平安脸就一黑:“你怎么知道?” “我这不是猜的嘛。”梅若雪转过头看小李氏。 小李氏走到了一处宅子门前,递给了那个小倌一个袋子,低声吩咐:“好好伺候着。” “是,夫人。”小倌接了钱袋子推开门进去了。 小李氏抬手敲门,有个丫环打扮的姑娘从院子里出来,迎了两个人进去。。 梅若雪抻着脖子是眼看着小李氏带着那小倌进了屋,忍不住笑出声来,梅宽要是看到这一幕,啧啧啧,那就有意思喽。 蹲在树上盯着那院子,梅若雪觉得不行,得进去捉奸,捉奸之后再叫来梅宽,这才有意思呢。 梅若雪兴奋的就要起身,一把被平安抓住了:“危险。” 往下看了眼,梅若雪立刻闭上眼睛抓着平安:“不行,我怕高。” “有我。”平安伸手把梅若雪抱在怀里,一纵身就下来了。 落地后,梅若雪压了压胸口的位置,这才想起来程子良,扭头见程子良的马车还停在那边儿,嘀咕了一句:“麻烦。” 平安也看了眼那辆马车,他不喜欢马车里的人,如果不是担心吓到梅若雪,他不会客气的。 “走,抓奸去。”梅若雪拉着平安往那院走了几步,站在高墙下:“带我进去。” 程子良轻飘飘的落在墙上,扑啦一下打开了折扇,骚包的扇了两下,饶有兴致的看着梅若雪。 “你干嘛?下来!”梅若雪这下急眼了,这小子要敢惊了里面的野鸳鸯,坏了自己好事的话,她非得找机会给他一颗毒药! 程子良撇嘴儿笑了:“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吧?竟然喜欢凑这样的热闹,有意思啊。” “闭嘴吧你!关你什么事?下来!”梅若雪不敢大声,只能压低声音凶巴巴的说。 程子良看她又着急,又不敢太大声的样子,顿时心情舒畅的很,故意扬声到:“怎么?怕惊跑了里面的野鸳鸯啊?” 梅若雪这口气差点儿没憋死过去:“平安,给我揍他!” 这么大声,别想着能抓到了,梅若雪气的胸口起伏,怒吼一声。 平安已经纵身上了墙,人还没落脚,脚尖照着程子良的咽喉就点过去了。 程子良纵身起来,人如柳絮往后飘出去三尺距离,躲开平安的攻势,反手扇子一抖,扇骨上寒光折射了阳光。 梅若雪一惊:“平安,他扇子是武器。” 第37章:捉奸有大瓜啊 平安脚尖点在墙上,欺身上前,两个人就在墙头上缠斗在一起了。 最开始梅若雪还紧张,到后来就只剩下吃惊了,道道残影让她分不清谁是谁了,后知后觉的撑大了瞳孔,看着现实版的高手过招。 “不打了!里面的人要醒了,你还抓不抓奸?”程子良落在梅若雪旁边,只来得及说出这么一句,平安就到了眼前,只能纵身跳开。 站在下面的梅若雪却安静如鸡了。 她不奇怪程子良的身手厉害,毕竟古代都是大侠的想法是从小在电视剧的教育下已经根深蒂固了,当然还有脉象,程子良的脉象有顺有逆就是证明。 真正让梅若雪惊讶的是平安,知道他会打架,却不知道他如此会打架。 程子良见平安只是猛攻过来,并且那眼底燃起的是熊熊的好斗之光,头皮就发炸了,闪躲腾挪来到梅若雪身后:“里面人要跑了,就别怪我!” 梅若雪看着平安化拳为掌到了近前,轻声说:“等会儿再打,行不行?” 平安一个后翻身,落地姿势优美,淡漠的扫了眼程子良便走了过来,伸手把梅若雪拉过去,低声说了句:“好。” 多听话的人啊,梅若雪抬起手揉了揉脸,这便宜贼烫手啊。 有两个身手如此了得的人在,梅若雪进去捉奸的底气都足足的,到了门口站定:“你进去开门。” 程子良楞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你使唤我?” “不使唤你,你不也为我做事了吗?”梅若雪丝毫没有任何觉得不妥。 程子良看了眼平安:“让他去!” “他累了,需要休息。”梅若雪努了努嘴儿:“快点儿啊,别跑了。” 程子良磨牙,纵身到院子里拿掉了门闩,梅若雪带着平安大摇大摆的就进屋了。 普通的寻常人家,丫环在门口歪着双眼紧闭,门大敞四开,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到底是穿越来的现代人,梅若雪看到这个架势禁不住后背冒凉风,看了眼程子良没做声的往屋里去。 开门是明堂,左右个两间屋,梅若雪往东边的屋子去了,内室的门开着,半截门帘看不到里面具体情况,从门帘下面可以看到地上有几件凌乱衣裳。 梅若雪伸手就要掀门帘子,人就被瞬间拽了回来,一扭头就撞到了平安的怀里。 平安大手压住梅若雪的后脑勺:“你别看。” “不看咋抓奸?”梅若雪揉着被磕疼了的鼻子,怨念的抬头看平安,就见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程子良瞥了一眼平安,迈步进屋把还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扯开,抬手拽了床幔像是包粽子似的把两个人裹个严实,这才拎起来男的去了隔壁。 平安松开梅若雪的手:“先问男的还是女的?” 梅若雪不理他,扭头看着床上犹如茧子一样的女人愣住了:“不是小李氏?” 一瞬间想到小李氏是在拉皮条,梅若雪心里这个气哟,这不是空欢喜一场吗? 程子良把人扔到另外一间屋子里,走过来站在梅若雪旁边:“这女人是县令的正妻郭氏。” 梅若雪冷笑出声了,原来小李氏打这个算盘啊? 既然如此,不如就将计就计。 想到这里,梅若雪问:“男的呢?” 程子良指了指另外一间屋的房门,梅若雪就走过去了,看到桌子上还放着糕点和茶壶,拎了茶壶的功夫又拿了一块糕点在手里。 屋子里有很浓郁的曼陀罗花香,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动的手,所以梅若雪眼角余光扫了眼程子良的时候,便把这个病娇的公子哥贴上了个没下限的标签。 当然,程子良是在帮自己,她心里明白。 天香楼的小倌模样不错,只是眼周有隐隐的青气,看来是个当红的了,否则不会虚成这样。 试了试茶壶里的水是凉的,梅若雪便提着来到了小倌面前,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架势,直接就从头脸往下淋,毕竟前有珠玉,这小倌就像是烂瓦片了。 平安扭头出去,一会儿工夫提着一桶水过来:“我来。” 梅若雪从善如流的退后,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好,劳神在在的等着小倌醒来。 等小倌就惶恐的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椅子上的梅若雪,一身粗布衣裤,脸上也未施粉黛并面嫩,这一身打扮不用说也知道是乡下人,所以他没多少紧张,只是浑身裹得太紧了,他比较难受,再者就是着道了,他要想辙大事化小。 不过,等他想要找到那位女客的时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两个人,目光落在程子良身上顿时当恐惧感就攀升到了极点,因他在风月场时间不短,最会看人了,那少年腰间玉佩都价值不菲,难道是那女客的什么人? 就在小倌脑补一出大戏的时候。 梅若雪开口了。 “小哥哥,不好意思啊,我们求财。”这一开口就是个小混混架势。 小倌最初就是这么想的,可是看到程子良之后,打死他都不信梅若雪的鬼话了,吞了吞口水:“这、这位小姐,您尽可问,奴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无隐瞒。” 知情知趣的人其实不招人讨厌,包括梅家老宅的赵氏都一样,梅若雪遇到这样的人基本不会为难,所以便清了清嗓子:“你知道与你做野鸳鸯的女人是什么身份吗?” 小倌摇头:“行规,不能问客人的身份。” “哦。”梅若雪表示理解,鱼有鱼道,虾有虾道,转而又问:“那带你来的人呢?你也不认识吗?” 小倌立刻点头:“是,行规。” 梅若雪抬起手摸了摸鼻子,上下打量着小倌,见他垂下头不敢说话,微表情里这是心虚的表现,也就证明这人没说实话啊。 所以,梅若雪偏头看程子良:“少爷,要是县令知道他夫人在外面偷吃,会如何处置啊?” “家丑不可外扬,自是瞒下来,不过嘛……。”程子良极其配合的扫了眼小倌,轻笑出声:“不过嘛,对于个玩意儿倒是没什么好手下留情的。” 小倌吓得一哆嗦,猛地看向了程子良,立刻低下头,那身子就开始颤上了,他本就怕这个锦衣少年,如今又听到了县令之妻,脑子轰一声就炸开了般,作为天香楼的头牌,他都不知道那肥胖的夫人是谁,若真是县令之妻,自己这条小命绝对没活下去的可能啊。 转念一想,自己在永固县时间可不短了,这种床笫间的花花事儿也听到了不少,根本没有听说县令家后宅不安啊,再者不是说县令夫妻伉俪情深吗? 想到这才算安稳了一点点儿,清了清嗓子:“那、那女子是县学塾的李家二小姐。” 梅若雪啧啧几声,颇有几分怜悯的摇头:“小哥哥,你被人算计了。” 小倌惶恐的看着梅若雪。 “那小李氏为了保梅宽秀才功名,用你来讨好县令夫人,今日我便和你明说了,我和小李氏做仇,这事儿绝对不能善了。”梅若雪叹了口气:“所以,今儿我就对不起小哥哥了,要把你和那郭氏一起送去县衙了。” 扑通一声滚落在地的小倌吓得面色苍白,因浑身被裹紧也跪不下,只能趴在地上:“姑奶奶饶命,奴婢也是个苦命人,打小就被家里卖到了天香楼,堂堂男儿要以色侍人已经是无颜苟活了,可、可蝼蚁尚且贪生,奴婢不想死,不想死啊。” 平安怕他再把身上的幔帐抖开了,直接伸手把人提起来,扯了旁边的幔帐三下五除二又裹了一层,顺手就把这人吊在了床架子上,冷冷的看了一眼,把小倌吓得嘴唇都白了。 梅若雪故作沉吟半天,才说:“要不这样,你若能帮我,我便能让你活。” 小倌点头犹如鸡啄米:“听姑奶奶的,姑奶奶尽管吩咐。” “你手里可有小李氏的把柄啊?”梅若雪知道这事儿提上裤子就可以不认账,所以得万无一失才行。 小倌痛苦的想了半天:“有,有,我身上带了李家二小姐给的银票,那银票上我做了手脚,上面有小李氏的指纹。” 梅若雪到这里来还没见过银票,她认为银票就是自己那个世界的支票,点了点头:“拿来。” “在、在那屋的钱袋子里。”小倌说到最后,音调都弱下去了。 梅若雪看了眼程子良,程子良立刻抖着嘴角躲开,让他去碰那些腌臜的玩意儿?做梦! 平安倒没那么多想法,过去那屋直接捡了小倌的钱袋子递给梅若雪。 梅若雪打开钱袋子的时候还看了眼小倌。 打开钱袋子,里面拿出来几张银票还有几块儿碎银子,梅若雪捏着银票的手就紧了紧,随便一张都是百两面值,这真是太让人动心了啊。 “给你,都孝敬姑奶奶,您放了我吧。”小倌立刻出声哀求。 梅若雪不屑的撇了撇嘴角:“盗亦有道,我要你银子干什么?把心放肚子里吧。”比对之后还真看到一张面值百两的银票上背面上有一小块黑墨指纹,嘴角一抽:“你倒是聪明。” 小倌苦笑:“奴婢怕被人做局,总要留点儿把柄,只可惜黄雀在后了。” 梅若雪没工夫听他感慨,拿出来个锃亮的小丸子:“给他吃下去。” 小倌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昏死过去了,这、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第38章:算你有良心 平安拿过来药丸,捏了小倌的下巴直接把药丸塞进去,眼神冰冷的看着小倌,小倌咕咚一声就把药丸咽进去了,太紧张,连药丸什么味道都没体会到不说,还被一掌劈在了后颈上,人就昏了过去。 梅若雪让平安提着昏过去的小倌到了郭氏这屋。 此时,郭氏也被裹了个严实,梅若雪拿出银针叫醒了郭氏,人就坐在床边。 “你!你是谁?”郭氏大惊失色,她在永固县可是有头面的人,被人抓住那就是身败名裂啊,哪里能不怕? 梅若雪笑了笑:“这都好些日子了,你这边也没个动静,有人不愿意了,想问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郭氏闭了闭眼,愤恨的握紧了拳头,小李氏这个挨千刀的,想要问什么自己不能问?偏偏搞出来这么大的阵仗,摆明了是要拿捏自己的把柄了。 再次睁开眼睛,看到旁边软踏踏被提着的小倌,深呼吸后才说:“早已经办妥了,那陈氏和所出之女本就不在梅宽的户头下。” 梅若雪缓慢的垂眸扫了眼郭氏。 郭氏立刻又说:“你回去告诉李氏,别和我玩儿那些弯弯绕绕,若真惹急了我,这事儿有她好处?真以为拿捏了把柄在手里,我就怕她?” “不怕,你又能如何?”梅若雪指了指小倌,笑望着郭氏:“你说不在户头下,就真不在?” “陈氏来历不明,梅家敢给她放在户上?再者梅宽有秀才功名在身上,哪里能容得下这个污点?李氏是个糊涂的,你个丫头看着机灵,不若我给你一笔银子,给你脱了奴籍,远远的避开如何?”郭氏打量着梅若雪。 梅若雪摇头:“这么说,就算是陈氏带着一双儿女去告梅宽,也是没胜算了?” 郭氏愣住了,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儿,瞪大了眼睛:“你!你炸我?” “对啊。”梅若雪嘴角带着笑意:“我是梅若雪,陈氏是我的母亲,至于那小李氏和梅宽,呵……。” 往下梅若雪没说。 郭氏却被吓得脸色惨白,她听小李氏说过的,陈氏脑子不怎么好,所以她也就没在意,一个脑子不好的人哪里会告状? 再者,小李氏说的是怕有人算计梅宽,毕竟要参加乡试,若是中举那就是老爷了,后宅不干净不行,所以才求到自己的头上。 她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自己是被小李氏算计了! 眼前的形式让郭氏脑子转的飞快,勉强挤出来几分笑意来:“梅家姑娘不必着急,这件事可没那么简单,梅宽娶妻村民可以作证,两个孩子是他的骨肉,这也做不得假,真要理论起来,他可没便宜占。” 梅若雪点了点头,这是个新发现,问:“我母陈氏没有户籍来历?” “确实没有。”郭氏看梅若雪眉间带着几分疑惑,立刻说:“许是脑子不好跑丢了,梅家捡了便宜哪里肯报上来?” 陈氏的身世让梅若雪都头疼,听郭氏这么说,梅若雪反而觉得陈氏兴许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保不齐是什么大户人家跑丢了的。 压下这份心思,梅若雪站起身:“我不想和你结仇,也不想害你,别人害我也是绝对不行的,今日这件事你看怎么办吧。” “我……。”郭氏一时难住了,李氏算计自己在先,自己偏偏还入了套,如今又被梅若雪逮了个正着,她怎么选都是错啊。 梅若雪见她犹豫,淡淡的说道:“我要报仇不想连带无辜,你可以躲开,只要你不坏了我的事情,这件事我就当不知道,至于李氏那边儿你怎么交代,我不管。” “好,我不管你们的事情。”郭氏立刻说。 梅若雪拿出一个浅白色的丸子托在掌心:“我不信你嘴上说的,这药你吃下去,七天之内我事情办妥了,解药送到你府上,若你中间添乱,就算是没有这一档子事,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见郭氏犹豫,梅若雪皱眉:“不吃也没事,我这就送你们去见县太爷,相信县太爷知道你和李氏背地里的交易,只怕我的事情处理的更快了呢。” “我吃。”郭氏张开嘴,梅若雪把小丸子扔进她嘴里,看着她咕咚咽下去。 药丸喂完了,梅若雪倒也不多停留,抬手拔了郭氏的发簪:“我留个证据,你不害我,我不害你。” 说完,迈步就往外面走,到了门外扬声说:“程公子,事情办完了,别耽误了两个人的好事。” 程子良缓缓闭上眼睛,贼丫头!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平安跟着梅若雪到了胡同里,程子良随后就出来了,抬手叫来了个护卫吩咐下去,这才眼神不善的打量着梅若雪。 “看我做什么?”梅若雪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程子良,嘴角一撇:“下三路的本事到用的轻车熟路。” “还不是为了帮你?”程子良顿时不乐意了。 梅若雪完全不领情的笑了一声:“你难道不是想看热闹?再说了,我让你帮我了?” 程子良就没见过这么不长良心的人,一时间竟被气笑了。 “平安,咱们回家。”梅若雪看平安已经把篓子都拿过来了,笑眯眯的问:“打他也没问题吧?” 平安扫了眼程子良,点头:“嗯。” 齐活儿!梅若雪美滋滋的走在前面,平安紧随其后,站在原地没动的程子良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脸色浮起了一层红,很快就有些发青,摩挲着从怀里找出瓷瓶,颤抖着手抓出一粒塞进嘴里,手里的药瓶却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里面的药丸迸溅得到处都是。 梅若雪看着滚到脚下的药丸,回头再看程子良如大虾一般蹲了下去,急忙转身跑过来。 此时,程子良身边的护卫也都扑过来,有人挡住了梅若雪,也有人扶着程子良要带回马车。 “闪开!我能救他!”梅若雪脸色一冷:“平安,拦着我的,打死不论!” 平安速度极快的过来,抓着梅若雪一纵身就越过了拦着的两个护卫,落在了马车前。 程子良这会儿只是呼吸很难,神志清晰,低声吩咐众人退下后,才说了句:“算你有良心。” 梅若雪拿出银针,让平安把人抱进马车里平放,隔着衣服取膻中穴缓缓的刺入后,轻叩风池穴让程子良保持清醒,沿着心包经穴位揉按一遍,左右手臂都揉按到最后中指位置,这才拔下银针,仔细的给程子良诊脉。 相火根于肾,发动于肝,相火不位气攻之相,偏偏又能量充足犹将军不怒自威。 梅若雪顿了顿,又一番诊脉后眉头紧锁,拿了刚才捡起的药丸放在鼻下仔细的辨别气味儿,总觉得哪里不对,掰开药丸就要放在嘴里。 “不可!” “不可!” 平安和程子良几乎是异口同声,平安直接打掉了梅若雪手里的药丸,程子良的手掌也到了近前,那架势是要推开梅若雪,被平安用手臂格挡开。 “乱吃!”平安眼神锋利如刀,梅若雪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人,发火还挺吓人的。 “我觉得这药不对。”梅若雪有些无奈的看着平安:“担心什么?我又不是没分寸。” 平安不吭声,不过那眼神表明立场,不准梅若雪碰药丸。 “你的意思是这药有问题?”程子良心却无比沉重,因这药丸是师父几乎倾尽所有才换来的,他已经吃了十二年之久,是他唯一的保命药。 想到师父为自己的身体殚精竭虑,程子良第一反应就是梅若雪不可信,别开了脸:“罢了,辛苦你了,走吧。” 第39章:专业遇到拦路虎 梅若雪还在琢磨那药丸的味道,说起来也不是不对,只是少了点儿什么,直觉是药材配伍出了问题。 但凡是中药,君臣配伍是必须要讲究的,十八反十九畏那也是博大精深的中药配比精华所在,往小了说一味药材的份量轻重都至关重要,往大了说一旦用错了一味药材,那么这一副明明救人的药,到最后都能成毒药。 而她对自己的判断十分笃定,那是从小到大积累的底气。 所以,程子良这明显不信的态度瞬间就刺激到了梅若雪的自尊心,人也就炸毛了,磨了磨牙:“你不信我可以!那我问你,你吃了这药虚弱三五天总有吧?” 程子良抿了抿嘴角没吭声,因梅若雪没说错,每次若真犯了病,哪怕用这药能保住身体无碍,但浑身无力也要一日半日的。 梅若雪看出程子良有了犹疑之色,冷哼一声:“平安,下车回家!” 平安是巴不得梅若雪赶紧离这个人远点儿,拎着篓子下车,完全没有什么顾忌的直接把梅若雪抱下了马车。 梅若雪被他这么一抱,无比烦躁。 原主已经十四岁了,非但发育不咋地,个头也小的可怜! 只有一张不错的脸蛋有什么用?细腰大长腿呢? “那套衣服送给你。”程子良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梅若雪立刻回头,语气不善:“谁稀罕?” “你不想给他穿吗?”程子良撩起了帘子:“权当诊资。” “显你本事了?我以后赚了银子,自己买。”梅若雪拉着平安,倔哄哄的往胡同外走去了。 程子良静静的看着梅若雪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吧,去看看曹鸣鹿。” 走出胡同口,梅若雪心里气闷。 要知道在没穿越之前,有人能拿到自己的专家号都会激动的睡不着觉的,她虽然对病人没架子,可真正坐诊的时间越来越少,毕竟实验室更重要一些,只要研究出来一种有效的新药,救的人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可没想到自己穿越之后,竟被人嫌弃!怀疑! “呸!”梅若雪气哄哄的啐了一口,还觉得心里闷闷的,突然就很委屈,撇着嘴儿眼圈都红了。 平安跟在旁边,看她这样子伸出手扯住梅若雪的衣袖:“跟我走。” “去哪儿?”梅若雪闷声问着,脚步却没停,由着平安带她一路到了东城门外的城隍庙前。 城隍庙香火不咋地,所以到处都透出破败之相,有乞丐进进出出,看样子还挺忙。 梅若雪狐疑的看着平安:“你就住在这里?” “不是。”平安看了眼城隍庙的门,说:“里面有个人要死了,你救了他,永固县的乞丐都听你的。” “啊?”梅若雪惊到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丐帮? 平安偏头垂眸:“去试试?” “好。”梅若雪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思,救人的心思有,想要让这些乞丐听自己的想法也有,她也没细想就进门了。 “你找谁?”一个小乞丐一直盯着他们俩,见他们已经要进来了,立刻跑出来挡住两个人:“傻子!别想捣乱!” 梅若雪听到里面传来了哭声,也没管小乞丐叫平安傻子,而是抬手就把小乞丐推开,快步进了城隍庙里。 迎面是城隍爷的泥塑雕像,很高很大,上面的彩绘都斑驳不堪了。 雕像前面是供桌,供桌上只有一个豁牙大碗,碗里装了点儿水当贡品。 旁边的软草堆上铺着一条破被子,破被子上躺着个脏兮兮的老人,老人身边围着几个年岁相差不小的乞丐,其中两个小乞丐正在抹眼泪。 一阵剧烈的咳嗽,躺在破被子上的老乞丐眼睛瞪圆,张着嘴发出嘶嘶的声音,额头青筋和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爷爷!”小乞丐受不住扑过去就要抱着老乞丐。 “住手!”梅若雪大喊一声,几步过去银针都捏在手里了,取翳风穴,针刺三分,扶住后脑把人反过来倒空:“平安帮忙。” 平安过来直接提住了老乞丐的后脊梁把人悬空,梅若雪手指探入老乞丐的口中压住舌,手指搅动后迅速抽出手。 哇一口连黑色血和粘稠的痰液就喷出来一大堆,味道都不用说了。 “端水来。”梅若雪出声,有人递过来一碗水。 梅若雪看了眼平安,平安心领神会的把人扶起来。 “喝水。”梅若雪出声。 老乞丐涣散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张开嘴任凭梅若雪把半碗水都给他灌进来。 “漱口,吐出来。”梅若雪说完,用剩下的水洗了洗手。 老乞丐被缓缓放下,一众懵了的乞丐才反应过来,让梅若雪吃惊的是这些人愤愤拿了打狗棒就扑向了平安。 “干什么?住手!”梅若雪手里的水碗没有个准头的砸了过去,跑过来要保护平安,这会儿完全忘记了平安的身手。 平安把梅若雪伸手捞过来挡在身后,那意思就要开打了。 “住手。”虚弱却也强撑着的声音传来,一众乞丐都顿住了动作。 其中一个年纪三十开外的乞丐咬牙切齿的看着平安:“狼崽子!你竟还有脸回来!打伤了老爹,险些害他性命!” 梅若雪看了眼老乞丐,扯了扯平安的衣袖小声问:“你打的?” “嗯。”平安用手把梅若雪往身后推了推,老母鸡护小鸡仔的架势非常明显。 梅若雪暗暗扶额,看来柱子的话一点儿没错,平安真的四处找人打架,但有一点梅若雪十分坚信,那就是平安根本不傻。 “好了,不怪他。”老乞丐虚弱的抬了抬手:“出去吧,都出去。” “老爹。”说话的乞丐不甘心的看着老乞丐。 老乞丐又摆了摆手:“赶紧出去吧,河里有鱼抓几条来,炖锅汤喝。” 等屋里就剩下他们仨之后,梅若雪从平安身后走出来,来到老乞丐面前:“你是血瘀痰堵了。” “谢谢你了,小女娃。”老乞丐转过头看平安,上下打量好几眼才说:“果然,你身手不弱。” 也不等梅若雪问,老乞丐自己就说了,当初是他在河里救了险些淹死的平安,平安醒来后一问三不知,每日也不肯出去乞讨,被所有乞丐讨厌。 老乞丐一直不出声,别人也赶不走平安,直到有一天老乞丐突然拿了打狗棍疯狂的打平安,平安还手和老乞丐打了一架,结果一拳把老乞丐砸昏死过去了。 这下,所有的乞丐都炸庙了,把平安撵了出去。 老乞丐打从那次之后,身体就越来越弱,要不是梅若雪和平安来得及时,一口血痰就憋死了他。 说到这里,老乞丐叹了口气:“罢了,当初我只是想试探你的底细,如今你救了我一命,从此以后再不相欠了,走吧。” 平安没说话。 梅若雪在旁边心里不是滋味儿了,救命之恩要报,但平安打了老乞丐也没有错,人的潜意识里都需要自保。 “我给你治病,治好为止,算是替平安报恩。”梅若雪蹲下来给老乞丐诊脉,这一搭手就察觉出不对了,习武之人的脉象和普通人是有差别的,最明显的差别就是脉壮的很,这样的脉象要想诊出具体毛病,对梅若雪来说是个考验,她所有的经验都是针对普通人了。 诊脉的时候梅若雪还想呢,这世界看来是尚武,随便个乞丐都可能身怀绝技,心思一动看了眼平安,她决定以后用平安练练手,好好习惯一下习武者的脉象才行。 专业遇到了拦路虎,她表示在这个世道行医,怕是要难啊……。 第40章:得参 中医和武术颇有几分一脉相承的意思,脉象上讲究任督二脉,讲究个阴阳调和,以前没接触过习武之人,来到这个世界上,让梅若雪发现了诊脉的另一个境界。 “您老是内伤,伤到了肺腑,幸好您身体不弱,只需要调理几个月就没问题了。”梅若雪收手,斟酌着想着方子。 在中医的眼里,就算是同一种病,因为生病的人体质不同,在用药上面也是不同的,方子有了,梅若雪低声和平安商量后,叫了一个乞丐跟着一起去回春堂。 “小丫头,我这身子不值钱。”老乞丐开口。 梅若雪勾了勾唇角:“人的命就一条,得珍惜,刚才我说是为了平安报答您的救命之恩,这药钱也我们出。” “我和他之间一笔勾销了。”老乞丐还坚持。 梅若雪想了想:“那这样,咱们也做一笔交易,我给您治病,您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老乞丐看了看梅若雪再看看平安,他猜测平安故意带着梅若雪来的目的应该不简单。 梅若雪说:“永固县县令。” 要和梅宽死磕下去,只抓了郭氏在外面和小倌玩闹还不够,县令是整个永固县最大的官了,是个什么样的人需要了解一下。 老乞丐抬起手抻了抻衣袖:“永固县县令曹鸣鹿是佑安二十四年的进士出身,原籍在丰抚州,二榜进士得了外放京官,来到了甘宁洲陶安郡,成了永固县的知县,一晃已经过去了八年,算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 梅若雪从这句话中得到了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按照这个朝代的纪年法,今年是佑安三十二年。 看来这个皇帝已经登基三十二年了。 “多谢您了。”梅若雪给老乞丐行礼道谢后说:“你的病我治,草药就抓这一回,以后我给你配好了药带过来。” 老乞丐看了眼平安。 平安只是站在一旁,没什么表情。 “那就承了小丫头这份情了。”老乞丐叫来了小乞丐,跟着梅若雪去拿药,等人走了后,老乞丐才靠在墙壁上喃喃自语:“会不会真是他呢?” 梅若雪带着小乞丐来到回春堂,福安那叫一个勤快,按照梅若雪说的药和份量都包好了递给了小乞丐。 抓了七天的药,梅若雪嘱咐小乞丐如何熬药,这才让他离开。 兜里没银子,梅若雪只能去找胡秉印。 胡秉印听完梅若雪的话就笑了:“行,下次送来也一样。” “谢谢胡爷爷。”梅若雪笑得甜,道谢后要走。 胡秉印叫住了她:“若雪姑娘,你说的膏药不如送来一些试试吧,我和东家刚才说过了,东家说可以。” 梅若雪心里一喜,然后嘴角都弯下来了。 胡秉印笑呵呵的拿出来钱袋子:“没钱是吧?这里有五两银子借给你,该准备什么就准备。” 梅若雪心里感动,赚钱耽误不得也就没客气,约定好了十天后送膏药过来,便拿了银子去置办药材。 采药回来顾然是好,可药材制备需要时间,梅若雪不想耽误时间就在回春堂配好了药材,熬膏药的铜锅也从回春堂拿了两个,一大一小,外加一个研钵。 全算下来五两银子还剩下将近一两银子,梅若雪出门去杂货铺找了好半天,总算是找到了芝麻油,十文钱一斤。 梅若雪买了二十斤芝麻油,剩下的银子买了五斤糯米和二斤红枣,又买了红小豆三斤,还有浸油窗户纸三张,纸很贵,三尺见方的一张纸就要二十文钱,简直比精米都贵,不过做膏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连这种浸油的窗户纸都是将就用。 置办全了这些材料,都放在背篓里交给了平安。 明天就是五月节了,街上的小贩叫卖着五彩丝线、荷包和粽子,梅若雪决定回家自己包粽子,这可是自己穿越来后第一个节日呢。 到家,平安把药材和铜锅都带去了荒宅,梅若雪带着糯米和大枣回家来。 惦记着下午进山去一趟,简单的吃了午饭就出门去了。 陈氏手里捏着荷包,看梅若雪已经跑出去大门口了,愤恨的跺脚。 梅若晴急忙说:“娘,姐刚才说青团子,好吃吗?” “娘也不知道,整日里这么疯跑,早晚败坏了自己的名声。”陈氏生气的把荷包扔到了一边,过来坐在梅若晴床边开始对她谆谆教诲了。 梅若晴无可奈何还要一脸笑意,若是可以,她也想撒腿就跑啊。 梅若雪来到山脚宅子里,叫平安赶紧吃饭,两个人吃过饭就进山去了。 这次进山有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采艾草。 艾草的用处很多,梅若雪想要做艾条,推广艾灸,若是膏药配合上艾灸,可以治疗许多慢性病,如今五月了,一些寒病可以在伏天治疗,就是所谓的冬病夏治。 再就是人参。 虽说除了自己没见到谁进山采药,可人参这种宝贝,就算是猎户见到了也会拿走的,她可不容许到嘴里的鸭子再飞了。 进了山,梅若雪找到自己系着布条的记号,拉着平安一路往深山去。 平安很警觉,但没有提醒梅若雪,她愿意往深山跑,自己陪着便是。 到了地方,梅若雪从衣兜里掏出来红绳,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山神老爷,小女子今日遇到了这人参,权当是您赏赐的,您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小女子在这里给您行礼谢恩了。” 平安站在旁边嘴角一抽,险些没笑出声来,她这无赖的性子啊。 梅若雪小心翼翼剥开了厚厚的杂草就有了惊喜,在干草上竟有不少人参种子,一颗颗捡起来收进口袋里,才观察这这颗人参。 老采参人都明白,人参不分枝但可分芦,也就是说一颗人参可能有两个或更多芦头,每个芦头上都会长出来一个茎,茎上长叶,遇到这种多个芦头的人参,年份上就不太好断定了。 眼前这可人参没有分芦,所以要看叶。 看着从下到上这一片片叶子,梅若雪只觉得大脑都充血了。 一年人参一片叶,叶上三角叫三花子,三年的人参才有一对儿叶子,每一个叶子有五个角叫马掌子,又因三年人参分两杈,所以又叫二甲子,五年以上的人参都鲜少有六品叶了,因人参到了六品叶后就不在长叶子了。 没穿越过来之前,六品叶的人参那都是珍品了,梅若雪看着眼前六品叶的人参,哪里能不激动? 手心冒汗,人就直接坐在草地上了。 感慨自己没穿越前到底见识还不够,看着人参茎顶端开着的小花,把红色的绳打结,慎重的系在人参上。 她不觉得人参真的能成精,那不过就是动画片里的故事,可对于这么老的人参,系上一根红绳以示尊重。 天材地宝这四个字,眼前这颗人参担得起了,具体年份她都不敢猜。 梅若雪就用弯镰仔细的削了木棍,小心翼翼的沿着芦头软土开始挖,没有分芦,可那一节一节的芦头让梅若雪的手都颤抖,到最后不得不停下来捂着脸缓缓的深呼吸平复心情。 “遇到了就是你的,别急。”平安轻声说。 梅若雪转过头扬起小脸看着平安,逆光的少年眉目之间都带了几分不真切的感觉,她勾起唇角笑了笑,沉下心来继续一点点的剥开泥土。 最后一根须须慢慢的拨出来的时候,梅若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就近用弯镰铲下来一块青苔皮,用原土和树叶把人参包在里面,再用软藤捆了好几道后,才拿下来红绳仔细的系在人参包上面。 抱在怀里,心跳犹如擂鼓,深山里没办法判断时间,梅若雪觉得一定过去了很久,但天还没黑下来,平安扶着她起身,沿着记号下山……。 第41章:做膏药 到了山脚下,梅若雪把人参包放进背篓里,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平安就在她身边坐下来。 “我这次发财了。”梅若雪说。 平安勾了勾唇角笑了,她这幅傻呆呆的样子,真的有些让人心疼。 梅若雪偏头看平安在笑,也抿着嘴角笑了:“等我卖了人参,一定给你买那件袍子,你穿上肯定好看。” “好。”平安看着她的眼睛:“那我去打猎。” “我采艾草。”梅若雪没忘记自己想吃艾草团子,人参固然之前,但遇到一颗都是天大的运气了,日子要细水长流的过,赚钱的路必须要宽宽的才行。 虽然是个穿越者,但梅若雪可不想做一个什么搅动风云的人,只想安安分分的生活,富足喜乐就很不错了。 艾草随处都有,让梅若雪意外的是这里的艾草像极了蕲艾,香气浓烈,叶厚纸质,被毛密而厚,中部叶羽状浅裂,放在手里轻揉就能成棉絮状,这是做艾绒最好的原材料。 新鲜的艾草一大片,还有许多去年的艾草都干了,地上一层层铺了好几层。 梅若雪小心的条件一些完整的陈艾叶放在篓子里,今年的艾草则直接用弯镰连根割下来放在一边。 如此忙活到天都渐渐黑下来了,平安提着一串猎物过来。 “这么多?”梅若雪惊讶平安打猎的本事。 平安点头:“可以赚银子给你。” 梅若雪看着平安那认真的样子笑了,能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挺好的,至少以后的日子不会是单打独斗了。 平安不单打猎厉害,力气也大得很,扛了一大捆艾草,提着猎物下山一点儿也不费劲,梅若雪背着篓子,惦记篓子里的人参,走的小心翼翼。 两个人来到山脚下的宅子里。 “我去卖掉这些。”平安说。 梅若雪看看天色都黑透了,摇头:“明日一早也可以,我看西耳房有地窖,放进去应该不会坏掉。” “好。”平安把猎物送去地窖里。 梅若雪让平安在这边看好了人参包,她要赶紧回去准备晚饭。 刚到家门口就闻到了粽香,梅若雪知道是陈氏做的,快步进了院子,脸上也带了笑意:“娘,我回来了。” 陈氏从灶房探出头来,略有些埋怨:“你还知道回来?这一天天的抓不到个人影儿,是真的不想要自己的名声了。” 梅若雪不和她顶嘴,进了灶房:“真香啊,娘,晚上咱们吃粽子吗?” “我还熬了小米红豆粥。”陈氏看了眼梅若雪脏兮兮的小脸,叹了口气:“快去洗洗吧。” “娘,咱们初六搬家。”梅若雪看陈氏惊到了,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便说:“我把山脚下的宅子买下来了,房契也拿到了。” “那宅子,不好。”陈氏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却没想出来到底哪不好。 梅若雪过来抱着陈氏的手臂:“那有什么不好?可好了呢,三间正房干净的很,还有厢房和耳房,院子里还有好大一颗杏树呢。” “银子、他给了?”陈氏想到了梅宽。 梅若雪摇头:“不是他给的,是我卖了虎骨,娘,以后咱们日子会越来越好的,这边离梅家太近了。” “是啊,躲开点儿好。”陈氏拍了拍梅若雪的手背:“行了,知道你整日忙着生计,赶紧收拾一下吃饭吧。” “嗯。”梅若雪出去洗漱一下,往屋里倒腾吃喝。 一家人坐下来的时候,梅若雪顿住了动作:“娘,平安也没吃饭呢,我给他送饭去。” “先吃完了再说。”陈氏伸手抓住了梅若雪的手,生怕她立刻就跑掉似的:“你与那少年,能不能少往来一些?” “娘,平安以后跟着我们生活。”梅若雪让梅若晴把房契拿过来递给陈氏:“这上头写着孤幼户,我总觉得不妥当,要实在不行我就招赘平安,到时候立个户头,免得留下后患。” 陈氏看到房契的时候,实打实凿的惊呆了。 听梅若雪说买房子了,和看到房契是两回事,更别说房契上写着的是若晴还是个孤幼户。 “这!这是谁的主意?为何不立女户?”陈氏生气了,脸色都发青了。 梅若雪握住了陈氏的手:“娘,如今和梅宽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干净,就算是处理干净了,也不能让您立女户,有您在,我想用自己的名字立女户也是不成的,孤幼户也轮不到我,我都十四了。” 陈氏显然明白其中的道理,眼圈泛红:“可若晴再有几年也大了,也要成婚的啊。” “所以,我会寻个机会招赘平安,到时候哪怕用平安立户都没问题的。”梅若雪柔声:“娘,平安是个乞儿,没有什么亲人,我收留他在身边是想了很多的,再者他打猎十分厉害,也能帮衬家里的。” “姐,你喜欢他吗?”梅若晴突然出声。 梅若雪愣住了,喜欢平安?不不不,完全到不了那个层面,她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就算是招赘平安也是给外人看的,私下里她会和平安说明白的。 “若不喜欢,孤幼户就孤幼户。”梅若晴说的坚决。 陈氏摇头:“若晴啊,这孤幼户来路不正的,你有娘和若雪,怎么是孤幼户呢?到底是被人家算计了的。” 梅若雪知道自己被村长两口子算计了,不过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问题:“娘宽心,我有法子让咱们一家子都妥妥当当的,谁也别想算计咱们。” 有了梅若雪这句话,陈氏才稍稍安心,一直以来她都十分依赖梅若雪,只是最近这段日子梅若雪变了,她有些怕,不过依赖的心思也更重了。 吃过了晚饭,梅若雪带着吃喝和做青团需要的配料就去了山脚下,临走的时候告诉陈氏关灯好好睡觉,她要去做膏药。 陈氏自然不放心,可一想到小女儿是孤幼户,只能哭啼啼的和梅若雪说了一大堆话,总得来说是同意梅若雪的意思,招赘平安好立户。 平安吃饭,梅若雪也没着急做青团子,而是准备熬膏药。 西耳房是两间,外间是灶房,里间是米粮房。 东耳房也是两间,里间是净房,外间是磨坊,磨坊里有一大两小的石磨,梅若雪喜欢的不得了。 净房里放着的大木桶还在小池子里泡着,连带着大大小小的木盆也都在小池子里,这会儿净房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锅灶有一大两小,前几天梅若雪已经清理过了,并且用猪油浸了锅,把铁锅蹭得铮明瓦亮的。 两个熬药的铜锅也有地方安置,在灶房靠南窗的下面有两个炉子,一大一小也刚刚好合适。 梅若雪抱来了晒干的草点火,炸制草药的过程是熬膏药的第一步,油温不能太高,草药也要分出前后慢慢放进去,还要用竹筷子不停的翻动,免得受热不匀。 她做的风湿膏是古方改良后的黑膏药,所以炸制草药的火候要老一些,慢工出细活,这一锅炸好了后,滤渣得了膏油。 风湿膏用丹,需要用铅丹,这也是中药的叫法,现代医学叫四氧化三铅。 铅丹并不难寻,梅若雪还问了福安一句,福安说炼丹术士多得是,这些玩意儿便宜的很。 炒丹是第二步。 铅丹放在干净的铜锅里,文火开始炒,等铅丹松散立刻停火,不停翻炒把水气都炒干净,这样制出来的膏药才不会太嫩。 接下来炼油,武火煮开花改文火,油水之气一开始是上升,火候足够的时候,油水之气会向锅周旋升,迅速用竹筷子滴进去一滴水,水珠不散炼油就成功了。 加铅丹有离火下丹和火上下丹,梅若雪选择火上下丹,微火继续加热,丹粉缓慢顺时针搅拌入内,等烟气散尽后滴水不散,撤火继续搅拌至凉。 膏药成型还需要退火毒,用凉水喷洒在锅里会冒黑烟,黑烟散去后把膏药拧成小坨浸泡在冷水里几天时间才行。 忙完这些,梅若雪已经是一身汗了。 虽说全程纯手工不容易,烟熏火燎的确难受,但更重要的是这副身体太弱了。 第42章:怕做仇 休息片刻,梅若雪拿了冰片开始研磨成粉,等膏药退火完成后,需要加细药,再摊膏药才算完事。 虫鸣蛙叫,梅若雪仔细研磨着冰片,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时候动手。 梅宽要参加乡试肯定会提前离开永固县,梅若雪是发狠要撅了梅宽的仕途,如今只是个秀才就如此丧心病狂,若是让他再成了举人的话,娘仨没活路。 再说了,他没有那个德行,自己就算是下手狠一些,也没必要有心理负担。 害人,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今日的郭氏和那个天香楼的小倌让梅若雪明白,自己现在生活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狠下心。 梅若雪拿了虎骨交给平安,让他把虎骨砸成小块再碾成粉。 虎骨的功效对治疗风湿骨病是有非常好的药效的,虽说珍贵,但梅若雪十分舍得,目的就是让自己拿出来的东西效果好、见效快!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打开赚钱的路子。 研磨虎骨是个绝对的力气活,所以梅若雪把这件事交给了平安。 她坐在一旁挑拣嫩艾叶。 红小豆下锅武火煮沸,文火慢慢的闷着,挑拣好的艾叶放进锅里焯水,捞出来备用。 拿了糯米去东耳房,洗刷好了小石磨准备磨粉。 平安碾着虎骨,耳朵一动抬头看向了门口的位置,起身直接来到磨坊门外:“有人来了。” 嗯?梅若雪手上的动作顿住了,问了句:“谁?” 程子良大摇大摆的翻墙进了院子,扫了眼站在东耳房门口的平安撇了撇嘴儿,径自坐在了杏树下的石凳上,扑啦就打开了手里的折扇。 “你畏寒的要命,装什么装?”梅若雪没好气的刺了一句程子良,看他握着折扇的手倏地收紧,心情总算是顺了不少。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梅家人过来闹腾,所以刚才听说有人来,一下就想到了梅家人。 “我是来谈买卖的。”程子良放下了折扇,扫了眼院子里情况,心里就有了底:“这买卖你肯定感兴趣。” 梅若雪从平安身后走出来,走到程子良对面坐下:“无利不起早,你以为我会给你治病?” 这可是原则问题,被人怀疑的怒火没那么容易就消散了,梅若雪已经把程子良记在黑名单上了。 程子良讪讪一笑,吐出来三个字:“孤幼户。” 我勒个去!梅若雪瞬间就给程子良贴上了无耻的标签,果然病娇没一个好东西! 磨了磨牙:“干你何事?” “倒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只是你妹妹如今八岁了,又有父母和长姐在,怎么都没有孤幼的道理,有心人给了这么一个名头,你就不怕在被人算计的狠一些?再者孤幼户朝廷可是给抚恤的,这个你不知道吧?” 梅若雪噗嗤笑了,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程子良。 程子良显然是有备而来,笑吟吟的摆弄着手里的折扇:“况且,我只需要你说明白这药哪里不对,这买卖不亏吧?” 确实不亏,梅若雪伸手拿过来程子良的药瓶:“你倒是打听的清楚。” 嘴上这么说,梅若雪心里却给村长两口子记下了一笔,抚恤无所谓,但程子良有一句话说到了梅若雪的心坎上,那就是被算计的更狠一些,更狠能是什么?梅若雪看了一圈这宅子,嘴角就绷成了一条线。 “所以,这买卖?”程子良饶有兴致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打开药瓶,拿出一粒直接丢进了嘴里,平安没来得及挡住,顿时眼神如刀的看向了程子良。 程子良耸了耸肩,他其实也没想到梅若雪会这么做,并且动作那么快。 药丸在嘴里缓缓化开,梅若雪便闭着眼睛仔细的品着。 单独从药香上判断,没有经过任何污染的环境下生长的药材的确要更纯粹许多,味道也更浓郁许多。 “没有药方对吧?”梅若雪直接把那药丸咽下去了,问程子良。 程子良讪讪的摸了摸额角:“药方并不在我的身上。” “没事。”梅若雪手指轻轻的点着石桌,眯起眼睛:“这药叫活血丸对吧?” “是。”程子良语气都不自觉的郑重起来。 梅若雪觉得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一定是非常有限的,就中医中药这一块都不能说多高明,她并没有说错,在用药上,给程子良配药的人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活血丸的确有让体内生机旺盛的功效,可到底是治标不治本,再者也要区分病人的自身问题,比如肝阳上亢者要加入羚羊角粉和石决明,而风盛者要加僵蚕和天南星,所以就算是活血丸用的无功无过,可不能实时的诊断病人身体的变化,单独就用这药丸就是错,更别说这活血丸里还格外添加了人参。 人参在中药配伍中,最大的功效是能激发别的草药的药性,所以这加了人参的活血丸每次服用后,势必会虚弱一段时间的,也就程子良自身功夫不错,身体比较能抗罢了。 梅若雪把这一番话对程子良说完,程子良整个人就有些茫然了。 身为颜控的梅若雪别开了目光,虽说程子良容貌并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阳光型的,可带着几分阴柔的病娇模样,也很动人心啊。 她可以对平安宽容,却绝对不愿意对程子良心软。 “我想请你为我诊病。”程子良淡淡的出声后,看了眼梅若雪:“银子无所谓,需要用的药材也尽可说。” “你这病不好治。”梅若雪斟酌着措辞,良久才说:“我之所以说着药用错了,是因为活血丸真正对症治疗的是中风、白癜风之类的血液病,而你是先天不足,固本培元才是重点。” “哦。”程子良听不懂什么中风和白癜风,但梅若雪的话他不怀疑,至于说恩师寻来的药方,他也不怀疑,只是不对症罢了。 “明日开始,每日子午两个时辰要行针,至于药方我得再斟酌。”梅若雪看了眼程子良:“银子有时候未必管用,不如找几个猎户进山吧。” 程子良望着梅若雪,眼神询问为什么。 梅若雪站起身:“因为你需要一头鹿,鹿茸、鹿血、鹿心,这是基础。” 平安眼神一动,没说话。 “还有,需要百年人参,虎膝骨一副,再就是需要灵芝草和近百种药材,不单药材的种类多,药材的年份也有限制。”梅若雪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程子良:“你的病想要治好,没有个一两年是不成的,给你一晚上时间想明白,要治,我收的可就不单单是银子了。” 程子良起身:“好。” 至于怎么个好法,他没说,梅若雪自然不会问,刚要正经的治病就接了这么个棘手的病人,说实在的,她不愿意。 银子可以慢慢赚,聚沙成塔都不是问题,但治病却要冒风险的,她并没有十成把握一定会治好程子良。 来得快去得也快,程子良离开后,梅若雪继续磨糯米粉。 平安把虎骨碾成粉便收进了小坛子里密封起来,脑子里就是梅若雪说的鹿,仙寓山一定有鹿,他可以抓来送给梅若雪,转手卖给程子良的话,价格肯定是梅若雪满意的。 “平安,帮我个忙。”梅若雪抱着糯米粉出来,见平安站在院子里发呆,出声:“锅里的豆子捞出来碾成豆沙。” “好。”平安转身进了灶房。 梅若雪在包艾草团子的时候,慢条斯理的说起了程子良的病,也说到了用药,最后才提到了鹿。 “平安,你不要进山去猎鹿,这个人身份不一般,咱们静观其变再说。”梅若雪说。 平安看了眼梅若雪:“为何?” “怕做仇。”梅若雪把青团子放进锅里,点了火:“我不确定他吃的那个药是什么人给的,又是什么目的,所以暂时不急。” 第43章:我愿意听你的 “好。”平安出门抱柴,回来的时候让梅若雪到一边去,他坐在灶口前烧火。 梅若雪趁这个功夫把陈艾叶搬过来挑拣:“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说好?” “只有你对我好。”平安把柴添进了灶口里:“所以,我愿意听你的。” “那老乞丐呢?”梅若雪问。 平安陷入了沉思,良久才摇了摇头:“看不透。” 骨子里的东西改变不了,纵然他不记得很多事情,但看人的眼光还在,老乞丐他看不透,梅若雪就不一样了,在他眼里,梅若雪就像是一碗清澈见底的水,所以他完全不防备,甚至更多的是怜惜。 梅若雪扯了扯嘴角:“你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不怕。”平安说完,先笑了。 梅若雪也笑了,但很心虚,毕竟她真正留下平安的目的是为了招赘,为了在这个世界上名正言顺的安身立命,被自己要算计的人如此信任,她真觉得良心都有些疼了。 等等吧,或许程子良能有办法解决自己的麻烦,到时候就好好的收留平安,若哪一天平安要走,便让他走。 夜深,梅若雪才回到家里,走在路上回头看黑沉沉的仙寓山,梅若雪轻轻叹了口气。 有一味药材她没有和程子良说,自己想要找到这味药材也要进仙寓山,铁皮石斛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唉,有些难啊。 屋子里还亮着灯,梅若雪推门进来,陈氏便紧紧地盯着她,看她浑身都湿透了,皱眉:“做什么热成这样?” 梅若雪还以为陈氏要说教,听她这么问略有些意外,坐下来喝了一大碗水,才说:“膏药,赚银子的东西,明日过节搬家不吉利,就后日吧。” 陈氏没说话起身出去了。 梅若雪抿了抿嘴角,自嘲了一句去看梅若晴。 梅若晴额头上的伤痕还在,结痂也脱落了,露出了新长出来的肉。后脑勺的伤口愈合的也不错,头发有些毛刺刺的,看着伤口也没那么吓人了。 “姐。”梅若晴一脸的期待:“新家好吗?” “好。”梅若雪给她检查手臂,手臂上的伤很重,断了的骨头重新接续好并不容易,也幸好梅若晴年纪小,恢复能力肯定会更好一些,不过还是需要准备点儿断续膏才行。 扶着伤腿慢慢的让梅若晴锻炼:“等搬家过去就好好的拾掇拾掇,那院子宽敞的很,正房三间还有四间厢房,你就是想单独住一间都没问题。” 梅若晴配合梅若雪的力度伸展和弯曲着腿:“那我就住在姐姐旁边的屋子里,要是害怕就钻姐姐被窝里去。” 语调俏皮,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模样,到底是熨帖了梅若雪的心,嘴角溢出笑意:“好。” “姐,你身上很浓的药味儿,膏药是给谁准备的?”梅若晴问。 梅若雪也不瞒着,把自己和回春堂的合作说出来,梅若晴眨了眨眼睛:“姐,那可有写了契约?” 梅若雪就笑了:“你个小人精,这事儿还不急,等我送膏药过去再说。”语气一顿,问:“为什么伤了一次不傻了?” “我才不傻呢。”梅若晴嘟起嘴,颇有几分气哼哼的说:“人家精着呢。” 梅若雪对原主的判断力十分怀疑,比如梅山和梅河两兄弟的定位简直和事实天壤之别,所以就算原主记忆里这个妹妹是脑子不好的,她也不信,眼前的妹妹真的是个懂事又聪明的小孩儿,哪里傻? “等你好了就得想法子读书识字。”梅若雪猜测这世道肯定不会让女娃上学读书的,心里略有些遗憾,转念就想到了陈氏,原主识字源于陈氏的教导,说起来陈氏似乎懂得很多,除了不懂得如何像正常人那么过日子之外。 想到这里,梅若雪的手就顿住了,郭氏的话在耳边回响,陈氏的身份就更显得神秘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梅若晴见梅若雪走神儿,伸出手扯了扯梅若雪的衣袖:“到时候和姐姐一起学好不好?” “若雪,洗澡水烧好了。”陈氏进屋,费劲儿的提着半桶水:“看你一身脏的。” 梅若雪偏头看陈氏脸上还粘着黑灰,缓缓放下梅若晴的腿,她感觉得到最近几天陈氏很努力的想要讨好自己,难免心软,下了床让陈氏休息,自己提水进来擦身。 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一家三口躺下睡觉,进了五月天气就渐渐热了,不过这四处漏风的破房子,没有闷热的感觉,反倒是挺凉快的。 乱线无头的日子也要过,梅若雪表示自己穿越过来后,真的好操心。 不知道是自己穿越来受到了太严重的冲击,还是原主本身就十分有执念,反正梅若雪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财迷属性很强。 看到小倌的银票,心脏都跳乱了节奏。 归根到底就是穷闹的,别的都可以慢慢来,好好赚银子才是王道。 第二天一大早陈氏就起来了,她挑拣了艾草挂在房檐上,又拿出来早就准备的五彩线给姐妹俩都系在手腕和脚腕上,坚持让姐妹俩穿上了颇有节日气氛的五毒兜兜。 梅若雪看着红肚兜上绣着蝎子、蜈蚣啥的,眼睛都长了,她不愿意穿,十分不愿意啊。 陈氏又拿出来两条襦裙让姐妹俩穿上。 梅若雪是非常佩服陈氏的这一手好针线活儿的,真心实意的夸奖了几句,笨手笨脚的穿戴,到最后还是陈氏埋怨她整日里就知道往外跑,连一条裙子都穿不好。 “娘,我和姐以前都没有这样的裙子穿呢,不然才不会穿不好,我也穿不上。”梅若晴嘟着嘴撒娇。 陈氏叹了口气,又想起来这些年不容易了。 梅若雪握住陈氏的手:“放心吧,以后别说这样的裙子,就是绫罗绸缎都会一车车的给娘带回来的。” 陈氏破涕为笑,虽说这就是一句笑谈,可她的大女儿有孝心,难能可贵啊。 梅若雪出去洗漱,屋里陈氏帮梅若晴换上了新襦裙,平安提着背篓来到了门口,手里还提着野鸡和野兔。 “快进来,要准备吃饭了。”梅若雪跑去门口。 平安看着穿上了黛蓝色襦裙的梅若雪,握着背篓的手略微收紧,这衣裙的颜色不好看,但梅若雪穿上这样的裙子好看。 接过来篓子,梅若雪拉着平安的手臂进院:“快点儿,我娘准备了五彩绳,我要给你也系上。” “我也要?”平安笑着摇头:“不可。” 梅若雪才不管呢,把东西放在灶房,拉着平安进屋去:“娘,五彩线还有吗?” 陈氏猛然回头,目光就落在梅若雪拉着平安衣袖的手上,抬起手就压了压心口,那火是蹭蹭往上冒啊。 “姐,在我这儿。”梅若晴急忙说话。 梅若雪只见陈氏急匆匆出去了,也没多想,拉着平安过来系五彩线。 陈氏越想越憋气,打算进灶房去做早饭听到了马蹄声便抬头望过来,刚好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前。 陈氏便如同被钉在地上了一般,注视着俊朗的少年从马车上下来,旁边有人给披了斗篷,这一身气度是极入眼的,陈氏抬起手捂住了胸口,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来,嘴唇颤了颤,喃喃自语一般:“靖哥,靖哥也似这般。” 程子良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妇人,下意识的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旁边程安急忙小声说:“少爷,这就是陈氏,这儿不怎么好。” 说着,程安还指了指头。 “去叫门。”程子良说。 程安嘴角一抽,这还用叫门?不过少爷说叫门,那就叫吧。 走到柴门前,程安拱了拱手扬声问道:“这位夫人打扰了,可是梅家?” “是。”陈氏神色有些恍惚,举步过来:“你们是哪里来的人?可是京中?” 第44章:总觉得要出事 屋里,梅若雪听到陈氏的声音,心就咯噔一下,快速的给平安系好了五彩绳,转身就出了屋。 程安急忙赔了笑脸:“夫人,我们是来求医的,请问梅小姐可在家中啊?” “求医?”陈氏茫然的看看程子良,又看看马车,她以为是京中,可为什么是京中?对了,靖哥住在京中的,那自己呢? 梅若雪走出门就见陈氏抱着头蹲下来,再看外面站着的程子良,心里头这个气啊,小跑过来捏住了陈氏的脉门,从针囊里取出银针,快速的刺穴让陈氏保持清醒。 陈氏偏头看到梅若雪,眼泪就掉下来了:“八两,靖哥为何不来?为何还不来?” “一会儿就来了,咱们先进屋去等等。”梅若雪嘴上这么说,扶着陈氏的力气就铆足了,带着她往屋里去。 程安回头看程子良。 “把东西送进来,回去吧。”程子良说完,开了大门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送去山脚那处宅子里,找个厢房安顿好。” “是。”程安领命就赶车走了。 屋里,梅若雪扶着陈氏躺在床上,陈氏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若雪,娘好好的,好好的呢。” 梅若雪笑了:“娘,所以你知道这里没有靖哥,也没有八两,别让我和若晴担心好吗?” “嗯,嗯。”陈氏泫然欲泣。 梅若雪扶着她起来:“那人是病人,我会医术,可以治病赚银子。” “若雪是和什么人学的医术?”陈氏狐疑的问。 梅若雪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等以后再和娘解释,有外人在呢。” “切莫欺天啊。”陈氏不放心的小声叮嘱。 此时,程子良已经走进屋里了,他看了眼平安,当他看到了梅若晴的时候,显然是吓一跳,断发?这就是那个孤幼户的小姑娘? 梅宽还真是不算个人! “想好了?”梅若雪问。 程子良被打断了思绪,转过头看着梅若雪的眼神里都带了几分怜悯之色了。 这让梅若雪眉心就抖了抖:“今天过节不诊病,不下药,不行针,所以你可以走了。” “打个商量,我在这里过节行不行?”程子良望着梅若雪。 梅若雪摇头:“不行。” “若雪。”陈氏出声:“既然这位公子都说了,不如一起吃个便饭吧。” 梅若雪没想到陈氏会出声留一个外男,免不得狐疑的回头看她。 陈氏立刻低了头:“娘、娘是觉得这位公子兴许没去处。” “你去过京城吗?”梅若晴探出头问。 程子良微微颔首,对梅若晴颇有几分尊敬的意思:“不曾。” 梅若晴看向陈氏:“娘,你听到了吧?所以过节都要回家去的,咱们家不留。” 陈氏眼底有失望,偏过头不说话了。 梅若雪笑了,表扬似的看了眼梅若晴,对上梅若晴带着几分贼兮兮笑意的笑脸,顿时心情都飞扬了起来。 程子良讨了个没趣儿,但女子断发真是让他发不出火来,一家人都不待见他,他也不会留下,索性起身告辞。 送走了程子良,梅若雪便把平安提来的山鸡和野兔都拿到了厨房里。 陈氏失望的无所适从,几次看外面里里外外跟着梅若雪的平安,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梅若晴出声:“娘亲。” “嗯?”陈氏看过来,见小女儿对她招手,也就过来坐在床边了。 “娘亲怎么知道京城?”梅若晴坐起来摆弄着手里的五彩线:“是在那边儿住过?还是有亲戚呢?” 这话一出口,梅若晴就发现陈氏的眼神有些恍惚了,狐疑的握住了陈氏的手:“娘亲若是不愿意想,那就不想也罢,姐姐会医术,家里只怕以后来来往往的人要多的,您可不能逢人便问才好啊。” 陈氏委屈的瘪了瘪嘴低下头:“娘知道。” “等以后我们有银子了,就去京城,只要娘想去。”梅若晴笑眯眯的看着陈氏:“咱们就去,哪怕住在京城都行啊。” 陈氏顿时打了个冷颤,像是被吓到了似的连连摆手摇头:“不去不去,娘不去。” 梅若晴心里就更纳闷了,不过怕陈氏再犯病,便说了别的事情,问仙寓山、问龙梁河、也问女红针线。 提到女红针线,陈氏终于露出了几分骄傲之色,开始教导梅若晴了。 厨房里,梅若雪把野鸡和兔子都剁成了块,放在盆子里浸水。 野鸡炖兔子,这菜还有个不错的名字——-兔子蹬鹰。 兔子肉不管怎么做都会有土腥味儿,所以单独做味道很一般,但兔子肉有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只要和别的肉类一起炖,那么自身的味道就完全被取代了,用猪肉炖,就是猪肉味,用鸡炖就是鸡肉味道。 野鸡不大,兔子很肥,炖了大半锅,香辣味道简直让人直流口水。 梅若晴坚持今天不吃药,一定要好好吃一顿肉,梅若雪耐不住她撒娇,只能同意了。 午饭是一大盆兔子蹬鹰,凉拌野菜,青团子和粽子,平安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还拿了十几个野鸡蛋也都煮熟摆上桌子了。 梅若晴拿着青团子,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小口,闭上眼睛仔细回味的模样逗笑了陈氏。 梅若雪拉着平安就坐在一桌上吃饭,陈氏到底没说什么,上次自己说了一句,大女儿就带着人跑了,过节嘛,她不想找别扭,至于这俩人到底咋回事,陈氏觉得得空是一定要问清楚的。 吃过午饭,平安要去卖猎物,梅若雪制艾绒,又剁馅包饺子,陈氏和梅若晴也不闲着,帮梅若雪挑拣艾绒,娘仨说说笑笑的忙了好一会儿,平安回来交给梅若雪一千三百文,说是卖了猎物的钱,陈氏看在眼里也就觉得若雪招赘平安没什么不好。 所以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气氛比中午就好了不少,梅若晴偶尔说几句俏皮话,逗得几个人都笑出声来,就连平安也始终嘴角带着笑意。 这边一家人说说笑笑,隔壁梅家却冷清的要命,梅河一大早就带着媳妇儿去了岳父家送礼,赵氏倒没回娘家,可是病了,躺在床上拉了长调哼哼,死活就是不起来。 冷氏被梅宽气了一场是真病了,颤巍巍的出门喊了梅大丫做饭。 梅大丫不敢反抗,但哪管什么过节不过节,只是寻常吃喝做好就完事了。 吃饭的时候,梅顺安唉声叹气:“老大去找老二都一天了,怎么没个信儿?” “吃你的饭!”冷氏也为这个生气,三个儿子一个争气的都没有! 梅三丫端着碗缩在桌角小口小口吃着高粱米饭,看了眼梅大丫,小声问冷氏:“奶奶,今年姑母也没回来呢。” 冷氏端着碗的手一抖,气得摔了筷子:“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们这些不肖子孙,一个个还有脸了?”说着,一抬手把桌子都掀翻了,小半盆的高粱米饭撒了一地,装菜汤的盆子都摔碎了。 梅大丫拍了梅三丫的手臂一把,训斥道:“还不赶紧出去!吃个饭也要惹奶奶生气!真是不懂事。” “我闻到了肉味儿,我馋,爹打了猎物都要给二叔家送去,凭什么不孝敬爷爷奶奶?奶奶,你骂得对!都不争气。”梅三丫说完,撒腿就跑。 冷氏想要揍她都没逮到,弯腰脱鞋抓着鞋底子,扯了梅大丫的头发就一顿打。 梅大丫跪在地上一声不吭,任凭冷氏发泄,梅顺安早就躲出去了。 闹腾了这么一回,冷氏撒了气倒在床上不搭理梅大丫,梅大丫这才起身收拾了屋子里的烂摊子,默默的离开了正屋去了厢房。 梅三丫躺在床上,揉着咕咕叫的肚子,听到隔壁的欢声笑语,闻着肉香吧嗒吧嗒掉眼泪。 “行了,家里够乱了,你就别闹了,我在灶下埋了两个红薯,一会儿偷偷给你煮鸡蛋吃。”梅大丫坐在旁边:“今年日子过得不消停,总觉得要出事儿呢。” 第45章:我和你们拼了 “出事儿才好。”梅三丫翻了个身:“还不是二叔闹的?爹一大早就去找他,到现在也没回来,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话问的梅大丫也没有了说辞,只能叹了口气:“二叔是拿不出银子,得了空我去求求若雪,这件事就过去吧。” 梅三丫嚯一下坐起来:“长姐!” “又怎么了?”梅大丫心里正愁得慌呢,看梅三丫小脸冷冰冰的,叹了口气:“你这幅样子做什么?” “不准你和稀泥!找二姐说什么?我现在就恨不得二姐使劲儿闹腾下去才好!你要嫁人了,我还要好几年才能议亲,没有人收拾他们这些吝啬鬼,别想好日子,你别心里没数,到现在谁为你张罗嫁妆了?” 这话说的梅大丫眼圈都红了,低了头。 “二叔拿不出银子来?那银子呢?奶奶手里没银子?你嫁妆呢?聘金爹都送去了奶奶手里,家里但凡进了银钱都在奶奶手里拿捏着,还不是看二姐娘仨好欺负?我呸!以前二姐怂的要死,这次闹起来就别善罢甘休!等我寻了空就去找二姐,一定要让二姐作死他们!”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爹应该快回来了。”梅大丫拉着梅三丫过来:“帮我理线,我把那盖头绣好了。” 与此同时,梅宽放下酒杯,面色不虞:“大哥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以为咱娘的心思我不清楚吗?以后也别劝我回去了,那个家除了会伸手冲我要银子,别的是指望不上的。” 提到这个,梅山的脸色也不好了,扶着膝盖的手慢慢的握紧成了拳头,扫了眼旁边的小李氏,冷冷说道:“当年的事情你倒是忘了个干净,如今人是不妥当了,可孩子有什么错?一次两次回去闹,别说你秀才的脸面了,就是梅家的脸面还剩下多少?” 梅宽快速的看了眼小李氏,生怕梅山的话惹了小李氏不高兴。 梅山就更生气了:“你如今过的逍遥,娘被气得病了一场,爹不管事,老三也整日里心不在家里,眼看这日子就要散了,我是长子,找你商量还不是因这一切都是你闹出来的?” 小李氏不是好眼色的看了眼梅山。 梅宽立刻摔了筷子站起来:“你是长子又能怎么样?这些年我没少贴补家里,就是当年陈氏带得那些首饰可都在娘的手里呢,就连你家大丫头都得了一对儿银耳铛,当我不知道?” “你!”梅山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梅宽却冷笑出声:“怎么?就我有银子?我这也有一家人吃吃喝喝呢,再者那娘仨早就被撵了出去,吃喝你们管过多少?我月月都送银子回去,别来和我哭穷,如今她们想要二十两银子,这银子也得老宅出!回去和娘说明白了吧,若是妥妥当当的拿钱出来还好,若是不难,咱们也就别做兄弟了!” 梅山万万没想到梅宽竟说了如此重话,气得饭也不吃就走了,走出了县学塾只觉得脑仁都疼,没有回家,顺道去了梅云家里。 过节,县学塾放假,周长风正在家里帮着父亲周大力卖猪肉,刚进门就见到了梅山,规规矩矩的过来打招呼。 周云让他抓紧去洗漱,这边就关上了房门。 周长风狐疑的站在窗外,他猜一定是梅若雪那边儿的事情,上一次他亲眼看到梅若雪身边有个男人护着,看那架势两个人还亲近的很,可那男人空有一副好皮囊,又怎么是良配?自己今年和二叔一起下场,若是中举的话,若雪怎么不想想嫁了自己的话,以后的日子能坏吗?他又怎么能不管舅母和小妹? 打从上次回来后,这几天心都快熟了一般难受。 “这么说,老二是铁了心要和小李氏过明路了?”梅云问。 梅山叹了口气:“何止啊,我估摸着二房大丫头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哥,我可和你说明白了,这事儿我们家不管,再说了,那小李氏心思歹毒得很,赵员外的那茬可没放下呢。”梅云啐了一口:“这样也好,免得再祸害我家长风。” 周长风心里咯噔一下,娘昨日去给二舅送礼,难道听说了什么? 梅山走后,小李氏便过来给梅宽斟酒:“梅郎的心思我懂,就不要生气了,明日之后就全都消停了。” “赵员外那边儿可有消息?”梅宽记得赵员外说是初六过去,他抿了抿嘴角:“让他多带几个人,别到时候再有变数。” 小李氏起身绕到梅宽身后:“这事儿交给我来办就好,过了节梅郎就要赴试了,不要再操心这些小事。” “等我高中,便迎娶你过门。”梅宽伸手捏住了小李氏的手:“苦了你这么多年,马上我们就要过好日子了。” 小李氏笑着靠在梅宽怀里:“嗯,等你回来。” 梅山垂头丧气的回来已经是半夜了,站在梅家大门口好半天,到底是迈步到了梅若雪家门前,看着灶房还亮着灯,到底是没敢进去。 如今这院他也得绕弯儿走了,他始终想不通原本软绵性子的梅若雪怎么突然就变了,还有一件事他也想不通,梅若雪给老三治病的手法是哪儿来的? 若晴那丫头伤的可不轻,竟也被梅若雪治好了,她怎么还会了这手艺? 回到家里就见赵氏蒙头盖腚睡着了,坐在旁边心情就乱成一团麻。 想到最初见到陈氏的时候,他就暗恨自己娶了赵氏,就算是梅宽捡回来的女子,若自己当初没有成婚,那也会是自己的媳妇儿。 陈氏貌美,就算五谷不分又能如何?自己就看着那张脸都愿意过一辈子,也不至于把人都逼疯了。 越想越难受,拎了绳子进山,路过梅若雪家门口的时候,又看了眼灶房那屋亮着的灯,心里还纳闷这丫头大半夜也不睡,折腾什么呢? 梅若雪把艾条做好了几个,擦了擦额角的汗坐在小凳子上,想着程子良的病情,忍不住在心里鄙视这个人,早晨自己不准他在家里,竟跑去了山脚下的宅子里,要不是平安过来告诉她,她还不知道呢。 既然答应给他治病,也就没那么多计较,明天午时要给他针灸理顺身上的经脉,培元固本,顺便也试试这艾条。 整理好熄灯进了屋,擦了擦身就躺下睡觉了。 翌日清晨,梅若雪便收拾家里的东西,但凡成用的都要带过去,装了一个大包袱就背着出门送去了山脚下的宅子里。 梅若雪前脚刚走,两辆马车就来到了梅家门外,小李氏带着四个壮硕的婆子直接进了屋。 另一辆马车上的赵员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袍子,顺着马车的窗户往外观望,旁边伺候的常随捧着酒葫芦过来,一脸谄媚:“老爷,您要不先喝几口?” 这酒是下足了料的酒,赵员外扫了一眼酒葫芦,深吸一口气,为了自己万贯家财有人继承,为了赵家香火有继,他也拼了。 伸手拿过来酒葫芦,掀开盖子咕咚咕咚一顿下就给喝光了,旁边的常随吓得脸都白了,强忍着没敢吭声。 小李氏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冲进门里,看到陈氏正弯腰整理着几件破衣服,另一张破床上的梅若晴眼珠子都瞪圆了:“你们是谁?” 这可让小李氏心里乐开了花儿,吩咐婆子:“动手!” 四个婆子兵分两路,两个扑向了陈氏,两个扑向了梅若晴。 陈氏猛然回头看到这个阵仗,凄厉的喊了一句:“别动若晴!我和你们拼了!”说着,竟抓起来一把剪刀,疯了一般扑了过来,挡在梅若晴床边,厉声:“你们是什么人?” 第46章:去县衙告状 小李氏轻蔑的扫了眼陈氏:“还不赶紧的?赵员外在等着呢,拿住这两个人,就不信那个小蹄子不从!” 四个壮硕的婆子立刻扑了上去,陈氏挥舞着剪刀也没什么用,几下就被人抢了剪刀,人也被抓住了。 梅若晴冷冷的看着小李氏:“你就是那个外室吧?” “哟。”小李氏看到梅若晴那毛刺刺的头发,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着?想要出家做姑子吗?啧啧啧,着什么急呢?你年纪还小,能好好长几年,放心吧,等那贱蹄子去赵家做了妾,若是有眼色的话,我便把你放在身边养着,总不会比现在差就是了。” “我姐吃软不吃硬,再说了,抓了我娘有什么用?你不知道吗?上次我姐差点儿把我爹娘都杀了的,她最在意的是我。”梅若晴淡漠的扫了眼陈氏:“你想看母女情深,怕是要失望了。” 小李氏狐疑的看着梅若晴,她跟了梅宽不少年头,言来语去也是听说了一些,陈氏对这两个丫头真算不上好,并且那梅若雪的确更在乎这个妹妹。 梅若晴凄惨一笑:“我这一身上都是梅宽打出来的,我的这个娘就在旁边看着,不如我帮你劝我姐,你也帮我个忙吧。” “帮你?”小李氏嘴角一撇:“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梅若晴不理她,而是继续说:“杀了陈氏,也不用你被罪名,就在那房梁上挂一根绳子,把陈氏吊死在这屋里吧。” 小李氏吓一跳,旁边陈氏也不敢相信的看着梅若晴:“若晴!你!你想弑母?” “是啊。”梅若晴看着陈氏:“你活着有什么用呢?姐在你面前不就是吊在这梁上了吗?你当时还给梅宽斟酒,根本不管我姐死活,只怕我爹休了你,我被我爹打的浑身是血,都要摔死了,可你不也是喊着‘宽哥啊,宽哥你别生气’吗?” 这……! 小李氏虽说可以不在乎名节,可这种事情也是没听过的,只觉得不敢想象。 梅若晴叹了口气:“我反而觉得姐跟了赵员外挺好的,吃喝不愁,要再生下一个男丁,一辈子都享富贵了,你死了,我就跟着爹去县里住,长大后也聘个好人家,不用被你拖累死。” 陈氏如遭雷击,脑子瞬间就乱套了,明明被几个婆子抓着,竟生出了无穷力量一般,甩开了几个婆子就扑向了梅若晴:“我咬死你!孽女!” 梅若晴也不躲闪,用好腿直接揣在了陈氏的肚子上,陈氏扑通就摔倒在地,像是僵死的虫子一般,嘴角吐出血来。 小李氏一时都蒙了。 梅若晴大声喊了句:“快点儿啊,姨娘你倒是把她吊上去啊!” “疯子!疯子!”小李氏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蹿起了凉风,下意识的倒退了好几步。 梅若晴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小李氏:“姨娘!你别跑啊!你快点儿吩咐她们动手啊!” 那癫狂的样子,别说小李氏了,就是四个粗壮的婆子都吓得瑟瑟发抖了。 梅若晴挣扎着挪到了床边,扶着床沿下床,一条腿僵硬的支着,一条手臂也吊在胸前,脸色涨红,眼底都翻红了:“姨娘!你不是要坐在正妻吗?你来啊!来啊!杀了她啊!” 梅若雪远远的听到了梅若晴的动静,门前的两辆马车让她整个人都炸毛了,撒腿就往这边跑来。 赵员外药劲儿上来了,就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跑进了院子里,额头青筋都凸起来的他也撩起帘子下了马车,六十几岁的老汉走出了火急火燎的步伐,跟在后面的常随不敢怠慢,生怕再闹出什么事情来。 梅若雪冲进来,小李氏正步步倒退往后去,梅若晴看到梅若雪出现,整个人就松了这口气,姿势僵硬的走到了陈氏身前,把陈氏护在身后。 一个字都不用说了,梅若雪手里的绣花针噗噗刺入小李氏两侧肩井穴,力道狠辣至极。 小李氏猛然受到袭击,转过身都没来得及看清楚梅若雪,胸口一麻一疼,整个上半身都失去了知觉:“你!你!” “你个屁!”梅若雪一弯腰,左右各一针刺入髋部环跳穴,小李氏直挺挺的砸在了地上。 四个婆子反应过来,鬼哭狼嚎的往外跑去:“杀人啦!杀人啦!” 婆子的声音凄厉的很,传出去好远。 一墙之隔的梅大丫手里的绣花针噗嗤就戳到了手指上,惊慌失措的把东西扔掉就跳下了地。 “长姐!”梅三丫也听到了,从外面跑进来:“二姐出事了!” “去看看。” 梅大丫随手拎了门口的扫帚,姐妹俩就往门口跑去,赵氏斜刺里蹿出来挡住了门口:“你们干什么?” “娘,你别管!”梅三丫扑过去扯开了赵氏,回头:“长姐,快点儿!” 梅大丫这会儿也不犹豫了,开了门跑出去,梅若雪这边院子里赵员外直勾勾的往屋子里钻,四个婆子四散逃窜,一看就是大事儿。 “长姐,去护着若晴。”梅三丫喊了一声,先跑进了屋子里。 梅大丫紧随后面往屋里跑,到了门口就见梅若雪正蹲在地上把个女人捆了四脚朝天,再往脸上一看,梅大丫都怒了,上去踹了一脚:“贱婢!” 梅三丫跑过去扶着梅若晴:“妹妹。” 梅若晴第一次见到梅三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别管我,三姐快救救我娘。” 梅三丫硬是扶着梅若晴到床边,这才和梅大丫过来把陈氏连拖带抱的放在床上。 此时,梅若雪已经站在了门口,看着眼底泛红,直勾勾看着自己的老头子。 这人鼻头泛红,额角青筋凸起,眼神冒着精光不说,眼白都浑浊不堪了,不用说是用了不好的东西,她也不乱看,而是沉声:“赵员外?” “小美人儿。”赵员外这会儿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想了,伸出手就要抓梅若雪。 梅若雪侧身躲开,身子一矮伸出一条腿直接踢在了赵员外的膝盖窝上,赵员外那一身老骨头扑通倒在地上。 常随跑过来:“大胆!伤了我家老爷,你还要不要命了?” 梅若雪冷冷的扫了一眼常随,伸手抓住了赵员外的后脖领子,在他后颈大椎穴的位置就扎了一针,顿时赵员外眼珠子一翻就昏过去了。 “来!想死就过来!”梅若雪一只脚踩在赵员外的后背上,凶神恶煞一般看着不敢上前的常随。 “若雪,快看看二婶。”梅大丫跑过来。 梅若雪摇头:“去山脚下的宅子里叫平安过来,就说有人上门了,快去!” 梅大丫不敢犹豫,往外跑去。 常随反应过来回头吼了句:“你们几个老货!还不抢了咱们家老爷回去?!” 几个婆子这会儿都吓破胆了,小李氏明明说就是来带走个姑娘,这哪里是什么姑娘?这简直就是索命的母夜叉啊! 所以,常随喊,她们也装作听不到,早就跑进马车里躲起来了。 梅大丫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宅子门口,平安听到动静已经走出来了,见到来的人眼生,问:“找谁?” “若雪、若雪危险……。”梅大丫话都没说完,眼前的人嗖一下就不见了,她呆了呆,就见里面又走出个俊俏的郎君。 程子良皱眉:“你说什么?” “若雪、若雪……。”梅大丫这次连危险两个字都没说出来,眼前的人嗖一下也不见了,她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一跺脚扭头往会跑。 平安进了院子,一眼看到了和梅若雪对峙的常随,一走一过手起掌落,常随就栽倒在地。 “你没事吧?”平安自责的过来,伸手拉着梅若雪到身边。 梅若雪有些脱力,主要是气得狠了,摇了摇头:“把人都捆了扔进马车里,带着我娘和若晴去县衙!” 程子良进了院子,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象,抿紧了唇角,只觉得浑身戾气怎么都压不住了……。 第47章:击鼓鸣冤 程子良坐在马车里,看着梅若雪用银针把陈氏唤醒。 旁边,梅若晴把整个过程都详细的说完了,垂着头不敢看梅若雪。 “你做得对。”梅若雪看陈氏缓缓睁开眼睛,扶着她坐起来,对梅若晴说:“你要不拖延时间,我肯定会束手束脚的,娘不会怪你的。” 陈氏异常安静,只是眼神呆滞,就像是没有焦距一般。 “姐,你看娘。”梅若晴有些害怕了,指了指陈氏。 梅若雪给陈氏诊脉:“受了太大的刺激,养养就好了,这件事不能再拖,既然梅宽把刀柄都递给了咱们,这一次就直接踩死他!” 陈氏动了动嘴唇,终究是没出声。 这辆马车中,就坐了四个人,梅若雪娘仨和程子良,马车也是他的马车。 另外两辆马车,四个壮硕的婆子被捆成了一串,再用绳子系好了绳套系在脖子上,只要其中一个想要逃走,四个人谁也活不成,那绳套能把几个人都勒死。 赵员外的常随被打晕了,捆在四个婆子中间,捆着他的绳子一头系在几个婆子的脚脖上。 另外一辆马车里,平安大马金刀的坐在凳子上,赵员外像是发疯了的蛆一般不停的蠕动着身体,嘴里哼哼唧唧的动静就没消停过。 最后一辆马车上,小李氏失神的缩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她不知道十拿九稳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闭了闭眼睛,小李氏只觉得绝望,渐渐地冷静下来后,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轻敌了,如今看来想要得个机会脱身很难,唯一指望的就是郭氏了。 想到郭氏有把柄落在自己手里,小李氏的心总算是稍稍安稳一些,只要到了县衙,她有无数法子脱身。 小厮是被其中一个婆子踹醒的,睁开眼睛就见八只眼睛盯着自己,吓得大吼一声:“干什么?反天了吗?老爷呢?” “喊什么喊?赶紧想辙出去报信儿才行,我们这会儿都被抓住了,要送去衙门里蹲大狱了。”其中一个刀条脸的婆子压低声音:“现在就你能跑出去了。” 小李氏看了一眼这几个人,懒得搭理他们,都是一些没用的奴才! 小厮忍着恶心,转着圈用牙把系在婆子脚脖上的绳套解开,费了牛劲坐起来,几个婆子轮番用牙给他解开了绳套。 得了自由身,小厮刚要跑就被小李氏喊住了:“我告诉你去找谁,赶紧的。” 小厮听了小李氏的话,点头答应下来,悄悄撩开帘子发现已经到了县衙这条街,一咬牙悄无声息的从后面滚了下去,爬起来撒腿就跑。 县衙门口,梅若雪跳下马车,平安就站在车旁。 “找人抬着若晴。”梅若雪看到县衙门口有几个小乞丐觉得面熟,低声对平安说。 平安点了点头。 程子良看两个人在门口说话,他下了马车后走开了。 击鼓鸣冤,梅若雪来到鸣冤鼓前,伸手抓住了鼓槌,踮起脚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砸在了牛皮鼓上了,顿时铿锵的声音吸引了许多人注意。 与此同时,梅柏顺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县学塾,被拦在门外的他情急之下就跪在了门口:“我儿梅宽,快些叫他出来见我。” 看门的听到梅宽两个字,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良久,梅宽才急匆匆的跑出来,在门口握着梅柏顺的手嘘寒问暖,梅柏顺想要说话都插不上嘴。 最后,梅柏顺一拍大腿:“你可别装了,那小李氏被抓去了县衙!还不赶紧的!” 梅宽愣住了,扯着梅柏顺到僻静地方:“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大丫和三丫跑回去说的,那二丫头竟抓了三马车的人往县衙去了,你赶紧想辙啊!” 梅宽想到今日的事情,也懵了,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才说:“我知道了,你快去县衙拦着。” 梅柏顺要说话,梅宽已经急匆匆跑回去了。 进了县学塾,梅宽直接去找王德衷,刚进院子就遇到了李氏。 李氏见梅宽急匆匆的样子,迎上来福了福身:“梅秀才,这是怎么了?” “回夫人话,秀云被、被抓到了县衙里去了。”梅宽一揖到地,恭敬回话,哪里还有半点儿读书人的样子,谦卑得很。 也不怪他谦卑,原本他就在县学塾求学,得了秀才功名也是不够资格进学塾当先生的,这其中就有面前李氏和小李氏的功劳。 李氏面色微变,侧开身:“那快些进去说话吧。” “是,夫人。”梅宽去了书房门口,因李氏也一并过来了,所以直接进了书房里。 王德衷正在看书,心思却已经飞到天边去了,这些日子真真是被小李氏给闹得头晕脑胀的,眼看着梅宽要去乡试,他琢磨寻个由头赶紧把小李氏赶出去,哪怕就是花一些银子在外面置办了宅子也认可,否则总是在眼皮子底下转悠,也真是难受的很。 正盘算着小李氏的事情,一抬头看到来人,王德衷险些没一口气憋过去,一个是小李氏的长姐,一个是小李氏的男人,他这脸就有些挂不住了,面色不悦:“怎么还跑这里来了?” “夫君莫气,梅秀才求到头上来了,事关家妹,妾身也急得很,所以就闯进来了。”李氏说着,过去给王德衷倒了一杯茶,算是给他个缓气儿的时间。 梅宽听李氏这么说,连连点头:“是、是这么回事,秀云今日带了赵员外去家里相看,应该是出了岔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情况,竟都折腾到县衙去了,求山长伸以援手啊。” 王德衷心就一沉,皱了眉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如何插手?你应赶紧去衙门看看,相信曹县令也明白清官难断家务事。” 梅宽一想,可不是咋的! 立刻道谢告辞,急匆匆的往外走……。 书房里,王德衷看了眼李氏,欲言又止。 李氏端了茶坐在旁边的圈椅上慢腾腾的品着,感觉到王德衷神不守舍的样子,冷嗤一声,看过来的时候语气也凉飕飕的问:“怎么?你也着急了不成?” “到底是自家的妹子,你就不着急?”王德衷说话的时候不敢看李氏的眼睛,只能装模作样的盯着书。 李氏缓缓放下茶盏,起身走了几步噗嗤一声笑了:“我为什么着急?闹起来没什么不好,刚好找了个由头赶紧打发了出去,真放在眼皮子底下的话。”说到这里顿住了,偏头看王德衷,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恶心!” 丢下这么一句话,李氏便出门去了,到外面特地扬声吩咐厨房准备燕窝过来,施施然的往自己屋子里走去。 王德衷摔了手里的书,半天挤出来一句:“为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到底是不放心小李氏,他叫来了常随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整理了长袍往李氏的屋子里去。 此时,明镜高悬的匾额下,曹鸣鹿一身官府威严的坐在椅子上。 两侧衙役拉长了声调:“威-武-。”杀威棒整齐划一的顿出来了鼓点一般的节奏。 梅若雪跪在大堂之上,等衙役喊过之后,双手扶地叩头:“民女梅若雪要状告佑安二十一年秀才梅宽,告他杀妻灭女、豢养外室、卖女求财。” 曹鸣鹿嘴角一抽,没说话。 梅若雪继续说:“纵容外室带居心不良之人到正妻嫡女家中意图不轨,虎毒尚不食子,他枉顾圣贤教诲,做猪狗不如之事,民女请县老爷做主。” 这一条条罪名扣下来,曹鸣鹿都皱眉了,出声问道:“可有状纸?” 状纸? 梅若雪茫然的抬起头来,就见上头坐着的人鼻直口方,面容清瘦的中年人,第一眼看上去还比较和善,心里默默的给自己打气儿,带了几分委屈的口气低下头:“民女不识字,但民女有认证也有物证。” 话音落下,就听衙役进来禀报:“大人,县学塾梅先生求见。” 梅若雪就纳闷了,这人怎么来的如此之快? 第48章:要对质 还真是巧了,本也要把人带来问话,结果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曹鸣鹿面沉似水:“到堂前回话。” “是。”衙役下去,片刻功夫就带着梅宽走上了大堂。 一进大堂,梅宽就看到梅若雪跪在堂前,只觉得气出两肋,恨不得直接摔死了这个逆女,不过县令面前不敢放肆,走到近前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晚生梅宽拜见大人。” “嗯,梅宽,堂上跪着之人,你可认识?”曹鸣鹿问。 梅宽抱拳低头:“认识,是晚生的长女梅若雪。” “你可知她为何跪在这里?”曹鸣鹿又问。 梅宽轻叹一声,回话:“家丑,晚生妾室为人良善,因长女梅若雪已到了豆蔻之年,当可议亲婚配,又因晚生发妻是有脑疾之人,无法为女儿张罗婚事,所以妾室李秀云才会出面。” 曹鸣鹿微微皱眉,梅宽的话说的滴水不露,扫了眼梅若雪,问:“你有何话说?” 梅若雪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大人,他撒谎。” “是非曲直本官自有判断。”曹鸣鹿见梅若雪毫无惧色,沉声:“只需说实话,妄加猜测的话可不能乱说。” “民女明白,小李氏并非妾室,而是外室,这件事梅家村的人都可作证,我母身体不好,时而糊涂,但并非有脑疾,梅宽半月前回过石郎庄,想要把民女许配给赵员外做妾,今日那小李氏竟把赵员外带去家中,更带了促使婆子要抓母亲和小妹要挟民女,此时那些人都在大堂外面。” 梅若雪看向梅宽:“你尽可撒谎周全,我绝不饶你!” “带小李氏上堂。”曹鸣鹿对旁边县丞说。 县丞立刻扬声。 外面平安把小李氏从车上提下来,交给衙役。 衙役看着被捆绑得犹如粽子一般的妇人,也没多说带着人进了大堂。 这时候外面围着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小李氏到了堂前,跪倒哀嚎:“求青天大老爷给民妇做主,滥用私刑是为大忌,这梅若雪目无法纪,民妇就是证据,她还用针扎人,可以请仵作验伤。” 梅若雪跪在一旁没说话,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小李氏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控诉。 梅宽见小李氏身上虽没明显伤痕,却衣衫凌乱,脏兮兮的,顿时像是被挖了心头肉一般的难受,怒视着梅若雪,转身一揖到地:“晚生实在惭愧,家教不严才会把这内宅之事都闹到公堂上来,大人海涵,晚生定会好好约束儿女和后宅。” 意思就是要把人到出去了,扣上家事这么一顶帽子,还真就是个很不错的理由。 梅若雪跪的笔直:“大人,民女所说句句属实,那赵员外年过六旬,是梅宽心思歹毒,小李氏为虎作伥,他们合谋要把民女卖给赵员外做妾。” “你胡说!是相看!赵员外虽说没有儿子,但是有子侄,准备给子侄相看好后,过继到名下的。”小李氏立刻说。 梅若雪偏头:“你当真?” “当真!”小李氏脖子都支起来了,眼神笃定的像是不知情似的。 梅若雪略微垂眸,想来赵员外就算是用了烈性药,也不该提前和小李氏说就是了。 心里冷冷一笑,故作惊讶:“你是说赵员外是想要为子侄相亲?” “对!你个没良心的,枉顾你父一心挂念你,想要为你寻一个好婆家,我虽不是正妻,却也事事操心,为你奔波,你却如此恩将仇报!”小李氏骂起人来,一个脏字都不带。 梅若雪懒得和她逞口舌之力,转过头:“大人,那赵员外我也带来了,请带上堂来吧,只需他出现,不用民女说什么,大人就能看到是在说谎了。” 结果,等赵员外脸红脖子粗,哼哼唧唧被带上来的时候,大堂之上除了梅若雪之外,全傻眼了。 梅若雪淡淡出声:“这赵员外想用什么法子给子侄相亲?他这副仪态,小李氏可还有什么狡辩之词吗?” 啪! 惊堂木拍下来,小李氏都不敢说话了。 那赵员外脑子里都成了一团浆糊,即便是被捆着也根本就安静不下来,直勾勾的看着小李氏:“来!爷又都是银子,只要你生了男丁,爷就扶你坐正妻。” 小李氏忍着厌恶,挪开身子躲着赵员外。 梅若雪垂眸不说话,曹鸣鹿冷冷出声:“李氏!你在愚弄本官吗?” 小李氏立刻磕头犹如捣蒜:“不敢,不敢!民妇不敢。” “身为外室,你不以为耻,竟敢到正妻面前招摇作怪,这赵员外的事情还有什么辩解之词?简直蛇蝎心肠。”曹鸣鹿扬声:“来人啊。” “大人!大人!民妇并不是外室,梅郎与那陈氏并非名正言顺的夫妻,那陈氏来历不明,是她设计梅郎有了夫妻之事,这些年陈氏并不在梅家老宅居住,梅家并不承认她的身份。”李氏急的就差团团转了,只恨小厮办事不利,到现在郭夫人也不曾露面,如此下去,她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梅若雪看曹鸣鹿看向了梅宽。 立刻说:“民女有证据,证明梅宽是把我母亲陈氏当妻的。” “哦?”曹鸣鹿看了梅若雪一眼:“呈上来。” 梅若雪拿出来和离书交给旁边衙役。 衙役送到曹鸣鹿的案前。 曹鸣鹿打开看了几眼,拿起和离书:“梅宽,这可是你亲笔所书?” 梅宽发现自己是一步错步步错了,硬着头皮低头:“是梅若雪以死相逼,晚生才不得不写的。” “以死相逼?”曹鸣鹿挑眉了。 梅宽立刻躬身:“是,晚生腿上的伤还不曾痊愈,家慈脸上的伤也还有痕迹,就是石郎庄的人也多有看到她如何行凶,忤逆长辈,意图弑父的。” 这个时候,梅宽方寸大乱,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却不想,梅若雪再次心里恶狠狠的谢谢梅宽,对着曹鸣鹿出声:“大人,梅宽的伤势可请仵作验看,刚好我也带了家妹过来,家妹额头伤疤还在,后脑伤口未曾痊愈,手臂断骨不曾长好,腿上脱臼还不能下地行走,这些伤都是梅宽所致,若不是三叔梅河拦着他继续行凶,他要摔死小妹,民女为了护着小妹,不得不与他以命相搏。” “梅秀才,你真是读了一肚子好书啊!”曹鸣鹿都气急了,若说程子良与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有让自己偏袒的嫌疑,那如今梅若雪的话还有一个个出现的人证,真相也就昭然若揭了。 “带梅家幺女梅若雪、陈氏上堂。”曹鸣鹿出声。 衙役出去,片刻功夫抬着一块床板进来,床板之上小姑娘面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毛刺刺的头发不足一寸,手臂吊在胸前,一条腿也用木板夹着。 再看旁边陈氏,衣衫上有点点血迹,发髻却是整理过的,面色苍白,眼神呆滞,在看到梅宽和小李氏的刹那,眼里的怒火都要实质化了,但尚知克制,施施然走过来跪倒在地:“民妇陈氏,叩见大人。” 这哪里是有脑疾之人的做派? 曹鸣鹿让仵作过来验伤。 片刻之后仵作回话:“梅若晴身上的伤势确实如梅若雪所说。” “来人啊!” 曹鸣鹿这次是真怒了,两旁衙役齐齐出生:“在!” “拿下李氏!找郎中过来给赵老汉解了身上的药效。”曹鸣鹿看了眼梅宽。 梅宽立刻跪倒在地:“大人,晚生有话要说,晚生要和梅若雪对峙。” 曹鸣鹿缓缓吸了口气,冷嗤:“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对峙!” 说罢,回头看了眼梅若雪:“免你跪拜之礼,站起来回话吧。” “谢大人。”梅若雪站了起来,怡然不惧的看着梅宽! 第49章:女户 梅宽露出了慌乱之色,眼角余光看小李氏,那意思问小李氏不是准备好了吗?怎么就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啊? 小李氏也懵了,她不知道那小厮是不是没把事情般妥帖,这会儿也是一脑门子冷汗。 “对质什么?”梅若雪出声了。 梅宽一梗,眼神凶狠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就那么淡定的看着他。 “你、你忤逆不孝!如今我倒是问问你,你打你祖母所为何来?”梅宽愤然出声,一开口就扣上了一顶大帽子:“说到底你是我梅家血脉,竟如此枉顾人伦,几次三番以下犯上,今日与亲父对簿公堂,是想要让别人都学你不成?” 梅若雪还真挺佩服梅宽说的这几句话,帽子虽然说扣的有点儿太大了,有虚张声势之嫌,但身为父母官的县令却要考量自己治理的所辖区域,要是隔几天就蹦出来一个自己这样的姑娘来,还真是够乱套了。 果然,梅宽话锋一转:“若都学了你,婚姻大事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不肯听从,岂不是要乱了纲常礼法?” 梅若雪刚要说话,梅宽却已经愤然起身,显然是气急了一般,抬起手指着梅若雪:“你敢说自己不是梅家人?你母陈氏没有脑疾?我在学塾整日忙碌,无暇顾及家中事务,你可曾和睦姐妹兄长?可曾贤孝奉养长辈?” “你以为为父愿意让你为妾?可也不想想,陈氏的病症时好时坏本就难以让你寻到好亲事,还有若晴……,若晴的脑疾又雪上加霜,你以为若我不给你寻一门亲事,还有谁会明媒正娶你为妻?谁家不怕你所出之子女是昏聩之辈?” 梅宽越说越语调高亢,颇有几分痛心疾首:“你若不同意,好言好语说来便是,可你做了什么?寻死!让我等白发人送你黑发人!只怕你也与你母一般,脑子不清醒的很!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寻常人连损毁都不敢,可你呢?若晴那一头秀发是怎么没的?” 这一番慷慨陈词说下来,外面看热闹的平民百姓就议论纷纷了。 梅若雪心里冷哼,受害者有罪论嘛,她见识过的。 只不过梅宽的一句句质问,到底是给自己设置了不少障碍,要知道她的目的是剥了梅宽的秀才名头,断了他的仕途之路! “你心思歹毒,明知为父要赴考,却在这个时候惹出如此乱子来,又闹到公堂之上,为的是什么?玉石俱焚?可你知道不知道,为父日夜苦读,何尝不是为了让你们衣食丰足?”梅宽说到这里,撩起袖子拭泪了。 “逆女啊!”有围观群众开始大声疾呼了。 “对,忤逆不孝之人,人品可见一斑了。”有群众附和。 陈氏急了,就要上前,梅若雪微微挪了脚挡住了陈氏,抬头沉声:“大人,有两件事请大人验证。” 曹鸣鹿点头:“好。” “第一,我母只是记忆有些问题,并非脑疾,受不得刺激是真,余下无碍,第二是关于舍妹,舍妹并非什么有脑疾的孩子,而是聪明伶俐之人。” 梅若雪顿了一下,又说:“仵作刚才检验过,舍妹的头发确实是民女给剪干净的,可事出有因,当初梅宽要摔死舍妹,舍妹后脑伤口若不剪掉头发会感染,危及性命,所以请大人就算治民女的罪,也要体谅民女的良苦用心。” 曹鸣鹿看了眼梅宽:“那就细细说来吧。” “是。”梅若雪行礼后,扬声说道:“前几天梅宽回家来,要把我定给永固县赵员外做妾,我娘不允,他便打了我娘,我气不过要悬梁自尽,他就逼着我死给他看。” 梅若雪扫了眼梅宽:“我悬梁自尽,梅宽非但不救我,还恼羞成怒说是要若晴去嫁,若晴才八岁的孩子,这就是梅宽梅秀才说出来的话,我娘有病你们都知道吗?她只要一急或者一吓就会神志不清,两个人厮打抢夺若晴的时候我娘就犯病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三叔看不下去想要救若晴,可梅宽却要当场摔死若晴泄愤,当时有许多人都看到了。” “还不是你作妖逼迫他!”小李氏急急出声。 梅若雪扫了一眼小李氏,继续说:“是我,打了梅宽,也是我打了冷氏,更是我登门讨要和离书,想要给我们母女三人搏一条活路,可梅宽怎么做的?写了和离书却不来衙门过了官路,糊弄我们母女三人,还应承给二十两银子,让我和若晴都跟了陈氏一起离开梅家。” 说到这里,梅若雪猛然看向了梅宽:“你为何不敢来县衙过了和离书的明路?是因为你根本就是人贩子!拐骗我娘!我娘在你身边十几年被磋磨出了毛病不说,你还隐瞒不报,作为一个秀才家中有别人丢失之女,不想着为她寻找家人,而是看她美貌占为己有,你可还有半分人性?” 梅若雪声音虽不高亢,但清脆入耳,看热闹的群众就像是墙头草一样,这会儿看着梅宽的眼神儿就不一样了。 梅若雪拿出手里的欠据:“这就是你哄骗我们母女三人的证据,一件件一桩桩都摆在这里,今日你让小李氏带着花甲之年的赵员外登门,到底是什么龌龊心思谁人看不出来?” 梅宽脸色涨红。 梅若雪转身跪下,抬起头目光坚定:“请大人明断。” “你所求是什么?”曹鸣鹿问。 梅若雪毫不犹豫:“我母陈氏、舍妹梅若晴和我要和梅家、梅宽一刀两断,再没有任何瓜葛,就算梅家门前车水马龙,我也绝不登门讨要一粒米粮。也不允梅家任何人打扰我们母女三人的贫寒日子。” 曹鸣鹿暗暗佩服梅若雪,有骨气!这做法是应该的:“还有吗?” “还有,梅宽种种罪状,不配为夫、不配为父、更不配为人,请大人法外施恩,纵我母身份未明,人就在这里,请大人判他们和离,如此纵以后找到外祖一家,作为女儿也好给外祖家一个交代。”梅若雪说。 还不等曹鸣鹿说话,陈氏就忍不住哭出声音来。 一直躺在床板上的梅若晴伸出小手拉住陈氏的衣袖,小声:“娘,不哭,就算以后我和姐姐讨饭,也一定不会再让你被梅家人磋磨的。” 这话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这会儿谁敢说这孩子是有脑疾的? 曹鸣鹿点头:“还有吗?” 梅若雪把心一横:“民女请大人做主立女户。” “女户?”曹鸣鹿看向梅若雪:“你可知这女户不准婚嫁,死后为绝户?” “所以民女想要以我之名立女户,而不是母亲。”梅若雪嘴角勾出一丝笑意:“我知道,我不怕,只要母亲和舍妹能安然无恙,就算是不婚不嫁又如何呢?” 曹鸣鹿再次赞赏的看了看梅若雪:“好。” “谢大人。”梅若雪并未提梅宽秀才之名剥掉的要求,但如上这些条件都在县令这边过了明路,她就不信梅宽还能入仕! 朝廷考核官员的标准她还略知道一些,身家不清白的梅宽,这一次算是到头了。 外面群众议论纷纷,竟有人高喊要求大人做媒,入赘梅家的。 平安立在最外边,目光阴沉沉的看着那些嚷嚷的很欢的人,手就慢慢的握成了拳头。 曹鸣鹿看着县丞送过来的记录,到最后拿起朱笔刷刷点点写了判词。 县丞看后,压低声音:“大人,这只怕于理不合啊。” 曹鸣鹿偏头看了眼县丞后,把朱笔放在一旁的笔架上,抬起头扫视众人,目光就落在了被拖上来的赵员外身上了,微不可闻的一声冷哼,缓缓开口:“赵德旺,你有何话说啊?” 第50章:所求皆得 赵德旺这会儿一张老脸都要滴血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明鉴,草民虽说年迈可也想要延续香火,是李氏托人说合,才有后续的事情,草民只当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不知道其中还另有曲折。” 曹鸣鹿拿起惊堂木啪就拍在了桌子上,两头衙役顿着杀威棒,齐齐出声:“威-武-!” 赵德旺简直就要趴在地上了,磕头犹如捣蒜:“草民有罪,草民不该听信李氏的说辞,五十两银子要买梅家女儿做妾,草民有罪。” 梅宽猛得看向了小李氏。 小李氏这会儿只觉得脑子都不受使唤了,一片空白。 “你竟骗我!”梅宽出声带着狠戾。 小李氏猛然回神儿,跪爬两步:“大人,大人我要见郭……。” 不等小李氏说完,人就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梅若雪偏头看了眼人群外面的平安,抿了抿嘴角憋住了笑意,心里表扬:干得好! 小李氏摔倒在地,外面的人群情激奋了。 连妾都不算的外室竟如此猖狂,要卖嫡出长女,这还了得? 有人已经忍不住高喊:“梅宽!你算哪门子的读书人?简直玷污了圣人圣训!” “蛇蝎的可不只是小李氏,要不是当爹的长了狼心,小李氏哪里来的胆子?” “我知道那小李氏是谁了!是县学塾山长王德衷的妻妹!她还有一个儿子叫梅宝玉,已经七岁了!” “天啊,七岁了?那嫡出的幺女也不过七八岁的样子啊,这两个人竟搅在一起好多年了啊?保不齐正妻就是这样被活生生气得脑子都不灵光了呢?” 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 梅若雪神情淡漠的扫过梅宽那一阵白一阵青的脸色,心里冷笑,到了今时今日,梅宽还想翻身? “不行!这样禽兽不如的人竟也敢教书育人,我们去县学塾讨个说法!” “误人子弟啊!对,都去县学塾!” 群情激奋的怒火转移大半去了县学塾。 在衙门外留下来的人多数都是妇女。 年迈的妇女看着堂上的陈氏娘仨,扯了帕子频频擦眼泪,更有胆大的跪在外面大喊:“青天大老爷啊,要为陈氏母女做主啊,我等都是女子,也都有女儿啊,兔死狐悲啊。” 梅若雪回头看了几眼,仅仅来过几次永固县,认识的人是有限的,她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带节奏,但没证据。 “肃静!”县丞特地走到衙门口,高高举起手来往下压了压,清了清嗓子说:“诸位乡邻莫要喧哗,大人已经下了判,稍等片刻会公之于众,以儆效尤的。” 百姓们便收了声音,县丞才回到曹鸣鹿身侧。 曹鸣鹿用手指的点了点最后一项,县丞心悦诚服:“大人此举最妥当不过,是属下狭隘了。” “那就让百姓都听听吧。”曹鸣鹿发话。 县丞双手接过来判词,扬声:“佑安二十一年秀才梅宽,上不思报国,愧对先贤教导,下不能安家,宠外室欺压正妻及子女,残暴性情有目共睹,有辱斯文不配为师,让圣贤蒙羞,枉为秀才之名,即日上报,当堂剥秀才功名。” 梅宽浑身无力跌坐在地上:“不、不!”跪爬几步:“大人开恩!大人开恩!” 旁边有衙役过来,杀威棒一晃,梅宽不敢出声。 县丞冷冷的扫了一眼梅宽,继续念到:“梅宽与陈氏和离书生效,陈氏所出二女随陈氏生活,按和离书所说三年衣粮作价三十两,当堂兑现。” “我还要赶考,我还要赶考,我不和离,大人,我不和离。”梅宽疯魔了一样跪爬几步,竟是扑向了陈氏。 梅若雪护着陈氏到身后,衙役怕生事端,直接把梅宽架起来押到一旁。 “陈氏虽不知原籍何处,不知家在何方,念其在永固县石郎庄生活已经十几载,又育有两女,今日准许立长女梅若雪为女户,三年之内梅若雪若有婚配之良缘,女户可更改。” 县丞念完最后一句,梅若雪跪下谢恩。 “可还有什么要求?”曹鸣鹿问。 梅若雪谢恩之后抬头:“大人,梅家人多口杂,对我们母女多有胁迫威压,请大人为民女做主,以后再不准梅家人以任何理由打扰我们母女生活。” “好。”曹鸣鹿嫌恶的扫了眼梅宽:“你可听好了?若敢再上门滋事,本官就不只剥你功名了,而是会按律将你押进大牢。” 梅宽受到了如此大的打击,浑浑噩噩的,偏头看着梅若雪目光犹如淬了毒一般:“你害我!你害我!” “青天大老爷啊,真是青天大老爷啊。”外面百姓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会儿都跪下谢恩了。 曹鸣鹿起身抱拳:“各位乡邻切莫如此,快些回家去吧。” 百姓散去,曹鸣鹿看了眼县丞。 县丞会意,立刻说:“赵德旺,为老不尊,光天化日之下就入宅抢人,押入大牢。” 赵德旺这会儿浑身都是软绵的,跪爬两步:“大人,大人饶命,草民也是被那小李氏蒙蔽了,愿意、愿意给银子,给银子,多少都行。” 曹鸣鹿看梅若雪。 梅若雪摇头:“大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钱我分文不收。” 如此一来,曹鸣鹿又高看梅若雪几分,惊堂木拍下来,有衙役拖着赵德旺往外走,也有衙役去赵家报信儿去了。 梅若雪看小李氏眼皮动了动,抿了抿嘴角:“大人,梅宽的银子都交给小李氏保管着,今日能否在堂上交割清楚,全赖大人做主了。” “小李氏要下大狱的。”县丞说了这么一句。 原本还昏迷的小李氏立刻睁开了眼睛,磕头犹如捣蒜一般:“我出银子,我出,三十两一个字儿也不少。” “是八十两,赵德旺的银子你需原数退还。”县丞话音落下,旁边有衙役就过去了。 小李氏哆哆嗦嗦的摸出来钱袋,紧紧地攥在手里,抬头:“大人,我有幼子需要抚育,我不能下大狱啊。” 曹鸣鹿这会儿也愁得慌,县学塾如今是王德衷在管理,两个人还有同窗之谊,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自己只怕好些日子耳根子都没法清净了。 他这么一犹豫,梅若雪就看出来了,她不愿意小李氏下大狱,原因很简单,下大狱梅宽会趁机和小李氏断绝关系,也会带着梅宝玉回去的,到时候若整日里纠缠陈氏,正所谓好女怕缠郎,陈氏再一糊涂,一家子就没好日子过了,倒不如让小李氏在外面,他们不是情深意浓吗?接下来的日子只怕就剩下狗咬狗了。 再说,送个顺水人情,没毛病。 想到这里,梅若雪出声:“大人,只需交割清楚,虽说从此以后我们娘仨与梅家再无任何瓜葛,但家母性子良善,定会心软的,不若民女求个恩典,小李氏不用下大狱了。” 这人啊,懂进退就格外刷好感。 曹鸣鹿点了点头:“如此也好,你们二人也长了教训,今日便如此,若以后陈氏母女再要鸣冤告状,定重罚不饶!” 小李氏咬着后槽牙看了眼梅若雪,心里暗暗发狠,只要今日不进大狱,这仇以后慢慢报! 有了这个打算,银子拿出来也十分痛快。 梅若雪谢恩后,衙役把梅若晴抬着送到了马车里,梅若雪扶着陈氏坐进马车。 马车里,程子良早就坐在里面了,平安撩起帘子看了眼,跟在车后。 陈氏眼圈红红的,难得没有哭出声音来。 梅若晴却高兴的嘴角一直往上翘,可是看到陈氏这泫然欲泣的伤心模样,她不得不抿紧了唇忍着。 梅若雪坐到陈氏身边:“娘,我给你诊脉。” 陈氏摇头:“无妨,无妨。” “姐,娘亲是生若晴的气了,若晴不好,为了拖延时间还踢了娘亲一脚呢。”梅若晴可怜巴巴的伸出手拉着陈氏的衣袖:“娘亲,要么你打若晴几下消消气吧?” 陈氏看着梅若晴。 梅若晴立刻小声求饶:“就做做样子好不好?别太疼了。” 陈氏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噗嗤笑出声来……。 第51章:放火烧屋 等梅家人跑到了永固县,来到县学塾门口的时候,就见梅宽披头散发的坐在县学塾门前,身边破破烂烂丢着一堆衣服鞋袜还有铺盖,书箱也都摔碎了,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旁边只有周长风陪着。 梅山冷着脸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梅宽:“今日这下场,你可满意了?” 梅宽别开脸不看梅山。 梅河没说什么,埋头整理,周长风在旁边帮忙。 “怎么会这样?”梅河小声问周长风。 周长风看了眼旁边的梅宽,压低声音:“二舅和小李氏回来就打了一架,小李氏彪悍的很,直接把二舅赶了出来,如今这县学塾也不准二舅踏入半步了。” 梅河抬头看了眼梅宽:“去雇牛车来。” “是。”周长风去雇了牛车,梅河把东西都放在车上,过来扶着梅宽:“回家吧。” 梅宽甩开梅河的手,冷哼:“我这下场,你满意了吧?” “你说的什么话?”梅河本就不齿梅宽所作所为,听他这么说怎么能不生气。 梅宽咬牙切齿:“若不是你阻拦,我便早收拾干净了那些黑心货,哪有今日这般光景!都是你!” 梅河摇头:“自作孽,犹不自知,你的圣贤书真是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扔下这么一句话,扭头就走。 梅山也不耐烦,但他是长子总不能一走了之,冷着脸:“回家再说!” 与梅宽灰溜溜回家不同,梅若雪这次可是真开心了,压在心头上的巨石被移开的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这一次不单单解决了梅宽的事情,就连带孤幼户的事情也解决了,更别说还得了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银子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是巨款,要不是顾虑陈氏的心情,梅若雪都想要立刻去买买买。 别的不说,新家的铺铺盖盖要置办的东西就不少,那些个帘子、幔帐都没法用了,得置办回来新的才行,做药的地方也要单独占一间屋,膏药只是开始,以后还要做各种中成药,别的本事她不精通,制药这一块那是手到擒来的。 再就是家里还有平安要住下来,床铺什么的也要有,一家人的穿穿戴戴也需要。 这么一想,梅若雪突然觉得这三十两银子哪里算得上巨款,简直捉襟见肘啊。 马车脚程快,刚进石郎庄就见许多人往来穿梭,平安抬头看了看,撩起帘子:“有人放火烧屋了。” 梅若雪急忙问:“烧了哪里?” “草屋。”平安说。 梅若雪勾了勾唇角:“无所谓。” 马车来到草屋辕门外,原本的屋子只剩下几堵墙焦黑的立在原地,余下的都成了一堆灰烬。 村长钱富贵站在门外,脸拉的老长老长了。 “村长。”梅若雪撩起帘子下了马车:“是何人放火?” 钱富贵咬了咬牙:“还不知道,这屋子算是毁了,你们娘几个打算怎么办?” “不碍事。”梅若雪这会儿心情好的不了的,也不愿意计较房子被谁烧了,说到底梅家就这点儿本事了,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这破房子她也没打算要。 这房子她不要,梅家可是会要的,一想到那老虔婆知道放火烧了的是自己的房子,有她哭嚎的。 不过,梅若雪却没着急走。 钱富贵知道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明镜似的,梅若雪早就置办好了房子,要说这梅家一窝子也都是没用的货,斗不过梅若雪一个小丫头。 安抚了几句,钱富贵就回去了。 梅若雪面上沉痛的很,送走了钱富贵就带着平安进院,灶房的地里抠开后,里面的粮食都倒腾出来带到了山脚下的宅子里去了。 等冷氏发现梅若雪回来之后,整个人都蒙掉了,一把抓过来赵氏:“如何回来如此之快?忤逆不孝的人,怎么会回来了?我儿是秀才,我儿定会送她去大牢里长长记性的啊。” 赵氏哭丧着脸:“婆母啊,你可还记得那二丫头发狠的话?” “哪一句?”冷氏脑子有些不好使了。 赵氏拿了帕子假装擦眼泪:“她说,不给银子就会撸了二叔的秀才功名啊,如今、如今……。” 扑通一声,冷氏就栽倒在地了。 赵氏撇了撇嘴角看冷氏昏了过去,迈步进屋翻找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找到,正着急呢,就听到梅大丫惊呼:“爷,奶昏倒了。” “呸!”赵氏啐了一口,急忙从屋里出来,咋咋呼呼的喊着梅大丫帮忙,这才把冷氏拖进了屋里,抬到床上娘俩都累的气喘吁吁的。 梅大丫看了眼赵氏,意有所指的轻声说道:“娘,家里不消停,您可别添乱了。” “闭嘴吧你!”赵氏冷着脸往自己屋里去,回头看了眼梅河那边儿的屋子,又恶狠狠的啐了一口:“真是奶奶命,娘家那么好还嫁人做什么?” 梅大丫去灶房烧热水,又让梅三丫去请了郎中过来。 “长姐,你说二姐她们会记得咱们的好吗?”梅三丫往灶口里添柴,有几分期待的说:“若以后她们也那么欺负到我头上,我就学二姐。” 梅大丫叹了口气,怎么记得老宅的好?只怕都要恨死老宅的人了,说起来奶奶把事情做到了绝处,以后不往来才好。 牛车停在了门口,梅宽下意识的看了眼旁边的宅子,顿时目眦欲裂:“这是怎么回事?” 残垣断壁,有的地方还在冒烟气! 梅山和梅河也愣住了,反应过来的梅河下了牛车,头也不回的往村外走去,他要去找自己的媳妇儿商量分家,这样的日子断然是一天都不能在一起过了。 “回屋去吧,出不了人命。”梅山叹了口气,搬了牛车上的东西送去了梅宽的屋子里。 梅宽进屋后就蜷在床上,一声不吭。 梅山坐在旁边:“如今这事儿也瞒不下去,该说清楚就说清楚了才行,你怎么还被赶出来了?小李氏和宝玉呢?” 提到小李氏,梅宽牙齿咬得咯嘣响,可一想到儿子,他就又泄气了,翻了个身:“不用你们管。” “成,那我们不管。”梅山起身就出去了,他实打实的不愿意管,回去自己屋里就见赵氏在收拾床铺,坐下来拿过来茶壶到了一大碗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啥结果?”赵氏转过身坐在床上,问。 梅山叹了口气:“具体不知道,不过看那意思是不好了,那院的火是谁放的?” “你还用问?”赵氏撇嘴儿:“看着吧,没完。” 话音刚落下,就听到院子里梅宽大吼了一声:“娘!你给我开门!” 赵氏嘴角一掀:“听听吧,这就来了。” “我去打猎。”梅山起身就要走。 赵氏一把拉住他:“你走什么?这家都这么宠着梅宽,到现在一家子脸面不说,你再不管事的话,大丫头的亲事可近了,到时候再被人家拿捏一把,好看啊?” 提到这个,梅山还真就不能走了,想了想从东厢走出来,看梅宽疯了一般踹着堂屋的门,几步过去伸手抓了梅宽的后领子用力一甩,梅宽站立不稳被直接甩到了台阶下面摔了个狗啃泥。 梅宽爬起来:“你打我?” “对,打你。”梅山早就看梅宽不顺眼了,这会儿冷冷的盯着他:“家里横有什么用?你落到这步田地是谁害的找谁去!别说我没提醒你,小李氏可还带着我梅家的男丁呢!” 梅宽咬牙切齿:“用你管!” “我还真不愿意管,等小李氏带着宝玉再嫁他人的时候,看你还剩下什么!”梅山看梅宽双目赤红,紧紧握着拳头,叹了口气:“若不是因为小李氏迷惑你,你又何至于到今天?自己好好想想吧。” 第52章:当郎中吗? 山脚下的宅子里,梅若雪带着陈氏去了东屋。 当陈氏看到拔步床的时候,眼神一瞬间就热切起来,紧走几步到床前,仔仔细细的抚摸着床上的雕花,眼泪就在眼圈打转儿。 “娘,以后这屋你住,你喜欢什么可以和我说,我准备回来。”梅若雪轻声说。 陈氏摆了摆手:“去吧,去忙吧,不用管我。” 梅若雪知道陈氏可能是触景生情,此时若干预她的情绪反而不好,所以退出来的时候还把这屋的门给带上了。 西屋是她和梅若晴的房间,铺盖什么的都已经准备好了,此时梅若晴就靠在床上,偏头打量着房间,见梅若雪进门来,立刻笑眯眯的出声:“姐,这屋子真好。” 梅若雪坐在旁边:“梅山的两个女儿给收拾了屋子。” 原本还兴致勃勃的梅若晴表情略略僵了片刻:“姐,你是怕她们说什么吗?” 梅若雪摇头:“不怕,如今我们和梅家没什么关系了,你的腿伤又抻了一下,要好好养着,别的倒也没有大碍,娘的身体没问题,至于总是会糊涂这个病也得慢慢治,只要梅家不上门闹,咱们好好过自己日子就好。” “姐,你担心梅宽会来闹吗?”梅若晴小声:“他前途尽毁,狗急跳墙怎么办?” 梅若雪也的确担心,不过这事情总是要走一步看一步,再者梅宽现在来闹问题不大,有平安在。 “我多赚一些银子,以后咱们养几个看家护院的就好了。”梅若雪轻声。 提到赚银子,梅若晴立刻来了精神:“姐,你要当郎中?” “不,我只卖药。”梅若雪抬起手揉了揉梅若晴毛刺刺的头:“等以后看看吧。” 她对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并不了解,但从程子良的药上面分析,应该不会太高。 行医不是不行,可行医的成本很大,她不愿意当一个赤脚郎中,守着仙寓山漫山遍野的药材,再有回春堂在,卖药才是最稳妥的赚钱办法。 “姐,我可以帮你。”梅若晴握着梅若雪的手:“等咱们有银子了,也可以离开这里啊,所以不要担心。” 梅若雪笑了:“对,不担心。” 打从穿越过来,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梅家处理干净,不要打扰自己的生活。 今天,一切都结束了,她对未来的担忧也就出现了,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让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再者自己最擅长的就是种药和制药,别的本事都是稀松平常的。 “好了,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外面看看他们忙活怎么样了。”梅若雪检查了梅若晴的伤口,确认无碍后便出门去忙了。 梅若晴躺在床上,巴掌大的小脸上表情也凝重的很。 外面,平安把东西厢房都收拾妥当了,他住在了东厢房第一间,这原本就是用来住人的,里面的家具和床铺都还能用。 至于程子良,因今天的事情耽搁了,过了行针的时间,梅若雪看他坐在杏树下面,便走过去坐下来:“今天谢谢你了。” “我又没做什么。”程子良拿出折扇,本想要打开扇两下,可看梅若雪望着自己,硬生生的忍住了。 梅若雪抬头看看杏树上的青杏子:“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但能在衙门里说进去话,想来也不简单。” 程子良嘴角一抽,没接话。 “再就是那些个妇人也是你安排的吧?”梅若雪笑眯眯的看着程子良,见对方耳朵尖有些红了,忍不住笑出声来:“谢谢你。” “我还不是为了你能帮我好好看病?”程子良别开脸,说起来自己的做派有些拿不上台面来,被人当面说出来就更尴尬了。 梅若雪点了点头:“你帮我,我自然会帮你的。“ 程子良冷哼一声起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回头:“那不给我安排个住处?” 这根本不是问题,毕竟东厢房两间呢。 安排程子良住下,梅若雪就张罗晚饭,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所以需要隆重的庆祝一下。 红烧鸡块顿了一大海碗,野菌汤里放了虎肉,味道鲜美。 青团子还有不少,野菜凉拌,除了这几样菜之外,梅若雪还做了一大盆水煮鱼。 要吃饭的时候陈氏拉着梅若雪到了一边,小声说:“若雪啊,这怎么能和外男同席呢?平安也就算了,那程公子只怕会笑话咱们家没有规矩。” “娘,若你觉得不合适的话,就在若晴那屋放了小桌吧,来着是客,难道还让客人自己吃喝吗?”梅若雪抿了抿嘴角:“我与他们一起吃,以后免不得抛头露面的,总不能没人待客。” “到底……唉。”陈氏本想说到底没有个男人不方便,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今日之后她们娘仨就要相依为命了,越是如此有些话就越不能说,握了握梅若雪的手:“辛苦若雪了。” “不碍事,娘尝尝我做的水煮鱼。”梅若雪让陈氏进屋,这边张罗上菜。 里屋陈氏和梅若晴,外屋梅若雪陪着平安和程子良用饭。 “这种吃法真是特别。”程子良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仔细品着滋味儿,辣的满脸通红:“好吃,好吃,就是太辣了。” 梅若雪夹了鱼肉送到嘴里,鱼肉的香气浓郁,再有麻辣的滋味儿在其中,简直像事一场舌尖上的盛宴,这菜好吃,最重要的是鱼,纯野生又完全没有污染的鱼,味道太棒了。 “你是因为常年要吃药,忌口很多。”梅若雪看了眼平安吃的津津有味,抬头问程子良:“你吃了多少年药了?” 程子良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吃的欢快,听到梅若雪这么说,呼出一口气:“十二年了。” 十二年可是真不短了,十二年都没有改良过药方? 梅若雪还要说话,一块鱼肉就送到了碗里,抬头看平安低头吃的认真,梅若雪勾了勾嘴角也认真吃饭了。 吃过晚饭,梅若雪先把前天的膏药换水,检查成色还是比较满意的,只需要再等三四天就可以加细药,再摊成膏药就可以了。 她现在想要给程子良治病,治同一种病的方法有很多,辩证才能找出最合适的方案。 培元固本用药材、针灸互相配合,除此之外还可以用艾灸。 艾灸能更好的梳理经脉,平衡阴阳。 艾灸需要好的艾条,制作好的艾条必须要上好的艾绒,梅若雪搬出来那些艾绒在院子挂了灯笼照明,拿了个石臼开始砸艾绒。 石臼不大,做实验用刚好合适,梅若雪挑挑拣拣,反复砸着艾绒,夜深人静,只有石杵撞击石臼的声音。 等那一小把艾绒做好了的时候,梅若雪便拿了草纸铺在桌子上,铺平了艾绒开始卷艾条。 这是个力气活,力道不够或不匀都会影响艾条使用时候的效果,梅若雪一点儿不敢大意,最终只卷了个大拇指粗两寸半长的艾条。 有了艾条,梅若雪进屋取来银针,叫平安一起去了程子良的屋里行针、艾灸。 忙完,梅若雪回到屋里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非常踏实,以至于早晨的时候都没起来。 陈氏起床先过来这屋,梅若晴已经穿好了衣服,正挪蹭着要下床,听到动静回头立刻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娘,姐太累了,别叫她。”梅若晴伸出手。 陈氏过来扶着她,压低声音:“你这是要方便?” “不是,我去做饭,娘陪着我好不好?”梅若晴小声说。 陈氏点头,扶着梅若晴出门,娘俩去了灶房:“你给娘烧火就成,娘来做。” “瘦肉粥,娘,我想喝粥。”梅若晴露出招牌笑容。 陈氏宠溺的笑了:“你啊,馋嘴的很。” 娘俩正说着话,就听到外面有人叩门环,陈氏脸刷一下就白了,看着梅若晴。 第53章:我都等不及了 “娘,去看看是谁。” 陈氏有些瑟缩的掀了掀唇角。 梅若晴立刻说:“姐姐性子凶悍,打人就见血,咱们可不能让她总动手了。” 这话给陈氏带去了极大的恐惧,转身迈着小碎步到了门口,隔着门问:“谁啊?” “二婶娘,是我,三丫。”梅三丫在门外小声说。 陈氏把门掀开了一条缝隙,看着外面只有梅三丫一个,这才让开身,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找二姐。”梅三丫闪身进来,往院子里张望,就见梅若晴站在灶房门口冲她招手:“二婶娘,我去和若晴说话。” 梅若晴看着梅三丫跑过来,小声:“三姐,我姐在睡觉,你有事儿和我说。” 梅三丫审视着梅若晴,她就知道梅若晴和梅若雪都变了,和以前绝对不一样了,所以说:“三叔要分家,二叔昨晚和奶奶大吵了一架就走了,我娘说二叔去找那个坏女人了,你要让二姐防备着点儿,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谁让你来报信儿的?我家那屋子谁放的火?”梅若晴看梅三丫躲闪的眼神,伸手握着她的手:“三姐,你知道我姐性子烈,这事儿你和我说了,我也好想法子为大伯娘说说情,村子里又不是没人,哪能没人看得到呢?” “你知道了?”梅三丫小脸都白了,惊恐的看着梅若晴。 梅若晴故作高深的点了点头:“所以,你得和我说实话。” “还不是奶奶逼着我娘,不过我和长姐把家里东西都搬过来了,若晴啊,你帮着求求情,冤有头债有主是不是?我娘也没法子,奶奶的心太狠了。”梅三丫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低着头:“长姐让我过来送信儿,也是觉得对不起你们一家的。” “好。”梅若晴从灶房里拿出来几个青团子递给梅三丫:“快些回去吧,等我姐醒了,我就和她说。” 梅三丫抿了抿嘴角:“嗯。” “等一下。”梅若晴叫住了梅三丫:“我有赚钱的法子,你敢不敢和我试试?” “啊?”梅三丫看着比自己还小一岁,又腿脚都不方便的梅若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梅若晴笑了:“算了,等我骨头长好了的再说吧,快回去吧。” 梅三丫拿了几个青团子回家,过了桥回头看这处宅子的大门,心事重重的去旁边的草丛里找到篓子,青团子藏在最下面,把猪草盖在上头背起来往回去,露水打湿了她的裤子和衣襟,步履蹒跚。 梅若雪是闻着瘦肉粥的味道醒来的,肚子都咕咕叫了,睁开眼睛立刻看向了旁边,梅若晴正坐在床上,用手揉着腿。 “姐,你看我的腿好多了。”梅若晴兴奋的小脸发红:“等我腿好了,就进山采蘑菇去,蘑菇肉酱可好吃了。” 梅若雪起身:“你别折腾,就算是腿好了也不能上山,想吃蘑菇我给你带回来。” “等我找个机会让别人采蘑菇回来。”梅若晴说着还揉了揉肚子:“姐,快点儿起来吃饭吧,好饿了。” 梅若雪起身去灶房,陈氏已经端着粥准备进屋了。 “娘,平安和程子良都不在吗?”梅若雪没看到人,问了句。 陈氏这才恍然想起来还有别人在这个院子里,摇了摇头:“若雪,早晨三丫过来了。” “哦。”梅若雪捧起水洗脸的动作顿住了,偏头:“梅三丫?” 陈氏叹了口气:“若晴不肯说,娘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的,若是再闹上门,咱们可怎么办呢?” “别担心,有我。”梅若雪洗了脸,有用软布蘸着盐水擦了牙,漱口之后才进屋。 梅若晴已经坐在绣墩上了,见梅若雪坐在身边,开口说:“三丫说火是她娘放的,是冷氏的主意。” “无所谓,咱们反正也不要那块地方了。”梅若雪喝了一口粥,眼神都亮了几分:“娘,这粥做的真好吃。” 陈氏捧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是若晴教我的。” “看来咱们家若晴做饭厉害。”梅若雪笑眯眯的看了眼梅若晴:“等你好了,咱们家吃喝交给你。” “没问题。”梅若晴答应的爽快。 “对了,三丫还说三叔要分家,昨晚梅宽……。”梅若晴看了一眼陈氏,清了清嗓子说:“他和冷氏大吵了一架,一大早就去永固县了。” “他会求小李氏嫁过来的,暂时他也不敢招惹咱们娘仨的。”梅若雪吃了一大碗粥,放下筷子:“别管那些事情,老宅以后不管谁来,一律不见。” “三叔也不见吗?”梅若晴问。 梅若雪点头:“对,也不见,见了也是给他添麻烦。” 这就是梅若雪的态度,断了所有往来,至于梅河,有很多办法可以私下里接济,没必要摆在明面上来。 早饭过后,梅若雪背着篓子:“娘,大门锁好了,我去山上采药。” 陈氏情绪不高,梅若雪便看了眼梅若晴,梅若晴点头让她放心。 这次进山是为了找陈艾,趁着没下过雨那些陈艾还能用,做出来一些艾条送给胡秉印,可以当做治疗手段试试。 新艾也可以做艾条,但效果不如陈艾好。 拿着弯镰背着篓子出门,梅若雪猜测平安肯定在打猎,至于程子良,午时应该就回来了,子午两个时辰要针灸。 除了针灸和药之外,梅若雪还想到了食疗,针对程子良的病情来看,三七童子鸡最合适不过了。 做这道汤就需要黄酒,所以还要尽快去一趟永固县,再就是把后续扫尾的事情做完,天香楼的小倌和郭氏都在等着解药呢。 艾草随处都有,但陈艾就难得了,许多陈艾都风吹雨淋的泡烂了,她只能往坡地避光的地方寻找,找到了合适的艾叶就直接抱成大堆,坐下来仔细摘下来艾叶放进篓子里。 做艾条还需要工具,石臼石杵都要越大越好,除了艾绒之外还可以根据不同的功效添加一些中药进去,如此才能让艾灸效果更明显。 膏药和艾灸都针对风湿骨病,所以需要生姜、沉香、羌活配伍,等下次去永固县就得去寻个巧手的木匠,再者还有老乞丐的病也要过去看看。 摘了一筐艾叶,梅若雪又找了一些药材给老乞丐用,算计着时间背着篓子下山。 远远的就听到鬼哭狼嚎的动静,梅若雪看了一眼梅家的方向,梅河要分家,冷氏绝对会闹起来没完的,不过这都是热闹,自己不去看看就算给梅家面子了,要是因为这些糟烂事闹到自己门口,那就让冷氏也去衙门走一遭。 刚到家门口,迎面就被周长风拦住了。 梅若雪皱眉:“有事?” “我、我来看看你。”周长风看梅若雪头顶还有几根草叶子,身后背着的背篓里装着都是枯草,心疼的很,上前一步:“若雪。” 梅若雪立刻倒退一步:“有话说话,我又不是聋子,听得到。” “我知道你生气了。”周长风垂下头:“我后日一早就要去陶安郡,今年乡试若能得了功名,我便迎娶你过门为妻,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心不变。” 额……。 梅若雪上一眼下一眼的看着周长风,心里头是有些不平静的,但那绝不是自己的情绪,抿了抿唇角:“周长风,你觉得我和你之间会有什么?说句实话吧,我连表亲都不想和你们梅家人做的。” “这话,我爱听。”一身紫袍的程子良从门里走出来,斜斜的倚在门框上,怨念的看着梅若雪,一开口就说出来了几分娇滴滴的味道来了:“若雪,时间到了,你怎么还不进去呢?我都等不及了。” 我勒个去!梅若雪斜了一眼程子良,感觉后背冷飕飕的,猛然回头就见平安扛着一头老鹿站在不远处,眼神都透着凉意,这是不是有点儿乱啊? 第54章:揍到吐血 “平安。”梅若雪一开口。 平安眼皮儿都没动一下,把肩膀上的老鹿扔在地上,身形左右晃动,脚下步伐奇怪,眨眼就到了程子良身边。 程子良一看事情不好,一纵身跃出去一丈多远,厉声:“傻子!我没说什么,不是我的,是那小子看上了若雪。” 平安犹如未闻一般,人如大鹏一般蹿过去,一拳挥出。 程子良往后躲闪。 平安化拳为指,结结实实的点在了程子良的胸口。 程子良扑拉打开了折扇,扇骨里的尖刺弹出,在胸前划出半圆,逼退平安的攻势,啐了一口:“爷就是要娶她,你能怎么着吧?别以为给你几分脸面,就打不过你!” 平安不说话,步步紧逼,身体都快有虚影了。 程子良狠话撂下,迎战上去丝毫不弱,两个人在梅若雪面前表演了一场真人版街头霸王。 周长风都吓傻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个人拼命的打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住手!不然都滚蛋!”梅若雪气得跺脚,这一声喊出来后,整个世界就安静了。 平安回头看看梅若雪,迈步走过来就站在她身边,那意思像极了宣誓主权,虽说没出声,但看着周长风的眼神如刀一般。 “看到了吧?”梅若雪倨傲的扬起下巴:“就这两个,你比得起谁?” 周长风只觉得喉咙发紧,可心有不甘:“若雪,你可知夫妻之间相处讲究的是举案齐眉?难不成在家里还要比比谁拳头大吗?” “梅云前几天来过一次,至于说了什么,不如你回去问问她,再就是我可以嫁给任何人,唯独不是你。”梅若雪清了清嗓子:“今日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来,你奔你的前程,我过我的日子,算是谢你之前接济过我们娘仨了。” “若雪啊。”周长风一脸悲痛:“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以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只要等我高中……。” “周长风,别提以前。”梅若雪不耐烦了,皱着眉头:“梅宽逼死我的时候,你在哪里?若晴差点儿被摔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梅云上门羞辱我娘和我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哦,对,你来过,那日梅家老老少少上门要逼我们罢手的时候,你站在梅家人身后了,还要我说什么?” 周长风脸色涨红,他想解释,可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眼露哀伤的看着梅若雪:“你要爱惜自己才行。” “爱惜的很,不劳你费心,赶紧走,我还忙。”梅若雪看周长风还不愿意走,偏头看了眼平安。 平安疑惑的问:“你是让我打他吗?” 我去!梅若雪感觉自己好像被平安坑了,但没有证据。 周长风一跺脚:“你等我高中回来,定不让你委屈,莽夫无用!” “呸!打你个骨折筋断是没问题的,要不要试试啊?”程子良不让了,晃着折扇走过来。 周长风再不停留,几乎是一溜小跑的就离开了,跑到了桥上回头还喊了一句:“若雪!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你当你是灰太狼啊? 梅若雪忍不住吐槽,回头看了眼已经死掉的老鹿,鹿角真不错啊。 “鹿抬进来。”梅若雪说完,迈步进院去了。 平安看程子良,程子良脸色一黑,倒退两步剧烈的咳嗽起来,嘴角有血:“你够狠!” “嗯,别惹她。”平安过去提着老鹿进院去了。 程子良直接坐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闭目养神调息自己翻腾的五脏六腑,心里还忍不住疑惑,虽说自己身体原因并不敢说功夫一流,可寻常人十个八个近不了身是绝对的,两次和平安交手都没占到便宜,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历? 梅若雪听到程子良咳嗽的声音,回头见平安提着鹿进来,出声:“你打伤了他。” “嗯。”平安把鹿放在杏树下:“没收住力道。” 梅若雪点了点头:“下次别打了,那人病得不轻,我救还要费些劲儿,你再给打死了咋整?” 平安抬头看着梅若雪,墨莲一般的眸子就那么盯着她的脸。 梅若雪抬起手摸了摸脸:“我脸脏了?” “没有。”平安过来摘下梅若雪头顶的几片草叶子:“你看上他了吗?” 梅若雪噗嗤笑出声来:“我看上他的病了行不行?别瞎想了,我谁都看不上。” 平安的手僵住了,良久才放下来,转过身嗯了一声,便去井台了。 放下背篓,梅若雪出门就见程子良脸色苍白的盘膝坐在地上,走到他近前蹲下来:“你啊,嘴那么贱,怎么长这么大的?” 噗,这一口血是真吐出来了,程子良身体晃了晃,偏头怒视着梅若雪:“你!你还有没有良心?我这不是帮你永绝后患吗?” “没良心的话,我就不出来了。”梅若雪伸手:“起来,扶你进去顺顺气血。” 程子良没好气儿的瞪了眼梅若雪,抬起胳膊任凭梅若雪用了大力气扶着他,还一脸娇弱的叹息:“个子太小,浑身都没有二两肉,力气那么点儿大,真是的。” 梅若雪抬起脚,脚跟毫不客气的踩在程子良的脚尖上,在程子良怒吼出声的时候,她便躲开了。 平安凶神恶煞一般瞬间来到梅若雪跟前,如同老母鸡一般把梅若雪护到身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讨打吗?” 程子良无语凝噎,径自进院去了。 “平安,吃馄饨不?一会儿咱们吃鹿肉馄饨啊?”梅若雪扯了平安的衣袖,笑眯眯的说:“鹿肉很补的。” “好。”平安跟在梅若雪身边,两个人进了院,程子良坐在树下看着他们,气哼哼的闭上了眼睛。 梅若雪过来给诊脉:“气血逆流,我就纳闷了,你们练武的人不该身体强悍吗?动不动就吐血,太让人失望了。” “我有病。”程子良抽回手腕,抬起手就要解腰间大带。 梅若雪摇头:“今天不能行针了,我一会儿给你熬点儿药吃。” 程子良停下手里的动作,扫了眼平安,见他把鹿挂在墙壁上,手里一把小巧玲珑的匕首快速的从鹿额位置割了进去,顿时大喊一声:“我的碧玉!” 梅若雪回头,见平安犹如未闻一般,手法娴熟的剥着鹿皮,皱眉:“鹿是你的?” “刀,刀是我的。”程子良捂着胸口,一脸的生无可恋。 梅若雪点了点头:“刀不错,很锋利。” 程子良已经不想和他们俩说话了,摆了摆手起身回屋,煞神啊,自己遇到了两个什么东西?那么好的匕首用来剥皮!牛嚼牡丹一般! 梅若雪端了好几个盆过来帮忙,两个人就在这么血腥的场景下,谈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平安,我最初让你跟着我是有私心的。”梅若雪抬头看着平安的侧脸,自嘲的笑了笑:“你会打架,我需要人保护我,再就是想要假招赘,立户。” 平安没说话。 梅若雪清了清嗓子:“如今,你还会留下来吗?” 平安手里的刀慢慢的把最后一块鹿皮剥下来:“鹿皮可以做靴子,冬天的时候保暖还不容易浸雪水的。” 梅若雪垂下眼睑:“是吗?可是我不会做。” “我会。”平安拿了几根木棍用匕首削出来尖,把鹿皮直接钉在了阴凉处的墙壁上:“我给你做。” 梅若雪缓缓的松了口气:“你不怪我想要利用你吗?” “我饿的时候,你给我馒头吃。”平安回头看着梅若雪:“如今,你收留我,我怪你什么?” 梅若雪笑了:“以后不单单有馒头吃,这里也是你的家。” “好。”平安勾了勾唇角,如此,最好。 第55章:他本事不小 下午,梅若雪把得来的鹿茸小心翼翼的切成片。 每年的十一月到三月,都是鹿褪角的时候,褪掉鹿角后,会有新的鹿角长出来,新的鹿角要经过半年时间才能长成。 鹿角和鹿茸的功效有很大的差异,其中最滋补的是鹿茸,鹿角则要逊色许多。 梅若雪得到的是二杠鹿茸,刚分叉的鹿角。 “平安,山里会不会捡到鹿角?”梅若雪有些兴奋的问。 平安把鹿心血收好送到屋里:“也许会,山上鹿不多。”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原本想要猎虎,只可惜就算仙寓山再大,老虎也是极少的,幸好抓到了一头鹿。 一山不容二虎,梅若雪不敢奢望自己再得到一套虎骨,但鹿角可以,虽说鹿角比不上鹿茸,但在强筋壮骨上还是有奇效的。 再者,这一头鹿可是比老虎来的更是时候,因程子良需要。 偏头看了看平安,梅若雪嘴角带了几分笑意:“平安,你说实话,进山猎鹿是不是因为程子良?” 平安眉头瞬间就拧成了疙瘩,最后慢慢的舒展开:“他本事不小。” 本事不小,若能结下这样的善缘,纵然以后自己离开了,梅若雪也不会无所依傍,救命之恩摆在这里,但凡她有事,程子良都不会坐视不理。 至于程子良的身份,他决定寻机会问问老乞丐,就算是老乞丐不知道,也会打听到的。 梅若雪忍不住嘴角往上翘:“等我治好了他,一定要恶狠狠的宰他一笔银子,到时候看家护院都置办齐了,就算是住在这边,也绝对没人敢到我门前撒野了。” 平安偏头看她那神气的模样儿,勾了勾唇角,回头仔细的分割鹿肉。 “等下,我来。”梅若雪拦住平安。 平安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匕首递过来。 梅若雪拿着匕首在鹿蹄处割开,用清水冲洗后,在腿根的位置找准了位置割进去,再从中间仔细的犹如做手术一般剥开鹿肉,小心翼翼的把整条鹿筋抽出来:“平安,若是找到好酒,这东西配好了药材泡酒,可不比膏药差。” 平安接过去鹿筋放在一边:“我会了。” 梅若雪把匕首递给平安,坐在旁边看他刀法娴熟的取鹿筋,啧啧两声:“我这手法练了一辈子,你倒厉害啊,看了一遍就会了。” 平安狐疑的偏头看梅若雪:“一辈子?你才多大?” 额……。 梅若雪讪讪一笑:“我就是那么一说,主要是夸你。” “嗯。”平安把鹿筋抽出来放在一边:“你只治风湿骨病?” “也不是啊,我有很多种药丸的配方,可以治疗不少病症,但不能操之过急,慢慢来吧。”梅若雪单手扶着腮:“以后我会自己开一家药店,专门卖成品药的。” “也好。”平安把剩下三条鹿筋剥下来,偏头:“还需要注意什么吗?” 梅若雪摇头:“鹿肉咱们吃掉,骨头留着入药,挑好腿骨给我留一节,我想要一支鹿骨钎子。” “好。”平安看梅若雪进了灶房,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仔细的把鹿肉分割下来浸泡在水里。 和面,剁馅,梅若雪看着每日吃的都是野菜,就萌生了种菜的想法。 后面院子地方不小,她可以开辟成一小块菜园子,余下的可以种药材。 鹿肉炖了两种汤,一种是给陈氏和梅若晴吃的鹿肉黄芪汤,温补气血。 另一种是鹿肉杜仲汤,补肾阳,益精血,适合程子良用来做食补,这么大一头鹿,梅若雪想着在接下来用药的过程中,程子良的身体应该会药食同补的情况下,好转的快一些。 鹿肉花脸菇馄饨包了好多,大块鹿肉泡净了血水,放在锅里熬出老汤,再下馄饨,那味道简直无敌了。 梅若雪忙得开心,屋里陈氏和梅若晴也没闲着,娘俩把剩下的布料都搬出来,梅若晴给陈氏打下手,陈氏手脚麻利的做了两条褥面。 “棉花不够了。”陈氏舒缓了一下身体:“若雪要再出门的话,得准备一些料子和棉花回来的。” 梅若晴小心翼翼的活动着伤腿和手臂:“娘,咱们这个家大得很,需要的东西也多,不如你陪着姐一起去挑选的好。” 这倒是真对了陈氏的心思,她想出去走走。 最近不总糊涂了,可心里一点儿也不安逸,反倒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很重要,偏偏想不起来了,一要认真去想的时候,就像是隔着一层纱看风景,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若一门心思去想,她又怕自己犯糊涂。 “也好。”陈氏看了一圈自己这屋,目光落在了妆台上。 这是一个小型的围廊拔步床,床前有三尺三寸三的围廊,头层月亮门到二层月亮门之间左边是妆台,右边则是精致的桌和绣墩,雕花精美,二层月亮门上本该有窗幔,架子床周围也该有床帐,这些都是需要布置妥当的。 陈氏眉头微微蹙起,她住过这样的床,甚至比这个还要大许多,很漂亮精美的。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是,抬起手压了压额角:“八两,我们之前的家很大吗?” 梅若晴眼角一抖,伸手握住了陈氏的手:“娘,你说什么?” “啊,没、没什么。”陈氏有些慌乱的看着梅若晴。 梅若晴笑的可人,轻轻的靠在陈氏的肩上:“娘若有心事就和若晴说,若晴听着。” 陈氏叹了口气,摇头:“说不清楚,只是总会犯糊涂,过节到现在都没有吃药了,娘去问问你姐,什么时候吃药。” 梅若晴看陈氏有些慌乱的模样,松开手笑着点头:“嗯,我也想好好吃药了,早点儿好,姐就不用那么累了。” 陈氏到了外面,猛然看到那一大盆肉都愣住了,目光稍微一移就落在平安身上,少年穿着一套短打,手上做活利索,若是真能与若雪成为夫妻,倒也不错。 “娘?”梅若雪看陈氏盯着平安,出声。 陈氏收回目光提着裙子进了灶房,看梅若雪忙得额头见汗,心疼的从腋下抽出帕子来给梅若雪擦汗:“整日如此操劳,娘心疼的很。” 梅若雪笑望着陈氏:“娘和若晴都好起来,我就有帮手了。” “也是。”陈氏说不出口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多,可家里连个真正能赚钱的男人都没有,全靠大女儿操持着,于心何忍啊。 想到这里,陈氏便挽起袖子:“娘也会做一些小食的,我来。” “好。”梅若雪擀皮,陈氏洗手后过来包馄饨。 梅若雪看陈氏那麻利的手法,赞叹了一句:“娘做这些细致的活儿真不错。” “若能用来赚银子就好了。”陈氏眼睛一亮,抬头:“若雪,娘可以去街边摆个馄饨摊,赚些家用。” “不用,娘就好好在家陪着若晴,赚银子的事情我来。”梅若雪可不觉得馄饨摊能赚多少银子,陈氏又偶尔犯糊涂,到时候还不够操心的。 陈氏恹恹的低了头:“到底是没什么用的,娘这病能好?” “当然能,明儿我出去一趟,置办一些布匹粮油回来,到时候再做一些铺盖和衣服,娘针线活儿那么好,咱们一家的衣服可没几件,冬衣也没有,您啊,有的忙了呢。”梅若雪和面的功夫问:“娘,想要什么尽可说说。” “娘随你一起去行吗?”陈氏问。 梅若雪点头:“行,到时候娘挑料子,肯定比我眼光好。” 娘俩先聊着,一顿饭就做好了,如今有程子良在,平安和程子良就在院子的杏树下摆一桌,屋里明堂一桌坐娘仨。 这样安排陈氏心里最开心了,吃饭的时候也会出声提点梅若雪一些礼仪,梅若晴总在旁边帮梅若雪。 “你们姐妹的感情要一直这么好才行啊。”陈氏说到这里,竟难过的掉起泪来,起身回去了自己屋里。 梅若雪偏头看看梅若晴。 梅若晴咧了咧嘴角:“姐,娘刚才又叫我八两了,我觉得她可能想起来一些事了。” 梅若雪放下筷子,沉吟片刻:“看来,加点儿药量应该可以了。” 第56章:师承周扒皮 梅若晴很配合的点头。 这段时间陈氏虽说也偶尔会犯病,但和最初的时候绝对有变化了,她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吃过了饭,梅若雪先把鹿心血剔除血筋,又逐一处理好鹿筋、鹿骨,最后收好了鹿茸片。 杏树下,程子良看着梅若雪里里外外忙乎的身影,偏头看了眼平安,发现这小子竟痴汉一般目不转睛,鼻子里溢出冷哼,起身回屋去了。 平安看了好半天,最终也摇了摇头,梅若雪的眼睛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跟在她身边的原因,可这才不过几日的功夫,平安发觉梅若雪非但没有让自己想起来更多,反而几乎要把记忆里的那双眼睛给取代了。 关于自己是谁,唯有这么一丝丝端倪,如今怕都要忘干净了,他有些烦躁的也起身回去了自己的屋里。 程子良受了平安一拳,用梅若雪的话说要将养三五日才能继续施针,至于这几天他要修养,并且食补。 想到这里程子良都忍不住想笑了,平安猎了一头鹿,梅若雪所谓的食补就是鹿肉汤,他可记得梅若雪手里还有虎肉,岂不是以后还要喝虎肉汤? 关键是那汤的味道并不鲜美,他从小就嘴刁难养的很,整日这么吃他怕自己会饿死啊。 第二天一大早,梅若雪便来敲门了。 程子良懒散散的靠在门旁,眯缝着眼睛:“你属鸡的吗?” “对,还是周扒皮家的。”梅若雪冷了小脸:“今日要你当车夫,赶紧收拾一下。” 程子良觉得梅若雪这小脸冷下来特别好看,冷若冰霜却格外动人。 当然,如果她愿意温言软玉,眼含笑意也别有一番风情的,只可惜她对自己的敌意始终不肯减少分毫。 “周扒皮是谁?”程子良问。 梅若雪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程子良,没忍住笑了:“反正你不认识,我这一身本事都是他教的。” “好吧,有机会要见见。”程子良转身回屋,片刻功夫穿戴整齐出门,洗漱之后被梅若雪盯着喝了一大碗所谓的肉汤,只觉得五内俱焚,他决定这次去永固县一定要好好吃一顿。 家里只留下梅若晴不行,梅若雪就让平安留下了。 陈氏坐在马车里有些不安,凑到梅若雪身边小声:“让那位公子当车夫,只怕不合礼数吧?” “娘,我不会赶车,你会不会?”梅若雪无奈的看着陈氏。 陈氏摇头,作罢。 梅若雪把篓子抱过来,里面几样药材都是先前制备好的,还有一小瓶鹿血。 老乞丐的伤在内里,这一小瓶鹿血可以用十天左右。 “娘,我在永固县认识个布莊的掌柜的,我带你过去挑选,选好了就在那边儿等我不要乱走。”梅若雪嘱咐陈氏,她到永固县要忙的事情挺多的,不能到哪里都带着陈氏。 陈氏点头,她都不记得自己上次出门是什么时候了,去县衙那次不算。 到了永固县,梅若雪把陈氏送去了布莊。 柱子看到梅若雪又惊又喜,亲自跑了出来:“小妮子,你终于来了,我和你说啊,这铺子能开下去了,我交了两年的租金,这几天也在陆续进货了呢。” 梅若雪看着洒扫的干干净净的铺子,挑起大拇指:“你真厉害,一定是个好东家,生意也会越来越好的。” 柱子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耳朵脖子都红成了一片,小声:“我一定会争气的。” “若雪姑娘,你要什么料子?”大头真替柱子担忧,生怕他一个忍不住再吓坏了梅若雪,凑过来开口。 柱子一听立刻点头:“对对对,料子很多,什么都有,你喜欢什么就尽管拿。” “娘。”梅若雪回头看陈氏目瞪口呆的样子,笑了笑:“这是铺子的东家叫柱子,这是伙计大头,我们是朋友。” 陈氏微微福了福身。 柱子立刻弯腰鞠躬:“伯母好,我是柱子,除了这间铺子之外,还有一处宅子,宅子是三进的宅子,如今家里家外只有我一个人……。” “夫人好。”大头都要急哭了,怕什么来什么,这柱子说的都是什么话?过来拉着柱子的衣袖,笑着给陈氏鞠躬:“您尽可挑选。” “好。”陈氏走进铺子,往旁边去看料子了。 梅若雪交代柱子好好照顾陈氏,千万不要出门,她去办事很快就回来。 柱子满口答应下来。 梅若雪先去找了街边的小乞丐,让他带路去城隍庙。 城隍庙里,老乞丐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瞬间睁开眼睛,从敞开的大门往外看,看到来人只有梅若雪一个,不禁咦了一声。 “我来给您诊脉,顺便送药。”梅若雪进门来,出声打招呼。 老乞丐笑着点头:“好丫头,厉害的很,那日的事情手底下的人回来就说了,唉,人心不善啊。” “让您见笑了。”梅若雪坐下来,给老乞丐诊脉:“您身体好了不少,现在只是会有轻微的喘,多吃一些温补的药就没问题了。” 老乞丐收回手:“那少年呢?” “他没有过来,不过让我把这瓶鹿血带来了,您每日要服用三滴,早中晚。”梅若雪把鹿血交给老乞丐,这才拿出来草药:“鹿血饭前用,饭后用汤药。” 交代清楚,梅若雪想着要去找郭氏和天香楼的小倌,起身告辞。 “姑娘,那少年来历不明,又身怀不弱的功夫,你可当心了点儿。”老乞丐说。 梅若雪回头笑了笑:“嗯,我知道。” “知道就好,看你行色匆匆,若有小事的话,我这边的人可以随意使唤。”老乞丐从旁边拿过来个小盒子递给梅若雪:“这里面是个小玉坠,远了不说,陶安郡内的乞儿见到玉坠都会听你差遣的。” 梅若雪一惊,想到那日平安带她来的时候说的话,抿了抿嘴角:“老人家,我只是替平安报您救命之恩,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收下吧,那人不会久留,你需要有东西防身,别的不说,至少不会再被人抢了钱袋啊。”老乞丐笑着招了招手:“来,拿过去戴在身上吧。” “可……。”梅若雪刚要拒绝。 老乞丐脸色一沉:“你这丫头怎么如此不乖顺?长者赐,不可辞!拿着!”说着,一扬手就把盒子扔到了梅若雪的篓子里,又说:“赶紧去忙,天香楼的事情让小乞儿过去办,女孩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郭氏回了娘家,这几日还不曾归,你也别急着过去就是了。” 梅若雪心都凉了半截,再次觉得丐帮一定是存在的,不然这老人家怎么知道那么多自己的事情? “若雪姑娘,你要带什么给陌如玉,小的去。”小乞丐立刻过来,恭敬的很。 梅若雪本想告诉小倌,他吃的根本就不是毒药,不过就是自己团了个糕点丸而已,听小乞丐说,偏头问:“陌如玉就是那个小倌吗?” “是的,天香楼也算是上数的人了。”小乞丐挠了挠头:“不过这几日过的可不咋消停。” “哦?”梅若雪往外走,小乞丐就跟在身边。 “小李氏闹得狠了,这些日子天香楼都怕了,陌如玉也不敢出面啊,他宁可得罪小李氏,打死都不敢得罪曹鸣鹿就是了。” 梅若雪听小乞丐这么说,点了点头:“对了,你们人很多吗?” “多啊,反正这么说吧,咱们永固县里的事情,就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不管是找人还是找物,只要我们接手办了,绝对没跑。”小乞丐有些得意的扬起下巴:“毕竟,谁敢不给龙爷几分面子呢?也就那傻子不识抬举吧。” 提到了平安,梅若雪便多问了一句:“总听别人叫他傻子,可他不傻啊。” “不傻?那是你不知道他之前的事。”小乞丐啧啧两声,猛然闭嘴了,戒备的看着梅若雪……。 第57章:平安有问题 梅若雪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就小乞丐这样的表情,即便是追问他也不会说的。 “你叫什么名字?”梅若雪问。 小乞丐尴尬的挠了挠头发:“十六。” “十六?”梅若雪讶异的看着小乞丐:“你该不是龙爷捡到的第十六个人吧?” “若雪姑娘真聪明。”十六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来。 龙爷,就是那个老乞丐。 十六不知道龙爷在永固县多久了,好像他们周围这些乞丐都不知道龙爷到底什么来历,但有一点他们都非常清楚,那就是龙爷无所不能也无所不知。 这么多年,让龙爷翻车的就只有平安一个人。 话题又绕到了平安的身上,十六很认真的对梅若雪说:“若雪姑娘,那个人心狠手辣,当年就是我和龙爷在河边捡回来的,他没死是命大,周身上下的伤,啧啧啧,动手的人是真没留活口的意思就是了。” “所以他伤了脑子?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吗?”梅若雪试探着问。 小乞丐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反正他醒过来后一直都不说话,起初我们都以为他是哑巴呢,后来他总是坐在街上盯着来往来的人,会无缘无故的拦住女子,还不论老少都拦,然后就盯着人家看,吓坏了不少人呢。” 梅若雪扶额,平安竟还是这样的人?她真没感觉到啊。 “后来,许多人看不惯平安,特别是家里有女子被他吓哭过的,就几个人一伙,见到他就打,这下可坏了,他逢人就打架,后来龙爷看不下去了,要给他立规矩,结果他打坏了龙爷,不知道和龙爷说了什么,反正龙爷说以后都不管他,也不准找他茬。” 十六说到这里,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梅若雪:“你明白了吗?龙爷把玉坠给了你,你就是我们这些兄弟要保护的人。” “谢谢你,十六。”梅若雪笑的真诚,道谢也真诚。 十六不好意思的别开目光:“你也不用谢我,龙爷的意思,我们得听。” “那你帮我办两件事吧。”梅若雪看着布莊门口停着的马车,在旁边摊位上买了十个馒头,从其中一个馒头上揪下来一小块揉成小球交给十六:“去天香楼把这个给陌如玉,说是解药。” “再就是问问龙爷,病歪歪的公子哥是什么来历,他叫程子良。” 十六抱着馒头,看了眼手里灰突突的馒头球,吞了吞口水:“你给龙爷治病……。” 言外之意,这不就是江湖骗子嘛! 梅若雪立刻冷了脸:“你竟把天香楼的小倌和龙爷比?看我下次不告状的!” “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行,我给你办,办好了去找你?”十六慌忙摇头,问。 梅若雪算了算时间:“不用,我五天后还会来一趟,到时候你在回春堂门口等我就是了。” “成,那我走了。”十六走的那叫一个快,跑出去好几步回头:“馒头,馒头。” 梅若雪摆了摆手:“给你吃了。” 十六顿时脸上都笑出一朵花儿来似的,鞠了一躬,转身飞快离开。 梅若雪站在街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轻轻的叹了口气,当时她给平安馒头吃,如今给十六还是馒头,但感觉是真不一样的。 就算十六说平安行事做派有问题,那也不能证明平安有病,故意隐瞒来历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所以,如果有一天平安要离开了,她也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 收拾心情,梅若雪没有去布莊,而是去了回春堂。 胡秉印见梅若雪过来,示意她旁边等会儿,诊脉开了药方后,叫来了郎中坐在这边继续看病,起身过来带着梅若雪去了后宅。 后宅天井落座,胡秉印给梅若雪倒了一杯茶,才问:“家里的事情都料理好了?” “您还真耳聪目明。”梅若雪笑道:“没事了,这结果对我们母女三人最好不过。” 胡秉印点了点头,又问:“膏药的事情呢?” “五天后我送来,除了膏药还有艾条,到时候我跟您细说,这次来是想问问程子良的病。”梅若雪就是为了程子良来的,让十六打听程子良的来历,得到的肯定是最详细的,至于胡秉印这边,怕是就算知道来历也会很官方的,真正了解一个贵公子,还需要从秘闻开始,特别是这种有病的贵公子。 胡秉印摇头:“这个人以前没见过,我也没给诊过脉。” “哦。”梅若雪想了想:“有一个药方您帮我琢磨琢磨,我心里不托底。” “行。”胡秉印拿了纸笔过来,梅若雪口述,他写下来。 写完后,胡秉印端详了半天:“红花、当归、川芎、三七,这都是活血的药,剂量又如此之大,是什么人用这个方子治病?” 梅若雪说:“程子良。” “那不对啊,我观那少年的气色应是血虚之症,用这样的方剂岂不是杀鸡取卵?”胡秉印表情凝重了:“若雪啊,你要给人治病?” “不是。”梅若雪仔细的把程子良的脉象说完,又点了点这方子:“您老觉得给他这个方子的人,会不会心怀不轨?” 胡秉印眉头紧锁,良久才说:“这倒未必,也可能是为了保命,这方子用了多久?” “十二年。”梅若雪单手撑腮:“我就觉得奇怪了,就算是保命,这方子用久了会损寿数的。” 胡秉印也是这样认为的,并且劝梅若雪:“这病能不治,就不要接手,免得惹来祸事。” “对了。”梅若雪眼神一亮:“程子良有很厉害的武功。” 胡秉印捏着胡须,起身来回踱步:“那就更说明问题了,他极有可能练了至阳至烈的功夫,这药就不是要还他的命,反而是泻,泻去虚浮血气,一刚一柔人虽痛苦一些,可终究能活。” 一语点醒了梦中人,梅若雪就是因为不懂得武功这一块,所以诊病总觉得束手束脚,对寻常人完全没问题,程子良这一身功夫和这药,着实让她头疼的很。 “你等等,我再送你点儿东西。”胡秉印急匆匆进了屋,片刻功夫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出来,递给梅若雪。 梅若雪暗暗叹息,她以前说过自己不识字,这老人家是不相信吗?竟送书给自己? 心里这么想着,还是接过来打开看了眼,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您这是给我一本武功秘籍吗?” 也不怪梅若雪这么想,毕竟里面都是图,第一张图画着一个坐着的人,两只手交叉在头顶上方,画功充其量是素描的水准,但那上面标注的一条条经脉,梅若雪一点儿也不陌生。 胡秉印笑了:“这哪里是什么武功秘籍,不过就是人体奇经八脉图罢了,你既然会号脉,那就对照上面的去慢慢摸索,就算是练就了一身高深莫测的功夫,在我们眼里也不过就是奇经八脉略有侧重和不同而已。” 梅若雪钦佩胡秉印这种人,对于自己的领域极其认真的人,都值得尊敬。 “再者,后面还有诊脉的歌诀,你不识字也不怕,以后每次来我都教你几句,你记下来就可以了。”胡秉印说着,背着手缓缓踱步,声音慢且稳的说道:“脉象者,有力无力辨阳气,足与不足记心里;脉体大小辨阴血,大则足,小则不足;脉位浮沉辨阳气在里还是在表。” 梅若雪端正的坐在旁边,诊脉歌诀她四岁就能倒背如流了,此时的她把这份认真敬胡秉印。 胡秉印偏头看梅若雪认真的样子,满意的捋了捋胡须:“好孩子,立了女户无人替你遮风挡雨,人世艰辛也要一个人扛起来,我虽不济,但日子有功啊,有许多经验可以教给你。” 梅若雪起身恭敬的给胡秉印鞠躬:“您老爱护之心,若雪明白。” “不提那些,你母亲和小妹的身体,可需要什么草药吗?”胡秉印问。 梅若雪扶额:“您不说,我都要忘记了。” 胡秉印笑着摇了摇头,算是缘分吧,这孩子让他心疼的很呐。 第58章:这是咋回事? 断续膏是给梅若晴准备的,左归丸是给陈氏准备的,梅若雪挑选了药材后离开回春堂,回去的路上在杂货铺看了一大一小两个石臼,用来做艾绒用,篾筐也选了四大四小。 这些东西交了订钱,去布莊找陈氏。 来到布莊,梅若雪就见许多妇女围着陈氏,坐在其中的陈氏面容沉静,嘴角含着淡淡笑意,手里拿着绣棚在演示针法,旁边看着的几个人都啧啧出声。 柱子和大头站在柜台后面,两个人表情都有些麻木了。 “这是咋回事?”梅若雪小声问。 大头口舌伶俐,立刻小声说:“夫人厉害的很,她刚才选料子的时候随后说了什么滚针、乱针还有那个、那个虚针啥的好多,结果被旁边挑选布料的夫人听到了,那夫人就想请教,然后就这样了。” 梅若雪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柱子。 柱子急忙摇头:“没事,没事,帮了我很大的忙,你看那些料子还有针线,小妮子,你简直就是我的贵人。” 梅若雪这才看到旁边各种各样的提篮里都装的满登登的。 吞了吞口水,好吧,陈氏在针线活这方面确实厉害。 陈氏看到梅若雪,立刻歉意的对周围的夫人们出声:“各位姐妹,实在抱歉了,我要回家去了,等下次有机会再教你们京绣吧。” “夫人真是厉害的很,不如这样,以后每半个月您到如意坊来,我订下的这些绣品,能送来多少是多少如何?”其中一个年约三十开外的夫人出声。 陈氏笑着福了福身:“如此也好。” 梅若雪再次吃惊,陈氏这出一趟门竟还找到工作了吗? 回去的路上,梅若雪看着兴高采烈的陈氏,那举手投足都带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憨来,只觉得额角都突突跳个不停。 “若雪,以后娘也可以赚银子贴补家用了,不用摆摊卖馄饨呢。”陈氏抱着怀里的篮子,篮子里放着五颜六色的绣线:“这样,家里就不会太艰难了。” 梅若雪觉得这样也好,陈氏的性子到底如何自己也要摸个清楚,只要犯病次数减少,这种病还极有可能不药而愈的,当然身体亏空这一块是必须要慢慢补回来的。 “娘喜欢最重要,若是觉得累了,咱们就少做一些。”梅若雪说。 陈氏立刻点头:“娘明白,物以稀为贵。” 这倒是通透的很,梅若雪也不多说,左右人越闲越容易胡思乱想。 “对了,若雪啊,娘吃的那汤药可会犯困?如今有事情做了,可不能镇日里瞌睡呢。”陈氏现如今满脑子都是绣品的事情,担忧的问。 梅若雪摇头:“不会,接下来咱们吃的药是给你补身体的,这些年身体亏空的厉害,慢慢将养过来,人就全好了。” 陈氏听到这话才放心下来,掀起了帘子往后看了看:“那牛车上拉着的石臼可不小,要做什么用?家里后院地方挺大的,可准备了菜种子?” “准备了。”梅若雪从包袱里拿出来菜种子:“我也打算在后院种菜。” “真好,当年庄子里也种了许多瓜果蔬菜,还养了鸡鸭鹅猪呢,每年府里嚼用……。”陈氏猛然顿住了话头,有些惊恐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心下凛然,立刻说:“娘,我是你女儿,信不过别人可以,自己的孩子也信不过?但凡是想说什么,尽可说就是了。” 陈氏低了头:“娘不记得了,偶尔会想起来一些,可终究难辨真假。” “那也无妨,如今咱们有房,也有那么大的菜园子,鸡鸭鹅猪也能养一些啊,等以后有钱了,咱们也置田地,日子不会再苦了。”梅若雪笑着说。 陈氏刚才防备的模样太明显,梅若雪隐隐的猜测她肯定是因为身世吃了大亏,甚至吃了极大的苦头,所以潜意识里是防备任何人的,包括自己。 “嗯,娘知道。”陈氏兴致没那么高了,不过眼看着进了村子,梅若雪也就岔开了话题,聊起来种菜和家里需要的窗帘、幔帐之类。 陈氏这才慢慢的缓过来。 马车从石郎庄主街穿过,过了桥停在家门口。 梅若雪下了马车,扶着陈氏站稳,陈氏便挎着篮子进院了,一会儿工夫平安就出来帮忙抬石臼,梅若雪倒腾布料,程子良靠在杏树下看着一家人忙忙碌碌的样子,竟有几分艳羡之色。 安置妥当,梅若雪付了车钱,大门还来不及关上,一只破鞋就飞了过来。 程子良眼疾手快,摸出来一枚铜钱嗖一下就打了过去,那只破鞋被打飞了出去。 突然遇袭,梅若雪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再定睛一看就见冷氏气哼哼的走到近前了。 几日不见,冷氏变化可不小,脸上的疤痕很浅了,眼窝深陷,人憔悴了许多,褂子都空荡荡的感觉,拄着拐杖恶狠狠的盯着梅若雪:“不要脸的浪蹄子!害人不浅的祸害精!今日我若不冲你讨个说法,就吊死在这门口!” 梅若雪有些无奈的皱了皱眉,直接走出来站在冷氏面前,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她。 冷氏也防备梅若雪呢,见她衣襟上没有绣花针,手也没乱动,顿时心里就有底了,抬起枯枝一般的手指虚点梅若雪的脑门:“你害了自己的亲爹就本事了?来来来,咱们理论理论,叫陈氏那贱妇出来!” “我娘没工夫搭理你们,要说什么我听着,说吧。”梅若雪扫了一眼桥上的几个妇女,想来是看热闹的,还真是八卦之心不分古今了。 冷氏哪里肯让,扬声大喊:“陈氏!给老娘滚出来,我梅家当年救你一命,这恩情你不报答也就罢了,竟下作的爬上了我儿的床,逼着他与你做了夫妻,生了这么一个孽畜,害得我梅家好苦哇!”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糊涂到这个地步,信不信我可以把你也送去县衙?”梅若雪环抱于胸:“若纠缠不休,可以啊,那就问问梅宽是如何救了我娘,又如何做了夫妻,到后来又如何把个好端端的人磋磨的疯疯癫癫的吧。” 冷氏磨牙:“你个孽畜!你知道个屁!” “屁?”梅若雪笑了:“我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落难之后到了梅家,钗环首饰且不说了,银票身上也富足的很,既然这么多人来看热闹,那我就问问你,你梅家没捡到我娘之前,有这么大的房屋?那么多的田地?” 冷氏脸色大变。 梅若雪就知道自己猜测没错,陈氏刚刚在车上提到了庄子,能有庄子的人家肯定不能是小门小户就是了,再者陈氏平日里的言谈举止也是佐证。 原本梅若雪还猜陈氏和自己一样来路不正,不过后来观察出来了不少问题,她才确定了,陈氏并非和这个世道格格不入,而是阶层不一样。 试问一个大户人家的落难小姐,能委身梅宽?真真是笑话了。 就算是落难,钗环首饰肯定有,银票必定也是有的,就冲冷氏这尿性,只怕梅宽硬上都是冷氏的主意,得了人,得了身都怕不放心,让陈氏再诞下子嗣,梅家的打算是彻底把人就困在梅家了。 想到这里,梅若雪看着冷氏:“我娘以前没病,怎么病的呢?原本不想和你计较,可你偏偏还敢上门,那咱们就问问村子里上岁数的老人,就不信你梅家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个子午卯酉来,再者,我们的屋子谁放火烧掉的?冷氏,你真当我不过问,这事儿就不算了?” 冷氏气得嘴唇都哆嗦起来了,大门打开,陈氏从院子里走出来。 梅若雪回头。 陈氏神情淡淡的说了句:“娘来说。” 冷氏看着这样的陈氏,瞪大了眼睛失声问道:“你的病好了?” 第59章:软硬都不吃 陈氏摇了摇头:“若我好了,你焉能有命在?” “你!你!”冷氏被吓坏了,脸色变幻不定,原本气势汹汹的样子也装不下去了。 陈氏皱眉:“前尘尽忘,可梅家羞辱却历历在目,纵我如今落难至此,也非你可在我门前兴妖作怪的!” 梅若雪猛然看到这样的陈氏也愣住了,她完全脑补不出来陈氏没有病之前会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但这一身气度是真亮眼。 冷氏突然丢了拐杖,扑通就跪在地上了。 陈氏立刻侧身站到一旁,不受冷氏大礼。 冷氏作揖:“求求你了,求求你大人大量,放过我儿吧,原本能去乡试的人,偏偏却困在家中动弹不得,他就算是错了,可男人有妻有妾不也是寻常的事情吗?再说了,一日夫妻百日恩。” 陈氏抿了抿嘴角,抬起手下意识的要去拿帕子,梅若雪立刻上前一步挡住陈氏,冷笑道:“为何会到今日这步田地,你梅家人心里明白,二十两没有,三十两拿得出来,若早就不招惹我们娘仨,放我们离去,何至于此?” “你也是梅家血脉啊。”冷氏哭嚎起来。 梅若雪眼神一厉:“闭嘴!我是梅家血脉?就因他是我父,杀我也行?若是如此,要他何用?别算到我娘会心软就跑来求饶,算盘打得噼啪响,别人就是傻子?” 陈氏轻叹一声:“回去吧,梅家若想以后安宁,别再招惹我们母女三人了。” “好大的口气啊,陈氏,救命之恩不算?”冷氏见软的不行,也就站起来了,单手掐着腰:“当初你一个快死了的人,没有我梅家一汤一饭,你还有命在吗?” “我钗环首饰,银两银票都被你拿了去,还不够偿救命之恩?在梅家十五年,育有两女,受尽磋磨,不够偿救命之恩?长女险些上吊身亡,小女尚且卧病在床,这不够偿救命之恩?冷氏!你过了!”陈氏喝问几句后,伸手拉着梅若雪的衣袖:“走,和娘回去,若她吊死在咱们家门口,那就告到县衙,拿了梅家宅子就是。” 梅若雪心里这个畅快啊,乖顺的跟着陈氏进院,并且手脚麻利的关上了大门。 关好了大门,回头见陈氏低着头快步进屋去,立刻跟了上来。 陈氏屋里,梅若雪坐在陈氏身边:“娘,不值得伤心。” “娘知道。”陈氏捏着帕子在手里搅着,到最后叹息一声:“若雪啊,娘的病得快些好起来。” “娘,你若信得过女儿,就把自己所有能想起来的事情都说出来,兴许就能不药而愈了。”梅若雪望着陈氏。 陈氏犹犹豫豫的好半天,才问:“娘这病可是心疾?” “是。”梅若雪轻声:“身体亏损是因这些年在梅家受了苦,又因生育我和若晴的缘故,女儿可以药食同补为你调理,但真正让你偶尔就犯迷糊的是心疾,是你忘记的过去,来到梅家之前都发生了什么?或许想起来了,你的病就好了。” “为娘记得八两,可八两到底长什么模样都想不出了。”陈氏眼圈泛红:“还有靖哥,可靖哥到底是什么人也记不得,不过靖哥住在京中。” 这就难办了,梅若雪想了想:“娘,暂时不急,先调理身体,你也不可以思虑过重,家里的事情可有的忙呢。” “那倒是,这次置办回来的料子都还不错,娘也没有胡花了银两,该有的还是要有的。”陈氏提到装饰家里,立刻就来了精神。 梅若雪笑了:“还有绣庄掌柜的和你订货呢,娘,咱们说好了,银子赚不完,不要累坏了自己的眼睛。” 陈氏见梅若雪没了往日那锋利的模样,心里好受了不少,轻声问:“你与那平安,该如何?” “娘,县令判下来了女户,又格外施恩,两三年之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或许女儿就遇到了合适的人,而这个人不是平安呢?”梅若雪也想和陈氏说清楚这件事。 当初留下平安是因为想要立户,如今女户在自己身上,别人想要算计也没门儿的,所以她不可能捆着平安在这里。 诚如龙爷说的那般,平安身份未明,不能长久留在身边,有朝一日平安想起来过去的事情要离开,也不至于自己再多了一份牵挂和难过。 陈氏抬起手压了压眼角:“如此倒也算周全了。” 梅若雪却觉得自己这运气可真一言难尽,梅若晴是外伤也就算了,摊上了陈氏这样的便宜娘是有病的也认了,偏偏捡了个人回来备用吧,竟也是有病的。 “娘,我先出去忙了,你和若晴商量着家里布置成什么样子,我都行。”梅若雪想要出去给平安诊脉。 陈氏知道梅若雪不喜欢针线女红,也不强求。 出了门,梅若雪看到杏花树下喝茶的程子良,却没有见到平安。 程子良见梅若雪四处找人的样子,淡淡的说了句:“怕是去惹祸了,我可和你说明白,没我的事儿。” “茶和药效相抵,你确定还要继续喝?”梅若雪抬起手揉了揉脸,平安去惹祸了?能惹谁?梅家这么来闹腾,平安给出头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程子良见梅若雪坐下来开始条件艾叶,不免惊讶她的淡定,走过来站在一旁,垂眸问道:“你就不怕他把人打死了?” “不怕啊。”梅若雪并不觉得平安会那么做。 程子良嘴角一抽:“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薄凉的人啊。” “薄凉吗?”梅若雪抬头看着程子良,笑了:“所以,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不知道。”程子良扭头就走,茶都不香了,进去坐在窗口撩起眼皮能看到梅若雪忙碌的身影,眉头紧锁。 他看得出来梅若雪是故意的,明知道平安出去是寻仇,却纵着,可他却想不出梅若雪该怎么做,让她去拦着平安?然后梅家那些粗鄙之人天天来闹腾吗?好像也不对。 梅若雪把艾叶挑拣出来放在石臼里,第一遍要砸一千下,可那沉重的杵子搬起来都费劲,她琢磨要用木头搭个架子借力才行。 回头见程子良在屋子里坐着,嘴角一掀:“喂,过来帮忙。” “干什么?”程子良看了眼梅若雪扶着的石杵,叹了口气走出来。 梅若雪教他怎么做,他就站在石臼旁边,握着石杵开始一下一下捣艾叶,还要数着次数。 这边一千下完事,梅若雪把另一个石臼里也铺上了艾叶,程子良继续砸,梅若雪把砸烂的艾叶取出来放在篾筐里挑一些梗子,再筛掉那些灰尘细末,余下的铺在石臼里。 “你这是做什么?”程子良问。 梅若雪把第二个石臼里的梗子挑出去,筛掉灰尘细末烦恼都铺在第一个石臼里:“这个两千下。” 程子良扶额,过去继续干活。 “艾绒可以制作艾条,你用得上。”梅若雪交代一句,去找了几块木板和木棍过来,用柴刀砍了好半天,做了个简姨的架子,用这样的架子做艾条就方便了许多。 砸艾绒,挑拣之后再砸,直到这些艾绒都要成型了,平安才回来。 平安进门看梅若雪和程子良有说有笑的样子,愣了愣,转身去井台提水洗漱。 原以为梅若雪会过来和自己说话,结果发现她根本就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 想了想拿了草绳和弯镰出门去了。 梅若雪眼角余光看着平安离开,忍不住走了皱眉。 程子良撇嘴儿,没吭声。 收拾干净了艾绒,梅若雪把配料草药也都交给程子良,程子良妥妥的当了一下午的劳工。 眼看着天色渐晚,梅若雪就纳闷了,按理说平安真去梅家找别扭了,梅家怎么也不能如此消停,可是等到天黑都不见人来,难道自己猜错了? 第60章:永绝后患 梅若雪见平安迟迟不归,心里有些着急了。 做好了饭菜就跑去了山脚下,两个人惯常走的山路上等着,也巧了,刚来到这里就见平安提着猎物下山。 见到那抹身影,平安的嘴角终于勾了勾,甩开大步往山下走,到了近前出声:“等我?” “嗯,天晚了都不知道回家?”梅若雪扫了眼他提着的一串猎物,暗暗咂舌,这人不像是打猎的人,像极了去自己家鸡窝抓鸡,这么多猎物真不知道他怎么打到的。 两个人往回走,平安想了想开口说道:“梅宽和小李氏会成亲,很快。” 梅若雪停了脚步:“你那会儿是去永固县了?” “嗯。”平安也停下脚步:“永绝后患。” 梅宽和小李氏成亲的确是可以没有后患了,别的不说,小李氏都会不允许梅家人再和娘仨往来的。 想到这里,梅若雪笑了:“平安,他们说你会坐在街上盯着女子瞧,瞧上了就会去捉。” “嗯。”平安轻轻的叹了口气:“只可惜那些人都不是。” “不是你要找的人?”梅若雪问。 平安摇头,看着梅若雪的眼睛:“你也是,你们眼睛很像。” 梅若雪嘴角抽了抽,想着吃完饭一定要给平安诊脉,看看这人是不是真有病。 “我重伤之后就忘记了过去的事情,但记得一个妇人,她可能是我母亲。”平安说话本来就很慢,这句话说得就更慢了。 若是换做没穿越前,梅若雪肯定觉得这男人不是个好东西,什么像母亲,像前女友,还不都是套路? 但现在她选择相信平安。 “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病了,你信得过我吗?”梅若雪问。 平安摇头:“我没病。” “好吧,回家吃饭。”梅若雪不想和平安争这个,有病没病可不是嘴上说说的,反正平安和程子良不同,等程子良的第一个疗程结束,后续药都配好之后就可以离开了,但平安不会,至少短时间内平安不会走。 回来的路上,梅若雪说了龙爷的伤势,也给平安看了龙爷给的吊坠,不过略有些意外的是平安并不觉得那吊坠有什么。 到家吃饭,陈氏和梅若晴研究怎么布置新家,梅若雪做艾条,熬膏药,还要准备做水丸的方子,往后的日子就剩下赚钱这一件事了。 程子良被累怕了,就算是有一身好功夫,可那也不是做力气活用的! 被抓了一小天劳工的他,吃过饭就摊在杏树下的石凳上,不能喝茶就喝水,抬头望天的他有些怀疑人生。 旁边,平安手法利落的把白兔子剥皮,灰兔子放在一边没搭理,一张张白兔子皮被固定在墙上,惹得程子良嘴角都直抽,说实在的,平安一身功夫刚猛霸烈的很,窝在小山村里当了个猎户,挺可惜的。 最重要的是程子良觉得梅若雪薄凉,一点儿都不关心平安。 “平安,烧热水。”梅若雪从灶房里探出头:“多烧一些。” “好。”平安把肉放进木盆里浸泡着,抱着柴去灶房,又出来一桶桶拎水进去。 程子良觉得,梅若雪把平安当成长工了! “无耻!”程子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一句,便起身准备回屋。 “程子良,把这些鹿骨磨成粉。”梅若雪抱着几根鹿骨出来,喊程子良。 想要离开的程子良慢慢的回头,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梅若雪。 梅若雪眉头微蹙:“不愿意?” “拿来!”程子良过去把鹿骨一把抢过来,快步去了东耳房里,东耳房里有石磨。 梅若雪笑了:“谢谢啦,先砸碎了再用石磨碾碎,之后用研钵碾成细细的粉才行哦。” 已经到了东耳房门口的程子良深吸一口气,回头:“梅若雪,你来。” “不会?”梅若雪走过来。 程子良看梅若雪到了身边,立刻压低声音说:“小小年纪,你倒真会使唤男人,不觉得多吗?” 额? 梅若雪恶向胆边生,微微扬起头看着程子良,勾唇一笑:“使奴唤俾,多少似乎都有用吧?” “你真过分。”程子良被噎了一句,恨恨的说。 梅若雪耸了耸肩:“你真有病,不过放心,我有药。” 平安从屋里出来,看到程子良挡住了梅若雪大半个身子,微微皱眉。 梅若雪探出头来,立刻说:“平安,他骂我。” 程子良脸色一黑,快速进了耳房,回头恶狠狠的看着梅若雪:“最毒莫过妇人心!” “所以呢?”梅若雪不理他,笑眯眯的走过去了。 耳房外面传来平安的声音:“打他吗?” “不用,下次就打。”梅若雪说。 程子良听到这两个人的对话,手里的鹿腿骨咯嘣一声就掰断了,磨了磨牙就空手把一堆鹿骨掰细碎。 梅若雪煮了凉茶放在石桌上,叫平安过来坐下。 平安听话的坐下来,梅若雪爱着他也坐下了,招呼都没打就把平安的手腕拉过来,仔细的诊脉。 平安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偏头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想要挣开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便任凭她手指在自己的脉门上。 “还真不一样。”梅若雪诊脉之后,单手撑着腮喃喃自语:“难道练武的人和普通人差距那么大吗?” 这问题平安回答不了。 梅若雪起身进屋,一会儿工夫拿了一本书出来。 平安抬手把灯笼拨得更亮一些,看了眼梅若雪打开的书,再看梅若雪眉头紧锁的模样,缓缓出声:“任脉不通,五脏六腑下降,会病。” 梅若雪愕然抬头看着平安:“你懂这个?” “略懂。”平安被她这么看着,心就慌了,别开脸:“督脉不通,六腑渐弱,会病。” “平安,还有呢?”梅若雪立刻来了兴致。 平安抿了抿嘴角:“冲脉引领血海,带脉上束任、督和冲脉,下管四对韧,所以……。” “所以,练武之人四脉皆开,身体机能非常旺盛,所谓强筋壮骨只是练武之人追求外部打击力度的表象,真正的练武之人是因对身体各个部位甚至各个器官都有所掌控和利用,对吧?”梅若雪眼神烁烁生辉,一把抓住了平安的手臂:“我知道了!我知道程子良的病为何用那种药丸了!” “那么关心他?”平安幽幽地问。 梅若雪立刻点头:“对,找对了方法,用对了药,治好了他的病很重要,一能得到银子,二能赶紧让他滚蛋!” 正抱着磨好了的鹿骨粉的程子良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万箭穿心了。 平安眼角余光看到程子良的表情,勾起唇角笑了笑:“所以,都需要什么?我帮你找。” 梅若雪可没放过平安的眼神变化,知道程子良就在身后,立刻压低声音,故作为难的说:“平安,我虽然想治好他,可咱们那人参太珍贵了,给他用多可惜?唉,就算是给银子,我连一根须须都舍不得啊。” 程子良只觉得血灌瞳仁,脑子都嗡嗡叫了,这辈子敢说自己连一根人参须须都不配的人!换做旁人,明年能烧祭日了! 几步过来,哐当把罐子顿在桌子上,从腰上拽下来钱袋啪就拍在梅若雪面前:“多少银子,我要了!” 梅若雪蹭就站起来,快速的眨着眼睛:“你要什么?” “人参!”程子良气吼吼的说。 梅若雪立刻冷着脸:“没有!” “一整根都要!”程子良眼神阴翳:“不管多少银子!” “不是你买不起,是我不想卖给你。”梅若雪见程子良要急眼了,撇了撇嘴儿:“不过,你的药该用还是要用的,但是这价格咱们得谈谈了。” 旁边,平安很是同情的看了眼程子良……。 第61章:我不想做寡妇 程子良坐下来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却没有心思现在就谈条件,所以她说:“六天后,我准备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咱们好好谈谈吧。” “为什么六天后?”程子良不耐烦的问。 梅若雪笑吟吟的看着程子良,当然要六天后!因为她现在还不知道程子良到底是何许人也呢,既然要谈条件,肯定不单单是银子的事情。 不过这话是不会说出来的,所以梅若雪反问:“你以为药材凑齐很容易吗?” 这一句话就把程子良问得没了下文。 梅若雪拿过来罐子,捏出来一点儿鹿骨粉在指尖捻了捻:“不够细,还得继续研磨,拜托你了。” 程子良不想说话了,之前还觉得平安可怜,如今看来自己还不如平安呢,梅若雪随时随地都可能敲竹杠啊。 不过转念一想也觉得奇怪了,虎骨自己需要,梅若雪有。 人参自己也需要,梅若雪有。 就连自己需要的鹿心血、鹿心这些药材,梅若雪直接有一头鹿。 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更何况他不是没查过梅若雪的底细,原本就是个受气包,怎么突然就这么有本事了? 越想越觉得不寻常,研磨着鹿骨粉的他总是会抬头去看梅若雪。 他鲜少见到女子如此里里外外忙成陀螺的样子,就算是府上的丫环那也是极有规矩的,做事也必须要有条不紊才行。 寻常人家的女子倒可以没那么多规矩,可大体上也应该差不多,绝不该是梅若雪这样子的,特别是……。 梅若雪哪里知道程子良观察自己,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往心里去的,这会儿她正仔细的切着兔肉,分成大块再用盐腌制上,挂在通风地方晒干,处理过的兔肉比较好储存。 程子良扶额,女子本柔弱,像梅若雪这般彪悍的怕是不多。 “平安,木桶里放好了水。”梅若雪起身,偏头看了眼程子良,恰巧对上对方那带着探究的目光,挑眉:“做事认真点儿!” 程子良立刻别开目光不看梅若雪了,他感觉到了,梅若雪身上有一股子劲儿,可以狠,也可以厉,反正被她看一眼,浑身上下都会泛冷似的。 这就好笑了,程子良绝对不承认自己怕梅若雪。 平安把木桶里装满了水,梅若雪拿了几样草药放在小锅里熬成浓汤,让平安拎着倒进了木桶里:“你好好泡着,水凉之前出来就行。” “做什么的?”平安问。 梅若雪想了想:“我给你诊脉的时候,觉得你脉象粗壮有力,但又悬而不实,应该是有内伤,这里面我放了一些虎骨粉,对筋骨和经脉都好。” “好。”平安倒是听话的很。 梅若雪出门把房门带上,这才进屋和陈氏说洗澡水好了,让陈氏帮梅若晴擦身,她拿了针囊出门。 程子良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梅若雪,怎么想都觉得心里不踏实,正走神儿的功夫。 梅若雪来到石桌前:“进屋,脱了外衣。” “啊?”程子良猛然抬头,心虚的声音不小,对上梅若雪皱着的眉头,立刻说:“不是说内伤不能行针吗?” “我说能了。”梅若雪是存心想要试试平安和他说的那些话,练武的人和普通人不同之处恰恰就在经脉上,不管是任督二脉还是带脉冲脉,这些她都知道,可一旦和练武的人搭边儿后,她也会茫然的,这归根于经验不足。 程子良放下研钵,起身往屋里去的时候就有些犹豫了。 梅若雪比他快,几步进屋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打开针囊放在床上,回头看磨磨蹭蹭的程子良:“怀疑我医术,现在就走。” “你以前会医术吗?”程子良脱掉外袍,来到床边坐下,问。 梅若雪摇头:“不会。” “那你怎么突然就会了?”程子良问。 梅若雪本想给程子良诊脉,听他这么问就抬起头来,认真的问:“你信不信世上有鬼?” “瞎说!鬼神之说都是臆测。”程子良立刻否认。 梅若雪笑了:“狭隘了吧?那我问你,小孩受惊了,要找巫婆收魂儿,你见过吧?” 程子良愕然,这事儿还真见过,不单单见过,自己小时候还经历过,可那也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当不得真的。 梅若雪撇嘴儿:“这世界无奇不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我这医术就是神仙给的,包括这条命。” “那和鬼有什么关系?”程子良只觉得梅若雪胡说八道。 梅若雪却表情虔诚的说:“我死过一回,神管着鬼,我死过就是鬼,被神仙带回来的,你说和鬼有没有关系吧?” 陈子良抿紧了唇,他觉得不能在继续说这个话题了,至于梅若雪的医术,他从没见过有人敢开膛破肚的,虽说那个妇人并不是割开了肚腹,可在那种地方动刀也是闻所未闻,难道这世上真有神仙? 梅若雪见他眼神变换好几遍,伸出手给他诊脉:“打卦算命的先生,你总认识几个吧?他们若没有沟通鬼神的能力,怎么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既然有人能沟通鬼神,你敢说这世上没有鬼神?浅薄!” 这浅薄二字,犹如一记闷锤,砸的程子良脑子嗡嗡叫,拿定主意就是不说话了。 梅若雪也不和他多说,并且在心里还庆幸自己胡诌的本事见长了,以后若有人怀疑,这一套搬出来,绝对无往不利。 程子良的脉象和平安又不一样,先天体弱贫血的他,脉象旺盛犹如将枯之灯,看来那本书得仔细研究研究了。 行针的时候,梅若雪特地沿着脉络图的位置先按穴位,按着按着就发现程子良身体僵硬的都快成为铁板一块了,沉声:“你怕什么?” 程子良缓缓吸了口气,又吐出浊气,身体放松了不少,就是一个字也不说。 感觉到手底下的身体放松下来,梅若雪拿了银针开始行针。 一炷香的功夫,梅若雪开始取针,又拿出来了艾灸条,点了艾灸条:“把上衣脱掉。” “男女授受不清,你不避嫌?”程子良终于是忍不住了,问。 梅若雪叹息一声:“医者父母心啊,你在我眼里……。” “梅若雪!你够了!”程子良简直快要被气炸了,猛的坐起来凶巴巴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噗嗤笑出声来:“怎么?这话有毛病吗?” “别占我便宜!”程子良发觉自己和梅若雪斗嘴简直自讨苦吃,只能负气的把上衣脱掉,赤着上半身不怀好意的看梅若雪,结果他失望的很,因梅若雪平静的样子,简直把自己当成了那盆子里泡着的兔子肉一般。 抬起手扶额,罢了,罢了,拿到了人参自己得赶紧走,自己这病治不治得好真难说,可整日里和梅若雪在一起,只怕自己会被憋屈死。 艾灸可以疏通经络,更可以调理慢性病,刚好适合程子良。 梅若雪特地选择冲脉艾灸,目的自然是引导周身之血,血归血海才行。 血海充盈,不说百病皆消,但绝对身体能健康不少,再辅以鹿心血强韧程子良的心脏,如此效果便会更明显。 治病的时候,梅若雪是极其认真的,心无旁骛。 程子良却忍不住胡思乱想,各种想法在脑海里都已经快把他逼疯了,特别是梅若雪的手指沿着他的冲脉一点点按压后,又用艾灸条熏着,动作轻柔,眼神更温柔透亮。 “梅若雪,不如我娶你吧。”程子良这句话说出口,自己都恨不得把舌头都咬下去。 梅若雪手上动作微微停滞了片刻,摇头:“不行,你这身子骨太弱,我不想当寡妇。” 天啊!程子良真想捏死梅若雪!这女人,嘴巴积点儿德不行吗? 第62章:不能下手好可惜啊 行针艾灸之后,梅若雪收拾妥当就出去了,到了杏树下喝着凉茶,听到水声后,扬声:“擦干了身体哦,凉风透骨白瞎了那些药材。” 平安伸手拿衣服的动作顿住了,挪到了旁边的软巾上,妥当的擦干了身上的水,才穿戴整齐,又把那些洗澡水都倒掉。 两个人坐下杏树下,梅若雪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茶壶:“那壶是热的,你喝。” “嗯。” 平安倒了一大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明天要把后面的园子整理一下,不要进山了。”梅若雪顿了一下问:“你会耕地吗?” “耕地?”平安摇了摇头,他记忆里还真没有怎么耕地。 梅若雪拍了拍手:“没事,我会,早点儿休息吧。” 说是早点儿休息,可每天子午两个时辰都要给程子良行针,哪里会睡得早? “等一下。”平安起身去了灶房,一会儿工夫提着热水出来:“洗澡。” 梅若雪微微脸红,嘴上却不饶人:“我自己又不是没手,用不着你,去睡吧。” 平安没听她的,沐浴房里间有干净的浴桶,他洗刷一遍放了热水,这才回屋去。 梅若雪泡在温暖的水里还在想,平安是真不错,远的不比,就拿程子良来说吧,真是好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啊。 真可惜,这样的小哥哥随时都可能走,不能下手。 这么想,还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她如今有一张可以行凶的脸,若不迷惑个死心塌地的小哥哥,多亏啊! 洗漱之后回到屋里,陈氏和梅若晴早就睡着了,她轻手轻脚的坐在绣墩上,用软布绞干了头发,这才躺下来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起,梅若雪先检查了梅若晴的伤势,断续膏还要几天才能用,主要是给梅若晴的手臂用的,担心留下后遗症,至于腿上的伤势没那么严重,可以稍微活动一下了。 想到这里,她出门熬药的时候就和平安说了拐杖的做法,平安拿了木棍和匕首坐在杏树底下忙活。 陈氏在厨房里做早饭。 等程子良睡醒后,院子里都静悄悄的了,他抬起手在眼前遮了个凉棚,看着明晃晃的太阳,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许多年来,失眠多梦,晚睡早醒,都是不足与外人道的痛苦,打从自己记事起,还是第一次睡得这么香甜。 他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相信梅若雪的医术是很厉害的,心里升起了希望,让自己真正好起来的机缘或许遇到了。 若是自己完全好起来了,那是不是就该回去走一遭了? 心里想法很多,所以梅若晴拄着拐站在门口,他都没注意到。 “程公子,饭菜锅上热着呢,你要不要吃点儿?”梅若晴问。 程子良回头,阳光下的小丫头个子一点点儿,头发毛刺刺的不足寸,怎么看都觉得心里不舒坦,想到梅宽心狠手辣做的孽,隐隐的就带了几分戾气。 梅若晴清了清嗓子:“就当我没问。” “吃,我自己来就行。”程子良甩开大步往灶房去。 梅若晴忍无可忍,只能又问了一句:“你不先洗漱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程子良想哭,脸臊得通红,转身去了井台。 梅若晴挪回了屋里,到陈氏身边坐下来,轻声抱怨:“娘,为何你对他那么好?我看还不如平安。” 陈氏放下手里的绣棚,轻轻的叹了口气:“娘也觉得平安很好,至少看不出门户相差太多,奈何你姐太有主意了,说是平安若走,她不会留的。” 梅若晴犹如吃了苦瓜一般,小脸就皱成一团了。 “至于这程公子,心思太活泛了,不过家世背景肯定不错,交好没有错处的。”陈氏拿了绣棚仔细的开始绣花:“再者,娘最近总是脑子不灵光,怕一时犯病再给你姐添了麻烦,趁着清醒明白的时候,多帮衬帮衬吧,一时有用呢?” 梅若晴心有所感。 陈氏看她眼睛水汪汪的模样,笑了笑:“与人为善,总归是没有错处的。” “娘,我明白。”梅若晴帮陈氏整理丝线。 陈氏认真的绣着帕子:“如意绣房的掌柜的和娘订了一些花样儿,娘想赚一些银钱贴补家用,不过这花样儿却记不得多少了,唉。” 梅若晴眼睛一亮:“娘,我给你画几个花样儿出来,到时候可以去卖给绣房。” 陈氏狐疑的看着小女儿,她虽说偶尔犯糊涂,可打从到梅家之后的事情可都是记得的,小女儿打小连哭都不会,好不容易长大了,也是极少说话的孩子,所以别人才会说若晴是个傻的,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如今,若雪和换了一个人似的,若晴也聪明伶俐的很,此时静下心来,她反而觉得有些害怕了。 梅若晴看陈氏眼神里透出了几分怯意,撒娇一般抱住了陈氏的手臂:“冷氏心狠手辣,若不藏拙,早晚被磋磨死,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陈氏一想,还真是。 看来,别人都没看出来了,自己这两个女儿当中,若晴才是最聪明的那个啊。 “若晴有什么好花样儿吗?”陈氏问。 梅若晴暗暗松了口气,故做沉思的想了半天,才说:“娘,绣屏风啊,山水皆可入画呢。” 陈氏灵光一闪:“对啊,娘也可以。” “那咱们下次置办回来笔墨怎么样?娘,我想学画画。”梅若晴立刻说。 这下陈氏开心了,一开口滔滔不绝起来,说起来制墨竟头头是道。 梅若晴兴奋的扯着陈氏的衣襟:“娘,你会制墨啊?那咱们试试啊,如果真有了好墨,也很值钱啊。” “对啊。”陈氏转而皱眉:“可是,娘若忘记了怎么办?” “若晴不会忘,娘教若晴。”梅若晴立刻说。 陈氏郑重的点了点头,一边儿绣花,一边轻言细语的教梅若晴制墨,一道道工序说的极其清楚。 梅若晴满脸喜色,端详着陈氏的侧脸,在心里揣测陈氏的身份,出身大家是肯定的,看来得想法子让她快些好起来,保不齐就是一大助力,她对未来有很高的期许,也不允许自己依附在姐姐的身上,就算是做个米虫,也一定要做个有志向的米虫。 “都记下来了?”陈氏见梅若晴走神儿,问了句。 梅若晴点头:“娘,我去和姐姐说,后面园子给我留一块地方,我要试试。” “哪有那么容易?”陈氏嘴上这么说,到底还是伸手扶着梅若晴起来,看她住着拐往外走,轻声:“小心点儿,别摔倒。” 梅若晴来到屋后,看着正在翻土的梅若雪和平安,出声:“姐,姐快来。” “怎么了?”梅若雪放下手里的铁锹,快步过来扶着梅若晴。 “姐,娘会制墨。”梅若晴激动的抓着梅若雪的手:“她刚才教给我了,我想试试。” 梅若雪知道古代用的墨条,至于怎么制作那是一窍不通,见梅若晴如此兴奋,免得不问了句:“你觉得行?” “行。”梅若晴压低声音:“再者,娘如今想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只要她说的,我就去做,保不齐她的病就好了呢。” 这倒是梅若雪也赞同的事情,陈氏如今极少犯糊涂,又总是会想起来一些过去的事情,失忆症,特别是选择性失忆,极有可能因为某一件事就彻底想起来过去的一切,那么这病也就算不得病了。 “都需要什么?”梅若雪问。 梅若晴看了一眼后面的园子,虽然是在山脚下,但这院子却是正正当当坐北朝南的房子,后面的园子也极端正。 指着最北边的空地,梅若晴说:“先划出来那块地留着,等过几日请工匠过来,到时候让娘看看该怎么办。” 梅若雪揉了揉梅若晴毛刺刺的头发:“你才这么小,竟也是个操心命。” 梅若晴笑眯眯的望着梅若雪,她很想说,自己其实真不小了,但这话能说吗? 第63章:程子良的身份 几天时间,梅若雪把后面的菜园子和药草园子都整理好了,种好了菜,开始加细药。 膏药褪火之后,加入细药再摊成膏药,工序就算完成。 每次要用之前要用火把膏药烤软了,那样才会贴的牢靠,并且更好的发挥药效。 浸油的窗户纸有一定的耐火性,眼下只能将就着用。 梅若晴帮忙把窗户纸都裁成大小合适的块,梅若雪便开始摊膏药。 第一批膏药一半加入了冰片虎骨,一半加入了冰片鹿骨,各有五十贴,分别叫虎骨膏和鹿骨膏,功效略有不同,祛风风湿膏和祛寒风湿膏。 艾条特地在程子良身上做过实验了,效果不错,这要归功于没有经受过任何污染的大自然,即便艾叶在山上阴干的,但效果却不弱。 一百片膏药,一百根艾灸条,梅若雪整理好后放进了背篓里,准备第二天去回春堂。 梅若晴看着艾灸条,单手托腮:“姐,你说这艾灸条不会烫坏了人吗?” “不会,这些艾灸条不会卖给百姓,我会教回春堂的人怎么用的。等这次出去找工匠回来,再找个好木匠做一些艾灸用的工具就可以批量卖给平常人了。”梅若雪点了点梅若晴的鼻子:“你心思可真细。” “证明我有用呀。”梅若晴立刻骄傲的翘起了下巴。 惹得梅若雪又一阵心疼,梅若晴的伤虽说恢复的都挺好,可手臂的骨头到底是断了,要养好可需要时间:“断续膏贴了三天了,有什么感觉吗?” 梅若晴抬了抬受伤的手臂:“好痒的。” “这是正常的,腿呢?”梅若雪问。 梅若晴立刻抬起腿做了几分屈伸的动作:“已经好多了,姐,我不用拐棍都能走了,等工匠盖好了烧墨的窑,我都能跑了。” 八岁而已,梅若雪对这个妹妹没有那么大的期待,倒是想让她好好读书识字。 “这次回来过给你带笔墨纸砚,再给你带两本启蒙的书,到时候不准偷懒。”梅若雪扶着梅若晴起身:“听话,给你买糖吃。” 梅若晴心里觉得好羞耻,买糖吃!嘤嘤嘤,对,自己才八岁,吃糖是开心的事情。 第二天,梅若雪和平安出门,程子良没能出门,主要原因是梅若雪竟也让他泡药汤,还一泡就要两个时辰。 当然,效果很明显,程子良觉得自己睡眠越来越好了。 平安赶车,把猎物串成两串放在车厢一角,梅若雪把膏药和艾灸条放在软榻旁边,人就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 古代房车,梅若雪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也买一辆这样的马车,比这个大一些更好了,就是不知道多贵。 “平安,马车贵不贵?” 平安想了想:“不贵。” “那马呢?百姓可以养马吗?”梅若雪问。 平安沉默了好半天,才说:“不可,养马要在官府登记,寻常百姓可以养牛、驴和骡子。” “因为马是打仗用的吧?”梅若雪记得古代骑兵是非常厉害的存在,特别是那些穿着盔甲的马,在冷兵器时代就是绞肉机的存在。 平安的眸子剧烈的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嗯。” “可是战马和普通的马又不一样。”梅若雪恹恹的靠在软枕上,轻叹:“看来,还要养个骡子才行。” 平安看着驾辕的马,也觉得梅若雪说的没错,战马可不是这样的! 战马的四肢更有力,身量更长,骨肉匀称,线条流畅,绝对不会像这驾辕的马一般,大肚蝈蝈似的。 他脑海里出现了一匹黑色的马,像缎子一般光亮的毛皮,披着银白色的铠甲,威风凛凛。 平安偏了偏头,喃喃低语:“墨麒麟?” 对,那匹马叫墨麒麟,是自己的马,可马呢? 头有些疼,平安抬起手压了压额角,接下来的路两个人都沉默了。 到了回春堂门口,梅若雪下了马车,平安提着背篓送进去后,转身出来提着猎物离开,刚到街口就有人上来询价,平安打量着询价的人:“二两银子一串。” “这位小哥,你怎么不去抢?”询价的人四十开外,穿着长衣肥裤,带着个软顶帽子,皱着眉:“除了我们春风楼,谁也不可能一次要这么多野味儿。” “不卖。”平安连眼角余光都不给了。 询价的人啐了一口,眼神不善的盯着平安……。 回春堂里,梅若雪把膏药的用法和用处都和胡秉印说了,胡秉印心动的很。 梅若雪又把艾条拿出来,仔细的说了用法。 胡秉印不放心别人,怕学不会再惹了麻烦,亲自学,梅若雪教的认真。 “您老记得推荐出去给病人免费用,有效果后再收钱,这膏药和艾灸条都等卖出去再结算。”梅若雪顿了一下继续说:“到时候我们二八分。” “二八分?”胡秉印狐疑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笑了:“我八回春堂二,因这里还有成本呢。” “这好说,只要有效果就行。”胡秉印看着手里的艾灸条:“艾草的效果的确不错,熏艾也是古方,只是这种艾灸条只怕寻常人用不好。” “暂时也不卖给寻常人,您用艾灸配合膏药,看看效果再说也不迟,不过以后咱们真合作的话,是要立契书的。”梅若雪公事公办的口吻。 胡秉印点头:“好,如此就先试试。” “过段时间我还会做一些水丸和药丸,膏药这一块还有别的种类,如果合作好的话,我们可以重新谈一下怎么分红利。”梅若雪给胡秉印画了个大饼,就告辞了。 出门就看到了等在旁边的十六。 十六冲她招了招手,梅若雪便跟在十六身后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怎么样?查出来了吗?”梅若雪问。 十六立刻点头:“龙爷说这件事要慎重,程子良是陶安郡郡守的嫡次子,体弱多病,六岁拜师学艺离开陶安郡。武功高深莫测,奈何身体太差。” 梅若雪暗暗咂舌,猜测过程子良的身份,但没想到竟然挺显赫的,这个朝代的郡守相当于自己世界的省长了,也就是说这是个妥妥的官二代啊。 “十六,有没有别的?比如说郡守发妻早亡,妾室当家或者又续弦了啥的?”梅若雪不是乱猜,那个药问题不小,极有可能是有什么密辛在里面的。 十六摇头:“郡守夫妻和睦,不过外界只知郡守家的大公子惊才绝艳,却没有人知道其实郡守夫人当初诞下的是双生子,龙爷说了,极有可能这程子良还在母腹之中就被夺了气运,所以才会如此。” 梅若雪皱眉:“这说法龙爷怎么得来的?” “若雪姑娘不知道?双生子是大凶之兆啊。”十六啧啧两声:“明明是双生子,可程子良是嫡次子,比嫡长子程子栋小了一岁,你明白了吗?” 哪里有不明白的? 双生子竟是大凶之兆,这是什么歪理? 转念一想:“不对啊,若是双生子,程子良身体不好,程子栋也极有可能身体不好啊。” “程子栋可活蹦乱跳的很,并且极其聪慧,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反正龙爷说的有道理,被夺了气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十六被梅若雪问的脑仁儿都疼,立刻换了话题:“告诉你啊,傻子卖野味儿,刚才可得罪了春风楼的买办,你赶紧去看看,别回头再打起来,他那拳头能要人命的。” 梅若雪听说平安那边儿有状况,拿出来草药和一小块鹿心血交给十六:“记得让龙爷好好吃药,我得空再去看他。” “行,行。”十六收了东西转身就走。 梅若雪回头去找平安,远远的就看到平安手里提着一个人,顿时大喊了一声:“平安,住手!” 第64章:来啊,约架 平安偏头看梅若雪跑过来,缓缓的松开了手。 “财叔。” 旁边立刻有人过来把人拉过去了。 被吓得脸色苍白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春风楼的采买张财,这会儿见一个女娃子跑过来,顿时来了劲儿头,拍着胸口愤愤然的骂道:“泥腿子,仗着身高体壮行凶,走走走,去衙门理论去。” 梅若雪到了近前,听到这话不高兴了,打量着张财,冷冷的问:“去衙门吗?” “对!你这男人好好的买卖不做,竟要打杀了我,你看看我这脖子都掐成什么样子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行凶,绝不是什么善类!”张财仰起脑袋给梅若雪看伤。 梅若雪看着他脖子上一圈都红了,忍不住皱眉,转过头小声嘀咕:“你那么惜力做什么?不掐死他也得让他长长教训啊。” 张财一噎,不敢相信的看着梅若雪:“你说什么?” “我说,他应该掐死你!”梅若雪扬声,看热闹的人可不少,听到这话就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财恼羞成怒:“你以为我怕了你们不成?” “不对,是你以为我们怕你不成?你带来这些小鱼小虾一起上都不是对手,打架,我们不怕!去衙门也行,胡大人明察秋毫,到底是我们当街行凶还是有不要脸的狗仗人势,定会有明断的!”梅若雪说着就挽起袖子,拉出来要打架的架势,单手指着张财:“来吧,你想怎么着,我们接着!” 在梅若雪的手指上,多了一个吊坠,那吊坠晃啊晃啊的,就有几个乞丐凑过来了,不动声色的靠进了张财和他带着的两个人。 梅若雪嗤笑一声:“敢不敢?” “打你,没怕的!”张财也发狠了,他可是春风楼的采买,别说这条街上,任何一条街上卖吃喝方面东西的人,谁不见了他都像孙子一般? “不怕?那就说好了,去不去衙门。”梅若雪扬起小脸,一脸倔强:“别到时候输了,又要去衙门,要去衙门现在就去。” 这话听在张财的耳中,立刻觉得梅若雪是唬人的,再看平安平静的站在旁边,张财回头压低声音叫身边跟着的人去叫人来。 “既然你说了,那就按照江湖规矩办,只要不出人命,不去衙门添乱。”张财说。 梅若雪眼睛一亮:“好!” “等等!”张财横了一眼平安:“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我人多!” 梅若雪匪气十足的啐了一口:“怪不得你活到了这么一把年纪还健在,原来打架都要靠人多!” 人群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张财脸色涨红,片刻功夫就听到外面有人嚣张的吼着:“闪开!闪开!” 梅若雪看着走进来的两个黑大个,膀大腰圆,像半截黑铁塔似的,嘴角抽了抽:“你准备好了吧?” 人来了,张财露出狞笑:“对,能给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留条命,就是爷开恩了!”说着一挥手。 梅若雪点了点头:“那动手吧。” 嘴上这么说,人却往后退了两步,还扯了一把平安。 张财顿时哈哈大笑:“哈哈……啊!放开我!放开我!” 笑出来两声的张财直接被按趴在了地上,旁边两个黑大个也直接趴在了地上,身上骑着好几个乞丐,动弹都难。 梅若雪拍了拍手:“你叫人,我也会叫人,看来还是我人比较多。” 张财万万没想到会这样,趴在地上一咬牙:“姑奶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次认栽了,求你高抬贵手。” “可以,不过有个条件。”梅若雪抬起手捏了捏下巴:“一个人十个馒头吧。” “好,好!”张财咬牙切齿的答应下来。 梅若雪亲自清点人数,一共三十六个人,每个人十个馒头换成银子就是五文钱,走到张财面前:“二百文。” “明明是一百八十文!”张财急急出声。 梅若雪皱眉:“二百二十文!” “你!” “二百四十文!”梅若雪冷冷的看着张财:“不然,我这手抬不起来,继续打喽。” “二百就二百!”张财恨恨的掏出二百文放在梅若雪手上,转身推开人群急匆匆的走了。 梅若雪叫过来十六,把钱交给他:“怎么花我不管,再给龙爷带回去一只野兔烤着吃吧。” 话音落下,平安把野兔就递过来了。 十六冲平安翻了个白眼儿,接过去野兔回头丢给身后的乞丐,这才和梅若雪说:“若雪姑娘,能不惹祸就别惹祸,我都说他就是个麻烦。” “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小心被人抢了。”梅若雪见十六要走,急忙喊住了他:“等一下。” “啥事?”十六回来的那叫一个快,立刻站好。 梅若雪问:“春风楼很大吗?” “对,第一大。”十六说着还吞了吞口水。 梅若雪皱眉:“第二大的呢?” “醉仙居也不错,不过比食为天差一些,要说好吃,顺安街的老刘头手艺最好了,麻辣鲜香,简直吃一口死都情愿,可惜连个店面都开不起,还有……。”十六提到吃,眼睛都放光。 梅若雪可不想听他唠叨:“行了,知道了。” 十六意犹未尽:“若雪姑娘,还有东街陈婆子的包子也好吃。” 梅若雪不想理他,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提到吃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她深有感触。 “提着这些东西,咱们去顺安街。”梅若雪拍了下平安的手臂。 平安跟上来:“去吃饭?” “去报仇。”梅若雪坐进马车里,眼前这两串猎物,野鸡少,野兔多,主要自己不喜欢处理野兔,处理不好又有土腥味儿,因她不喜欢野兔,平安就把野兔都拿出来准备卖掉的。 不过,厨艺好的人,野兔的那点儿土腥味儿根本不算什么。 顺安街很偏僻,两个人七拐八拐,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老刘头。 院子不大,门口洒扫的十分干净,可惜巷子太长,进来一辆马车还行,两辆马车都错不开,这让梅若雪有些犯愁。 不过,既然来了肯定要进去看看的。 她上前敲门。 门里,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戒备:“谁啊?” “馋嘴的食客。”梅若雪说。 哒哒的脚步声很轻,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探出来个小脑袋,小脑袋上还扎着一个丸子头,乌溜溜的眼睛满是戒备的打量梅若雪好几眼,才开了门,有点儿倨傲的说:“进来吧。” 谈不上粉雕玉琢,倒是个可爱的小豆丁,梅若雪对小孩子的好感是与生俱来的,或许是职业病,她对鲜活又稚嫩的生命有着使命感般的呵护心思。 进了院子,酒香便似有若无的萦绕在鼻端,梅若雪对自己的嗅觉十分有自信,扫了眼院子一隅的竹林嘴角浮起笑意,跟在小豆丁身后,出声问:“刘老爷子酿酒?” 小豆丁头都没回:“是啊,爷爷忙得很,你们想吃什么先说吧,太麻烦的可不会给你们做。”说到这里,小豆丁倒是停下了脚步,回头皱着眉,问了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你们有银子吗?” 七八岁的孩子,世故的吓人。 梅若雪拿出钱袋晃了晃:“你听听。” “有钱就好。”小豆丁开了厢房的门:“进去吧,吃什么?” 平安拿了茶壶倒茶,送到梅若雪的手边。 小豆丁似乎强忍着笑,对梅若雪说了句:“你这男人不错。” “啊?是啊。”梅若雪被这么小孩子说的老脸都烧得慌了,清了清嗓子:“我要吃红烧兔头、清炖兔腿肉、椒麻兔肉和兔肉丸子,再来一壶竹叶青。” 咦?小豆丁狐疑的看着梅若雪:“你还知道竹叶青?” 梅若雪点头。 “可惜我家没兔子。”小豆丁摇了摇头:“这生意不能接。” 平安耳朵动了动,看了眼梅若雪,梅若雪了然,故意扬声问道:“我有兔子啊,该不是不会做吧?” 小豆丁顿时生气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厉声:“你这妮子,怎么说话呢?我……。” “祈玉,休得无礼。”苍老的从门外传来……。 第65章:不当厨子的老头 青布褂子,白色围裙,一缕雪白山羊胡子的小老头走进来,脸上堆着笑意抱拳:“姑娘莫怪,孩子不懂事,小老儿在这里给姑娘赔罪了。” 梅若雪站起身回礼,标准不标准她不知道,这还是偷偷和陈氏学来的。 “老人家不怪我们唐突就好。”梅若雪说。 “不敢。”老刘头嘴上说着话,伸手拉着祈玉到身后,低声吩咐:“去烫一壶酒来。” “嗯。”祈玉气鼓鼓的走了。 老刘头这才再次弯腰打拱:“姑娘带着兔子,点名吃兔子,不知道是不是小老儿哪里得罪了?” “不是。”梅若雪立刻摇头:“我今日在街上卖野味儿得罪了春风楼的采买,这些野味儿卖给别家怕也是难,便问了十六,十六说老人家做菜的手艺一绝,我就想着过来喂喂馋虫的。” 老刘头看了眼平安,笑了:“倒也不算什么事情,既然如此,劳烦小哥把兔子拿来吧。” “多谢您了。”梅若雪立刻笑了。 平安起身去拿野味的功夫,祈玉已经送来了竹叶青。 瓷白的酒盅,造型优美的酒壶,放在精致的托盘上格外的养眼,也和这宅院有几分格格不入。 “这是刚刚酿好的酒,姑娘竟然能说出名字来,不如尝尝味道如何。”老刘头执壶倒了一杯酒推给梅若雪。 梅若雪端起酒杯在鼻子尖儿闻了闻:“汾酒为底,配以砂仁、紫檀、当归……。”皱了皱眉,梅若雪轻轻的舔了一点点在舌尖,仔细的品味着。 原本客气的老刘头此时目露诧异之色,他可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竟能说出这酒里的药材。 “还有陈皮、公丁香、零香和广木香。”梅若雪顿了顿:“可惜了。” “哦?”老刘头立刻出声:“姑娘这可惜从何而来?” 梅若雪恭敬的放下了酒杯:“可惜没有好糖,老人家莫怪我口出无状,千万别生气才行。” 老刘头坐下来也倒了一杯仔细的品咂着:“姑娘可否说的详细点儿?” “那若雪就斗胆班门弄斧了。”梅若雪坐在对面,缓缓说道:“汾酒以入口绵、落口甜、饮后余香、回味悠长为特点,就算是加入药材却不能夺其本来的口感,只是这酒入口绵有了,余香也有了,回味之中便差了那么一点点儿甜。” 老刘头点头,确实如此,看梅若雪十几岁的模样,让他惊叹于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 梅若雪继续说:“这落口甜需要糖,还需要两种糖,一种是冰糖,一种是雪花白糖,只可惜咱们永固县只有质地极其一般的黄糖,所以这酒才可惜。” “小老儿也没见过。”老刘头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 梅若雪放下竹叶青不说,反而问道:“您老可会酿高粱酒?” 老刘头讶异的看着梅若雪:“姑娘,高粱酒太烈,只有极北之地的人才善饮这种烈酒啊。” “不瞒您说,我要用这种酒做药酒。”梅若雪见老刘头这个反应,就知道他肯定会酿高粱酒,所以说:“作为酬谢,我可以给您提供冰糖和雪花白糖。” “什么?”老刘头蹭就站起来了。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平安瞬间就来到了梅若雪身边,戒备的看着老刘头。 老刘头本就吃惊,再看少年这身手,缓缓坐下来,苦笑:“姑娘深藏不露啊。” “我就是仙寓山脚下的人,会一些医术罢了,您老不要多心,本来就是为了吃喝过来的,若给您添了麻烦,便不提那些。”梅若雪可不想吓坏了这老人家。 老刘头看着自己酒杯里还有的竹叶青,他痴迷酿酒,竹叶青曾经也喝过,只是四十年过去了,却始终都没有酿出那种琼浆玉液来。 今日遇到了梅若雪,一语点破了这酒的不足之处,又能提供冰糖和雪花白糖,他怎么能放弃? “罢!姑娘要多少高粱酒?我酿出来便是,不过这原料却要姑娘送过来。”老刘头下了决心。 得了这样的意外之喜,梅若雪自然高兴,坐下来:“好,我送高粱过来就是,不过制白糖和冰糖都需要甘蔗,如今这季节是不行的,要等到明年春天才可以。” 老刘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索性就说了自己来的目的。 “开一家食府?”若不是梅若雪之前说的话,老刘头都想要把人撵出去了,毕竟开一家食府需要的可不单单是银子。 梅若雪认真的点头:“只需要您老的手艺好,余下的我自有办法,就是不知道老人家愿意不愿意。” 见老刘头还犹豫,梅若雪又说:“您喜欢酿酒,但凡事都要一步一步来,最低起码的需要一个好酒坊,还需要几个好酒匠,食府养财,财养酒,酒有名赚的银子就不可估量了。” 老刘头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小老儿喜欢烹饪,也接纳食客,却不愿意做厨子。” “为何呢?”梅若雪知道有些人活得特别有情怀,她也有情怀,她的情怀是赚银子。 以前她没有为钱犯愁过,穿越到这里之后就变了,骨子里对银子有着极其强烈的获取欲,姑且说是穿越后遗症吧。 老刘头笑了笑:“食物要给真正喜欢的人吃,而不是摆了一桌子,到最后都倒进泔水桶里,糟蹋粮食是罪过。” 看,的确是个有情怀的人。 梅若雪对这样的人是十分钦佩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我就做个食客吧。” “略等片刻。”老刘头提着两只兔子出去了。 梅若雪趴在桌子上,用手指描摹着茶碗上的花纹,脑子里却琢磨着试试老刘头的厨艺如何,若真的像十六说的那么好,这食府还是要开的。 毕竟,她家里坐着的人,不用白不用。 “平安,这次回去之后要进山抓虫了。”梅若雪单手撑着头:“药酒需要。” 平安看梅若雪偏着头的俏皮模样,笑了笑:“好。” 刚才老刘头说极北之地的人才喝高粱酒,这极北之地到底多远? 梅若雪看了看外面的天,有些犯愁,她对这个世界的地理知识一片空白,如果不产甘蔗可就真不美了,毕竟制糖需要甘蔗。 麻辣鲜香的味道飘进来,梅若雪整个人立刻兴奋起来,脑海里蹦出来了川菜这两个字,人就有些坐不住了。 提到川菜,她喜欢的就太多了,水煮鱼啊,水煮肉片啊,麻婆豆腐啊,豆腐啊! 梅若雪想到不值钱的黄豆,还真别说,自己来了好几次永固县了,真就没看到过豆腐。 要么自己再试试做豆腐? 要不是有医术,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完全可以胜任豆腐西施的雅号啊。 平安抬起手压了压心口的位置,他发现只要在梅若雪身边,就算她一句话也不说,看她不停变换的表情都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先上来的是红烧兔肉,色泽红润透亮,鲜香的味道扑鼻。 “姑娘先试试口味儿,兔头要慢一些,别的很快就好了。”老刘头放下兔肉,转身就出去了。 梅若雪没什么客气的,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仔细品:“好吃,平安你快试试,真好吃。” 平安接过来筷子也吃了一块,点头:“确实。” 一道道菜上桌,梅若雪承认自己被老刘头的厨艺折服了,这是一场华丽丽的味觉盛宴,享受美食的同时,梅若雪越发觉得一定要开食府。 老刘头看着梅若雪吃的认真,嘴角笑意就没散去过,他很喜欢爱惜食物的人。 “老人家,明天我还来,要宴请一个人。”梅若雪拿了帕子擦了擦嘴角:“可以吗?” “可以。”老刘头答应的爽快。 “给钱!”祈玉探着头进来,黑着小脸怒视着梅若雪……。 第66章:这条件不错吧? 梅若雪笑望着祈玉,问:“多少银子?” “三百文!”祈玉小脸沉着,那模样有点儿不讨喜了,不过生活在底层的人,一文钱都会憋倒英雄汉,梅若雪十分理解。 拿出来三百文放在桌子上:“老人家,那就辛苦了,这些食材送给您,当做见面礼,算是熟人了。”梅若雪说着,看了眼桌子上还剩下的食物,抿了抿嘴角:“能不能带走?” “哈哈哈……。”老刘头本来还怪祈玉不懂事,虽说要钱是应该的,可也太直接了,此时反倒被梅若雪贪吃的模样逗笑了,摆了摆手:“拿走拿走,后厨还有一些,一起带回去吧。” “好嘞。”梅若雪满心欢喜。 平安提着不小的食盒出来放进马车里,梅若雪坐进车里的时候还在揉肚子。 回去的时候,梅若雪特地去了书局。 整个永固县就只有一个书局,还不大。 梅若雪进去之前还琢磨能不能找到自己需要的书,毕竟这是一个在自己知道的历史中不存在的国度,平行世界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就是不知道平行世界里的知识,是不是也差不多。 当她走进书局,看着架子上的三字经、百家姓之类的启蒙书籍后,心里出奇的平静下来了。 那是一种源于对传统文化的归属感,原本不在意的这类书籍,如今去给她带来了难以名状的安全感。 拿下来一本三字经打开,梅若雪确定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印刷术。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类启蒙的书价格统一,一百文一本。 梅若雪每样都拿了一本放在一边,走到了文房四宝这边。 小伙计立刻跟上来:“姑娘,若只是为了启蒙,黄麻纸最好不过了,价格也便宜。” “多少钱?”梅若雪问。 小伙计拿过来黄麻纸给梅若雪看:“一刀也是一百文,七十五张,价格是最实惠的了。” 黄麻纸正面光洁,背面就很粗糙了,可以看到草杆和一些原材料的碎末,纸张厚实,质地坚韧。 梅若雪要了两刀。 “小哥,有没有浸油牛皮纸?”梅若雪问。 小伙计给梅若雪拿纸,听到这话摇头:“可没听说过这样的纸,倒是有油纸。” 梅若雪道谢后,便看墨条了。 因梅若晴说陈氏会制墨,梅若雪就特地问了问墨条,寻常的烟墨条,宽不足一寸,长不足三寸,半寸厚,就要四百文,稍好一点儿就要半两银子,再好一点儿的就要一两银子。 “最好的墨条多少银子?”梅若雪问。 小伙计笑了笑:“这位姑娘,上好的柳墨可要一金呢,咱们家的墨条与柳墨比不起,可用起来也不差,若说那些只听说都没见过的好墨,有市无价,咱们这小地方可找不到。” 一金!梅若雪暗暗倒吸了口冷气,她选了几支笔,一方石砚,两块墨条,一块烟墨,一块油墨。 小伙计知道梅若雪是真主顾,人也更殷勤有礼了:“姑娘,我这边有一套彩墨摔坏了,若不嫌弃一并带回家去,女儿家描个绣样儿都是极好的。” 梅若雪想到陈氏,问了句:“多少钱?” “你先看看愿不愿意要。”小伙计跑去后面,一会儿工夫搬过来一个一尺长,半尺宽的盒子来,打开盒子里面衬着薄绸,薄绸上面放着一个个木匣,木匣打开里面就是彩墨,小伙计不好意思的递过来:“你看,摔得太碎了,不过也有几块是好的。” 梅若雪接过来看了看,又逐个打开看了一遍,问:“价格呢?” “五百文。”小伙计看着梅若雪的表情,立刻说:“这一套彩墨若不是摔坏了要十几两银子的,颜色全,质地好,姑娘,这是个大便宜。” “四百文我带走。”梅若雪也觉得便宜,当然她要这彩墨可不单单是因为便宜,就算是摔碎了,并不影响使用才是她想买的原因。 小伙计一脸难色。 梅若雪看了一圈:“这么多书,我也懒得找了,小哥帮我找一本写各地民俗民风的册子回家解闷儿,这些东西都包好了,我结账。” 小伙计一咬牙:“好,四百文就四百文。” 这样的彩墨,需要的人绝对不会要碎了的,不需要的人多便宜都不要,好不容易遇到了梅若雪,小伙计也就不在乎少一百文了。 梅若雪拿到了一本名叫风俗百图的书,翻开之后都要赞小伙计是个玲珑心思的人,道谢之后结账,平安把这些东西都送到马车里。 两个人这才往回走,到家刚好午时,梅若雪立刻洗手给程子良行针。 行针之后,梅若雪仔细的给程子良诊脉,脉象略有些许变化,其实都可以忽略不计。 这种病症不容易治愈,梅若雪倒不着急。 程子良看梅若雪表情,什么都没看出来,清了清嗓子:“我这几日睡得极好,身上也有力气了,并没有出现呼吸不妥当的事情。” “你觉得有效果?”梅若雪问。 程子良皱眉:“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病在你身上。”梅若雪收好了银针,两只手交叠的放在膝盖上,打量着程子良。 程子良从梅若雪的眼睛里看到了盘算,就知道她在算计自己,如今他颇有几分洗干净了脖子等着被宰的气度。 “等一下。”梅若雪起身出去了,一会儿工夫抱着人参进来。 人参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每一根须须都干净得很,最细的须须像是丝线一般。 把人参让在桌子上,梅若雪很有耐心的一根根把那些须须都摆好,这才坐下来:“来吧,咱们谈谈报仇。” 程子良看着人参,暗暗咂舌,不得不佩服梅若雪是个有大运气的人,这年份五十年肯定不止,或许都可能是上百年的人参,有多少专门采参的人一辈子都见不到啊。 偏偏,她有。 “尽管提。”程子良下了狠心,要拿下这颗人参。 梅若雪看程子良收敛了那副病娇脸,一本正经的坐好,缓缓开口:“还是原来的话,你的病要一年到两年才能彻底好,在这个期间我会给配药,每隔三个月你来一次我家,我会给你诊脉后,根据身体变化换方子。” 程子良点头,认可梅若雪的话,毕竟要住在这里一两年是真不现实的事情。 “不管方子怎么变,其中几味药材是不变的,其中鹿心血、鹿心和虎膝骨都是必不可少的,所以这药很贵。”梅若雪说。 程子良点头:“好,只要不漫天要价。” “做买卖,我有良心。”梅若雪不客气的回了一句,继续说:“人参在君臣配伍的中药里,真正的作用是强化药效,而你先天不足,更需要人参提气的效果,所以用量不少。” 程子良缓缓吸了口气,点头:“是这么个道理,这人参你要多少银子?” “不要银子。”梅若雪目光澄澈看着程子良,程子良就懵了。 不要银子?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那你要什么?”程子良问。 梅若雪伸手挑起了几根人参须须:“你被觊觎这颗人参,我不会整颗卖掉的,而你的药里,用一些人参须须都不错了。” “你!”程子良强忍住要抓着梅若雪打一顿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能不能好好说话?” “能。”梅若雪勾起唇角笑了笑。 这一笑,程子良身上密密麻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皱着眉,戒备的看着梅若雪。 “咱们一起开家食府,我要在永固县最好的地方,开一家最大的食府,这个条件答应了,我免费给你用三个月的药。”梅若雪挑眉:“这条件不错吧?” 第67章:比猴子厉害的平安 程子良像是看傻子似的瞅着梅若雪,半天才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问:“你开个药局不好吗?” “不好,就食府。”梅若雪站起身:“明儿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今天的药停了。” “喂喂喂!梅若雪,你这么任性,真的在给我治病吗?”程子良看着梅若雪往外走,气急了,大声喊了句。 梅若雪头都没回,走了。 平安坐在杏树下,梅若雪坐在旁边。 “后面盖倒座,可以用来做药。”平安说。 梅若雪单手托腮,看着长大了不少的杏子都有泛黄的了,吞了吞口水:“不着急,工匠不好找,家里银子怕是不够,再赚一些的。” “好。”平安起身要走。 梅若雪立刻伸手拉住他的衣襟:“别去打猎了,银子会有的。” “我知道。”平安内心很不平静,他原以为打猎可以为梅若雪减轻一些负担,却不想讨生活竟如此难。 梅若雪索性站起来:“咱们进山找艾草和菌菇吧。” “好。”平安过去提了篓子。 梅若雪进屋和陈氏娘俩打了招呼,便跟平安从后门出去,直奔仙寓山。 艾草越多越好,梅若雪带了弯镰,至于菌菇,这个季节应该不多,要到了雨季才行。 两个人进山寻到成片的艾草,平安割艾草,梅若雪捡起能用的陈年艾叶,累了就坐在树下休息片刻,平安则健步如飞的把一捆捆的青艾草送去家里。 五月的仙寓山很漂亮,野花在青草山坡上星星点点的盛开,各种颜色的蝴蝶翩翩起舞。 梅若雪极目远眺,欣赏美景的目光被远处一树黑紫色吸引了,起身跑过去,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满树的桑葚桑树,斑驳粗壮的树干粗壮的很,站在这么一株树下,梅若雪觉得自己要馋哭了。 远处看到一大片的桑葚,到了近处却发现树太高了,在树下转了好几圈,最终一咬牙准备爬树。 找了软草编成了草绳,利用草绳爬树会更稳妥一些。 正奋力往上爬的梅若雪不知道,远处平安到了原本的地方只见到了篓子却不见了梅若雪,瞬间眼底都泛红了。 “梅若雪!”平安这一声中气十足,传出去好远。 梅若雪手一抖,险些没抓不住草绳,费劲的固定了身体,回头扬声:“平安,我在这里。” 平安听到动静看过来,只觉得血往上涌,整个人犹如鹞鹰一般飞奔而来。 梅若雪看着平安这速度,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看着人眨眼就到了眼前,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在树上,伸出手挑起大拇指,本想夸奖一句,奈何夸奖还没出口,出口的就是一声尖叫:“啊——!平安!” 平安纵身而起,抱住了落下来的梅若雪,身体在空中借了树的力道往前纵跃,减少下坠的速度,平稳落地,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小脸都贴在自己胸膛上的梅若雪,有些恼火的出声:“你干什么不好好等我?乱跑什么?多危险?” 梅若雪慢腾腾的从平安怀里抬起头,抿着嘴角低下头,声音极小的说:“我馋桑葚果。” “馋嘴!”平安还是第一次见到梅若雪心虚的模样,顿时那点儿恼火烟消云散了,回头看了眼桑树,抱着人来到桑树下,才把梅若雪放下来:“等着。” 梅若雪立刻点头,满眼崇拜的看着平安犹如灵猴一般攀援而上,有生以来有了强烈的练武的愿望。 “平安!”梅若雪在树下,扬起小脸:“你等我啊。” 平安正伸手去摘桑葚,听到这话立刻低头去看,就见梅若雪撒欢儿一般跑开了。 目光追随着她,蝴蝶都被她惊得飞跑了,等看着梅若雪利落的把挑拣了好久的艾叶倒掉,背着空篓子跑过来的时候,平安抬起手压了压额角,无奈的笑了,为了吃,她真是够拼了。 梅若雪额头有了薄汗,站在树下:“平安,都摘下来好不好?” 平安纵身跳下来,平稳落地后,把手里的一把桑葚果放在梅若雪的手里,提着篓子准备上树摘果子,冷不防嘴里多了一个桑葚果,他愣住了,垂眸看着正把一颗果子送到嘴里的梅若雪,缓缓的咬破了嘴里的桑葚果,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那味道更像是钻进心尖里了似的。 “好吃。”梅若雪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味道太好了,好吃。” 平安伸出手把她唇角一滴红色的汁液擦掉:“别乱跑了。” “嗯嗯。”梅若雪拿了一颗大的再次递过来:“再来一颗。” 平安抬起手去接,梅若雪踮起脚尖直接送到了平安的嘴边。 顿时,心里就乱成一团了,平安张开嘴接了桑葚,扭过头拎着篓子再次上树,那速度快的让梅若雪在下面直喊:“平安,你好厉害啊!比猴子还厉害!” 身体一晃,平安伸手勾住树干稳住身体,回头看了眼树下小小的人儿,笑出声来。 平安在树上摘果子,梅若雪在树下待不住,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桑树不止这一棵,但最大的就是这棵了,果子熟的最好的也是这棵。 桑叶可以养蚕,可惜自己不会。桑树皮可以做纸,可惜自己不会。 梅若雪轻叹一声,要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如此奇幻的旅程,她一定要把所有的技能都点亮了,那样的话,这仙寓山一草一木都是宝贝啊! 失望归失望,梅若雪知道自己专业技术还是过关的,比如五毒虫,抓五毒虫的本事曾经可是吓退了不少追求者,说实在的,没有一个无敌强悍的心,想要娶一个学医的女人是自己找罪受。 药酒需要五毒虫,梅若雪找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用木棍在地上挖出来十字长坑,挖好了坑再寻找有鸟窝的树,在树下取鸟粪和腐草,铺在坑底上面盖上树枝和树叶。 做好了这些,梅若雪开始在松软的泥土里找蚯蚓,蚯蚓、蜈蚣是蝎子爱吃的食物,抓蝎子今天是不行了,没有个合适的罐子和瓮,抓了蝎子也不好带回去。 松软的泥土抠开,十有六七能找得到蚯蚓,梅若雪捏了捏松软的土,琢磨要带回去一些放在后面院子里,这些土非常适合种植人参,她上次可不单单得到了人参,还有一些完好的人参种子。 软草编成个简易的笼子,蚯蚓放进去完全没问题。 她在树下忙碌,平安摘果子也不安心,总要看一眼梅若雪,见她拿着木棍这里挖挖,那里戳戳的样子,心里便浮起来许多担忧。 如果有一天自己走了,她该怎么办? 陈氏的病症、梅若晴年幼,家里没有男丁,处处都要提防梅家,她一个人怎么行? 梅若雪挖了十几个捕捉蜈蚣的坑,回头看树上的平安,摇了摇手:“平安,摘完了咱们回家去吧。” “好。”平安声音很轻,出口之后哑然失笑,点了点头。 梅若雪都不用听到平安的声音,就知道他会说好,打从遇到这个人到现在,平安说的最多的一个字就是好。 等平安摘果子的时候吗,梅若雪采了不少野菜,香甜的槐花香飘过来,梅若雪闻着味儿就找到了开满了槐花的槐树,看着高高的树,树枝上尖尖的刺。 无奈的垂着头回来,上一次遇到老虎和野猪大战,生死关头她能上树,如今却真上不去了,没那个勇气。 “怎么了?”平安提着多半篓桑葚落地,见梅若雪情绪不好,出声问。 梅若雪抬头看看平安,笑弯了眼睛:“这么多桑葚,我可以做养颜丹还能做补气丹,走,回家。” 平安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两个人收拾了那些被倒在地上的艾叶放在篓子上,平安又扛了一大捆艾草,下山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那棵开花的槐树……。 第68章:河伯不让吃鱼 回到家里,梅若雪就忙起来了,桑葚果挑拣出成色好,去掉果根洗干净,放在篾筐上晾干。 这些桑葚可不少。 再把那些堆成小山一般的艾草都分成捆成小把,放在空厢房里阴干,阴干后的艾草耐储存,明年这个时候就是二年陈艾,效果虽然比不过三年陈艾,但至少要比山上捡到的艾叶好多了。 这两样处理完,梅若雪开始整理药材。 桑葚和五味子、人参几种中药放在一起,碾碎做成药丸最养阴血,对陈氏的身体非常有好处,这种桑葚要蒸熟。 桑葚最怕的就是铁器,但隔水用铁锅蒸熟则没问题。 剩下的一半再分成两份,一份暴晒之后碾碎用蜂蜜合成丸,平日里都可以当零嘴儿吃,但功效可非同一般,开关利窍安魂镇神。久服不饥聪耳明目,听着像不像仙丹? 另外一份则是熬成膏状,加入蜂蜜再熬略粘稠,放入瓷瓶中,每晚临睡前用开水冲开饮用,补肾一大良药,长期服用白发都能变黑发,皮肤都会细腻光滑。 梅若雪忙得起劲儿,没注意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 等平安把一篓槐花放在她面前的时候,梅若雪心里是五味杂陈,抬头看着平安:“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因你跑去看了。”平安问:“这也能做药?” “能做好吃的。”梅若雪眼神里带了几分神采飞扬:“晚上你就知道了,真的好吃。” “好,我去砍柴回来。”平安说。 梅若雪偏头就看到坐在杏树下面,劳神在在的程子良,立刻微微扬起下巴:“喂,你要吃闲饭吗?” “我去砍柴。”程子良叹了口气:“人家不还是个病人吗?” “四体不勤,本就是病,多劳作没坏处,快去。”梅若雪说罢,去端来了凉茶给平安,语气都温柔了许多:“喝点儿水,不用太多。” 平安抬头看看天:“三天内会下雨的,多准备一些才好。” 梅若雪狐疑的抬头看看天,晴空万里,哪里有下雨的意思? 平安和程子良去砍柴,梅若雪决定去抓鱼,她原本的水性非常好,就是不知道现在自己这副身体怎么样。 鱼篓这宅子里原本就有,还有鱼叉,梅若雪掂了掂鱼叉还算趁手,提着鱼篓出门。 走几步就是龙梁河,这条河很宽,她记忆里原主几乎每天都要在河边洗衣服,不单单是娘仨的,老宅冷氏可不会因为不住在一起,就不使唤她的。 不过,让梅若雪奇怪的是原主记忆里,没吃过鱼,也没见过谁抓鱼。 不管为什么,她要吃鱼,就动手。 河对面经常有人走动,芦苇草就少,这边则不然,芦苇丛很密。 她挽起裤管,在芦苇丛旁边放了鱼篓进去。 拿着鱼叉绕道旁边,仔细的观察水面,但凡水面上会有小泡泡的地方,必然下面是有鱼的,只要眼疾手快,鱼叉的作用就凸显了。 提着鱼叉,盯着水面,很快就见到有鱼在水里游动,鱼好大! 梅若雪舔了舔嘴角,握紧了鱼叉瞬间出手,一条大鱼就被穿了透心凉。 估摸着有三四斤重的大鲤鱼都长了红鳞,梅若雪表示很满意,去看了鱼篓,鱼篓里竟也有一条二斤左右的鲫鱼,这龙梁河的物产还真是丰富的很呐。 提着两条鱼抓紧回家做饭,不贪多,想吃就来抓,还新鲜。 槐花蒸鲤鱼是很好吃的一道菜。 还可以做个槐花粥。 提着鱼进院,就见陈氏从屋里走出来。 陈氏见梅若雪提着鱼,惊讶的问道:“若雪去抓鱼了?” “嗯,娘,晚上吃鱼。”梅若雪把鱼放进了水盆里准备动手。 陈氏走过来:“没人看到吧?” “没有啊,怎么了娘?难道还不准抓鱼吃吗?”梅若雪狐疑的看着陈氏。 陈氏一时说不清。 “姐,河伯不让啊,所以没人敢下水抓鱼啊。”梅若晴趴在窗口,探着头:“每年还要给河伯送媳妇儿呢。” 梅若雪瞬间愣住了,这是什么骚操作?河伯? “要不是因为他们知道我脑子不好,去年我就被送去了呢。”梅若晴叹了口气:“姐,他们很迷信的。” 梅若雪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喃喃自语:“茶花才六岁。” 她从来没有深究过原主的记忆,除非必要,余下的一概不想,毕竟如今活着的是她,总不能活在原主的影子里吧。 抬起手揉了揉额角:“我下回注意点儿,不让人看到。” 陈氏脸色发白,拉着梅若雪的手就进屋去了,还关了门窗把两个女儿都带到了床边,压低声音问:“真有这回事?” “娘,你整日里在家不出门,去年要让我给河伯当媳妇儿的事情都把你吓病了,当然不记得了。”梅若晴可怜巴巴的靠在床架上:“茶花没娘,她二婶儿心狠,五十斤豆子就把茶花卖了。” 梅若雪后背发凉,经梅若晴这么一提醒,还真就想起来了。 石郎庄临河,上游还有个赵家庄,下游有个褚家庄,这三个庄子每年轮流祭河神,要不满十岁的女娃娃才行。 今年应该是褚家庄了。 至于为什么,原主记忆里,这龙梁河年年发大水,淹死人、淹坏了田的事情太多了,百姓们就要想办法,结果求神问卜后,给河神送媳妇儿的事情就定下来了,三个村子之间极有默契,不过,就算是给河伯送了媳妇儿也时灵时不灵,巫婆说那是因为河神不喜欢送去的人,发怒。 三个村子有一个巫婆,巫婆在赵家庄,据说厉害得很,虽双目失明,但能通灵,还会求神问卜和治病。 并且,这龙梁河里别说鱼,就是虾蟹都是河伯的兵马,不准吃。 我的天!梅若雪记忆里一身红衣梳着两个小丸子的茶花越来越鲜活了,茶花是被放进一个红色小棺材里,那棺材也邪门的很,到了河中心就慢慢的沉下去了。 按理说河水不浅,水有浮力,棺材怎么能到了河中心才会沉下去呢? 梅若雪额角突突跳,想着外面那大鲤鱼,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不是迷信,而是心里犯膈应了。 陈氏额角都冒出来冷汗了:“那下回岂不是还要来抓若晴?” “娘,今年是褚家庄,明年是赵家庄,后年我十岁了,所以抓不到我头上的。”梅若晴安慰陈氏。 梅若雪起身:“我去把鱼埋了。” “姐。”梅若晴急忙伸手拉住梅若雪:“姐,鱼又没吃人,怎么不能吃?河里虾子、毛蟹也好吃啊,再说了,还有小龙虾啊。” 梅若雪纠结得都要成球了。 梅若晴立刻说:“这些人愚昧无知,但让他们知道河里的东西非但能吃,还好吃,你信不信能救很多小女娃的命?” 梅若雪回头看着梅若晴,对啊,有道理啊。 梅若晴清了清嗓子:“再说了,这些村民杀了多少年人了?那一个个小娃娃都死在他们手里了,多可怜?还有姐不是会医术吗?等寻个机会治治那个巫婆!保不齐就救人一命呢。” “谈何容易。”梅若雪知道梅若晴的意思,可凭一己之力要和三个村子对抗,她真不觉得有什么胜算,再者河伯的故事她打小就听过,百姓对水灾的恐惧才造就了什么河伯这样的所谓的神灵。 “姐,冷氏和褚婆子关系可不浅。”梅若晴微微咬牙:“我觉得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保不齐咱们没去找她,褚婆子自己就送上门来了呢。” 这可不行! 梅若雪的领地意识非常强,如今她好不容易把梅家都处理干净了,再往自己门口来兴妖作怪,能行? 不过,褚婆子这个人,有点儿难缠。 “好了,兵来将挡就是了,我去做鱼。”梅若雪拍了拍梅若雪的小脸:“别怕,姐明白了。” 梅若晴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梅若雪,心里却想,姐啊,你真的明白了吗? 第69章:梅三丫的担忧 陈氏是个没主意的人,等梅若雪都出去了,才想起来自己给梅若雪做了个斜跨布包。 “娘,我去帮姐。”梅若晴下床慢慢的往外面走。 陈氏含糊的答应了一声,伸手摸着那针脚细密,绣着缠枝牡丹的布包,脑海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是去年她们要把若晴送给河伯的场景。 那瞎了双眼的褚婆子吓人得很,陈氏有些发抖的缩回了床上。 水盆旁,梅若雪杀鱼,梅若晴站在旁边。 “若晴,你和姐说实话,谁跟你说什么了?”梅若雪没抬头,问。 梅若晴笑了:“姐,你真聪明,是三丫,三丫比我大一个月,她担心自己躲不过今年就被卖掉的命。” “别的呢?”梅若雪把鱼洗干净,拎着站起来偏头看梅若晴。 梅若晴是第一次在梅若雪的眼里看到了审视和探究混杂在一起的目光,撒娇似得扯了梅若雪的衣角:“姐,我只是怕一股脑说了,你上来脾气去闹反而吃亏,这不是跑来和你说了嘛,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梅若雪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梅若晴,轻声:“可你这么小,不能太耍心机。” “我知道错了,我和姐说。”梅若晴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冷氏去找褚婆子了,三丫来通风报信的目的也就是怕自己被卖掉,想要咱们想想办法。” “三丫是想自保,她家没人护着她,她就来找咱们了。”梅若雪冷哼出声:“你别让人家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梅若晴撇嘴儿,谁能把自己卖了?笑话。 不过,被人关心是很幸福的事情,她已经尝到了太多这样的甜头,自然就贪恋了,所以笑眯眯的抬头:“姐,你聪明啊,我和你说,你帮我想,反正别人算计到咱们头上,咱们就算计回去呗。” 到底是个孩子。 梅若雪就这么想的,所以她不可能怪梅若晴,倒是梅三丫给她的印象是越来越不好了,小孩子聪明伶俐可以,心机城府太深就绝不讨喜,她不喜欢梅三丫。 槐花洗干净,焯水后备用。 拿了野猪肉出来泡在水里,反复搓洗即便把上面的盐洗掉,剁馅,加入槐花和面粉调成糊状。 大锅做马齿笕槐花粥,上面清蒸槐花鲤鱼。 梅若晴在旁边帮着烧火,梅若雪把小锅起火,开始烙槐花肉末饼。 “姐。”梅若晴出声。 梅若雪偏头看了她一眼:“不急,如果冷氏要卖掉梅三丫,有梅山和赵氏着急,轮不到咱们,要是冷氏敢把心思打在你身上,有我。” “我知道。”梅若晴垂头,看着灶口里跳动的火苗,眼中的光芒都温柔下来了,饱经沧桑的温柔,梅若雪没看到,梅若晴自己都没注意到。 “剩下的槐花可以做成茶饮,你和娘在一起的时候多,多观察她,也多聊聊天,我觉得娘想起来一些事情后,越发的内敛情绪了,这不好。”梅若雪把熟了的肉末饼出锅,放在面案上,回头又往锅里摊饼:“梅宽娶小李氏的事情,怕又要惹她犯病了。” “我会的。”梅若晴用手揉了揉受伤的腿:“姐,我的腿好了,你也带我去永固县看看呗?” “行,明天带你去。”梅若雪笑望着梅若晴:“是不是嘴馋了?” “是啊,姐,你带回来的那些兔肉太好吃了,兔头的味道也鲜美的不行,我真的好馋。”梅若晴笑弯了眼睛,故意大声的吞了吞口水。 这模样,把梅若雪都逗得笑出声来:“等姐把食府开起来,绝对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开食府? 梅若晴眼底一亮。 平安和程子良扛着柴回来,梅若雪已经把饭菜做好了,照旧平安和程子良在外面杏树下吃饭,梅若雪陪着陈氏和梅若晴在屋里。 饭菜摆上桌,梅若雪才发现陈氏还在屋里没出来。 对于这样一个娘,梅若雪觉得自己的宽容度已经从医者对病人这方面延伸到了亲人之间的无可奈何,毕竟顶着娘的名头,她又用了人家亲闺女的身体,总不能过分了。 “娘。”梅若雪进门来:“吃饭了。” “别过来!别过来!若晴脑子不好,河神不喜欢,河神不喜欢傻的。”陈氏惊恐的抱着被子往后挪,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梅若雪:“八两!快把人打出去!” 梅若雪心就一沉,摸了一下腰上发现没带针囊,转身快步出去,拿了针囊一阵风似的进屋来。 梅若晴也听到了陈氏的动静,不过腿上有伤不能走快,所以等她进屋的时候,梅若雪已经用银针直接把陈氏撂倒了。 “姐,我不该在娘面前提起来这些事情。”梅若晴是真害怕了,在她眼里,陈氏简直可怜到了极点。 梅若雪拔了银针,坐下来给陈氏诊脉,听到梅若晴说话,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是她的病情加重了。” “加重了?”梅若晴挪到床边,看着昏睡中的陈氏:“姐,你的意思她可能会疯掉?” “我不会让她疯掉的。”梅若雪语气坚定。 梅若晴仰起脸,一声叹息在心底回荡。 经过梅宽这件事,陈氏看似好了很多,也极少犯病了,可对于一个女子来说,不管是和离还是被休都是要命的事情,不同的就是和离比被休好听点儿罢了。 可,对于陈氏的病,梅若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能寄希望于梅若雪了。 诊脉之后,梅若雪给陈氏盖好了被子,扶着梅若晴走出房间:“吃饭吧。” “姐,明天我不去了,娘的身体一人不能在家里。”梅若晴声音闷闷的说。 梅若雪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就算是你们俩都在家,别人找上门来又能怎么样?明天带着娘一起去,让她多出去走走还能开阔心胸呢。” “我怕老宅再来烧屋。”梅若晴摇头:“我在家看家。” 这事儿真是够挠头了,梅若雪感觉梅家的存在简直就像是狗皮膏药一般,可又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对了,三叔分家的事情不知道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什么都捞不到被撵出来呗,三丫说三婶出钱在村子里置办了院子。”梅若晴看了眼梅若雪:“姐,你想帮三叔吗?” “不算帮,但可能会有用,到时候再说。”梅若雪把鱼肚子上软嫩少刺的肉挑出来放在旁边,又把肉饼也一起分出来,端着这些出去的时候还嘱咐梅若晴:“好好吃饭。” 梅若晴看着梅若雪的身影,她想,泼辣又善良的姐姐啊,我怕是一辈子都学不会你的善良了。 陈氏醒来的时候很安静,梅若雪把饭菜端过来。 “若雪,娘记得她们要抓若晴的事情。”陈氏捏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低着头。 梅若雪勾了勾唇角,语调轻松:“但是,若晴如今好好的,不是吗?” “是你三叔说若晴脑子不好,河伯不会喜欢。”陈氏抬头看着梅若雪:“其实,是你三叔给那个巫婆送去了好些银子。” 梅若雪看陈氏眼里浮起了泪光:“所以,茶花的婶子得了豆子,卖了茶花,你觉得是咱们害了茶花对吗?” 陈氏的眼泪夺眶而出,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茶花是被自己的婶子卖掉的,不关咱们家的事。” “娘。”梅若雪握住陈氏的手,很用力的抓着她:“娘!” 陈氏冷静下来,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一字一顿:“你善良,但软弱,茶花的死是因为人们愚昧,哪里有什么河神?是人贪心作怪。” “娘明白了。”陈氏缩回手,看了眼摆在桌子上的吃喝。 “那抓紧吃饭吧,一会儿还有桑葚果吃。”梅若雪起身往外走。 陈氏看着她,嘴角蠕动,未曾出声,贪心作怪,为什么那么多贪心的人呢? 第70章:你管的也太多了吧? 梅若雪在外面忙,梅若晴在屋里忙,她铺开了纸,研磨执笔,漂亮的蝇头小楷跃然纸上,细看之下竟是菜谱。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出发了。 平安和程子良坐在马车外,梅若雪娘仨坐在马车里。 过了桥就是石郎庄,梅若晴撩起帘子看了眼梅家老宅,目光淡漠冰冷,不过只是一瞬间便收敛了。 老刘头听到敲门声,亲自过来开门。 看到门口站着这么一大家子人,满脸堆笑的拱手:“快请。” 程子良打量了几眼梅若雪,没动:“我去一趟回春堂。” “快点儿回来。”梅若雪说着,牵着梅若晴的手陪着陈氏进屋,平安跟在旁边。 程子良走出小巷。 福来客栈里,程安急的一嘴火泡,看到程子良都快哭出来了:“少爷,您这是何苦来的?奴才跟着也不行,住在那山沟沟里,真能治病?” “别废话,准备热水和换洗衣物。”程子良脱掉了外袍,嫌弃的丢在一边:“对了,这几日可有什么收获?” 程安喊来小二吩咐下去,这才回来给程子良泡茶:“梅若雪和那群乞丐关系特别好,这一片的乞丐头人送外号龙爷,他把信物给了梅若雪。” 程子良接过来茶送到嘴边:“就这些?” “还有,昨儿她在街上把春风楼的采买张财打了,那架势简直像是个山匪。”程安直咂舌,治病救人的人他见识的可不少了,哪一个不是慈眉善目的? 偏偏,少爷就信了梅若雪。 小二送来热水,程子良舒服的泡在木桶里,程安过来给他擦身。 “之后她们两个就去了顺安街老刘头家里,吃饱喝足就回家去了。”程安说。 程子良抬起手揉了揉额角,心里可就真生气了,好啊!找自己开食府,是为了给平安那小子报仇?啧啧啧,真想得出来! “还有,还有那平安是个狠的。”程安擦干净了手,端了热茶过来递给程子良,继续给他洗头:“前几天去了一趟县学塾,后来听说县学塾里差点儿出人命,小李氏急的和猴儿一样要嫁给梅宽了。” “呵~。”程子良冷笑出声,偏头:“那郭氏还没有动静?” 程安立刻摇头:“哪能没有啊?小李氏闹腾的凶了,郭氏就藏不住了,不过到底郭氏用了什么手段让小李氏闭嘴就不清楚了,反正小李氏再没有闹腾。” 洗好了头,程子良起身,程安立刻拿过来软布给他擦身,又拿了换洗的衣物:“少爷,让奴才跟着您吧,整日里在这边都快要急死了。” 程子良张开手臂,程安帮他穿戴好后,才迈步走出去,拿了外袍穿在身上:“再等几日吧,在这里当几天主子不好?” “不好。”程安立刻摇头犹如拨浪鼓。 程子良目光凉凉的看过来,程安立刻怂了,低下头:“挺好的,吃得好,住得好,睡得好。” “嗯。”程子良迈步往外走,程安急忙追上来:“少爷,还有一件事。” 程子良偏头看他。 程安抿了抿嘴角:“耿连春没收到人参。” “不急,告诉他人参我找到了。”程子良留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再次来到顺安街老刘头门外,戾气都外溢了。 她对平安还真是好啊! 抬手敲门,很快门就打开了,祈玉抬头看着程子良,程子良低头看着小豆丁,嘴角一掀:“小公子,叨扰了。” 祈玉脆生生的问:“是和那妮子一起的?” “正是。”程子良回答的一板一眼的。 祈玉侧开身:“那进来吧。” 程子良想,这小孩真不讨喜! 祈玉关好了门,哒哒哒的跑去了竹林边上:“姐姐,姐姐这就是笋。” 程子良嘴角一抽,看向竹林,发现梅若晴正站在竹林边,笑眯眯的和祈玉说话。 再看祈玉那殷勤的模样儿,程子良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原因,梅若雪不喜,一个毫不相干的小孩也不喜,就算是自己已经很礼貌客气了。 厢房的门开着,陈氏坐在主位上,梅若雪陪在她旁边,平安坐在梅若雪身边,程子良进门坐在了对面。 落座后,程子良抬头看看梅若雪,又看看平安,开口:“你想开食府,是为了给他报仇吧?” 梅若雪眼神一瞬间就锋利了。 平安神情复杂的看着梅若雪。 “你手底下爪牙不少啊。”梅若雪环抱于胸:“开食府是我的条件,给你治病的条件,你有机会拒绝。” 平安扶着膝盖的手缓缓收紧,她竟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 想到自己和春风楼采买的那点儿龌龊,平安有些烦躁。 程子良讪讪的别开目光:“我就是问问。” “问?你怎么不直接问我?程子良,你找我看病就得信我,信不着还让我给你看病,也不怕我把你治死?再说了,食府你分红拿,没有你还有别人,以为没你不行?”梅若雪讨厌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程子良清了清嗓子:“你是想要让老刘头掌勺吧?” “对!”梅若雪本来就是这意思。 程子良摇头:“很难。” “你办,若你没本事让他掌勺,咱们就在这里一拍两散!”梅若雪勾了勾唇角,笑意凉凉的:“你本事那么大,不用太浪费了。” 陈氏很怕梅若雪这样咄咄逼人的样子,再者程子良的话让她太吃惊了,桌子几下拉了拉梅若雪的衣角。 梅若雪偏头,语气温柔:“娘,不急,好饭不怕晚。” “娘不是那个意思。”陈氏压低声音:“和气生财。” “嗯,听您的。”梅若雪扭头看了眼程子良,程子良避其锋芒的别开目光。 做买卖,他手里的产业不少,食府这一块倒是真没有涉猎。 再者梅若雪说的没错,毕竟有红利拿,就算是被利用了,自己也没什么好吃亏的,只是老刘头手艺是好,脾气也怪啊。 这件事还真挺难办的。 端上来的菜色香味俱全,一道道菜都是野鸡野兔,但做出来的口感却丰富到令人咂舌,从丸子汤到干煸红烧,食材相对单一,但吃起来却非常享受。 梅若晴吃的小肚子滚圆都舍不得放下筷子。 “姐姐。”祈玉推开门进来,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茶送到了梅若晴手边:“这是大麦茶,消食最好了,我放了点儿蜂蜜在里面的。” 梅若雪狐疑的看着祈玉,程子良表示也很吃惊。 “真乖,谢谢祈玉。”梅若晴笑眯眯的接过来茶:“等有机会我送你好玩儿的。” “嗯。”祈玉羞涩的笑了,转身出去的时候还恋恋不舍的看了眼梅若晴。 梅若雪觉得好玄幻,毕竟祈玉给她的印象就是倔哄哄的,竟然对梅若晴这么好。 梅若晴喝了一杯大麦茶:“我出去走走,吃的好撑。” “去吧,小心点儿。”陈氏轻声嘱咐。 祈玉立刻在窗口露出小脑袋,露出小牙:“我陪着姐姐。” “好。”梅若晴出去了,祈玉竟带着她往后院走去。 梅若雪放下筷子:“老人家酿酒也厉害,掌勺的手艺你也尝到了,现在我们就说说食府。” 程子良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点头。 “平安供应野味,食府的招牌就是野味,再就是主打麻辣鲜香的口感,至于其他的菜品,要等张罗起来再订菜单。”梅如雪接过来送到手边的大麦茶,顿了一下偏头看平安一眼,轻声:“谢谢。” 程子良觉得太扎心了!这两个人是在自己面前表演郎情妾意吗? “再有一件事你也帮我查查,赵家庄、石郎庄和褚家庄临河而居,他们每年六月初六河神娶媳妇儿的事情官府知道不知道?这件事他们什么看法。”梅若雪喝了口茶,口感还真不错。 程子良皱眉:“你管得太多了吧?” 第71章:我不会走了。 说起这件事,梅若雪也觉得程子良说的没错,她可以见义勇为,但更愿意明哲保身,毕竟只是个凡人。 “无利不起早,龙梁河里鱼虾特别多,还有小龙虾和毛蟹,这些都是河鲜,味道鲜美的很,也可以是食府的招牌菜,再说了,用幼童祭奠个莫须有的河神,太残忍了,我这也算是仁心。”梅若雪给陈氏递过去大麦茶。 不经意的抬头看了眼,见陈氏眼圈又红了,急忙轻声说:“娘,你别难受,我肯定会把这件事调查明白的。” 程子良觉得,梅若雪对谁都好,唯独对自己,怎么看都尖酸刻薄的要命! 想到这里,清了清嗓子:“那也要试试菜。” 梅若雪看着一桌子吃的差不多的美味,抿了抿嘴角:“食府一定要开,试菜的事情忘不了你。” “我要一半人参。”程子良立刻加码。 梅若雪偏头看着程子良,就那么看着,看得程子良后背都发麻了,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程子良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被梅若雪看一眼就浑身不自在了。 “谈不拢,一拍两散。”梅若雪说着就要起身。 程子良额角突突跳了两下,扬声:“行了,这事儿听你的。” 梅若雪又坐下了:“如果我们这次合作的好,以后还会有别的赚钱机会的。” “那我就盼着你早日富可敌国了。”程子良语气里都是无奈。 梅若雪假装听不出,笑道:“承蒙你给一桶金,以后自不会亏待你的。” “得了,我在这边住两天,安排一下吧。”程子良伸手摸出来银子放在桌子上,想起来郭氏的事情,说:“郭氏那边儿还没处理干净。” 梅若雪单手托腮:“她又不是找不到石郎庄,等她找上门吧。” “为何?”程子良问。 梅若雪贼兮兮一笑:“镇宅、辟邪,够不够?” 程子良瞬间就觉得梅若雪对自己其实也不算太差了。 吃饱喝足,余下的事情梅若雪都交给了程子良,一家人出了巷子,梅若雪想起了柱子的布莊,提议一起去看看。 陈氏开心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梅若雪四处看着,看什么都好奇,沿街杂货铺都一个没放过。 布莊门前,柱子正带着大头卸货,见到梅若雪,柱子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小妮子,新料子好看的很,给你扯几块回家做裙子。” 梅若晴乍一看到柱子的模样也吃了一惊,人嘛,俊俏惹人眼,丑出来特色也不容易。 “好啊,多好的料子?抓紧把货送进去,我们先进去看看。”梅若雪说着,很熟络的进门去了。 布莊里变化不小,最明显的是在靠东边的位置多了两个方桌,方桌上铺着绣帘,绣墩上的花纹也非常精致,可以供客人休息。 一尘不染的柜台上摆着崭新的料子,粉刷过的窗户上贴着窗户纸,屋子里还摆了个熏香炉,香味儿清新自然。 梅若雪坐下来,大头忙里抽闲送了热茶。 梅若晴陪着陈氏去看布匹和绣线,梅若雪就坐在绣墩上喝茶,平安坐在旁边:“何必为了一件小事要开食府?” 梅若雪就知道平安会问,抬头看着平安:“赚钱啊。” “哦。”平安不信,也没有继续问。 梅若雪看着陈氏和梅若晴:“平安,我需要很多钱,需要看家护院的人,因为我有要守护着的人。” 平安顺着梅若雪的目光看着陈氏和梅若晴,收回目光看梅若雪的侧脸,眼底目光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怜惜,她到底是不同的。 梅若雪偏头看平安,平安立刻躲开了目光。 “平安,你是不是把过去的事情都忘记了?”梅若雪问。 平安勾了勾唇角:“或许该忘记。” “可是,你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啊。”梅若雪想不通,毕竟陈氏的病很明显了,会偶尔犯糊涂,甚至受不得任何刺激,隐隐的有了加重的迹象。 可平安什么都很正常,脉象这一块也没问题,若真说自己拿不准的就是他是习武之人,脉象可能略有不同,可也绝对不可能一点儿端倪都没有,程子良也是习武之人,她搭手试脉,就知道这人病在何处的。 平安看她眉头紧锁的样子,出声:“或许我之前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所以忘记了也没什么不好。” “平安,有可能你头部有淤血,十六说过,你当初受伤很严重的。”梅若雪看着平安的头,喃喃自语:“若是可以的话,开颅手术我也能做的。” 平安愕然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立刻笑出声来:“逗你的,看把你吓得。” “这话不可乱说。”平安叮嘱梅若雪,毕竟若是换做别人,极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梅若雪站起来:“娘,我和平安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你们在这边等我。” 陈氏正在兴头上,教梅若晴认识各种布料和绣线,听到梅若雪这么说,回头说了句:“别走太远,天晚了得回家。” “知道啦。”梅若雪拉着平安的衣袖:“走。” 平安起身跟着,两个人出了绣庄,梅若雪也一直没松开平安的衣袖,平安看着她的手,配合着她的速度,眼角眉梢笑意就越发的明显了。 七拐八拐,梅若雪终于找到了那家成衣铺,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套月白色的袍子。 掌柜的认出了梅若雪和平安两个人,笑着搭话儿:“小娘子,又来置办衣袍吗?” “嗯,就这一套。”梅若雪走过去,偏头看了看:“掌柜的,这不是原来那一套。” “那一套当天就被一位公子拿走了,这一套比那一套要好一些,你看袖口领口银丝线滚边的。”掌柜的过来指给梅若雪看。 梅若雪仔细的看了这套衣服,的确做工比那一套还要细腻,衣料也隐隐的有着银丝线在里面:“这一套多少银子?” “本来要贵一些,小娘子是真喜欢,就十两银子吧。”掌柜的笑吟吟的说。 梅若雪豪气的点头:“好,就这一套。” “若雪。”平安出声。 梅若雪回头看平安着急的样子,笑了:“怕什么?银子会越来越多的,穿给我看看,肯定好看。” “看看小娘子多体贴,快去后面换上吧,我再送你一套细棉里衣鞋袜。”掌柜的说着,看了眼平安的脚,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双白底黑帮绣花纹的薄靴来。 “快去。”梅如雪催促。 平安接过来衣服鞋袜去了后面,心里挺难受的,若不是梅若雪说要他穿给她看,他真不愿意让梅若雪这么花钱,至于这衣料,很一般,很一般。 一件一件穿戴整齐,平安偏头看了看窗外,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思绪都乱了,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走出来。 看到梅若雪眼里的惊艳之色,看她叽叽喳喳跑过来围着自己转了好几圈,还一脸开心的夸奖着,平安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你啊,真是有点儿傻。” “傻吗?”梅若雪抬头看平安,啧啧两声:“这不是傻,这叫花痴。” “花痴?”平安没听过这样的词,一时间无法理解。 旁边的掌柜的都忍不住笑出声了,这一双小儿女啊,还真是养眼的很,目光落在梅若雪的身上,棉布襦裙,那棉布也不是最好的细棉布,虽说穿戴很一般,但这小脸是真漂亮精致的很,让人会忽略了她穿戴的普通。 梅若雪给了银子,平安坚持换下身上这一身,穿着原本的衣服提着包袱。 回来的路上,平安几次欲言又止。 梅若雪知道他舍不得那些银子,停了脚步:“平安,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还会给你置办好多换洗衣物和银两盘缠的。” “我不走。”平安说:“你在,我不会走了。” 第72章:难道是他? 梅若雪笑了:“你要不走了的话,等以后我就招赘你,到时候用你的名字更改了户籍。” “好。”平安说。 梅若雪收了笑意,拍了拍平安的手臂:“好啦,这是个笑话,平安,若你在逃避的话,我这里可以一直让你落脚,不过有些事情啊,逃避没用的。” “回家吧。”平安勾起唇角:“以后,我得仰仗你多多照应了。” “好吧好吧,咱们多赚银子。”梅若雪不愿意想太多,两个人脚步轻快的会了布莊。 布莊里,柱子恨不得把最好的料子都给梅若雪搬回家去。 梅若雪拒绝的干脆利索:“你进一批做窗帘的料子,颜色要干净,用来做窗纱的纱也进来一部分,过几天我都要,价格不需要便宜,正常价格略低那么一丢丢就可以。” “要一匹?”柱子问:“家里换大房子了?” “不是一匹,是一批,就是要很多的意思。”梅若雪觉得这么交代给柱子,事情可能会办砸了,转过头:“娘,食府用的帘子什么颜色好?” “姐,厚重的黑红色、清爽的月白色、通透的碧色都可以啊。”梅若晴说:“要能和菜品搭配上,最好不过了。” 梅若雪一听,回头和柱子说:“黑红两色多准备一些,月白色的窗纱这两样各准备十匹。” “好。”柱子一口答应下来。 一家人租了牛车回家,陈氏置办了金银丝线,还有一些长短不一的绣花针,又给梅若晴准备了绣棚和绣架。 梅若雪感觉到自己被放弃了,心里还挺开心的,她抱着一罐蜂蜜,想着趁这几天有时间,把陈氏和程子良的药做出来。 回到家里,梅若雪带着平安拎着陶罐进山,一路来到昨天摘桑葚果的地方,竹筷子捏在手里,梅若雪从挖好的陷阱里快速的抓出来一条蜈蚣扔进了陶罐里。 平安略吃惊的看着梅若雪麻利的动作,不等她去找第二条蜈蚣,平安已经拿过去筷子了。 梅若雪也不闲着,挑选松软的泥土挖开,两个人没用多长时间就抓了四五十条蜈蚣。 “咱们还要抓蝎子。”梅若雪没想到这么顺利,看来五毒虫并不会太难找到了。 平安提着罐子,跟在梅若雪身边:“你要炼毒?” “不,是药酒,除了蜈蚣、蝎子还需要蛇和蟾蜍,如果能找得到蛤蚧就更好了,蛤蚧找不到的话,就要用药材替代了。”梅若雪边说边走,不知道平安已经放慢了脚步。 等她发现的时候,回头就见平安手里多了一条蛇,那蛇还甩动着尾巴,奈何被平安捏住了七寸,根本没办法攻击了。 梅若雪惊讶的跑过来:“天啊,平安,你怎么找到的?太好了,赶紧回家取蛇毒。” 平安以为她会害怕,见她这样子稍稍放心了一些,抬起手照着蛇头弹了一下,蛇就软哒哒的不挣扎了。 “这是白眉蝮蛇,千万别弄死了。”梅若雪加快了脚步:“蛇毒的用处可多了呢。” “嗯。”平安也加快了脚步。 到了家,梅若雪让平安在后院等自己,她跑去取来一个碗和一双筷子,准备好后伸出手:“来,给我。” “不行,危险。”平安拒绝了。 梅若雪立刻说:“没事啊,我会取蛇毒。” “你教我。”平安坚决不准梅若雪碰。 梅若雪想了想:“好吧,你捏住蛇头的位置,迫使它张开嘴,它的毒在牙齿的位置,让它咬住碗边,蛇毒就出来了。” 平安按照梅若雪说的法子,果然取出来了蛇毒。 梅若雪看着碗里的蛇毒,开心的小脸上都是笑意:“太好了,这种蛇的蛇毒很贵重哦,并且每次都有二百毫升呢。” 平安有些无奈,莫名的,他觉得梅若雪太与众不同了,就想记忆深处的那个人总是含着泪,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有他认为的,女人柔弱,需要保护,似乎在梅若雪这里都行不通。 “够了。”梅若雪看着没有蛇毒出来了,伸出手抹了抹被掐懵了的蛇头:“辛苦你了小乖乖,这就送你去山里了。” “不吃?”平安问。 梅若雪摇头:“不吃,为什么吃它呢?它的毒可以救很多人。” 毒能救人?平安对梅若雪这些歪理学说保持着最大的宽容度,既然她说不吃,那就远远的送回山里去吧。 提着蛇,平安问:“不养起来吗?下次可以继续取毒。” “不用,山里更合适它。”梅若雪小心翼翼的端着装了蛇毒的碗,催促平安:“快去,这些就够用了,不要再抓了。” “好。”平安送蛇归山。 梅若雪找出来一个大陶瓶,小心翼翼的把蛇毒灌进去,用黄泥密封了瓶口送去了地窖里,制备蛇毒需要的东西她手里暂时没有,只能先这样了。 因程子良不用子时行针,梅若雪便开始配药,熬药,炼蜜,和药最后成丸,等待成丸的过程中,梅若雪还泡了一大盆黄豆,准备明天做豆腐。 程子良的药里,珍贵的药材用了不少,梅若雪一边做药一边心疼,到最后都麻木了,在和药的时候,梅若雪到底忍不住小小的报复程子良一下,所以药丸乌黑贼大。 陈氏的药就不同了,要小很多。虽然是褐色的,可看上去就有一种晶莹剔透的样子。 夜深,梅若雪还在忙碌,平安默不作声的给她烧好了洗澡水,又送去了净房里。 回头想要叫梅若雪过去洗漱睡觉,结果发现她竟靠在墙上睡着了。 俯身把人抱起来,平安来到正屋门外,轻声:“若晴,开门。” 梅若晴快速的把自己写的东西藏在枕头下面,下地过来打开门,就见平安怀里的梅若雪双目紧闭,吓得声音都变了腔调:“我姐咋了?” “累了。”平安迈步进屋。 梅若晴走在前面带路,平安把梅若雪放在床上,转身要走。 “平安。”梅若晴叫住了他。 平安没有回头,但站下了。 “姐对你很好是不是?”梅若晴不给平安回答的机会,继续说:“若你以后要走,别对我姐太好,不然你走了之后,她会很伤心的。” 平安缓缓转身看着床上的梅若雪:“放心,我不走。” 梅若晴眼底一抹错愕后,笑了:“好啊,你别忘了这句话,就算你以后真要走,也得回来!” “嗯。”平安迈步出了房间。 永固县,老刘头的院子里。 程子良坐在首位,看着老刘头和旁边的龙四海,抬起手扶着额角:“龙爷也查不出来他的身份吗?” “程公子高看我了,在永固县还好说,可他并不是永固县的人,查不到。”龙四海正是梅若雪救了的乞丐龙爷。 程子良看了眼老刘头:“您老避世隐居的日子到头了,不过放心,我虽然不算什么天潢贵胄,但护着祈玉安全是没问题的,所以这食府……。” “程公子想要什么样的结果?”老刘头问。 程子良叹息一声:“春风楼不能第一,那小女人记仇的很。” 合该自己倒霉,遇到的是救星也是克星! “三年为约。”老刘头说。 程子良起身:“那就这样吧,春风楼对面的商户后天会让出铺面,到时候还得麻烦您老。” “程公子连麒麟令都拿出来了,还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呢?”老刘头语气不咸不淡的。 程子良扫了眼龙四海:“龙爷,你手底下能人不少,找几个会建烧墨窑的人出来,明晚我带回去。” “可以。”龙四海起身抱拳:“程公子放心,我这就安排下去。” 程子良离开,坐进马车里,程安赶车:“少爷,咱们去哪里?” “回去客栈。”程子良淡淡出声,手里把玩着一块墨绿色的麒麟令,良久才眼前一亮,喃喃自语:“难道是他?” 第73章:大逆不道的实话 睡梦中的梅若雪不知道,她眼里陶安郡的二公子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苍月山庄的掌门人,手握麒麟令,就如同握住了半个江湖。 江湖,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是很遥远的事情,但这不包括老刘头和龙四海。 寻常小巷的宅院里,酒香扑鼻。 龙四海端着酒杯眼神都热切了,郑重其事的抿了一小口仔细咂着味道:“好酒!” 老刘头却没什么高兴的样子,叹了口气:“只可惜那姑娘说的一点儿没错,担不起好酒两个字。” 提起梅若雪,龙四海放下酒杯,皱着眉:“按理说一个小村姑,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老刘头也很好奇梅若雪,甚至是梅家那个小丫头都奇怪的人,几岁的孩子拿出来的菜谱太让他吃惊了。 龙四海压低声音:“医术了得尚在其次,你觉得是不是有人也在找那位?” “那位失踪两年之久,生死不知,这梅家姑娘不过就是个小小村姑,倒不至于,反倒是那位陈夫人,颇有些耐人寻味。”老刘头仔细回忆着陈氏,缓缓说道:“言谈举止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偏偏又饱经风霜看不出半点富贵闲人的模样来。” “一个石郎庄,就算是仙女在那等地方也和我们没什么差的。”龙四海摆手:“罢了,主子让找人,这差事不好办,我原以为平安可能是,但时间又对不上。” “怎么对不上?”老刘头问。 龙四海自斟自饮:“从丰抚州到甘宁洲多远?从甘宁洲到陶安郡多远?更别说从户门关到丰抚州了,你算算这时间,就算是那位长了翅膀,也不会刚传出失踪消息,我就在永固县捡到了人。” 这下,老刘头就失望了,两个人默默相对,良久无言。 “罢了,开个食府也未尝不是好事,祈玉已经不小了,再过三年,就算是主子想不起来,我也得把人送回去,我老了,护不住了。”老刘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自嘲的笑出声来:“你说说啊,咱们这都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到底图啥呢?” “盛世太平吧。”龙四海说。 “滚了吧,你一个老乞丐说什么盛世太平?真是太可笑了。”老刘头起身也不送客,直接回去睡觉了。 龙四海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抬头望天,他不乞求盛世太平,那给老朋友报仇算不算有所图? 清晨,梅若雪都没等睁开眼睛就听到了沙沙的雨声,愣怔片刻急忙爬起来赤着脚下床,跑到窗口打开了窗,看着外面落雨的院子,院子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妥当了,杏树在雨水的冲刷下绿成了宝石一般,那些原本小小的青杏子好似眨眼之间就长大泛黄了。 树下的石桌石凳也被雨水浸润的发亮,雨滴落在上面顿时炸开,细细的水珠四散崩开。 “下雨了。”梅若雪抬头看着浅灰色的天空,云铺满了整片天空,铅灰色的雨云预示着这一场雨会持续不短的时间。 “姐,下过雨是不是就有蘑菇了?”梅若晴坐在床上,问。 梅若雪回头:“是啊,湿润度够了,蘑菇就会长出来了,不过你腿还没好,可不能上山。” “让三丫去啊,采蘑菇咱们收,晒干后送去食府,小鸡炖蘑菇很好吃。”梅若晴说。 梅若雪脑海里顿时就出现了这道名菜,在她的老家有一句俗语,叫姑爷进门,小鸡没魂。 为什么这么说呢?那是因为小鸡炖蘑菇可是硬菜,招待新姑爷的必备菜肴之一,若再放一些土豆粉的粉条在一起,鸡肉爽滑、粉条透亮,蘑菇则吸收了鸡肉的味道和精华,咬在嘴里……。 “对!就这么做了!”梅若雪心情大好,转而又狐疑的看着梅若晴:“你还知道这道菜?” “有什么奇怪的,咱娘知道的更多,没事你去问问,各种各样的糕点啊,能把你馋哭了。”梅若晴肩都垂下去了,一脸的失落:“只可惜,我就能听听,都没有吃过。” 提到陈氏,梅若雪就想到了她做的荷花酥,说真的,卖相好,味道好,就是分量少。 “以后肯定能吃到。”梅若雪回到床边穿戴整齐:“早晨吃什么好呢?” “你今天可起晚了,娘做了槐花粥在外面桌子上呢,快去吃吧。”梅若晴一只手也极其灵活的叠着被子,嘴里还嘀咕了一句:“等有机会一定到处去走走,我以前都没去过永固县,县城真好。” 这话简直太让人感同身受了。 梅若雪想到自己买回来的书都没时间看,这天气看书最合适不过了。 洗漱之后吃了早饭,回头跑进屋里抱着书本窝在床上:“来来来,咱们研究研究外面的世界。” “姐,你识字?”梅若晴惊讶的问。 梅若雪撇了撇嘴儿:“再不济,也有个渣爹是秀才。” 梅若晴就被逗笑了:“我也认识几个字,咱们边看边猜。” 姐妹俩抱着一本书,还真就边看边猜起来,‘吭哧瘪肚’的研究了好半天,总算是大概弄明白了点儿。 这个国家叫楚国,但和历史上的楚国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楚国如今在位的是文帝,从书上看,那绝对是一代明君。 楚国很大,有储国天下十二州,十二州下十二郡的说法,还有一条泯河,贯穿南北。 甘宁洲下有陶安郡,陶安郡下有永固县,永固县下有石郎庄。 梅若雪终于知道自己这个地方到底是个什么位置了,不算极南的南方。 “燕京肯定非常繁华。”梅若晴感慨。 梅若雪合上了书:“繁华是一定的,毕竟那可是一国之都。” 陈氏拿着给梅若雪做好了挎包进门,就听到了这句话,心就狂跳了好几下,要咬着舌尖儿才能平静下来。 “娘。”梅若晴眼尖,看到了陈氏。 梅若雪偏头,起身下床:“您怎么过来了?下雨天也不好好歇着。” “娘整日里都歇着,有什么意思?倒是你总是在外面跑,这个包戴在身上也方便些。”陈氏把挎包递给梅若雪。 梅若雪接过来稀罕的摸了摸上面绣着的花:“娘,你这手艺真是太好了。” “好有什么用?你又不学。”陈氏看到床上放着的书,伸手拿过来:“看什么闲书?斗大的字也认不得一箩筐。” “娘,你又笑话我们俩,我们认不得几个字,娘教我们啊。”梅若晴立刻把撒娇的绝招搬出来了。 果然,陈氏端了书,挺直了脊背缓缓的开始念,逐字逐句抑扬顿挫,颇有几分女先生的模样。 梅若雪和梅若晴乖巧如鸡的坐在床上。 平安推开窗,听到正屋里传出来的读书声,抬头看过来。 巧了,刚好看到梅若雪的侧脸,她今日头发只是松松的束在脑后,没了平日干练的模样,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闲适来。 巴掌大的小脸,挺翘的鼻梁,就算是不笑,那嘴角也是微微勾起带了一份笑意的模样,耐看的很。 “娘,这书上说楚国富庶,可为什么咱们那么穷?石郎庄也很穷啊。”梅若晴问。 陈氏合了书,幽幽一叹:“歌功颂德而已,谁敢说不好呢?” 梅若晴看看梅若雪,梅若雪笑了:“娘,那些大事可不是咱们想的,要我说啊,管别人过的如何呢?咱们自己过好日子才作数,天下谁做都行,反正又不给咱们做。” “你这孩子,可不能胡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敢出口!”陈氏顿时脸都白了,伸手捂住了梅若雪的嘴。 平安收回目光,垂眸看看自己带着薄茧的手,梅若雪并非胡说,也没什么好大逆不道的,只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 再抬头,平安就慌了,因梅若雪正趴在窗户上,笑眯眯的看着他……。 第74章:做豆腐 梅若雪也是无意瞟了一眼,见平安的窗户是打开了的,并且见他心事重重的站在窗口,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所以,就跑到窗口,想要和平安说话,恰巧平安看过了。 “平安。”梅若雪发现平安竟慌乱的躲闪自己,还挺意外的,不过她这会儿想要做豆腐,所以没有多想。 平安抬头的时候,表情恢复如常,望着梅若雪。 “帮我做豆腐啊。”梅若雪说:“很好吃的,保证你喜欢吃。” 平安勾了勾唇,浅浅的笑意似有若无:“好。” 梅若雪把头发直接盘成丸子头,用一块头巾布包严实了,出门顶着小雨跑去厨房,正费劲的要端着泡豆子的盆,平安就伸手过来了:“力气活,我来。” “像样儿。”梅若雪自然不会逞强:“把水倒掉,再放清水,我挑挑。” 平安照办。 梅若雪搬了小凳子坐在旁边,把泡好的黄豆一粒一粒捏出来,顺便就把黄豆外面的一层皮给剥下去了。 平安看了几眼,也坐下来帮忙。 两个人几乎头挨着头了,却都浑然不觉。 “等豆腐做成了,食府就会多许多招牌菜了。”梅若雪用手揉了揉盆子里的黄豆,黄豆外面的一层皮就飘起来不少,平安把浮在水面上的皮儿捞出去。 “河伯的事情,你要管就得有个好由头,总进衙门不是好事。”平安说。 梅若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就看到平安的发顶,他头发非常黑,发质应该很硬,据说这样的人脾气不好,胆量也很大的,可他的话就不像那么回事了。 平安感觉到梅若雪打量自己,抬起头,两个人之间距离不足三寸,顿时呼吸一滞,清了清嗓子:“我不想你太累。” “平安,那些孩子挺可怜的,不到十岁。”梅若雪没什么旖旎的心思,垂头继续挑拣黄豆:“再者,食府需要那些河鲜。” 平安看她小手麻利的在水盆里挑挑拣拣的动作,收回了手:“郭氏不是还没吃解药吗?” 提到郭氏,梅若雪忍不住笑了:“哪需要什么解药,不过就是糕点团了丸子,等着吧,她很快就登门了。” 挑好了黄豆,梅若雪让平安去磨坊把黄豆磨成豆浆,怕他不会,仔细的说了步骤,教明白了才回厨房烧热水。 平安一把子好力气,黄豆又不多,梅若雪烧好了一锅开水后,平安提着多半桶的豆浆回来了。 按照比例用开水把豆浆稀释好,梅若雪拿了两个粗一些的木棍用菜刀砍出来镶口,木棍成了十字形状。 “平安,在梁上系根绳子,结实点儿。”梅若雪指着锅上面的衡量。 平安去拿绳子,梅若雪进屋冲陈氏要了三尺见方的细棉布出来,这可把陈氏心疼坏了,不过梅若雪想要,她就会给。 拿着棉布出来,梅若雪把棉布放在水里仔细的洗了两遍,拧干。 棉布系在十字木棍上,用力抻了几下确定牢靠得很,这才让平安把稀释好的豆浆倒进去。 梅若雪用力的抻着棉布一下一下摇晃,白白的豆浆就落在了锅里,一会儿工夫额头都冒汗了。 平安看懂了就接过来,梅若雪在旁边指挥。 等把豆浆都过滤好后,剩余的豆腐渣都裹在棉布里,平安的手劲儿大得很,豆腐渣里的豆浆都挤得干干净净的。 豆腐渣放在盆里。 梅若雪让平安烧火,她用白醋调酸汤,准备点豆腐。 看着豆浆火候差不多了,梅若雪让平安停止烧火,自己一边搅拌着锅里的豆浆,一边往里面加酸汤。 加入酸汤的豆浆慢慢就沉淀成了豆腐脑,上面浮着淡黄色的清水汤和浮沫。 豆腐脑趁热吃味道特别好,梅若雪留下了一小盆。 大木盆里扣着个小木盆,小木盆上放着木板,刚才用的棉布洗干净铺在木板上,把豆腐脑倒进去,系好了四个角。 “搬来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梅若雪说。 平安出去搬来石头压在上面,梅若雪立刻去做和豆腐脑的卤汁,切碎的肉丁在锅里炒香,加水烧开放入小青菜,调味勾芡,出锅装碗。 锅里的豆腐脑还热乎乎的,梅若雪先给平安盛了一大碗:“好喝,你试试。” 平安看着碗里豆腐脑,脑海里迅速出现了一些零散的画面,低头喝到嘴里,仔细的品着味道:“确实好喝。” “姐,我要喝甜的。”梅若晴馋的都快从窗户爬出来了:“你偏心,平安都喝了,我还没有。” 梅若雪噗嗤笑出声来,把豆腐脑和卤汁端进屋,也拿进来小半碗白糖。 “姐,你竟然还会做豆腐!”梅若晴喝了一口甜甜的豆腐脑,崇拜的目光望着梅若雪:“你还会什么啊?姐,教教我吧,咱们家就剩我不赚钱了。” “等你好了的。”梅若雪看陈氏慢条斯理的吃着,问:“娘,好吃吗?” “比孙妈妈做得还要鲜嫩爽滑,好吃。”陈氏有些怀念的闭上了眼睛。 梅若雪和梅若晴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儿,两个人默契的没有继续问。 “卤汁要放一些木耳和香菇,味道就更好了。”陈氏说着,猛然睁开眼睛,低头快速的吃了几口放下了碗:“我还有几张花样儿没画好,我去忙了。” 起身就走的陈氏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架势。 梅若晴凑过来小声说:“娘以前就吃过?” “应该是,这边没有人会做豆腐,不代表没有人会,兴许是天气太热,豆腐储存是问题,所以人们才不做的。”梅若雪看梅若晴:“等你伤好了后,我们开一家油坊,姐教你怎么榨油。” “成。”梅若晴高兴的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吃了豆腐脑,梅若雪收拾东西出去,梅若晴跑去找陈氏,嚷嚷着要学花样儿。 打开豆腐包,白嫩嫩的豆腐闻着都香,梅若雪用刀把豆腐切成好储存的大块,放进水里浸着。 这会儿雨停了,太阳露出头来就有几分火辣辣的意思。 梅若雪看平安换了一身利落的衣服就知道他要进山,急忙拦住他:“刚下过雨,进山不安全。” “没事,我就在山脚下找点儿东西。”平安看了眼天:“这场雨过去了,要准备一些木材,后面的倒座盖起来才行。” “我跟你去。” 梅若雪刚出口,平安就皱眉了:“你在家里,我去伐树顾不上你的。” “……!!!”梅若雪想着泥泞湿滑的山,只能点头。 这会儿还不到中午,梅若雪回去屋里继续翻看那本书,她不是不识字,只是这种字体辨认起来略有些难度。 很快这本书就看完了,无非就是了解一下这个国家大概的地理分布。 靠在窗边拿出来胡秉印给的经络图解,开始研究起来。 中医讲究阴阳,讲究奇经八脉,这些也是练武之人所必须要掌握的基础知识。 看了几张图解,梅若雪闭目养神,想着风靡一时的气功。 说起来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之处气功练气,这个世界的习武之人是炼体的。 翻了个身,梅若雪揉了揉额角,玄幻修真既视感啊,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当医生,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前程未卜。 看来,行医是万万不可以的,不如卖药来的实在。 最好的药就是平常百姓都用得上的,比如现在治疗风湿骨病的膏药和未来准备推出的药酒,再就是养生的艾灸,除了这几样之外,梅若雪把目光瞄到了女人身上。 滋补、养颜、调理身体这一块,应该是不分古今的,她决定研究一些千金片和养颜膏出来,要说养颜,梅若雪想到了七白粉,心情瞬间都好到冒泡了,七白粉的工序极其简单,药材也不难找,创业初期最合适了。 就在梅若雪想着怎么开展事业的时候,隔壁屋子里,陈氏拿着手里的花样儿,眉头拧成了疙瘩:“若晴,你这不是胡闹吗?” 第75章:梅若晴怎么回事? “娘,这不好看吗?”梅若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陈氏:“这花儿很好看的。” 陈氏压了压眼角:“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梅若晴有些不依不饶。 陈氏觉得是自己没有教好,柔了声调说:“你看,这牡丹是富贵的意思,石榴象征多子多孙,凤鸟蜂蝶都是取吉祥之意,但凡成样儿的花样儿,可没有简单的。” 梅若晴拿过来自己画的花样儿:“可是,猫啊,狗啊这些小动物可爱啊。” 陈氏有些急了。 梅若晴立刻说:“不如问问姐啊,看她喜欢吗?” “好,那就问问若雪。”陈氏下了床到这屋叫梅若雪过去。 当梅若雪拿到憨态可掬的小猫花样儿的时候,顿时就笑了:“这么好看?若晴喜欢小动物吗?” “是啊,姐,如果你的挎包上绣这样的图样,喜欢不喜欢?”梅若晴说。 陈氏在旁边叹了口气,她觉得根本就不该叫若雪过来看。 梅若雪看着那纸上线条虽看着粗糙,但极具神韵的猫儿,看着梅若晴:“是你画出来的?” “嗯,姐,你和娘说,这个做了迎枕也很漂亮的呢。”梅若晴有些狡黠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淡淡的收回目光,放下了图样。 “娘,若晴喜欢,不如做几个给若晴用吧。”梅若雪着还扫了眼梅若晴,从她的脸上看到了那一瞬间的失望,这让梅若雪心就一沉。 陈氏没辙的摆了摆手:“也罢,权当个玩意儿给她做几个吧。” 毕竟,在陈氏眼里这些玩意儿是上不得台面的。 梅若晴勉强的笑了笑,便垂头去摆弄丝线了。 梅若雪深深的看了眼梅若晴,起身回去了自己的屋里。 这一次看不下去书了,而是抬头望着棚顶出神儿好半天,然后闭上眼睛仔细的在原主的记忆里寻找关于梅若晴的记忆。 梅若晴是得了一场大病后变得呆呆傻傻的,平日里安静的缩在角落里,除了和姐姐关系亲近外,任何人都不愿意见,更是怕极了冷氏和梅宽。 冬天的时候,原主要把妹妹裹在被子里才行,否则妹妹会冻坏了的,就算是冻坏了也会缩在墙角里,不肯出来。 好半天,梅若雪睁开眼睛,她觉得自己忽略了许多细节,关于陈氏和梅若晴,许多细节都是对不上的,至于别人到底怎么样,梅若雪没兴趣去深挖。 曾经认为原主是个糊涂的人,认人不清,所以梅若雪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时她却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出来了让她细思极恐的一些蛛丝马迹来。 梅若晴还是梅若晴吗? 原主已经不在了,但世人眼中的梅若雪还活着,并且活得更好了,那梅若晴呢?也变好了,甚至乖巧可人,聪明伶俐,但她是原来那个人吗? 梅若雪正想要去找梅若晴来问问,一抬头差点儿没吓得尖叫出声:“你干嘛啊?一声不吭吓死人吗?” 程子良无辜的抖了抖眉:“我敲了半天门,又叫了你好几声了,谁知道你为什么神游天外啊?” “你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好了吗?”梅若雪下地,整理了衣服走出来:“还是说事情没办成?” “应该没多大的问题。”程子良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梅若雪,目光落在她腰身的位置,顿了一下才移开。 梅若雪警觉的立刻低头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狐疑的看程子良,发现他耳朵尖儿竟透出了一些红,这下差点儿没炸毛,她不是原来那张脸了,这张脸很绝色的!这人是见色起意了吗? “我带了几个工匠过来。”程子良扫了眼梅若雪,快步往大门口去:“家里得安排一下吃住的事情,后院起窑就地取土就够了。” “哦。”梅若雪抬起手摸了摸脸,觉得自己可能是自作多情了。 程子良头都没回的说了句:“披头散发的样子真丑,还不回去把自己收拾一下?” 梅若雪对着程子良的背影挥了挥拳头,这才发现自己哪里不对劲儿了,长发齐腰,披散着的确不合适,原来他不是见色起意,而是觉得自己不端庄,嫌弃自己啊! 关于梳头这件事,梅若雪是很挠头的,一来头发太长,再者古代女子及笄之后才能半盘发,等嫁人后才能绾发。 但这个年龄段该梳什么样的头发她还搞不清,之前不过就是在后脑勺编个发辫就完事了,如今却被程子良敲响了警钟,不能再这么随意下去了。 坐在铜镜前,梅若雪把头顶的发丝从中间分缝,编了两个四股辫再卷成丸子头的样子,头发足够长,两个发辫丸子头卷好了用发带束起来,再把后面的发松松的束起,在镜子前用力的摇晃着了几下头,确定不会突然散开才起身出门。 程子良带来了六个工匠,梅若雪问过之后才知道自己连工钱都不必准备,不过吃喝是要供的,至于吃什么没挑。 “那你们随我来。”梅若雪带着工匠往后院去。 程子良就站在旁边,看着梅若雪的发髻,目光不受控的又落到了她纤细的腰上,脸上就浮起来可疑的一层红。 世人皆有爱美之心,他程子良今日是栽了,竟发现自己喜欢梅若雪的腰。 他练的是童子功,这些年来从未曾近过女色,甚至都没想过近女色,毕竟这条命如刀尖上起舞之人,随时都可能魂归地府,活着都如此艰难了,哪里会想别的? 他背着手,握着拳,一再告诫自己,只因梅若雪腰间束带过宽了一些,才会吸引了自己的目光,再者就是梅若雪对自己来说身份算是很复杂了,克星也是救星,他是一时被吸引了也实属正常,过几日看得多了反而就好了,更重要的是梅若雪行针之法极大的缓解了自己的痛苦,兴许是感激作怪。 “程子良。”梅若雪和几个工匠交代好后,回来是叫陈氏过去看看的,烧墨的窑是什么样子的,她又不知道。 进院看到程子良杵在院子里,表情怪异的很,出声:“你的药我配好了,今晚开始吃。” “配好了药?”程子良快速的看了眼梅若雪就立刻挪开了目光:“不用行针了?” “不用,所以也不用住在这里了,你的房间给几个工匠挤挤住。”梅若雪说着话已经到了陈氏的窗外,探着头对陈氏说:“娘,建窑的工匠过来了,您去看看吧。” “我也去。”梅若晴立刻说。 梅若雪看了梅若晴一眼,没说话。 梅若晴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心就有些慌了,不过沉稳如她,不动声色。 程子良像是被当头给了一闷棍似的,几步过来沉声:“我那屋子给工匠挤挤住?你怎么不让工匠住在平安屋里!” “平安又不走,你也没必要留下来,怎么了?”梅若雪狐疑的看着突然变脸的程子良:“你不愿意?” “是。”程子良沉着脸:“我这身体还不舒坦的很,要行针。” “行针不如吃药,你的病要慢慢调理,等以后换季的时候是要行针的,目的也是催发阳气,让你身体更强健一些的法子。”梅若雪进屋抱着个不小的坛子出来,从里面掏出一个纸包来:“这药丸每日两次,早晚服用,不要吃腥辣之物就可以了。” 程子良看着那堪比小儿拳头一般的药丸,愕然的瞪大了眼睛:“这是不是太大了?” “你不信我?”梅若雪立刻皱眉了。 程子良清了清嗓子:“我还是要住在这里,若这药吃了不舒服,你也好救我啊。” 梅若雪把坛子往他怀里一塞:“一百八十二颗药丸,三个月的药量,这是免费的,爱吃不吃!” 偏头看梅若晴和陈氏往后院去了,梅若雪拔腿就走,她要看看这梅若晴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6章:你还知不知道廉耻? 梅若雪心情复杂的看着梅若晴站在一边,陈氏边说边想着窑口的构造和样子,到最后工匠们表示听懂了。 全程,梅若晴都一脸认真模样在学,并且陈氏转过头还问了一句:“若晴,看懂了吗?” 梅若雪轻轻的抽了口气,她觉得自己穿越过来之后,颇有几分草木皆兵的架势,从最初怀疑陈氏也是穿越者,到现在怀疑梅若晴。 原主的记忆并非都不可取,梅若晴前后反差太大,可她明明觉得不对劲儿,就是没有证据。 至于那线条粗糙却又形神兼备的画,难道是天赋吗? “我不走。”程子良语气淡漠又十分坚决的说。 梅若雪回头,无奈的看着他:“不走在这里做什么呢?我都说了,针灸是不需要一直做的,你的身体需要的是调理和将养。” “我……。”程子良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走,要说这山脚下住着哪里有客栈舒服? “别你呀我呀的了,你拿了药丸记得按时吃,食府的事情你多操心吧,我看照这架势折腾下去,我家就要揭不开锅了,得快点儿有进项才行。”梅若雪并不觉得程子良有什么理由和自己讨价还价,当然也理解程子良对针灸疗效的依赖,源于的确见效了。 程子良躲开梅若雪推自己的手:“平安为什么就可以住在这里?” “平安是我的人啊。”梅若雪看怪物一般打量着程子良:“你想什么呢?你和平安不一样。” “梅若雪!”程子良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还知不知道廉耻二字?平安是你的人?怎么他就成了你的人了?” “那是你的人?”梅若雪眼神就冷了下来了,冷嗤一声:“程子良,廉耻二字我不知道,你能怎么样?” “我……。”程子良再次被梅若雪怼的说不出话来。 梅若雪懒得理他,回去前院了。 一旁原本低声说着话的陈氏和梅若晴都愣愣的看着他们,直到程子良跟着梅若雪去了前院,梅若晴才伸手拉了拉陈氏的衣袖:“娘,这事儿姐姐自己会处理好的,您别着急。” “这都是什么事!”陈氏觉得梅若雪的言辞让她蒙羞了,狠狠的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那平安有什么好?” “娘。”梅若晴拉长了声调叫陈氏,随后才小声说:“看样子姐喜欢平安,你就不要再想着程公子了,你没见他说话多不客气?你啥时候看到平安这么和姐说话了?” 陈氏知道自己管不了梅若雪,只能拉着梅若晴的手往回走,进了屋才说:“那平安来历不明,这程公子家中应该富庶,若真说娘担心的,便是程公子已经有了家室,如今看来,若雪的婚事还真就需要低嫁了。” 梅若晴对陈氏的论调从不正面反驳,这会儿更是乖巧的说要和陈氏学制墨。 这可让陈氏挺为难的,记忆里那些制墨的法子都是模模糊糊的,颇有几分赶鸭子上架的感觉,正因为她自己都怕说不明白,所以就显得一点就透的梅若晴简直聪明的让人惊喜。 娘俩嘀嘀咕咕的说着话,梅若雪有意听墙角,结果听到的也是梅若晴认真讨教,陈氏仔细教她的对话。 算了。 梅若雪心里这么想,只要不是个白眼狼,只要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别的没必要深究。 程子良就坐在杏树下。 梅若雪也不愿意搭理他,工匠要吃饭,家里的吃喝够了,但菜不够。 她拿了背篓从后门进山找野菜,想到自己的鱼篓还在河里,琢磨着晚上做鱼。 山脚下的野菜不好找,梅若雪沿着山路往山上走,这条路她和平安经常走,已经很熟悉了,哪里有野菜,都有什么野菜也都门清儿。 地丁、灰灰菜、猪毛菜和水玉簪,一会儿工夫就采了一背篓。 刚下过雨,空气湿润,太阳又足足的,所以潮湿的感觉还有些闷闷的。 梅若雪没有进山,也没看到平安,背着野菜回家来。 进了院子扫了眼杏树下老僧入定一般的程子良,嘴角抽了抽没搭理,去井台洗干净手,又找了个大一些的鱼篓,拎着出门去河边。 上次放进去的鱼篓提上来,让梅若雪有些失望,没有大鱼,不过倒是有不少小龙虾,这也算是惊喜了。 没着急回家,而是在河边软土里找到一些蚯蚓放进鱼篓里,又找来了软草把鱼篓改造成倒孔,这才把鱼篓固定好,提着小龙虾回去。 小龙虾放进盐水里浸泡着。 梅若雪开始摘野菜,山上的野蒜和野葱挖回来不少,挑拣根须都完整的放在一边。 野菜也都分别放在木盆里泡上,梅若雪抱着野蒜和野葱去了后面的院子,在墙边的位置挖了一条浅浅的沟,把这些野蒜和野葱都栽上。 起身的时候习惯性的往山上看看,就见平安扛着一棵修理干净了枝叉的大树往回走呢。 这!这要多大的力气啊? “平安!”梅若雪跑到后门口,扬起手挥了几下:“小心点儿,地滑。” 平安抬头就见到梅若雪挥舞着手的样子,勾了勾唇角,没有答话,太远,他不想分神。 坐在前院杏树下的程子良听到梅若雪的动静,就像是针扎了一般蹭就站起来了,来到后院就见梅若雪站在门口,平安已经扛着木头到了山脚下。 突然,程子良就觉得自己太失败了,就因为平安能干活?除此之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比平安差的程子良转身就走了。 平安把木头放在墙外,梅若雪立刻过来递上了帕子:“看你累的一头汗,快进屋。” “不累,我在山上还看到了一窝野鸡蛋,野鸡在孵小鸡,等明儿过去都带回来养着。”平安说着看到院子里的工匠在挖土:“制墨?” “嗯,程子良带来的工匠,我原本还想着等膏药赚钱了再弄的。”梅若雪听说要养鸡,转圈看了眼:“那咱们还需要个鸡窝。” “嗯,我去把枝枝叉叉都带回来,盖鸡窝就够了,你快回去忙吧。”平安说着扭头就又走了。 梅若雪看着平安的背影,抿着嘴角笑了,她觉得自己像极了个小媳妇儿,看男人往家里置办东西,规划这个家。 红了脸,暗骂自己花痴,转身进了院就琢磨着倒座一溜起来后,鸡窝放在哪个位置合适,如果可以的话,后面延伸出来鸡窝和猪圈都可以,可没有高墙还担心被山里的野兽吃了,这真是住在山里最大的弊端了。 拍了拍手回前院开始张罗晚饭,豆腐渣可以做炸丸子,丸子炸好了在放上青菜炖出来丸子汤,麻辣小龙虾做了一小盆,到河边提回来两条大鱼,鱼头斩下来做鱼头豆腐,锅圈贴一圈饼子。 鱼肉做了一大盆水煮鱼。 四个菜都准备齐天都要黑下来了,梅若雪又凉拌一个野菜,素炒三个,八个菜都做好了,平安已经把树枝树杈都从山上带回来了。 “一会儿你陪着工匠吃饭。”梅若雪从锅里舀出来热水放进桶里给平安洗漱,平安在外面提冷水去净室。 梅若雪站在灶房门口,看平安走过来才说:“再有咱们明天得请几个村子里的人过来帮忙,你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好。”平安提着热水去了净室,梅若雪把菜都准备好上桌。 平安洗漱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去后面叫工匠们歇工吃饭。 梅若雪把菜分成两份,正屋娘仨围坐在一起。 “有去河边抓鱼,这多危险,被人抓到就不好了。”陈氏看梅若雪的脸色:“若雪啊,明哲保身才是长久之计。” “娘,我知道,你快尝尝好不好吃。”梅若雪夹了龙虾到碗里:“我教你怎么吃。” 旁边,梅若晴小脸苦巴巴的,姐姐怀疑自己了,怎么办?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啊,这也太明显了吧? “姐,我也不会吃。”梅若晴小声说着,还看了看自己吊在胸前的手,那意思是自己行动不便。 梅若雪把小龙虾拿在手里,剥出来虾肉放在梅若晴的碗里:“你和娘都要少吃一点儿尝尝味道就好,等过几天你不再用药了,姐给你做一盆,让你吃个够。” “嗯。”梅若晴顿时笑弯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泪意,她到底是小人了,姐就算是起疑心了,可终究还是那么疼自己呢。 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不会辜负了梅若雪。 陈氏看着梅若雪的动作,也剥开了一只小龙虾,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顿时惊讶的看着梅若雪:“若雪,这东西娘吃过的,娘吃过。” “吃过?”梅若雪不放弃任何让陈氏想起过去的机会,问了句:“什么时候?” 陈氏摇头:“不记得了,但这个味道娘记得,只是那会儿只有这肉,没有见过这丑东西。” 第77章:谈钱的买卖才长远 无力吐槽。 梅若雪非常想要告诉陈氏,被提前剥掉了壳儿的小龙虾是没有灵魂的小龙虾! 不过,这种事情可以用时间慢慢的教给她,有一点比这个更重要,那就是陈氏的出身可能不单单是富庶人家那么简单。 “娘,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梅若晴眼睛冒光的盯着小龙虾,要不是碍于自己真不想让姐姐胡思乱想,她都快忍不住了。 娘仨边吃边聊,外面可就完全是风卷残云的架势了,梅若雪偶尔往外看一眼,只觉得心都堵住了,因平安吃的矜贵模样和另外几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第一感觉就是平安吃不到菜。 幸好小龙虾还有。 这一顿把几个工匠吃的心满意足,说什么也要挑灯夜战。 平安直接把仓房里的灯笼拿出来都点了起来,颇有几分亮如白昼的样子。 梅若雪在灶房里把剩下的小龙虾都做好了,拉着平安回来坐在树下:“喏,给你的。” 平安笑了笑:“何必费事,多给他们吃,他们干活也痛快。” “明天还有呢,快吃吧,少不了这些工匠吃的。”梅若雪当然知道平安说的有道理,可平安不吃她心里就觉得亏待他了。 “我给你剥。”梅若雪自报奋勇。 平安急忙伸手把装着小龙虾的盆挪开:“我自己来,脏了手。” 梅若雪看着平安仔细的剥虾,吃的慢条斯理的,坐在一边抬头看着满天星光:“明天我要去找三叔,收一些黄豆上来才行,还有高粱,高粱酒酿好了,我就调几瓶药酒,这些都是卖钱的东西。” 平安手上的动作慢了许多,他明白如今家里缺的是银子,可打猎出去卖又不值钱,别的本事他也没有。 “还有啊,这龙梁河里好吃的不少,你看着小龙虾就可以让食府卖,到时候就会是一道风味菜的。”梅若雪看平安:“对不对?很好吃。” “的确。”平安拿了帕子擦了擦嘴角,又仔细的擦干净了手指。 动作细腻的让梅若雪忍不住吐槽,吐槽自己现在简直是看谁都不正常,陈氏、梅若晴和眼前的平安,各有各的不正常。 抬起手捏了捏耳垂,她觉得最不正常的应该是自己,但没有任何人怀疑过,平安就不说了,梅若晴也可以不算,陈氏都一点儿也不怀疑呢。 “明日我出去一趟。”平安说。 梅若雪哦了一声,平安要出去,她没有拦着的理由,反正不是卖猎物就是了。 家里有工匠,梅若雪就格外的勤快,早早的准备好了早饭,工匠们是一点儿也不偷懒,吃饱喝足立刻就开始干活,这一点倒是很省心的。 家里的事情不用操心,梅若雪提着两块豆腐去了石郎庄。 石郎庄的人这会儿是很闲的,田里的禾苗已经不小了,下过雨后,猎户都不愿意进山。 要说忙,就要说那些妇道人家了,三五成群的凑到一起做着针线活,东家长西家短的都成了乐子。 “听说没有啊?梅宽又要娶媳妇了,这次可是大操大办呢。”一个妇人嗤笑一声:“赵氏那脸拉的啊,比老太太裹脚布都长。” 旁边有妇人用针尖在发丝上蹭了蹭:“要我说啊,这人还要有德行,上梁不正下梁歪,梅宽不是个东西,那梅若雪就更邪乎了,听说如今梅宽连秀才都不是了。”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按理说那可是亲爹,这梅若雪心是真狠。”另外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婆子啐了口:“不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闹,末了有人来了句:“那梅河也是个硬骨头,听说对陈氏的心思可不清不楚的。” “瞎说什么?梅河可是个好样的。”迎面的妇人看到梅若雪走过来,立刻扬声说了句。 先前说话的妇人嗤笑出声:“好样的?好样的和家里分了家?宁可住在老沈家的破屋子里?” 梅若雪已经走到了这些人近前,一路上听到的都是在说梅家的事,她根本不在乎,倒是听到梅河住在老沈家的破屋子里,稍稍停了一下脚步,偏头看了眼这一群长舌妇。 “我家里还有事,我回去了。”有人立刻起身,拿着针线活溜走了。 一个走,另外几个也不敢停留,她们是亲眼看到梅若雪是如何凶悍泼辣的,说了那些话心里害怕,不跑就是傻子。 梅若雪看着四散逃走的人,皱了皱眉,她只是想两问问老沈家在哪里,至于吗?像是见到了鬼似的! “二姐。” 梅若雪回头,就见梅三丫背着一大篓猪草正看着自己,出声:“有事?” “三叔住在东头那破房子里。”梅三丫说着,扭头快步走了。 梅若雪皱了皱眉,梅三丫又瘦又小,那篓子背在身上都比她高了,满满的猪草可不轻,看她费劲的弓着背往梅家走去,轻轻的叹了口气。 石郎庄的村子挺乱的,远远看过去像是个大肚梭子,越是靠村边的位置房子就越少。 多数都是土木结构的房子,像梅家和村长家那样气派的宅子并没有第三家。 村头,梅若雪看到了正在喂鸡的崔氏,崔氏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不过月数小,行动还是很方便的。 梅河正在修补房顶,用黄黏土掺了铡成小段的干草和泥,房顶周围仔细的抹一遍,再把外墙也抹一遍,夏天总不至于漏雨了。 墙头是新垒起来的,上面还插着整齐的木棍,梅若雪站在大门口:“三婶儿。” 崔氏抬头看到梅若雪,立刻笑着迎过来:“若雪来啦,快进屋,这几天家里处处都要拾掇,都没过去看看你们。” 梅若雪也笑了,把装着豆腐的篮子递过去:“我做了豆腐,三婶儿尝尝,等哪天我再做,就给你送豆腐脑和豆浆,对身体和小宝宝都好。” “豆腐?”崔氏惊讶的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往里看了眼:“这就是豆腐啊?” 果然! 梅若雪轻声细语的解释给崔氏听。 崔氏比梅若雪就大了三岁,如今也不过才十七岁,听到是黄豆做出来的,表情夸张极了。 “三婶,难道咱们周围没人会做吗?”梅若雪问。 崔氏立刻点头:“对啊,我都没见过呢。” “那是因为你知道的少。”梅河见梅若雪来了,顺着梯子下来:“以前县里有人会做豆腐,这东西北边人吃还行,咱们这边不合适,做出来用不了多大一会儿就馊了,买回家还来不及吃,扔了多可惜,所以没人吃这玩意儿。” “三叔,那后来做豆腐的人呢?”梅若雪问。 梅河摇头:“不知道,没办法谋生就走了吧,反正就见过一次。” “我今天就是为了豆腐来的。”梅若雪进了屋,开门见山:“我不卖豆腐,做出来是给食府用,所以想让三叔帮我收一些黄豆回来。” 梅河皱眉了:“食府?哪一家食府用豆腐?” “新开的,已经谈好了的,都试过菜了呢。”梅若雪看梅河吃惊的样子,笑了笑:“等我把这生意做熟了,三叔也不必去山里打猎了,这手艺交给你,你直接送货收钱就行了。” “我学不来。”梅河摆手:“你也得小心了点儿,别再被人家骗了,坏了的豆腐吃出来事儿,那食府必会和你找麻烦的,咱们小门小户别折腾。” 梅若雪知道梅河这想法很正常,她暂时也不着急回报梅河,所以有提到了高粱:“还要收一些高粱,高粱比黄豆要贵一些,我就给三叔十两银子做本金,不管是高粱还是黄豆,一斗给三叔十文钱的辛苦费。”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找三叔帮忙还提钱做什么?不管别人说啥,你也是咱们自己家的孩子。”梅河拍了拍膝盖:“行,这事儿我去办,刚巧了要去一趟你三婶的娘家,那边儿地洼,种豆的庄户多。” “三叔,咱们做的是买卖,谈钱才能长远的。”梅若雪拿出银子递给了崔氏:“三婶如今双身子,需要操持的东西可多着呢。” “若雪,你三叔说得对,我们咋都好过的。”崔氏不接银子。 梅若雪轻轻的叹了口气:“难道,不自己谋出路,老宅会管吗?” 梅河的脸色一瞬间就白了……。 第78章:那宅子稳妥的很 老宅那边儿的事情梅河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如今听梅若雪这么说,心里更不是滋味儿,垂下头:“你都知道了?” “也不全知道,梅宽要娶小李氏过门倒是知道的,具体日子定在哪天就不知道了。”梅若雪提起这件事是一点儿情绪都没有,说的也自然。 偏头看了眼崔氏,话锋一转:“不过,我娘到底啥心思就不知道了,所以还要求三婶儿过去开导开导。” “我能行吗?”崔氏有些腼腆。 梅若雪立刻点头:“行,上次三婶儿和我娘在一起待了会儿,她变化就很大了,也不会总是和我挑三拣四的,还能帮忙做点儿事情呢。” 崔氏顿时笑了:“行,我还没去新屋……。” 话没说完,崔氏就尴尬的把后面的都憋回去了,那屋子不妥当,这事儿梅河和她说过,可如今这娘仨才有个落脚的地方,她不能说啊。 “三婶儿别多想,老话不是说嘛,人才是万物灵长,那宅子稳妥的很。”梅若雪看到床铺上放着的针线笸箩,旁边绣棚上还有没绣完的小肚兜,心里就又多了个想法。 陈氏给绣庄做花样儿,这事要成了的话,带上崔氏一个也不错。 梅河喜欢梅若雪如今的通透样儿,所以也附和着说了句:“有福之人居福地,所以管别人嚼什么舌根子呢。” “那就这样,三叔事情办妥了就过去告诉我一声,家里还忙着,我就先回去了。”梅若雪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三叔,我需要一些年份好的松木,有没有人能进山伐木的?” “这不难,等我明日问问,应该会有很多人进山的,咱们这边盖屋伐木都是有价的,这事儿三叔给你张罗了。”梅河大洋的爽快。 梅若雪也没说得那么明白,她留意着陈氏的言辞颇有些含含糊糊,其中几次听到松木用来制墨,她想着准备点儿松木也是应该的。 临出门的时候梅若雪还教崔氏怎么把豆腐做成好吃的菜肴,崔氏就算是再怎么端着长辈的架儿,可架不住怀孕的女人容易嘴馋,被梅若雪说的都忍不住吞口水了。 回来的路上,梅若雪特地挑选了人最多的主街,她不会主动去打听关于河伯的事情,但就冲那些长舌妇的尿性,肯定不会没有收获。 存了这个心思,也就没有着急走,一路上听到的还是梅家的事情,也是因为自己身份的关系,那些人见到她就立刻闭嘴了。 “李招娣!你个黑心烂肺的痨病鬼!今日我就问你,卖茶花的银子呢?还不给我也成,我就抓了你家闺女也卖掉!”瘦骨伶仃的老妇人跳着脚指着一处宅院紧闭的大门骂着。 梅若雪停了脚步,茶花就是去年被祭了河神的小姑娘,李招娣自然就是卖了茶花的二婶了,这个老妇人又是谁? 看到许多人往这边围过来看热闹,梅若雪抬脚就走,看热闹浪费时间,不如回家去琢磨怎么让豆腐保鲜,还有榨豆油的事情也不能拖。 走出去几步,就听到那老妇人又喊了一句:“河伯今年可下了旨意,那老孙家的女娃子命不好,不惜得要!哈哈哈,李招娣,这就是老天爷给我机会报仇!你卖了我外孙女,今日我就卖了你闺女!” 梅若雪咯噔就站住了,回头看了那上蹿下跳的老妇人几眼,快步回家去了。 这消息是确切的,也说明梅三丫和梅若晴说的话早就有苗头了,换句话说,冷氏极有可能从梅若晴和梅三丫中间挑一个卖掉! 冷氏一定会最想卖掉梅若晴,因为有自己护着,冷氏要是卖不成梅若晴,肯定会把梅三丫卖掉! 过桥的时候,梅若雪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看了眼自己下鱼篓的地方,决定晚点儿再过来。 所谓的活人祭河神这件事应该只是小范围的,毕竟昨儿那几个工匠吃鱼的时候是一点儿没含糊。 可这样的事情难道曹县令就一点儿风声也听不到吗? 回到家里梅若雪开始准备午饭,工匠们的饭菜都做好了,梅若雪给梅若晴换了断续膏。 “姐,我的手好多了。”梅若晴用力的攥紧五指再松开,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只是动作略有些僵硬。 梅若雪手指沿着伤骨仔细的摸过后,点了点头:“很快就能好了,但要想一点儿后遗症都没有,必须要好好养养。” “嗯,我听姐的。”梅若晴乖巧的看着梅若雪,就那么眼神澄澈且坦荡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坐在床边:“我今天听说河神的事情了,巫婆说褚家庄的小姑娘八字不好,河神不要。” “姐!”梅若晴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别担心,冷氏不敢伸手到咱们家,极有可能是三丫。”梅若雪看梅若晴眼里的担忧丝毫没少,抿了抿唇角:“不是姐不想帮她,但要有个机会。” 梅若晴垂眸掩去了心里所想,轻轻的叹了口气:“是啊。” “好了,如今才五月,还有二十来天的时间呢,保不齐还会有别的变数。”梅若雪安慰梅若晴,起身要走。 梅若晴抬起头看着已经走出去好几步的梅若雪,轻声:“姐,别人的命不也是命吗?” 梅若雪缓缓回头,看着梅若晴:“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想当救世主。” 她只想要稳稳妥妥的活着,至于为什么活着,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因为她活过来了,虽然一切都变了,但这条命来之不易吧。 梅若晴勉强的勾了勾嘴角挤出来一丝笑。 下午,梅若雪去后面看了窑,咂舌这窑可够大了,只是起了四面墙,比前面两间厢房还要大,里面的构造也奇怪的很,她看不懂。 “大姑娘,还要问问二姑娘这竹棚的宽窄可定下来了?”有工匠问。 梅若雪转身回屋,刚到陈氏窗前,听到梅若晴在问陈氏:“娘,那油灯收集的墨还要加药材吗?” 停了脚步,梅若雪抬头看看天。 “是啊,不然太硬,再者还要桐油、清油,若没有清油就需要用猪油的。”陈氏轻声细语的给梅若晴讲解。 梅若雪抿了抿嘴角,她迈步往屋里来。 梅若晴收回看着窗外的目光,笑了笑:“娘,那竹棚的取烟法,可以试试的。” “倒也不是不能,只是娘脑子糊涂了,真是娘教过你的?”陈氏揉了揉额角,真是想不起来了。 “当然是娘教得啊,不然若晴怎么知道呢?娘最厉害了。”梅若晴说着还像模像样的挑起大拇指来。 陈氏被讨好了,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唉,娘这头病要早些好起来才行。” “会的,姐一定会治好娘的。”梅若晴话音落下,梅若雪就进屋来了。 “若雪啊。”陈氏招了招手:“快过来,娘有几句话要和你说的。” “娘,工匠问竹棚的事情。”梅若雪走过来。 陈氏看了眼梅若晴,梅若晴立刻站起来:“娘和姐说话,我过去一样可以说明白的。” 屋里,只剩下陈氏和梅若雪。 陈氏语重心长的开口问道:“若雪啊,和娘说说体己话,那两个少年你更中意谁?” “平安和程子良?”梅若雪看陈氏点头,就笑了:“娘,我谁都不中意谁,如今咱们家日子好不容易轻松了,我就安安稳稳的做药草生意,再说了,我才几岁?不着急的。” “这怎么行?”陈氏摇着头说:“及笄之日便可成亲,哪里不早做打算?若真等年纪大了,还没着落的话,娘就更难安了。” “娘,等等看,我没那心思。”梅若雪心里还真想了想平安,更多是遗憾,平安会离开,她直觉一向很准。 第79章:我来提亲了 梅若雪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算是真迫不得已要嫁人,那也必定是平安,因为她觉得平安好掌控,就算是有一天两个人一拍两散那也绝对不会闹出来狗扯黏饼撕不断的情况。 反倒是程子良,梅若雪都忍不住笑了:“娘,放心吧,这事儿我放在心上了。” “你没那心思,可程公子和平安也没那心思?”陈氏看梅若雪浑不在意,叹了口气:“罢了,实话和你说吧,程公子带了十几个壮汉去了山上,说是伐木。” “嗯?”梅若雪没想到程子良又来了,还带人进山去伐木! 陈氏郑重的点了点头:“娘虽偶尔糊涂,可到底眼睛不瞎,若雪啊,若无意的话,早些断了他们的年头,若真觉得还不错,那也挑准一个,否则传出去名声就不用要了。” “好。”梅若雪安抚了陈氏,换了话题说起来梅河两夫妻了,并且提到了崔氏。 果然,陈氏立刻兴奋起来:“你是说可以让娘做绣庄的买卖?还能带着你三婶?” “对啊,娘,再过几天我陪你去绣庄走一趟,也长长见识。”梅若雪笑眯眯的说。 陈氏很是无奈的瞟了一眼梅若雪:“你去有什么用?横针不知竖线的人,针线活啊,都不如你妹妹。” “好,我不如若晴针线好,那我去做饭。”梅若雪趁机跑出去给工匠们准备中午饭。 中午工匠们吃饭,梅若雪没见到平安回来,程子良和上山的人也没回来,下午工匠们都开始干活。 梅若雪提了背篓和一个大口的陶土罐子上山,沿着山路往上走,路边遇到药材就采下来,肥美的野菜也放进背篓里,又挖了一些蚯蚓去抓蝎子。 蝎子喜欢潮湿且有大石头的地方栖息,还要朝阳的位置,所以找蝎子并不难,梅若雪找到了一块怪石嶙峋的朝阳缓坡,先做了两支长木棍的夹子,又往陶土罐里放了湿润的泥土和一些蚯蚓,直径一米的地方画了个圈,找小石块围起来,这才拿着夹子靠近大石头,你如松软的石头下面,一只通体乌黑的蝎子被发现了,梅若雪用夹子稳准狠的夹住了蝎子的尾部,麻利的把蝎子放进陶罐里。 梅若雪聚精会神的抓蝎子。 平安进院的时候,就见梅若晴坐在石凳上,正摆弄着一块松木。 不等平安说话,梅若晴先冲他招了招手,平安走过去坐在对面。 “程子良是不是对我姐有什么心思啊?他带了好多人进山去伐木了,你看看后头送回来了好多木材呢。”梅若晴看着平安波澜不惊的脸色,皱眉:“我可和你说,如果你不抓紧,我姐真选了程子良的话,你别后悔。” 平安起身就走了。 梅若晴看着平安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男人保不齐是自己看错了,反倒是程子良兴许可以好好调教调教,作为自己未来的姐夫可不能是个闷油瓶。 平安从后门出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堆在旁边的木柴,沿着山路上山,走的自然是两个人经常上山的路,路边上有一些痕迹证明梅若雪也进山了,纵身月上树梢四处观看,终于在朝阳坡见到了那小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软草编成了一个草篮子,找到昨天的野鸡窝,手里拿着个小石子照着野鸡的头弹射出去,野鸡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趴在了鸡窝上。 动作飞快的把野鸡和鸡窝一起端进了草篮子里,提着快步去找梅若雪。 梅若雪夹着一个大蝎子快速的扔进了罐子里,回头要继续寻找的时候,意识到不对回头一看,就见平安表情平静,目露惊讶之色,还捧着个草篮子站在不远处。 嘴角一抽,梅若雪觉得自己可能吓到了平安,站起身的时候尴尬的笑了笑:“那啥,身为一个中医,抓一些毒物是必须的本事,所以你不用那么惊讶。” 平安点了点头,走过来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布包塞到梅若雪手里:“银子。” 银子? 梅若雪打开布包一看,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十两的银锭,抬头:“你哪里来的银子?” “不用问,解燃眉之急,工匠找齐了才行,要到雨季了。”平安说着扫了眼陶土罐:“别冒险。” 抓蝎子是很冒险的事情,他担心梅若雪一不留神在中毒了,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梅若雪可没他那么轻松,轻轻吸了口气:“平安,你是不是又去深山打猎了?你这次卖了什么?” “没有,我没打猎。”平安说着过去拎着陶土罐:“该回去了。” “回去什么?你没打猎哪里来的银子?”梅若雪冷了小脸,几步过来挡住平安的去路:“还是说你去找人打架了?抢来的银子?” “别乱想。”平安绕开准备走。 梅若雪立刻伸出手臂拦住他,抬头直视着平安的眼睛:“我就是这么想的!除非你告诉我这银子怎么来的!” 平安看她生气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我有一块玉。” “去当铺了?”梅若雪紧紧地盯着平安的嘴唇。 “嗯。”平安给了回应。 梅若雪气得差点儿跳起来:“你傻啊?当铺啊?什么样的玉?当铺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给了你这么多银子,那你的玉……不行,我要去拿回来!当票给我!” “行了,不算什么事。”平安看了眼篓子里放着野菜,伸出手。 梅若雪先一步把篓子背在身上:“平安,你的玉可能关乎到你的身世,咱们去拿回来,家里需要银子也不碍事,我有安排。” 平安不做声。 梅若雪也不想说话了,回到家里看到那一堆木材,扫了眼平安的表情迈步进院。 前院放下背篓,出门去河边。 平安就跟在后面,两个人到了河边,梅若雪弯腰把自己下的鱼篓拽上来,嚯,收获还不小,里面又鱼也有龙虾。 把鱼和龙虾都放进木桶里,梅若雪又挖了一些蚯蚓,这次下了两个鱼篓。 平安就在旁边看着她抓鱼,惊讶于她竟什么都会。 “食府开起来后,这条河里的河鲜就会成为招牌菜的一种,到时候虽不说日进斗金,可十两二十两真算不得什么。”梅若雪坐在河边石头上,打量着眼前的龙梁河:“平安,我不缺你这十几两银子。” “还有,膏药的效果该出来了,我明天去一趟回春楼,也不止这十几两银子。”梅若雪偏头看平安,就发现这个人面部表情真是少的吓人!整个一张扑克脸。 都说,人狠话不多,那都是男主的标配,事实上梅若雪被这样的平安气到了,她有些怀疑那些所谓的女主到底是怎么看上男主的! 不对,女主都有特殊技能,在御夫术上的技能是爆表的。 只是,自己要在平安身上练习御夫术吗? 答案是否定的。 平安半天没听到她说话,看过来,就见梅若雪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清了清嗓子:“可以赎回来的,不急。” “当票给我。”梅若雪伸出手,很固执的看着平安。 平安到底是从怀里摸出来当票递给了梅若雪。 梅若雪收起来后,起身往回走:“提着鱼。” 平安跟在后面提着木桶,静默的回到院子里,他就开始杀鱼,处理干净了鱼,抬头看看天色尚早,见梅若雪认真的在择菜,起身就出去了。 “梅若雪。” 正在灶台上忙碌的梅若雪偏头就见程子良站在门口,笑吟吟的样子有些欠揍,正提着一对儿大雁,大雁脖子上还绑着红绸。 “我来提亲了。”程子良突然表情一变,梅若雪就见那两只大雁在眼前飞了起来…… 第80章:凭什么呢? 抬手扶额,梅若雪快速的关上了门。 门外,程子良身体以刁钻的弧度翻转,平安的手腕随之用力,人就平行着飞出去了。 堪堪站稳,程子良抬起手指着平安:“你先动手的!” 平安沉着脸,微微扬起下巴:“收起你的花花肠子!” “呸!我还就不服了呢!”程子良身形犹如鬼魅一般扑了过来,前两次打架自己没赢,那是因为自己身体正处于衰弱的阶段,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他觉得自己中气十足,也就放开手脚和平安打斗到一处了。 陈氏吓得脸色苍白,梅若晴却在窗口处看得饶有兴致。 两只大雁被捆得结实,可逃生的欲望是一直都在的,所以这会儿非但没有老实,还折腾掉毛了。 梅若雪在灶房里把鱼从水盆里捞出来,一刀斩了鱼头……。 外面,平安化拳为掌直奔程子良的面门,程子良仰起头看看躲过,平安的手掌往下一沉直奔程子良的脖颈。 程子良矮身,抬腿踹向平安的膝盖……。 灶房里,梅若雪把鱼身反过来,飞快的从中间把鱼肉剔下,力度没掌握好,鱼骨头就被切断了,她微微皱眉。 平安飞身起来,掠过程子良头顶的时候,探出手一抓,程子良偏头躲开,发簪直接被拽掉了,头发披散下来,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灶房里,梅若雪炒香爆过,忙得额头见汗,外面程子良和平安已经打得难分难解了。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陈氏颤抖得不成样子,紧紧地抓着床边幔帐。 梅若晴回头笑眯眯的说:“可能姐说比武招亲了。” “岂不是胡闹!”陈氏抬头往外看了一眼立刻低头:“若是找了个武夫回来,岂不是要日日提心吊胆?” “提心吊胆的说不准是谁呢。”梅若晴嘀咕了一句,回头观战。 外面,平安一侧身的功夫,程子良逮到了机会,伸手抓住了平安腰间的束带,平安微微一愣,程子良上去就是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平安的脸上。 梅若雪端着水煮鱼出来,刚巧就看到平安被打,再看平安腰间束带被程子良抓着,皱了皱眉:“一件破衣服!你也值得用脸换?” 平安抬头看了眼梅若雪,伸手直接捏住了程子良的脖子,用力一甩,嘴上说:“去外面打!” “不打了!”程子良怒吼。 平安冷哼:“由不得你!” 梅若雪把水煮鱼放在了石桌上,回身去灶房又端出来一份少许多的送进屋里。 “姐!姐!他们都好厉害啊,太厉害了。”梅若晴兴奋走过来,一条手臂比比划划的,嘴还不闲着:“平安这么一抓!程子良就披头散发了,程子良这么一扯,平安就不动了,唉,可能是打蒙了,他明明可以躲开,硬是被程子良揍了一拳在脸上。” 梅若雪看梅若晴这兴奋劲儿,勾了勾嘴角笑了:“你素来胆子小啊,怎么我感觉现在的你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呢?” 正兴头上的梅若晴如同被捏住了脖子的小公鸡儿一般,艰难的闭上了嘴,又扯出来一个尴尬的笑:“姐,我觉得未来姐夫要拳头硬!功夫高!最好还有公狗腰。” “什么乱七八糟的!”梅若雪扫了眼陈氏的房门:“小心被数落的找不到北!还公狗腰!” 梅若晴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她发现自己明明想要表现的乖巧,可是最近总是会说出来一些本不该说出来的话。 梅若雪转身出去,看到那对儿大雁挣扎的都快死掉了,皱了皱眉过去提起来,三两下把绳子解开扔到一边,等它们自己缓缓,能飞走就放生,飞不走那就别怪她锅大了,炖两只也没问题。 旁边还有两只野鸡,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梅若雪烧水拔毛,开膛破肚到最后做出来一大锅鲜香的红烧鸡块。 几个菜做好了,梅若雪便让工匠们回来吃饭。 几个工匠看着桌子上的美食,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他们吃饭的时候面面相觑,到最后都选择闷头苦吃,至于龙爷的交代记在心里就是了,龙爷又没说不让吃。 梅若雪进屋陪着陈氏和梅若晴吃饭。 吓得花容失色的陈氏没胃口,梅若晴因为惦记外面的战事如何也吃的心不在焉,倒是梅若雪吃的津津有味儿,琢磨着食府开起来后,一定要自己亲自写一些菜谱,再者最重要的就是调味品,这些调味品还是不足啊。 酱,是很多菜的灵魂,一瓶好酱的作用太大了,梅若雪觉得黄豆收上来后一定要做点儿大酱才行,只不过气候关系,未必能成功啊。 再就是辣椒,买菜种的时候特地问过了,辣椒品种单一的不行,小米辣之类的辣椒是没有的,下次上山要着重找找调味品。 边吃便想的梅若雪偶尔抬头就见陈氏眼神哀怨的哟,简直不忍直视。 清了清嗓子:“娘,菜要凉了。” “若雪啊,娘的话可还记得?这样下去还不闹出人命来?”陈氏说这话的时候都带了哭腔了。 梅若雪抬起手扶了扶额:“娘,我如果去拉架的话,会不会被他们误伤打死?” 听到这话,陈氏手里的筷子都啪嗒掉在了桌子上,慌乱的拿起筷子来,别开脸就掉泪了:“作孽了啊,怎么就招惹上两个不争气的,有道是君子动口不动手,看来都是不妥当的人。” “娘。”梅若晴不愿意听了:“你的意思是让他们俩站在院子里骂街吗?” 梅若雪忍无可忍就不忍了,笑得都快如同鹅叫一般了。 陈氏的眼泪一瞬间憋了回去,抬起手指着梅若晴:“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找出一句合适的话来,梅若晴握住了陈氏指着自己的手指头:“好啦,娘,他们又不是小孩子,打就打了呗,等打够了,他们一准回来求姐给饭吃,到时候姐自会恶狠狠的收拾他们!” 哟! 梅若雪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了眼梅若晴,说起来有这么一个妹妹是没什么不好的,自己不该强求知道太多,就这样吧,顺其自然。 梅若晴完全不知道因为自己这一句话,彻底改变了梅若雪的对自己的想法,此时的她正在和一只鸡腿奋力厮杀呢。 陈氏叹了口气,还是选择吃饭了,她最近饭量很不错,并且顿顿有肉吃的生活,她已经很知足了。 “你不是惦记着河伯娶妻的事情吗?”梅若雪出声。 梅若晴立刻抬头:“姐,你有办法了吗?” “暂时没有,下过雨后山上该有蘑菇了,你既然和三丫有联系,叫过来让她去采蘑菇,咱们家收。”梅若雪本着物尽其用的法则,既然有送上门的人必须是要合理利用起来的。 再者,三丫心眼儿那么多,若表现的好,救一救也是可以的。 梅若晴眼底贼光闪烁,立刻闷头选择继续吃,她才八岁,不该知道那么多算计人的道道,所以这些事情得姐来。 工匠们继续挑灯夜战,梅若晴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而是去了后面看工匠们施工,这可是大事儿,她的第一桶金就要从这里出来。 梅若雪要忙的事情可不少,艾叶干好了的要收起来免得受潮,原本捡回来的陈艾也需要制作成艾绒,明天要去回春堂,膏药也要加入细药摊开。 所以,等平安走在前头,程子良捂着胸口走在后面进院的时候,梅若雪正在一下一下的砸着艾叶。 “我错了。”平安到梅若雪身前,低着头出声。 梅若雪手里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如同没听到似的,继续捣着艾叶。 平安蹲下来:“是他要提亲。” “所以你要打他?凭什么呢?”梅若雪抬起头看着平安:“嗯?” 程子良一定顿时来劲了,走过来挺直了腰板:“对!凭什么?一家女百家求,我程子良就提亲了,怎么着?” 第81章:病的不清 平安表情凝固了一般,不敢相信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也没搭理程子良,继续一下一下的捣着艾叶。 “姓平的!你就说凭什么吧!我今日提亲,明日就敢下聘,我十里红妆娶她为妻,你敢挡了她的富贵吗?再说了,只要是过了门,那就是我的家主母,我……。” 程子良还没说完,就见平安猛然看过来,那双眼睛带着的怒火像是要把他活活烧死一般。 程子良倒退半步,拉开了架势:“怎么着?继续打?” “不死不休!”平安就四个字,人就往外走去了。 梅若雪皱了皱眉:“是谁说不打架了?除非我让打的?” 平安咯噔站住了,回头看着梅若雪,缓缓的吸了口气,挪过来伸手从梅若雪手里拿过来石杵,乖巧如鸡的砸着艾叶。 程子良嘴角剧烈的抽搐了好几下,表情复杂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拍了拍手,抬头看着程子良:“多谢厚爱,但我梅家不招赘高门之婿,程公子,你明白了吗?” “我诚心求娶。”程子良整了整衣冠,找不到簪子也就没办法整理头发了,但还是用手捋了捋,抱拳于胸:“梅家大姑娘,虽说程某未曾托媒人先来登门,有些于理不合,但心意绝无半点儿虚假,至于高门之婿之说根本没有,我不过就是……。” “程公子,非要说的那么明白吗?我说招赘才是重点,并且就算是招赘也绝不是你。”梅若雪微微颔首:“略等片刻吧,你们折腾了好一会儿,该是饿了。” 说罢,转身去了灶房。 平安一言不发,那石杵砸着艾叶的动静都欢快了似的。 程子良抬起手撸了一把脸,直接坐在了平安身边:“你答应入赘了吗?” 平安斜睨了一眼程子良,没说话。 “你们俩到底是不是早就说好了?”程子良磨了磨牙:“我和你说,就你一个打猎都卖不出去的男人,娶了她就是害她!你明白不明白?” 平安石杵停下来,程子良立刻警觉的挺直了脊背:“不动手了,累得慌。” “她不想嫁人。”平安把里面艾绒倒出来,仔细的挑拣着梗子:“你不行,我也不行。” “那谁行?”程子良顿时不干了,眼睛一瞪:“周长风行?行个屁!就算是乡试过了也就是个举人!” “呱噪。”平安不想说话了,起身拿了灯笼过来,在灯下挑拣艾绒里的梗子,他目力过人,做这件事正合适不过了。 灶房里有了饭菜的香味儿,程子良就忍不住摸了摸肚子,凑到平安身边:“我和你说啊,梅若雪的性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住的,你也别蒙我,她对你太好了,如果不是想要招赘你,凭什么对你好?” 平安的手顿了一下,把挑拣好的艾绒放进石臼里继续捣。 程子良感觉自己这一拳拳都砸在棉花包上了,有劲儿没处使的他在杏树上掰下来一根树枝,拿了匕首削发簪:“对了,你不好奇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吗?你这一身功夫是北派路数,走的正是刚猛迅捷,颇有吴道祖的风范,再者你虽下盘厉害,却比不上你上盘凶狠,按理说应该是马上功夫更胜一筹啊。” 平安脑海里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不露声色的看了眼程子良。 程子良用杏木簪子簪了发,见平安看过来,笑道:“保不齐你还是个马上将军呢?说说,你怎么就沦落至此了?该不是被人害了吧?” “你想说什么?”平安冷下了脸。 程子良扑啦打开了折扇:“当然是让你滚蛋,别妨碍我娶妻,你若身负血海深仇,赶紧滚去报仇,若一人之力太过不堪,可以求我啊,我助你一臂之力也未尝不可。” 平安不搭理他,继续捣艾绒。 程子良微微眯起了眼睛,转而又说:“要不然,我送你从军如何?就凭你这一身功夫,历练几年得了官名后,若我还没娶到她,你也可以试一试,左右有了官名以后也不至于太苦了她。” 一千下捣够了,平安便把艾绒倒出来挑拣:“休想让我离开。” “你!真是无趣!”程子良觉得没意思透了,一个平安简直成了他的拦路虎了,打还打不过,两个人就算是拿出来玩命的架势,怕也是在伯仲之间。 梅若雪端着菜出来,看了看两个人谁也不理谁的架势,把吃喝放在杏树下的石桌上,扫了眼程子良:“河伯娶妻的事情,你问了吗?” “问了,曹鸣鹿并不知道这件事,但龙梁河水患的确年年都有。”程子良说着,拿了筷子就准备吃饭了。 梅若雪看了眼平安。 平安起身去洗漱了一下,也过来坐在程子良对面,认真吃饭。 “这件事曹鸣鹿不想管吗?”梅若雪又问。 程子良咽下嘴里的食物:“民不举官不究。” “原来如此。”梅若雪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这其中的问题所在。 程子良见梅若雪不打算继续追问了,一肚子话的他就很憋得慌,只能主动开口说:“这河伯娶妻的事情也寻常的很,别说这偏僻之地了,就是泯水也有一样的风俗,这件事不是官府不管,是管不得,一旦官府出手,当地百姓势必会闹起来,再赶上了水灾之年,这就说不清了的。” 梅若雪看了眼程子良:“意思是说就算官府知道了,也会假装不知道?” “除非有人能治理水患,朝廷年年都拨款筑堤,年年到了七八月份都会灾害连年,说河伯的错总比说天子不仁,苍天降罪要好吧?”程子良不屑的撇嘴! 平安薄凉的看了眼程子良。 程子良顿时来了劲儿:“你看我作甚?我说错了?若广招贤能之士,治理泯水,泯水安,楚国水患可除,泯水乱,天下有多少龙梁河这样的支流都会遭殃?” “看来程公子还是个心怀天下的人。”梅若雪添了一碗汤放在程子良面前。 程子良心花怒放,嘴上还客气着说:“不敢当,总比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多想了一些,甘宁洲在泯水西,泯水大部分流经甘宁洲地界,年年灾害,百姓苦不堪言啊,所以说这河伯娶妻的事情,不过就是百姓无可奈何之举。“ “那就能害人吗?那些被活活淹死的孩童就不可怜吗?”梅若晴从后面回来就听到了程子良这一番话,气得小脸苍白:“你还敢在这里说一些混账话!若让你妹妹嫁给河伯,你愿意吗?” 这一问,程子良顿时哑口无言了。 梅若雪过去扶着梅若晴:“你的腿还没好利索,这是干什么?” “姐,这人油腔滑调的,做不出什么正经事来,竟还给那些个人扯起来遮羞布了!我是女子,我若是男儿身,嘴上说是什么功夫?倒不如想怎么治理水患了。”梅若晴说着,白了一眼程子良:“姐,平安好,平安比他好!” 程子良想要辩解两句,还不等他开口。 梅若雪已经扶着梅若晴进屋去了:“你啊,急什么呢?总归是有办法的。” “就是听不惯他人五人六的说话。”梅若晴回头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程子良。 程子良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平安放下筷子,拿了帕子擦着嘴角:“泯水从龙宁州入口,经巴中州到甘宁洲,甘宁洲因山脉颇多,导致泯水分支也多,阻碍河道的暗礁数不胜数,这水患独甘宁洲最为凶残,若想治理可不单单是筑堤那么简单。” “哎呀!人不可貌相啊!平安,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程子良探究的看着平安:“莫非,你是朝廷的人?装傻私访?” “你病的不轻。”平安起身,径自往屋后去了。 程子良抬起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又看了眼平安的背影,啐了一口,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了,病的不轻?是自己吗?明明是楚国! 第82章:还嚷嚷什么劲儿呢? 梅若雪连夜做了五十艾灸条,又准备了一百片追风透骨膏,三星偏西才躺下,一觉醒来天刚蒙蒙亮,上一晚上发好的面,三合面的馒头蒸了两大锅,又做了一大锅菜叶粥。 早饭准备好,吩咐梅若晴在家里照看好工匠,又说了梅河那边的事情,若自己赶不回来就让梅若晴和梅河说清楚就好。 都安排妥当才带着当票出门。 平安背着篓子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路往永固县走,程子良追上来后,三个人就坐在马车里商量起了食府的事情。 “在春风楼对面?”梅若雪看了眼程子良。 程子良嘿嘿一笑:“既然要别苗头,自然要当面来,那地方确实不错,咱们盘下来的地儿也足够大,装修什么的我请了不少木匠过来,要啥样的今天一并定下来,我就指望你这买卖赚银子下聘了。” 梅若雪扫了眼程子良,目光往下落了落,轻叹一声:“也不知道谁家姑娘会看上你这个病秧子。” “谁家姑娘也不要,梅家大姑娘就成。”程子良是见缝插针想要表明立场,哪怕梅若雪的话都扎的他心快碎了也不在乎了。 梅若雪没接茬往下聊:“曹夫人最近没动静,安排我们见一面吧。” 程子良嘴角一抽:“这事儿也要我来?” “不然呢?”梅若雪勾唇一笑:“我亲自去也行,但曹大人要问起来,我可是良民,一五一十说出来的话,程公子,你觉得可行?” “不行不行!”程子良哭丧着一张脸:“算你狠。” 梅若雪知道程子良的身份,办这事儿最合适不过了,再说了,他亲自去才怪了呢。 马车停在回春堂门口,梅若雪刚一下车就被福安看见了,他几乎是一溜小跑的迎了出来:“小姑奶奶啊,你可算来了啊,快点儿进屋。” 梅若雪扫了眼福安的脸色,知道不是坏事,带着平安就进屋去了。 福安没带他去药房,而是进了诊堂。 一进门就闻到了用艾灸条的味道,梅若雪扫了一眼福安:“胡大夫呢?” “在里边,你随我来。”福安带着梅若雪进了小隔间,小隔间里胡秉印正聚精会神的在给一人艾灸,那人赤着后背,脸部冲下趴着。 平安微微皱眉,偏头看了眼梅若雪,见梅若雪纵是面对赤膊的男人也没什么表情,平安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但到底是怎么个不好受还说不出来。 “若雪来啦,略坐一下,马上就好。”胡秉印没回头,吩咐福安:“带若雪去后院吧。” 福安欲言又止,深吸一口气:“若雪姑娘,请。” 梅若雪看了眼趴在床铺上艾灸的人,又看了看胡秉印,这才转身跟着福安往后院去。 “你火急火燎的叫我去,胡大夫又让我等,到底怎么了?”梅若雪问。 福安回头看了眼,压低声音:“好几个人都不妥当了,胡大夫心里也没底,要不是信得过你,这艾灸可不敢用了。” “瞎说!什么叫信得过我?应该是有效果的人更多吧?”梅若雪可不受福安这一套。 福安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咧开嘴角笑的极其难看:“你这么说也成,还真就有效果特别好的,配合膏药,五天时间让能让活动自如,可膏药一点儿问题没有,还不是艾灸出事儿了?” “你啊。”梅若雪不说话了,到了后院直接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 福安心有不甘:“你倒是说说啊,我可和你说啊,若雪姑娘,我最近一直都在研究艾灸,也和掌柜的说想要学了,可是你看看我这手臂。” 说着,福安撸起来袖子,在他手臂上少海穴的位置有个水灵灵的大水泡。 梅若雪看了一眼,伸手拉过来福安的手翻转看后溪穴,后溪穴上没有大水泡,倒是起了好几个小红点。 “你手臂无力?会经常颤抖?”梅若雪问。 福安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对对对,这毛病是从小就有的,这穴位也是胡大夫对我说的,所以我就练了练,结果你看到没有,这大水泡。还有啊,有一妇人治宫寒,可后来竟排下黑色的东西,吓得那妇人哭嚎的跑来找胡大夫,还有……。” 梅若雪听福安说了大概的过程,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一点儿不着急?”福安真觉得这事儿挺不靠谱的,这做什么买卖不都是要寻个稳妥,整日里有人上门来闹,这买卖就要黄啊。 梅若雪当然不着急,福安虽说在这环境里待久了,怎么都要懂一些,可距离真正懂还差的好远,自己和他解释,颇有几分对牛弹琴的架势。 再者胡秉印虽说也会着急,可急而不乱,否则早就去把自己找来了,这也证明问题并不像福安说的那么严重。 胡秉印来的很快,梅若雪一杯茶都还没喝完呢。 “您老人家真沉得住气。”梅若雪起身给胡秉印行礼。 胡秉印摆了摆手:“这算不得什么,可到底以前是没遇到过,你看看这册子上记录的。” 说着,拿过来册子递给梅若雪,猛然想到梅若雪不太识字,又拿回去:“我和你说说症状吧。” 梅若雪十分后悔自己说不识字了,否则的话,也不至于让老人家这么辛苦,认真的听完之后,她才说:“但凡是艾灸,扶阳固本为主,人身体有阴阳之分,一盛一衰就是病,这些反应在我看来都实属正常,不过这只是开始倒不至于急于求成,不如我给您几个艾灸的谱,专门配合膏药治病,余下不可。” “为何?”胡秉印问。 梅若雪笑了:“麻烦。” 确实麻烦,艾灸反应千人千样,若有点儿问题就大惊小怪的冲过来找回春堂的麻烦,自己这买卖早晚做不下去了。 “若雪啊,可是有一些人反应也很好啊。”胡秉印不想放弃。 梅若雪摇头:“暂时还不宜让太多人用,一则艾灸条并不多,再者这艾灸是养生,虽说治病但重在调理,时间一久那些病患免不得就会觉得没有效果,艾灸可不是药到病除的。” 胡秉印觉得梅若雪说的有道理。 “再者,艾灸配合膏药,效果自然就出来的很快,等咱们治好了一些人后,有很多就会慕名而来,到时候挑剔的人少了,这就是外因,再利用这段时间,您老多培养几个艾灸学徒,到时候专门有个艾灸养生的调理诊室,到那个时候我会每隔一段时间就过来讲艾灸的知识了。” 梅若雪看胡秉印望着自己,笑了笑:“您老放心吧,这艾灸不说多么神奇,但治病调理身体,绝对不比药来的差,甚至会更好。” “唉,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老朽这一把年纪了,在若雪面前都自叹不如啊,罢,就听你的。”胡秉印叫福安拿来了经络图。 梅若雪看着经络图口述穴位和艾灸方法,胡秉印仔细记录下来。 记录好之后,梅若雪又说了艾灸常见的几种反应,末了才说:“那大闹诊堂的妇人,叫来吧,我就在回春堂门口给她诊病。” “这……。”胡秉印有些不放心。 梅若雪笑了:“您老太护犊子了,我又不是三两岁的孩子,再说这东西都是出自我的手,我自是最了解的,那妇人的病也并不是什么多大的病,放心吧。” 胡秉印知道梅若雪并不是莽撞的人,再者还十分聪明,所以也就让福安去请了那妇人过来。 梅若雪就在诊堂门口摆了桌子,坐在阳光下,小脸阴沉沉的看着对面坐下来的妇人。 妇人年近四十,面色黄而发焦,眼白上有血丝,嘴角下垂,唇色略有些发青。 被打量的难受,妇人不干了,蹭一下站了起来,抬起手指着回春堂的大门:“姓胡的!你这是拿我当猴儿耍吗?还不给我一个交代!” 梅若雪淡淡出声:“你左臂发麻,后背略沉,若在生气,上半边身子都疼,心口位置如一箭穿心,还嚷嚷什么劲儿呢?” 第83章:怎么是你? 妇人楞了一下:“你会看病?” “不会看病我坐在这里干什么呢?若论骂人,我比不过你,若论打架,我也比不过你啊。”梅若雪抬起手指了指面前的凳子:“来来来,咱们说说你的病。” “我不信你!让胡秉印给我治病!”妇人啐了一口:“我这几日身体不爽利,都是回春堂害的!” “想占便宜,却不说实话,你不知道吗?中医诊病望闻问切,看、听之后还有问,最后才是诊脉,你说实话了吗?”梅若雪扫了眼妇人,压低声音:“还是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虚火太盛,每日夜里难安?” “你怎么知道?”妇人立刻坐下来,警觉的看着梅若雪:“别想拿捏我,我行的正做得正!” “我看的是病,又不是官府,管你做了什么呢?”梅若雪抬起手,看妇人配合的递过来手腕,垂眸开始诊脉。 “气滞血瘀,脾气大得很,肝火旺盛,急怒则伤心,心若不强则肺气羸弱,你夜里丑时经常会咳嗽,再连续几日食用荤腥则会有痰。”梅若雪撩起眼皮儿:“至于房事,你下肢软弱无力,脚后跟的筋脉会酸疼,再者就是有异味,浓重腥臭。” 梅若雪每说一句,那妇人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到最后竟迅速抽回手:“你胡说八道!” “平日性格刚愎自用,得理不饶人,可心思还算纯正,虽然不说能一日三省,可事过之后总会翻来覆去的去想,这是好事,但思虑过重,反而夜不能寐,夜不眠,日不醒,阴阳失衡。”梅若雪叹息一声:“你想看病?不如好好看看心。” “你个神棍!”妇人勃然大怒。 梅若雪一拍桌子:“我如何神棍?没给你打卦算命,只是在给你诊病!你说艾灸不妥当,那我问你,你这几日可有瘙痒难耐之苦?身子不爽利?你至少六个月不曾有月信,如今有了月信,还敢到回春堂闹事儿?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给你治病还治出错来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三岁黄口小儿都懂得道理,到你这里就成了胡搅蛮缠的理由了?” 妇人被唬得一愣,旁边看热闹的人就有沉不住气的了,接了梅若雪的话头儿:“就是,这些年吃了多少药不见好转,如今我这腿可是在回春堂治好了。” “还有我这腰,说起来还真神了。”旁边也有人帮腔。 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妇人急眼了,回头手指指了一圈:“你们这些人收了回春堂什么好处?” “好处?”梅若雪冷冷一笑:“回春堂诊病不收诊资,这好处每个人都有啊,你不也是其中一个?” “你闭嘴!你算什么东西,回春堂的事情,让回春堂的人出来说。”妇人扯了脖子冲回春堂里喊:“胡秉印!你出来啊!这事儿我和你没完!别想找个小丫头片子糊弄我,没门!” 梅若雪的眉心拧成了疙瘩。 “这膏药、艾灸条都是出自我的手。”梅若雪冷哼一声:“你的病想不想治?闹也成,咱们去官府衙门,最好再把永固县所有的郎中都找来给你会会诊!看看别人怎么看你这个病!” 胡秉印给病人敷好了膏药急忙走出来,看到妇人脸红脖子粗的架势,抱拳:“郑家夫人消消气儿,你这身子骨可经不起这样折腾,若雪姑娘说的在理儿,只要你愿意,随便去哪里都可以。” “她敢吗?敢给你真正的病亮出来让大家看看吗?”梅若雪淡漠的扫了一眼这位郑夫人。 郑夫人立刻低着头,显然是在盘算,好半天才抬头看着梅若雪:“你能治好?” “能啊。”梅若雪说的极其轻松,扫了眼周围看热闹的人:“要我说你什么病吗?” “不,不!”郑夫人压低声音:“如何治?” “内服、外熏。”梅若雪扫了眼郑夫人的小腹之下:“半个月差不多有效果,一个月应该可以痊愈,若想要不复发,我还需要给你配一种洗液,每晚临睡前清洗。” “好,那就信你一回。”郑夫人立刻说。 梅若雪挑眉:“你信我,我给你治,正如你说的那样,我不是回春堂的人,规矩自然也不是回春堂的规矩,五两银子放在这里,包治。” “你要是哄我呢?”郑夫人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 梅若雪淡淡一笑:“退你银子,分文不取,给你这个机会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你的病治好了后,你得给我带来三十个病人。” 郑夫人还犹豫。 梅若雪俯身到她耳边:“骚猴。” 感觉到郑夫人如遭雷击一般浑身抖了抖,梅若雪慢条斯理的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她。 好半天,郑夫人一屁股坐在对面,从腰上拿出来钱袋的时候,还用眼睛瞪梅若雪,到底是拿出来五两银子放在桌子上:“给你!” 梅若雪收了银子,站起来扬声说道:“众位不要乱猜测,这妇人的病症隐晦一些,但却不是什么花柳病,非但人正派,心地还不坏,所以别乱嚼舌根子坏了别人名声,在这里我就谢谢各位了。” 郑夫人没想到梅若雪会说这么一番话,心里有些感激,低着头捏着衣襟没说话。 梅若雪迈步进药房:“跟我来。” 郑夫人乖乖的跟着梅若雪进了药房。 “福安,给我准备方剂穿山甲、川黄连、败酱草、赤芍、铁胆粉、海南沉、黄芪、板蓝根、野菊花、生地、茵陈……。”梅若雪报药名和份量后,看了眼郑家夫人:“这些是内服药。” 郑夫人咬了咬牙:“要喝十五天?” “对,十五天后再换方子,你五脏六腑因神不归思俱有损伤,还需要慢慢调理,用药期间不可动气。”梅若雪看福安抓药,嘱咐了句:“十五份。” “好嘞。”福安手脚麻利的很。 “还有外用的?”郑夫人在外面可听得真真切切的。 梅若雪点头,叫了旁边一个小伙计:“再准备两份苦参、白鲜皮、地肤子、黄柏、土荆皮、金银花、蛇床子、苍术、防风、黄芩、百部、石菖蒲、野菊花、鸦胆子、甘草……。” 看着小伙计标注了准确的份量,这才回头看着郑夫人:“你身上如今不干净,等干净之后便用这个熬成汤,每天早晚用来擦洗,晚间临睡前再用开水放入药汤,便桶上坐着熏蒸到水凉,必须要坚持,七天可有效果。” 郑夫人听梅若雪报药名,都听糊涂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好多药。 见梅若雪不说话了,她先说了:“那艾灸呢?” “你身子不爽利,暂时停了艾灸,等我治好了你这病症,才能再继续。”梅若雪说完,从福安手里接过来药递给郑家夫人。 郑夫人接了药,摸了摸自己的钱袋。 “福安,多少银子?”梅若雪问。 福安噼里啪啦打了算盘后:“若雪姑娘,二两半银子。” “好,这五两银子都放在这里,下次抓药就不费劲了。”梅若雪把刚才收的银子递给了福安,见郑夫人愣眉愣眼的看着自己,淡淡一笑:“你人不错,我给你治病真正想要的是等你好了之后,给我做个招牌,好了,回去吧。” 郑夫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道谢之后急匆匆的走了。 梅若雪又和胡秉印说了一会儿话,提到了膏药和艾灸条,胡秉印说什么也要先给梅若雪二十两银子,至于后面的账再慢慢算。 梅若雪恰好就是需要银子,自然不会拒绝,出了门带着平安直奔当铺。 进了当铺,梅若雪还不等说话,就听到柜台里面有人咦了一声,顺着声音看过去,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怎么是你?” 第84章:你可真能作 郑夫人不敢相信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也觉得这太巧了。 “你要当东西?”郑夫人问。 梅若雪拿出当票:“不,是来赎回东西的,你看看这当票。” 郑夫人拿过来当票扫了一眼,回头喊了句:“德子!” “哎哎哎,东家,您吩咐。”德子跑过来,一眼看到了平安,那脸刷一下就变色了,立刻和郑夫人交换了个眼神儿。 郑夫人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去把东西拿过来。” “东家……。”德子不愿意啊,他在这里好几年了,收上来的都是一些破烂玩意儿,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宝贝,哪里肯往出拿啊! 郑夫人脸色一沉:“快去拿来!” 当铺的柜台很高,要踩着高台才能够得到窗口,窗口也是小小的,竖着木棂间隔不足一寸,从上到下视觉上让人看的通透,所以里面两个人的表情梅若雪看的明明白白的。 平安立在一旁,只看着梅若雪,她着急的神态都快掩饰不住了。 “若雪。”平安出声。 梅若雪回头:“嗯?”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没了就没了。”平安说。 梅若雪笑了:“你这可是要砸人家当铺的招牌了,开门做生意,有当有赎那是买卖。” “对,就是这个意思。”郑夫人接过来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来玉佩从小窗口递出来:“喏,十二两银子拿来,咱们这买卖就算完事。” 梅若雪把银子递过去,里面撕了当票,她收了玉佩,转身要走的时候,郑夫人叫住了梅若雪:“姑娘,这玉佩价值连城,切不可再典当了出去,否则想要拿回来可是难上加难了。” “多谢夫人。”梅若雪回头笑了笑,拉着平安出门。 到了门外,梅若雪把玉佩递给平安:“好好收着吧,听到人家怎么说了吗?这么贵重的东西肯定关乎你的身世,留在身边是有用的。” 平安看着躺在手心里的玉佩,再看梅若雪迈步往前走去,抿了抿嘴角追上来,拉住梅若雪:“给你。” “我不要。”梅若雪立刻往回推。 平安深吸一口气:“聘礼,我的聘礼。” 啥? 梅若雪惊诧的看着平安。 平安舔了舔唇,紧张的额头微微见汗,在梅若雪的注视下竟说不出话来,伸手把她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对着梅若雪的后脑勺,一字一顿:“我入赘,不离开,等你及笄之后咱们就成亲。” “瞎说什么!”梅若雪感觉到手里沁凉的玉佩,心有些乱了,无奈的转过头:“你啊,也得吃药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 “我说真的。”平安清了清嗓子:“就算是有朝一日我换了身份,这辈子也认定你了。” “行了。”梅若雪把玉佩塞到平安手里。 “你亲口说的,我是你未来夫君。”平安有些急了。 梅若雪摇头苦笑:“平安,我和你说了,那是情急之下的话不算数,再者我最初就是有私心的,想用你当挡箭牌,挡箭牌你懂不懂?” “懂,我愿意。”平安扯了梅若雪的衣袖:“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愿意,最低起码有个名分放在这里,那些登徒子就不能再扑上来了,若雪,你想想你的母亲和若晴,明年你及笄后,我立户在这里,那时候谁也不敢再说三到道四了,对不对?” 梅若雪偏头看平安,阳光正好洒落在他身上,逆着光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都带了光晕一般。 有那么一瞬间,梅若雪差点儿点头,但婚嫁这种事情可不是头脑一热就行的,所以梅若雪别开目光:“等吧,我还有三年的时间呢。” “那我就等。”平安说着,到底是把玉佩放进了梅若雪的小挎包里,怕梅若雪再拒绝,他说了句:“帮我收着点儿,我怕自己弄丢了。” 梅若雪偏头看他,见平安躲闪着不肯给她一个眼神儿,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说好了去老刘头家里,梅若雪和平安就直接过来了,到了老刘头家门口,见程子良的马车也停在门外,平安上前敲门。 开门的依旧是祈玉,不过这一次祈玉的表情带着些许失望。 “我家若晴身体不怎么好,所以没过来。”梅若雪说着迈步进院。 祈玉小脸一黑:“我又没说要见小姐姐。” 嘴硬的很,不过无所谓,梅若雪不想搭理祈玉,问:“人在哪呢?” “就那屋。”祈玉说着,转身走了。 梅若雪和平安进了厢房,见程子良劳神在在的喝茶。 “曹夫人找不到,说是去了石郎庄。”程子良睨了一眼梅若雪:“怕是会事儿不小。” “大不了。”梅若雪也没坐下:“不是说铺面租下来了吗?走吧,我要去看看。” “成。”程子良还真就佩服梅若雪了,曹夫人虽说在别处算不得什么,可是在这永固县还真就没人不卖给面子给她,毕竟人家可是县令夫人。 再看梅若雪这做派,分明是根本不把曹夫人放在眼里,有意思。 坐着马车一路过来,梅若雪算是看清了永固县最繁华的地段了,这里不单单有春风楼还有天香楼也有珍宝坊,各种铺面鳞次栉比,人来人往的确是做买卖的好地方。 春风楼对面一溜五间铺面都空出来了,牌匾摘下来后,远远看过来就像是好好的一件衣服突然多了一块补丁似的,很碍眼。 停了马车,梅若雪站在春风楼这一边看着对面自己的食府,最高的一幢楼是三层,余下的都是两层,这三层的楼居中,看着还不错。 窗户有圆有方,门也有大有小,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看过之后,梅若雪往这边走,想着该如何装修才好看。 程子良摇着扇子走进了三层楼的门里,平安看梅若雪过来,等她一起进了门。 “这里原本就是个酒楼,不过生意惨淡的很。”程子良说着便往楼上去。 梅若雪和平安跟在后面。 “两边的铺子有做杂货的、有做寿衣铺的、还有一家卖酒的。”程子良站在三楼的一处露台上,抬头看着春风楼的匾额,烫金匾额在阳光下都有些烁烁生辉的架势了,心里还真就拿不准在春风楼对面选择开食府,到底应该不应该了。 梅若雪也站在这边看春风楼,这回才刚近中午,春风楼里就已经人影攒动了,等到了正儿八经的饭口,肯定人会更多。 有客源,怎么拉拢住客源是个问题。 在春风楼旁边是一家叫春风客栈的,一看名字就知道是一家的买卖。 看好了对面,梅若雪才回头打量三楼,墙体斑驳,桌椅板凳倒是被搬得干净利索,只留下光秃秃的墙。 二楼比三楼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不过原来的主家是过日子的人,从一楼到三楼是什么物件都没留。 “余下四家也这么干净吧?”梅若雪问。 程子良笑了:“对,干净的很,永固县的人敝帚自珍。” “那就好。”梅若雪往楼下走:“就叫蜀香食府吧。” “蜀香?什么蜀香?”程子良紧走几步追上来:“不如叫梅香食府吧。” “蜀香。”梅若雪停了脚步:“这是特色,以后就算是开一百家食府,都叫蜀香食府。” “成,听你的。”程子良一门心思要刷出来好感度,自然不会和梅若雪拧着来。 到了一楼,梅若雪才停下脚步:“先装修着,等我得空给你送装修图,要多请木工活好的木匠,争取六月初六开业。” “六月初六怎么了?”程子良狐疑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笑了:“六月初六河伯娶妻的日子啊,我们蜀香食府特色之一就是河鲜。” “你可真能作!”程子良觉得自己算是把梅若雪看透了,只要她惦记的事情,都能揉成一团! 第85章:被人扔了臭鸡蛋 出了门,梅若雪让程子良去办正经事,她带着平安溜溜达达的四处寻找辣椒和麻椒,辣椒和麻椒是蜀香食府的灵魂啊,这件事耽误不得,就算是现种都来不及的。 这一条街是最繁华的街道,叫和顺街。 和顺街上卖酒的铺子不少,梅若雪顺便进去走走,让她失望的是没有找到纯度高的酒。 出了门沿着一家家杂货铺走,到最后也没找到辣椒,倒是找到了麻椒,梅若雪所过之处,麻椒都收入囊中,到最后平安都要布袋子扛着麻椒了。 菜市场里卖什么的都有,梅若雪挑选了一些青菜,直接雇了牛车拉回来,出了永固县,牛车慢悠悠的走着,这条官道两遍都是密林,一大片一大片的林子。 路边野草随风摇曳,梅若雪两只手托着腮,想着怎么才能得到小米辣似的辣椒。 “巴中州有很辣的辣椒。”平安说。 梅若雪听到巴中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就一亮,转过头问:“平安说的巴中在哪里?除了很辣的辣椒之外,还有什么?” 平安摇头:“这也是曾经有人和我说过,具体却不记得了。” “巴中州远不远?”梅若雪问平安。 赶车的车夫听到这话就笑了:“远什么?要是快马的话,一天就能跑个来回的。” “您老见多识广,那可知道巴中的辣椒有多辣?”梅若雪问车夫。 车夫甩了一下鞭子:“要说巴中州的辣椒啊,那就得说石江府的番椒最辣,不过比起来吴子郡的红孩儿就差远了,姑娘想要辣椒,不如去吴子郡看看,红孩儿椒可是一般人都不敢尝一下的呢。” 吴子郡?梅若雪无可奈何的垂下头,巴中州她都不知道在哪里,吴子郡在哪里她也不知道啊,只知道楚国天下十二州,十二郡府,但具体分布在哪里,她还不知道的。 “咱们甘宁洲最穷了,就隔了一条河,比不过吴子郡更别说元州府了。”车夫催促着牛车,唉声叹气一番后,突然转过头:“姑娘,我倒是认识个吴子郡的人,她最善种菜,兴许会有你要的东西。” “那人在永固县吗?”梅若雪问。 车夫点头:“在的,就住在褚家庄,姓周,你只要一打听就知道了。” “谢谢您了。”梅若雪没想到自己要找的人竟然在褚家庄,刚巧了自己想去看看呢。 牛车进了石郎庄,梅若雪偏头和平安低声说话,冷不防一颗臭鸡蛋飞了过来,平安眼疾手快的接了臭鸡蛋,沿着原路就扔过去了,顿时一声哀嚎引起了梅若雪的注意。 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个中年妇人头上脸上正往下滴答着臭不可闻的蛋清混着蛋黄。 那妇人用手胡乱的擦了一把,指着梅若雪破口大骂:“不要脸的浪蹄子,坑了自己的亲爹,整日里和野男人厮混在一起,呸!丢人的东西!” 梅若雪皱眉,这人该不是脑子有病吧?自己怎么样关她什么事情呢? 车夫听到有人这么骂梅若雪,忍不住狐疑的回头看她还打量了一眼平安,那脸色也就不怎么好看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梅若雪感觉平安身体一动,后面又是一声惨叫,她回头就见一个半大小子头上挂着烂菜叶子,旁边妇人一把拉过自己的儿子挡在身后:“缺德不缺的?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重婚!呸!” 梅若雪抬头看了眼街上的人,终于意识到这些人的情绪被勾起来了,具体以为什么还不知道。 曹夫人?不太可能。 那就有可能是小李氏了。 “平安,有人再敢乱扔东西,就拆了他们的家!”梅若雪声音不小,近前的人都听得真切。 车夫停了车:“姑娘,我就不送了。” 梅若雪也不废话,下了车背着篓子,拎着东西,平安扛着麻椒,给了车钱两个人就那么慢腾腾的从正街往回走。 兴许是梅若雪的话起了作用,两个人一路到家都没有再被人砸臭鸡蛋和烂菜叶子,但耳朵里没少听闲话,大体就是说梅若雪为女不孝啥的,更有人家把自家孩子都拉出来,指指点点的教训他们要好好做人。 这些人还真健忘,自己和梅若晴险些被梅宽逼死摔死的事情过去没几天,结果他们就只知道自己不饶梅宽,甚至还把自己当成教育儿女的反面教材了。 “浅薄之人。”平安脸色铁青的嘀咕了这么一句。 梅若雪浑不在意的笑了笑:“算不得什么,真有本事就自己来,没必要撺掇那些个无知妇人跑来瞎折腾。” “你知道是谁?”平安问。 梅若雪偏头看他:“怎么?告诉你,你去打他们一顿?” 平安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被梅若雪说破了也不吭声。 “这不过就是个开始,六月初六梅家姑娘要嫁给河伯,那才是根由,这事儿咱们不着急,有沉不住气的。”梅若雪过桥的时候看了眼平静的河面:“这条河,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那么多正经事做不完,理她们浪费时间。” 平安只是心疼梅若雪被人欺负,听她这么说便点了点头。 两个人回到家里,梅若雪让平安把麻椒粒摘下来,麻椒梗磨成粉,她回去屋里换了一身衣服,去灶房做了两碗油泼面。 “姐,窑好了,明天封顶就完活了。”梅若晴坐在一边:“还要三叔送来了一石高粱,两石黄豆,找了十几个人进山去砍松木了,直径一尺的松木五十文,多少都要,别的不管。” 梅若雪放下筷子:“你和娘学好了?烧墨这事儿我可不会。” “娘偶尔会记不住,说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慢慢摸索着来,一开始也不烧多。”梅若晴递过来帕子:“三丫上午来了一趟,说小李氏和梅宽回来了,准备办婚事,不过好像得罪了什么人,小李氏下午就被带走了。” 梅若雪迅速看了眼平安。 平安点了点头。 显然两个人都知道是谁带走了小李氏。 “三丫采蘑菇的事情咋说?”梅若雪问。 梅若晴叹了口气:“蘑菇能采,可三丫说蘑菇能毒死人,村子里的人可没人敢吃。” “他们不认识,这样,你和三丫说一声,明天我早起进山,让她过来我教她。”梅若雪收拾碗筷进灶房,探出头来:“若晴,你那烧墨的事情,需要帮手吗?” “我先学会了再说。”梅若晴笑眯眯的跟进了灶房:“帮手还不着急,姐,我需要一些药材,这个得姐帮我。” “药材?”梅若雪把碗刷干净放在一旁:“是药墨吗?” “对啊,娘说这药墨治病祛邪都厉害的很呢,还告诉我了几个配方。”梅若晴靠在门上:“我觉得娘的身世不简单,非富即贵。” “别想那些没用的,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真格的,需要什么药材和我说,我给你准备好就是了。”梅若雪对陈氏的身世并不怎么好奇,伸手隔着斜挎包摸了摸那块玉,平安的身世啊,才是不简单呢。 姐俩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外面就有人敲门了。 “我去开门。”梅若晴勤快的往门口去。 梅若雪把厨房收拾干净就发面,今天买回来不少青菜,明天早晨包一些素馅包子又能省下不少事情来。 就在她和面的功夫,听到梅若晴惊呼出声:“你怎么来了?” 那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儿,梅若雪急忙跑出灶房,就见梅宽正要推开挡路的梅若晴。 “平安!揍他!”梅若雪喊了一声,在磨坊忙着的平安几步就蹿出来了,直奔梅宽而去。 第86章:定情信物 平安速度极快的冲了过去挡住了梅宽,梅若雪过去把梅若晴拉过来挡在身后。 就在这个时候,梅宽竟然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梅宽!你想怎么样?”梅若雪轻喝一声:“到我门口卖惨没用!” 梅宽听到这话,到底是没跪下去,他站直了身体:“若雪,你到底还想怎么样?事事都遂愿了,就不能放过我?” 梅若雪有些惊讶的看着梅宽:“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事情吗?是你登门找我麻烦,怎么成了我不放过你呢?” “那郭氏……。”梅宽刚开口。 梅若雪嗤笑一声:“曹夫人的事情我可不知道,她来带走了小李氏,其中缘由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也无妨,去问啊!” “我……。”梅宽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梅若雪脸色一沉:“你别忘了,若再敢来纠缠我们母女三人,我可以去衙门再告一状,到时候曹大人会怎么判,你比我更清楚!” 梅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抬头望院子里张望,就见陈氏站在窗口处也看过来,顿时厚着脸皮抱拳拱手:“玉暖,我这厢有礼了。” 这下可把梅若雪恶心到了,上前直接推了梅宽一把:“滚滚滚!别这里卖弄你的酸腐!” “玉暖,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梅宽不死心,躲开梅若雪的推搡:“这不孝女处处与我为难,你是通情达理之人,总不能和她一般不懂道理吧?” “梅宽,你怎么有脸站在这里?”陈氏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若真有那读书人的傲骨,该老死不相往来,既妻不贤,女不孝,你何必脏了自己的鞋底?” 梅宽还要说话,平安旁边过来直接提着衣领就给揪出去了,扔到了门外回头关上了大门,不管梅宽在大门外叫嚷。 梅若雪回头检查梅若晴:“可伤到了?” “没有,姐。”梅若晴垂下头:“就是见到他止不住心里打突突。” 梅若雪知道这是被梅宽给吓坏了,有了心理阴影,揉了揉梅若晴毛刺刺的头:“怕什么?他这辈子没机会爬起来了,咱们的好日子才开始,以后只有他低三下四到咱们门口讨脸的事,断没有咱们矮他一头的时候了。” “姐,他还会来的。”梅若晴随着梅若雪的脚步往回来。 梅若雪叹了口气:“是,还会来,并且会一次比一次不要脸,咱们又不能打死他,如今只有一个人能治了他了。” “小李氏!”梅若晴眼神一亮,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偏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尖儿:“就你聪明,赶紧进去吧,我忙完了就进屋。” 灶房里,梅若雪把面放在盆里盖好,出门就见平安坐在杏树下,走过去从挎包里拿出来玉佩,放在手里端详着。 平安把旁边的灯笼拨亮了一些,看着梅若雪认真端详玉佩的模样,淡淡的光晕笼罩着她精致的眉眼,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小巧的鼻子鼻梁挺直,带着几分傲气的模样,耳垂皙白如玉,圆润可爱的耳垂上有个小小的黑痣。 “这上面雕得是龙?”梅若雪抬头看平安。 平安有些慌乱的收回目光:“不,是虎。” “我知道是虎。”梅若雪笑出声来,拉长了声调:“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就是虎怕也是有讲究的,你会武,又带着猛虎下山的玉佩,平安,你说有没有可能,你是将门之后?” 平安拿过来玉佩看了几眼,递给梅若雪:“如果是就更好了,当做我们的定情信物够分量。” “瞎说什么?”梅若雪白了平安一眼:“咱们之间是朋友,别总揪着我之前那点儿龌龊心思不放,要真觉得几个馒头是恩情的话,那就等以后你发达了,罩着我就成了。” 提到这个,平安还就想起来一件事:“程子良说可以去参军,你觉得呢?” 梅若雪抬头看着树上的杏子:“给我摘几个,我想吃。” 平安站起来总身上树,挑拣了几个黄中透着点儿红的杏子摘下来,放在梅若雪面前。 梅若雪拿起来一颗掰开,小口咬下一块,忍不住满嘴都冒出酸水来:“好酸,好酸,还要再等几天才能好吃。” “山里有一些野果子可以吃,明天给你摘。”平安把剩余的几个杏子收起来了。 梅若雪单手托腮看着平安:“从军也不是不好,可我太自私了,觉得你要走了的话,就只能一个人上山了。” “那我不去。”平安回答的爽快,嘴角都带了笑意了,他其实也想试探一下,若梅若雪不挽留,他就真的没有脸继续待下去了,这个家并不是多需要他。 “好了,太累的,明天你得帮我送高粱给老刘头,回来还要帮我做豆腐,咱们后面倒座要盖起来,对了,那个野鸡孵蛋能行吗?不是说野鸡一旦发现自己的蛋被碰了,就坚决逃走吗?”梅若雪有些急了:“不行,一直都扣在筐子里,我得去看看。” 平安跟着梅若雪往后院去。 大筐子里,野鸡正在孵蛋,梅若雪掀开一条小缝往里看了看,立刻盖好了:“还真在孵蛋呢。” “我把它打晕了带回来的。”平安站在梅若雪身边,看着还在忙碌的工匠们:“他们做活不错,要是会盖屋就把倒座也交给他们吧。” “行,明天我问问,倒座就夯墙,结实稳固就行。”梅若雪走到墙角位置,用步量了一下距离,抬头:“可以盖六间倒座,东边开门。” “嗯。听你的。”平安笑吟吟的看着梅若雪,他感觉得到梅若雪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所以才会找这么多话题。 梅若雪心里都瞧不起自己这怂样子,摆了摆手:“行了,我回去睡了,你带着这些工匠也早些睡吧。” “好。”平安目送梅若雪回去了前院,这才走到墨窑近前:“阿大来了几日,回去该知道怎么和龙爷说了吧?” 正在墙顶上封口的工匠差点儿直接栽下来,看了眼平安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你、你早就认出来了?” “这有什么难的吗?”平安扫了眼其余几个人:“程子良和龙爷什么关系?” “我们咋知道?你想知道自己回去问龙爷!”阿大闷头继续干活,四面墙都封好了顶,剩下的就是明日上梁了。 偷偷看平安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阿大吩咐几个人麻溜的,干完活儿都回去睡觉去了。 平安就站在后院,月色溶溶,清风阵阵,明日的确需要去一趟永固县了。 回到屋里的梅若雪睡不着,拿了书靠在床边看,奇经八脉原本就是基本知识,在这里还要加上习武之人的特殊性,梅若雪闭目养神也学着上面说的那样练气的法子,想要试一试具体功效。 “姐。”梅若晴凑过来。 梅若雪没有睁开眼睛,轻声:“嗯?” “明天一早咱们墨窑就能上梁了,烧墨需要的东西还没置办呢。”梅若晴说。 梅若雪缓缓睁开眼睛:“都需要什么?” “纸、草席和竹棚,还要七百九十块青石砖。”梅若晴轻轻叹息:“要好多银子才行。” 梅若雪又闭上了眼睛:“草药都要什么?” “丁香、紫草、秦皮、苏合香、苏木和白檀,最好有珍珠,能制出来上等的墨条。”梅若晴偷偷看着梅若雪的表情,抿了抿嘴角:“其实咱们的墨窑太小了一些,珍珠和白檀都贵重,没有也行。” “墨窑小吗?”梅若雪可记得非常清楚,墨窑占地虽然不宽,但足有十多米长,按理说可不小了吧? 梅若晴往梅若雪身边凑了凑:“小的,正经的墨窑要十几丈长才好,那样取墨多,好墨也要多一些,不然这些烟太急了,品质就不会太高。” 梅若雪勾了勾嘴角,她觉得再这么下去,梅若晴快要和自己坦白了吧? 第87章:贫嘴 梅若晴心里也很纠结,按理说她最该相信的就是身边的姐姐,可有些事情说出来反而不好,她只想要做个有志向的米虫,不能什么也不做,可也不想什么都做,人活一辈子就那么长,她想懒懒的活着。 “好,等明天上梁之后,咱们家还要起倒座,倒座完事墨窑里面也应该干爽了,我把料子备齐了,剩下的随便你去做吧。”梅若雪翻了个身,困意袭来。 梅若晴暗戳戳的高兴,贴过来又问:“姐,三叔他们是不是在给我准备松树?” “对。”梅若晴回手拍了拍梅若晴:“睡吧,明天有的忙了。” “姐,平安大哥合适。”梅若晴缩回来,盖好了小被子,笑嘻嘻的说了这么一句,便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梅若雪苦笑,她当然知道平安不错,如今家里事情没有理顺,她不想放平安走,这是私心,再者平安要去从军,她坚定的认为冷兵器时代的战场那就是绞肉机,不想平安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这也是私心,可她凭什么在平安身上有私心呢? 说起来,惭愧的很啊,如果平安再提一次去从军的话,自己一定不会挽留,都说男儿志在四方嘛。 永远忙碌的日子养成了极其强悍的生物钟,梅若雪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才蒙蒙亮,起床轻手轻脚的出去,见灶房里亮着灯。 来到灶房门口,就见陈氏在揉面。 “娘。” 陈氏偏头:“怪累的,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梅若雪去旁边缸里检查泡了一夜的黄豆,随口说了句:“醒了就起了,娘今儿怎么也起来这么早?” “就不行娘体贴你?”陈氏故作生气的点了梅若雪的脑门:“家里事情多,娘最近睡得也好,起来帮你忙忙,多少能让你轻快点儿。” 梅若雪笑着擦了脑门上粘着的面:“您啊,疼我也得照顾自己身体,咱们家最健康的就是我了。” “快去洗漱,别这里贫嘴。”陈氏催促梅若雪出门去,揉着面抬头看了眼跳动的灯花,她不知道该不该和梅若雪说自己昨晚的那个梦。 梅若雪洗漱之后回来就开始择菜,洗菜剁馅,娘俩就开始包包子,家里有工匠干活,吃的可不少,所以娘俩手上速度可不慢。 “娘,你这包子拿褶真好看。”梅若雪看着陈氏包出来的包子小巧玲珑,包子上面的褶都匀称细密,再看自己包的包子,难看倒不至于,可一水水的傻大个儿。 陈氏笑吟吟的拿了皮儿托在掌心,放了馅进去,手上捏着包子褶,轻声说:“娘做的都是些女人家解闷儿的玩意儿,真正给做活儿的人吃,还要你那样的大大的个儿才实惠。” “娘真给我面子。”梅若雪嘴上这么说,包子还是大包子。 陈氏摇了摇头:“娘心里一直惦记八两,昨儿娘梦到她了。” “八两什么样?”梅若雪问。 陈氏轻轻的叹了口气:“瘦瘦的身量,个子比你还要高一些,细眉细眼的,是个俊俏的姑娘,打从十岁就在我身边,一直以来她都是个能干灵巧的人呢。” 梅若雪看了眼陈氏,没接话儿。 “梦里啊,八两和娘可亲了。”陈氏顿了一下摇头:“好像那梦里也不是娘,梦里的那个陈玉暖啊,性子野得很,总是会偷跑出去,若雪啊,你说人是不是有前世今生?” “也许有吧。”如今的梅若雪已经开始怀疑所谓的无神论了,当然科学界也说有平行空间,虽然自己在这个世界活下来了,可到底算怎么回事,她想不明白。 陈氏放下手里的包子:“那就可能是上辈子的事。” “娘,你记得最清楚的是什么?比如你怎么到石郎庄的,怎么遇到梅宽到了梅家,又成了梅家的媳妇儿的?”梅若雪问的随意。 可灶房里的气氛一瞬间就冷凝下来了,等梅若雪感觉到的时候抬头看过去,就见陈氏停了手里的动作,眼睛盯着跳动的灯火儿,像是入定了一般。 梅若雪心里暗叫不好,眼珠一转故意出声:“娘,咱们这包子得分开两个锅蒸才行呐,要不咱们先起火?” “哦,好。”陈氏回神儿,抬起手理了理发丝,转身去往锅里添水,又放笼屉,笼屉上铺好了笼屉布,一个个把包子摆上去。 梅若雪蹲在灶口旁,拿了柴草引火,留意着陈氏的动作。 就算是陈氏不说,她在梅家遭了多少罪也可以猜测一二,梅若雪想知道的是陈氏发病的节点,只有找到这个才能对症下药,比如问题出在梅家人身上,梅若雪就有法子让陈氏在梅家人身上揭开心结。 可现在梅若雪觉得陈氏极有可能在没有遇到梅宽的时候,已经就脑子不清醒了。 真是那样的话,事情就有些难办了,想要找出症结所在,打开陈氏的心结就更难了。 梅若晴说陈氏可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梅若雪也考虑过,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见了十几年,难道就没人找吗?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若雪。”陈氏过来坐在矮凳上,看着梅若雪:“娘想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咱们娘仨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娘是说梅家吗?”梅若雪问。 陈氏摇头:“梅家不需再提了,娘说的是八两,是娘的身世,娘把这些放下了,好好吃药兴许就不会犯病,如今家里日子好过,娘知足了。” “好,听娘的,等我忙过这一阵儿,就给娘好好配点儿养身子的药。”梅若雪看陈氏眼神通透,心里挺高兴的,纠结于过去不如往长远了想,过好当下。 陈氏能想通,这是最好的。 “娘绣了一些花样儿,再有五天就该去一趟永固县了,到时候得了绣庄的活儿,娘也能贴补家用,你三婶要是愿意做,娘也教她。”陈氏脸上浮起了笑意:“等家里有了积蓄,娘就得给你绣嫁妆了,你啊,不学女红,以后嫁人了怕是要受委屈,娘得多给你做些可用的东西存着。” 陈氏是个美人儿,特别是最近日子顺遂,吃喝也足了,整个人气色就好了不少,如今这笑吟吟说话的模样,眼角眉梢都透着慈祥劲儿,让梅若雪心里热乎乎的。 “娘,我招赘,不嫁人,一辈子就在你身边,所以你也别着急,随时用了,你随时帮我一把就成的。”梅若雪往灶口添了一些柴,转过头见陈氏眼圈红了,急忙坐下来:“怎么还哭了?” “才没有。”陈氏拿了帕子压着眼角:“招赘也行,你招赘最合适了,若晴还小,该学的本事都来得及学,娘好好教她,以后出门子咱们家有你这样厉害的姐姐和姐夫在,她也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您啊,想的太多了,若晴才八岁,不至于的啊,我去洗洗手,咱们还得包包子呢。”梅若雪到旁边水盆洗手,擦手的时候回头看陈氏去和面。 纤细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单薄的让人心疼,梅若雪知道她被陈氏这种慈母心怀感动了。 她要守护着陈氏,虽然原主不在了,但她活着。 也要看顾着梅若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陈氏说的就是自己未来的生活,招赘夫婿,做梅若晴最有力的娘家人,赚银钱让日子富足,自己还要生儿育女。 人嘛,一辈子逃不过的就是这几个节点。 “若雪啊。”陈氏偏头:“那程家公子和平安都不是省油的灯,动不动就要打一架,可是不成的,过日子图个省心。” “娘,宁找一条龙,不跟一条虫,既然招赘夫婿,窝囊的肯定不行的。”梅若雪过来跟陈氏包包子:“再者,平安人很好。” 门外,平安提着一桶水站住了,抬头能看到梅若雪的背影,她说,自己很好? 平安嘴角就止不住往上翘,他也觉得梅若雪很好啊,要不要进去和陈氏提亲? 第88章:等你好久了 到最终平安也没有勇气直接去见陈氏。 早饭过后雇了牛车送高粱去永固县的平安,一路上都在想着一个地方。 老刘头拿到了高粱,平安随口问了句红孩儿椒的事情,老刘头打包票辣椒够用,让平安稍信儿回去告诉梅若雪,不用去褚家庄了。 平安告辞后,一个人在永固县里走了好久,终于找到了记忆里的那个小院子,三轻三重叩响门环,门吱呀一声打开,门里老者端详着平安:“有事?” “三只信鸽。”平安拿出玉佩递了进去。 老者只看了一眼,立刻侧开身:“您里面请。” “有劳。”平安走进了小院……。 ****** 此时,梅若雪正带着梅三丫往山里去,沿途的蘑菇都撑开了伞状。 一边走,梅若雪一边仔细的教梅三丫如何分辨蘑菇有毒没毒,除此之外一句闲话都不说。 山里蘑菇多得很,用梅三丫的话说,没人敢吃,以前吃死过人的。 “这些都记住了,每天采的蘑菇送到我家,我会再教你,分辨后的蘑菇怕出错,回去还要挑拣一遍的。”梅若雪说。 梅三丫点头:“二姐,谢谢你。” “是若晴的意思。”梅若雪看了眼篓子里的蘑菇:“蘑菇多,你如果有本事可以找人一起采蘑菇,挑拣之后合格的蘑菇我三文钱一斤收。” 梅三丫眼睛一瞬间就亮了,很快就收敛了情绪:“二姐要很多吗?” “嗯,多少都没问题,但必须要注意安全。”梅若雪说完看了眼山下:“家里事情多,我先回去了。” “二姐。”梅三丫难得有机会和梅若雪相处这么长时间,放下篓子跑过来:“二姐,老虔婆病的厉害,二叔整日里在家闹腾,你的防备着点儿。” “我防备什么?”梅若雪看着梅三丫,九岁,小小的一个人儿,干瘦干瘦的,眼神却黑白分明透亮的很,是个聪明有心眼儿的。 梅三丫扯出个笑来:“我不敢求二姐照顾我,但老虔婆整日里在家中骂你们,拖着病也要去褚家庄找巫婆,她铁了心要给你教训,所以若晴很危险的。” “难道你不危险吗?”梅若雪笑了,随手摘下来一朵开了花的黄花菜,在手里捻了捻,黄花菜的花苞很有营养,味道也不错,要是能多准备一些也不错。 梅三丫垂了肩:“大姐说怎么也不能让我去,但我心里明白的很,真要是给了银子,我娘都愿意把我卖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认命,早死早超生。” “你倒是通透。”梅若雪抬起手拍了拍梅三丫的肩:“好了,没事的,好好做事赚银子吧。” “二姐,如果我能做事,你愿意收留我吗?”梅三丫眼巴巴的看着梅若雪:“我什么都能干,不怕吃苦,不用吃饱。” “我不能。”梅若雪拒绝的干脆。 梅三丫有些失望的低了头,转而就笑了:“二姐能让我赚银子也是救我了,谢谢你,我去采蘑菇。” 说完,转身就走,拎着快有她高的篓子往山林里去了。 梅若雪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抬起手压了压额角,是个孩子,心眼儿贼多的孩子,看来也是打算离开梅家了,可是她太小了,根本没法子的。 下山的时候,梅若雪在想河伯娶妻的事情,这种一遍一遍被人告诉狼来了的感觉很不好,她看中了这条河里的河鲜,所以不管是谁,今年的河伯是别想娶媳妇儿了,非但如此,还要发展几户人家打渔,她没有三头六臂,但需要的东西很多。 回到家里,梅河已经带着人过来帮忙了,墨窑里面的布局是完备的,但后续的工程才是重点。 梅若雪和梅河打了招呼,进去看了一圈,地面上挖了三个烟道,用梅若晴的话说,这里面需要铺上青石砖。 转了一圈,梅若雪便把这些事情交给了梅河,到前院去准备午饭。 崔氏也过来帮忙,见梅若雪回来了,立刻笑吟吟的开口:“若雪啊,那豆腐真好吃。” “三婶儿,一会儿我就要做豆腐,你可以看看。”梅若雪本意是想要把豆腐这买卖给梅河,梅河现在是没看到前景,不妨碍她先提前教崔氏。 崔氏做活手脚麻利,择菜洗菜动作干脆利索,听到梅若雪这么说,用围裙擦了擦手:“成,我能帮忙。” “可不用你帮忙,只需要看着,我教给你就行。”梅若雪带了围裙进灶房,崔氏就跟进来了。 “豆子在水里泡了一宿,把上面这一层皮儿挑拣出来,豆腐细腻。”梅若雪把黄豆捞出来,教崔氏。 崔氏有眼力见儿,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两个人边捡皮儿边聊天。 “最近二嫂变了很多。”崔氏说完,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梅若雪:“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算不得什么,以后三婶儿可以叫我娘二姐。”梅若雪俏皮的笑了笑:“这院儿就是三婶儿的娘家了,更亲。” 崔氏顿时笑出声来:“巴不得的,二姐刚才还给我看了好多花样儿,真是好看的很,等明儿我就带着针线过来和她好好学手艺。” “我娘过几天要去永固县的绣庄,到时候三婶儿一起去,能拿了买卖到手后,你们姐妹俩也能赚银子呢。”梅若雪把黄豆捞进盆里:“到时候啊,你和三叔的日子肯定也会越来越好的。” “嗯,你三叔也说了,我们好好过日子,以后穷不了。”崔氏跟着梅若雪来到了磨房。 梅若雪磨豆子的时候教崔氏技巧,结果崔氏说打小就会拉磨,要不是梅若雪怕动了她胎气,她很愿意动手的。 磨好了豆浆,梅若雪煮豆浆,崔氏给烧火,两个人正忙着平安就回来了,崔氏看着平安到了门口转身又走了,低声:“若雪啊,我听说这是你招赘的小女婿,三婶儿多句嘴啊,女人这一辈子找婆家,可千万要知根知底才行。” 梅若雪看了眼崔氏。 崔氏尴尬的笑了笑:“当初我是看上你三叔这个人了,没嫁进来之前梅家的名声可不坏,毕竟出了个秀才。” 梅若雪勾了勾唇角。 “看我这张嘴,总是不会说话。”崔氏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头紧着烧火,不肯在说话了,因为尴尬耳朵尖都红了。 梅若雪看着熬出来的豆浆,装了一小盆放在旁边:“三婶喜欢吃甜还是咸?” “甜的。”崔氏抬头看梅若雪拿了糖在菜板子上碾碎,急忙说:“不吃,不吃,糖太贵了。” “吃得起。”梅若雪把糖碾成碎末放在豆浆里搅了几下:“三婶进屋歇一会儿,一会儿的活计是力气活,得叫平安过来,你在一旁看着就好。” 崔氏连忙摆手:“可不看,若雪的心思三婶明白,等回家了就和你三叔好好商量一下。” “这是正经的,我和人合伙在永固县开了一家食府,这豆腐可以直接送食府里去,银子是一准赚下的。”梅若雪说。 崔氏惊了:“不是说你给食府送豆腐吗?是合伙的买卖?” “嗯,昨儿才定下来的,所以今儿就和三婶交个底儿,三叔对我们娘仨很照顾,这份情我们记得,如今你们和老宅没那么多瓜葛,咱们处咱们的。”梅若雪端着豆浆:“这豆浆每天喝点儿,对身体也好,黄豆很便宜。” 崔氏感动的嘴角都抖了好几下,低了头:“真是个好孩子,梅家往后的日子想好都难了,缺德。” “不说那些,三叔听了还会难受。”梅若雪带着崔氏进屋,叫了陈氏和梅若晴和豆浆,刚出门就听到了敲门的声。 梅若雪快步到大门口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眼前一亮,笑了:“等你好久了。” 第89章:又胡说什么呢? 曹夫人让丫环在门外等着,迈步进了院:“你倒是腿脚勤快的很,我是两头堵都堵不到呢。” 说来,这段日子郭氏可真是够恼火了,一开始就被梅若雪几个人吓了个够呛,后来又发现程子良这号人物,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之后就是小李氏闹腾的挺凶,要不是自己提前防备着,这事儿准会闹到曹鸣鹿面前去,到时候自己这县令夫人也就当到头了。 偏偏,那小李氏还不死心,总是会找机会递话儿,话里话外就是想让梅宽继续当秀才,痴人说梦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吃了毒药,梅若雪竟没有给自己送解药,自己不是没找过,但两个人都是错开见不到面。 原本好好的身体,这几天浑身乏力,一点儿精神头都没有,她快吓死了,不得不又跑来一趟堵梅若雪。 “我找过夫人几次都没遇到,只能在家里等着了,昨儿程公子派人去请夫人,没想到夫人来了石郎庄会朋友了,就又不巧的错过了。”梅若雪说着话,请郭氏进门。 郭氏听到会朋友三个字,老脸一红:“她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因为她,我能落到这步田地!” “其实夫人根本没中毒,当时我只是搓了两个糕点丸子罢了。”梅若雪请郭氏坐在杏树下:“所以才没有着急的。” “那你还说等我好久了?”郭氏狐疑的看着梅若雪,转而立刻摇头:“不对,我最近身体沉的很,浑身没有力气,整日里都睡不醒似的,这不是中毒了?” “来,我给你诊诊脉。”梅若雪伸出手。 郭氏犹豫着伸出手腕。 梅若雪仔细的诊脉之后,表情瞬间凝重了:“曹夫人,按理说该报喜,可……。” 郭氏猛地愣住了,转而就用手盖住了小腹的位置,眼神热切的看着梅若雪:“你是说……?” 梅若雪点了点头:“所以,曹夫人得早点儿拿主意,这事儿可不小。” 老蚌怀珠是喜事,可郭氏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就说不清了,梅若雪暗暗抹汗,真害怕这郭氏来一个杀人灭口。 郭氏的手在小腹位置慢慢握成拳头又松开,那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梅若雪见她如此紧张,心里就更没底了。 “若雪姑娘。”郭氏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劳烦你再诊诊脉。” 梅若雪从善如流的仔细给郭氏诊脉:“男丁上脉早,女儿上脉迟一些,您两手的脉象不分伯仲,要么就是怀孕超过了两个月,要么就是双胎。” 郭氏缓慢的收回手,起身倒退两步竟弯腰要跪,梅若雪急忙伸手扶住她:“曹夫人万万不可!” “实不相瞒。”郭氏眼底泛红,含着泪意:“我放浪形骸皆因半生都未曾孕育子嗣,如今养在名下都是妾室所出。” 梅若雪扶着她坐下。 “如今,这孩子必是要留下的,至于其他,我自会处理干净首尾。”郭氏说着看了眼梅若雪,发现她眉头紧锁,伸出手盖住了梅若雪的手:“若雪姑娘不必害怕,我定不会害你。” 梅若雪表示这话可信度不高。 郭氏缓缓的叹了口气说:“那日的事情,只能是我求到若雪姑娘头上代为保密了,若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就行。” “是因为程子良?”梅若雪想不出别的原因,在郭氏眼中,自己不过就是个平头百姓,平安更是个乞丐,真说惹不起的只有程子良。 郭氏也不绕弯子:“程公子身份尊贵,妾身做事有失体统在前,失德的是我。” 言外之意,梅若雪的猜测是一点儿没错的,她可以杀人灭口,但绝对不敢动程子良一根寒毛。 梅若雪释然的笑了笑:“那就好,我没什么好求夫人的,那么就恭喜夫人得贵子贵女了。” “小李氏的事情,你不想问问?”郭氏心里不踏实,梅若雪若有所求,她还能放心点儿,这什么都不求自己,她怕梅若雪有朝一日害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梅若雪摇头:“梅家的事情与我们母女三人再无瓜葛,更何况一个她?” “那这宅院需要什么?要么送一些绫罗绸缎过来吧。”郭氏又说。 梅若雪摇头:“夫人您不必忧心,我求平安度日,若您觉得不放心,我们倒可以结拜成姐妹啊。” 郭氏愣住了,自己这一把年纪了,再看梅若雪这岁数,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孩子,我们结拜岂不成了笑话?” “您觉得我太面嫩,那还有我娘,你们可以结拜姐妹,以后咱们是亲戚,您放心,我们不贪图任何东西,只是让您安心,我们也安心。”梅若雪顺势说。 郭氏想了想:“倒也是可以,今日匆忙不合适,等我回去准备一些,三天后登门。” 梅若雪笑着送郭氏出门,关好了大门抚着心口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这事儿闹的! 去灶房见平安正再过滤豆浆,她便在一旁烧火。 “郭氏的事情不碍事。”平安说。 梅若雪抬头:“三日后她要和我娘结拜,以后攀了一门高亲呢。” “倒也算权宜之计。”平安仔细的摇晃着吊着豆浆的布,手上的动作略顿了一下,偏头看梅若雪认真的烧火的模样,转过头:“只要不给做媒就好。” 梅若雪差点儿被自己口水噎死:“又胡说什么呢?” 平安不接话了,梅若雪也不想说,两个人之间总觉得有些尴尬的气氛在流转。 点了酸汤,剩下的事情平安就可以做了,梅若雪手脚麻利的开始准备午饭,上梁这顿饭要丰盛一些,那两只挣扎过头的大雁成了一道菜。 陈氏和崔氏都出来帮忙,三个人有说有笑,干起活来也麻利的很。 临近中午,外面放了鞭炮,上梁就算完事,往棚顶放了草帘和土,最后是用碱土泥抹平,人多干活快。 平安把豆腐压好也去后面帮忙。 梅若晴一只手忙着往桌子上摆碗筷,院子里摆了三张桌。 后面的活儿干完了,厨房这边也都准备好了,四凉四热八道菜,炖大雁成了桌子上最抢眼的菜了,再就是麻婆豆腐,一上桌就空盘,梅若雪不得不再起火做了大半锅,这下所有人都吃舒坦了,席间男人们聊起来豆腐都啧啧称奇。 梅河早吃过豆腐了,可梅若雪做的麻婆豆腐好吃到让他都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说起来要不是豆腐容易坏掉,这还真是美味啊。 吃喝一顿,梅河和平安偶尔会说几句话,梅若雪没注意这些,反倒是崔氏偷偷扯了扯陈氏的衣角,两个人低头小声嘀咕去了。 下午的时候,梅若雪和几个工匠说了倒座的事情,这下阿大几个可高兴了,一口答应下来,并且抄手就开干。 梅若雪提到要夯土成墙,这是最省钱的法子,青砖也好,青石砖也好,那都是需要不少银子的,守着仙寓山,人口多的人家也要用半辈子带着全家上山砸石头,最终才能盖成一个像样的房子的。 梅若雪娘仨,根本想都不用想。 夯土成墙需要夹木和大量的黄土。 梅河下午没走,招呼几个平日里处的不错的人帮忙往回倒腾土,这是帮忙,但赚钱的路子梅河也是带着这几个人的,那就是砍松木。 什么人交什么人,能和梅河做朋友的人,人品都是不错的,做活也认真。 一下午的时间,后院土就堆成了小山,阿大几个人把木夹固定好,赤着脚在上面用大铁锤夯土,很快一面墙就起来了。 夜深,梅若雪睡不着,一个人来到后院看着起来的墙,好半天才勾了勾嘴角,不一样的第二次人生,开始了……。 第90章:特地找茬去的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梅若雪陆续收到了梅三丫送来的蘑菇,就在山脚下碰头,梅若雪会把蘑菇再挑拣一遍,趁机让梅三丫记住了。 梅三丫干活是很麻利的,长年劳作让她显得比同龄孩子更成熟很多,学东西也快。 梅若雪每天都会带着称过去,份量出来了就结算工钱,梅三丫每次都不收,让梅若雪给存着。 对此,梅若雪也愿意帮忙,至于梅三丫到底有什么打算她不会问的。 崔氏的女红是真的好,打从上梁那天开始,她每天一大早就过来和陈氏学花样儿,但凡是花样儿到手就会,陈氏高兴的不行。 梅若雪估摸着郭氏要来了,她特地慢腾腾的过了桥往村子里去,上一次被扔臭鸡蛋和烂菜叶的事情可没过去,石郎庄的人想要欺负她们,她没什么好客气的,有虎皮不扯,她才是个傻子。 石郎庄的女人们惯爱扎堆做活儿,平日里没什么消遣,梅家的事情翻来覆去成了她们寻乐子的由头了。 又因为梅若雪一家人住在河对岸,极少过来走动,她们自然就提到陈氏居多。 “你们听说没有?梅宽和梅山差点儿打起来了。”有妇人探着头,笑的贼兮兮的:“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旁边有年轻的妇人问。 “啧啧啧,你们这些后来的怎么能知道?当初梅山刚和赵氏正闹和离,梅宽捡来了陈氏,那陈氏花儿一样哦,皮肤白的哟,啧啧啧,可不就把梅家几个小子都迷得七荤八素的,后来梅山要和离再娶陈氏,被冷氏这顿胖揍,之后就听说陈氏爬了梅宽的床,成了夫妻。”上岁数的妇人用针尖儿在头发丝儿上磨了磨,冷哼一声:“谁知道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梅若雪听到这话,斜眼看了看那些说闲话的妇人们,垂眸走了过去。 “快看!这就是陈氏生的,别的不说,那张狐媚子的小脸多勾人?听说在鬼宅里好几个男人整日里往来穿梭,保不齐啊,也想着两条腿一掰,金银似水呢。”有人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的和几个人说。 梅若雪停了脚步,猛然回头就见那妇人还用手指头指着自己。 她转身就走过来了,这群妇人立刻说别的去了,东家鸡趴窝了,一窝小鸡崽子,西家的母猪挺大个肚子,就下出来一只猪崽子。 梅若雪来到她们近前,居高临下看着指着自己的人,确认自己不认识,原主在村子里走动也极少,这几个人都算是脸熟,但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看我这张脸能值多少钱?”梅若雪问。 这下,所有人都收声了,有心眼儿多的站起来就要走。 梅若雪不管别人,就盯着指着自己的妇人,那妇人有些慌了,把手里的活计放在了笸箩里,站起身嘀咕了一句:“有病!” “我觉得也是。”梅若雪横跨一步挡住了妇人,这妇人年纪应该三十出头,皮肤黝黑,身量结实,穿着粗布衣服并没有补丁,应该家境还不错。 其余的那些人都躲开远远的,但没有走,颇有几分看热闹的架势。 “怎么着?好狗不挡道!”妇人急了,伸手就要推梅若雪。 梅若雪往旁边躲了躲,抬起手就捏住了她手腕上的麻筋儿,妇人感觉手臂酥一下就麻了,顿时杀猪一般的嚎上了:“你干什么?你放开我!贱蹄子,我招你惹你了!” 梅若雪皱着眉躲开她的正面,不愿意那唾沫星子都喷到自己脸上,抬起手结结实实的就一嘴巴抽了过去:“干什么?这下知道了吧?再敢背后嚼舌根子,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你敢打我?”妇人捂着脸,有些懵了。 梅若雪挺讨厌这样的台词的,明明都打了,还问有什么用?所以回答这个妇人的就是又一耳光。 这下,别说挨打的妇人了,旁边那些个看热闹的人也都不干了,一个个七嘴八舌的围了过来,主要是她们可都拿梅家的事情开心过,心虚是一方面,梅若雪一个瘦了吧唧的小姑娘,她们这么多人才不在乎呢。 就算是梅若雪打的梅家上下血肉模糊的,可此一时彼一时,毕竟梅若雪是她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性格怂的不行,不过就是兔子急了咬了人而已。 “不见血,难受?”梅若雪说着,抬手就把妇人抓着的针线笸箩抢过来了,从里面摸出来三根绣花针夹在指缝里,抬起头咬着牙:“来!冷氏的脸啥样,你们都尝尝!” 说着抬起手就照着还哭嚎的妇人抽过去了。 妇人一个驴打滚,滚出去好远,慌乱的爬起来大喊:“不好啦,杀人啊!杀人啦!” 梅若雪后面追,原本劝架的妇人都不敢靠前。 这一个跑一个追,石郎庄就热闹了,那妇人也不是瞎跑,到了自家门口破肚子似的喊:“大春!大春快救我!” 院子里正在编筐的汉子听到这话急忙站起来,就看到梅若雪后面追上了自家婆娘,嗷唠一嗓子就冲出来了,一把抓住了自己婆娘拉进了院子里,抬起脚就踹梅若雪。 梅若雪早就防备着,停了脚步扬起脸:“怎么着?嚼舌根子挺痛快吧?来来来,你再说一遍。” 大春媳妇儿呼哧呼哧喘粗气,看了眼那些个平日里走的都挺近乎的妇人都跟上来了,脸上挂不住,有自己家男人在,她就有了底气,探出头指着梅若雪:“你个丧良心的贱蹄子,说你怎么着了?害了自己的亲爹,打了自己的亲奶奶,还不容人家说了?整天裹乱一堆男人在那鬼屋里,谁知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呸!” 梅若雪微微眯起眼睛。 大春媳妇儿来劲儿了,扬声:“大家伙儿谁没看到?前几天还带着个年轻的小乞丐乱晃,还坐了马车带了个锦衣公子,如今再去看看,她们房前屋后那可都是大老爷们,少说也十几个,呸!你娘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贱货!” 梅若雪冷冷一笑。 大春见自家婆娘越骂越难听,忍不住回头低声喝骂了一句:“闭嘴!滚回屋里去!” 趁这个机会,梅若雪蹿上去扬起手,结结实实这一嘴巴抽在大春媳妇儿的脸上,顿时三条血道子就冒出来血珠子了。 大春媳妇儿凄厉的哀嚎一声,伸手捂着脸:“血!血!大春,她打我!” 大春也被梅若雪突然这一下子镇住了,再看自家婆娘眼根一翻昏了过去,弯腰把人抱住,回头凶狠的盯着梅若雪:“你到我门口逞凶!这事没完!” 梅若雪眼角余光看到了郭氏的马车,勾了勾嘴角浑不在意:“行啊,反正我这几天闲着,手都痒痒了。” 大春气急了,有人过来扶着大春媳妇儿,大春回头捞过来一把铁锹就冲梅若雪过来了。 梅若雪眼疾手快转身就跑。 大春在后面提着铁锹就追:“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今天这事儿没完!” 郭氏今天是特地备了厚礼来的,一来是堵住梅若雪的嘴,再者就是真开心,她老蚌怀珠可是大喜事,至于这孩子到底什么来路,她才不在乎呢。 这会儿听到外面叫嚷嚷的,抬头看过去就见梅若雪被一个壮汉追的凄惨,这下她不让了:“张三!去把那行凶之人拿下!” 张三是个练家子,今天特地陪着夫人过来的,这事儿在老爷那边儿过了明路,再者夫人有了身孕,老爷和全府上下都高兴的很。 所以,听到夫人吩咐,张三手里的马鞭就甩出去了。 郭氏撩起帘子:“若雪,快到姨母这边来!” 梅若雪一溜烟儿的跑过来,蹿上了马车,回头就见大春被车夫的大鞭子抽的愣在了原地……。 第91章:被看出来了 梅若雪是眼看着车夫扭着大春的胳膊直接压倒在地,并且从身上掏出细细的绳子,动作麻利的把人捆了个结实。 郭氏看了眼跟在车旁的丫环,丫环到前面牵着马车往前走。 “送去衙门,就说当街行凶。”郭氏说着,还看了眼梅若雪,确定没有受伤才又说了句:“就那么押着回去吧。” “是,夫人。”张三扯着大春:“起来!去衙门!” 有腿快的跑去找村长,大春媳妇儿也叫来了大春的兄弟们,这些人一看不好就把张三给拦住了。 张三直接掏出了腰牌晃了一下:“捕快办案!闪开!”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 梅若雪坐在马车里,郭氏拿了帕子给她:“你这丫头心眼儿忒多了。” “让姨母看出来了。”梅若雪也不瞒着:“还不是被逼的没招了,有姨母撑腰,这以后的日子才能太平点儿。” “到底是不容易。”郭氏并不反感梅若雪这样的利用。 说起来,她又不是个傻的,当初小李氏算计自己在前,是自己没把握好,梅若雪不过就是逮住机会为自己争取一下。 要不是梅若雪逮住机会的话,就不会是今日这般光景了,一想到自己差点儿成了帮凶,忍不住摸了摸小腹的位置。 为了要孩子她没少进庙烧香求子,也打卦算命无数回了,不管是算命师父还是庙里的出家和尚,无一不说要自己多行善积德才行。 要是因小李氏害了梅若雪这娘仨,她这辈子都甭想有子嗣了,这么一琢磨,反倒是一点儿不恨梅若雪知道了自己的丑事。 再者,她感觉到梅若雪是真想要找个靠山,这多好?只要自己妥妥的护着她们娘仨,哪里还有别的事情会出现?梅若雪可精明着呢。 郭氏如今心情好着呢,笑吟吟的递过来糕点:“你也不怕我来晚了,真被人家打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姨母不来,我就跑呗。”梅若雪咬了口糕点:“跑不过我就跳河,反正他们最近都说河伯娶媳妇儿的事情呢。” “瞎说!”郭氏抬手戳了梅若雪的脑门:“你这孩子啊。” “姨母,你听说没有?也不知道这些村民怎么想的!河道不合适就修河道,偏偏整出来个河伯娶媳妇儿的事情来,还要童女,十岁以下的小姑娘就那么放在棺材里活生生的淹死了。”梅若雪叹了口气:“去年,差点儿就把我家若晴抓去了。” 郭氏叹了口气:“你说的不无道理,可别说咱们龙梁河了,就是泯水上也有祭河神的说法。” “泯水怎么祭河神?也用活人?”梅若雪瞪大了眼睛。 郭氏摇头:“那倒不是,用的是纸扎,但也要用姑娘家的头发和血,纸扎要活灵活现可不少银子,除了这些还有各种祭品,只要家里有银子张罗的齐整,便没有用活人的。”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家里有银子就不用活人?可赵家庄的巫婆却非要活人呢。”梅若雪故作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姨母,我知道了,那巫婆是个坏的,去年没有抓走若晴因为若晴身子不好,村子里人出银子买了茶花,茶花的二婶得了银子就把茶花卖了,那巫婆肯定得了好处。” “这话不能乱说。”郭氏不想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听到这话,不愿意深说了。 梅若雪眼圈一红:“姨母,我也是害怕了,前几日听到风声,那巫婆说褚家庄的姑娘不合适,还要从我们石郎庄选,只怕这次我家若晴逃不过去了。” “敢!有姨母在,放心吧,护着你们周全。”郭氏立刻摆出来长辈的架势。 梅若雪抹了抹眼睛:“有姨母真好,今天我肯定好好给你做一顿顺口的,姨母愿意吃酸还是吃辣?” 提到吃,郭氏摇头:“这几日没胃口的很。” “那我明白了,您一会儿就等着吧。”梅若雪笑眯眯的扶着郭氏下了马车。 早就和陈氏打了招呼,说了其中利害,所以陈氏这会儿迎了出来,梅若晴也换了一身新衣服,吊着胳膊出门迎接。 丫环下了马车,后面还跟了两个婆子,梅若雪扶着郭氏下车后,丫环婆子就往下搬东西了,有好信儿的村民跟在马车后面,看着那一匹匹布料搬进院子里,免不得嘀咕以前怎么没听说陈氏有姐妹呢? 平安在后头和阿大他们起倒座墙,梅若雪跑过去嘀咕了几声。 “行,我这就去。”平安出门进山了。 屋里有梅若晴耍宝卖乖是够用了,梅若雪便出门去了河边,她一出门,看热闹的人就立刻缩回去了。 梅若雪也懒得理她们,但还是小心翼翼的去河边提了两个鱼篓回来。 进了院,小龙虾放在水里泡上,撒了点儿盐,鲫鱼和草鱼都处理好,鲫鱼豆腐汤,草鱼做水煮鱼,麻辣小龙虾,再加上个肉沫丸子野菜汤。 等平安回来,梅若雪让平安去采了大大的荷叶回来,四只野鸡处理好直接包上了荷叶,埋在土里,平安开始烧。 都准备好,梅若雪把昨儿剩下的大雁放在锅里重新爆炒,香辣味十足。 就在梅若雪忙着灶房里的事情的时候,郭氏和陈氏在院子里摆了天地桌,上了贡品,插了香,两个人携手跪倒报了生日时辰,郭氏比陈氏年长五岁是姐姐,陈氏是妹妹,两个人三拜九叩成了异姓姐妹。 梅若雪和梅若晴也过来跪下认亲,郭氏开心的一个人赏了一对儿金镯子。 “我这馋虫都快跑出来了,若雪做了什么好吃的?”郭氏笑眯眯的问。 梅若雪卖了个关子:“您啊,稳稳的坐这里,一会儿保准您多吃两碗饭。” “妹妹好福气,若雪是个好的。”郭氏看着陈氏。 陈氏笑着摇头:“姐姐不知啊,这孩子主意正的很,平日里是约束不下的,以后好了,她再不听话就让姐姐过来帮我管教她。” 郭氏心里话,自己哪里敢?不过面上却点头答应了。 梅若雪出去,丫环婆子立刻也跟出去帮忙,一会儿工夫一桌子麻辣鲜香的菜肴摆上桌,郭氏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姨母,姐姐做的菜很好吃的,就是有些辣。”梅若晴笑眯眯的坐在陈氏身边,探着身子和郭氏说话。 郭氏看着梅若晴那毛刺刺的头发,疼惜的很:“那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要少吃一些。” “忍不住的,每次都辣的想嚎啕大哭,可就算是哭都不舍得不吃。”梅若晴嘟着嘴,还叹了口气。 惹得郭氏笑出声来。 吃饭的时候,陈氏的礼仪让郭氏有些意外的,她听小李氏说过陈氏脑子不怎么好,刚才闲聊的时候也问了,对于自己的身体陈氏没有隐瞒,说总会脑子不清楚,不过若雪有给配药吃,这段时间倒是好了不少。 郭氏从小到现在日子过的都很顺遂,所以听到娘仨的苦处,心里就很感慨和心疼的。 “真是好吃。”郭氏夹了一块鱼肉片放在嘴里,鱼肉入口即化,麻辣的味道像是会在舌尖跳舞似的,郭氏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等梅若雪把黄泥荷叶叫花鸡端上来的时候,已经吃的快撑了的郭氏被香味儿吸引的都露出苦笑来了:“若雪啊,你这好吃的拿来晚了,我已经吃不下了。” “我多做了两个,姨母可以带回家去吃,这荷叶叫花鸡口感很好又能滋补养身,主要是不辣,香的很。”梅若雪把荷叶剥开,露出里面焦黄的鸡肉,荷叶的清香味和鸡肉的香味糅合在一起,真是馋人的很。 最终,郭氏还是硬撑着吃了一条鸡肉,也就不客气的要了两只带回家去。 下午,梅若雪让平安照看家里,陈氏娘仨还有崔氏,四口人跟着郭氏去了永固县。 郭氏听说陈氏要和绣庄做买卖,笑了:“这事儿好事,我也跟着走一遭吧。” 第92章:三丫训姐 梅若雪家里这边喜气洋洋的,石郎庄里可就炸庙了。 有人认出来马车里的人是县令夫人,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到了梅家。 冷氏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昏过去,住着拐杖去了梅宽屋里。 打从梅宽被撸了秀才后,整日里就关在屋子里以酒浇愁,原本好不容易小李氏松口要嫁过来,结果还被县令夫人给带走了,死活不知的时候,传来那县令夫人和陈氏竟成了姐妹! “老二啊。”冷氏对梅宽是很纵容的,在她眼里梅宽简直太争气了,就算是如今落魄了,那也是被混账小蹄子给害的。 梅宽迷迷糊糊的抬头看了眼冷氏:“娘。” “还没醉糊涂。”冷氏起身给梅宽倒了一碗水送到面前:“为今之计得想个法子才行。” 梅宽听到这话,不知道是哭是笑的嘿嘿了两声:“想法子?想什么法子?” “陈氏娘仨攀上了高枝儿,那县令夫人和陈氏结拜成了姐妹。”冷氏看着梅宽:“小李氏这边也得想个法子才行,咱们梅家的长孙可不能流落在外。” 不提陈氏娘仨还好,提到她们,梅宽额角的青筋就凸起来了,咬牙切齿的拍了桌子:“只要有我一口气儿,就绝不能轻饶了他们!娘,你放心,我这就去褚家庄走一遭,兔崽子昧良心,那就去死!” “不是说若晴丫头的事,你急什么?凡是还不得有个章程。”冷氏推搡会要出去的梅宽:“你到底和那小李氏真心还是假意?” 这话,问的梅宽打了个饱隔,迷糊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儿子起初在县学塾是想着好好当先生的,也没想要对不起陈氏,娘,陈氏以前好好的,后来怎么就病了呢?” “我怎么知道?”冷氏冷了脸色:“那后来你和小李氏怎么就搅到一起去了?” 梅宽抬起手捂着脸来回搓了搓:“就是一次醉酒,醒来就那样了,没过多久她就有了身孕,生下来的是个男丁,我便想着纳过门做妾也行,她不愿意不说,陈氏还疯了,儿子也不想和个疯子过一辈子。” 自己生的,冷氏哪里能不了解梅宽的想法,但这世上可没有鱼与熊掌兼得的事情。 “后来,逼得狠了,我便心里憋闷,宝玉渐渐大了,要开蒙,没有名份在学塾里也别人嗤笑,唉不说了,不说了。”梅宽摆手,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不过到现在他是不可能承认自己受了小李氏的蛊惑,一件件一桩桩做了不少错事。 就拿卖梅若雪的事情来说,他也是逼不得已,要去乡试,可处处需要银子,赵员外给的价格好,就像是小李氏说的,做妾也是个得宠的,享福的事情。 偏偏梅若雪不识抬举,陈氏又疯疯癫癫,就连那小女儿梅若晴也竟要和自己拼命一般扑上来,眼看着是个傻子竟也凶得很,这样的娘仨怎么能比得起小李氏和梅宝玉? 谁成想到了最后,那梅若雪竟下了狠心,害的自己如今连秀才都不是了,更是被赶出了县学塾,人财两空,一败涂地啊。 冷氏压低声音:“不如,你求和,去和陈氏娘仨过日子,把宝玉抢回来,放在我身边服侍着,怎么样?” “那怎么行?”梅宽蹭一下就站起来了:“且不说陈氏,就那梅若雪都恨不得整死儿子的,我不去!” “你不去也行,那就让小李氏过门,以后开枝散叶,虽说不能当秀才了,可学问还在,小李氏娘家有钱,去永固县开个铺子总能讨生活吧?”冷氏说。 梅宽叹了口气,冷氏能想得到的,他怎么能没想过,可小李氏被带走了啊。 “我再去一趟永固县,找姐姐姐夫帮忙吧。”梅宽伸出手:“娘,给些银两,去办事没钱可不成。” 冷氏心不甘情不愿的掏出一两银子:“你可抓紧点儿,我也去赵家庄走一遭,既然你不打算和陈氏求和,也就没必要留情面了,褚家庄的孩子只剩下了村长家的孙女,肯定是要用银子换出来的,我就让她们长长教训!” 门外,梅三丫呲溜一下钻回了屋里,吓得小脸苍白,瑟瑟发抖。 “怎么了?”梅大丫正在做棉衣,赵氏不动手,她就得做出来爷爷奶奶的棉衣,不然到时候赵氏会被磋磨的,身为女儿,她又要出嫁了,真是担心自己的娘和妹妹。 梅三丫深吸一口气:“没事,我去剁猪草。” 梅宽拿了银子,说了句随你,出门去了。 冷氏在屋子里有盘算了好半天,才住着拐杖出门去,这一口恶气不出来,她是死都闭不上眼睛的。 梅三丫扒着墙头看冷氏往褚家庄去了,气得牙齿都咬得咯嘣响。 “三丫?” 梅三丫转过头看梅大丫:“姐,如果我被卖了,你也不要伤心,好好出嫁过日子。” “说什么呢?”梅大丫拿了菜刀剁猪草:“整日里疑神疑鬼的,爹不会不管你。” “管?”梅三丫苦笑:“要真管我们娘几个死活,怎么不学三叔分家另过?整日里就算计着这房子,也不想想,有二叔在,这房子能落到谁头上?” 梅大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开始剁草:“三丫,姐嫁过去没有公婆,日子过的应该不会太艰难,若家里实在不妥当,我就接了你出去,也一定会把你好好养大的。” “谁要你养!”梅三丫眼圈红了,拿了破刀过来费劲的剁着猪草:“你嫁妆没有几个,下聘的那些银子不说,就是成用的东西也别指望能拿回去,自己一天天傻子似的不闻不问,到时候两手空空过去,姐夫就能看得上你?” 梅大丫叹了口气。 “就一对耳铛,你还还给二姐了,二姐稀得要吗?”梅三丫气得扔了菜刀:“要是她们不把你的嫁妆置办好了,我就也放火烧了这屋子,谁都别想……呜呜呜……。” 梅大丫捂住了妹妹的嘴:“再胡说!再胡说我就把你直接带走,就你这性子早晚被人家害死在这院子里。” “不用早晚了,这个六月初六我就过不去了。”梅三丫低了头,眼泪滴滴答答的往下掉:“老虔婆又去褚家庄了,她想要卖若晴,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二姐能打得她满地找牙,所以最终肯定是卖我。” 梅大丫一把拉过来梅三丫抱在怀里:“不行!不行!要真这样,姐带你跑。” “跑什么?”梅三丫推开梅大丫:“行了,我能做的都尽量做好了,就这样的日子,早死早超生,没啥好留恋的了。” 梅大丫眼泪就止不住了。 “行了,哭什么?你也别给她们整日里做针线,眼睛累坏了也得不到一句好,明天和我进山,咱们去采蘑菇。”梅三丫说着,凑到梅大丫身边,小声的把自己从梅若雪那能赚银子的事情说了。 梅大丫吃惊:“真的?” “对,蘑菇没有毒,毒蘑菇我认识,卖了银子我都存在二姐手里,到时候给你添妆。”梅三丫看着梅大丫的眼睛:“听到没有?不准再给他们干活!” “娘身子不爽利。”梅大丫犹豫了。 梅三丫恨铁不成钢的拧了梅大丫的手臂:“你就是个死脑瓜筋!姐,娘真把我们当亲生闺女吗?” 梅大丫说不出话来,低了头:“成,明儿我和你进山。” “这样还有救。”梅三丫发狠似的剁了猪草,抱着送到猪圈里去。 “死哪里去了?还不给我做口吃的?”赵氏骂骂咧咧的走到后面,一眼看到梅大丫在剁猪草,气得过去踢了一脚篓子:“你跑这里做什么?棉衣服还没做完,有功夫偷懒?赶紧给我去做面汤喝。” “你够了!”梅三丫跑过来当在梅大丫前面:“怎么着?老虔婆不在家,你就要上房揭瓦了吗?吃面?你敢,你去拿啊,别说面汤,饺子都行!” 赵氏扬起手,这一巴掌扇得梅三丫跌倒在地。 “娘啊!”梅大丫抱着梅三丫:“你是真没把我们姐妹当亲生的啊。” 第93章:梅若雪,你坑我? 赵氏骂骂咧咧的回屋去了。 梅三丫擦了擦嘴角:“你最傻了!看到了吧?这就是梅家。” “三丫,疼不疼?”梅大丫摸着梅三丫肿了的脸,忍着眼泪:“等姐姐出门子就带着你,再也不回来了。” 梅三丫疼的龇牙咧嘴的,捂着脸笑了:“成了,那你争气点儿,咱们学了采蘑菇,就算是嫁出去了,采了蘑菇也能卖给二姐,只要有手有脚赚钱不难。” “嗯,姐听你的。”梅大丫被赵氏这一嘴巴抽得断了那点儿心思,只想着护着自己妹子了。 到了永固县,梅若雪先去了老刘头家里,陈氏有郭氏陪着,带着梅若晴去了布莊。 老刘头见到梅若雪可高兴了,把酿出的高粱酒拿出来让梅若雪看。 梅若雪看着只有一小瓶的高粱酒,有些不解:“就这么点儿?” “大批量的要过几天才行,这点儿先试试味儿。”老刘头坐下来,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抿了一点点儿,真正的一线喉,酒香浓郁,辣! “好酒。”梅若雪把小酒杯放在桌子上:“这样的酒有多少我要多少。” “我问了商户,巴中就有甘蔗,到时候也会运送过来一批的。”老刘头惦记着自己的雪花白糖。 梅若雪眼睛一亮:“成啊,咱们先赚些银子做本钱,到时候大批量收甘蔗,或者我就去巴中租了地方做好了糖,把糖运回来都行。” “现在不急,还得几个月呢。”老刘头满心欢喜。 梅若雪要了笔墨纸砚,坐在这屋里画了图纸,画好了图纸程子良就进门了。 “你可真沉得住气,那屋子都清理完毕了,就等着图纸了。”程子良坐下来,随手拿过来一张看了眼,目露惊讶:“你刚画的?” “想了好几天呢。”梅若雪揉了揉脖子:“快点儿装修,窗帘什么的我都订好了,一会儿你跟我去给人家结了银子,布料送去绣庄,带了绣娘去量尺寸,这事儿都能同时进行。” 程子良看完了图纸,心里实打实凿的佩服梅若雪:“平安没来?” “家里很忙的,过来做什么?”梅若雪浑不在意,转过头看了眼程子良:“你别乱打主意,我和你没戏。” “我是想着趁着这几天去一趟巴中州和甘宁洲临界的地方,那边儿年年水患最严重,要是找到解决办法,兴许就没了河伯娶媳妇儿的荒唐事了。”程子良幽怨的看了眼梅若雪:“至于咱们俩有戏没戏,那还要走着看。” “别,跑着看都没戏。”梅若雪起身:“走吧,赶紧去布莊,刚好我也要去绣庄,同路。” 程子良满心欢喜有机会和梅若雪独处,自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两个人坐上马车去了布莊,柱子看到梅若雪从马车上下来,就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似的,越发觉得自己真没机会了。 “若雪姑娘。”大头笑呵呵的迎上去:“你来晚了一步,夫人和曹夫人去了绣庄。” “哦。”梅若雪扫了一圈布莊,干净整洁的很,笑着挑起大拇指:“真不错,你们俩把这生意做成了。” 大头不敢居功,立刻笑着说:“那都是我们东家厉害,若雪姑娘眼光厉害的很,一看看出我们东家是做买卖的好料子呢。” 柱子听到这话,才总算是缓过来一口气,笑着过来:“小妮子,料子我这里有几匹好的,带回家去做几件衣裙穿吧。” “每次都送布,你这是做买卖又不是善堂。”梅若雪瞪了一眼柱子:“我之前订的料子都置办好了吗?今天送你一场大买卖。” 大头眼睛贼亮贼亮的:“早就准备好了,单独放在库房里呢。我带着若雪姑娘去看货。” 梅若雪看了眼大头:“我又不是花钱的人,我去看什么?喏,这是正主。” “明白。”大头心里简直要把梅若雪供起来了,多好的姑娘啊,一点儿也不坑人,给东西不要不说,还生怕自己算便宜了呢。 不过,既然不是梅若雪出钱,别说自己了,就是柱子都不会惯着那个小白脸的。 果然,柱子看了眼程子良,清了清嗓子:“小妮子,这批料子质量没的说,价格就要高一点点儿的。” “嗯。”梅若雪回头:“程公子,你去看看货吗?” “不看,搬上车吧。”程子良说。 大头和柱子去后面搬货,程子良到梅若雪身边,压低声音:“梅若雪!你坑我!” “坑在明处了。”梅若雪笑嘻嘻的看着程子良:“我设计的那些图样儿,配合这边订好了的料子,绝对让人过目不忘。” “出息的。”程子良无可奈何。 梅若雪笑出声来:“时间紧嘛,不然你去整个永固县找,怕都是找不齐这些料子的。” “你怎么想帮这家布莊?”程子良问。 梅若雪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还不是我们同病相怜,都遇到了人渣一般的爹嘛,唉,可怜啊。” “我爹也不咋地……。”程子良苦着脸说。 话都没说完,梅若雪立刻白了他一眼:“得了吧!别我这里卖惨,不好使。” 大头和柱子呼哧呼哧搬了布料上车,一算账四十八两银子,这还是抹了零头的。 程子良给了五十两。 梅若雪笑呵呵的接了柱子给的二两银子:“那我就拿去买糖吃了。” “成啊,这还有一匹水蓝色的冰丝料子,专门给你带来的,算是谢礼。”柱子把一匹水蓝色的料子递给了梅若雪:“别不要,我心不舒坦。” “行了,这么好的料子,不要白不要,走啦。”梅若雪抱着料子乐颠颠的出门上了马车。 如意绣庄的门前,郭氏的马车就停在旁边,除了郭氏的马车还有一些青布轿子,这绣庄与春风楼一条街,相隔有些远。 程子良和梅若雪一起进了绣庄,绣庄之大让梅若雪都忍不住咂舌,作为一个现代人,眼前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绣工精湛的花样儿衣裙,简直件件都可称之为非物质文化的代表作了,不吃惊是不可能的。 “瞅你那点儿出息!”程子良完全误会了梅若雪的表情,淡淡的扫了眼梅若雪看着的一套大红嫁衣:“若你愿意,送你。” “我不愿意。”梅若雪收了目光,看向旁边的小姑娘。 小姑娘估摸着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浅蓝色的对襟襦裙,站姿规规矩矩的像是个展示模特似的,见梅若雪看过来,立刻走过来笑着福了福身:“这位姑娘喜欢什么尽可说来听听,是要成衣还是定做,如意绣庄都会让您满意的。” “定做窗帘。”梅若雪看小姑娘脸色有些僵,便接着说:“买卖不小,需要能做主的人。” 小姑娘看了眼旁边的程子良,福了福身:“您稍等。” 梅若雪倒在其次,程子良这种贵重的公子哥倒是让人得罪不起,小姑娘去了后面:“掌柜的,前面有人来定做窗帘。” “窗帘?”徐娘子看了眼小姑娘:“丁香,你别是被人哄了?哪里有到绣庄订窗帘的?” 就算是有,那也不是如意绣庄,毕竟如意绣庄可不惜的接这样的买卖。 丁香急忙摇头:“掌柜的冤枉,那姑娘我看着一般,可还跟着来了一位贵公子,并且两个人言谈举止还颇不寻常。” “怎么个不寻常法?”徐娘子迈步出了屋,往外面去。 丁香跟在后面:“那贵公子很听那姑娘的话。” “真是少见多怪。”徐娘子来到前面,先看到了程子良,目光落在程子良腰间的玉佩上,目光便沉了沉,走过来福了福身:“这位公子是要定做什么样的窗帘呢?” “若雪。”程子良出声。 梅若雪回头看了眼徐娘子,走过来:“就是普通的食府窗帘,上面要带一些特别的花纹的。” 徐娘子一噎,这姑娘该不是来捣乱的吧? 第94章:赚银子不着急吗? 梅若雪的职业习惯,最善于察言观色。 所以徐娘子的微表情都落在她的眼中,为了不惹麻烦,梅若雪便先开口了:“我要的窗帘要黑、红撞色,绣的花儿要分出来品类,天字号用牡丹、兰、梅、菊、桂、莲、芍药、海棠、水仙、腊梅、杜鹃和玉兰,不单单是窗帘,桌上铺着的台布,椅子上也要有做工精巧的椅套,时间还非常紧迫,要在下个月初六之前完工。” 徐娘子听梅若雪这么说,感觉这人可能是来砸场子的,脸色微变:“姑娘既说天字号,那势必还有地字号吧?” “对,同天字号一样,窗帘、台布和椅套都要有,但具体用什么花儿就要麻烦绣庄了,这也是要下个月初六之前完工,房间嘛?梅若雪想了想:“二十四间。” “稍等片刻。”徐娘子告退,到了后面去见东家。 程子良随意的坐在椅子上,看梅若雪还在转悠看那些衣裙,出声:“你确定不会被人家打一顿再扔出去?” “确定啊,有钱能使鬼推磨。”梅若雪回头看程子良,笑了:“蜀香食府,天字号以十二花师为名,各个雅间都要做出了特色,这也是为了长远考虑。” 程子良略沉吟片刻也就明白了:“你是说那些木匠也要围绕着这些来?” “当然了。”梅若雪走过来坐在程子良对面:“时间紧迫,我记不得那么多了,反正二十四间地字号需要用什么交给绣庄,也可以放心的,我现在担心的时间不够。” “时间不够就晚一些时间也无妨。”程子良浑不在意。 梅若雪却挑眉:“不行!六月初六必须开业!” 绣庄后宅,段云蓉听到徐娘子的话,笑道:“有意思,竟用十二花师为名,看来遇到了行家了。” “东家,那咱们接不接?”徐娘子问。 “接。”段云蓉偏头看了眼陈氏:“不如咱们接下来就以花为题吧。” “楚夫人,怕耽误了您的生意。”陈氏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旁边,曹夫人放下茶盏:“这有什么耽误不耽误的?你只管出来花样儿就好,若是合了楚夫人的意,那就用,不合意就算了。” “曹夫人说的在理儿,再者陈妹妹的这些花样儿都是顶顶好的,配色更是没的说,也别说合意不合意的话,一副花样我一两银子收,多少都可以,唯独不准重了,三日为限,怎么样?”段云蓉看陈氏。 陈氏偏头看看崔氏,梅若晴扯了扯陈氏的衣袖,小声让她接下来这买卖。 “好。”陈氏答应的也没多少犹豫,主要是描花儿绣样儿对她来说真不是什么难事。 段云蓉是个痛快的,这边事情说完了就起身告罪要去前面看看。 曹夫人带着陈氏几个人离开了绣房,几个人出门的时候,梅若雪正坐在一处偏厅里等着如意绣庄的掌柜的,就这样错开了。 段云蓉见到梅若雪的时候总感觉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梅若雪却人的段云蓉,上次在柱子家的布莊里,这人穿着打扮可是普通的很。 旁边,程子良已经拿出来了银票放在桌子上,摆明了是正儿八经的谈买卖的。 落座之后,段云蓉听梅若雪又说了一遍十二花师,笑道:“小姑娘见识不弱,既然如此那就三天后咱们定了花样,再量尺寸下料子,别家能不能做出来不一定,但如意绣房绣娘过百,六月初三就能交货,最迟不过六月初四。” “好。”梅若雪拿了银票:“这是一百两作为诚意,三日后我来看样儿。” 布料都在马车上,段云蓉让人把布料都搬进来,除了黑红两色之外,还有纯白色的纱,质量上乘。 “多问一句,姑娘买卖做在哪里?”段云蓉问。 梅若雪指了指春风楼的方向:“在春风楼对面,蜀香食府。” 出了绣庄,梅若雪坐在马车里:“程子良,找个瓷窑吧。” “瓷窑不好找,陶器可以吗?”程子良偏头:“也要黑红两色的?” “对,陶器也行,咱们直接过去,我临时画出来要的东西,尽量早些做出来才行。”梅若雪看了眼旁边的桌子:“笔墨纸砚有没有?” 程子良撩起帘子吩咐外面的车夫,车夫一会儿工夫笔墨纸砚都送到了车门外。 梅若雪坐在马车里,开始设计食府用的杯盏碗碟。 “要我说真不急于六月初六就开业,这要忙的事情真不少。”程子良觉得梅若雪的架势,颇有几分赶鸭子上架。 梅若雪放下笔:“赚银子不着急怎么行?” “你到底是为了赚银子还是为了出口气?”程子良语气酸溜溜的,眉眼带着几分不悦。 梅若雪单手托腮:“一开始是想要出口气,不过后来不是了,我选在六月初六就是让那些整日里宣扬河神的人吃到嘴软,再说了,只有足够的银子我才能开药局,现在我缺太多银子了。” “那不如直接开药局。”程子良探身:“我也可以出银子啊?”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你能和我合作开一家食府就是帮忙了。”梅若雪拿起来笔:“再说了,我这个人贪吃的很,毕竟唯美食不可辜负。” 程子良无奈,只能闭目养神去了。 说起来,他太了解自己的病了,如今身体越发的轻快了,这些都是源于梅若雪的药,就算是为了答谢救命之恩吧,只要梅若雪开心就好。 凭着对美食的一腔热爱,梅若雪在没穿越之前就特别想要开一家有品位的食府,如今这么便利的条件摆在眼前,食府开起来还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她怎么会放弃? 瓷器是贵重的东西,寻常是用不得的,陶器作坊倒是不少。 梅若雪订购的陶器分为两种,一种就是黑红撞色的,黑色为主,红色为辅,再就是以花为题,专门用在天字号的食具,地字号和大堂用的食具就简单了,全部以朝天椒为点缀,既然是蜀香食府,辣是特色。 在造型上面,梅若雪用了各种造型,方形、菱形、三角形,配合成套,工程可是不小的。 陶器作坊的东家姓周,是个脑子活络的人,一口应下了这样的买卖,转过头就去联系同行,这中间又能赚一笔。 出了陶器作坊,梅若雪缓缓的松了口气:“今天想让木匠备料,我明天开始就在食府把关。” 程子良都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毕竟梅若雪给他的印象越来越复杂了,甚至于他都怀疑梅若雪到底是不是一直生活在石郎庄。 “那我明日一早过去接你。”程子良说。 梅若雪不反对,时间的重要性她非常清楚,浪费时间用脚走三十里路是很不划算的事情。 “去柱子的布莊。”梅若雪估摸着此时陈氏她们应该就在布莊里。 等她到了布莊,果然见到了陈氏和曹夫人。 “你这孩子怎么跑出去这么久不见人影。”陈氏有些担忧的拉着梅若雪到身边。 梅若雪看着挑选了不少丝线和布头的陈氏,笑了:“没啥,都说要开食府了,怎么能不忙呢?现在忙完了,咱们可以回家了。” 曹夫人自然要送,不过没亲自送,临走的时候拉着梅若雪到旁边,小声问了大春的事情想怎么办。 梅若雪没有心思和那些村民计较,吓唬吓唬也就完事了。 “如此也好。”曹夫人送娘几个坐上马车,看她们回家去,这才带着丫环婆子去了衙门后面的曹府。 马车进了石郎庄,梅若雪正闭目养神,一路上都听到陈氏和崔氏商量着花样儿,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看来自己去的正是时候,这买卖落到了自己家的头上了。 “梅若雪,梅家二姑娘,求您开开恩吧。”大春媳妇儿跟在马车旁边,连哭带嚎的追着:“俺家大春还没回来,俺再也不扯闲话了啊。” 梅若雪看陈氏狐疑的瞅着自己,掀起嘴角笑了笑:“我下车,你们先回去。” 第95章:你脸怎么那么白? 陈氏还要阻拦,崔氏心思通透的很:“二姐,相信若雪,咱们先回去研究几个花样儿出来才行。” 这可是大宗买卖,陈氏也知道耽误不得,只能嘱咐梅若雪千万别惹祸。 马车停下来,梅若雪下了马车。 大春媳妇儿披头散发,神色慌张的站在对面,捏着衣襟的手都在颤抖,突然就跪在地上,磕头犹如小鸡啄米,一迭声的央求着。 梅若雪不在意多少人看热闹,一字一句的说道:“嚼舌根子的人不止你一个,但最傻的是你无疑了,别人家的事情少挂在嘴边寻开心,这是做人的道理,大春的事情我说过了,很快就能回来,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莫做了仇。” 大春媳妇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你说啥?俺们家大春很快就能回来?” “是。”梅若雪点了点头,也没去扶着大春媳妇儿,而是扫了眼那些看热闹的人:“以后再听到背后说我们家是非的,别怪我今日没提醒,让我逮到了就没完!” 说完,大摇大摆的往回去了。 大春媳妇儿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力的掐了自己一把疼的冒出来眼泪花子,这才算相信是真的了。 进了衙门还能没事,就凭梅若雪一句话大春就嫩刚回来了,大春媳妇儿想想都后怕,她就猜梅若雪厉害,否则怎么会把梅宽的秀才功名都给撸了呢?那可是秀才。 越想越后怕,爬起来就往家里走。 “大春媳妇儿,这梅若雪太缺德了……。” “你闭嘴吧,以后梅若雪的事情别和我说。”大春媳妇儿冷着脸呵斥了一句,快步往家里去。 搭话儿的妇人啐了一口,拧着腰回家去了。 小小的一个插曲而已,梅若雪回到家里先去看了平安。 后面倒座起来的很快,梅河带着人进山又扛回来不少年份不短的松木,后面都堆成了小山了。 “明天我要去永固县住几天了。”梅若雪说。 平安看了眼梅若雪。 “对了,程子良今日还问你了呢,说是想要去一趟巴中州,你去吗?”梅若雪偏头看平安。 平安点了点头:“去。” “行,那明天咱们俩一起去,你们去巴中州一定要把那边儿所有的辣椒都带回来一些,尽可能多点儿。”梅若雪对巴中两个字是太敏感了,那种感觉像极了在陌生的地方遇到了熟悉的景致带来的亲切感,虽然只是两个字而已。 陈氏和崔氏进门就去忙着午饭,梅若晴在屋里转转悠悠的想着怎么才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陈氏还能接受。 梅若雪进屋的时候,就见梅若晴拿着笔在纸上画着,走过去一看笑了:“这个花样儿好看。” “姐,你也觉得好看是不是?”梅若晴笑眯眯的看着梅若雪:“那你和娘说一说啊?她不信我。” 玫瑰花造型的确难以让陈氏接受,要是换做月计划就好多了,梅若雪点了点花瓣:“月季花比较容易接受。” 梅若晴一点就透,恍然大悟般的拿着图样儿跑出去了。 梅若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午饭后,崔氏就在这边和陈氏研究花样儿,梅若晴也跑过去当参谋。 梅若雪趁这个时间把蛇毒和制备好的蝎子、蜈蚣都用罐子装好了,准备明天带过去,得空就去回春堂配好了药材,高粱酒出来直接泡上。 药酒需要时间才能完全熟化,熟化后的药酒入伏之后就可以用上,风湿骨病最好的治疗时间恰恰就是在伏天,所谓寒症夏治。 家里的事情交代给了梅河,梅若雪说的明白,工钱是一个子儿也不少,包括梅河在内。 原本梅河不愿意要工钱,梅若雪便和盘托出自己去忙的事情,至于赚多少银子她没说,梅河也能猜测得出来。 至此,梅河越发觉得梅家是败世了。 梅若雪和平安第二天一早就被程子良接走了。 路上,程子良提到了去巴中州,并且已经得到了消息,朝廷今年的筑堤是工部新上任的侍郎监工,这冯德周冯侍郎在盛京百姓口中还颇有几分名气,不过名声不怎么好,叫工部铁榔头。 连续几年都负责泯水在丰抚州的水利这一块,因盛京就在丰抚州,他不畏权贵又能切实的把水利这一块落到实处,泯水在丰抚州境内的六百里河道安稳了许多年。 这也让冯德周得了机会平步青云,今年就升职为工部左侍郎了。 梅若雪听程子良说完,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能干的人不会变通,今年就给人来了甘宁洲,怕是被人排挤了。” “哟,若雪还有这样的眼界,不错,不错。”程子良眼底尽是惊喜的看了眼梅若雪:“还真就被你说着了,都说贪官,不入官场哪里知道内里的那些勾当,这冯德周是一心为民一心为国,可奈何他从来都铁面无私,百姓的口碑是有了,但同僚之中,上下级之间,受排挤是必然的,这次甘宁洲再出了灾害,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平安撩起眼皮儿看了眼程子良。 程子良浑然不知,还在喋喋不休的和梅若雪说:“楚国地域辽阔,百姓多余牛毛,泯水贯穿南北,实在不是个小工程,能出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只要有点儿良心的人都会想着帮衬一把,所以我这次带着平安去巴中州地界,就是为了看看河道为何年年在甘宁洲出事儿。” “难道是甘宁洲的人不作为?”梅若雪试探的问了句。 甘宁洲陶安郡,郡守便是程子良的父亲,这一点梅若雪是记得真真儿的。 程子良鼻子里溢出一声冷哼:“这就不好说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当着太平官苟延残喘的人太多了。” 得! 梅若雪觉得程子良对自己亲爹也没多少客气的地方,至于是不是打小就被放弃的缘故还尚未可知。 “要说楚国的官,我倒是佩服一个人。”程子良靠在软枕上懒洋洋的扫了眼平安:“超一品镇国将军苏易安,那绝对是让人钦佩的人。” 梅若雪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说起来那些高来高走的人和自己的生活是完全不搭边儿的,当做长见识听听就罢了,所以看了眼程子良没接茬儿。 “你不感兴趣?”程子良讶异。 梅若雪有几分茫然:“我该感兴趣吗?超一品镇国将军是多大的官我都不知道,我就一个小百姓,关心他做什么?” 程子良一噎:“你可真是没见识,这么和你说吧,楚国女子莫不倾慕苏将军的,年少成名,听闻容貌更是出众的很,别说普通人,就是京中贵女见到苏将军都会因为害羞晕倒呢。” “花痴真多。”梅若雪撇了撇嘴角:“那怎么不让苏将军坐地出道?” “坐地出道是啥意思?”程子良不自觉就被梅若雪带偏了。 梅若雪憋着笑:“意思就是当明星啊,偶像啊,小鲜肉啊。” “满嘴胡邹。”程子良更多关注着平安的表情,发现这个人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心里不免失望,说来也是,就算是苏易安下落不明,那样的英雄人物也绝对不会落魄到当乞丐的境地,到底是自己想多了。 梅若雪撩起帘子看了眼,马车已经进城了,缩回头:“还记得陌如玉吗?” “那个小倌?”程子良嘴角一抽:“你才多大?想那种腌臜的人?” “不是,我是说陌如玉就可以被称之为明星,或者小鲜肉,只不过他落了下乘卖肉,人家真正的明星小鲜肉是卖艺不卖身的。”梅若雪摆了摆手:“和你说也白说,赶紧的下车。” 平安眼角余光扫了眼梅若雪,那凉飕飕的一眼,看的梅若雪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猛然回头看着平安:“平安,你脸怎么那么白?” 第96章:我有平安 平安扯了扯嘴角:“要下雨了。” 梅若雪抬头看着外面的天儿,果然是起了雨云,还嘀咕了一句:“你看这个倒是真准,上一次说下雨就真下雨了,别告诉我你还会夜观星象。” “略懂一二。”平安看梅若雪跳下马车,跟着就下车了,看到春风楼的时候微微挑眉,再看梅若雪的时候目光又温柔了许多。 说到底这蜀香食府真的就源于自己卖一次猎物,到底这丫头护犊子得很。 程子良最见不得平安那情意绵绵的眼神,清了清嗓子晃着身子就挡住了平安的视线。 平安挑眉。 浑然不知的梅若雪走在前面:“工匠都找齐了吗?你不在这边,这边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做主吗?” “就你做主。”程子良紧走几步跟上梅若雪,眼里透出几分得意。 梅若雪停了脚步:“那不行,得把老刘头请来,后厨怎么归置听他的,那个我不擅长。” “程安,去请。”程子良扬声。 程安立刻弓着腰:“是。” 梅若雪看了眼程安,又看看程子良:“还真不错,有个人使唤挺方便的。” “要么给你找两个伶俐的丫头伺候在身边吧。”程子良说的是一本正经。 梅若雪噗嗤笑出声来:“你以为我能养活的过来?再说了,我有平安。” 平安勾了勾嘴角笑了。 程子良扑啦一下打开了折扇,迈步快速往店铺里去了。 店铺里基本清理干净了,墙面也已经粉刷妥当,这倒是让梅若雪很满意,木材也都准备好了,并且楼上楼下木材是分散着放着的,这样就算是多用一些工匠同时做活也是忙的开的。 昨天拿了图纸,今天一大早程子良就让木匠工头过来等着了,梅若雪进了铺子里,先把大厅的工头叫过来,说了具体的装修风格,解释明白了图纸后就上了三楼。 三楼是梅若雪最熟悉的地方,也是蜀香食府以后的招牌,所以在画图的时候心血用的就比较多。 工匠姓朱,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旁边还有一个是朱工头的师父叫何昌北。 何昌北瘦小枯干的身量,但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三楼是这一排商铺的主楼,左右两侧用了悬梯扶栏连接,这悬梯扶栏是没人用过的,何昌北问的格外仔细,中间这半月形的露台设置成了茶室,如果客满的话,等待的客人可以在这里喝茶聊天。 左右各有六间单间,单间各具特色,这里的每一个房间梅若雪都和何昌北和朱工头仔细交代过了。 “梅姑娘,若全都以花为题,这屏风可就是个巧活计了,价格……。”何昌北欲言又止,意思明显。 梅若雪停了脚步:“屏风款式也不尽相同,说说价格吧。” “曲屏,三曲到九曲多达十二曲都可以,玉石雕刻、木雕还有画作不尽相同,座屏也是要看整体大小和雕工繁复程度的,这个价格不怎么好估价。”何昌北说。 梅若雪点了点头,涉及到专业这一块,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若是用画作,可有画师?” “小老儿认识几个不错的画师,山水花鸟都精通的很,如此赶时间的确是画屏最稳妥了。”何昌北说。 “那就叫画师过来,我们具体尺寸商量。”梅若雪说完,拿着图纸又在每一个房间里走了一圈,这才到了楼下。 楼下,程子良和平安正说着话,见梅若雪过来了,程子良问:“如果没问题,我们两个要去巴中州了。” “有问题,你得找两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梅若雪提到了三楼的屏风的事情,眉宇之间都是担忧,倒不是怕别人坑自己,但自己不懂行情就容易上当。 程子良皱了皱眉:“你不会去找曹夫人?” “这小事儿找她不划算。”梅若雪心里都盘算好了,曹夫人的用处不小,大材小用得不偿失的很。 程子良用折扇敲了敲手心,眼睛一亮:“有了,请龙爷过来帮忙。” 提到龙爷,梅若雪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若说镇场子的话,龙爷兴许还真够用。 毕竟这些工匠都是在永固县生活的人,龙爷的名头怎么也该听说过吧? 想到这里,梅若雪脸上就浮起了笑意:“行了,你们不是要去巴中州吗?赶紧去,多带点儿辣椒回来,麻椒也带一些。” 平安和程子良往外走。 梅若雪出声:“平安。” 平安回头看着她。 “凡事不要逞强,能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主要是过去找辣椒的。”梅若雪一本正经扬声说。 平安勾了勾唇角点头:“好。” 程子良后脑勺都写满了倔强,上了马车脸都阴沉的要滴下水来了,平安上车坐下来,他就立刻翻了个白眼儿:“我不如你?” “是。”平安只说了一个字垂眸不语了。 程子良倒在软榻上:“实话和你说吧,我怀疑你是苏易安。” “哦。”平安眼皮儿都没动一下。 程子良心烦意乱的坐起来:“你就不好奇自己是谁吗?” “该好奇吗?”平安抬头看过来:“程公子,你太容易操心了,没听说过操心烂肺?” “你!”程子良气得嘴唇直抖:“不用你和我这里装,实话告诉你吧,我这次带你出来就想要弄个明白。” “何必呢?”平安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送到嘴边缓慢的喝下去了。 程子良靠在软枕上,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一般:“何必?户门关如今不安生了,除了苏易安之外,谁还能镇守?” “你倒是忧国忧民。”平安把茶盏放在桌子上的小匣子里:“我只想能找出水患源头,若雪想要龙梁河的河鲜,我们六月初六之前必须要回来。” 程子良朗声大笑:“你可真出息!” “你难道不也是吗?若不是有所图,哪里来的蜀香食府?”平安目光沉静的看着程子良:“你别做白日梦了,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凭什么?”程子良撇嘴儿:“论人才、论家世、论本事,似乎我都比你略强一些吧?” “你打不过我。”平安浑不在意,并且眼含轻蔑的扫了眼程子良:“况且,若雪不是对你说过吗?她不想做寡妇。” 程子良恶狠狠的看了眼平安:“我一定会知道你是谁的!” “好啊,我也想知道自己是谁。”平安到旁边坐榻上盘膝坐稳,不再搭理程子良了。 程子良带平安去巴中州的目的何止是要知道他的身份,只是更大的图谋不能宣之于口。 再者,天下能人异士不少,就冲平安这一身俊俏的功夫,程子良都想要历练考究一番,有本事的人到任何时候都有用得上的机会。 相比程子良的算计,平安倒没有那么多想法,这一趟巴中之行是必须要去的,就算是没有程子良邀约,他也会寻个机会独自去一趟的,因为他要见一个人。 不说程子良和平安离开永固县一路奔官道往巴中州去,单说梅若雪站在门口,看到老刘头和龙四海联袂而来,忍不住喜上眉梢。 “您二老原来是朋友。”梅若雪迎过去,笑眯眯的搭话儿。 龙四海捏了捏胡须:“还不都是因为嘴馋,对了,你这边折腾的可不小,就不怕亏本?” “怕什么?空手套白狼的买卖,快里面请。”梅若雪请两位进了铺子,铺子后门就是个不小的院子,原本是用来住人的,如今要改造成厨房。 老刘头看了一圈,心里有谱就叫工匠过来动手。 梅若雪拉着龙爷到一边:“我请您来可是要镇场子的。” “哦?镇什么场子?不是说试吃吗?”龙四海有些委屈的看着梅若雪:“我一个老乞丐,可没得半分本事啊。” 梅若雪顿时苦着小脸,唉声叹气起来。 龙四海这下就尴尬了……。 第97章:当个孙女不亏吧? “你这小妮子,到底什么事?别的不行,我手里人多啊。”龙四海不得不自己找台阶下。 梅若雪深深的叹了口气,蹲在地上两手撑着腮:“人多有什么用呢?刚才那工匠说屏风最费工夫了,价格也最高,我偏偏又不懂得这些,岂不是要等着被人家哄了去?” 龙四海抬起手挠了挠头发:“那你要什么样的屏风?” “别的时间赶不及,所以用画屏,工匠说画师的价格更要昂贵几分呢。”梅若雪有些豪气的站起来:“不管了,反正银子是程子良出,爱多少就多少。” 龙四海是眼睁睁看着梅若雪在给自己唱了出大戏,明知道是假的还要尽量配合,清了清嗓子:“你这孩子不早说,不过就是画画嘛,哪里需要用别人,龙爷手底下能人多了去了,你等着,我叫来几个。” 梅若雪这下就有些吃惊了,她原本只是想让龙四海给镇场子,要是对方真漫天要价的话,好能起个威慑作用,结果这古代行乞之人竟也是藏龙卧虎? 还真就让梅若雪开了眼界了,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大师在流浪了。 栩栩如生的牡丹花,两只蝴蝶跃然于纸上,整个画面动静皆有,甚至远景朦胧的亭台楼阁,都像是浸润在江南烟雨之中的美景一般。 转过头这边几个貌不惊人的人,笔墨之间酷似游龙戏海,行云流水的行书,狂妄不羁的草书甚至还有那满纸透出金戈铁马意味的隶书……。 旁边请来的画师看了几幅画之后,抱拳鞠躬:“小子不敢班门弄斧,这就告辞了。” 何昌北的脸都长了,不过看龙四海捏着胡子站在旁边笑呵呵的样子,只能陪了笑脸:“原来这是您老罩着的地界儿啊。” “不是,不是。”龙四海摆了摆手:“这小妮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这不是过来报恩了嘛,得了,你们赶紧出来了屏风尺寸,我们也好赶紧完活儿。” “成了!您老先歇着,我们这就连夜赶工。”何昌北回头叫了徒弟,如此这般嘱咐一番,楼上楼下就开始动手了。 梅若雪凑过来:“不如二楼不用屏风了,咱们先去二楼粉刷过的墙上一展才华可好?” “少油腔滑调了,为了省钱吧?”龙四海睨了一眼梅若雪。 梅若雪笑出声来:“您老可说着了,这样,银子赚来咱们一人一半分了?” “赚姓程的?”龙四海眼底一抹贼亮的光闪过。 梅若雪立刻点头。 “好!就这么办了。”龙四海大手一挥,带着这七八个人去了二楼。 二楼的墙面都粉刷得雪白,梅若雪虽然画画不行,但格局布置是在行的,二楼二十四个包间,要么花鸟游鱼,要么猛虎飞禽,要么就是各种诗词歌赋,到最后龙四海都不知道吃惊了。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好!好!”龙四海一激动胡子都扯掉了好几根,回头对梅若雪挑起大拇指:“你这丫头,有气魄!” 梅若雪咧了咧嘴儿,心里直告罪,哪里是自己有气魄,无非就是记忆力好罢了。 龙四海跟在梅若雪身后,那态度已经不知不觉的越发恭敬起来。 走到另外一间屋,龙四海随意往地上一坐。 梅若雪站在旁边:“这一首用楷书。” 握笔的老乞丐回头看了梅若雪一眼,点头。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等一下!”龙四海喝住要落笔的老乞丐,起身来到梅若雪身边:“为何不是泯江?” “泯江?”梅若雪想到了泯水,立刻点头:“对,泯江,泯江。” 龙四海满意的笑了,回头:“写!写!要端正,这一首好。” 整整一面墙的诗词,因改春江为泯江,也就不能叫春江花月夜了,写了泯江花月夜。 梅若雪免不得再一次在心里告罪一声。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画画的还好,只要梅若雪说想要什么,那就直接不用管了,反倒是诗词这一块,简直让梅若雪背的脑仁儿头疼。 因为忙,便顾不得吃喝,等楼下二十四间包间写的写完了,画的画完了,外面的天就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 梅若雪原本是想要在春风楼定两三桌席面,一来款待龙四海这些人,再者也想摸摸春风楼的底儿,结果就算是拿了银子去点菜,因衣衫褴褛硬生生被推搡出来了,几个小乞丐鼻青脸肿的回来,可把龙四海气坏了。 “得了,气什么?咱们回去我做几道菜,大家伙儿都打打牙祭。”老刘头急忙安抚龙四海,不想再这个关口起事端。 龙四海气呼呼的转过头对梅若雪说:“一定要争气!这春风楼狗眼看人低!” “您老放心!一定为你出气。”梅若雪给小乞丐十两银子:“去置办大鱼大肉,馒头饼子,一定要吃饱饱的。” 送走了龙四海和老刘头,梅若雪便打算给这些工匠们准备吃喝,工匠们赚的是钱,吃喝上自不需要太过费周章,还不等梅若雪出去,几个小乞丐拎着食盒回来了。 “这是做什么?”梅若雪有些吃惊。 十六立刻说:“龙爷说这些人吃喝都要准备的,你一个姑娘家忙不过来,我们几个在这边跑腿儿。” 梅若雪抿着嘴角就笑了,心里欢喜的不行。 工匠们吃饱喝足,因为赶时间,工头都会要求加班加点。 梅若雪也不寒酸,该准备的灯笼和油灯都准备的齐齐的,不让这些工匠们太辛苦。 夜深,梅若雪坐在刨花上。 十六坐在旁边:“若雪姑娘,你真有本事。” “那要不要不当乞丐,在这里当个跑堂的?”梅若雪笑眯眯的看着十六:“绝对吃香的喝辣的,我看这几个和你都差不多大,干活也麻利的很,你们几个要愿意的话,我冲龙爷要。”梅若雪看十六眼底迸发出来的惊喜,翻了个白眼儿:“还是说,龙爷就这么交代的?” “龙爷没这么交代,但龙爷说了,他孙女开食府,必须要都用可靠的人才行,我们以后不听话,打死不论。”十六抓了抓头发:“我还以为你会嫌弃我们呢。” “不至于。”梅若雪单手撑腮:“只是龙爷啥时候认我当孙女了?” “你不知道那玉坠吗?”十六瞪大了眼睛:“龙爷把龙帮交给你了,当个孙女不吃亏吧?” 梅若雪看看十六,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你意思是我现在是丐帮的小帮主了?” “丐帮?”十六嘴角一抽:“这么说也没什么不行,不过龙帮可不小,还是叫龙帮更有气势。” 叫什么无所谓,梅若雪一时还没消化掉自己这个小帮主的名头,哭笑不得的摸出来挂在脖子上的吊坠儿端详了好一会儿:“十六,你意思吊坠儿厉害的不行?” “啧啧啧,小姑奶奶,这吊坠儿厉害的不行?那是不行不行的!这么说吧,楚国有乞儿的地方就有龙帮,有龙帮的地方你就想干啥就干啥,你说厉害不厉害?” “厉害。”梅若雪立刻把吊坠塞进衣服里,抿了抿嘴角发狠一般眯起了眼睛:“就是说,我让梅宽立刻娶了小李氏,梅宽必须娶!” “小李氏还必须要嫁呢!”十六蹭一下就站起来了,不敢相信的看着梅若雪:“你动用吊坠儿,就为了这芝麻绿豆大的事?” 梅若雪噗嗤笑出声来:“你觉得是小事儿,可对我来说是大事儿啊。” “龙爷说的不对,你啊,眼界太低了。”十六坐下来,摇头晃脑的感慨::“太低了。” “那什么是高的?”梅若雪一本正经的问十六。 十六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说:“比如平安到底是什么来历,这事儿绝对不小。” “为什么?”梅若雪套话。 十六捏着下巴摇头晃脑了半天才说:“按理说龙爷想查一个人,绝对不难,可是他这些年都没有动用龙帮查过他,我觉得这里面事儿肯定不小。” 梅若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粘着的刨花,往三楼去了……。 第98章:简直点石成金 平安的身世啊。 梅若雪站在三楼的露台上看着对面人影攒动的春风楼,心情就有些乱了。 尽管她早就想过平安会离开,也想过平安的身份不一般,别的不说,寻常人家肯定不会有那么好的玉佩。 可当她发现自己竟有机会亲自去查出来平安的身份了,心里却一点儿也不愿意。 是不愿意让平安走吗? 梅若雪摇了摇头,人和人之间相遇和别离都是缘分,她若真想捆住平安的话,招赘的事情平安也提过几次了。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平安是第一个不是因为责任而要照顾的人吧。 梅若雪无奈的勾了勾嘴角……。 “梅姑娘。”何昌北恭敬的过来,微微颔首搭话。 梅若雪回身:“老人家有什么事情吗?” “还是屏风的事情,梅姑娘不想镂雕几扇屏风吗?不要工钱的。”何昌北态度极其诚恳。 梅若雪反而有些摸不到头脑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时候,真掉下来馅饼了,那也绝对是陷阱。 “为何不要工钱也要雕屏风呢?”梅若雪问。 何昌北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小老儿看得出来梅姑娘的本事大得很,这蜀香食府也定会成为超越春风楼的存在,实不相瞒,我们这个行当吃的是手艺饭,可这手艺得让人见识了才有机会接到活儿,所以……。” 原来是想要利用自己的店铺打广告啊? 梅若雪当然不反对:“那您老估算着时间,至于镂雕屏风的工钱也不会不给,公道价就行。” “梅姑娘仁义,放心,这屏风是小老儿看家的本事,肯定不会落了蜀香食府的名头。”何昌北得偿所愿,告退了。 梅若雪的心事被打断后,也不愿意继续纠结,楼上楼下都是刨花,这到让梅若雪想到古代女人用来固定头发的刨花水了。 自己知道刨花水还源于看到的一个古方,据说是慈禧用过的刨花水,里面放了薄荷、香白芷、藿香叶、当归十几种中草药,本来刨花水就滋养头发,再用上这些中药效果就更好了,她曾经因为好奇研究过刨花水,以至于后来自己都用习惯了。 十六上楼见梅若雪在刨花堆里翻翻捡捡的,凑过来:“若雪姑娘,你找这个作甚?” “卖钱啊。”梅若雪笑眯眯的看着十六:“这样,咱们没开业之前,你们先都练练嘴皮子去,走街串巷买点儿好玩意儿咋样?” 十六嘴角一抽:“你这可真会使唤人。” “赚了银子我又不要,都给你们当零嘴儿钱。”梅若雪把挑拣好的刨花放在一边:“不过有成本的,药材钱得从里面出。” 十六乞讨为生,主要是因为没有一技之长,他打小就在龙帮长大,不过因为身体底子不好,学不了什么本事,龙爷早就想让他谋生路了,只是他不愿意离开龙爷。 如今,梅若雪让他走街串巷卖东西,倒是动心了,存了银子可不是为了买零嘴儿,他也想以后娶妻生子的。 梅若雪让他挑拣榆木刨花,连带着最开始处理的榆树皮都收集起来。 后面做厨房的宅子里有水井,梅若雪把刨花和榆树皮分别掰成小块放在水缸中浸上。 第二天一大早就让十六去回春堂买了一些药材回来,煎煮晾凉和刨花水放在一起,搅拌之后试了试粘稠度刚刚好,这才叫来了十六。 十六看着两大缸黏糊糊的东西嘴角直抽:“若雪姑娘,就这个能卖钱?” “能啊,这还能卖好价钱呢。”梅若雪让十六准备了梳子,然后教给他刨花水的用法。 等十六摸着光滑的头发啧啧称奇的时候,梅若雪才说:“这些女人家用的多,兑一些清水搅开可以使头发顺滑,易梳,若粘度合适的话,发髻就更稳固了,你把你的几个兄弟叫进来好好研究一下,然后今天的任务就是把两大缸卖出去。” “都卖出去?”十六咧了咧嘴叫:“那怎么卖啊?” “价格随你怎么要,但你们几个得合计好了,这两缸功效可不一样,加了中药的是粘一些的,给发髻定型绝无问题,没有加中药的就是纯刨花水,梳头顺滑还不用每天洗头。”梅若雪看了眼旁边的扁担和木桶:“喏,木桶带着盖子,扁担现成的,你们晚上回来给我报账。” 十六立刻明白这是梅若雪在试探他们到底行不行,所以完全没有任何异议的按照梅若雪的吩咐,七八个年纪差不多的小乞丐挑着担子上街了,一人一条街叫卖开来。 衣衫褴褛但头发却油光可鉴,带了窑子和梳子,说辞都是十六教过的。 梅若雪丝毫不担心这些人卖刨花水,反倒是认认真真的做刨花水了,这东西好用还养发,在这个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不得损毁的世界里,梅若晴那一头毛刺刺的短发可是个问题。 只要用中药刨花水好好伺候着,保准能有一头乌黑靓丽的头发,再就是陈氏,因为一盒香膏都能开心的如同孩子一般,她不介意让陈氏更高兴一些,一家人嘛,开开心心的过日子才重要。 龙四海一大早就过来了,带着昨天那些乞丐开始大展身手,在梅若雪的指挥下,蜀香食府墙壁上可就真热闹了,大厅墙壁一转圈画出来的都是色香味俱全的菜谱,也有形态各异的人物,细看之下就如同外面街上随处可见的景致一般。 又忙了一天,梅若雪内心都澎湃了,如果不是个历史书上不存在的国家,她真可以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后世那些考古专家蒙圈几年的,比如研究清明上河图的专家们,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的找,硬是找到了属下衣衫不整歇息的老汉出来,还借此发表一篇关乎于某某个朝代风俗的文章来。 可惜啊。 不过,可惜归可惜,到底是给了她太多太多的启迪了,吃饭的地方,特别是一楼大厅,那是地地道道无处不显示这是个吃饭的地方。 一楼二楼因为有这些巧手画师可就简单多了,门窗桌椅,坐榻矮柜,一系列下来简约而不简单。 三楼虽然要费些功夫,可一楼二楼的工匠早一天完工,那么三楼的人手就更足够了,如此算下来,梅若雪觉得六月初六绝无问题。 剩下的就是软包装了。 软包装梅若雪也下了功夫,除了和绣庄定下来的那些各种帘子椅套之外,她还准备用布艺。 布艺分很多种,有一种梅若雪觉得自己手到擒来,那就是贴花。 只需要零零碎碎的布料,掐花拿褶表框后就是艺术品,若交给陈氏去办的话,那几剪子下来,稍稍勾勒出来人物无关,那就是艺术品。 这些她不着急,要等如意绣庄的事情搞定了再说。 楼上楼下监工,梅若雪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每天制作刨花水给十六几个人。 这两天十六几个人简直崇拜梅若雪到了一定程度,原因就在刨花水上,头一天卖出去的不少,可到没人会用,他们得教会了顾客,第二天可就成了爆款了,几个小乞丐走街串巷的功夫都省了,只需要挑着担子往巷子中间一站,各家各户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就蜂拥而至了。 “十六,这若雪姑娘真是能人,简直点石成金啊。”小乞丐摸着兜里沉甸甸的铜板,整个人走路腿都有些发飘了。 他们都是打小就做乞丐的,哪里有过这么铜板揣在兜里的日子?就算是偶尔遇到心善的给了铜板,那也都乖乖的回去交给龙爷保管的。 再者,乞丐多,善人可不多,食不果腹的时候还是居多的。 十六收了脚步,看着说话的人郑重其事的点头:“是啊,龙爷给咱们谋了好出路,以后招子都放亮点儿!” 因为刨花水,梅若雪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收服了七八个小乞丐,至此以后,忠心耿耿的八大随从,彻底在心里姓了梅! 第99章:你们竟然认识 梅若雪早早的雇了牛车去石郎庄接了陈氏娘俩和崔氏。 又估摸着时间带了精心准备的刨花水去了如意绣庄。 绣庄门口,梅若雪等到了陈氏三人,这才一同进了绣庄。 “你们竟然认识?”徐娘子那心思可就百转千回了,看梅若雪的目光都有几分意味深长。 “劳烦徐娘子带我们去见东家吧。”梅若雪没工夫和徐娘子这边叽歪,又不是能做主的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呗,就算是绣庄东家。 徐娘子到底是多看了几眼梅若雪一行人,这才带着她们往后面去。 梅若晴凑过来:“姐,你这几天累不累?我都想你了。” “你看我的黑眼圈。”梅若雪夸张的对着梅若晴眨了眨眼睛。 梅若晴顿时心疼的伸出手摸了摸梅若雪的眼圈:“好像真的黑了哦。” “瞎说,走吧,一会儿给你点儿好东西。”梅若雪揉了揉梅若晴的发顶,特地偏头看看她后脑勺上的伤,虽说愈合的很好,可到底还有拇指肚一块的毛囊受损了,只怕以后也长不出来头发了。 梅若晴踮起脚尖:“姐,我设计了好几个花样儿。” “娘同意了?”梅若雪觉得陈氏同意很难。 梅若晴笑的贼兮兮的:“凑数,凑数的。” 姐俩后面嘀嘀咕咕说话,前面陈氏和崔氏却紧张的走路都故意挺直了脊背。 徐娘子先进门去通禀,片刻功夫段云蓉就迎出来了,满脸笑意:“就等你们了,来来来,先进屋。” 梅若雪毫不意外段云蓉的表现,若像徐娘子那般的人物,也别想在这么繁华的街段上占有一席之地了。 落座后,段云蓉先看了花样,看过之后连连点头。 等都看完了,花样儿也就分成了三摞。 分好之后,段云蓉没说好与不好,而是看向了梅若雪:“梅姑娘过来看看,相中哪几个了,咱们就定下来。” “您就不怕我徇私?”梅若雪笑着过来,扫了眼桌子上放着的三摞,其中一摞明显就是梅若晴设计的。 段云蓉笑望着梅若雪:“这哪里有什么徇私不徇私的?花样儿好的,纵梅姑娘选中了,我们另外还要付银子买下来的,花样儿不好的,梅姑娘选中了,绣房就按照梅姑娘的意思做出来,也会按照规矩付银子,但绣房挑选的花样长久用,价格也就不一样了。” 买卖精,不过如此。 既不得罪梅若雪,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绣房吃亏,再者花样儿拿到手里,那可就是一本万利的资本。 梅若雪也不揭穿,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门道,她也不是全能的。 挑选了二十四种花样后,梅若雪便把这二十四中都展开了,仔细和记忆里二楼房间里的画作或诗文做了呼应后,梅若雪确认下来。 “花样儿就这么多,不过所用材质略有些变化。”梅若雪说。 段云蓉是看着梅若雪一个个挑拣出来的,这会儿表情沉静的很:“梅姑娘说来听听。” 梅若雪把其中一幅垂柳飞燕的图样拿过来:“这些花样儿要有背景,并且我用过之后不可再卖给别家。” “哦?”段云蓉挑眉:“这样的话,价格可不低啊。” “无妨,信得过如意绣房的名头。”梅若雪淡淡一笑。 段云蓉抿了抿嘴角,昨儿专门赴约,曹夫人请她吃了顿饭,这顿饭美味佳肴可不少,至于嘱咐的事情,她也的确记在心上了,正所谓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梅家人能攀上县令夫人,自也是有些本事的。 “那交货的日子怕是要晚一些。”段云蓉说。 梅若雪摇头:“并不会,因为所谓的背景并不繁复,稍等片刻,我请几个人过来就好。” 出门随便叫来个乞丐,拿出吊坠儿晃了晃,让她去请龙四海和昨天那几个人画画、写字的人过来。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人就都到了。 段云蓉看到龙四海都过来了,心里就更觉得梅若雪不简单了。 她一点儿也没有瞧不起乞丐的意思,直接在院子里摆了一溜长条桌,笔墨纸砚都准备整齐后,就看着这些平日里脏兮兮的乞丐挥毫泼墨,那架势分明不必所谓的大家逊色。 梅若雪和梅若晴分别拿着花样儿,姐妹俩配合的天衣无缝,垂柳飞燕的背景是一江春水,远山连绵,有专门山水大气恢弘却也只有寥寥几笔,一朵桃花掩映其中成了点睛之笔……。 “高!”段云蓉算是彻底服了梅若雪和梅若晴姐妹俩。 一年四季的景色暗含其中不说,日出是景,日落也是景,圆月、弯月都能入了这窗帘画境之中,其心思巧妙可谓是天赐的本事了。 梅若雪微微颔首。 段云蓉还礼之后站在了陈氏身边:“妹妹真是有一对儿宝贝啊。” “过誉了。”陈氏也是目瞪口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两个女儿竟有如此本事,要知道她可真真是觉得若晴那些所谓的花样儿拿不出手啊,要不是时间太紧凑不出来,她是绝对不会容许拿出来的,觉得丢人现眼啊。 可现在……! 一个时辰后,二十四幅景致全部绘完。 梅若雪交给了段云蓉:“楚夫人可否派几个人过去把尺寸拿回来?” “我亲自去。”段云蓉说完之后,因楚夫人这三个字又多看了梅若雪一眼,她夫家姓楚,但如今却是个寡妇,鲜少有人称呼自己楚夫人的,除了县令夫人。 看来,自己的底细已经被透得一干二净了。 梅若雪不知段云蓉心里的想法,若知道的话,非要说一句冤枉不可了,因刚才梅若晴小声嘀咕了一句,说是县令夫人称呼绣庄东家为楚夫人,她也是为了称呼方便。 段云蓉是真好奇,这蜀香食府有了这么一个能干且心思玲珑的人操持,到底内部会是什么样子的。 结果,一进大厅就被惊呆了,她也算走南闯北见识不弱了,可这样的食府还是头一遭见到,只淡淡是个大厅,就如此不凡,联想到那些窗帘之类的饰物,不免有几分扼腕叹息的感觉了,要知道她认识陈氏并不晚啊,可奈何眼睁睁的错了如此赚大笔大笔银子的机会。 “委屈了这食府了。”段云蓉喃喃自语。 梅若雪抬眸看了眼欣赏画作移不开眼睛的段云蓉,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等到了二楼,段云蓉一间一间雅间看过之后,只激动的抚着心口:“梅姑娘,可否愿意在丰抚州开一家蜀香食府?” 丰抚州,盛京所在,天子脚下。 梅若雪摇头:“不敢,我只想赚点银子安稳度日,那贵人云集的地方,哪里有我立锥之地啊。” 段云蓉笑了笑,梅若雪拒绝的有道理,但不是因为贵人云集,而是自己提出来的不合时宜。 吩咐人量好了尺寸,中间段云蓉也是处处都要问梅若雪的意思,梅若雪自然是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一直慢悠悠逛着雅间的梅若晴眼里除了欣喜之外就是钦佩了,她也想如此大展身手,却真没有姐姐这番能力。 走到三楼楼梯,想了想迈步上楼。 三楼之上,工匠很多,但有条不紊的在忙碌,丝毫不会给人乱糟糟的感觉。 她慢腾腾的走了一圈,十六安安静静的跟在身后,生怕上面这些工匠再碰到了梅若晴,毕竟那胳膊还吊在胸前呢。 “姐姐就用了三天时间?”梅若雪偏头问十六。 十六笑着点头:“对,小东家厉害的很,真真是点石成金啊。” 梅若晴与有荣焉的一笑,便转身下楼了。 相比三楼还略显雏形,到底是二楼要养眼的多啊。 三楼的尺寸量好了之后,段云蓉便带着这些人又回到了绣庄,落座之后吩咐人上茶和糕点。 “陈妹妹,咱们来谈谈这些花样儿的价格吧。”段云蓉开口。 陈氏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衣襟……。 第100章:若晴也要做买卖 崔氏就坐在陈氏旁边,这会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了,那就是梅若雪赚钱了,梅若雪在永固县城里有那么大一个食府。 所以,陈氏看她的时候,她楞了一下:“二姐,我听你的。” 原本没主意的陈氏就更有些心里慌慌的了,免不得心里埋怨梅若雪没跟过来。 “娘,不如听楚夫人的。”梅若晴站在陈氏身后,轻声说。 陈氏立刻点头:“楚夫人,您看着给吧。” 段云蓉是真羡慕陈氏有一对儿如此出色的女儿,聪明的孩子从很多小细节上就可见一斑了。 花样儿是分了三类的,其中价格最高的自然是陈氏画出来的花样儿,这些花样儿周正又透着灵巧,绣在什么上都能好看,稍微差一点儿的是崔氏和陈氏一起琢磨出来的新花样儿,最后则是明显看出稚嫩又有些离经叛道的花样儿。 分别说了价格后,看陈氏和崔氏脸上掩藏不住的喜悦,段云蓉的心情也是很好的,花样儿是一个绣庄的根本,有了这些个花样儿,才能让绣庄的绣品比别的绣庄好,更多人喜欢。 到最后,她说:“若晴啊,这些应该是你画的吧?” 梅若晴笑眯眯的点头:“夫人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娘说我是胡闹的,可是我觉得很好看。” “哦?那你觉得这么好看的图样儿,绣在衣服上合适吗?”段云蓉随手拿起来一张图:“比如这一张。” “小孩子胡闹的,让楚夫人见笑了。”陈氏急忙歉意的出声。 梅若晴却扯了扯陈氏的衣袖:“娘,也许楚夫人很喜欢呢?让我说说吧。” “不要胡闹。”陈氏小声训斥梅若晴。 崔氏有些尴尬的看段云蓉,笑了笑。 “姐姐倒不必着急,我也想听听。”段云蓉开口了。 陈氏用眼神儿警告梅若晴。 梅若晴撒娇一般望着陈氏后,陈氏别开脸。 母女之间这样的小动作落在段云蓉的眼中,她便明白了,梅家两个姑娘的性子可是都挺讨喜的,一个能干,一个温柔又有点儿小手段的。 梅若晴走过来屈了屈膝,拿了图纸:“这是玫瑰花,玫瑰花一支一束都好看,我这是两个图配在一起的。” “哦?”段云蓉饶有兴致的看着梅若晴从图样里找到了一只猫儿的花样儿,那猫儿憨态可掬。 “方形,长方形的靠背垫和抱枕上绣着猫儿戏玫瑰啊、蝴蝶啊,姑娘家肯定都喜欢的,活泼可爱。”梅若晴说着把两个图样折叠好,整体的样子就出来了,并且还找出来了几个蝴蝶的花样儿。 段云蓉若有所思的看着梅若晴,不得不说这小姑娘的想法是很别致的。 她没见过这样的物件儿,至少在陶安郡都没有这样的物件儿。 梅若晴小嘴儿叭叭的,到最后自己这些花样儿都介绍了一个遍。 “不如,若晴好好画几张图出来给我看看?”段云蓉问。 梅若晴抿着嘴角想了想:“楚夫人,不如这样吧,我设计几种小玩意儿,图样都不要钱。” “哦?那你要什么?”段云蓉问。 梅若晴笑了:“赚了银子,您给我分红啊,若是不赚银子,我不单什么都不要,还会承担一部分成本,不会让楚夫人亏了的。” 这话把段云蓉逗笑了。 陈氏担心的要出声阻止梅若晴如此没规矩,被崔氏拉住了衣袖,只能忐忑的忍住。 段云蓉上下打量着几眼梅若晴:“可以,但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您说。”梅若晴没有丝毫慌张,甚至容色淡定,远非一个八岁的小丫头能有的淡定让段云蓉心里莫名的就觉得这孩子行。 “不管什么花样儿都要交给我们绣庄,不能再和别人家做这方面的生意。”段云蓉说。 梅若晴缓慢的眨了眨眼睛:“这事儿得问我娘亲,我的花样儿无所谓,可是我娘亲的花样儿那可是很有前景的呢。” 这话没错,陈氏的花样儿很精致特别,并且陈氏的绣功也的确了得。 段云蓉抬头看着陈氏。 陈氏原本心里就很慌张,特别是在这样的气氛下,总觉得有无形的大石头压在心口上,可听到梅若晴如此夸赞自己,又觉得必须要有一个当娘的样子,这会儿硬着头皮,出声:“楚夫人,若长久合作,我们的花样儿卖给您也成,但也想要接一些个绣活儿回家去做,按时按点儿交货,行吗?” 这原本就是在家里商量好的,崔氏也就等着这件事呢。 段云蓉微微颔首:“还真是有一些小物件儿可以放活儿下去给姐姐做,比如帕子、络子之类的,也不是很难,就算是姐姐想要带着左邻右舍的妇道人家一起来做,也能赚一些零钱贴补家用的。” “可以吗?”陈氏问。 段云蓉点头:“可以,我把这些布料和针线都教给你,你带回去发放下去,半个月来交货一次。” 陈氏激动的站了起来:“那就谢谢楚夫人了。” “不必,快坐下吧。”段云蓉扶着陈氏落座后,这才过来坐在椅子上看梅若晴。 梅若晴要了纸笔和画功不错的绣娘过来,她就在旁边小声和绣娘说着自己想要的花样儿,绣娘比对着梅若晴给的花样儿和她说的东西仔细的画着。 段云蓉带着陈氏和崔氏去了绣房转了一圈,又吩咐人准备绣帕子和打络子的料子,都清点好数目交给了陈氏。 “东家,梅二小姐的花样做好了。”有丫环过来禀报。 段云蓉进了屋,梅若晴把几个花样递过来:“您看看。” 接连看了几张,段云蓉微微皱眉:“这些是?” “玩偶,是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里面塞着的是棉花,小件儿的可以放一些稻壳或药材都行,比如决明子什么的。”梅若晴说。 段云蓉抬起手揉了揉额角,良久才说:“这样,我做出来一些先试试,如果有人喜爱,咱们就签个契怎么样?” 梅若晴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这边事情办妥了,陈氏几个人准备回去,回去之前自然地去看看梅若雪。 十六就等在街上,见到陈氏几个人立刻迎过去:“小东家就等着几位呢,快些随我来。” 没有去食府,十六带着他们来到了老刘头家里。 敲门,开门的是祈玉,祈玉见到梅若晴立刻眼里都冒光了一般,一把拉住了梅若晴的衣袖:“姐姐,你怎么这些日子都不过来呢?不是说好了得空就来吗?” “是啊,所以这才得空啊。”梅若晴任由着祈玉拉着自己进了院。 梅若雪已经迎过来了:“娘,三婶儿,快进来吃饭了。” 这可让崔氏开了眼界了,她家境一般,又是个女儿家,出门吃席的事情都没有落到她头上过,唯一吃一次席,还是自己嫁给梅河那晚。 现在看到桌子上摆着的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简直比自己嫁给梅河那晚吃的东西好太多太多了。 吃饭的时候,梅若雪问了崔氏豆腐的事情,崔氏如今心里是太有底了,她虽然见识不够,可也明白梅若雪这是给自己家找了条发财的路,立刻说:“我回去就和你三叔说这件事,也试试做豆腐。” 梅若晴在一旁寻了个机会,小声和梅若雪嘀咕了一遍绣庄的事情,梅若雪偏头看她:“那你怎么不设计几个辣椒样儿的小物件儿?等开业的时候算是小礼品送给客人,还能做个宣传呢。” “是啊!”梅若晴一拍脑门:“姐,我这就去。” “你不是和祈玉很熟悉吗?让祈玉给你送来笔墨,你画好了交给十六送过去绣庄,就说是蜀香食府订了一百件儿的。”梅若雪话音落下,梅若晴已经跑出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梅若雪勾了勾唇角,她这个妹妹,难得了! 第101章:这个傻三叔哦 吃过了饭,陈氏几个人雇了牛车回家,梅若雪把制好的刨花水交给陈氏,让梅若雪略感意外的是陈氏一看到刨花水就认识,并且对使用方法也了若指掌。 十六几个人卖刨花水的过程都会和梅若雪说,按照他们说的,梅若雪总结在永固县是没有刨花水这一说的,当然不排除富贵人家有用的,但那也是从外地学回来的。 梅若雪对陈氏的身份并不是多好奇,不过有一些小细节上的意外发现总免不得要猜测一番。 陈氏和崔氏也置办了一些丝线布料回去,崔氏直接跟着回了村外的宅子里,梅河这些日子都在这边忙着建倒座的事情。 到了家,陈氏和崔氏张罗做饭,梅若晴悄悄的去了山脚下。 “若晴。”梅三丫比若晴还要大一个多月,姐姐样儿还是有的,过来扶着她:“二姐还没回来吗?” “没,她忙得很。”梅若晴看着筐子里的蘑菇,个头足够也水嫩嫩的,转过身:“大姐,咱们挑拣一边然后过分量,钱就直接结算了。” 梅大丫摆手:“按你二姐和你三姐定的般,钱不拿回去,就放在这边吧。” “那也行。”姐仨挑拣了蘑菇,梅三丫手脚麻利的很,记忆里也好,所以这蘑菇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过了数梅若晴拿出来个小本子记上重量。 梅大丫和梅三丫背着篓子给送到家里,路上梅大丫担忧的看着梅若晴还吊在胸前的手臂:“还不能动弹吗?” “能了,但骨头折了要好好的养,不然以后会落毛病的。”梅若晴动了动手指:“你看,都能动弹了。” 梅大丫伸出手摸了摸梅若晴的手指尖,眼圈泛红:“没事,以后就好了,会越来越好的。” “对。”梅三丫啐了一口:“如今那梅宝玉受宠的很,二叔整日里眉开眼笑的,不配当爹,早晚哭都找不到调儿……。” “三丫!”梅大丫呵斥一声。 梅三丫吐了吐舌头:“好了,我不说了,反正你看着,小李氏不是个东西!” 梅若晴不动声色的看着姐妹俩,末了笑了笑:“咱们姐妹的感情是一起挨打,打出来的,别人怎么样我们可不在乎的,大姐和三姐也不用担心,只要老宅不闹我们,他们爱咋活就咋活。” 梅大丫叹了口气:“那褚家庄的事情越闹越凶,茶花的姥娘都过来闹好几次了,眼看着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也不知道最终会落到谁头上。” “落在谁的头上都不管咱们的事情。”梅若晴看了眼梅三丫:“只要今年过了,以后更和我们没关系了,对不对?三姐。” 这一声三姐叫的梅三丫都愣住了,以前梅若晴傻乎乎的不咋会说话,后来聪明了,人就像是一下子变了似的,见到自己也都是直接说话,只有这一次叫了三姐。 梅三丫笑着点头:“对,咱们又不是三岁两岁的,冷……。” “三丫啊!”梅大丫真是快被自己这妹子气死了,一句句就说讨人嫌的话,不得已出手捂住了梅三丫的嘴。 梅三丫呜呜两声,梅大丫不管她,而是回头嘱咐梅若晴:“你在家里好好的待着,没事的,去年就没有你的事,今年也不会,再者还有若雪和三叔护着你呢。” “是,大姐放心吧。”梅若晴知道梅大丫是怕梅三丫乱说话,若是真挑拨出火来,自己不去,那火爆脾气的姐也会去,事情就真乱套了。 只是,梅若晴暗暗摇头,梅大丫太顾着老宅了。 梅大丫姐俩把蘑菇送到了屋后,梅河知道梅若晴在接济梅大丫姐俩,走过来接了篓子进院,倒在铺好了草席上,又把篓子递出来。 梅三丫转身要走,梅大丫却犹豫了。 “有事?”梅河问。 梅大丫垂下头:“三叔,一家人别闹的太僵了,奶奶这次病得狠了些,人都瘦了不少。” 梅河见梅大丫这个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你就好好待嫁,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家里的事情少操心,回吧。” “哎。”梅大丫转身牵着梅三丫的手往回走。 到了梅家老宅后院,梅三丫拉住了梅大丫的手:“姐,你真看不透这家里的事?” “看得透。”梅大丫抬起手揉了揉梅三丫的发顶:“三丫,你不该算计若晴,若晴脑子不灵光的时候过去了,还有若雪顾着,就算是她们想要卖若晴祭河伯,都是痴人说梦。” 梅三丫垂头。 “你不该去挑拨这件事,不管你是什么目的都不行,要是这个家里人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你也有我,我虽比不得若雪厉害,但一定会护着你。”梅大丫蹲下来用手整理梅三丫的衣襟:“明白了吗?如今若雪和若晴对你都好,给你赚钱的门路,以后好好相处的话,保不齐还会有个出路呢?自家姐妹,万万不可算计。” 梅三丫别开脸:“姐,我害怕的。” “不怕,你有姐。”梅大丫拉着梅三丫往旁边野地里去,拿了弯镰出来快速的割猪草。 梅三丫看着梅大丫弓着背的样子,咬了咬下唇,她知道这样做不好,可就算是投诚也得拿出来诚意啊,否则梅若雪姐俩凭什么信自己? 梅若晴回到家里也没闲着,自己换了膏药,去掉了夹板就用软布把手臂吊起来,到后院钻进墨窑里,在门口点了灯笼仔细检查烟道。 烟道的青石砖铺的很整齐,严丝合缝的,还需要撒上一些沙土才能不漏气,一点点检查完毕,梅若晴才站在墨窑里抬起头看着门口。 门口的地方可以透出一些光亮的,就像是她曾经的人生,那点儿光亮就是她追求的全部。 席地而坐,仔细的想着这段日子的所有经历,最终勾了勾唇角,自言自语道:“看来,不能瞒着了。” 要偷偷的做一个有志向的米虫,但事实上她想要做事,就瞒不过梅若雪的眼睛,哪怕她处处都巧妙的利用了陈氏,也只能糊弄得了陈氏而已。 既然有缘分做姐妹,那就一点儿嫌隙都不要生,免得以后麻烦。 想明白了,走出墨窑就去看松木。 松木年份都不短,查了年轮,最少也都是十年以上的松木,这样的松木烧出来的墨必定是极品,可惜的是墨窑太小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设计的时候她故意把烟道留窄许多,可到底不够长。 为今之计就是先烧制一些出来,等以后赚了银子再扩建墨窑。 “若晴。”梅河过来伸手扶着梅若晴走出墨窑,不无担忧的问:“这事儿是你娘想要做的?” 梅若晴点头:“娘说她会,也教给我了,三叔放心吧,姐都说可以试试呢。” 梅河一听就更担心了:“这要是成了还好,不成的话,以后可不行折腾了,要帮忙就喊三叔来,你这手怎么样了?” 梅若晴扬起笑脸:“三叔,你真好。” 梅河顿时脸都红了,不好意思的搓了搓粗粝的手:“好啥,当初还和若雪说要养着你们的,可是三叔本事太小了。” “那三叔以后要很努力才行了。”梅若晴对梅河的印象很好,好在有救命之恩在,但这样的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梅河朗声笑出来:“对,等房子盖好了,三叔就多进山打猎,到时候给若晴买花衣服穿。” “三叔,我今天和三婶和娘去了永固县,姐姐和别人合伙开的食府好大好大呢。”梅若晴扯了扯梅河的衣袖:“三叔,豆腐好吃的很呐,你真不学吗?” 梅河摇头:“你们家的来钱路,我不做。” 梅若晴眯了眯眼睛,原来还有这一层啊?这个傻三叔哦。 第102章:郑夫人的难言之隐 梅若晴知道不能着急,所以也就不深说,梅河要帮忙自然最好不过了,眼下这些松木就需要个好功夫了。 烟道墨窑,第一步是需要烧掉松木里的松香,火候不够,只要残留一点点儿松香都会影响松烟墨的质量,反之亦然。 松树要结成两尺长的段,在底部抠孔洞然后烧树干,如此能把松香都取出来,取出来的松香也有很好的用途,眼下最好的用途就是制皂,梅若晴已经打算的好好的了。 梅河听梅若雪要处理这些松木,觉得自己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只要有空就拿着锯子忙活,锯好了的木段码放得整整齐齐的。 家里这边忙得很,梅若雪也没闲着,食府装修的事情紧锣密鼓的准备,得空还要去和老刘头研究食谱。 研究食谱的时候,梅若雪就发现问题了,一是祈玉总是缠着自己问梅若晴的事情,再就是这食谱上许多菜的来历,心里明镜儿似的,嘴上却不提一句。 老刘头倒也不多打听,两个人研究菜谱的时候,最幸福的就是龙四海了。 整日里吃的嘴上都油汪汪的,脸上更是笑眯眯的。 等老刘头的高粱酒酿出一大瓮之后,龙四海又多了一个状态,那就是微醺,眼睛眯缝着,得空就在竹林旁边调教祈玉。 梅若雪有些羡慕祈玉,因为龙四海教给他的是轻功,如果自己也能学来,别的不说,逃命的本事就有了啊。 可惜,她委婉的和龙四海提过,结果龙四海摸了摸梅若雪的胳膊就摇头了,那表情无声的宣告了梅若雪根骨太差的事实。 平安他们走的第七天,梅若雪便去了一趟回春堂。 让她欣喜的是膏药销量已经稳步上升了,艾灸见效慢,并且不能外卖,效果就一般,但胡秉印对艾灸的推崇的很。 “古籍中就没有记载?”梅若雪对这一点一直都持有怀疑态度,要知道古中医是很早就发现了艾灸的功效的。 胡秉印摇头:“就算是有,也早就不见了,百年前那一场浩劫……,唉,不提也罢。” 梅若雪一听这就有故事,缠磨着胡秉印给自己讲讲,这一讲就牵扯出了楚国的开国皇帝。 作为一个小部落的游牧民族首领,以战争狂人的姿态建立了楚国的一大片江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焚书,而楚国历来尚武轻文,一直到楚文帝登记后才有所改观,如今读书人的地位也就越来越高了。 在那一场浩劫中,别说医书了,就是一些民间话本子都几乎给烧了个精光。 对此,胡秉印是十分气愤的。 梅若雪也气愤,奈何别说那时候没有自己,就是自己亲眼看着,也是无法改变历史走向的,而她总觉得这个楚国像极了自己那个世界的秦朝。 再往前的历史梅若雪没问,用胡秉印的话说,自己这一身医术都是家族代代传下来的,有几代人都不敢诉诸笔端,而是口口相传,断掉了大部分传承。 “若雪遇到的人,极有可能是世外高人啊。”胡秉印感慨一番后,说。 梅若雪尴尬的笑了笑:“嗯,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一些避世而居的高人,看来是我运气好了。” “不说那些,这膏药我给东家送去了一些,等下次东家过来保不齐也会订货,你最近不长过来,可别耽误了赚银子。”胡秉印说。 梅若雪立刻点头:“会的,再过几天吧,我今天过来是抓几副药的。” 胡秉印算算日子,挑眉:“那当铺郑夫人的病真的可以治?” “可以,以后我会给你送来一些成品的药,到时候和膏药一起卖。”梅若雪说。 胡秉印捻着胡须摇了摇头:“不妥当。” “怎么不妥当?”梅若雪问。 胡秉印扫了眼门口,压低声音:“若你想要长远,要么行医,要么开药局,什么东西都拿出来不合适。” 梅若雪以为,胡秉印能帮衬自己就很不错了,毕竟合作的买卖是双赢的,不管是膏药还是药酒,以至于一些在她看来并不算难的方剂都是可以拿出来和胡秉印合作的。 可没想到胡秉印竟能如此为自己着想,这话无疑就是告诉她要藏起来本事,以后自己单干。 “您老医术好,人品更好,等以后您老觉得累了,想要退休了,我一定把你挖到我身边来。”梅若雪笑着说。 胡秉印微微蹙眉:“退休?” “就是说回家养老了。”梅若雪立刻解释。 胡秉印摆手:“学了这手艺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哪里还有养老的心?要说养老啊,那也是诊不了脉,看不了病的时候了。” 闲聊几句,梅若雪拿了几副药就离开了回春堂,来到当铺门口先往里面看了看。 德子见到梅若雪,并且看她拎着药,绕出柜台来到门口:“这位姑娘是找我们东家吗?” “对,郑夫人可在?”梅若雪问。 德子点头:“东家这几日身体不妥当,在后宅呢,吩咐过见到姑娘直接带到后宅就可以了。” 梅若雪跟着德子往后宅去。 这当铺后面是个两进的宅子,中间是隔着一条街的。 德子敲门,里面有小丫环过来开了门和德子低声说了几句,小丫环进门去禀报。 梅若雪跟在德子身后,打量着这处二进的宅子,东南开门,进去是影壁,转过去影壁迎面是正房,粉刷一新的院子还有油漆的味儿没散开,应该是刚修葺一新的。 郑夫人已经由着丫环陪着站在正房门口了,一身天青色的襦裙干净利索,面皮上也有了色泽,气色比之前是好了不少。 进了屋,郑夫人坐在玫瑰椅上淡淡的说了句:“都退下吧。” 屋子里一共有四个丫环,斟茶倒水后福身退出去还贴身的关了门。 “快过来给我诊脉。”郑夫人立刻从玫瑰椅上下来,伸手拉着梅若雪就往内室去。 梅若雪让郑夫人坐在自己旁边,仔细给诊脉。 诊脉之后,郑夫人满脸喜色就藏不住了,微微探着身子:“若雪姑娘,我是不是好了?全都好了?” “算是好了,但还需要巩固一段时间。”梅若雪把几服药拿过来递给郑夫人:“内服的药不必了,这些煎汤熏蒸,汤凉了再清洗患处。” 郑夫人脸上喜色退了一些:“难道还没有全好吗?已经都掉了啊?” “如果现在就停药的话,极有可能会再复发的。所以要巩固,这是五天的药煎汤熏蒸,等这五天的药用完了就可以用比较温和的洗液了,洗液是护理用的,但要坚持用几个月,几个月后就可以断根的。” 梅若雪话音落下,郑夫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如此说来,只怕又要错过了。” “错过了?”梅若雪不明白郑夫人的意思,随口问了句。 郑夫人有些尴尬的垂下头,语气满是无奈的说:“实不相瞒,我夫君再有几日就回来了,我担心……。” 不用再说下去了,梅若雪已经知道郑夫人担心的是什么了,想了想:“最快也要再有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同房,这样吧,明天你到春风楼对面正在装修的食府来找我,我给你点儿秘药。” “可以速好?”郑夫人热切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摇头:“不会,但只要你用过之后,自就知道好处了。” “那好吧,明日我何时去才好?”郑夫人问。 梅若雪想了想:“越早越好,我在门口等你。” 送走了梅若雪,郑夫人懒得叫丫环婆子伺候,换了一身寻常的细棉布普通衣裙,洗了脸上的妆容就去了前面当铺,只是总觉得坐立不安,忍不住往外观看……。 第103章:有银子就好使 梅若雪答应给郑夫人准备秘药,那就只能再来回春堂。 这次抓了草药就去了后宅熬,熬要合丸用白纱裹好药丸,一共七粒,装在小罐子里拎着出门,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若雪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我送你。”福安问。 梅若雪有些想平安了,永固县治安不咋地,上次她差点儿被人家那啥了,要是平安在多好。 福安送梅若雪回食府,路上梅若雪问了句:“今儿什么日子了?” “五月二十五了。”福安提着灯笼:“没看这黑漆漆的天,连个月牙儿都没有。” 二十五了?梅若雪微微皱眉,六月初六也就剩下十天的时间了,她的抓紧回家才行。 到了食府,福安一进门就惊呼出声来:“若雪姑娘,这是你开的食府?” “是合伙的买卖,没什么的。”梅若雪见福安大惊小怪的样子,心里十分满意。 她用了那么多心思收拾好的食府,自然要一鸣惊人才对得起自己这身份嘛。 “小东家,您可算回来了。”十六笑呵呵的接过去梅若雪手里的罐子:“龙爷和老刘头在楼上等小东家呢。” 福安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站在门口傻呆呆的看着梅若雪的背影,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梅若雪的样子,虽然不是蓬头垢面,可那是真寒酸啊,哪成想也就一个月的时间都不足吧?竟成了小东家! “福安,上来一起吃饭啊?”梅若雪问。 福安腿就一哆嗦,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还要回家。” 说完,扭头转身就跑了。 梅若雪被福安这逃难一般的模样逗笑了,继续上楼的时候问十六:“今儿买卖怎么样?” “好着呢,两缸早早就卖完了,还有人想要方子呢。”十六快人快语说着一天的事,梅若雪点着头听。 二楼基本上已经完事了,门窗装好,摆上了桌椅,剩下的就是油漆一遍就算完活了。 龙四海和老刘头就等在楼梯左手边的雅间里,听到梅若雪的动静,龙四海立刻站起来撩起帘子:“还不快些,再不回来啊,饿不死也要馋死了。” “什么好吃的让您老都沉不住气了?”梅若雪笑眯眯的进了屋,看了眼桌子上的铜锅子愣了愣:“哟,这是紫铜锅吗?” “就说你这孩子有见识。”老刘头高兴的笑出一脸皱纹来:“也顺便试试这辣椒够不够味儿。” 提到辣椒,一直都是梅若雪心里头最惦记的事情,早就知道老刘头手里有辣椒,可辣椒需求量那么多,怎么能够? “不行,我也馋的快流口水了。”梅若雪坐下来,摸起筷子就去锅里夹了个丸子出来,送到嘴边烫的直哈气,话都说不利索了:“好、好吃,好吃。” “这还有羊肉和鱼肉呢,这锅子叫鱼羊鲜。”老刘头颇有几分献宝的架势,打开了旁边的木桶,木桶里端出来浸在冷水中的盘子,盘子里放着切好了薄片的羊肉和鱼肉。 “龙爷爷快来吃啊。”梅若雪端着羊肉往锅里下:“这味道真是太好了,要不是接下来日子太热,这紫铜锅一定能赚一大笔银子。” “天热就不能吃?就这一口,热死我都要吃!”龙四海坐下来:“这玩意儿我就在丰抚州吃过一次,那真是人间美味啊。” 咦? 梅若雪以为是梅若晴给的食谱,听龙四海这么说,竟丰抚州早就有了啊。 “比这个差远了,要我说啊,这锅子的妙处还是要说宁谷国,宁谷国的羊肉是最好吃的。”老刘头拿了酒壶给龙四海倒酒:“只可惜那牛羊遍地也没用,太远了。” “近就有用?户门关那一仗打了快二十年了,要不是苏小将军神勇过人,还吃人家牛羊?只怕人家要来吃人喽。”龙四海呲溜喝了一口酒,咂摸着味道:“不错,好酒,我说老刘啊,咱们都这个岁数了,就在这里别走了,整天有好吃好喝的,还图啥?” “行了,有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老刘头不搭理龙四海,再看埋头苦吃的梅若雪,眼角眉梢又都浮起了笑意,他就喜欢爱吃饭的孩子,好养活。 龙四海颇有几分感慨的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吃肉吃肉。” 吃饱喝足的梅若雪拿了帕子擦了擦嘴角,坐在旁边看两位老人家推杯换盏,喝了酒就有酒话了,听两个人说少年苏将军,那吹的哟,梅若雪都忍不住嘴角直抽抽,感觉所谓的苏将军像极了奥特曼。 到最后听不下去了,梅若雪出门上了三楼。 工匠多,做事就快,三楼的木工活也做出来不少了,估摸着两天时间能完活儿,剩下的就是刷漆,刷漆要两天的样子,说起来六月初六开业,时间还是真挺紧张的。 站在三楼的露台上,梅若雪看着对面春风楼的灯火辉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开始在心里规划自己未来的路。 食府赚了银子后,她是一定要开一家药局的。 若要开药局就要选址,在永固县只能是临时落脚的地方,她想四处去看看,看看这个世界。 或许,哪天一不留神自己就回去了呢? 想到这里,忍不住苦笑出声,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她还有回去的可能吗? 第二天一大早,十六几个人便风风火火的开始了沿街叫卖,郑夫人也一个人行色匆匆的来了。 “药丸是晚上用的,要放进两天一宿的时间,隔一天再用两天一宿,七粒药丸用完后,你就体会到身体的不同了。”梅若雪把药丸拿出来一粒,扯出来一头长长的棉线:“这要放在外面,取药丸的时候只需要一拉,再者不管排下来什么东西都不要怕,还要坚持用熏洗,明白吗?” 郑夫人满脸通红的接过去罐子:“若雪姑娘,确实有用?” “清宫效果很好。”梅若雪话不多说。 郑夫人犹豫着:“多少钱?” “不要钱给你用,用好了的话,还是老规矩,在你的姐姐妹妹中帮我宣传一二,并且这药丸也有着针对性的,会因人而异。”梅若雪看了眼郑夫人。 郑夫人立刻笑了:“放心,都是买卖人,我懂。” 懂就好说。 梅若雪送走了郑夫人,这才去见龙四海,宿醉未醒的龙四海眼底还红着。 “你要回家去?”龙四海问。 梅若雪点头:“家里的事情也有不少,我回去几日,若平安回来了,就让他直接回家。” 龙四海揉了揉额角:“成,那我就在这边给你看着。” 安排妥当,梅若雪到街口坐了往这边来的牛车,牛车早就有几个人坐着了,没有人和梅若雪说话,梅若雪也不认识她们,就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要我说啊,就是老孙家有钱!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褚婆子家里大瓦房怎来的?”胖乎乎的年轻妇人啐了一口:“这几天可把褚婆子忙活坏了呢。” “你啊,就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我们可当没听到,你没闺女啥也不怕,我们可得罪不起。”旁边有个瘦瘦的妇人接了话。 梅若雪知道这两个人是褚家庄的人,再看另外两个妇人的神态,应该都是同村相熟的。 “你们不知道吗?今年的女娃子还是石郎庄出的。”胖妇人压低声音,故意回头看了眼梅若雪,梅若雪闭上眼睛养神去了,耳朵却没有闲着。 另外个妇人叹了口气:“茶花姥娘要给茶花报仇,这事儿听说也是给了钱的。” “就她?”胖妇人啧啧两声:“你们知不知道石郎庄梅家?就是出了个秀才的梅家,那梅家的老太太可说了,随便挑的。” “闭嘴吧。”瘦瘦的妇人踹了胖妇人一脚:“再胡咧咧就走回去,舌头有二里地那么长!” 梅若雪抬起手揉了揉额角,有银子就好使?这褚婆子还真要提前会会了。 第104章:梅若晴要站CP 梅若雪回到家里的时候,陈氏正在忙着做午饭,后面的倒座已经基本差不多了,因为梅河张罗主事,来帮忙的人还是不少的,连带着崔氏也整日里在这边忙活。 因和梅宽和离,崔氏也乖巧的改口叫姐姐,两个人俨然相处的十分和谐,因梅若雪一进门就听到了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动静。 相比于陈氏的内敛含蓄规矩大,崔氏就要活泼了许多,两个人边择菜边研究刨花水梳头的妙处呢。 “娘,三婶。”梅若雪进门就打招呼了。 崔氏抬头看到梅若雪,起身撩着围裙擦了擦手:“可算回来了,快点儿进去歇一会儿吧。” “我不累。”梅若雪把带回来的几样胭脂水粉递给了陈氏,陈氏欢喜之色掩饰不住了,非要分给崔氏一盒胭脂和一盒面霜。 “若晴在后面鼓捣着烧墨呢。”陈氏说。 梅若雪见这边也没什么好帮忙的,就去了后面。 后院,梅若晴正蹲在旁边,看着烤松木,松木中间抠出来的孔洞里往外渗出了松香,满院子都是松香的味道。 “姐。”梅若晴抬头笑眯眯的看着梅若雪:“松香可以做好东西。” “嗯。”梅若雪过来看了眼滴到木盆里的松香,拉过来旁边的矮凳坐下来:“你手不方便,少折腾。” “三叔帮忙了。”梅若晴指了指旁边那一堆整齐的松木段:“等我取了松香出来后就烧一下试试,制墨的时候要姐帮我才行。” “好。”梅若雪打量着后面倒座,墙起来的够高,房脊也都铺好了,这些人正在铺瓦。 梅若晴抬头看梅若雪的表情,没看出什么来,眼珠一转坐过来:“姐,松香可以做洗衣皂,也可以入药。” “你懂得不少。”梅若雪收回目光,眼底带了笑意看梅若晴。 梅若晴靠在梅若雪的肩上:“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啊。” “所以你给祈玉菜谱。”梅若雪没想到梅若晴会主动提到这件事上来,顺口就问了一句。 梅若晴并没有否认:“老刘头的厨艺绝无问题,人又善于钻研,只有这样咱们的食府才能生意红火。” “是啊。”梅若雪拍了拍梅若晴的手臂:“好,以后好好的过日子。” 就这样,姐妹俩之间那一点点儿不自在烟消云散了,梅若晴有些吃惊,原以为还要解释一遍,比如自己来历什么的,可梅若雪压根就没有问的意思。 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既然做姐妹,那就好好做姐妹吧。 梅河见梅若雪回来了,也是忙不迭的过来说话,说的正是六月初六河伯娶媳妇儿的事情。 “三叔也觉得老宅是要闹起来了吗?”梅若雪问。 梅河是真不愿意老宅闹腾,特别是闹腾梅若雪这娘仨,如今看来这娘仨以后的日子那必然不会穷的,他一方面替梅若雪姐俩高兴,另一方面也知道,她们娘仨日子过得越好,老宅那边儿就是越不能消停的。 所以,叹了口气:“三叔知道这事儿你心里有打算,最终也不会落到了若晴头上就是了。” “嗯。”梅若雪偏头:“三叔,其实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并且都会为自己想想,就你不是。” 梅河憨憨的笑了:“要是都像若雪这么有本事又聪慧的话,三叔也就不操心了,过几天就到了雨季,进山打猎都费劲的很呢。” “那就好好做豆腐。”梅若雪语气轻松的很:“三叔也别多想,我手里赚钱的买卖多的很,不在乎做豆腐这一块,等你真想要做,还要做好的时候,我还有别的法子让豆腐更好吃,并且绝对不会坏掉的。” 这做豆腐的事情,梅若晴说是一回事,梅若雪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梅河的眼里,梅若雪是这个家的主事人。 “三叔的确不想占这个便宜,前几日你三婶儿也提起过的,食府那么大是和什么人一起做的买卖?那人可信吗?”梅河问。 梅若雪点头:“可信,因为他的命都捏在我手里呢,长远的不敢说,一年之内绝对会言听计从的。” 梅河一瞬间就猜到了梅若雪所说的言听计从是怎么回事了,眉头拧成了疙瘩,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了,这个侄女的本事的确大得很,他可以多出力,少操心了。 想到这里,人都多了一份精气神来:“成,那我就凑本钱收豆子,等食府开起来后,要多少我做多少。” 老实人图安稳,梅若雪知道梅河的打算。 “三叔,褚家庄的事情我不会插手,但是我想见见褚婆子。”梅若雪偏头:“三叔下午和我走一趟吧。” 梅河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你还不是和三叔一样爱操心。” 梅若晴绝对护得住,梅若雪这会儿要去见褚婆子,在梅河看来就是为了梅三丫。 要说梅家这四个丫头还真是命苦的很,大丫头眼瞅着就要嫁人了,总算是熬出头了,可三丫头性子伶俐,嘴不饶人,老宅的罪都落到三丫头身上了啊。 商量好了后,梅若雪便去帮梅若晴的忙,姐妹俩嘀嘀咕咕的说着话,主要是梅若晴在说,梅若雪在听。 这几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就是梅三丫带着梅大丫一起偷偷采了不少蘑菇,银子都赚了快有一两了。 “她们姐俩倒是能干。”梅若雪用木棍挑着松香,想着用来做洗衣皂应该很不错,不说卖钱,就家里用都方便的多。 梅若晴和梅若雪把话都说开了,再聊天的时候就随意的多,提到梅大丫的时候,梅若晴小声说:“我觉得老大性子太忠厚了,要是找个好的还凑合,找个心思不好的,肯定会受罪的。” 梅若雪勾了勾唇角:“梅若晴,别忘了你今年八岁。” 梅若晴快速的眨了眨眼睛,噗嗤笑出声来,拉着长调声音俏皮的说了句:“知道啦,姐。” “梅三丫不错,够机灵,城府略有些深,暂时不要深交才行。”梅若雪过去抱来木段,一个个放在架子上,点火开始烤,有松香落下来就用木盆接着,动作麻利的很。 梅若晴一条手臂还不怎么能用,所以能偷懒就在旁边偷懒:“姐,蘑菇炖小鸡,可惜没有人会漏粉,要是放进去一些粉条的话,味道就更好了。” 梅若雪瞟了一眼梅若晴:“馋嘴的。” “是啊,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啊,我毕竟才八岁嘛。”梅若晴贼兮兮的扫了眼梅若雪。 梅若雪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笑意,她突然不觉得孤单了,这个妹妹来的真是时候呢。 “姐,平安呢?”梅若晴见梅若雪不接招,只能主动问。 梅若雪把松香接在盆里:“你不是很担心河伯娶媳妇儿的事情吗?他和程子良去查了,应该快回来了。” “去查了?”梅若晴嘴角一抽:“他们凭什么查?” 梅若雪过来坐在梅若晴身边:“凭程子良是陶安郡郡守的公子,不过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反正他们去查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梅若晴有些傻眼了,她磕了平安和梅若雪的cp,难道错了吗?会是程子良? 转念一想立刻就拒绝了这样的可能性,她看得出梅若雪对程子良是无感的,而自己也不怎么喜欢程子良的性格,病娇公子难伺候,要多少耐心才能把他驯熟了啊? “好了,既然要烧墨,就好好做,烧墨的工匠最好也踅摸两个才行。”梅若雪站起身:“吃过午饭,带你去褚家庄走一趟。” 梅若晴脑子里还在想会是谁,结果听到褚家庄两个字立刻就回神儿了:“姐,你终于要去收拾那个草菅人命的巫婆了吗?” “若晴。”梅若雪笑眯眯的俯身:“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 梅若晴的小脸刷一下就白的几乎透明了……。 第105章:年轻的褚婆婆 “好啦,逗你玩的。”梅若雪努了努嘴:“好好看着点儿哦,我去忙了。” 等梅若雪走了,梅若晴才坐下来,单手托腮陷入了沉思中。 下午,梅河带着梅若雪姐俩顺着龙梁河的河边往下游去,一路上梅若雪还采了一些草药。 褚家庄距石郎庄也就两公里远,不过山路难走,一路走过来也用了不少的时间。 与石郎庄不同,褚家庄被龙梁河一分为二。 梅河说河对岸住着的都是褚家人,这边则是孙家人,原本褚家庄大户就姓褚,后来褚家没落了,孙家的日子越来越好,如今这褚家庄的村长姓孙,祖上是个货郎,后来在这边娶了媳妇儿,开枝散叶不到百年,人丁兴旺的很。 “三叔,我听三姐说褚家之所以没落了,是因为伤了河伯是吗?”梅若晴一副乖宝宝的样子,牵着梅河的衣袖。 梅河弯腰就把梅若晴抱起来了。 梅若雪看到梅若晴的小脸瞬间红了,只能努力憋着笑,毕竟才八岁的小豆丁嘛,哈哈哈。 “当初,褚家老辈子很能干,家里养了把头水牛,那水牛养的油光锃亮的,龙梁河在褚家庄有一处浅滩,褚家人就在河边放牛,结果有一天放牛娃发现多了一头水牛,赶回去牛的时候就还是把头,但一进水里就是九头,放牛娃就和褚家老当家的说了。” 梅河正讲的认真。 梅若晴冷不丁问了句:“那河伯是头牛?” “谁知道呢?后来听说褚家老当家的贪财,想着多的一头水牛可就发财了,所以就把自己家的水牛头上都栓了红绳,亲自来河边看,结果还真就多了一头,他拿了绳套一甩,套在了那水牛的头上,可是怎么拉都拉不上岸,一气之下就用鱼叉扎在那水牛脖子上了。”梅河心有余悸的看了眼龙梁河:“那水牛化作了一滩血水不见了,老当家的回去就病了一场,没过七天就死了。” 别说梅若晴了,就是梅若雪都被这神乎其神的故事给吸引了:“三叔,原来龙梁河的人可以吃鱼啊?” “咋不能吃?不过后来老褚家接二连三的死人,男丁都活不过十二岁,找了个道士给看,道士说冲撞了河伯,要老褚家每一辈都要留一个家姑姥做巫婆才行。”梅河摇了摇头:“谁成想,老褚家惹的祸,咱们这河边的人都跟着遭罪了,河伯娶媳妇的事情就是打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梅若雪轻轻的抽了口气,脑海里就是那句‘科学的尽头是神学’,除此之外她还真找不出什么解释来,至于河伯娶媳妇儿怕也是老褚家的人祸水东引的套路。 “三叔,以前是不是都是用老褚家的女娃?”梅若雪问。 梅河点头:“说起来也是很怪的,远的不说,就说这位褚婆子,她就有几分真本事,前年赵家村送去的小童女河伯不满意,龙梁河都要决堤了,就是这褚婆子拿了一杆秤插在了河堤上,那水牛吼一样,还真就不长了,让咱们这三个庄子上千人逃过了一劫啊。” 越说越玄乎,梅若雪也感觉到后脖颈子冰冰凉。 三个人先聊着进了庄子,梅若雪要去东褚家。 梅河就带着姐俩过了桥,来到了桥这边的东褚家,这里住着的都是褚家人,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梅若雪看到一个小姑娘在割猪草,走过去问:“小妹妹,褚婆婆家住在哪里啊?” 小姑娘抬头看了眼三个人,目光落在了梅若晴的脸上,顿时吓得扔了手里的弯刀扫腿就跑。 梅若雪嘴角一抽。 “姐,她可能以为咱们这是送货上门了呢。”梅若晴笑嘻嘻的说。 梅河一听脸就撂下了:“瞎说什么?咱们再问问别人。” 还不等他们在找人问问,就见庄子里呼啦啦走出来十好几个妇女,这些人走的极快,眼睛直勾勾的就盯着梅若晴。 梅若晴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暗叫一声不好,回头:“姐,我的头发怕是要惹祸。” 梅若雪点了点头:“不碍事,有我呢,一会儿如果不对头,三叔你带着若晴先回去。” 梅河抿着嘴角:“没事,咱们就是过来问卜的,没人会为难我们的。” 嘴上这么说,可手臂用了力气,把梅若晴抱得紧紧地。 “小恩人?”细娘走在最后边,这会儿紧走几步往前挤过来,等到确认是梅若雪的时候,立刻挡在了梅若雪前面:“等一下,婶子大娘们,这就是救了我命的小恩人,容我问问行不行?” 这些个妇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细娘。 细娘立刻作揖:“真的,当时我差点儿死了你们都看到了,就是这位小恩人救得我。”说着回头问梅若雪:“小恩人可是来寻我的?” 梅若雪暗暗庆幸,点头:“我过来给你送一些草药,再就是想要问卜。” “问卜?”人群中一个年岁不小的老妇人出声:“你还没及笄,问什么卜?那汉子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人?” “是我妹妹,今儿过来就是给妹妹问卜,因她身上出了不少怪事。”梅若雪态度真诚的很:“不瞒各位婶子大娘们,我妹妹打小就脑子不灵光,如今突然就聪明了呢。” 梅若晴捂脸,关键时刻,这姐姐是宁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细娘听梅若雪这么说,转过头又给这些个妇女鞠躬:“太婆婆,求您开开恩,小恩人救过细娘的命,看在细娘给褚家添了男丁的份上,太婆婆就让褚婆婆给看看吧。” 梅若雪看着人群中年纪最大的老人家,黑绒布的抹额都有些发亮了,上面绣的萱草也褪了颜色,沟壑纵横的一张脸上,眼睛却亮的吓人,目光犹如鹰隼一般打量着梅若雪,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溢出一声:“嗯。” “谢谢太婆婆,谢谢太婆婆。”细娘回头脸上露出笑:“小恩人,你随我来,我带你们去见褚婆婆。” 这种情况下肯定要少说话,梅若雪看了眼梅河,梅河微微点头,三个人就跟着细娘往村子里去。 褚婆婆住在村子居中的位置,高大的门上挂着五彩斑斓的布条,那些布条上还悬挂着大小不一的铜铃铛,风一吹就有叮叮当当的声响。 细娘跟在太婆婆的身后,几次想要说话都忍住了,看得出来褚家庄的人对褚婆婆这个巫婆是十分尊敬的,至于这个太婆婆,应该是很有威望的人,并且和褚婆婆的关系很不错。 让梅若雪奇怪的是在这里并没有看到男人,一路走过来也没有看到一个男人,哪怕一个男孩子都没看到,倒是见到了不少劳作的女孩子,一个个遭的蓬头垢面的不说,感觉神情都很木然。 到了门口,太婆婆上前敲门,良久里面才有动静,梅若雪侧耳仔细听着,里面的人动作很缓慢,走路的声音很轻。 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梅若雪都一愣神,脑补这褚婆婆年纪怎么也得五六十岁的样子,可面前这女子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头发规规整整的束了个道姑髻,憋了一根雪白的玉簪子,簪子一头垂着洁白的流苏,长长的流苏垂坠在肩的上方。 “有劳太婆婆了,请梅家姑娘进来吧。”声音温柔的犹如三月的暖风,单从声音上去判断,这个人该是十分温柔的人。 梅若雪打量着这年轻的女子,一双杏核眼明亮的很,但是没有焦距,也就是说这个年轻的褚婆婆是个瞎子! 梅若晴伸出手扯了扯梅若雪的衣袖,梅若雪偏头,梅若晴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梅若雪点头示意她自己看出来了。 “多谢您了。”梅若雪出声,迈步往门里走去……。 第106章:可以当神婆了! 细娘不放心的也要跟进来,太婆婆的拐杖直接横在了她面前。 “太婆婆……。”细娘带着哀求的声音,可怜巴巴的看着太婆婆。 太婆婆脸一沉:“适可而止!别拿你生了男娃作筏子,能不能养得活还得往后看!” 细娘没办法,只能看着大门关上,急的扭着衣襟四处张望,最终一咬牙往村外走去。 门里,梅若雪看着规规矩矩的宅子,一只黑猫‘喵呜’一声从旁边跳过来,吓得梅若雪就一激灵,黑猫抬头看看梅若雪,竖瞳缩了缩转身慢条斯理的迈着猫步跟在褚婆子的身边。 褚婆子走的很慢,来到门口的时候顿住了脚步:“男人留在外面等着吧。” 梅河下意识的紧了紧手臂,梅若晴安抚的拍了拍梅河的手臂,梅河才把她放下来。 梅若雪伸手牵着梅若晴,姐妹俩跟着走进了屋里。 这房子纵向要比别的房子深,所以屋子里的光线并不好,没有什么桌椅板凳,一尘不染的地上摆着几个蒲团。 褚婆子走到居中靠里的蒲团前站稳,转过身缓缓的坐下来,很习惯的盘了个莲花座。 梅若雪和梅若晴安静的分左右坐下来,大黑猫就蜷在褚婆子身边。 “你们是来求活路的吗?”褚婆子问。 梅若雪微微颔首:“不是。” “哦?”褚婆子转向梅若雪的方向:“再有几天就到了河伯娶妻的日子了,我记得去年梅家二房的小女儿就是河伯看中的人,不过……。” 停下的话头让房间里的气氛都压抑了几分。 “梅家二房的小女儿天生痴傻是真的,如今梅家二房已经不存在什么小女儿和大女儿了,所以就算是今年再要选送给河伯的祭品,可轮不到我的妹妹。”梅若雪接过去话头缓缓的说道。 褚婆子轻笑出声,意味不明。 “今日我登门是有两件事想要求教。”梅若雪语气更恭敬了几分。 褚婆子微微颔首:“说。” “第一件事是想问问您,人可通灵,那鬼可不可以重生为人?”梅若雪看褚婆子皱了眉头,并没有停顿,继续说:“第二件事是想问问您,这世上有鬼吗?” 问完后,梅若雪便不再出声了。 房间里的气氛依旧压抑,对面坐着的梅若晴总觉得浑身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似的,眼睛也不受控制的四处乱瞄,甚至都觉得梅若雪神叨叨的了,特别是昨天她还问了自己一句‘这世上有鬼吗?’ 有鬼吗?从小到大接受的就是无神论教育,结果自己跑来这个世界,再说有鬼没鬼这个话题,很渗人的啊。 与梅若晴心神不安相比,反倒是年轻的褚婆子淡定极了,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大黑猫,大黑猫立刻跳到了她的怀里。 这让梅若晴更觉得哪哪都不舒坦了。 “神鬼之说,信就有。”褚婆子说。 梅若雪勾了勾唇角:“不信就没有吗?” “你说呢?”褚婆子反问了梅若雪一句。 梅若雪轻轻的叹了口气:“人心可比鬼还可怕,有鬼又能怎么样?褚家没落的故事倒有几分意思,可年代久远不可考证,倒是传的神乎其神了。” “嗯。”褚婆子点头,不知道是同意梅若雪的人心比鬼还可怕,还是同意褚家的那些往事。 “听说可以用银子换命?”梅若雪又问。 褚婆子垂眸,枯瘦苍白的手指慢腾腾的在黑猫身上摩挲着:“财可通神。” “确实如此。”梅若雪看了眼梅若晴。 梅若晴立刻挺直了脊背,哀求的眼神儿明晃晃的,可偏偏对上了梅若雪似笑非笑的模样儿,就知道准没好事了。 “想请您卜一卦。”梅若雪出声。 褚婆子点了点头:“八字。” “丁卯年,丁卯月,丁卯日,癸丑时。”梅若雪报完八字后,看了眼梅若晴懵懂的眼神儿,清了清嗓子。 梅若晴顿时一激灵,这是自己的八字! “纯阴之人,梅家小女儿的八字。”褚婆子转过脸面向梅若晴:“傻吗?” “不傻。”梅若晴立刻说。 褚婆子点了点头:“所料没错的话,你同母长姐八字纯阳。” 梅若晴嘴都撅起来了,她哪里知道梅若雪的八字是不是纯阳啊? “是。”梅若雪回答的干脆,原主的八字的的确确是纯阳,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她也好奇得很,不过也仅限于好奇。 褚婆子拍了一下怀里的黑猫,黑猫‘喵呜’一声跳下来跑走了:“奇怪。” “这世上奇怪的事情太多了,比如从小双目失明,成为了褚家这一代的巫女,竟有一儿一女的命,并且还是双生。”梅若雪的话说的很慢,慢的像是破锯在锯粗木一般。 褚婆子抿了抿嘴角:“看来你是有备而来了。” “不然拿什么和你谈条件?”梅若雪站起身,揉着有些酸麻的膝盖:“褚家村的男丁都养在对面的山上吧?为了逃脱厄运?” “你梅家的人我可以不动,走吧。”褚婆子声音冷了下来。 梅若雪活动了腿脚后,摇头:“我要的是龙梁河。” “你疯了!”褚婆子猛地站起身:“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现在我警告你,敢再放肆,别说你梅家适龄的女童,就是你,我也可以把你送到龙梁河里去!” “伤人性命,这些年枉死在褚家巫女手中的无辜女童还少吗?龙梁河的水患并非无法治理,只需要找到对的方法就好,褚家没落那也是人之常情,这世上有什么是万古长存的?”梅若雪走到墙角放着的木箱前,从上面拿起来一个拨浪鼓在手里摇晃了几下:“拨浪鼓已经退色了,想必你的孩子也是七八岁大小吧?” “你怎么知道我有孩子?”褚婆子声音压低。 梅若晴也懵了,好奇宝宝一般盯着梅若雪。 梅若雪把拨浪鼓放在箱子上面:“略会一些医术,再就是你这屋子里太少人气了,就算是你也不经常在这里,并且你身后的门太长时间没有重新油漆过,离地一尺三寸的地方有磨损,乍一看到没什么,可较之别的地方就明显了一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门后面还有密道,密道的尽头才是你的家吧?” 神了!梅若晴听梅若雪说就去看,果然看到了那门上浅浅的痕迹,梅若雪说的略有些夸张,但的确不一样。 褚婆子冷笑。 梅若雪继续说:“这屋子空旷的很,连个喝水的杯子都没有,如果有人经常在这里生活,最低起码也要吃喝,你这屋子里连一点儿烟火气都没有。” “再者,你走路的姿势也暴露出问题了,生育过的女人,盆骨会变宽,臀部略垂,而你孕育过双胎,下腹要更松弛许多,是也不是?”梅若雪抬头观察褚婆子的脸:“眼下霞飞,昨夜应是有床笫之事。” 我去!梅若晴觉得就凭这几句话,梅若雪可以去当神婆了! 褚婆子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你是个温柔的人,从小被选了巫女也是可怜,这些年虽说也想行善,可到底不敢太过,所以才会有用银子可以抵命的说法,在你心里,若家中珍爱自己的骨肉,自会拿出银子换一条性命,若家中舍不得银钱,你也可以认为这样是让那些女童早入轮回,免得吃苦了。”梅若雪轻叹一声:“可如梅家冷氏几次三番跑来要卖掉自家幼女的人,不少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褚婆子终究是败下阵来,问。 梅若雪重新坐在蒲团上:“很简单,今年就用我妹妹,具体怎么做你附耳过来。” “凭什么信你!”褚婆子声音锋利了许多:“只要我一句话,你们想要活着离开这里都是痴心妄想!” “凭我能救你在乎的人,你虽说是巫女,可你医术上不过泛泛之流而已。”梅若雪勾唇一笑:“煎汤熬药你行,可你用药绝不如我。” “好!听你的!”褚婆子磨牙的动静都听得到:“让她出去等着!” 第107章:我姐要把我卖了 梅若晴被赶出来了,站在外面的梅河立刻过来把人抱在怀里:“咋样了?” “不咋样。”梅若晴小脸铁青的任凭梅河抱着自己,叹了口气:“我姐可能要把我卖了。” “瞎说!”梅河顿时不让了:“到底咋回事?你和三叔说。” “三叔。”梅若晴叹了口气:“不说了,我也说不好,一会儿你问问我姐吧。” 很快梅若雪就出来了,褚婆子坐在蒲团上一动没动,惨白着一张脸,她完全不知道梅若雪是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的,特别是她的一句句的话,让她这会儿还后怕着呢。 三个人沿着原路返回,刚上了桥就见细娘和褚良行色匆匆的往过跑,两伙人在桥上遇到,褚良和细娘比梅若雪几个人还吃惊。 “小恩人,你没事?”褚良不敢相信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反问:“我该有事吗?” 褚良憨厚的笑了,抬起手挠了挠头发:“对,对,小恩人厉害的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梅若雪倒是挺感激这两口子的,很显然是细娘跑过去求救了,这会儿遇到了正好问问褚家庄的事情。 褚良让细娘赶紧回去,还小声嘱咐别让旁人看到了,这才随着梅若雪他们来到桥这边,一路往石郎庄走,梅若雪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路程过半,梅若雪收住了脚步:“这么说褚家的男丁真的很容易早夭?” “是。”褚良也是满面愁容:“当初细娘怀了身子就送去山上养着了,儿子落草才三天,细娘病的险些去了一条命,幸好遇到了小恩人啊,不然我那儿子怕也要饿死的。” 梅若雪眉头紧蹙,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越是偏僻的地方就越是有许多让人琢磨不透的行为,或者可以说是规矩,可褚家庄的规矩就有些太离谱了。 就算是夫妻都不能共处一室,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成了家的褚家男就在桥这头等着自己的婆娘,然后就像牛郎织女那样第二天早晨女人就得回去。 怀孕也在褚家东庄里,要临盆的时候才会被送到这边的山里,生下男丁后,男丁留在这边,要是生下女儿就要给褚婆子送过去,再由她算了八字,要是算出来的结果是下一代巫女的话,就要由褚婆子养活着。 褚家庄的东庄就是个女儿国。 “等过了六月初六我去给你们看看,如果在这之前你家孩子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到我家来找我,我就住在石郎庄村外的宅子里,山脚下这边。”梅若雪对褚良说。 褚良激动的脸都有些红了,挺大个老爷们说眼圈也泛红,尴尬的低下了头:“成,谢谢小恩人。” “别谢我,我今天和褚婆子较量了一下,保不齐她会查到你们夫妻头上,若是有什么法子能把细娘带出来,那就尽量把人带出来吧。”梅若雪交代完,褚良就回去了。 这一路上可把梅河和梅若晴憋坏了,逮到了机会梅若晴第一个开口:“姐,你真有把握啊?让我和河伯结婚去?” 梅河听到这话咯噔就停住了脚步,目光凌厉的看着梅若雪:“若雪!这是怎么回事?” “三叔先别急。”梅若雪抬头瞪了眼梅若晴:“是你一直嚷嚷我的吧?让我救三丫的是你!还给我说一大堆大道理,什么那些幼女的命也是命的话都是你说的吧?这会儿事到临头知道怕了?” 梅若晴噎的眼泪花子都要冒出来了,立刻服软:“姐,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想问问你想怎么办,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 “事实上今年六月初六,你就是那个要去跟河伯结婚的丫头!”梅若雪狡黠一笑:“算是给你冲喜了呗。” “三叔~。”梅若晴转过头看梅河。 梅河却听出了门道来,拍了拍梅若晴的后背:“不怕不怕,三叔信你姐,她多护着你啊,对不对?” 梅若晴欲哭无泪的垂了肩膀,心里虽然很清楚梅若雪不会不管自己生死,可这件事悬在心里头太难受了啊,再者怎么都觉得那个年轻的褚婆子有问题,让人看着都瘆得慌。 “瘆得慌就对了,从小就被人害成了睁眼瞎,心里有怨怼是避免不了的,再者这么多年就被困在褚家庄的那宅子里,没疯都是万幸,说起来是个可怜人。”梅若雪迈步往前走。 梅河抱着梅若晴跟上来:“可怜人?每年在她手里都要枉死一条命,那些人就不可怜?” “三叔,你都知道那些孩子是枉死的,别人就不知道吗?可是你看谁说了?”梅若雪颇有几分感慨的摇了摇头:“人心险恶,不过如此。” 梅河没话说了,这风俗从他记事起就有,算下来这些年的确是死了不少人,可龙梁河说发水就发水,说淹死人就淹死人,也没见过谁说河伯显灵。 一路到家,梅若晴的好奇心都快炸开了,就跟在梅若雪身后寸步不离,一句话也不说,也不问,反正梅若雪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你那松木不烧了?”梅若雪被跟得有些心烦,问。 梅若晴抬头四十五度仰望着天空:“烧什么烧呢?眼看着我都要嫁给河伯了,以后那就是神仙日子了。” 噗嗤一声,梅若雪被逗笑了,在梅若晴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梅若晴瞪大了眼睛:“姐!这你都敢把我推上去吗?” “不然让三丫来?反正今年就你们两个中间选一个。”梅若雪抬起手看了看手指:“要是你,我就试试救你,救了你得了龙梁河,你也算头功了。” “头功有什么用?”梅若晴后退两步靠在墙上:“总不至于让我安安稳稳当个米虫,一辈子都安逸了吧?” “可以啊。”梅若雪扫了眼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就看你的闲不闲得住。” “不理你了。”梅若晴扭头出去了,那一头毛刺刺的头发又长了不少,一根根那冲天的架势都带着气哄哄的模样。 梅若雪可没工夫闲着,蘑菇挑拣好都装进了袋子里,又把梅河叫过来一步一步教他做豆腐,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后面看着工匠们给倒座收尾,倒座里面要收拾出来,熬药、制药的房间里,烟囱和小火炕都要规划好。 梅若晴照旧烧松木,烧好了的松木都放在墨窑里。 姐妹俩各忙各的,更忙的就是陈氏,陈氏和崔氏姐俩除了做饭的时候要放下针线,余下的时间都在忙着做手工。 “二姐,我撺掇几个针线好的人一起做,可是找到的人太少了,刚过门到这边来,认识的人不多。”崔氏跟陈氏学打络子,陈氏的手法灵巧,打出来的络子精致极了。 陈氏用头发丝磨了磨针尖儿:“要真想找人做工手,都不如去找你的娘家人,石郎庄的这些妇道人家都把厉害劲儿用在嘴上了。” 崔氏一拍大腿:“对啊,二姐你可真是提醒我了,我娘家那边儿亲戚不少,这会儿又都闲着,咱们合计一下给他们多少手工钱吧。” 两个人一商量,订了手工钱,又按照花样说好了规矩,绣工不好的不能用,这第一回做买卖可不能砸了。 崔氏虽然年纪小,但心思细腻的很,比对着花样儿,整理好陈氏专门配好的丝线都分成一份一份的,标好了价格装进布包里,挎着包袱就要回娘家。 梅河刚好也要去收黄豆,两口子就出门去了。 梅若雪正在倒座里收拾着,就听屋后有人声音颤颤巍巍的问:“这是梅姑娘家吗?” 听声音是细娘,梅若雪急忙从屋里走出来,绕道后门打开了门,就见细娘发丝凌乱,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 第108章:快些逃命去吧 细娘一见到梅若雪就扑了过来,抓住了她的手:“小恩人啊,快些逃命去吧。” “不急,进屋说。”梅若雪拉着细娘进了倒座屋里。 细娘急的一个劲儿吞口水,又碍于外面有工匠在忙,只能压着嗓子:“昨儿小恩人离开后,那褚婆婆就在村子里做了法事,结果河伯选了小恩人的妹妹啊。” 说到这里,细娘的眼泪是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我人微言轻不敢乱说,可褚婆婆还是盯上了我们,我家男人被捆进了祠堂,儿子也交给了太婆婆,要不是我家男人听了小恩人的话,把我藏在了桥头窝棚里,我都跑不出来报信儿啊。” “孩子可安全?”梅若雪问。 细娘抹了一把眼泪:“安全,如今褚家庄唯一的男丁,都宝贝的不行,小恩人不要惦记着我们了,你快带着妹妹跑吧。” “不用跑。”梅若雪微微蹙眉:“你就住在我家里吧。” “我、我,哎呀,不行啊,不跑就要送一条命的,这本来该是老孙家的小香云,老孙家拿了银子出来买了一条命回去啊,不行,我带你们跑!”细娘说着就扯了梅若雪的手。 梅若雪反手握住了细娘的手腕:“细娘,这事儿你们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那么茶花的姥娘肯定也知道对不对?” “是啊。”细娘被梅若雪这么一问,都懵了。 梅若雪点头:“如此就好,你跑来给我通风报信儿,茶花的姥娘一直想要茶花的二婶娘一命抵一命,她也肯定要来石郎庄闹腾的,再者既然选定了我家若晴,这三个庄子定都接到了信儿,跑不是办法,再者你把心放在肚子里,这事儿我有办法。” “有办法也没用啊,这会儿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最迟天黑她们就会来把人带走的,一直到初六早晨送嫁。”细娘哀求般看着梅若雪:“小恩人,走吧,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人在比什么都强。” 梅若雪看得出来细娘是真的着急,所以轻声说:“你想不想再要孩子?” “啊?”细娘被梅若雪搞得一愣一愣的,懵懵的点了点头。 “那这种河伯娶妻的事情就必须要遏止,绝对不能继续下去,这样,你帮我个忙吧。”梅若雪拉着细娘到僻静处,仔仔细细的嘱咐了一番。 细娘从最开始的心乱如麻,到最后竟直接跪倒在地:“小恩人啊,你真是菩萨心肠,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快起来吧。”梅若雪拉着细娘起来:“若晴的手臂不怎么好用,所以需要有人照应着,今天才五月二十八,要等到六月初六还要八天才行,这八天你千万保护好我家若晴,行吗?” “行!就是细娘的脑袋不要了,也一定要护住小妹!”细娘抹了一把眼泪:“这样好,这样好,这样以后女娃娃也能好好长大了。” 梅若雪安抚了细娘就叫梅若晴进来,细娘一见到梅若晴,那感觉就像是见到了自己的孩子一般,眼睛里都是怜爱,浑身都散发出母性的温柔来,搞得梅若晴是浑身不自在,只能尴尬的冲细娘笑了笑。 梅若雪安排妥当,梅若晴才问:“咱娘那边儿呢?” “有我在,这件事务必要瞒得住才行。”梅若雪偏头问细娘:“送嫁在哪里?” “在喜滩。”细娘说。 梅若雪记住了地点,让细娘赶紧回去别露出马脚来,她则带着梅若晴去看所谓的喜滩。 喜滩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缓坡,这里水流都缓慢了许多,有刷着红漆的木头搭成了半截断桥,断桥是越来越低的,在断桥的另外一头几乎是与水面平齐。 梅若晴站在断桥上:“姐,平安什么时候回来?” 正在仔细观察地形的梅若雪回头看她:“别担心,就算是没有平安,你还有我在呢。” “不是。”梅若晴欲言又止,转而就笑了:“对,姐的计划那么完美,肯定没问题。” 看得出来梅若晴强颜欢笑,梅若雪有些舍不得了,拉着梅若晴的手坐在喜滩上,姐妹俩说了很多。 时间差不多了,姐俩回到家里,梅若雪剁馅包饺子,梅若晴在屋里和陈氏说着花样儿,是她想要做出来的布偶。 提到做布偶,陈氏也比较有经验的,不过她擅长的做虎头鞋,老虎枕头之类的,梅若晴要求的做出来四角星啊、圆形啊、还有猫儿、小狗这种就要难了一些。 “你鼓捣这些玩意儿是上不得台面的。”陈氏忍不住和梅若晴掰扯。 梅若晴笑眯眯的就一句话:“娘,若晴喜欢。” 会撒娇的孩子永远有糖吃,陈氏败下阵来,只说等手头的事情忙完了就做,小女儿这一头秀发都没了,她每次看到都揪心了疼。 家里人多,梅若雪也不抠门,所以自己人和工匠都吃饺子,饺子馅用野菜和咸猪肉做的,别说几个工匠吃的香,就是陈氏都格外多吃了好几个。 这边刚放下碗筷,外面梅宽就火烧屁股一般来了,砸着大门都觉得慢,直接扯开嗓子喊上了:“陈氏!你个蛇蝎心肠的贱妇!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陈氏手一抖,端着碗漱口的她差点儿没把碗摔了,还是梅若晴手疾眼快扶住了她的手。 “怎么又来了?”陈氏有些慌乱的看向梅若雪。 不等梅若雪说话,外面梅宽就又喊上了:“你竟然卖了若晴!贱妇!你不得好死!” 哐哐踹门的梅宽简直都要急死了,这梅宽一跑出来就被村子里的人看到了,一传十十传百都跑过来看热闹,一会儿工夫外面就围了一大圈的人。 屋子里,陈氏抓着梅若晴的手,嘴唇颤抖的不成样子:“若、若雪!你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你到底还能不能让娘省心了?” 梅若雪坐在陈氏身边:“娘,这件事我本想瞒着你的,怕你受不了,放心吧,我不会让若晴出事的。” “不会?你说不会就不会?”陈氏抓着梅若晴的手臂,她自己的指关节都泛白了:“都说那红棺材到了河中就会沉下去,你怎么能保住若晴?那么多人都围着,看着,你怎么让若晴不出事?八两!八两快来!把这不孝女送去祠堂跪着!” 梅若晴和梅若雪姐妹俩脸色都一变,梅若雪迅速的拿出银针。 陈氏软软的倒在梅若晴的身上,双眼紧闭。 “姐,怎么办?”梅若晴听着外面哐哐砸门的声音。 梅若雪抿了抿嘴角:“来的挺快,娘一会儿就能醒来,你好好和她说,我去外面。” “行。”梅若晴点头。 梅若雪去了自己屋里从柜子里拿出来个布包,转身快步往大门口去。 大门外,梅宽声色俱厉,随后而来的冷氏更是坐在地上拍的灰尘飞扬,连哭带嚎的说道:“这丧尽天良的贱妇啊,竟把我梅家女儿卖给了褚婆子!老天爷开开眼吧,劈死这块烂肉!” 这些村民也听到了风声,说是褚家庄的婆子们来带人了,结果不知道梅若雪她们住在村外,所以直接去了梅家老宅要人。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家里有小女娃的人家都整日里人心惶惶的,所以听到这个消息更多的人是松了口气,至于梅家,那不过就是多了个热闹看罢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梅家的热闹可真是不少。 这次不单单冷氏来了,就连梅山也过来了。 他表情复杂的看着踹门的梅宽,要不是冷氏逼着他,他是打死都不愿意再沾手梅宽的事情。 后院,梅大丫抹着眼泪被梅三丫拽着一路跑过来,从后门钻进屋里,梅三丫也没忍住哇一声就哭了:“妹妹,对不起,对不起。” 梅若晴正忙活着刚醒来的陈氏,听到这动静猛然回头,就见梅三丫已经跪在了地上,梅大丫过来就给陈氏跪下了:“二婶娘,对不住您了。” 梅若晴抬手扶额:“行了!都别哭,听我说!” 第109章:老虔婆要杀我! 梅宽见大门踹不开,气急败坏的就想要爬墙,回头看到了梅山:“大哥,扶着上去!” “你急什么?”梅山嘴上这么说,到底还是过来了,蹲下身。 梅宽踩着他的肩膀扒着墙头往上爬,人刚半个身子搭在墙头上,大门吱呀一声就被打开了。 梅若雪的身影一出现,梅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猛地一矮身,墙头上梅宽还没扒稳,脚底下没了着力点,啪叽一下就摔下来了,一身灰土的他还没等爬起来,就听梅若雪问了句:“你们是想去衙门再走一遭吗?” 心头一梗,梅宽险些没上不来这口气,咬牙切齿的爬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灰尘:“梅若雪!你个孽畜!竟然敢去卖若晴!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值钱吗?”梅若雪慢条斯理的从衣襟上拿下来又粗又长的大号绣花针,一根一根的夹在指缝里,扬了扬手:“你那么有良心?可惜晚了,这个门口的事情轮不到你做主。” “我打死你!”梅宽冲上去就要动手。 梅若雪淡淡一笑:“十五两银子,给你十两怎么样?” 咯噔一下,梅宽就停了脚步,还扬着手的他那姿势简直辣眼睛。 梅若雪笑出声来:“原来是为银子啊?真是异想天开,一个子儿都落不到你手里,别做梦了。” 顿时,人群里爆发出了非常不合时宜的哄堂大笑。 冷氏蛮牛一样就冲过来了,梅若雪扬起手就抽过去,到底是梅山眼疾手快,也早有防备,一把拉住了冷氏,这才免于又被一巴掌抽的满脸是血的下场。 梅宽恼羞成怒,转悠一圈在墙边看到了木头棍子,抄起来就被梅若雪过来了,抡圆了棍子兜头往下砸。 梅若雪灵巧的躲开,另外一只手捏着的绣花针准确的扎进了梅宽手臂上的麻筋上,顿时梅宽哀嚎一声,手里的棍子也掉地上了。 梅若雪抬起脚照着他的腰就踹过去,欺身上前扬起巴掌就往下抽。 这次,梅山显然是慢了一步,等他把梅宽拉过来的时候,梅宽手臂上的衣服已经被撕出来了口子,一层衣服里面就是皮肉,痕迹不深但血可冒出来了。 “贱妇!滚出来,今日我和你们没完!”梅宽也是疯了,看到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背着个篓子,冲过去从篓子里拿出来弯镰,转过头眼睛都红了,发了狠一般挥舞着弯镰往梅若雪跟前冲过来。 梅若雪扬声:“平安,打死他!” 平安? 梅宽立刻警觉的往院子里看,手上的动作就慢了几分,梅若雪捡起来刚才梅宽掉在地上的木棍,这下铆足了劲儿照着梅宽曾经受伤的腿就砸了过去。 一声惨叫。 看热闹的人都不自觉的倒退一步。 梅宽扑倒在地,知道上当了,手里的弯镰也没客气的朝梅若雪的腿砍了过去。 电光火石的刹那,一颗石子准确的砸在了梅宽的手腕上,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凌空而来,一个俯身把梅若雪抱在怀里,脚尖点在地上,人就弹跳出去了好几步远。 梅若雪又惊又喜:“你回来啦!” “嗯。”平安放开梅若雪,目光凶悍的看了眼梅家人:“回去院子里,他们敢进大门一步,按照我朝律法打死不论。” “好嘞。”梅若雪大有欢天喜地的架势,扭头一溜小跑的来到院子里,转过身满脸堆笑的抬起手勾了勾手指:“梅宽,来啊,进门来。” 平安看到这样的梅若雪,忍不住抬手扶额,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四平八稳的进了院子站在她身边,压低声音:“怎么又来闹腾?” 梅若雪丝毫没有任何顾忌的说:“因为我把若晴卖给了褚婆子,他们想要来要银子呀。” “什么?”平安失声,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点了点头:“卖了也好,人太多了不好养。”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梅若晴气血上涌,握着拳头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她瞎!竟然觉得平安是官配!我呸!官配个屁! “陈氏!贱妇啊!你这个贱妇!”冷氏看到陈氏,顿时来了精神,她站在大门外面跳着脚,指着陈氏破口大骂:“养了一窝祸害的贱妇,怎么不天打雷劈!来历不明是我梅家收养了你,就活该让你曝尸荒野!喂了野狗!” 陈氏淡漠的看着冷氏,以前她怕极了冷氏这样的妇道人家,一张嘴就像是在屎盆子里泡过似的,张嘴就没有一句好话,所以每每忍让,唯恐惹了她招来一顿打骂。 如今却不同了,看着冷氏只觉得像跳梁小丑一般,哪还有半分可怕? 再看梅宽撅着身子站起来,原本总穿着长袍,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早就不见了,明明还是那个人,可陈氏却觉得自己以前眼瞎的很,这人面兽心的东西,徒有个人模样的禽兽! 就在陈氏目光缓缓收回的时候,一道目光却不躲避的锁定了她,被看的不舒服的陈氏抬头看过去,就见梅山眼神里满是悲凉的模样,禁不住抿了抿嘴角快速低下头。 “娘。”梅若晴出声。 陈氏轻轻的叹了口气,迈步往大门口走来。 路过平安和梅若雪的时候,梅若晴恶狠狠的剜了一眼平安,平安下意识的挑了挑眉。 “陈氏!你何其歹毒!为何卖若晴?”梅宽咬牙切齿的质问。 陈氏抬起脸看着梅宽:“和离书在衙门里过了明路,你与我之间再无相干,断绝书也是你亲笔所写,我的两个女儿和你也没有关系,今日到我门口闹腾为的是人还是银子,你心里清楚,看热闹的乡邻也都明白,何必还人模狗样的喝骂?” 梅若雪看了眼陈氏。 陈氏抬起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我歹毒吗?我几次三番往褚家庄跑了吗?我和人家说梅家两女都是正好的年纪,大房有三丫,二房有若晴了吗?冷氏,是不是要找来那褚婆子对峙一番,再论长短?” 冷氏几次三番往褚家庄跑,这可是很多人都看到过的,虽然大家伙心里都有猜测,可被陈氏直接说出来,还是让人不齿的。 “我没有!”冷氏顿时气急了。 “你没有?”陈氏冷笑出声。 这时候,人群后面梅三丫跑过来,伸手一把推翻了冷氏,指着她的鼻子恶狠狠的说:“就是你!就是你亲口说的!亲自去的!如今、如今若晴替了我!我和你拼了!” 平日里瘦弱的梅三丫这会儿像是疯了的小狼狗一般扑过去,扯着冷氏的发髻用尽了全身力气撕扯:“你要杀我!老虔婆要杀我!今年是若晴救了我,明年谁能救我?我要杀了你!” 梅山都被突然发了狂的梅三丫吓到了。 再者,他这会儿心都乱成了一锅粥,陈氏的变化太大了,以往虽说也好看,可如今却与往昔大不相同了,人都圆润了不少,发髻也一丝不乱,坠马髻衬着她那白净的皮色,耳畔还有簪子上垂下的坠子,说话的时候那声音软软的,如同带着钩子一般,让他忍不住迈步就要走进来。 “三丫!”梅大丫跑过来,眼看着冷氏就要把梅三丫骑在身下了,扑过来一把抓住了梅三丫往后倒退,紧紧的护在身后。 梅大丫这一声大喊,让梅山激灵灵差点儿出了一声冷汗,人也就回头了,眼看着冷氏冲着自己的两个女儿过去,几步跑到了冷氏前头,挡住了冷氏。 “滚!”冷氏怒吼,披头散发,状如疯魔一般。 梅山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抬起头:“娘啊,你真当儿子是个傻的吗?你真有本事卖掉若晴?几次三番往褚家庄跑就是为了卖掉三丫,卖了三丫给梅宽娶续弦吗?” 梅若雪抬起手捏了捏下巴。 这梅山,还真是和赵氏该做夫妻,助攻这一块,神相似啊! 第110章:我做了又能怎么样? 卖儿卖女,真到了灾难也是寻常事情。 可河伯娶妻就不同了,家里日子只要不难熬,谁不希望家里人口多一些,女娃也是当娘身上掉的肉,所以这些看热闹的人里就有忍不住嘀咕骂冷氏和梅宽心思歹毒了。 再者,梅家老大在村子里人情很不错,就算是在背地里也要说一句老大仁义的话来,所以梅山这话说出口后,就有人扬声骂了句:“虎毒不食子呢,心太狠了。” 有人开口,就有人接茬,一唱一和几乎就是明着骂冷氏了。 冷氏这会儿扬起手抽了梅山,梅山只是跪着不说话。 梅若雪过来扶着陈氏,发现陈氏也看着被打的梅山,忍不住微微皱眉,扬声:“今年就是我家若晴了,倒霉不倒霉也是命,上一次梅宽没摔死若晴,这一次若晴就算是死也是为了你们所有人死的,明年,家家户户有女娃的都盘算好了吧!” 撂下这么一句话,梅若雪上前要关门。 梅宽心有不甘还要说话,平安却不给机会了,手里的石子再次飞出,众人没看到平安出手,只见到梅宽竟猛然的跪在了梅若雪家的大门前。 梅若雪眼皮儿都没动一下,咣当一声关了大门,隔了外面的热闹,院子里就安静下来了。 “若雪,跟娘进屋来。”陈氏转过身,要不是她衣襟都在颤,根本看不出此时她是又怕又气。 梅若雪看了眼平安,这才跟着陈氏进屋。 平安偏头看看杏树上金黄的杏子,拿了个篮子过来纵身上了杏树,一颗一颗熟好了的杏子小心翼翼的放进篮子里。 大门外哭嚎连天,平安皱着眉头看了眼,他不认识赵氏,所以赵氏鬼哭狼嚎的模样只觉得厌烦,许多妇女骂骂咧咧的跟在梅家人后面,一路往桥那边儿走去了。 摘了快一小篮子杏子了,梅若雪才从屋里出来,平安纵身下了树,提着篮子到井台旁边打水,杏子放在木桶里折射着阳光,煞是好看。 梅若雪拿了个杏子掰开,取出来杏仁放在一旁,杏肉丢进嘴里:“你回来的真快,事情怎么样了?” “辣椒送去了食府那边儿,交给了老刘头。”平安仔细的洗着杏子,也没抬头:“若晴是怎么回事?” “我想要把龙梁河拿到手里,就用若晴做了个交换。”梅若雪话还没说完,就见平安手里的原本好好的杏子瞬间就捏了个稀碎,里面的杏仁都被捏碎了,止不住嘴角一抽。 平安把手洗干净,缓缓站起身看着梅若雪,就那么看着她,而后轻叹:“残害手足的事情,你不会做的。” 梅若雪看到平安眼里的失望,心里来了气:“我做了又能怎么样?” “保重。”平安说着就往大门口走去。 梅若雪气得跺脚:“平安!你敢踏出这个家门半步!以后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说完,转身就走。 她认为平安应该很了解自己了,结果说的都是什么话?凭什么他会失望?这一趟出门难道脑子放在泯水里泡过了吗? 梅若雪去了后面倒座,原本干活的工匠们发现有人闹事,早就准备好随时冲出去护主了,毕竟龙爷交代过了,以后梅若雪就是他们的小主子,再说了,这些天在梅家干活,虽然说累得狠了一些,可架不住吃得好啊,一天天吃的他们都不想再回去永固县了。 这会儿见梅若雪回来了,几个工匠立刻若无其事的忙着各自的事情,瓦工好的在铺墨窑里的青砖,木工好的再给倒座打一些架子。 这些架子是梅若雪订好了的款式,倒座单独空出来一间屋都是放这样的架子的,靠墙的位置还有草药柜。 阿大见梅若雪脸色不好,琢磨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个话题过来:“梅姑娘,看这倒座的架势以后要用来配药吧?” “嗯。”梅若雪不想说话。 “你看着黏土不错,黏土的好处可不少的,可以烧瓦,也可以做瓶瓶罐罐的,这些东西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火窑就成,自己家用是足够的。”阿大说着还指了指旁边一块空地:“这地方就行的。” 梅若雪原本没在意,听到阿大的话才抬起头打量了一眼阿大:“你会烧陶?” “哎哎哎,会的,会的。”阿大立刻点头犹如捣蒜一般。 梅若雪想了想又问:“会烧瓷吗?” 阿大犹豫了一下才说:“咱们这边没有烧瓷的土,这黏土虽说不错,可烧瓷却是不行的,杂质多,不够细腻的瓷器还不如陶器好。” 梅若雪看阿大手里的那一小把黏土,她对烧瓷或烧陶都没什么研究,但阿大是个会的,她也的确需要这么个人。 “阿大家里还有什么人?”梅若雪问。 阿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跑腿子一个,不瞒梅姑娘说,我是龙爷的人,上次梅姑娘去城隍庙的时候,我就在庙外面。” 梅若雪并没有觉得多意外,而是问了句:“龙爷和程子良很熟吗?” 阿大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几个都是龙爷的人吧?”梅若雪看了眼外面忙活着的人,问阿大。 阿大点头:“都是,我们兄弟几个都算是手艺人,在永固县里的时候也会给人家做工换吃喝的,实不相瞒,梅姑娘这里的活儿要做完了,我们嘴也吃馋了,想着看看家里有啥能干的活,我们都留下做下人都成。” 这话中了梅若雪的下怀。 她也觉得家里得有几个看家护院的人才稳妥,食府开起来后,她也忙得很,往来去永固县的次数就更多了,家里放陈氏一个人不放心,自己总出去走动也得小心为上,有平安在不觉得,如今平安走了,她必须要保证一家人的安全。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阿大真愿意?” “愿意,愿意。”阿大立刻说。 梅若雪拍了拍手:“好,那我就舍了脸和龙爷要人,你在这边也不用做别的,会烧陶器就太好了,除了吃喝之外,我以后会给你一两银子的月钱。” “不要钱,不要钱。”阿大摇头犹如拨浪鼓:“我就求一天三顿饭。” 梅若雪抬手止住了阿大的话:“这不行,我要留你下来,那是有说法的,居家过日子也不能没有了规矩,交给你的事情做得好,还额外有赏钱,同样你要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小错扣银子,大错的话,那就不能怪我不讲情面。” 阿大听梅若雪这么说,阿大也明白没规矩不成方圆,憨笑着捏了捏衣襟:“那我就舍个脸,梅姑娘还需要人的话,你瞅瞅我外面的几个兄弟行不行?” 梅若雪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只说再等等看看。 阿大道谢就要出去做活,梅若雪问了句:“阿大,你们几个水性如何?” “老六水性好的很。”阿大眼底透出一抹光来:“我去给小姐把人叫过来吧。” 梅若雪点头。 很快,瘦小的老六就过来了,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外。 梅若雪打量着老六,黑铁蛋一般的颜色和身材,长相普通到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虽说身材矮小,但手臂长得很特别,垂下来几乎要到膝盖了。 “你水性有多好?”梅若雪问。 老六想了想:“我是从泯水游过来的,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 听着很厉害啊,可梅若雪都不知道泯水到底多宽,所以她说:“去龙梁河抓点儿鱼虾回来吧,晚上加餐。” “成。”老六扭头就走,到外面拎着个不小的篓子就出门了。 梅若雪也没嘱咐他避着点儿人,毕竟要留下来的人,除了有特长之外,必须要有脑子才行。 收拾屋子的心情也没多少了,梅若雪坐在门口的木头墩上发呆,她很难过,因为平安。 一双白底黑鞋出现在眼前,梅若雪微微皱眉。 “这是给你带回来的。”平安的声音传来,一直发簪就递到了面前……。 第111章:我不该冤枉你 银发簪是花枝儿形状的,簪子头上是一大一小两朵小花,以灵巧的姿势探出来一个小花苞,做工细致到活灵活现,在两朵小花上还有两只薄如蝉翼的蝴蝶,那蝴蝶翅膀还一颤一颤的。 梅若雪看到发簪,心里就更委屈了,她认为平安一定比别人更了解自己才是,所以这会儿几乎要委屈成球,别开脸不去看发簪。 “我知道你不会害若晴的。”平安软了口吻,蹲在梅若雪身前,要抬起头才能看到她冷若冰霜的小脸:“只是,这太冒险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事实上我就这么做了!”梅若雪憋着一股气,起身就走。 平安站起来跟在身后:“泯水贯穿南北,从巴中州分流出了支脉,这条支脉一路过来到甘宁洲地界被叫龙梁河。” 梅若雪心烦意乱的加快了脚步。 平安也加快了脚步:“龙梁河一路走势都还算平稳,只是到了陶安郡地界,山脉连绵,山上的泉水都汇流到龙梁河里,再者这仙寓山让河道变窄了不少,所以一到了雨季汛期,山上的泉水和过于狭窄的河道就会造成灾害的。” 梅若雪停了脚步:“你和我说这些想表达什么?让我去仙寓山堵泉眼吗?” 平安看梅若雪气鼓鼓的样子,勾了勾嘴角笑了:“好了,别生气了,我去堵泉眼行不行?” “你本事不小,去,赶紧去!”梅若雪剜了一眼平安,提着弯镰就往外面走。 平安紧随其后:“一会儿她们会来带若晴走,你进山?” “对!”梅若雪气急了,回头用弯镰指着平安:“对!我进山去玩儿行不行?来就来,不来我还要亲自给送过去,关你什么事?” 平安举起手做了投降的姿态:“行行行,带走就带走,大不了那天我再去救人。” “显得着你救!”梅若雪出了后门,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平安跟上来:“不救回来,你还不哭死?是妹妹还尚在其次,这若晴的命可是你救回来的呢,你舍不得的。” “知道你还委屈我!”梅若雪磨牙:“你厉害啊,不开心了就可以直接撂挑子走人!你觉得我怕?告诉你,我才不怕呢!我早就知道你会走!你现在不走以后也会走,倒不如赶紧走了吧,干净利索省的以后惹一些麻烦。” 平安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布包:“这是椒种,我问过了,山上随便洒在朝阳坡都行,这种椒不单单是辣,还很香,再就是还找到了一包麻椒种子,麻椒能长成树,我想过了,咱们后面的院子得再扩大一些,等赚了些银子后就把这事儿办了,再有我去巴中还问了问墨条,上等墨条要一两银子一块,我还找了个烧墨的工匠一起带回来了,我……。” 梅若雪被念叨的头疼,停了脚步转过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把这里当家,不走。”平安一本正经的看着梅若雪,捏着簪子的手举起来:“你及笄之日,我便提亲,以后我负责家里安生,你负责赚钱。” 梅若雪愣住了。 平安无奈的笑了笑:“我只会打猎和打架,猎物又不值钱,我想明白了,跟了你以后一定衣食丰足的很。” “你!”梅若雪想到这男人俩馒头都能跟着走,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真就憋不住要笑,别开脸骂了句:“出息大了!” 平安见她笑了,悬着的心也就放下来了,紧走几步:“你这是要去褚家庄吗?我刚好可以护着点儿你。” “护着我倒不必,只怕你自保都难。”梅若雪上下打量着平安,他今天穿着的就是自己给置办的那件长袍,宽肩窄腰,身姿挺拔的很,很恶趣味的说了句:“褚家庄是女儿国,你去的话,那就是谁都想吃一口的唐僧肉!” “不会,有你呢。”平安示弱到位,梅若雪也就不和他再拌嘴了,两个人到了褚家庄桥头,梅若雪便停了脚步。 平安立在旁边:“不过去?” “嗯,不用过去。”梅若雪说。 话音刚落,就见桥对面走来一个女人,女人走路很快,来到梅若雪面前的时候猛然停了脚步:“你带人过来了?” 梅若雪看褚婆子戒备的样子,出声:“我自己人,没什么好顾及的,你准备好了吗?这件事办妥之后,你就不在是巫女了,从此以后也别卖弄那些没用的。” “还要送我们一家子平安离开褚家庄。”褚婆子神情有些急切:“我儿的病,也必须要治好了。” “行。”梅若雪从挎包里掏出来个小袋子放在褚婆子的手里:“你最好别变卦,若晴到你那屋子里,让细娘照看她,少一根汗毛你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我能让你得偿所愿,也能让你生不如死。” “不用你说!”褚婆子捏了捏手里的布包:“这是什么东西?” “药,吃了之后你会在一个时辰后七窍流血,但不会伤及根本,明白了吗?”梅若雪问。 褚婆子捏着手里的布包,突然就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梅若雪,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可以不信,但能不能死遁成功,还要看你的决心,至于你的男人和孩子,六月初五晚上我就在这里接人走。”梅若雪交代完毕,转身就走。 “梅若雪!你威胁我!”褚婆子紧张的往前抢了两步,拦住了梅若雪的去路。 平安脸色一沉,横移到梅若雪身前,声音都挂了冰碴子似的:“闪开!” 褚婆子猛然抬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语调微颤:“你是什么人?你……。” “梅若雪的未来夫君。”平安狐疑的看了眼梅若雪,梅若雪用手指指了指眼睛,平安恍然:“你送人来,一切好说,不送人来,抢。” 褚婆子倒退好几步,突然就惨笑出声了:“梅若雪,我到底是低估你了,好好好,一切都该结束了,我听你安排就是了。” “那就初五晚上见。”梅若雪这句话还没说完,褚婆子已经走到了桥上,那急匆匆的样子哪里像双眼瞎,反倒是像受惊了的兔子一般。 梅若雪看着褚婆子的背影啧啧两声:“真是看不出来,这条路走的很熟呢。” 平安也在看着褚婆子,轻声说了句:“你收了阿大和六子,倒不如把这个人也收下,以后能有用。” “那倒是,配药的本事不错。”梅若雪这会儿正在看桥对面的褚家西庄,褚家西庄住在缓坡上,地势朝阳,远远看过去绿树环绕,是个很不错的村子,与之相比褚家东庄就要落魄的多了。 经过褚婆子这事儿,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梅若雪看到合适的草药随手就采回来了,平安也会把偶尔飞出来的野鸡和野兔收入囊中,到家门口的时候两个人都略有收获。 “若雪。”平安出声。 梅若雪回头:“什么事情。” “我不该冤枉你。”平安抬起手把梅若雪鬓角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以后不会了。” 梅若雪微微偏头:“记住你的话,再有下次咱们就一拍两散,不说那些,说说你们去巴中州还得到了什么消息?朝廷那边儿今年怎么治理水患?” “好……。”平安说的很慢,甚至拿了树枝在地上画出了泯水分支的地形图。 在一旁的梅若雪有些咂舌,平安画地形图的样子很熟悉,就像是……就像是模拟沙盘似的,再看他神态,颇有几分指挥江山的味道。 “只要泯水分支这一块建成了大坝,除非是水患灾年,否则泯水支流不会再有洪水泛滥的隐患了。”平安抬头看梅若雪盯着自己看,勾了勾唇角,声音温和的不像话:“怎么了?” “没,没有。”梅若雪被平安笑的有些慌神儿,别开脸:“程子良呢?” 平安:“……!!!” 好好的提他做什么?难道还惦记着他不成? 第112章:丫头片子真记仇 梅若雪没得到平安的回应,只能看过来。 “回去陶安郡了。”平安站起身,伸出手。 梅若雪很自然的把手交给他,被拉着站起来:“他应该极少回去吧?” “对,不过这次单凭一个人是不够的,巴中州建水坝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成功的,甘宁洲需要派大量劳工过去协助,再就是泯水分支一路到龙梁河的这一段,有几处薄弱的地方也需要加强堤坝,这些都需要程大人出面的。”平安偏头看着梅若雪:“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知道,不然怎么会拉着他开食府。”梅若雪看平安还握着自己的手,不露痕迹的抽回来手,拍了拍:“好了,看来今天是不想接人走了,我回去看看若晴,她的鸡胆子会吓破了的,得回去再交代交代。” “嗯。”平安和梅若雪推开后门进院,迎面就见六子满脸堆笑的站在门口,见了梅若雪,六子就迎过来了。 梅若雪想到让六子去抓鱼,便问了句:“抓到了?” “是,小姐去前面看看吧。” 梅若雪点了点头,往前面去,平安则留在了后面,叫了阿大和六子到旁边,压低声音不知道说着什么。 前院,梅若雪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小池塘里那鱼都快挤到一起了似的,其中还有一条浑身布满了金边鳞片的大鲤鱼。 别说陈氏了,就是梅若晴这会儿都站在小池塘边上,啧啧称奇:“神人啊,这人简直太厉害了啊。” “六子?”梅若雪走过去。 梅若晴看到梅若雪立刻拉着她:“姐,你这都在哪里找来的神人啊,这人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你看吧,小池塘就这样了,都是活的,里面还有一些河蟹和龙虾呢。” “想吃吗?”梅若雪问。 梅若晴一听这话,原本兴奋的小脸顿时被忧伤的表情代替了:“是啊,想吃啊,你要知道我接下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能不能有惊无险都不知道啊,姐啊,你要不给我吃个痛快,我就忍不住要哭了啊。” 说着,嘴一撇,就要来。 陈氏过来紧紧地握着梅若晴的手:“若晴不要乱说,你姐定然会安排妥当,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娘,你这会儿倒是信她了。”梅若晴可怜巴巴的靠在陈氏怀里:“可是我就想吃螃蟹,吃小龙虾,吃那条要成精的红鲤鱼。” 陈氏心疼梅若晴,也可怜巴巴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抬手扶额:“至于吗?为一口吃的都要卖惨,得了,今天加餐咱们就吃这些。” “谢谢姐,我去烧姜茶。”梅若晴欢天喜地的跑开了。 陈氏这才得了功夫,小声问:“若晴啊,这事儿真的万无一失?” “娘,万无一失,不过做戏要做全套的,去喜滩那天,你可千万别露出马脚来。”梅若雪拍了拍陈氏的手臂:“放心吧,这件事一旦做成了,以后没人敢招惹咱们家若晴的。” “那就好,那就好。”陈氏嘴上这么说,可那眉眼染愁的模样到底是藏不住的。 梅若雪也不多说,去后院叫来了六子:“以后你和阿大都在这边留下了,现在去里面把螃蟹、小龙虾都捞出来。” “谢谢小姐。”六子知道能留下来了,眉开眼笑的提了篓子进小池塘。 小池塘的水也就半米深,不过下面是淤泥,抓螃蟹也是不容易的。 不过,这难不倒六子,一会儿工夫就把一大盆螃蟹端到了井台旁:“小姐,里面还有一些小的,再养一段日子就能吃了。” 梅若雪在刮鱼鳞,随口问了句:“龙梁河里这些东西很多吧?” “对,太多了,这次是工具不称手,等我编了渔网,再做个筏子,别说自家吃,就是食府都能供应几家的。”六子麻利的用软草把螃蟹都捆上:“不过这龙梁河不让捕鱼。” “会让的,暂时不急。”梅若雪做了红烧鱼、清蒸蟹、麻辣小龙虾,又炒了麻辣蟹,这都是用小盆装着的。 平安带着阿大他们几个就在后院摆了桌子又吃了一顿。 梅若雪陪着陈氏和梅若晴坐在明堂,吃饭的时候梅若晴小嘴儿叭叭的说个不停,吃的速度可一点儿不慢。 陈氏看着小女儿这模样,心疼的眼圈泛红,几次看梅若雪都欲言又止,她知道这事儿大女儿肯定有成算,可她就是担心啊。 吃饱喝足,梅若雪和陈氏收拾了桌子,梅若晴吃撑了,扶着腰在院子里慢腾腾的走着消食,梅若雪陪在旁边。 “别怕,我让细娘陪着你,褚婆子也不敢对你怎么样的。”梅若雪知道梅若晴心里是害怕的,轻声说。 梅若晴叹了口气:“我这辈子心甘情愿被人坑,也就你一个了。” “知道你听话,姐以后加倍对你好就是了。”梅若雪笑眯眯的说:“比如,以后给你找个好婆家啊,再给你多多准备嫁妆啊什么的。” “要嫁也是先把你嫁了。”梅若晴想到平安那句话,暗戳戳的磨牙:“要我说啊,程子良不错,虽然说身体不咋地吧,可你有医术啊,这也算是一物克一物。”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梅若雪故做沉思后说:“就怕他早早就挂了,我还得二嫁。” “二嫁也行啊,二嫁的话就没什么挑拣的了,那就平安吧。”梅若晴眼角余光看到平安就站在不远处,轻声冷哼,话可没客气:“不过,平安这个人啊,姐,你要降住他不容易,不如就下点儿软骨散啥的吧,免得心黑起来,谁都坑!” 梅若雪没忍住笑出声来:“你个丫头片子真记仇!” “记仇不好吗?”梅若晴翻着白眼看梅若雪:“我可和你说明白的,我是你妹子,你要敢见色忘妹,我就和你没完!” “行了,你这飞醋吃的没水准,程子良我是绝对不选的,平安的话,原本就有这个打算,可最近越来越觉得他的身世可能不简单,所以也不会选的,咱们好好过自己家日子就行。”梅若雪扶着梅若晴到杏树下:“来,我再看看你的手臂。” 梅若晴趁机转头,哪里还有平安的影子,再看梅若雪这认真的样子,应该不是说给平安听得,是真心话,顿时觉得世界不美好了,女主大人不恋爱?这怎么行啊? 难道不是虐渣、发财、谈恋爱吗?这渣也没什么层次,每次都是那么几句话,听着都乏味了,发财不用说,简直是随随便便的事情啊,谈恋爱是重头戏啊,为啥她不谈恋爱? “为啥你不谈恋爱?”梅若晴问。 梅若雪看着长得差不多的伤处,微微皱眉:“你恋爱脑吗?别忘了,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呕!”梅若晴夸张的表示反对。 梅若雪捏了捏原本断裂的地方,顿时梅若晴就炸毛了:“干嘛?别捏啊,我怕疼!” “疼了吗?”梅若雪好笑的看着咋咋呼呼的梅若晴:“鸡胆子。” “这和鸡胆子有什么关系啊?你不知道当初多疼啊,那简直就不是人受的罪。”梅若晴一想到那段日子,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梅若雪把膏药撤掉,用软布包扎好又给她的手臂吊在脖子上:“再挂两天,就可以摘下来了,我给你准备点儿药油,每天自己多抹几遍。” “知道了,墨迹。”梅若晴攥了攥手,确定这条手臂恢复的不错,这才问:“姐,谈个恋爱呗,平安其实不错的。” “少操心这个。”梅若雪看了眼天色:“收拾几件衣服,等一会儿该有人来带你走了。” “姐,中午那会儿不就来要人了吗?怎么还没来?”梅若晴才想起来。 梅若雪笑了:“褚婆子想挣扎一下,给咱们个下马威,我吃饭前去见她了,敲打完毕,你过去肯定安全的。” “行,我带点儿好吃的走。”梅若晴也不等梅若雪说话,自己就去了找食盒了,看那架势到有几分去度假的意思。 梅若雪坐在杏树下,抬头看着树上的杏子,青的、金黄色杏子压弯了枝条。 眼里看着杏子,心里却在想,自己和平安算怎么回事呢? 第113章:听话,我怜惜你! 这会儿心情平静了,也就发现自己刚才的情绪有问题。 按理说平安就算是生气也是正常的,偏偏自己觉得最不该不理解自己的就是他,这种亲密超过了两个人现在的关系,而她当时只顾着生气,完全没有意识到。 至于平安几次三番表态,梅若雪比任何人都要冷静,平安不是个普通的乞丐,年纪看样子也要才二十岁左右,古代二十左右的男人别说定亲了,家里妻妾都置办全也是很有可能的,所以谈什么恋爱? 抬起手撑着腮,手指在耳垂上慢腾腾的捻着,心里盘算着给平安看病。 想到给平安看病就脑仁儿疼,她感觉到了传承几千年的中医到了自己的手里,自己带着这一身本事来到了古代后,这医术也水土不服了,愁人啊。 陈氏含着眼泪给梅若晴收拾了几身衣服,担心的在屋里都坐立不安的,见梅若雪进门来,立刻走过去:“若雪啊,娘过去照顾若晴吧,她手臂还伤着,洗漱都是问题啊。” “娘,有人照顾若晴,放心吧。”梅若雪安抚陈氏后,看着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今晚若晴不会走了,明天一早才会走,你放心吧,就是吃喝我都每天让平安送过去,绝对会把若晴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娘知道。”陈氏嘴上这么说,还是拿了帕子压眼角:“这造孽的人啊,怎么就折腾出来这些幺蛾子。” 梅若雪笑了笑没说话,能折腾出来幺蛾子的人可不少,但造孽不造孽就两说了。 梅若晴收拾了不少吃喝放进食盒里,结果晚上没人来接,梅若雪又警告她螃蟹不能吃隔夜的,这可把她难为的够呛,到最后忍不住嘴馋,一口姜汤一口螃蟹肉,就坐在屋子里吃开了。 陈氏舍不得管梅若晴,由着她了。 梅若雪特地熬了点儿驱寒的药汤,等梅若晴要睡的时候让她喝下去,并且梅若雪发现梅若晴害怕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吃东西。 夜深,姐妹俩躺在床上,梅若雪问了句:“你最胖的时候有没有二百斤。” “梅!若!雪!”梅若晴气得都坐起来了,凶巴巴的盯着梅若雪。 梅若雪翻了个身,轻飘飘的说了句:“睡吧,看你现在这豆芽菜一般的身材,我以前觉得心疼,现在反而认为你会喜欢这个样子了。” 梅若晴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又捏了捏自己大腿,哼了一声躺下装睡,怎么都不搭理梅若雪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刚收拾完,褚家庄就来人接梅若晴了。 梅若雪看着抬进大门来的红顶小轿子,嘴角都直抽抽。 陈氏死死的抓着梅若晴的手,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大门外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看热闹的人,其中一些妇道人家被陈氏哭的也站不住脚儿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进来安慰一下陈氏。 梅若晴穿了一身簇新的襦裙,被一个粗壮的婆子抱在怀里,梅若雪过去扶住陈氏,小声劝慰。 陈氏却怎么都不肯撒手,到最后竟直接昏了过去。 梅若雪叹了口气,得,这都不用装了。 陈氏昏倒后,细娘过来帮梅若雪把人送进屋里去,因为不能久留,细娘语速极快的说:“褚婆婆说今年的新娘子和她八字犯冲,所以必须要避开,那屋子如今只有我和若晴姑娘在,放心吧。” 梅若雪点头:“就在前面屋子里,去后屋的门要钉死了,以防万一。” 细娘有些听不懂似的。 外面的人已经再喊细娘抬轿子了,梅若雪只能压低声音:“后面屋子有密道,危险。” “好,我知道了。”细娘出去后,梅若雪跟在后面,看着那红顶小轿子抬出了大门,她跟在轿子后面,平安跟在她身边,两个人一直把轿子送到了褚家庄的桥头。 “回家吧。”梅若晴说。 平安一言不发的跟着往回走。 阿大和六子几个人闷头就是干活,见到梅若雪和平安从后门回来,六子立刻上前:“小姐,有个叫梅山的人在前院。” 梅若雪心里暗骂一句,甩开大步就往前面去。 平安紧随其后,梅若雪转过头:“不用你跟着,你别来!” 这要是让平安看到陈氏和梅山之间再有什么龌龊,她丢不起这个脸。 平安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停了脚步。 梅若雪穿过耳房就听到了陈氏嘤嘤嘤的啼哭声,梅山似乎笃定自己不会那么快回来似的,说话也没压低声音,只听他说:“玉暖不要哭,我水性极好,等那天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救若晴回来的,若雪这孩子心太狠了。” “大哥,不怪若雪,嘤嘤嘤……。” “好了,好了,别哭了。”梅山的声音显然就带了别的意味。 梅若雪伸手推窗,发现窗子竟然在里面栓上了,到门口一推,门开了,快速进屋直奔陈氏的屋子去。 陈氏的房门紧闭,梅若雪猜测梅山极有可能也栓了门,怒火中烧的她抬起脚用了一身力气踹在门上,咣当一声,门却没有开。 这声音惊了屋里的陈氏,失声:“谁?” 梅山此时已经把陈氏哄骗到了拔步床上,听到动静也是吓了一跳,不过他仔细检查过了,门窗都结实的很,精虫上脑了他知想着一亲芳泽,只需要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是梅若雪再厉害,顾及陈氏的脸面也不得不吃下哑巴亏。 想到这里,伸手抱住了陈氏的腰,美人入怀,激动的他嘴唇都在颤抖:“玉暖,玉暖听话,你本来就该是我的媳妇的,如今我和你成了夫妻,我一定会做个好丈夫的。” 说着就把陈氏往床上压去。 陈氏猛然被抱住,又被压在床上,顿时反应过来了:“你干什么?梅山!我是梅宽的妻啊,是你弟妹。” “和离了,不是了,你是我的,是我的。”梅山扯了裤袋,就往床上爬。 陈氏用力推开他:“大嫂!大嫂……。” “那丑妇怀了身子,我已经几个月没开荤了,玉暖啊,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认定你是我的了,是她们给你喂了药成全了梅宽,便宜了他!”梅宽大手抓着陈氏的腰带,一扯就扯开了。 陈氏挣扎不过力气大如牛的梅山,刚要开口呼救,就被梅山用腰带封住了嘴,只能瞪大了眼睛一串串泪珠子往下落。 身上的衣服都被扯得凌乱不堪了,梅山因为激动有些手忙脚乱,再加上陈氏挣扎的厉害,一会儿工夫床上就乱成一团,就连挂着的幔帐都被陈氏给扯掉了。 “听话,我怜惜你。”梅山扯掉了陈氏的罗裙,结果里面还有一层,气得他眼珠子都有些红了,直接压在陈氏身上,用了大力去撕扯。 就在陈氏绝望的闭上眼睛的时候,梅若雪用匕首拨开了门闩,冲进来随手摸了个凳子,照着梅山的后背就砸下去了。 全神贯注的梅山被砸了一个冷不防,直接趴在了陈氏身上。 陈氏猛然睁开眼睛看到梅若雪,眼泪哗哗往外冒。 梅若雪跳上床给了梅山一针,还想挣扎的梅山顿时昏了过去。 扶着陈氏到一边,扯了被子过来把她裹上:“娘,受惊了。” “哇!”这一声简直凄厉,陈氏哭的那叫个吓人,梅若雪也不劝她,只是紧紧的抱着她任凭她哭。 哭了好一会儿,陈氏才止住了哭声,抽噎的问:“咋、咋办,若雪、若雪啊,娘,娘的清白啊。” 梅若雪拍了拍陈氏的背帮她顺气:“清白无碍,现在你过去挠他,脸上,后背,任何地方都死命的挠!” 陈氏傻了:“娘不敢。” “挠他!”梅若雪眼睛一厉:“你不动手,我来!” 陈氏唰一下就扑过去了……。 第114章:平安,你学坏了。 陈氏是真发狠了,梅山的脸上左右各一道子,后背上都要抓烂了,一开始还有些害怕,到最后竟都收不住手了一般,要不是梅若雪拦着,看那样子是要活活挠死梅山。 “娘,去我那屋歇一会儿,放心,一定给你报仇。”梅若雪说。 陈氏喘着粗气,两只手哆嗦的不成样子:“娘出气了,出气了。” “还不够。”梅若雪目露凶光的看着还昏迷的梅山,如果留针太久这人就废了,废了多没意思! 陈氏去了梅若雪的房间,梅若雪想到了一个人,村子里有个李寡妇和梅山不清不楚的,平日里两个人就有私情,并且那李寡妇彪悍的吓人。 想到这里叫平安进来,如此这般的嘱咐了一句,才把银针拔下来。 平安把梅山用自己的衣服胡乱的包了起来,扛起来就走,李寡妇的家巧了,就在村东头,避开耳目并不难。 等事情都安排妥当,梅若雪才去了西屋,见陈氏呆呆的坐在床上,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娘,过去的事情不提了,行吗?” “嗯,不管那些,至少娘有了你和若晴。”陈氏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凄惨的很。 梅若雪握住了陈氏的手,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女人,娘家意味着什么了,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帮陈氏找到娘家人,如果娘家人亲近陈氏就好好相处,不亲近也没关系,她和若晴也会让陈氏这辈子都衣食无忧的,等过几年陈氏的状况稳定了,遇到了合适的人会让陈氏招赘个回来的。 招赘? 梅若雪自嘲一般勾了勾唇角,她好像对招赘太执着了,自己要招赘平安,如今又想要给陈氏招赘,对于这个家,她觉得那份执念源于原主,不过自己不反感,人嘛,总要有一个归属感,家这个字本身就带着温度。 陈氏整理好了身上的衣衫,出门去洗漱。 梅若雪没有紧跟着,免得给陈氏造成心理压力,女人遇到这样的事情的确不容易接受,但最终能不能看得开还是要看自己。 洗漱之后,陈氏也冷静下来了,回屋里见梅若雪已经把东屋收拾干净了,想了想去拿了针线出来,坐在临窗的圈椅上做针线活,梅若雪看了眼旁边放着的竟是个小猫扑蝶的图,就知道是梅若晴的手笔。 “若雪啊,食府那边儿怎么样了?你不过去看看吗?”陈氏仔细的绣着花样儿,看似随意的问了句。 梅若雪过来坐在对面:“娘,这椅子坐着不舒服,等会儿我让阿大量了尺寸,到时候定个贵妃榻放在这儿啊?” “不用,浪费银子做什么?”陈氏撩起眼皮儿:“你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若晴那边儿安排妥当就好,别耽误了食府开业的正经事,居家过日子可不能什么都想做,到头来又什么都做不好。” “放心吧,我不会什么都做的。”梅若雪看了眼门外平安回来了,不动声色的又问:“娘,要不要咱们搬到永固县住吧,你现在可是县令夫人的结拜妹妹呢。” “那种亲戚不过就是面上的事情,你还真当真?若雪啊,娘嘱咐你,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别轻信了别人,看着人模人样的,内里可能是一肚子坏心肠的。” “要是我一肚子坏心肠呢?”梅若雪探着身子,笑眯眯的看着陈氏。 陈氏愕然的抬头端详着梅若雪,叹了口气:“不会,我的孩子该是良善人,就是厉害了些,容不得别人欺负一丝一毫。” “所以,娘你还想不开什么呢?我说给你报仇,那就一定会让你痛快,只要你不心软就行了,这世上谁都可怜,又谁都不可怜。”梅若雪冲陈氏做个了鬼脸:“娘在,家就在的,对不对?我和若晴再好,也得有个家,这个家没爹是好事,没娘可不成。” “你这孩子。”陈氏嘴上是埋怨,眼圈就红了,掩饰一般低了头:“快些出去忙你的事情吧,娘没事。” 梅若雪知道陈氏想不开,这会儿也知道陈氏需要时间,起身出门去了。 平安见梅若雪出来了,小声汇报结果,梅若雪笑着挑起大拇指:“对,就这样。” “我进山打猎去。”平安看梅若雪没有要跟着的意思,清了清嗓子:“要不要去看看若晴?” “放心吧,我现在走不开,等晚上你带我去。”梅若雪让平安去打猎后,自己就赶紧屋前屋后的收拾,没事就跑去窗口探着头和陈氏聊几句。 陈氏坐在窗口一抬头就能看到梅若雪,看她像是小麻雀似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吆喝这阿大和六子忙这个、忙那个,原本想死的心就慢慢的淡下去了。 “挑熟好的,小心点儿。”梅若雪站在树下指挥着六子摘杏,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没有平安利索,不过六子的手脚的确够灵活,特别是那双手臂比正常人长了不少。 陈氏看梅若雪要把树上的杏子都摘光了,到底没忍住探出头问了句:“若雪啊,是要做杏脯吗?” “是啊,娘。”梅若雪回头:“做好了装在匣子里,能吃好久呢。” “娘来做。”陈氏放下了手里的绣棚,收拾一下就出门来了。 娘俩洗杏子的时候轻声细语的聊着天,晾干了表面上的水,再剥出来杏仁儿:“娘,杏仁儿也好吃,晒干了炒着吃。” “你倒是馋嘴。”陈氏愣了愣神儿,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人的样子,她最愿意吃杏脯,每年到了杏子熟了的季节都会带着丫环去庄子里,带着一筐杏子回来亲自做好了杏脯,姐姐妹妹们都会分到一盒,每次自己的都要比别人多很多,足够吃到转过年杏子熟了的时候。 “长姐。”陈氏喃喃自语。 梅若雪剥杏子的手顿了一下,装作没听到的说:“等食府开起来了,我就不用经常过去了,山上的梅子熟了,再做梅干和梅脯,娘,我还会甜甜的果酱,山上果子肯定多。” “对,肯定多。”陈氏回神儿,手底下更勤快了。 冷水化糖,慢慢熬成糖汁,放入杏子的时候再添冷水,把杏子煮半熟后再加入一些碾碎了的糖,慢火熬到火候足够停火,用大盆把这些杏子和糖汁都装进去,放在阴凉的地方浸两三个时辰,再放在竹帘上沥干糖汁,杏脯就算做好了。 等着的时间,梅若雪去后面院子挑朝阳的地方翻土,用来育辣椒苗。 抬头就见老母鸡咯咯哒哒的走出来,十几个小鸡崽儿跟在老母鸡身后跑的欢快。 “时间过得真快。”梅若雪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老母鸡在地上刨来刨去找食吃,回去抓了两把小米子放进水里泡上,端过来放进了栅栏里,野鸡要驯养熟了不容易,所以梅若雪舍得粮食。 平安回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猎物回来,也不用梅若雪说,他就去井台旁边开始处理猎物了。 到了中午时分,还没有什么动静,梅若雪就觉得心里不踏实了,蹲在平安旁边小声嘀咕。 “你说能不能那个寡妇认了?” “不会。”平安看了眼梅若雪,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我就把人扔在他们家床上了,再就是还把窗户打开了,那户人家周围邻居不少。” “也就是说,李寡妇只要大呼小叫一次,这事儿就瞒不住?”梅若雪推测。 平安点头:“那人身上的衣服我给扒光了,后背对着门口,那场面你觉得女人见了能不大呼小叫的?” “对哦。”梅若雪点了点头:“平安,我发现你和程子良走一趟,学坏了。” 平安:……! 难道自己不是跟了她之后学坏了的吗? 第115章:梅山和李寡妇 梅若雪浑然不觉平安幽怨的目光,微微皱眉:“说起来我们这一家在村子里还真是没什么走得近的人。” “怎么说?”平安问。 梅若雪叹了口气:“若晴都被带走这么久了,你看谁来问候一下我娘了?就是若晴被带走的时候,也没谁过来扶我娘一把,真是没人气儿啊。” “所以呢?”平安在梅若雪的脸上非但没看出任何失落来,反而看到了兴奋,就知道这丫头没打什么好算盘。 梅若雪呲牙一笑:“所以,这龙梁河的买卖,我就自己做咯,六子水性好,又会织网,打渔绝不是问题,龙爷那些乞丐整日里在永固县窝着有什么用?我去挑拣一些来,会水的都来捕鱼得了。” “食府用得了那么多?”平安摇头:“再者,人心贪婪,你还要操心防备着他们吗?” 梅若雪摸了摸下巴,缓缓点头:“对,我防备他们没有用,得找个帮手。” 平安本来还想劝劝梅若雪别太操心,可想到梅若雪那愤怒的小脸,到了嘴边的话都憋回去了,表示赞同。 没有人来安慰陈氏,看热闹的人也没有兴趣蹲在梅家门前,梅家如今的院子没什么热闹可看,一个个心里都慌慌的,毕竟今年又在石郎庄带走了个小女娃子。 心慌的人就站不住脚,三五成群凑到一起编排起来梅若雪那叫个不遗余力,到最后梅若雪在他们的嘴里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人,恨不得立刻架起来火堆烧死才解恨,可嘴上厉害,人可没有一个动弹的。 “秀英啊,最近没见大顺回来呢,你也不去看看?”有人问旁边的正在纳鞋底的李寡妇。 李寡妇笑了:“回来作甚?外面赚了银钱回来,再过一两年也该娶媳妇儿了。” “那倒是,娶了儿媳妇回来,你就舒坦了。”年轻的妇人似笑非笑的扫了眼李寡妇:“也省的别人瓜田李下的说是非。” 李寡妇顿时脸就黑了,啐了一口:“嚼舌根子死得快!死都不得好死,到了地狱非得让小鬼儿把舌头拔了不可!” “你这么说就有意思了,我倒听说不守妇道的女人死了后啊,到了阴曹地府还要骑木驴呢,说都这么说,谁看到了?”年轻妇人冷笑出声。 “孙大云!咋的?想打架是不是?来来来,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李寡妇不干了,握着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子就冲过去了。 年轻妇人撒腿就跑:“你个悍妇!也就有本事勾搭别人家的汉子吧!也不看看谁敢娶了你进门?呸!来啊,你追我家来,看我家大虎哥几个不打死你!” 旁边有人赶紧和稀泥拦住了李寡妇。 李寡妇借坡下驴,骂骂咧咧的拿了自己的针线笸箩回家去了。 到了家门口,李寡妇心里还发狠要寻个由头问问梅山啥意思,自己就一个儿子,他两个闺女,他口口声声说有过子无过孙,自己儿子生了儿子只要姓梅就成,可最近听到风声说赵氏又有了身子,要是生了个男丁,自己这些年岂不是被梅山白睡了? 心里想着事,进门也就没注意自己的门竟没有锁,放下笸箩先到了一大碗水喝下去,一回头手里的水碗咣当就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这一口水噎的她眼泪花子直冒,想要喊都喊不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梅山撑着身子坐起来,两个人就这样来了个四目相对。 “梅山?”李寡妇试探着问,也不怪她忍不住,梅宽此时满脸是血道子,委实看不太清楚。 “嗯。”梅山声音含糊不清,伸手想要摸自己的衣衫,可后背疼的入骨,只能咬着牙硬挺着。 李寡妇第一反应就是关门关窗,走到床边问:“怎么会这样?那赵氏动手了?” “不是赵氏。”梅山随口说了一句,满腹怨气也没什么好声调,看了眼李寡妇不动弹,顿时来了邪火:“你倒是帮我一把啊!” “哦,哦。”李寡妇拿了衣服再一看后背那密密麻麻的抓痕,手就一抖:“那是谁家娘们如此心狠手辣呢?” 梅山不想说话。 李寡妇就不让了,把衣服扔到一旁,厉声:“梅山!你果然就是改不了吃屎的狗,说!是不是被陈氏那疯女人挠了?今天你不给我个明白,咱们俩就没完!你说娶我,什么时候娶?!” 梅山这会儿浑身疼的都要散架子一般,哪有功夫和她这里叽歪,硬着头皮下床就要往外走。 李寡妇跳下床拦住了他:“你这样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那去找郎中来。”梅山沉声。 李寡妇磨牙:“你想害死我!” “好了好了,那就去给我找一些止血草来,先别说话,我头疼。”梅山转过头想要躺在床上,可这后背哪里容他躺下?只能趴在床上还催了一句:“快去!” 李寡妇缓缓的吸了口气,出门去找止血草,止血草寻常的很,长年住在山脚下没有人不认识的。 等李寡妇找了一小篮子止血草往回走的时候,脚步越来越慢,到最后一咬牙去了村西头找了大顺的好兄弟周发。 周发和大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对李寡妇也尊敬的很,得了吩咐就往永固县去了。 李寡妇这才回家,砸碎了止血草给梅山敷上,又撕了一件死鬼男人留下的棉布里衣给梅山包扎好。 这才坐在床边:“山哥,咱们在一起十年了,十年来我不声不响的守着你,多少来提亲的人都被拒了,你该明白我的心意。” 梅山嗯了一声,满脑子都是陈氏,没有吃到嘴里的不甘和被打一顿的愤怒纠缠在一起,他整个人都快炸了,哪里有心情和李寡妇周旋? 李寡妇叹了口气:“赵氏又怀了身子,你到底是骗了我的,说来也是啊,你们是两夫妻,就算是同房别人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可我和大顺怎么办?” “行了!管说我不愿意到你这来,一来就这些个话,听了让人心烦的很!”梅山喝止了李寡妇。 李寡妇看着梅山,那眼神就渐渐地凉了下来,转而勾唇一笑:“行了,知道你烦,我不说就是了,这会儿你也走不得,我去给你做点儿吃喝,烫壶酒来。” “快去。”梅山厌烦的摆了摆手。 李寡妇出去抓了一只母鸡,手起刀落就宰了。 院子里飘出炖鸡的香味儿,菜园子里摘了菜,灶房里忙活开了。 做好了饭菜端进屋,梅山已经盘腿坐在里屋了,放下了饭菜,李寡妇笑了笑:“我去烫壶酒来,山哥先尝尝菜的味道如何。” “知道你不容易,去吧。”梅山伸手抓住了李寡妇的手:“我今晚不走了。” “行。”李寡妇笑起来不难看,身量苗条的很,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还回头看了眼梅山,梅山就觉得这女人虽比不上陈氏,但比家里那丑女人可好上不少,最重要的是知情知趣的很。 一壶好酒,梅山在李寡妇殷勤的伺候下,全都喝进了肚子里,浑身酒气的他抬头看着李寡妇,眼前分明就是陈氏,这让他整个人都止不住抖了抖,抬起手摸着李寡妇的脸蛋:“你,好狠的心啊,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我不行呢?我惦记你那么多年,凭什么……凭……。” 扑通一声仰倒在地的梅山丝毫都没有一点儿疼痛的感觉。 李寡妇站起身冷冷的看着梅山,上去就踹了一脚,还不解恨,直接照着脸又踩了几脚才坐下来嚎啕大哭。 大顺进了门就听到娘在哭,撒腿跑进屋里来:“娘,你咋了?” “顺子,娘带你去发一笔财。”李寡妇起身走过来,摸了摸顺子的肩:“你十六岁了,该娶媳妇儿了。” 大顺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只觉得脑袋嗡一声就炸开了一般……。 第116章:是个狠人 大顺叫来了几个叔伯,抬着柜子来到了梅家老宅大门口。 李寡妇上前叫门。 赵氏在这院子里就是个跑腿儿的命,打开大门见是李寡妇,顿时脸呱嗒一下就撂下了:“你来做什么?” “做买卖。”李寡妇推开赵氏直接进了院子。 赵氏看着那口破旧的柜子就觉得心惊肉跳的,紧走几步追上李寡妇:“做什么买卖?我们家不做买卖!” “你不做,不等于你公婆不做,你公婆不做,难道你要出嫁的大女儿也不做吗?”李寡妇笑的有些张狂,点了点赵氏的心口窝:“一会儿,只怕你都会挺不住的,这会儿别和我叽叽歪歪的。” 这边李寡妇大张旗鼓登门,好巧不巧就被从娘家回来,准备去找陈氏的崔氏看到了,这一番话想不听都往耳朵里钻,怕惹是非加快脚步。 崔氏进了门,见梅若雪和平安在井台旁边忙着,也没打扰,径自往陈氏屋里去了。 陈氏正在收拾柜子,这会儿她心里还憋屈的很,只觉得梅家没一个好东西,但凡在梅家带出来的,哪怕是一块布条都收拾出来准备一把火烧掉。 听到动静如惊弓之鸟一般回头,就见崔氏进了门,崔氏见陈氏表情不对,就问了句:“二姐,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收拾一下。”陈氏把东西放在一边,过来让崔氏坐下,才问:“娘家那边儿都妥当了?” “妥当,妥当,我二妹也回娘家来了,她女红比我好不少,我还分给了她大部分,她说三天过来交一次货,肯定不会耽误二姐的事。”崔氏清了清嗓子:“二姐,我今天看到了李寡妇登门了。” 陈氏对村子里住着的人了解不多,但这话正好梅若雪听到了,她扭头就跑去找平安。 “平安,带我去梅家老宅看热闹咋样?”梅若雪兴奋的不行。 平安看了眼天色:“成,他们家能有什么热闹看?” “李寡妇啊,李寡妇登门了,这女人有点儿意思,不哭不闹,直接登门了,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梅若雪有些兴奋,说实在的,那些个泼妇骂街的热闹没意思,完全没有一点儿水准,反倒是李寡妇让梅若雪很有兴趣了。 平安和梅若雪过了桥后,直接从后门翻墙进了梅家老宅,老宅院子里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榆树,刚好可以藏人。 坐在树丫上,梅家老宅院子里的景象一览无余,最引人注意的就是放在院子当中的那口掉了漆的大柜子。 “人在里面。”梅若雪小声和平安说。 平安对这种热闹是真没心思看,不过梅若雪喜欢,他自然地陪着,并且还要参与进来,所以点头:“是,血腥味儿有,还有止血草的味道和酒味儿,应该活着。” “我要去听墙角。”梅若雪扯了扯平安的衣袖。 平安把人抱起来,纵身到了老宅正屋的房顶上,直接掀开了一片瓦,别说听墙角了,看都看得到。 梅若雪挑起大拇指,平安无奈的弯了弯嘴角,就见梅若雪几乎趴在房顶上,看着里面的热闹。 这是梅家老宅的堂屋,李寡妇就坐在椅子上,冷氏脸色铁青的坐在对面,旁边还有赵氏,三个女人彼此都凶神恶煞似的,谁也不肯说话。 梅若雪打量了几眼李寡妇,瘦高个,白面皮,眉清目秀,杏核眼,薄嘴唇,面相上就带着几分利索劲儿。 “这柜子要卖给你们家,二十两银子没商量。”李寡妇开口了。 梅若雪觉得李寡妇的声音都挺好听的,脆生生的很呐,不过这二十两银子差点儿没把她逗笑了,梅家老宅子的人今年倒霉怕都是在二十两银子上了,有意思。 “李秀英啊,你一张口就二十两银子,怎么不去抢,去偷呢?”冷氏难得开口没骂人,梅若雪觉得冷氏一定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否则那肯定就会跳脚骂人,又哭又闹才对的上她的人设。 李寡妇笑了,抬起手勾了勾耳边的发丝:“您老说的一点儿没错,我这一支不是抢的,是偷来的,还是当着你们的面偷。” “李秀英!你个臭不要脸的!谁给你的脸到我家门口来作妖!还二十两!你怎么不要五十两!一百两!”赵氏吃不住劲了,破口大骂起来。 “你拿不出来。”李寡妇轻蔑的扫了眼赵氏:“还真是一点儿没说错,人丑不说,还公鸭嗓子,缺心眼儿。” “婆母啊。”赵氏被李寡妇这么一骂,转过头就求冷氏了。 冷氏真是膈应坏这个赵氏了,本事没有,叫唤起来也没个章法,还没眼色。 瞪了一眼赵氏,转过头:“那就说道说道吧,为什么二十两。” “因为一条命值这些银子。”李寡妇又挑衅一般看了眼赵氏。 冷氏抬起手捂着脸,半天才咬牙切齿的放下手说:“我要不给呢?” “你会给的,梅宽要二十两银子休妻,你一直都心里明镜儿似的,那梅宽在外室手里藏了不少银子,所以你不出也情有可原,可这柜子里的人对你却是忠心耿耿,一个子儿都会放在你手里,再就是……。”李寡妇顿了顿:“村长和一些长辈很快就会来了,你不同意,我就当场开了柜子,到时候我死他也不能活,六月初六都不用等了,梅家可以明天就办丧事。” “你!”冷氏蹭一下就站起来了。 李寡妇笑了:“您老别这么恼怒,问题解决了怎么都好说,我既然敢来你家,坐在这里,死都不怕,怎么折腾都行的。” 是个狠人! 梅若雪都有些佩服李寡妇了。 赵氏旁边懵得一批,就算是再傻的人也知道柜子里是谁了,这会儿捂着肚子,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开开合合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通奸要浸猪笼,可不是浸一个,而是两个都没活路,浸猪笼之前也要游街示众,丢人还要死人,她的大丫头马上就要嫁人了,这怎么行? “你啊。”李寡妇扫了眼赵氏:“何必这个样子?拿出银子来,他活,我走,大丫头婚事不会出问题,你肚子里的儿子也不会没爹,这买卖你不做吗?” “我、我和你拼了!”赵氏猛地蹿起来就扑向了李寡妇。 李寡妇从袖口里掏出一把雪亮的尖刀,嘴角都透着狠劲儿指着赵氏:“来!黄泉路咱们仨一起走!我怕你!” 赵氏顿时吓得扭头就跑到了冷氏身后:“婆母,婆母咋办啊,咋办啊?” “闭嘴吧!”冷氏推开了赵氏,喘着粗气:“打个商量……。” “没商量。”李寡妇用手指摸了摸尖刀刃口:“十年,我和他不明不白走到今天,他跑去别的女人面前吃了苦头,回头到我跟前耀武扬威,当我好折辱吗?不瞒你老,这人浑身是伤,我给上了止血草,柜子密不透风,你在拖,只怕人就没了。” “奶,村长过来了。”梅三丫的声音传进来。 李寡妇就笑了:“得了,人死我还舍不得,银子你舍不得,我就出去说明白吧。”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 冷氏脸上冷汗都下来了,赵氏这会儿傻呆呆的杵在旁边,根本就没有动弹的意思。 李寡妇脚步不慢,眼看到了门口。 “等一下!”冷氏出声。 李寡妇回头看着冷氏。 “明天,明天我凑银子给你送过去。”冷氏也站起来了,言语恳切的很。 李寡妇摇头:“您老吃的盐比我吃的米都多,我信不过你,一手交钱一手交柜子,咱们的买卖等不了明天。” 冷氏身形一个踉跄,扶着桌子:“好,我给!” 第117章:陈氏挺可怜的 梅若雪回到家里才吧嗒吧嗒嘴儿,赞了一句:“厉害!到底我还嫩了些。” 对此,平安不予置评。 当局者迷,在他看来,梅若雪不过是没想和梅家老宅鱼死网破,而那个女人狠就狠在无路可退了。 意犹未尽的梅若雪跑去了陈氏屋里,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陈氏恍然:“怪不得你三婶下午来的时候还提了一句,说是李寡妇去老宅了,原来还有这么一层。” “娘,真后悔没带你一起去看看,李寡妇厉害的很呐。”梅若雪抱着陈氏的手臂笑得嘻嘻哈哈的,到最后陈氏都忍不住戳她脑门泼冷水了。 “你这会儿高兴,就不怕那李寡妇找上门来?” 梅若雪嘴角一抽:“放心吧,非但不会找上门和我算账,保不齐还要来谢谢咱们呢。” 陈氏对这孩子是真无语了,转念就想起来了自己可人的小女儿来,轻轻叹了口气:“天都黑下来了,不知道若晴晚上吃什么。” 梅若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娘,我这就去做饭。” “等你做饭要到后半夜去了,工匠们都吃完了,还给若晴准备了一些,你送去?”陈氏试探的问。 梅若雪也惦记梅若晴,当然是要去的。 家里有阿大和六子就没什么问题:“行,娘在家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梅若雪去了灶房,食盒里装着荤素的小菜还有两碗米饭,一看就是两个人的吃喝,不得不说陈氏想事情还是蛮周到的。 叫上平安,梅若雪提着食盒就往褚家庄走。 一弯新月挂在树梢上,梅若雪心情都好了不少,梅山这次不说伤筋动骨,以后怕也抬不起头来了,毕竟这事儿瞒不住就是了。 至于后续怎么收尾她很想知道,但正经事要紧。 两个人来到了褚家庄,梅若雪带着平安直接跳墙进了褚婆子的院子里,刚进院子就闻到了诱人的香味儿,梅若雪和平安对望一样。 屋里,梅若晴正拿着小木棍撬开外边的一层泥,露出里面白嫩嫩飘着香味儿的鸡肉,吞了吞口水:“细娘,来,咱们俩赶紧吃光了。” “若晴姑娘,你自己吃。”细娘坐在门口:“我给你把门。” “把门做什么?我就不信还有人来抢?”梅若晴扯下来鸡腿儿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咬一口呢。 就听到外面有人笑出声来:“这可没准儿,你看,我们就来抢了。” “姐!”梅若晴丢下鸡腿起身就跑出来了,见到梅若雪和平安就站在院子里,嘴一撇眼泪就掉下来了:“姐,我以为你不来看我呢,我都自力更生了。” “好啦,看你出息的。”梅若雪把梅若晴拉过来,用帕子在她脸上胡乱抹了好几下:“娘亲自下厨给你做的,赶紧进去先吃饭。” 细娘见到梅若雪就忍不住上前搭话,梅若雪直接叫她一起进屋吃饭。 梅若晴也极会拉拢人这一套,把细娘哄得都不好意思了,两个人坐下来吃饭,梅若雪坐在旁边看着,平安则看似无意的把这个屋子里检查了一遍,最终在那扇被封死的门前面停了脚步,回头看梅若雪。 梅若雪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知道,平安这才过来坐在梅若雪旁边。 细娘吃饭极快,吃完了就告退到外面去了,留了时间给姐妹俩说话。 “平安。”梅若雪笑嘻嘻的看着平安。 平安只能也站起来:“时候还早,我在外面守着。” 言外之意,慢慢聊吧。 梅若晴心里可记恨着平安呢,偷偷翻了个白眼儿给平安后,立刻过来坐在梅若雪旁边:“咋了?是不是我走之后梅宽他们又去闹了?” “没有,梅家老宅这次可踢到钉板上了。”梅若雪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的绘声绘色,梅若晴旁边听得是咬牙切齿,到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解恨吧?”梅若雪磨了磨牙:“臭不要脸的,就知道没憋好粪。” “咱娘没事?”梅若晴问。 梅若雪叹了口气:“能消停就真不容易了,换做以前保不齐又跑去梅家老宅上吊了,那梅山可恨,门窗都给栓死了,咱们家那么结实,我费了牛劲才进去屋的,幸好来得及。” 提到陈氏去梅家老宅上吊,梅若晴拍了拍梅若雪的手:“姐,咱们摊上个不省心的娘,多照顾着吧,她最可怜了。” “嗯,知道的,还有六天,我还要去一趟食府那边儿,我让平安保护你。”梅若雪说。 梅若晴如同炸毛的小猫一般:“不行!我不用!我宁可用程子良!” “程子良回家了。”梅若雪拉着梅若晴坐下:“要不这样,我今晚让阿大回去找人,明儿一早安排在你这屋里保护你,怎么样?” “姐,你都认识了什么人啊?”梅若晴狐疑的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梅若雪:“阿大是谁啊?” 梅若雪不得不又说了自己收了两个能人。 这下梅若晴不淡定了:“烧瓷我会!姐,我会!” “等以后用得上。”梅若雪安抚似得拍了拍梅若晴的手臂:“等这事儿过去后,咱们姐俩好好聊聊。” 这边该说的说完了,梅若雪和平安回家去。 梅若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牙:“细娘,褚家庄有什么好的呢?你们就守在这里有意思?” “若晴姑娘是不知道啊,谁愿意守在这里呢?可是我们没得选啊。”细娘给梅若晴扇扇子:“这十里八村谁不知道褚家庄邪门,可架不住爹娘做主,不嫁怎么办?嫁过来就是望夫命,都不知道啥时候能熬出头。” 梅若晴很同情的看着细娘,眼神一亮:“细娘,要不我给你指一条明路啊?” “啥明路?”细娘问。 梅若晴小声说:“你和你男人商量一下,我准备在永固县开一家墨香斋,开铺子肯定需要伙计和掌柜的,用你们两口子我信得过。” “这能行?”细娘不敢相信竟还有这样的好事。 梅若晴郑重其事的点头:“你别觉得我小就不信我,我姐给我拿主意,家里墨窑都准备妥当了,只要开了墨香斋,你们两口子温饱是没问题的,还不用这样分开住,咋样?” “我回头和我家男人商量商量。”细娘动心了,转而又摇头:“不行,凡是褚家男丁都不准往外走的,还有我家宝儿咋办?” “很快,你们就没这些糟心的规矩了。”梅若晴打了哈欠:“走吧,回去睡觉。” 细娘也隐隐的感觉到一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可到底是不敢胡思乱想,眼下她就想护着梅若晴安然无恙,救命之恩是一定要报答的。 这边梅若晴进屋睡觉,那边儿梅若雪才走到半路。 “平安,明天我要去一趟永固县。”梅若雪偏头,借着月光看平安,月光朦胧,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轮廓满分啊。 “去吧,家里有我。”平安伸手扶了一把梅若雪:“程子良说初三就一定会回来,食府那边儿交给他比较妥当。” “我知道,就是后续还需要一些装修上的事情,我明天早去早回。”梅若雪由着平安牵着自己的手一路走回家。 进门,陈氏已经准备好了热菜热饭,摆在堂屋里,还放了两副碗筷,意思很明显了,她接受平安了。 梅若雪顺坡下驴的叫平安进屋来吃饭,吃过饭收拾收拾就睡下了。 “梅若雪!”梅家老宅里,梅山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又不敢声音太大,趴在床上整个人都快僵硬了。 “三丫!给我端水来!”梅山吼了一句。 梅三丫端着一碗水进屋,来到床前,抽噎着说:“爹,娘走了。” 梅山一抬手打翻了梅三丫端着的水碗:“走走走!走就走!没用的东西!” 梅三丫微微偏着头看梅山,末了转身就出去了,梅家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第118章:真是一个厨子吗? 梅三丫回去了自己的屋里,看梅大丫正在抹眼泪,走过去贴在梅大丫身边坐下来:“长姐,莫哭。” 梅大丫伸手把梅三丫拉到身边:“三丫啊,以后你可咋办?长姐出了门子,这个家里怕都没有你的活路了。” “不会。”梅三丫挤出来一丝笑:“长姐,我一定有活路的。” 一大早晨,梅若雪就急匆匆的去了永固县,食府门口遇到了十六担着担子去卖刨花水儿。 “小东家,您来的真巧,绣房的人过来装帘子了。”十六放下扁担:“可好看了。” “行,去忙吧。”梅若雪上楼,直接去了三楼。 三楼工匠都撤走了不少,这会儿几个绣工正指挥着木匠把帘子挂起来,梅若雪逐一检查后确认无误,直接付了银子给带头的徐娘子。 “梅姑娘是大忙人,我们东家说得空请您过去坐坐。”徐娘子收了银票,福了福身:“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说就是了。” “行,替我带句话给你们东家,就说我有时间一定登门拜访。”梅若雪客气的送走了徐娘子和绣工。 这才让龙四海安排人最后一遍打扫了楼上楼下,边边角角都收拾妥当后,该油漆的地方还要上油漆。 “梅姑娘。”何昌北胡子都打结了,颇有几分急切的过来一躬到地:“屏风妥了,请过目。” 梅若雪特地给这露台留了放屏风的地方,这会儿就这里差点儿那个意思,所以何昌北说屏风好了,她心里特别高兴。 跟着何昌北来到了靠边的一间屋子里,一进门就看到了几扇雕工细致的的屏风。 再仔细一看,这屏风虽然是分成了几块,但那雕出来的纹路是丝毫不差的,暗暗咂舌老手艺人的本事真不是吹的。 “梅姑娘,这是福寿迎客图,今天可以漆色,漆色之后放置两天就可以装上了。”何昌北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另一面是佛莲锦鲤图,看梅姑娘喜好,想怎么摆就怎么摆。” 双面的? 梅若雪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眼何昌北,这屏风是浮雕和镂空兼顾的,但只要有镂空的地方,想要两面各自成图简直不可思议啊。 何昌北对自己这一手绝活是很自信的,梅若雪的反应让他也有了几分自豪之色,走到另一面介绍的很详细。 梅若雪伸出手摸着那莲花和锦鲤,整体看下来反正自己是一点儿破绽和瑕疵都看不到的。 “您老是高人。”梅若雪这句话是由衷说的。 何昌北摆了摆手:“不过就是讨口饭的活计,这样的屏风一辈子就做了两扇,罢罢罢,不提那些了。” 他不提,梅若雪却好奇的很:“那另一扇屏风在哪里呢?和这个是一模一样吗?” 何昌北叹了口气:“不一样,另一扇屏风是一位贵人定做的,两面合起来就是河清海晏,风清气正。” 梅若雪心思一动,这该是什么样的贵人?竟有如此情怀? “只可惜啊,这屏风惹了祸事,小老儿最终落在永固县得以苟活,却对不起那位贵人了。”何昌北竟眼圈一红掉下泪来。 梅若雪见不得老人家这幅样子,斟酌后说:“您老是不是想多了,别说一扇屏风能惹来多大的祸事,就算是真惹了天大的祸,您老不过就是个手艺人,主家定了什么,你就做什么,哪里有罪呢?” “梅姑娘心善。”何昌北不予再说,梅若雪也不想深问。 “这屏风的工钱要等等,等真正的食府主子过来了,我给你要银子出来。”梅若雪是真喜欢这屏风,价格也不敢随意给,所以就把程子良拉出来了。 何昌北连声道谢。 梅若雪见了龙四海,说了要找几个水性好的人带在身边。 这可把龙四海高兴坏了:“好孩子,这真是帮我大忙了,手底下这些小崽子们都快养成了残废了,等,等我回去挑一些送过去,你愿意留多少都行,给口饭吃就行。” “现在我可不敢说什么,等我事情办妥了,您老也别住在城隍庙里了,我专门找个地方安置你们,还给你们赚钱的营生做,怎么样?”梅若雪试探的问。 龙四海想了想:“成啊,人老了,折腾不动了,找个地方扎根去。” 这边和龙四海说完,梅若雪就急匆匆去见了老刘头。 进了大门,梅若雪忍不住惊叹一声,这晒了一院子的辣椒,可真是够壮观了。 “不知道你怎么挑了个那么憨的家伙,就算是用辣椒,也不用这么多吧?”祈玉得空就刺梅若雪。 梅若雪笑了:“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这些辣椒都怕不够用呢,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若晴姐姐呢?”祈玉问。 梅若雪看着祈玉的小脸,问了句:“你几岁了?” “八岁。”祈玉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见梅若雪盯着自己,终是别开了脸:“比若晴姐姐笑三个月零六天。” “那你发育的可真迟缓。”梅若雪颇有几分无力吐槽的语气丢下一句话,径自去后厨找老刘头了。 祈玉气得小脸都青了,紧走几步追上来:“我问你若晴姐姐呢?” “要跟河伯结婚了,你要不要去观礼?”梅若雪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祈玉,她发誓自己不愿意那么想,可是心里偏偏就觉得这小屁孩子对自己妹子居心不良! 祈玉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梅若雪脚步轻快的去了后厨,一跺脚:“蛇蝎女人!不可信!” 眼看着开业的日子一天天的临近了,老刘头就越来越忙,菜谱上的菜品都反复做了好几次,最后才确定一种做法,再都记录下来每样食材和调料的配比都是有严苛的份量的,至于火候这一块,那就看厨子的本事了,所以挑厨子这事儿都给老刘头嘴上急出来了火泡。 “刘爷爷。”梅若雪嘴巴贼甜。 老刘头正在炒菜,听到动静头也没回:“你可真是心大,那食府该不是只有我一个厨子吧?能忙得过来吗?” “还有我,实在不行再算若晴一个,培养个好厨子需要时间,我让程子良准备了。”梅若雪闻着诱人的香味儿走到灶前,看着锅里翻炒的拇指粗的河虾,啧啧两声:“您老人家真下血本啊,等程子良回来一定要给你贴补贴补。” “贴补?”老刘头回头看着梅若雪:“那就给我一成红利。” 梅若雪嘴角一抽,笑了:“您老这要求一点儿不过分,但做主的可是程子良,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找他谈条件。” “滑头的很。”老刘头把菜出锅,摆在盘子里的形状看着都诱人。 梅若雪端过去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开吃了:“一成红利真不多,不过您老可想好了,这食府开起来就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似的,可不能中途撂挑子啊。” 老刘头添了压锅水,回身撩起围裙擦了擦手:“梅家丫头和我说一句实话,你咋就想开食府了?真是就为了置口气?” “倒也不全是。”梅若雪把虾壳摆在盘子里,还是虾的完整样子,摸起来另外一只:“永固县就一个春风楼还不错,咱们这菜谱用在这里屈才了,几乎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了,但我根在这里,以后赚了银子想开一家药局。” 老刘头坐在旁边凳子上:“药局?” “对啊,我能做各种药丸,治疗各种疾病的,膏药也可以很多种,再就是舒筋活血的水剂,都成的,反正开个药局绝无问题。”梅若雪看老刘头盯着自己的目光像是要把自己看穿了似的,眨了眨眼睛:“刘爷爷,你也会医术?” “我可不会。”老刘头端详着梅若雪,问:“那你会不会做止血散,外伤药啊?” 额……。 梅若雪吃虾的动作都停下了,一个厨子,问止血散?外伤药?想干嘛? 第119章:面上笑嘻嘻 老刘头自觉言语失当,笑了笑:“龙爷手底下的那些小娃娃们总是会磕了碰了,再者守着仙寓山猎户也多的很,若是有红伤药的话,买卖会不错。” 太假了。 梅若雪一脸笃定的点头:“对,刘爷爷说的有道理,等我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这伤药也要分好多种呢,比如内伤啊,外伤啊啥的。” 面上笑嘻嘻,内心p的梅若雪掰着手指头叨叨咕咕的念了一大堆,最后竟把老六头都听的眼睛直了。 “刘爷爷?”梅若雪自觉差不多了,故作惊讶的看着老刘头。 老刘头尴尬的笑了笑:“你这女娃娃到底是少了见识,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才没有呢。”梅若雪拿了一只虾子在手里剥开,这次吃的很慢了:“您不是外人啊,对自己人藏着掖着的,那是小人行径,我见识大着呢。” 这一脸傲娇的模样让老刘头更尴尬了,他有意试探,结果梅若雪给他一个阳春白雪,让老刘头觉得自己真是梅若雪嘴里的那种小人了。 清了清嗓子:“好,你见识大,如今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做糖?” “糖啊。”梅若雪偏头想了想:“只要有甘蔗我随时都可以做,要是没有的话最少也要等到十月份才可以,那个时候甘蔗才能甜。” 老刘头心里再着急也变不出来甘蔗,再者甘宁洲产甘蔗的地方是吴子郡,从吴子郡往南都有甘蔗,偏偏就陶安郡没有。 转念一想有了办法:“不急,等我求一求龙爷,看看能不能找到甘蔗。” “您哪里用求啊?”梅若雪狡黠一笑:“只需要做几个好菜,龙爷爷一准那是鞍前马后都安排的妥妥的。” 正题没有,闲聊几句,梅若雪趁机让老刘头试试做麻辣盆虾,虾子也不怕没有,兜里还有程子良留下的银票呢,到外面大大方方的买了一盆回来。 做好之后直接收拾收拾全部装走了。 前前后后待了不少时间,梅若雪却没有见到祈玉。 等梅若雪走了之后,祈玉才走进屋里来,拱手鞠躬:“刘大先生,学生要求您一件事。” “这是做什么?好好说话。”老刘头嘴上这么说,人可丝毫没有不在意的态度,反而是解下了围裙。 祈玉唇角都抿出刀锋一般的弧度了:“求您走一趟褚家庄,救人。” “救人?谁?”老刘头问。 祈玉一想到梅若雪刚才的样子,气得牙根儿都痒痒,但如今自己不能明面上做任何事情,只能动了动肩膀,周身骨节噼里啪啦一阵响动后,人就变了模样。 老刘头大惊,扑通就就跪下了:“主子,缩骨功受罪的很,您可不能轻举妄动,不管是救谁,老奴定会全力以赴的。” “这件事单凭你一个人还不够。”人变了模样,说话的声音也变了,正处在变声期的少年背转身:“我要亲自走一趟,求您去是……。” “让对方知道。”老刘头起身:“老奴这就准备准备。” “好,夜里出发。”祈玉看着身上那破烂了的衣服皱了皱眉。 老刘头立刻出去,片刻功夫拿了披风过来:“老奴为您准备沐浴。” “好。”祈玉披着披风出门,回去自己屋里换了一身长袍,再出来的时候便是个翩翩美少年。 梅若雪打了喷嚏,提着这么多虾有些沉,所以加快脚步去了一趟回春堂。 福安那叫一个开心,等梅若雪倒出来一少半的盆盆虾的时候,他口水都要掉下来了:“若雪姑娘,你这是给胡老送的,有没有我的份?如果没有的话,福安就要馋死在今天了。” “吃吧。”梅若雪拿起一个虾子递过去,笑道:“就一个,余下的都要给胡爷爷的。” 福安可怜巴巴的捏着虾子,那样子分明舍不得吃可是有馋的要命。 梅若雪故意逗他几句,让他赶紧去叫胡秉印过来。 这回都已经中午了,诊堂并不忙,胡秉印看到这一大盘虾也是眉开眼笑,连声说没有酒白瞎了菜,可也就嘴上说说,下午还要诊病,他中午任凭天大的事情也绝对滴酒不沾的。 梅若雪坐在旁边:“您老就吃个痛快吧,等食府开了业,每天我让十六晚上都给您送一桌,保证你吃的过瘾,喝得痛快。” “有孝心,好孩子。”胡秉印拿了帕子擦了擦手:“膏药的事情妥了,东家听说若雪的食府要开业,还说要捧场的,等食府那边儿完事了,东家亲自和你谈膏药的事情。” “您老以后吃喝蜀香食府包了。”梅若雪开心,露出一口小白牙来:“那就定在初七晚上,我在蜀香食府摆一桌,边吃边聊才好办事。” 胡秉印都扔了六十快奔七十的人了,对梅若雪这行事作风很是赞赏,虽说是个女娃娃,但做起事来有板有眼,到底是个有本事,以后也绝对有出息的好孩子啊。 看过了胡秉印,得了这么一个好消息,梅若雪的心情都畅快了不少,回去的时候特地雇了一辆驴车,驴车小,跑得快,价格比牛车贵了一文钱。 坐在驴车上,梅若雪盘算着家里是不是也该置办个代步工具,以后来回跑的时候要多得很,靠走也好,来回花钱坐车也好,总归是耽误时间还不方便。 可惜了,普通百姓不准养马,这真是够让人失望的了,牛太慢,驴太倔,怎么都不能两全,要是有骡子就好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没说。她现在身上的银子可都是公款,程子良回来后要报账才行,说到底自己支开了一个花架子,本质还在穷的路上狂奔呢。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虾子分装,一半留给陈氏吃,一半让平安给梅若晴送过去,并且吩咐六子去抓虾,抓回来亲自下厨做了,大家都有吃的才行。 陈氏看着摆在面前的虾迟迟不动,梅若雪旁边催:“娘,凉了就不好吃了,尝尝啊。” “若雪啊,娘好几日没吃药了。”陈氏可怜巴巴的看着梅若雪:“可不能再犯病了。” 咦? 梅若雪是故意给陈氏停药的,是药三分毒,总是吃药也不好,再者陈氏最近犯病的时候越来越少了,怎么主动提起要吃药来? “娘,你觉得哪里不舒服?”梅若雪问。 陈氏摇头:“没什么不舒服,可脑子里不清楚的很,总是会想起来一些事情,可仔细想又不成了。” “能和我说说吗?”梅若雪试探着问,不怪她小心翼翼,陈氏如今能好起来不单单是药的原因,还有就是现如今日子比之前过的算是顺遂太多了,陈氏心安,则病不显。 陈氏低头想了半天:“那日做杏脯的时候,娘想起来一个人。” “什么人?叫什么名字?”梅若雪问。 陈氏摇头:“是长姐,若雪啊,你与长姐的模样又三分像,特别是眼睛,她也喜欢杏脯。” “除了这些呢?”梅若雪问。 陈氏锁紧眉头仔细去想,好半天才摇头:“记不清了,但长姐会去庄子摘杏子,她……她会给姐妹们都送一份,给我最多的。” 梅若雪坐过来给陈氏诊脉,身体的状况并没有多少改善,主要这病源于心,心病需要心药才能治。 “娘,想不起来也不怕,想起来就和我说,如果你想要找自己的家人,等以后我和若晴陪着你去找。”梅若雪轻言细语的说着,目的自然是宽慰陈氏的情绪。 可陈氏像是触电了一般抽回手,戒备的看着梅若雪:“不!不找!我不要找他们!” 梅若雪立刻拉着陈氏的手:“好,不找,娘不找,咱们就在这边好好生活。” 陈氏缓缓的平静下来,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若雪啊,娘的亲人都不在了,都不在了……。” 第120章:送我上去 梅若雪握紧了陈氏的手:“娘,你的亲人不是我和若晴吗?” 陈氏愣住了,原本都有些散开的瞳孔缓缓有了焦距:“对,娘的亲人是你们姐妹两个人,娘又胡思乱想了,若雪,娘不吃这些荤腥的东西,吃药,一定不可以再犯病了。” 这一刻,梅若雪是心疼陈氏的。 甚至隐隐的感觉到陈氏的身世,虽说未必是身负血海深仇,可那一定是很悲惨的经历。 想不起来,或许才是最好的。 “好,娘放心,我得空就去采草药,回来给你做药膳,咱们慢慢治疗,吃药膳又能调理身体,又能治病,一举两得。”梅若雪说。 陈氏揉了揉梅若雪的手背:“娘知道你心疼娘,是药三分毒嘛,娘听你的。” “那这些虾子尝尝?”梅若雪递过来筷子:“娘可以试试口味如何,这可是能为咱们家赚来银子的行当。” “好。”陈氏终是吃了起来,并且一开口就是点评。 梅若雪发现陈氏对吃很有研究,所有人都会用一句好吃来形容的菜品,到了她这里可以细化到火候的大小,要知道但凡品评一道菜,能说出火候问题的都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晚上娘来做。”陈氏放下筷子:“就做这种虾。” “好。”梅若雪很愿意让陈氏找到兴趣所在,绣花如此,做菜也是如此,家里又不指望着她赚银子就是了。 平安回来的时候还带来了梅若晴的口信儿,那就是晚上要见梅若雪,还要吃螃蟹和虾。 陈氏无奈的摇头:“这孩子吃螃蟹真真是暴殄天物,真正吃螃蟹可是需要工具的。” “蟹八件吗?”梅若雪问。 陈氏眼里难得有了赞赏之色:“若雪也并非什么都蛮干的人,竟也有肯学的东西,看来嘴馋是一定了。” “娘,像你吧?”梅若雪调皮的逗趣儿,惹得陈氏扬起巴掌轻轻的落下,弹灰的力气都要比这大上一些。 娘俩说说笑笑,六子提着半篓子虾回来了。 听说二小姐要吃螃蟹,扭头又出去了。 梅若雪坐在小池塘旁边,仔细的挑虾线,平安则坐在木盆前刷刚从小池塘里捞出来的螃蟹。 陈氏里里外外忙着找各种各样的食材,前屋后院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这个家,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不如再找几个仆妇吧。”平安看向梅若雪:“以后就算是忙起来,家里也有人照应着。” 梅若雪嘴角一抽:“仆妇?平安,咱们家是苦出身,不能做资产阶级。” “资产阶级?”平安似乎想明白了,笑了笑:“有些人,你收留她们,给她们一口饭吃,那就是救了她们的性命,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也愿意为奴为婢的。” 梅若雪停了手里的动作,赞同的点头:“倒也是,等以后咱们家有银子了,再遇到你说的那种人,收几个进来也成。” 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情,六子又提着多半筐螃蟹回来的时候,梅若雪叫住了他。 “小姐有什么吩咐?”六子侧开身,身上的衣服湿哒哒的,他觉得失礼。 梅若雪言简意赅:“我和龙爷说过了,你们留在我这里,等过一段时间龙爷会带着一些人都住过来,到时候你带着人负责打渔,该准备的船、网和木桶之类的东西都该准备了,这事儿交给你。” 六子明显被惊到了,转过头:“小姐,你把龙爷的人都收了?” “也不是,但龙爷想要养老,这事儿我得放在心上。”梅若雪看六子缓和了表情,说了句:“去忙吧,顺便告诉阿大一声。” “哎。”六子急匆匆去了后院。 平安把螃蟹都捆好放在盆里:“龙爷手底下人可不少,你打算安置在褚家庄吗?” “聪明。”梅若雪挑着虾线:“六月初六之后,褚家庄的女人们就算是彻底解放了,这些年她们被困在褚家庄太难了,所以很有可能会大批量的离开那里。” “然后呢?”平安提着一桶水过来洗虾。 梅若雪把最后一条虾线挑下来:“就怕银子不够,银子够的话就把褚家庄东庄都买下来,房屋田地都要,龙爷带着人安置到那边儿后,至少咱们这一片的龙梁河都归我们自己来了。” 平安把洗好的虾放在盆里:“你吃肉,不给别人喝口汤吗?” “那也要配。”梅若雪去井台那边儿用清水洗手:“平安,石郎庄的人对我们母女三人薄情的很,我又不想当救世主,凭什么给他们便宜?想要便宜也行啊,让村长来求我呗。” 平安摇头苦笑:“你们姐妹两个人都是一样记仇的。” “谁让你说卖了就卖了,若晴生气你也正常。”梅若雪擦干净了手过来坐在池塘边儿:“等这里面长出来藕,我就把龙梁河的水引出来,再造一个超大的荷塘,开花看花,花落吃藕。” 平安偏头看梅若雪那意气风发的模样,竟挪不开眼了。 “再有钱,我就把这片山都承包下来,到时候在半山腰建个别墅,平安,你跟着我不吃亏吧?妥妥的白富美,你当个小……白脸,挺好。”梅若雪回头撞到平安那痴汉一般的目光,最后四个字都是在嗓子眼里哼唧出来的。 “好,那就当小白脸。”平安低头把余下的虾子都捞出来,端着一盆虾送去了灶房,留下了尴尬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梅若雪在风中凌乱。 这人,是不是太不要志气了?还答应了? 抬起手摸了摸脸,梅若雪发现自己竟笑了,好吧,笑就笑,哈哈哈……。 平安从灶房里出来的时候,刚好就看到梅若雪这幅样子,挑了挑眉转身往后面倒座去了,转身刹那,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陈氏这一下午就在灶房里做菜了,梅若雪给打下手任凭她怎么折腾都行,到最后看到成品梅若雪都有些舍不得吃了,精致小巧的各种颜色的小花儿都是用匕首雕出来的,栩栩如生。 一盘一盘几乎一模一样的菜,梅若雪下定决心让陈氏去食府,就管摆盘这一块。 “好吃吗?”陈氏有些期待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立刻点头:“娘,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好!绝不逊色老刘头了。” 陈氏听到这话竟露出了几分羞涩的表情来:“娘只会几样,比不得人家,不过娘做糕点很拿手的,等食府开了后,娘可以在那边儿做糕点。” 不等梅若雪答应,陈氏又摆手了:“不行,不行,娘不能抛头露面。” 这也让梅若雪想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眼珠一转:“娘,不如你收几个徒弟啊,咱们也不用抛头露面,就在家里教会她们。” “那行。”陈氏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若雪先吃,你和平安吃完饭赶紧去看看若晴,娘惦记得很。” 梅若雪还真是饿了,再者美食如画啊,她忍不下! 叫来了平安,两个人就坐在树下开吃,陈氏一改之前对平安不认可的态度,坐在屋子里假意绣花,透过窗户打量着外面的两个人,脸上都有了笑容。 吃饱喝足,梅若雪和平安带着吃喝去褚家庄,一路上梅若雪对陈氏的厨艺赞不绝口,平安听得连连点头,两个人来到褚家庄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梅若雪和平安照旧准备翻墙入院。 “等一下,有人。”平安拉住梅若雪。 梅若雪也听到了,院子里竟有男人的声音,不对,是个少年的声音,处在变声期的少年似乎隐忍着不让自己发怒,但话一点儿也不客气:“你觉得她是你长姐,你该听话,可她背地里什么样,你知道吗?” 梅若雪这小暴脾气就上来了,看了眼平安:“送我上去!我要怼死他!” 第121章:你这是劫持我! 平安把食盒放下,抱着梅若雪纵身越到墙头上站稳,居高临下,梅若雪磨了磨牙正要说话,就看梅若晴扬起手,啪!这一嘴巴抽的那叫迅雷不及掩耳。 背对着梅若雪的祈玉都愣住了,不敢相信的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梅若晴:“你……。” “怎么?打都打完了,你还想说‘你打我’吗?”梅若雪倔强的扬起脸盯着对面带着半张面具的少年:“藏头藏尾小人行径,不认不识敢编排我姐,你嫌弃自己命长的话,别处找死去。” “若晴。”祈玉垂眸:“我要带你走。” “你这是要劫持我!再说了,若晴也是你叫的?你以为你是谁?”梅若晴撇着嘴儿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祈玉,转悠了一圈猛然问了句:“你是祈玉的大哥?” 祈玉脑仁疼。 墙头上,梅若雪完全被梅若晴的表现安抚了,偏头在平安耳边小声问:“这人咱们见过?” “有一种缩骨功,据说可以让成年人都伪装成幼童。”平安感觉到梅若雪的热气扑在自己的脸上,喉结滚动了几下,吞了口口水,小声:“我怀疑……。” “祈玉!你个小王八蛋!骗子!”梅若雪一激动就跳下去了。 平安吓一跳,伸手把人捞住,纵身就到了院子里。 祈玉猛然回头。 梅若雪恶狠狠的指着他的脸:“平安,打!把他这层皮给我扒下来,做人皮灯笼!败家玩意儿,舞舞玄玄,神神道道的,有病!” 平安那叫一个痛快,抬手出掌就攻过来了。 梅若晴都懵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祈玉躲过了平安的攻势,伸出手臂直接把梅若晴兜到怀里,横移几步才放下她:“你太傻了!” “滚!你才傻,你全家都傻!”梅若晴这会儿脑子都嗡嗡叫了,伸手扯住祈玉的衣袖:“你是祈玉?” “你说呢?祈玉多大?我多大?”祈玉回头看了眼梅若雪和平安:“松手!算我有病!” “幸好不是,太吓人了。”梅若晴松开手。 祈玉纵身跳出院子,旁边暗中观察的老刘头都直咂舌,只能跟着主子快些消失,免得露出马脚来。 平安要追,梅若雪喊住了他。 “细娘呢?”梅若雪问梅若晴。 梅若晴使劲儿揉了揉脸:“在屋里昏过去了,姐,那人真是祈玉吗?不能吧?祈玉比我还小三个月呢。” “我刚才是诈他的。”梅若雪回头:“平安,把吃喝拿过来。” 平安去了墙外把食盒提进来,梅若雪扶着苏醒过来的细娘坐在通风处,这才回头说:“应该不是,不过肯定认识祈玉。” “为什么这么说?”梅若晴有些接受无能,毕竟这件事怎么都和祈玉没关系啊。 梅若雪看细娘眼里含泪,安抚了一句:“没事了,赶紧去收拾桌子把菜摆上。” 细娘点头,提着食盒去旁边了。 梅若雪坐在梅若晴旁边:“因为我今天去了永固县,祈玉问过你,我随口说了句把你卖了。” “哦。”梅若晴单手撑腮:“看来,我遇到了一匹黑马。” “你别做梦了,黑马什么的先不说,这厮要带你走,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说带你去哪里了吗?”梅若雪并不觉得有什么神奇的缩骨功,所以潜意识是不相信那个少年是祈玉的,但肯定和祈玉有关系这是没跑的了。 梅若晴摇头:“还没来得及,我猜应该有帮手的。” 此时,已经停下脚步的祈玉摘下了面具,背着手浑身都笼罩在低气压里。 老刘头站在身侧后方,没出声。 原本的计划就是祈玉以少年身份救梅若晴出来,自己再把人带回永固县,而祈玉会趁这个时间再缩小身体,成为那个比梅若晴小三个月的祈玉。 可事情就这么凑巧,当老刘头发现梅若雪和平安两个人来了的时候,压根就不敢示警,因为一旦梅若雪认出来了老刘头,祈玉也就彻底暴露了。 “真是个傻乎乎的人!被卖了都会给数钱!再也不管她了!”祈玉扬手,那半张面具嗖一下就飞出去了,直接钉在了一颗大树上。 “主子,先回去吧,来日方长。”老刘头对主子少年心动的这件事保持沉默,恪守做属下的本分,不予置评。 就冲今天梅若雪的态度,只怕主子这次要失望到底了,毕竟姐妹情深是血脉至亲,到底主子还是太年轻了些。 褚家庄里,细娘终于逮到了机会,站在梅若雪旁边都哭了,因为来的贼人进门就把她打晕了,没能保护好梅若晴,心里过意不去。 “那是若晴的朋友,没事的,不会再来了,放心吧。”梅若雪安抚细娘,又让她赶紧去吃好吃的。 梅若晴边吃边感慨自己命好,细娘旁边都又要掉眼泪了,这女娃子怕是脑子里就装着吃,还命好!也不看看现在是啥境地了。 “姐,我想开一家墨香斋。”梅若晴放慢了速度,手里拿着个蟹钳仔细的掰着:“就让细娘和她男人看着,地方你的帮我选好了。” 开墨香斋是必须的,梅若雪盘算着时间:“怎么也要一个月后才行,这件事办妥了,你也会很忙的。” “知道,等我墨香斋生意火起来后,我就把咱们山脚下的地都买下来,再把山都承包了,砍树,种树,良性循环,肯定不白白做米虫的。”梅若晴咬着蟹肉:“姐,你看咋样?” 站在门外的平安抬起手扶了扶额,这姐妹两个人心都不小,一个两个的都想要仙寓山呢。 “那就好好烧墨,这几天挺熬人的。”梅若雪检查了一遍房间里的边边角角,又特地看了看那扇门,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和平安离开。 今天都是初二了,梅若雪和平安回来的路上,提到了程子良。 “初三肯定会回来的。”平安笃定得很。 梅若雪随手摘了一片叶子在手里晃动:“那就好说了,食材就初五早晨送过去,帮厨暂时就用龙爷的人,十六几个锻炼了好几天了,招待客人应该没问题。” “哎呀,忘记了。”梅若雪一拍脑门。 平安立刻问:“怎么了?” “工作服啊,不行,明天还的去一趟永固县,十六几个跑堂的小二还没有整齐的衣服穿啊。”梅若雪是真着急了。 平安哦了一声:“明天程子良就回来了,他不该也操心一下食府的事?” 梅若雪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这件事程子良若不参与进去,他极有可能到后来自己都会忘记了还有个买卖在这边,那样可不是好事。 毕竟,程子良可不单单是一个食府的指望,以后自己家铺子多了,背靠大树好乘凉啊,这是生活的智慧,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的更远,虽然她觉得自己前途光亮一大片,但不妨碍自己物尽其用的把程子良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回到家里,梅若雪第一次正式和陈氏问了关于制墨的事情。 提起制墨,陈氏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把一些流程说个大概,尽管如此,梅若雪也搞清楚了一些基本的情况,梅若晴想要开一家墨香斋,那就一定要有烧墨的工匠才行,至于制墨,制墨涉及到了一些中药,梅若雪觉得自己可以和梅若晴商量着来,再者制墨的手艺那可是不能外传的,最多以后真遇到了那种为了报恩甘愿把命都交给恩人的人,让梅若晴收到身边用起来。 再者,墨香斋也不能只是卖墨,笔墨纸砚和一些书籍是必须的,这么一想,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夜深,梅若雪躺在床上,久久无眠,不免想到了去救梅若晴的人,缩骨功,真有那么神奇吗?看来自己得找个机会试试祈玉了。 第122章:这丫头心太狠 不知不觉睡着了的梅若雪完全不知道,这一晚上宅子里可没消停。 平安脸色阴沉似水,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当在梅家门外,对面十几个黑衣蒙面人都要愁死了,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子里遇到了绝对的高手。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再敢把爪子伸到这院子里来,惦记这家人,别怪我不客气!”平安舌战春雷一般,黑衣人也不恋战,纷纷撤退。 这一波人刚走,一扭头平安就看到了坐在墙头上摆弄着破扇子的程子良。 “行啊,深藏不露,你觉得自己还能装下去?”程子良问。 平安理都没理他,进了院子直接回屋。 程子良也不在意,跟在平安身后进了屋,平安的屋里除了一张床之外,就放了一把椅子和一个不大的桌子,程子良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平安。 “程公子若那么闲,不如好好想想食府的事情,若雪奔波劳累的为你卖命,她可不是你的下人。”平安盘膝坐在床上,刚才那一批黑衣人功夫不弱,他察觉到自己竟力有不逮,身体一直以来都不觉得有问题,原来不是没事,只是没发现而已。 程子良嘴角带笑:“她可不是我的下人,以后那是我的内人。” 唰一下睁开眼睛的平安目光森然:“休想!” “这你可做不了主,平安,要么你就证明自己比我行,要么你就别瞎耽误工夫了,别以为你整日里守着她,她就是你的,女子高嫁,男子低娶,我们俩才正好合适。”程子良弹了弹衣袖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跟着你做什么?你有什么?” 平安缓缓垂眸:“别太高看自己了,她嫁给你才是下嫁。” “嘴上功夫有什么用?”程子良撇嘴儿。 平安冷哼一声:“若没有她,你命多长?别心里没数了,滚出去,关上门!” “将就一晚,同塌而眠呗?”程子良故意恶心平安,起身就走过来,并且还笑呵呵的说了句:“我命多长先不说,你先顾着自己吧,还以为多厉害,原来就是三板斧的本事。” “打你够了。”平安人没动,只是动了动嘴皮子。 程子良可不想打架,摆了摆手:“得得得,别说那些没用的,咱们聊聊刚才那些黑衣人啊?” “有什么好聊的?”平安继续调整自己的呼吸,想要自查身体到底哪出了问题。 程子良坐回去:“像极了英王府的影卫。” “你知道的还不少。”平安微微蹙眉,因王府的影卫能被老刘头和祈玉调动,老刘头的身份就摆在那里,隐也隐不去多少,反倒是那个祈玉,看来得找个机会试探试探了。 “给你个消息,想不想要?”程子良神秘兮兮的说。 平安撩起眼皮儿看他。 “从军,不用远走,甘宁洲这次要派劳工去筑堤,但劳工毕竟就那么多,所以要动用守备军,你可以去试试。”程子良说。 平安想都没想:“不去!” 程子良讨了个没趣儿,起身出去了,刚到门口就听平安说了句:“别折腾出动静来,否则就扔出去!若雪睡着了。” 这一阵恶寒让程子良打了个冷颤,真是林子大了遇到了怪鸟。 程子良回去屋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平安和那几个黑衣人打斗的时候快若闪电,看得出来黑衣人动了杀心,只是没几个回合就败下阵去了。 平安也奇怪的很,似乎很熟悉那些人的路数。 可他都把英王搬出来了,偏偏平安丝毫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难道自己看错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还需要多派人手去查了。 第二天早晨梅若雪见到程子良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程子良倒是会找机会,直接撸起袖子过来:“来来来,给我诊诊脉,看看好没好。” “行。”梅若雪过去杏树下坐稳,仔细的给程子良诊脉。 脉象平稳了不少,梅若雪越发觉得石斛该早些弄到手,照着现在情况看,自己用药的方向是对的,那么治愈程子良只是时间问题。 “还不错,看来是很按时的吃药了。”梅若雪收回手。 程子良拿出来一个方子递给梅若雪:“你看看这方子。” 梅若雪拿过来看了几眼,和自己所料不差,是程子良之前吃的药丸:“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想见见给你药方的人。” 程子良摇头:“见不到了,那人五年前就仙逝了。” “原来如此。”梅若雪了然的点了点头,五年前甚至更久之前用的方子,一直都不变也是个问题,毕竟程子良的身体会有改变的,病情也会略有不同。 趁这个机会梅若雪解释了一下关于药方不对的理由,程子良眉目舒展了许多,笑了:“我也这么想的,毕竟老人家没有理由害我。” 平安提着热水出来,叫梅若雪过去洗漱。 程子良就跟在梅若雪旁边:“这次还有收获,我带来了一些厨子都送去了食府,老刘头那边儿不知道能看上几个,若雪,那食府真是够漂亮了。” “那是,也不看是谁办的事。”梅若雪不忘表扬一下自己,擦了脸:“从后厨到跑堂的,都要衣着整洁,无规矩不成方圆。” “放心,掌柜的都安排好了。”程子良走到小池塘前,看着里面的鱼虾螃蟹嘴角抽了抽:“你胆子不小啊,在龙梁河捕鱼?” “嗯,还行吧。”梅若雪收拾妥当,站在程子良旁边:“食府里河鲜食材我可以供应,价格随行就市,除此之外还有老刘头那边儿你自己走一趟,因为他想要一成红利,这事儿我没答应,还有就是食府装修的账目我初七和你交账。” 程子良刚想说不用,梅若雪立刻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们俩也得写个文书,食府不管是赔钱还是赚钱,风险共担。” “没有赔钱的道理。”程子良对食府期待值很高,当然是看到了那绝无仅有的装修之后,才有了这样的情绪。 梅若雪勾唇一笑:“说个漂亮话而已,我是担心你给我银子少了,那可不行。” “给你五成,老刘头那边儿的事情不用你管。”程子良大方的很。 梅若雪可不想大方,因为她用银子的地方很多:“也行,本来还想着和你要食谱钱呢,不要了,算是技术投资。” 程子良对梅若雪贪财的模样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做事拿钱,江湖上的规矩在寻常百姓的世界里一样行得通。 “初六买卖开张你不去?”程子良问。 梅若雪摇头:“去不了,我只能初六早晨把食材都送到,家里事情走不开。” “河伯娶妻的事情?”程子良皱眉:“和你有什么关系?” “今年选中的人是我家若晴,你说有没有关系?”梅若雪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去灶房帮忙了。 陈氏现如今不管是见到平安还是见到程子良,都不会太过惊讶,唯一不同的是每次见到程子良,她都会心里沉甸甸的,靖哥的样子似乎也越来越清晰了。 程子良想到梅若晴,转过头看平安。 平安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程子良皱着眉头走过来:“你不觉得这丫头心太狠?” “不觉得。”平安才不会和程子良解释呢。 程子良突然觉得这里没什么意思,也没自己什么事情了,招呼也没打,直接出门去了。 早饭时候,梅若雪发现程子良不在,只是随口问了句:“走了?” “嗯,他忙得很。”平安回答的更随意。 刚吃完饭,崔氏就来了,和梅若雪打了个招呼后直接进屋找陈氏,妯娌俩进了内室,崔氏才拉着陈氏的手:“二姐,老宅出事了。” 第123章:急坏了崔氏 这话可把陈氏吓得不轻,脸上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声音都打颤了:“怎、怎么了?” 崔氏只当陈氏对梅家还是有感情的,便也不拐外抹角:“是大嫂娘家人过来了不少,说是要大丫的嫁妆,这秋后的婚事眼看着就到眼跟前了,听梅河的意思说,老宅是什么都没有给大丫准备呢。” “大嫂就会准备?”陈氏摇了摇头:“我看难。” “难不难放在一边先不说,这巧就巧在今天小李氏也来了,商量好下聘的日子,因为小李氏的父母都不在了,所以就带着家姐和姐夫到老宅下聘,结果两拨人就这么撞到一起了,啧啧啧,梅河都被叫过去了,就怕闹起来。”崔氏啐了一口:“二姐,现在看还是你命好,离了那火坑后,看看咱们这日子过得红火,老宅那边就一言难尽了。” 现在,就算是听说梅宽要娶小李氏,陈氏都不会有什么心情难过了,毕竟并非良人,她如今都不愿意去想在梅家那些年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大房赵氏折腾起来可不容易,这么多年赵氏一直都是唯冷氏马首是瞻的,便宜没少占。 偏偏这次挑了日子带着娘家人过来闹,应该还是因为梅山的事情。 想到了这一层,陈氏就有些心神不安。 崔氏完全会错情了,还反过来劝陈氏:“二姐,梅河说的没错,他是梅家人不得不去,但我都要置身事外的,你和梅家没啥关系了,看热闹的事情你不做就已经是给了梅家脸了呢,何必难受呢?” 陈氏勉强挤出来一丝笑:“也是,不管那些,只要不闹到我的门口就行。” “那也要敢,我算看出来了,老宅就是欺软怕硬。”崔氏撂下这个话头儿就说起来绣庄的事情了,陈氏也强打精神的和崔氏核对一下数目。 不过,崔氏进屋的表情可不像是随便说说闲话的意思,陈氏心里总是不踏实。 “二姐,若晴呢?”崔氏问。 陈氏拿着花样儿的手就一抖,原来崔氏是问这件事来的。 见陈氏没说话,崔氏眼圈都红了:“二姐,这事儿咋能让若雪做主,不瞒着二姐了,是梅河和我提了一句,我觉得心里不妥当。” 说着,从怀里摸出来个布包放在陈氏面前:“这里面是我娘家给的压箱底银子,不多,十二两,还有一些散碎的银子是梅河这些日子赚来的,咱们凑凑银子去买一个回来替若晴行不行?” “别人家女儿也是女儿啊。”陈氏摇头:“再者,若雪说这事儿不会出岔子,她三婶别着急,银子收回去,我和若晴都信若雪的。” “二姐,这话我说你别生气,若雪毕竟年纪小,胆量大,初生牛犊都不怕虎呢,但若晴这事儿可不敢踏实心的,要真到河里,想救都难,到时候三个庄子的壮劳力都跑来护着的啊。”崔氏抿了抿唇:“我去找若雪说。” “哎,她三婶儿……。”陈氏没拦住,崔氏已经出去了。 梅若雪和平安一大早就在后面收拾倒座,阿大几个人忙活差不多了,就按照梅若雪吩咐的,几个人把松木锯开,一个人看着一排木段,烧松香。 崔氏怀着孕,闻到了松香味儿就有些恶心,拿了帕子掩住口鼻过来:“若雪,过来一下。” 梅若雪起身跟着崔氏到前院,崔氏才把银子拿出来塞到她手里:“把若晴带回来。” “三叔和你说了?”梅若雪问。 崔氏点了点头:“你主意忒大了些,人命是闹着玩儿的吗?听三婶儿的,赶紧趁着还有时间出门去踅摸,遇到了合适的女娃娃带回来去换若晴。” 梅若雪把银子塞回崔氏的手里:“三婶,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这份心思若雪记得了,以后有银子肯定第一个想到你和三叔。”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三婶不是来和你买好儿的,是真担心若晴出事,你三叔也同意的,不然这银子就得送去老宅。”崔氏有些生气了:“别管你多大了,我还不是你长辈?为你好,你都不听话?” “送去老宅还能回头吗?”梅若雪挑眉:“老宅冲你要银子了?” 崔氏撇嘴儿:“要我就给?我是泥捏的?” “三婶儿厉害。”梅若雪笑了。 崔氏反而不好意思了:“是你三叔护着我,不然还不都和大房嫂子似的,这下好了,连她都不让了呢。” “大房又怎么了?”梅若雪有些吃惊,毕竟梅山刚出事,按理说大房肯定要夹起尾巴做人了,怎么赵氏会挑这个节骨眼儿上闹腾? 崔氏就把原来对陈氏的话又说了一遍给梅若雪。 梅若雪明白了,赵氏要银子是假的,要给冷氏难堪是真的,小李氏进门后绝对够闹心了。 不过,梅大丫挺惨的,爹娘都在,出嫁本来是大喜事,可别说嫁妆了,聘礼都被抠了个干净,真是够窝囊了。 “你这孩子怎么还和我斗心眼儿了?若晴的事情你可不能胡来。”崔氏不让了。 梅若雪只能言简意赅的和崔氏说了自己的安排,到最后崔氏都吓得坐在了石凳上,捂着心口窝直摇头:“你这孩子咋想出来这么个弯弯绕来,我的天啊,要是办成了咋都好说,办不成咋整?你别不信啊,这事儿透着邪门儿,我看到过好几次了,那小棺材真真的到了河中间就沉下去了的啊,再说了,但凡进了那棺材里,哪里还有活路哟!” “三婶儿,你就等着看热闹吧。”梅若雪知道崔氏是仅有的一个能对这个家里人表达善意的女人,她也非常需要有这样一个人陪着陈氏。 崔氏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便进屋去了,她想的非常简单,那就是所有一切都是银子闹腾的,她如今已经快为人母了,自然最多的就是为腹中孩儿打算,趁着有机会能赚银钱,自然就会全力以赴的去努力。 再者,自己火急火燎跑过来,再看梅若雪和陈氏的态度,心里就相信了,毕竟梅若雪表现出来的那些个本事,她都羡慕的很。 虽然陈氏嘴上说放心,可到了下午还是早早的就去做饭,精心准备了晚饭就催促梅若雪赶紧去给梅若晴送去。 这一晚梅若雪没去,平安一个人也是快去快回,之所以这么安排自然是防备着老宅的人过来闹腾。 让梅若雪意外的是老宅没人来,倒是梅三丫过来了。 “二姐。”梅三丫显然是哭过了,垂着头:“长姐出嫁的嫁妆没了,陪嫁也没有了,我……我想替若晴。” 梅若雪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梅三丫想要把自己卖了,得了银子给梅大丫做陪嫁。 原本她很不喜欢梅三丫的心计,这会儿却有些动容了,所以耐下心来轻声说:“若晴的事情你不要掺和,至于长姐的陪嫁也好,嫁妆也好,有他们操持就行了,何必要走这条路?” 梅三丫笑的有些惨,摇头:“二姐应该知道的,我和长姐没人疼,别说那老虔婆了,就是亲娘也恨不得把我们提着腿儿卖掉才好,她想要儿子。” 重男轻女,没有道理可讲的现实。 “那也不用着急,时间还有,赚银子不难。”梅若雪想了想:“这样,我教给你一个赚银子的法子,你回去和长姐商量一下,若是能做的话,就要寻机会去永固县,每天都能赚到银子的,今天天晚了,回去家好好睡一觉,若是长姐同意了,明天早晨你们姐妹俩一起来。” 梅三丫惊讶的看着梅若雪:“二姐愿意帮我们?” “不,是你们要知道怎么帮自己,快回去吧。”梅若雪拍了拍梅三丫的脸蛋儿:“命都自己的,以后人生那么长,也是自己的。” 第124章:只想让人死 六月初四一大早晨,梅大丫和梅三丫就来到了梅若雪家后门口。 梅若雪把刨花水的买卖交给了姐妹两个人,让阿大带着姐妹俩去一趟永固县,并且让阿大交代十六要好好的把主顾们介绍给姐妹俩。 梅大丫万万没想到梅若雪会这么帮衬自己,感激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道谢。 “如果我知道你们拿不住钱,这买卖我就会收回来的。”梅若雪生怕姐妹俩再一糊涂露了银子,最后还是照样一个子儿也没有,所以说了这番话。 梅三丫眼神坚定的很:“二姐放心吧,长姐敢心软,我就陪着若晴,自己去投河。” “好了,小小年纪的,快跟着去吧。”梅若雪送走了姐妹俩,等崔氏过来和陈氏忙活自己那些事情的时候,带着平安来到了褚家庄西庄,这里和寻常的村落没有区别,村民们也都神态安宁,男女老少做什么的都有,与东庄相比简直差距太大了,这边的房屋田地也都规整的很。 “要进山?”平安见梅若雪在西庄转悠了一圈出来了,问了句。 梅若雪点头:“去看看那祭祀用的棺椁。” 西庄是缓坡往上,依山建的村落,在距离西庄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山路,这山路和别的山路不同,是铺了石阶的。 褚婆子说过,拾阶而上就到了东庄男人们居住的地方,祭祀用的所有东西都在这边放着,棺椁是有专门人雕的。 两个人走上台阶,一路到了半山腰的位置,才看到了一个山坳,山坳地势平整,几个小男孩在下面舞枪弄棒的学着狩猎的本事,周围则是一个个人工凿出来的山洞,山洞的洞口挂着布帘子,成年的男人不多。 “就这么进去?”平安问。 梅若雪摇头:“等一下,要有人接应才行。” 两个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梅若雪仔细的观察这里的地形,整体看来像是个大盆的形状,中间看似平整的空地在最边的地方是斜坡,还挖了引流渠,也就是说即便是连天大雨也不会淹了住在这里的人。 再这个大木盆的底部种了不少树,树木粗壮但个头不高,上面平整的很,应该是每年都会修剪,一方面能减弱水土流失,另一方面也让住在山洞里的人上下都方便一些,因为那些大树上的枝枝叉叉像极了梯子。 吸了吸鼻子,梅若雪狐疑的眯起眼睛仔细看,每家每户的山洞周围有不少野麻。 这引起了梅若雪的注意,她一个个山洞口看过去,眉头紧锁,隐隐的猜测到为什么褚家庄的男人们不长寿了,兴许就是这野麻的问题。 就在梅若雪琢磨着野麻的时候,褚良已经悄悄过来了。 平安扯了扯梅若雪衣袖,眼神示意。 梅若雪这才听到了很轻微的脚步声,很快褚良就到了跟前:“小恩人,我带你去看看。” “好。”梅若雪和平安跟在褚良身后,就在野草密集的地方一路小心翼翼的饶了大半圈。 褚良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的草庐:“老七爷就在那边儿,祭祀之俗已经都准备妥当了,棺椁昨日上了漆,初五晚上要送到山下的。 梅若雪点了点头:“现在能进去吗?” “能,老七爷刚才去了前面吃饭,要天黑才会过来的。”褚良顿了一下:“但小恩人千万要抓紧时间才行。” “我知道了。”梅若雪拉着平安往草庐去。 草庐不小,周围用铁蒺藜圈着,只有一个容一个人进出的门能走人,并且这草庐是建在树上的,这大树有些年头了,粗壮的树枝像是张开的手臂,稳稳的托举着草庐。 平安和梅若雪进了院子,毫不意外这个院子里只有野麻,并且都规规矩矩的种在边上。 到了草庐树下,平安伸手勾住梅若雪的腰,一纵身就跳上了草庐前面伸出来的一块粗壮的木板上。 轻轻落下来,平安放下梅若雪,并且把她当在身后,先一步推门入内。 梅若雪跟在平安身后,两个人进门之后立刻就关上了房门,免得被人看到。 屋子里光线有些暗,地中间摆着一口小棺材,红色的小棺材是敞开的,棺材盖在旁边立着。 梅若雪问过褚婆子棺材的事情,褚婆子也说不出来个子午卯酉,因这祭祀的棺材一直都只有老七爷这一股会做,褚婆子唯一知道的就是这棺材是一整根槐木雕出来的,上面的花纹也每年都不一样,要按照这一年的天干地支等等,反正是玄之又玄。 梅若雪站在棺材前,仔细的看着里面,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入目出了红色再无其他。 又蹲下来检查外侧,果然如褚婆子说的那般,这棺材上面雕着许多人物图,各种各样的都有,看样子应该是祭祀的场景。 “火折子给我。”梅若雪伸出手。 平安点了灯端过来,蹲在梅若雪旁边。 棺材上雕刻的人栩栩如生,这些人并没有穿衣服,而是用野麻的叶子一层层的贴在身上似的,这些人围绕的中间是一个扭头,扭头的眼睛是这个画面上唯一黑色的地方。 这一边看完,梅若雪绕到另一面,另一面则是一条河,岸边有牧童,河里有水牛,梅若雪还特意查了一遍,竟是九头。 “九头?”梅若雪想到了梅河讲得那个褚家庄的故事,仔细的看着那些水牛,这些水牛的眼睛都是黑色的,并且其中八头牛的牛角上还有黑色的线条。 原来,那不是故事,是真事。 梅若雪试了试上面的红漆,已经完全干燥好了,这才放心的沿着棺材里面平整的地方一点点敲打,结果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也就是说这棺材确实是一整个木头雕成的。 这就让人犯愁了,如果是一整根木头雕成的,如果是因为重量的问题,那绝对不会到了河中心才沉下去,如果不是重量问题,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就在梅若雪研究这棺椁的时候,平安已经把草庐里检查一个遍了,提着一些锁链过来:“你看这个。” 梅若雪回身直接坐在了地上,接过来平安手里的锁链,这锁链带着活口的圆环,那些圆环上还有精致的小铜锁。 比量了一下手腕,梅若雪脑袋嗡一声,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铁链的作用是固定在棺椁里,把祭祀用的小姑娘捆起来的,也就是说除非有钥匙,否则根本就没办法独自求生,哪怕水性和六子那般,都没活路。 “不碍事,不行到时候一并把棺椁都带走。”平安看梅若雪有些慌神儿,出言安慰。 梅若雪摇头:“那是最后一步绝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 平安知道梅若雪最终想要的是什么结果,不过真到了紧要关头,必然是保住人那才是最重要的。 不甘心的梅若雪让平安把锁链放回原处,就那么盯着棺椁。 问题不在于锁链,在于棺椁,可到底哪里有问题呢? 围着棺椁转了好几圈,梅若雪抿了抿嘴角:“平安,把棺椁抬起来。” 主要是这棺椁太小了,别说梅若雪,就是梅若晴进去都要蜷缩着,根本就伸展不开。 所以进里面检查是根本没可能的。 平安把棺椁抬起来,梅若雪直接钻到了下面去,用手指仔细的摸着平滑如镜的底部,摸了一个遍,又蜷起手指轻轻的敲打了几下。 “原来在这里啊。”梅若雪松了口气,不过也没敢大意,仔细的检查了底部后,才让平安把棺椁放回原地。 “走吧,先回家去。”梅若雪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东西,迈步往外走。 平安紧随其后:“不找钥匙?” “根本没有钥匙。”梅若雪偏头看了眼平安:“因为他们只想让棺椁里的人死。” 平安伸手把梅若雪抱住,纵身跳下树,连个人刚落地,远处就传来了一串急急地敲锣声,还有人大喊:“不好了,有人闯祠堂!” 第125章:步步试探有意思吗? “快走!”褚良探出头,一个劲儿的冲梅若雪挥手。 平安直接抱着梅若雪纵身入了山林之中。 “别走远,我看看这些人。”梅若雪小声说。 平安原本想要直接回去,听到梅若雪的话停了脚步,回头看了眼借力上了最高的大树,选了一个角度最合适的地方,仔细的护着梅若雪。 两个人藏好,就见十几个人往草庐这边跑来,最前面的人赫然是个老人,那老人骨瘦如柴,步履极快。 “轻功不错。”平安说。 梅若雪嘴角一抽,一个褚家庄的老头竟都有这样的本事,可见当初褚家庄的祖上肯定并不是传言中的那么简单,只是个地主。 那老人到了草庐前,一纵身就上去了,余下的人把草庐团团围住。 “怎么发现我们的?”梅若雪纳闷。 平安眉头紧锁:“这人应该会一些机括的本事,那棺椁你看出破绽了吗?” 听到这话,梅若雪反而不敢笃定了,若真是个中高手,想骗骗自己,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该死的,褚婆子说棺椁每年都是初三晚上才能妥当的,就算是她也只能在初五晚上才能看到。”梅若雪握了握拳:“实在不行,就只能先把若晴救回来,再另做打算了。” “那也未必。”平安抬起手指了指外面围着的那些人:“你看,那些人动作很奇怪。” 梅若雪这才看到那些围着草庐的人,寻常人就算是再着急,此时是围攻的情况,必然是要站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姿态才是,可是这些人怎么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他们吃的药了!”梅若雪脑子里灵光一闪:“不对,不是吃药,是吃了野麻子。” “野麻子?”平安听不懂。 梅若雪磨了磨牙:“走,去找褚婆子!” 到了现在,梅若雪已经想明白了,没工夫看这边的热闹,让平安背着自己一路下山直奔褚家庄。 梅若晴正在院子里晃荡,今天早晨手臂的夹板就拿下来了,她很小心的做着手臂复健的动作,猛然回头就见平安背着梅若雪落在院子里了,嘴角一抽:“姐,你咋大白天就来了?” “跟我进屋。”梅若雪看了眼细娘:“你在外面守着。” “好。”细娘看得出梅若雪脸色不对,便过来替她们关上了房门。 梅若雪指了指被封死的房门:“平安,打开这扇门,咱们进去。” 平安点了点头,过去手掌放在门扶手上,内里吞吐中,原本钉死的门就被拉开了。 梅若晴迈步就要进去,被梅若雪拉住:“你就在屋里坐着,不管什么人来都不要害怕,我很快就回来,切记不要让人注意到这扇门。” “我知道了。”梅若晴点头,追问一句:“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问题不大,褚婆子不老实,我去教训她。”梅若雪嘴上说问题不大,可那眼神都锋利如刀了。 梅若晴嘴角一抽:“平安,保护好我姐。” “知道。”平安走在前面,梅若雪跟在后面,两个人到了门里,梅若晴把门关好,拿了旁边的一块砖头又把门封死。 来到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来,用手揉捏着伤臂,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发现问题是好事,毕竟这才初四嘛。 平安护着梅若雪来到了后面这间屋子里,这间屋子里比前面屋子光线还要黯不少,有一张床放在墙角的位置,别无其他。 梅若雪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平安,把床挪走。” 平安把床挪开,梅若雪蹲下来自己的检查地上铺着的青石,很快找到了地道入口。 打开地道入口,平安比梅若雪快一步进入地道,梅若雪跟在身后,地道是斜入地底足有六尺的深度后,才是直直的一条通道,通道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灯,灯火摇曳的样子,有点儿阴森。 平安警惕的走在前面,梅若雪跟在后面,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平安停了脚步。 梅若雪走到平安近前:“看来这是个死胡同。” “不是。”平安蹲下来,用手指敲击地面后,回头:“这么大的地道,褚家庄祖上还真是有高人。” 梅若雪冷笑,高人个屁!疯子差不多吧。 平安掀开了下一层密道的封口处,转过身:“来,我带你下去。” 梅若雪根本就没有任何顾忌的过去,抱住了平安的脖子,平安一条手臂把人禁锢在怀里,纵身往下一跳。 梅若雪瞬间闭上了眼睛,等平安落地后,梅若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去了,真特么的够刺激。 “前面是屋子。”平安轻声说。 梅若雪压了压狂跳的心,从平安的身上下来,转过头看着前面透出的光亮,还有那股让她熟悉的草药味儿,这草药味儿就是褚婆子身上的味道。 梅若雪和平安轻手轻脚的走进这处地底下的房子,靠近之后能听到女人轻轻哼着摇篮曲的动静。 “走吧,直接进去。”梅若雪这会儿是一肚子火,不管怎么说,平安在身边她的胆量就很大。 说是房子,其实比山上那些山洞也就多了个窗户,窗户上有窗户纸。 梅若雪低声说:“平安,这么深的地底下,他们应该有通风口。” “不管那些,如果你想要一网打尽,我就可以。”平安握着梅若雪的手,轻声说。 梅若雪也觉得没必要知道那么多,反正褚婆子是跑不掉的。 到了门口,梅若雪抬手敲了敲门。 “谁?”褚婆子吓得脸都白了,警惕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隔着门,梅若雪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我。” 褚婆子不敢相信的侧耳仔细听着,结果梅若雪就一个字后,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了。 “梅姑娘?”褚婆子嘴上问,人已经动了,把怀里的孩子递给旁边的男人,那男人轻车熟路一般抱着孩子躲进了旁边的暗格之中。 褚婆子过来打开了门,因为眼睛的问题,所以表情就没什么破绽,只是吸了吸鼻子后,侧身:“请进来吧。” 梅若雪走进来,这里倒是精致的很,床铺柜子,连带着胭脂水粉都有。 地都是用竹子铺的。 几个小凳子上也都绣了精致的座套,摆在地上像艺术品似的。 梅若雪坐下来,抬头看着褚婆子。 褚婆子很习惯这里,所以走到床边坐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襟:“看来你去了山上。”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对吧?”梅若雪冷笑出声:“你步步试探,有意思吗?” 褚婆子点了点头:“我们褚家人,都疯了。” “活该!”梅若雪真是压不住这口气了:“你们褚家人不是想要什么平息河神的愤怒,就算是真有河神,你们献祭再多的童女也无济于事,一群脑残的玩意儿!” 褚婆子长长的出了口气:“你找出来原因了吗?”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呢?咱们之间的交易公平吗?你一步一步试探我,今天初四了,后天我妹妹就会被锁在那个小棺材里沉河,我拿出一条命和你做买卖,你特么的算计我!”梅若雪站起身:“今天我就是来当面告诉你的!交易作废!人我带走了!” 褚婆子浑身僵硬,抬起脸冲着梅若雪的方向:“梅姑娘。” “闭嘴!”梅若雪迈步就往外走。 褚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你别生气了,我全说。” 梅若雪啐了一口。 平安面无表情的看着褚婆子,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关心则乱,梅若雪要真是不想继续了,何须费尽周折跑这里来? “那就说说吧。”梅若雪转过头看了眼褚婆子,扬声:“平安,把另外两个人也给我抓出来!免得再玩花样儿!” 褚婆子心神不稳,跌坐在地上……。 第126章:还有这一手? 平安去暗格把父子二人‘请’了出来。 梅若雪扫了眼那男人,皮肤白的几乎透明,怀里抱着的孩子应该有五六岁的模样,是个女孩。 “另外一个孩子呢?”梅若雪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褚婆子被问的一愣,转而低下了头浑身就颤抖了。 梅若雪扶额:“你该不是把孩子送出去了吧?有病的是那个孩子吧?” 毕竟褚婆子当初的条件是要给她儿子的病治好了。 褚婆子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点了点头:“在西庄。” 不用说了,这肯定和今年那个女娃娃不能祭河神有关系了,梅若雪冷笑出声:“你若不是眼睛不好,还真就是个难缠的人。” 自私的人,没有好对付的。 褚婆子不在乎梅若雪说什么,而是吞了吞口水说:“褚家祖上是炼丹术士,传下来一本书,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丢了,一代一代的人口口相传下来的东西就变了模样,到最后就成了如今的样子,男人们在山上炼丹,女人们在山下过活,祭奠河神是假的,真正想要的是童女血入药,所以那棺材只是障眼法。” 梅若雪听到这里,整个人反而平静了。 “那棺材底部是机括,但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所以帮不上你的忙。”褚婆子抬起脸冲着梅若雪的方向:“我如此小心翼翼也是怕惹出杀身之祸,如今你既然都查到这里了,我的死活都在你手里了。” 梅若雪眉头拧成了疙瘩,褚婆子的话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合作关系中,只有捏着对方的生死,对方才会做到坦诚相待,先决条件是你够强悍。 废话不多说,梅若雪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了,扫了眼褚婆子的男人,长年在地底下生活,皮肤白的吓人,别的暂时她没工夫管。 “明天晚上,我接走几个人就管几个人,你好自为之。”梅若雪撂下这句话,带着平安原路返回。 回去就比较容易走了,因为可以爬梯子,就连纵身一跃那个深井一般的通道也是有梯子的,只不过当时两个人着急,再者平安并不觉得自己需要。 回到了地面上,梅若雪推了推房门。 “姐?”梅若晴的声音立刻响起了。 梅若雪嗯了一声,梅若晴立刻过来把房门打开,见两个人都完好无损的,梅若晴松了口气,这才问:“怎么了?” “六月初六挺凶险的。”梅若雪没隐瞒梅若晴,把整件事背后的真相都说了。 梅若晴一开始还挺震惊的,到最后反而笑了:“姐,既然有人找死,没必要心慈手软,别人不说,平安的功夫不弱,还有程子良呢,调动一些水鬼埋伏在水下,遇到就整死,我这里你不用担心。” “最担心的就是你。”梅若雪提到了小棺材和铁锁链。 梅若晴扬声让细娘送进来一把锁头,摘了细娘耳朵上的银耳圈,在手里拧了几下抻直后,在梅若雪的注视下拿了锁头在手里,用抻直了的银细条在锁孔里拨动了一下,那锁头就自己开了。 开了锁,她才抬头看梅若雪:“你觉得我逃生难吗?再说了,我水性不错。” 梅若雪笑了:“行啊,还有这一手?” “那是,别的本事不敢吹,保命的本事绝对不弱。”梅若晴得意洋洋的抬起下巴,要是有尾巴的话,都能翘上天了。 梅若雪捏了捏梅若晴的脸蛋:“行了,那就说定了,到时候六子托着你,随机应变。” “放心。”梅若晴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梅若雪检查了梅若晴的手臂,确认可以活动自如了,这才准备要走。 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紧接着就听到了脚步声,应该是直接闯进来了。 梅若雪和平安对望一眼,两个人心有灵犀的直接闪身躲在了内室门后。 梅若晴坐在蒲团上,细娘吓得脸色惨白,到底又救命之恩在,她去开门的时候问了句:“这是干什么?怎么闯进来了?” “山上出事了,找人。” 是褚良的声音。 梅若雪暗暗扶额,这可真是让人头大,没想到这么快就追到村子里来了。 细娘见到自己家男人,还算镇定:“婆婆不在,只有梅家姑娘在呢。” “闪开!”苍老的声音透出了几分暴躁的情绪。 梅若雪看平安:“是那个怪老头。” 平安点头:“放心,有我。” “你们就这么闯进来了,是要提前把我送去给河伯吗?”梅若晴盘膝坐在蒲团上,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老头,说话的时候还带了几分颤音儿。 老七爷目光犹如鹰隼一般盯着梅若晴。 梅若晴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到底是没有要逃的意思。 “有点儿意思。”老七爷这一辈子见到了太多等待被祭祀的女娃娃了,哪一个不是吓得连哭带嚎的?当然也有吓傻了的,像是梅若晴这般还能像个正常人一般的倒真没有。 “老爷爷,是不是我真的能做神仙?”梅若晴问。 老七爷突然就笑了,笑的肩膀都一抖一抖的,捋着胡须:“对,能做神仙,好好在这里等着吧。” 转过头问细娘这几天可有什么动静。 细娘摇头说没有。 老七爷回头看了眼梅若晴,满意的点了点头,一个没人在乎的丫头片子死就死了,照这样看的话,应该不是这丫头的事情,可是谁敢闯山呢? 想到这里,老七爷又问:“褚金凤呢?去哪里了?” “婆婆说是去采药,早晨就走了,还没回来呢。”细娘立刻说。 老七爷眼神一厉:“你再说一句!敢在老人家面前撒谎?嫌命长了吗?别以为你生了男丁就是有功之臣!” 细娘急忙跪下:“婆婆的确就是如此交代的,您老可别动怒,我只管看好了梅家姑娘的,婆婆的事情不敢多问半句。” “七叔公脾气越来越大了。”褚婆子从外面走进来,皱着眉:“怎么?各司其职还不够,褚家是不是不需要金凤了?若真不需要的话,您老一句话的事情,吓唬我们这些没用的女人做什么?” 梅若雪听到褚婆子的声音,就吃了一惊,小声:“还有出口?” “狡兔三窟,经营了那么多年,哪个也不简单。”平安压低声音,这屋子密不透风,想要出去除非走门,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老七爷冷哼一声:“没事别乱走!出了乱子你担不起!” “您老放心就是了,这边就看一个小女娃娃,能有什么事情?”褚婆子拍了拍身上的灰:“你这么兴师动众的进村可不好,山里不重要?” 老七爷猛然一愣,暗骂了一句可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也不多废话带人又快速的回去山里了。 等人确实走干净了,梅若晴才过来打开门。 细娘扶着褚婆子到一边去,梅若雪和平安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院子。 “细娘,刚才有别人在?”褚婆子故意问。 细娘浑身都哆嗦了。 梅若晴瞟了眼褚婆子,心里暗骂一句老妖婆,扬声:“有什么人你不知道?” 一语双关的话,细娘虽有猜测,可还是感激的回头看了眼梅若晴。 褚婆子冷哼一声:“有本事可以耀武扬威,没本事就闭嘴!” “有道理,这话自己也该说给自己听听。”梅若晴站起身:“细娘,我饿了,咱们出去找吃的。” 屋子里只剩下褚婆子一个,她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也幸亏自己担心老七爷发觉,才会上来一趟,否则只怕就前功尽弃了。 “锦玉啊,你一定要没事才行。”褚婆子嘀咕了一句,站起身进了后面的屋子,下了密道七拐八拐,再次出现的时候人就站在褚家庄的西庄的祠堂里。 看守祠堂的老人听到动静,急忙走进来一看,见到褚婆子的时候急忙跪下来:“巫女,有何吩咐?” 第127章:有人要害死我们 梅若雪回到家里就把六子叫到了河边,亲自看他在水里憋气的时间。 六子是天生的水鬼,梅若雪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六月初五晚上梅若雪接人,就在褚家庄的桥头见到了那个苍白的男人和两个孩子,梅若雪特地看了眼小男孩,虽说谈不上粉雕玉琢,但眼神灵活,肤色也正常的很。 反倒是苍白的男人和怀里抱着的小女孩情况要差一些。 褚婆子没露面,梅若雪直接把人带回家里安置好,第一件事就是给小男孩诊脉。 “漂亮姐姐,你是娘的恩人。”小男孩说话讨巧的很,看得出来是个聪慧的。 梅若雪问:“叫什么名字?” “我叫锦玉。”褚锦玉小声说:“娘说只有姐姐可信,这可是我和娘的秘密。” 梅若雪不嘀咕褚婆子,不,应该叫褚金凤了,褚金凤的本事放在一边不说,心计绝对是够一般人喝一壶了。 所以,这孩子不管是真聪慧,还是被教出来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发现这孩子竟也在服用野麻子。 野麻子,在本草纲目中就有记在,多服,令人见鬼狂走,常服,可通神明,轻身。 褚锦玉穿着细棉布的小袍子,看打扮应该是寄养在殷实的家庭里,腰间还挂着一个绣着五毒虫的香囊,香囊里鼓鼓的。 “这个可以给姐姐看看吗?”梅若雪问。 褚锦玉大方的很,摘下来香囊还从里面取出来即刻小豆子:“给姐姐吃,很好吃的,香香的。” 梅若雪接过来小豆子,仔细的看了看,原来是外面裹了糖霜的麻子,掰开露出里面油汪汪的麻子仁儿。 “这个你要全吃下去,还是剥开吃?”梅若雪问。 褚锦玉拿了一颗直接丢进嘴里,咯嘣脆的嚼碎了,一脸享受的咽下去后:“这样吃啊,义父说每天不能多吃,只能吃这一小包。” 梅若雪点了点头,够狠。 给褚锦玉诊脉之后,梅若雪见了那个苍白的男人。 男人容貌普通,胜在安静,或许是长时间不见阳光的事情,眼睛有些流泪的迹象。 话很少,只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就算是梅若雪坐在对面,他也是有些麻木的低着头。 “过了明天,我会送你们离开这里,如果可以投亲的话,告诉我在什么地方,如果没有投亲的地方,也说说想去哪里吧。”梅若雪说。 男人似乎要用点儿时间才能反应过来梅若雪的话似的,好半天才抬起头:“离开?” “对,离开,你们一家四口都可以远走高飞了。”梅若雪说。 男人呆滞的看着梅若雪,又过了好半天才说:“我只带走囡囡,我现在就走。” 嗯?梅若雪微微挑眉,心里了然。 褚金凤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这个男人囚禁在地下做了夫妻,姑且说最开始是因为有感情吧,可是天长日久的囚禁生活,这男人没疯就不错了。 再看他怀里抱着的小女孩,比褚锦玉要瘦小很多,并且一直都在昏沉沉的睡觉,脸色和男人如出一辙的苍白,因为是个小孩子,更多了几分透亮,皮下血管都清晰可见。 一旦脱离桎梏,想要逃走是人之常情。 梅若雪犹豫了片刻点头:“可以,但你的眼睛如果猛然见到了太阳可能会失明,她也是。” “我……。” “这样,我先给你们父女俩诊脉,一会儿送给你们一些遮眼的东西,最近一段时间都要夜里行路,白天避开阳光,慢慢适应了才行。”梅若雪是想要放走他们了。 男人感激的站起身,深深鞠躬:“谢谢你。” “不必。”梅若雪先给小女孩诊脉,体弱,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并且这个小女孩没服用过野麻子。 男人也是如此,梅若雪略感心安,让陈氏给做了两大两小的眼罩,让平安连夜送父女二人去永固县交给龙爷。 至于褚金凤这边,梅若雪并不觉得她会多在乎这父女二人,有褚锦玉在,褚金凤应该就知足了,就算是不知足也没有一点儿用处,毕竟过了明天,她算个什么? 这一夜,注定无眠。 梅若雪和平安就坐在院子里等着,天刚蒙蒙亮就听到了锣鼓喧天的声音,这声音就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般。 梅若雪揉了揉脸:“还真是隆重的很。” “走吧。”平安站起身:“去喜滩对面。” “好。”梅若雪带了阿大和六子,平安陪着她一路来到喜滩对面。 喜滩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四个人在没人的地方分头行动,平安带着六子,阿大护着梅若雪。 褚金凤穿着七彩斑斓的裙服走在人群中,后面是四个壮汉抬着红色的小棺材,前面有人铺着红绸在地上,两遍是吹鼓手,唢呐锣鼓,曲调喜庆。 在往外就是看热闹的村民,并且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龙梁河两岸,每隔几步就有个人负责往河里扔五彩纸扎成了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花就铺满了河面。 梅若雪就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对面。 一会儿工夫,红顶小轿子被抬了过来,褚金凤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念了些什么玩意儿,许多人都自发的跪下了。 梅若晴穿着一身火红的裙子,头上带着凤冠,小脸被擦上了厚厚的粉,白的吓人,嘴唇红艳艳的,还有两个圆圆的红脸蛋,眉心花了一个红色的小火焰形状。 梅若雪看不真切梅若晴的妆容,但这一身红衣却着实让她紧张,任何事情都从不会万无一失,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紧张,害怕失败。 就在这个时候,梅若雪看到远处的人群骚动起来,紧接着就有人像是鹞鹰一般冲了过来。 梅若雪暗叫一声不好。 平安不在身边,无人可用,梅若雪双手攥成了拳头,只能看着势态发展,担心局面失控。 就在这个时候,老七爷突然出现,拦住了冲过来的人,紧接着褚家庄的男人们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铸成了人墙把梅若晴团团围住。 褚金凤趁机压低声音:“拿好了。” 梅若晴看着放在手里精致的小匕首,出声:“多谢。” “入棺!”褚金凤扬声说罢,梅若晴很配合的随着褚金凤往前面走,来到小棺材旁边。 这个时候已经出现十几个人从各个方向往里面冲了,老七爷大吼一声:“乡亲们,有人要害死我们!” 这话杀伤力真不小,原本还跪着的人,女人继续跪着,男人们都站起来围成一个圈,死死的挡住要进来的人,梅若雪紧张的手心冒汗,发觉那老七爷的功夫是真不弱。 梅若雪认为是祈玉,可是没有证据,除了其余之外,不做第二猜想啊。 眼看着梅若晴躺进了棺材里,褚金凤举起手里缠着五彩布条的手杖:“上路!”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尖锐的骨哨声响起,原本一直往里冲的黑衣人竟如潮水褪去一般,迅速遁走了。 老七爷这会儿忙的也是满头大汗,回头一看棺材都已经入河了,松了口气后猛然瞪大了眼睛:“糟糕,被算计了!” 就在老七爷要冲过去的时候,人群中又乱成一团,抬头看过去,就见褚金凤缓缓回头,七窍流血,用手杖支撑着身体,跪在地上两手以举天的姿势,哀嚎:“神罚,神罚来啦!” 这下可就彻底乱套了,褚金凤的样子吓得岸边的女人都快疯了,哭喊一片,有很多人跪在地上冲着红棺材磕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梅若雪一直盯着红棺材,牙齿咬得咯嘣响,眼看着红棺材就要到了河中央了,突然喝水之中冒出来一股股血花……。 第128章:护河神童 河水被染红,那样子着实吓人。 梅若雪站不住了,挤到最前面,阿大紧紧护着梅若雪。 站在河边上,梅若雪两手握拳。 “若晴!”稚嫩凄厉的声音响起,梅若雪转过头就见梅三丫从人群里挤出来,拼了命似的跳进河里。 梅若雪急了,大吼一声:“三丫!回来!” 梅三丫像是没听到似的往红棺材的方向游过去,突然,梅三丫身体一沉。 梅若雪闭上了眼睛,咬着牙:“阿大,救人。” “小姐,你看!”阿大出声。 梅若雪睁开眼睛,就见梅三丫竟从水里直接飞出来了,啪叽就摔在了岸边的人身上,那人被砸的惨叫一声,到底还是接住了梅三丫。 梅若雪挤了过去,伸手试了试梅三丫的鼻息,确认人没事,低声道谢:“多谢了。” 还抱着梅三丫的人顿时气炸了,骂骂咧咧的要扔掉梅三丫,阿大过来急忙伸手把梅三丫接过去。 “天啊,河神显灵了!”有人惊呼。 梅若雪回头,就见一身红衣的梅若晴站在水面上,耳后缓缓的来到小棺材旁边,抬腿就站在小棺材上了,并且盘膝坐下,一开口竟是个苍老的男声:“褚家庄以吾之名,残害百姓,当诛!今日,以吾之名,封梅家若晴为龙梁河护河神童!” 这话说完,梅若晴身体一软就躺在了红棺材上,而那棺材在河中央转了一圈,竟逆流而上往石郎庄去了。 被说这些百姓了,就是梅若雪都愣住了,刚才那声音是谁?原计划里没有啊。 更让梅若雪意外的是,当红棺材飘走的同时,老七爷竟双目瞪圆,口喷鲜血倒地身亡,在接下来,褚家庄的男人们一个个都疯了似的抱头乱蹿,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也有反应过来的人想要跟着红棺材,结果那红棺材越来越快,到最后竟不是他们能追得上的了。 梅若雪让阿大趁乱把褚金凤带走。 自己则抱着梅三丫快速回家。 沿途,有石郎庄的人看到梅若雪,竟出声要帮忙,梅若雪也没客气,把梅三丫交给了一个妇女,撒腿往家里跑。 等她跑到家里,梅若晴已经坐在床上了。 陈氏一早晨就没醒过来,到这会儿都迷迷糊糊的,可到底是当娘的,心里惦记着梅若晴,睁开眼睛就见小女儿已经坐在面前了,顿时哭得稀里哗啦的。 崔氏是一大早就跑来照顾陈氏了,猛然看到梅若晴回来,她反倒是安静的很,去灶房又是烧热水,又是做饭菜,只是那眼泪是没断过。 “娘,我没事了。”梅若晴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自己的脸:“这太吓人了,等会儿我洗干净了,过来和娘说话。” 陈氏这会儿哪里肯让?死死的抓着梅若晴的手不松开:“你姐主意太大了,以后可不行这样了,她一定是给娘吃了蒙汗药,嘤嘤嘤……。” “娘,姐是怕你去了身体受不住,是好心。”梅若晴在陈氏面前一直乖巧,这会儿更是乖巧的不像话。 梅若雪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走过来把梅若晴扯起来,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个遍,皱着眉头看梅若晴的脸:“真丑!” “姐!”梅若晴跺脚:“这又不是我自己画的。” “行了,赶紧去收拾换一身衣服,别跺脚了,那腿这次肯定受凉了,我去找几样药材。”梅若雪看了眼陈氏。 陈氏生气的别开脸。 “娘,再睡一会儿吧,药劲儿还没过呢。”梅若雪也不怕挨揍,说完这句就出去了。 梅若晴吐了吐舌头,过来让陈氏躺下,还真是药劲儿没过去,陈氏是怎么都睁不开眼睛,最终也就认命一般睡着了。 灶房里,崔氏抹着眼泪,看梅若雪往锅里扔了好几样药材:“若雪啊,可吓死三婶儿了,三婶儿见到若晴那会儿,都差点儿尿裤子。” 梅若雪噗嗤就笑出声来:“三婶儿可不要乱说,再者你今天不在家里,也不怕动了胎气,这边一会儿就又忙起来了。” “我咋能放心?你三叔也去河边了,你没看到吗?”崔氏问。 梅若雪摇头:“三叔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 话音落下,梅河就急匆匆的进了院子,崔氏眼尖的看到了他,从灶房里迎出来:“三郎,若晴回来了!” “我知道,若雪呢?”梅河问。 崔氏见梅河一点儿高兴的意思都没有,指了指灶房的方向。 梅河进了灶房,见梅若雪用舀子在搅锅里的水,压低声音:“到底什么人动的手?都死了好几个人了,这么闹腾下去,官府那边儿查起来怎么办?” “三叔,年年把幼女活活淹死在龙梁河里,官府管了吗?”梅若雪冷嗤一声:“民不举官不究嘛,这道理我懂,如今你觉得有人回去官府报案吗?报案的理由是什么?要淹死我们家若晴,结果若晴没死?” 梅河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对啊,三叔怎么没想到呢!” “不是三叔没想到,是三叔知道这背地里是怎么回事,但别人不知道,所以你觉得他们会怀疑到咱们头上吗?”梅若雪看着驱寒的洗澡水差不多了,停了火:“再者,他们现在保不齐都商量着怎么过来祭拜新的护河神童呢。” “那接下来怎么办?”梅河问。 梅若雪笑了笑:“我不是说了吗?我想要这条河。” 梅河再也没说什么,进屋去看梅若晴了。 六子先回来的,并没有到前院来,而是在后面倒座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继续去烧松香了。 平安则要晚一些回来,回来后也是先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在院子里的杏树下坐着。 “平安,河里人多吗?另外一波人到底什么来路?是不是程子良?”梅若雪坐在对面:“我心里反而不踏实了。” “不太清楚,兴许是哪天的少年。”平安看梅若雪微微点头,便知道她信了。 “你说的缩骨功有人练成过吗?”梅若雪怀疑祈玉,十分怀疑,但这太大胆了一些,祈玉看上去比梅若晴还要小,虽说她自己承认比梅若晴小三个月,可她现在很怀疑。 平安点了点头:“有人练成过,但非常难。” “那就有可能。”梅若雪抬起手撑着下巴:“要真是那样的话,老刘头竟也是深藏不露的人。” “别想的那么复杂,没事的。”平安耳朵微微动了动:“桥上过来人了,还不少。” 梅若雪揉了揉脸蛋:“料定会来的,等我进屋去看看若晴,来人你开门让他们进来就是。” “好。”平安就坐在树下等着。 梅若雪进屋后,姐妹俩在房间里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话。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大门,平安过去打开门,扫了眼进来的人,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 来的人是真不少,一会儿工夫院子都站满了人,这些人丝毫不敢喧哗,进院之后就规规矩矩跪倒了一大片。 钱富贵在最前面,与他一起的还有两个年长的老者,也都跪在地上。 平安皱着眉头看这些人。 “谁啊?”梅若雪在屋里问。 平安沉声:“许多村民都过来了。” “哦。”梅若雪应了一声,良久门才打开。 平安猛然看到梅若雪这哭丧着的小脸,抬起手压了压额角,背转身不去看了。 “钱爷爷。”梅若雪紧走几步扶着钱富贵起身:“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起来。” 钱富贵顺势就站起来了,抱拳弓腰,极度恭敬的说:“我等村民是来拜见护河神童的,若雪啊,能不能请神童出来一见啊?” 梅若雪听到这话,低下了头,声音哽咽:“钱爷爷,我说了您也不信,不如就带着几位村长进来一起看看吧。” 咦?平安回头看了眼梅若雪,这丫头又是闹得哪一出啊? 第129章:家有神童 赵家庄村长叫赵长德。 褚家庄的村长叫孙永福,也就是今年原本选定的孙家小姑娘的爷爷。 两个人听到梅若雪的话,也就站起来了,其中孙永福一脸关切的问:“梅家姑娘,神童可是有什么不妥当吗?” “放肆!”屋子里飘出来的又是那威严又苍老的声音。 顿时,刚才站起来的三个村的村长又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了,嘴上连连告罪。 梅若雪回头看了眼,轻叹:“唉,我也说不清楚,等我进去看看情况吧。” “好,快去,快去。”钱富贵立刻说。 梅若雪进了屋,梅若晴正笑嘻嘻的看着她。 “刚才是你说话?”梅若雪压低声音问。 梅若晴点了点头:“口技,姐,我有鹦鹉舌的本事呢。” “好了,先别炫耀了,不要乱说话,记得咱们办的事情,速战速决。”梅若雪叮嘱之后还不放心,又去看了看陈氏。 陈氏有崔氏照应着,睡得还挺踏实的。 梅若雪这才出了门:“钱爷爷,几位先进来看看吧。” 钱富贵和孙永福换了个眼色,赵长德冷哼一声先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出声:“神童在上,赵家庄村长赵长德求见。” “进来吧。”梅若晴出声就是那个苍老的声音。 赵长德迈步进了屋,孙永福和钱富贵也急忙跟进来。 梅若雪引三个人到了梅若晴的房间,一进门三个人都愣住了,就见屋子里摆着个大木桶,木桶里热气腾腾的,梅若晴小脸苍白的坐在木桶里,双目紧闭,眉心的红点格外扎眼。 “龙梁河三年无灾,赵家庄安守本分可保无虞,石郎庄要筑堤,引水,至于褚家庄嘛。”说到这里,梅若晴突然睁开了眼睛,吓得钱富贵几个人倒退了一步。 梅若雪急忙过去,恭敬的说:“您息怒,息怒。” 梅若晴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褚氏一族遣散,死伤不论,伤天害理之人还要本座背锅,真是祸心不小,本座会安排有缘人住进褚家庄东庄,西庄安守本分,即可。” 钱富贵几个人都跪在地上,连声称是。 梅若晴叹了口气,继续说:“神童护河,这龙梁河随她驱使,若有不服者,本座明年六月初六收他性命,都退下吧。” 虽说不至于屁滚尿流,三个人出来之后脸色可都苍白的吓人。 外面的人还带来了不少祭品,留下祭品后,都跟着自个庄子的村长回去了。 梅若雪站在窗口往外张望后,回头:“你可真行。” “一般般吧,姐,这水热得很,我不泡了。”梅若晴说着就从木桶里站起来:“对了,我在河里的时候踩着一个人,是六子吗?他可能受伤了。” 梅若雪这才想起来六子还没有出现呢,帮梅若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门就见平安还坐在树下,走过去问:“六子呢?” “在后面呢。”平安起身:“都消停下来了吧?” “对,一会儿咱们赶紧去一趟永固县。”梅若雪一大早就直留下了阿大和六子,余下的人都去给食府送货了。 家里事情完事,她着急去看看食府的情况。 后院,梅若雪看到六子正在忙着烧松香,走过去:“六子,你哪里受伤了?” “没,没有。”六子笑了:“小姐,我水性好得很,哪能受伤呢?” “哦。”梅若雪站在旁边,突然回头:“左手抬起来。” 六子下意识的举高左手,顿时脸上就一白,随后低下头:“小姐,你、你不会赶我走吧?” “你是怕我杀人灭口吧?”梅若雪被气笑了:“过来我看看怎么了。” 六子不敢说,他真是怕被杀人灭口的,当然,他不觉得梅若雪会那么做,但就是害怕。 走到梅若雪面前,梅若雪让他把衣服脱下来,他就照做。 看到六子肩膀上一大块破皮渗血的伤,梅若雪到旁边找了止血草过来,用手揉搓后给他敷在伤口处:“下午不用做什么,我回来给你带药。” “是。”六子看梅若雪拿出来手帕三两下撕成条帮他包扎伤口,羞愧的低下头:“小姐心善,是六子不会办事了。” “以后会办事就行。”梅若雪给他包扎好伤口,才问阿大。 阿大带着梅若雪进了后面倒座,倒座里褚金凤已经很平静的坐在地上了,身上那件衣服也沾满了灰尘,听到动静后立刻转过脸:“我的家人呢?” “那个男人带着你的女儿走了,他们身体应该没问题,至于为什么要逃走,你问问你自己就行。”梅若雪语调冰冷。 褚金凤愣住了,良久才惨笑一声,转而又问:“我儿子呢?” “你儿子就在前院,很安全,我可以现在送你们离开,不过要和你说明白一件事。”梅若雪随手拿过来一块青砖坐在上面:“你儿子的病不是病,褚家的那些男人们也不是病,而是因为吃了野麻子。” “我知道。”褚金凤说。 梅若雪皱眉:“你知道还让你儿子吃?你知道不和族人说?” “没人信我。”褚金凤摩挲着墙站起来:“野麻子有什么错,错的是人太贪。” “人血炼药,你还真没说错,你儿子想要好起来,也是要从野麻子入手,慢慢减少用量直到最后断掉野麻子,也就好了。”梅若雪说。 褚金凤点头:“谢谢你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活着。” 活着?梅若雪想说今天死了不少人,褚家庄的男人们死了不少,可有什么用呢?按照褚金凤的聪明,应该是早就料到了。 “准备去哪里?我送你们。”梅若雪说。 褚金凤想了想:“送我们母子到永固县就行,后会无期了。” “后会无期。”梅若雪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还特地又看了眼褚金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个女人比自己见识到的还要可怕几分,希望以后不要做仇才好。 程子良的马车来的很快,赶车的是程安。 梅若雪带着换了一身普通农妇衣裙的褚金凤和褚锦玉坐进马车里,平安和程安坐在前面。 “这么久,你从来没想过给我治一下眼睛吗?”褚金凤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梅若雪点头,知道对方看不到,才说:“是的,如果是人祸,你懂医术,自己可以试试,如果是天生,那我也没办法。” 褚金凤笑了:“那你知不知道瞎子算卦很准?” “倒是听说过。”梅若雪还真就听说过不少,在自己原本的世界里,太多大师了。 褚金凤抬起手理了理发丝:“你就不想试试?” “不问前程,人能过好眼前的日子就行。”梅若雪抬头看着褚金凤:“也希望你余生顺遂,锦玉是个很不错的小孩。” 提到自己的儿子,褚金凤便伸出手准确的摸了摸褚锦玉的头:“是啊,很不错的小孩。” 到了永固县,梅若雪塞给褚金凤一张银票:“好自为之吧。” 褚金凤把银票塞回来:“我孤儿寡母,钱财都是追命鬼,放心,活得下去。” 就这样,褚金凤带着褚锦玉消失在人群中了。 梅若雪内心颇为感慨,坐上马车往食府来。 远远的就听到了唱戏的锣鼓声,还有那婉转的腔调,咿咿呀呀的唱词。 梅若雪撩开帘子往食府这边看了看。 “小东家,今天咱们食府可热闹的很,少爷还专门在门口摆了粥棚和糕点呢。”程安终于得到机会说话了。 梅若雪点了点头:“会做生意的人。” “那是,我们少爷的买卖可不少。”程安猛然收住了话头,尴尬的笑了笑:“不过食府就这一家,就这一家。” 梅若雪不在乎程子良有多大的本事,这食府又不是她唯一的生意。 马车停下,梅若雪下了马车,平安站在旁边,两个人抬头看着蜀香食府四个字。 “平安,我以后会很有钱。” “嗯,富可敌国。” “ 第130章:让他别惦记了 程子良在楼上一眼就看到梅若雪了,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份,纵身就从二楼跳下来,站在了梅若雪面前,满脸堆笑弓着身:“小东家,里面请。” 别人不知道是咋回事,还以为是节目呢,顿时人群里叫好声四起。 梅若雪哭笑不得的往里面去啊,程子良立刻抢先一步走在平安前面,还挑衅似得抖了抖眉。 平安不搭理他,进了食府,看了一眼周围的布置,暗暗点头,梅若雪到底是会多少东西他看不透,但会用人,心思巧,倒是比常人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呢。 梅若雪直接去了三楼,三楼露台上的屏风简直太让人喜欢了。 程子良跟在后面,一副随时等候吩咐的样子。 “这屏风你给了人家多少银子?”梅若雪问。 程子良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百两?”梅若雪觉得还行。 程子良啧啧两声:“一千两。” 梅若雪抬手扶额:“你真有钱。” “你是不知道,这种屏风真的是绝无仅有的第二个。”程子良靠近梅若雪:“之所以说第二个,那是因为第一个在宫里。” 梅若雪一惊:“宫里?” “对,原本可不是在宫里的,这还引出来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案子呢。”程子良故弄玄虚一般啧啧两声:“要么,讲给你听听?” 梅若雪绕道前面看着下面戏台上的热闹:“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说啊,为什么不说?这辈子能亲眼看到这样的屏风,我高兴,你听好了啊。”程子良站在梅若雪旁边,讲了一段屏风的故事。 说起来,事情就发生在佑安十八年,楚文帝的恩师陈嗣道是第一个双面屏风的主人,在这一年满门诛杀,罪名是通敌。 “那真通敌了吗?”梅若雪问。 程子良摇了摇头:“说不好,毕竟当时素有战神之称的苏将军在户门关大败而归,并且断了一臂。” “也就是说,只是怀疑?”梅若雪撇了撇嘴儿:“鱼脑子!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了吗?六岁登基,十八年后一文一武都倒下了,我猜得没错的话,这是皇帝的圈……呜呜。” 梅若雪费劲的抬头看平安。 平安拿开捂着梅若雪的嘴,柔声:“慎言。” “好好好,我错了,你差点儿没憋死我。”梅若雪也反应过来了,后背都冒了一层冷汗,这可不是倡导言论自由的世界,刚才差点儿就酿出大祸来了。 程子良却不屑的扫了眼平安:“迂腐!私下里说说又能如何?再说了,若雪都看的明白透彻,那些个老狐狸就看不出来吗?” “走,去看戏。”平安拉着梅若雪下楼。 程子良沉声:“亏我还以为你是苏易安!原来是我瞎了眼!苏将军六年后户门关一雪前耻,封为超品镇国大将军,肯定不会是你这个怂样!” 梅若雪唰就回头了,看着程子良。 平安牵着梅若雪的手慢腾腾的下楼:“你心怀天下,自己去找,别在我这里叽叽歪歪的。” 梅若雪看程子良眼里的光都熄灭了,心情没来由的复杂成了乱麻团。 二楼看戏台最合适,梅若雪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的戏台,平安在一旁。 “平安,程子良认定你是那个苏易安了吗?”梅若雪问。 平安递过来一杯茶水:“他身体还没好,脑子似乎也病了。” “我看倒不是。”梅若雪结果来水捧在手心里:“他是惜英雄的人,可这很不合理啊,既然那么厉害,都成了超一品镇国将军了,怎么会被人害了呢?并且还两年都没有音讯,难道他的属下都不找找?皇上不找找?” “操心那么多?”平安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戏台:“不如去后厨看看?” “对哦。”梅若雪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扯了平安下楼:“这是大事,后厨不知道能不能忙活的过来呢。” 程子良备受打击,刚下楼就见梅若雪扯着平安的手,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又下楼了,他收住脚步,心口闷疼闷疼的。 照目前来看,自己输给了一个乞丐,一个长得不错,还有工夫的乞丐,真是不服啊。 原以为这人是苏易安,这世上的人,输给苏易安他觉得一点儿都不丢脸,偏偏他不是。 “苏易安!我就不信你还飞天遁地了!”程子良有些恶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一句话。 这会儿到了午饭时间,后厨忙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十六几个跑堂的伙计更是脚不沾地。 从最开始看热闹,到后来闻着香味儿就进来了,食客爆满。 梅若雪到后厨就没闲着,给老刘头打下手。 平安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忙来忙去的梅若雪,有那么一瞬间都走神儿了。 那个女人叫陈玉莲。 陈玉莲?平安猛地看向了梅若雪,怪不得他一直都觉得梅若雪的眼睛很熟悉,原来是因为这个!陈玉莲,陈玉暖! 抬起手捂住了心口,平安脸色顿时没了血色,纵身越过高墙,身影消失在胡同尽头。 梅若雪没注意,生意火爆人手就不够了,不但但人手不够,连食材也不够了。 这可把老刘头急坏了。 梅若雪让十六叫来了程子良:“你赶紧写一个牌子挂上,麻辣小龙虾、水煮鱼,这两样菜已经没有了,明天请早。” 程子良惊问:“没了?” 毕竟早晨送来可不少啊。 梅若雪皱眉:“快去啊!上不去菜是咱们的问题,提前通知后,还能拉动明天的食客呢,快点儿!” “好。”程子良被梅若雪这一吼,转身就走。 忙到脚不沾地,等这一场过去后,梅若雪直接瘫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了。 老刘头手腕都哆嗦,也坐在了梅若雪对面,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 “这样不行。”梅若雪看了眼老刘头的手,伸手拉过来开始给揉捏:“这样会把您累坏了的,菜谱写出来,晚上叫这些人练!” 老刘头感觉到梅若雪给自己揉捏的手法是推拿,心里就涌起了感激之情:“若雪啊,没有食材了,用啥练?” 梅若雪笑了:“这不着急,我立刻让人送过来,您下午一定要好好歇着,等食材过来就让那些厨子练,你看着就行。” “人老了,不中用了。”老刘头叹了口气:“就这样吧,生意这么好,的确忙不过来。” 梅若雪叫来十六,让他赶紧叫个兄弟去石郎庄找六子,并且让程安赶车拉着木桶过去运货回来,这才坐下来和老刘头说:“刘爷爷,这些人一开始吃个新鲜劲儿,以后就会慢慢的平衡下来,我看了,后厨没有做面点的厨子,这不行啊。” “若雪想要什么人了吗?”老刘头问。 梅若雪点了点头:“人有,但是不能过来。” “是?” “我娘。”梅若雪解释了陈氏为什么不能出来的原因,无非就是陈氏觉得不应该抛头露面。 老刘头给出了个主意:“去牙行卖几个灵巧又会厨艺的厨娘子,不就行了?” 牙行买人? 梅若雪抬起手揉了揉脸,这就是身为穿越者的弊端,她早就没又想到还有这一层,只想着遇到机缘来一个救命之恩了,可哪里有那么多救命之恩的机会啊。 “成,这两天还是需要有人撑一下的,我去找程子良。”梅若雪说走就走。 老刘头追了两步出来,问:“若雪姑娘,若晴小丫头可还好?” 梅若雪猛然止住了脚步,回头看着老刘头,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了好几下。 老刘头心里都慌慌的了。 梅若雪才说:“告诉祈玉,我家若晴好着呢,让他别惦记了。” 等梅若雪走没影儿了,老刘头才长出一口气来,摇头苦笑,梅若雪真正想说的是最后一句,让小主子别惦记了,可是小主子那心思,来的邪乎啊! 第131章:郑夫人的谢礼 梅若雪找到程子良,程子良就把这件事交给梅若雪去办了。 梅若雪也觉得自己去合适,她比较相信第一眼的印象。 早就在家里写好了这段时间的开销账目一并交给了程子良。 程子良扫了眼梅若雪的字,顿时嫌弃的撇嘴儿:“你家里需要个女夫子。” “省省吧,又不是认不出来,你自己算,剩余的银票都在这里。”梅若雪把银票和散碎银子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我去找买人。” 程子良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梅若雪一想也行,毕竟自己不懂得这里面啥样的流程,两个人下楼的时候,梅若雪才想起来好半天没见到平安了,立刻跑去了后厨。 “找我?”平安看梅若雪着急的模样,勾起嘴角笑了笑:“亏你还记得我。” “这不是太忙嘛,走走走,跟我去牙行看看。”梅若雪伸手拉着平安从后厨出来,程子良顿时觉得太辣眼睛了! 走过来沉着脸色:“梅若雪!男女大防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梅若雪说的事实。 程子良却觉得梅若雪就是故意给自己添堵的,冷哼一声先一步出门去了。 梅若雪和平安跟在程子良后面,程子良听了满耳朵梅若雪的叽叽喳喳,到最后竟活生生被气笑了。 他比不过平安,具体原因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平安来的早,自己是来晚了。 牙行,有公家开的牙行,也有私人做这个行当的人牙子,梅若雪坚定的认为贩卖人口是犯法的,所以她去了公家开的牙行。 牙行里有花名册,但凡想要做工的人都登记造册,这里还分活契和死契,死契价格要高不少,但人以后就永远为奴为婢了,所以一般都是活契多。 梅若雪听牙行小伙计口若悬河的介绍之后,再一次认识到了等级制度森严的封建社会,越是底层的人生活越是艰难了,怪不得有一句话说寒门难出贵子。 “要死契。”梅若雪对程子良说。 程子良点了点头。 旁边小伙计立刻作揖了,满脸堆笑:“小姐心善,您可是救了那些个女娃儿,若不然下午就有天香楼过来挑人了呢。” 只要在牙行里挂了死契的人,就算是被天香楼挑去了,那也就只剩下认命了,连赎身的机会都要看老鸨给不给。 程子良就是来出钱的,所以挑什么样的人全让梅若雪做主。 梅若雪翻看着花名册,这一册都是八岁到十四岁的女孩,姓名、住址和自己会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 梅若雪把几个写着女红好和会做菜的挑拣出来,小伙计见梅若雪挑拣出来的人,旁边拿过来个花名册递给梅若雪:“看小姐是想要找厨娘吧?这几个年岁虽然大了些,但都是写着善厨艺的。” 梅若雪接过来翻了几页上面都是二十几岁,三十多岁的妇人,竟也是交了死契的。 “这些女人难道没有儿女牵挂?”梅若雪问。 小伙计叹了口气:“小姐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牙行里啥样的人都有,若不知走到了绝境,谁也不愿意为奴为婢不是?这些个厨娘子多数都有儿女的,只不过母女、母子一起到牙行登了记,卖身为奴都是为了一口饭吃的。” 没经过社会毒打? 梅若雪心里一哂笑,自己这只是水土不服而已。 “那除了上面那几个人之外,再把这个周娘子、吴娘子和王娘子都叫来吧,告诉传话儿的人,家里有儿女的一并带过来,我看看。”梅若雪说。 小伙计应声:“好嘞,您略坐,这就派人去跑一趟。” 有几个年轻的姑娘就在这永固县里,多数都在下面的村庄,所以梅若雪也没着急,而是和牙行约好了时间,出门去了当铺。 当铺里,德子正在算账,算盘拨得噼里啪啦的震天响,门口没有什么人进出,梅若雪进来的时候也没有多大的动静,所以德子没听到。 梅若雪站稳了,抬起手掩着唇角轻咳一声。 算盘的动静戛然而止,德子抬头看到梅若雪,顿时满脸堆笑:“哟,小神医过来了啊?先等一下,我去请东家过来。” 梅若雪点了点头。 德子就赶紧去后面了,不一会儿功夫许夫人就出来了,一见面就满脸堆笑,热络的拉着梅若雪的手:“快随我去家里,昨日就想过去食府了,只是还要忌口呢。” 梅若雪看了眼许夫人的气色:“你这是人逢喜事?” “还不是你给的好处。”许夫人和梅若雪往后面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这小妮子真是个本事通天的,算是让我开眼了。” 梅若雪笑笑不语,许夫人这份亲近和之前比起来天壤之别,显然是药效的确够好。 果不其然,到了后宅,许夫人带着梅若雪直接去了内室,退了丫环婆子,只两个人的时候才说:“一开始真是差点儿吓死我,要不是没法宣之于口,我都要找郎中过来看看了呢。” “掉下来东西不少?”梅若雪知道清宫丸的效果,便问了一句。 许夫人啧啧两声:“何止不少,不过之后身体都轻快了许多,这几日小腹温热舒坦,竟有了未出阁时候的感觉了呢。” 梅若雪伸出手,许夫人立刻把手腕递上来。 诊脉之后,梅若雪点了点头:“的确效果不错,如果求子的话,再过半个月应该可以了。” 许夫人上一眼下一眼打量梅若雪,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妮子啊,你怎么什么都懂?看样子应该还没出阁吧?” 梅若雪老脸都红了,这是什么跟什么? “我的医术又不分出阁不出阁,好了,知道你高兴,药都可以停下来了,这段时间多吃点儿水果蔬菜就行。”梅若雪起身要走。 许夫人急忙拉住她:“看,还害羞了,我答应的事情肯定做到,不过这有些病都是我们女人的难言之隐,不如就在我家里给她们看吧。” “能行?”梅若雪也琢磨着在哪里看病才合适,回春堂肯定不行,就算是胡秉印再好,借别人地方想要发自己的财,最后必都会起龌龊的。 许夫人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虽说不敢夸下海口送你一场富贵,可让你方便发财的本事还是有的,你看看时间,我把人都约好了在这边等你。” 梅若雪想了想:“明天下午吧。” “成,就这么说定了。”许夫人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玉镯,拉着梅若雪的手就给她戴上了:“算是谢礼。” “这不合适,我给你治病,你给我诊资药钱就行了,再说你还给我介绍病人了呢。”梅若雪推辞。 许夫人抓着梅若雪的手不让她摘下来:“拿着吧,如果觉得戴着碍事,那就给你娘,这是我的心意。” “那……。”梅若雪抿着嘴角一笑:“那我就贪财咯,却之不恭,多谢许夫人的赏。” “滑头。”许夫人又吩咐丫环准备了糕点果子,还有几块衣料都放进了马车里:“等要回去到门口来,我这边送你回去。” “多谢了。”梅若雪出门,去了牙行。 附近的几个姑娘都到了,梅若雪挨个问了一边,留下了两个对眼缘的,拿了死契,交了银子。 接着来的周娘子二十出头,梅若雪打量周娘子后摇头,又看了三十多岁的吴娘子,只看到那手指甲里还有泥,梅若雪就摇头了。 等了好半天,最后一个王娘子才到,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个干瘦的小姑娘。 “多大了?”梅若雪问。 王娘子有些拘谨的垂下头:“二十七岁。” “家中还有什么人?”梅若雪看了眼旁边的小姑娘,那小姑娘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看着自己。 王娘子紧张的捏着衣襟:“家中只有女儿香草,再无人了,小姐,香草十二岁,女工很好,人也勤快的很,您若嫌弃我年纪大了,就把香草带走吧。” “娘,我不,我不要离开你,那些人心黑着呢,会……。”香草立刻哭了起来。 梅若雪挑眉,她不喜欢撒谎的人! 第132章:收人 王娘子急了,急忙跪了下来。 梅若雪不喜欢别人跪自己,骨子里讨厌的很,不过她需要适应这个环境,包括一些再她看来不合适的规矩,所以坐在椅子上没动。 “小姐,我家香草性子好,人勤快,你带走吧,我祖上是郎中,香草还认识一些草药,可以采药,种菜,做什么都行。”王娘子几乎趴在地上:“求求小姐开恩,带走香草吧。” “说实话,我能考虑,如果你还隐瞒的话,我哪里都可以找到人用的。”梅若雪淡淡出声。 王娘子抬头看着梅若雪,刚要开口就见几个大汉从外面闯进来,其中一个老头手里拎着鞭子,进屋二话不说兜头盖脸就抽向了王娘子。 香草尖叫一声过去抱住王娘子,生生的被这一鞭子抽在后背上,那老头也是真用足了力气,这一鞭子直接把香草身上的衣服都抽出来一道大口子,皮开肉绽。 梅若雪眼皮一抖。 王娘子不顾香草抱着自己,跪爬两步:“小姐,快救香草,她以后一辈子为奴为婢报答您。” “贱妇!敢抢走我女人!打死你!”说话的壮汉满脸络腮胡子,大眼珠子一瞪,凶神恶煞一般。 梅若雪看了眼被打的浑身抽动的香草,终是看不下去了:“平安。” 平安立刻出现挡在了众人面前。 那壮汉一看是个小白脸,完全不看在眼里就冲过来了,平安抬起手准确的捏住了壮汉的手腕,一抖手人就飞出去了。 王娘子看到这一幕,抱着香草跑到梅若雪跟前:“香草被她大伯卖给了这一家光棍,说是要传宗接代,这家人……这家人心思龌龊的很,三个光棍就娶一个香草,这是要害死香草啊,小姐心善,开开恩吧。” 梅若雪心里一句国骂,转过头:“你呢?” “我是个被休的人,因、因生不出儿子来,娘家无人为我做主,只要香草有活路,我死都可以。”王娘子说。 梅若雪起身去找了小伙计,签了契书,拿了死契,回头问了句:“香草可收人家聘礼?” “没有,香草得了消息就跑去找我,我们娘俩四处躲着,并不曾答应。”王娘子立刻说。 梅若雪点了点头,那了死契:“以后你们娘俩就是我的人了,至于他们的事情,你自己去说。” 王娘子眼圈顿时红了,到底没掉下来眼泪,扶着香草,柔声:“草儿,听到没有,你不会被人卖掉了,这次娘再也不和你分开了。” 香草小脸苍白,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娘,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那你好好等着娘,不要再伤到了,咱们还得为小姐做活呢。”王娘子说着,让香草站稳了,走到平安旁边,冲着冲进来的老人和壮汉福了福身:“吴家老爷子看到了吗?我们娘俩如今自卖自身,为奴为婢,签了死契,若是再纠缠不休,咱们大可走一趟衙门。” “你个刁妇!崔家拿了我们的聘钱!人想带走?门都没有!”吴老汉咬牙切齿:“真当我们是泥捏着,去衙门就去衙门!” “你自己也说是崔家拿了聘钱,我带走的是香草,可不是崔大的闺女,婚姻大事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给了谁聘礼,就冲谁去要人,崔大也并非没有女儿。”王娘子再次福了福身:“去衙门也得有由头,当初我没接你的聘礼,你们也没找媒人上门说合,去衙门也该是我去,我要告你们强抢民女,又众目睽睽之下要打杀香草,意图要她性命!” 说到这里,王娘子轻轻的呼出一口气:“老爷子,走吧,人证物证我都有。” 吴老汉顿时懵了,看了一圈,这屋子里除了梅若雪几个人之外还有牙行的伙计,外面还有看热闹的人,顿时一跺脚:“你们给我等着!” 王娘子脸色一沉:“我们等什么?一没父母之命,二没媒妁之言,三没婚书,你再敢纠缠,就不是想走就能走了!”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吴老汉带着人逃之夭夭。 梅若雪还挺喜欢王娘子这性格的,别的不说够强。 等人走后,王娘子扶着香草过来,给梅若雪跪下谢恩。 梅若雪也不耽搁,该办的手续都办好了之后,带着四个人去了当铺,德子让家丁赶车送梅若雪一行人回去石郎庄。 到家,梅若雪先把人带去给陈氏看。 陈氏猛然见到这四个人,都愣住了,拉着梅若雪到了一旁,压低声音问:“若雪,这是做什么?家里如今光景,你竟还要使奴唤俾吗?” “不是,娘听我说,这几个人都是想要安排到食府里去的,你不是有做糕点的手艺嘛,教给她们,送去食府里刚好合适。”梅若雪扶着陈氏过来,指了指香草:“除了她之外,都是会一些厨艺的,所以让娘受累调教一番。” 陈氏这才松了口气,目光落在香草身上:“这小姑娘呢?” 梅若雪清了清嗓子:“咱们家小神童身边得跟着个人伺候,娘觉得呢?” “这样啊。”陈氏想了想,终是点头了:“那行。” 等陈氏再次坐下来,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语调不急不缓的询问了几个人的家庭来历,年纪特长后,又说了一些个规矩。 梅若雪看陈氏款款而谈,心里都啧啧称奇,虽说对陈氏的身份早就有猜测,可见陈氏如此驾轻就熟的样子,还是觉得自己猜低了。 最终,除了王娘子和香草之外,另外两个小姑娘还给改了名字,一个叫彩云,一个叫彩霞。 之后陈氏就带着王娘子、彩云和彩霞去了灶房,试试三个人的本事。 这边,梅若雪带着香草去找梅若晴了。 香草十二岁,比梅若晴大四岁,虽然瘦弱的很,但个子不矮。 梅若晴看到香草后,笑眯眯的就收下了,并且直接带着香草去了后面,梅若雪打发走了德子,自然也就留下了郑夫人给的那些礼物。 安排好这些,梅若雪就带着平安进山采药。 明天要和回春堂谈膏药和艾灸的事情,也要去郑夫人家里给人诊病,梅若雪需要很多的草药。 诚如胡秉印说的那样,方子是每一个中医的看家本领,特别是在这个世道上,尤为重要。 梅若雪知道回春堂的规矩,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只要抓药就会记录下来,那么自己的方子就有可能被拿走了。 可以给方子,但治疗妇科的方子梅若雪是不会拿出来的,因为她确定了自己接下来用什么赚钱最快了。 平安提着篓子,梅若雪认真采药,两个人不知不觉的就进了深山。 仙寓山的地势很复杂,梅若雪是一路有目的的想要寻找到悬崖峭壁,所以越走越高,可是哪里有什么峭壁? 石斛除了在悬崖峭壁上有之外,也会在深山古树上,又名石斛兰,所以梅若雪只要遇到了粗壮的大树,都会仔细看一看。 要找什么药材?”平安问。 梅若雪抬头看平安探究的眼神儿,狡黠一笑:“你看出来了?” “不然你怎么会一路往深山来。”平安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转过脸:“悬崖峭壁上的?” “啧啧啧,平安聪明了啊?”梅若雪也不瞒着,一边往深山走,一边和平安说起了石斛习性都说的很清楚。 平安听过之后,伸手拉住梅若雪的手腕:“走,我带你去鹰嘴崖。” 鹰嘴崖?听到这名字梅若雪就觉得有门,看来自己估计的没错,仙寓山是可以找到石斛的。 平安进山打猎多次,知道有有一处悬崖叫鹰嘴崖,两个人来到鹰嘴崖前,梅若雪看到了石碑,石碑上的字迹已经斑驳不堪,依稀可以看得出鹰嘴崖三个字。 鹰嘴崖崖顶地势很平,有一块伸出的峭壁,远看像是鹰嘴一样,名字因此而来。 梅若雪趴在崖顶往下看,一丛紫白色的小花吸引了她的目光,顿时兴奋的回头:“平安,你看,那就是石斛。” 第133章:鹰嘴崖 平安背着篓子,选好了地方下悬崖,梅若雪紧张的趴在悬崖上,看着平安一点点儿的接近了那一丛紫白色的小花。 这悬崖峭壁多怪石,有很多凸出的怪石都如同锋利的刀一般,幸好平安功夫不错。 眼看着平安把石斛连花带茎都采摘下来放进篓子里,梅若雪抑制不住激动,纯天然野生的石斛功效非常强大,这仙寓山简直就是她的洞天福地。 对平安本事很放心,梅若雪便打量别的地方去了,仔细听,可以听得到水声,梅若雪猜测附近应该是有泉眼的。 “若雪!” 梅若雪立刻看过去。 平安指了指对面:“那是个山洞,里面有泉水。” 山谷里回荡着平安的声音,梅若雪两只手放在嘴边做筒状:“先回来再说。” 上来的时候平安速度很快,到了崖顶把篓子放在一边,就指着远处的山洞:“山洞在上面,距离崖底有十来丈距离,如果蓄水的话,能减轻龙梁河的压力,你觉得呢?” 原来平安一直想着龙梁河汛期的事情啊。 梅若雪两边看了看:“可怎么才能把水引进来呢?” 总不能为了蓄水挖山吧? 平安习惯性一般用手摸了摸鼻梁的位置:“龙梁河是泯水分支,又因仙寓山山脉的原因才会在山脚下成河,再者还有这仙寓山山脉又许多大大小小的泉眼,汛期都是隐患。” 梅若雪摆弄着篓子里的石斛花,抬头:“其实山泉水酿酒非常好的,只是好山泉难遇。” “先回家再说。”平安原本想要带梅若雪去山洞里看看,根据他的经验,那山洞并不是天然形成的,也就是说里面很可能另有乾坤。 不过他这会儿改变了主意,不管是山泉水,还是用鹰嘴崖下面蓄水分流都好,必须要有人,还要是个懂水利的人才行。 回去的路上,梅若雪继续采药,平安则背着篓子,偶尔遇到了野鸡野兔之类的猎物撞到了枪口上,自然就带回家去打牙祭了。 “平安,你要去和程子良商量吗?”梅若雪问。 平安瞳孔缩了缩:“是,这件事可不是寻常人能做的。” “哦,我原本想着要和龙爷说呢,龙爷手底下的人多得很。”梅若雪叹了口气:“但,这件事难度太大了,我以前是打算在家门口那一大块空地上建个大水塘的。” 平安手里的石子飞出,一只野鸡应声倒地,走过去把野鸡捡起来才说:“褚家庄东庄都交给龙爷了,让他做事也正常,想做什么就去做。” 梅若雪眨了眨眼睛,仔细的看了看平安,这人说话都这么霸气了吗?想做什么就去做?自己不过就是个小农女啊,有什么资格为所欲为呢? 当然,自己会寻找机会为所欲为的。 回到家,刚进了后门就闻到了满院子的香味儿,梅若雪眼睛一亮:“看来,这几个人都挺厉害的啊。” “大小姐回来啦。”香草过来勤快的接过去篓子,看了一眼惊喜的问道:“这是在山里找到的啊?大小姐,下次让香草陪着去采药吧,我认识很多草药的。” “行,你先把这些草药处理一下。”梅若雪看梅若晴正在忙着收集松香,走过去:“这些松香要做什么?” “松香皂。”梅若晴随口说了句,猛然抬头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点头:“成,我要很极品的松香入药,再者松香可以用来做油墨用,如果你会做油墨的话。” “姐,你就瞧好吧。”梅若晴见梅若雪如此放手,心里美滋滋的。 梅若雪虽梅若晴去折腾,她去了前院。 前院,王娘子已经在开始处理野兔,彩云处理野鸡,彩霞则在处理鱼虾之类的,陈氏站在一旁,完全是监工的架势。 “娘,咋样?”梅若雪问。 陈氏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这些人的身契放在咱们手里,以后食府那边儿抽调回来,有用。” “娘的意思是?”梅若雪一时看不透陈氏的想法。 陈氏拍了拍梅若雪的手臂:“等以后你和若晴都要嫁人的,不管是彩云还是彩霞,都可以带在身边,那样就稳妥的多了。” 梅若雪愕然转而就笑了:“娘,你想的可太长远了,行,听你的。” “听娘的没错,娘不能害你们姐妹就是了。”陈氏说的理所当然。 即便是环境变了,可从小就浸淫在骨子里的行事做派是变不了的,比如陈氏现在的思维方式,哪里是一个农妇该有的? 只可惜陈氏的东西早就被梅家搜刮的一干二净了,否则也能当做信物,兴许以后就有机会找到娘家人了呢。 梅若雪想到了梅大丫给过自己一对儿银耳铛,决定明天带过去给郑夫人看看,开当铺的人都有一双火眼金睛,保不齐就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家里有了王娘子几个人帮衬,不管是陈氏还是梅若雪都一下子失去了灶房的主动权,娘俩便坐在树下,拿出来前几日做的杏脯。 陈氏拿了一个杏脯放进嘴里,仔细的品着味道,良久才叹息一声:“若姐姐还在的话,一定会喜欢的,这杏脯真甜。” “娘,咱们多做一些,都可以卖钱了。”梅若雪也觉得这样的杏脯比自己在原本世界里吃到的杏脯美味多了,随口说了句。 陈氏笑了:“小道而已,你啊,什么都想到钱上。” 梅若雪从陈氏的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市侩两个字,抿了抿嘴角。 她两辈子也没当过土豪,钱这个东西的重要性就是深植于骨子里了,更别说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穷怕了’的执念在呢。 不过,杏脯赚银子还真是太少了些,再者运作起来还需要不少人手,所以这买卖不做也罢。 吃喝完毕,王娘子带着几个人收拾干净后,陈氏就给她们安排了临时的住处,铺铺盖盖的这些用具也都还够用。 晚上,王娘子带着彩云和彩霞就跟在陈氏身边,陈氏倒也不藏私,一样一样的糕点怎么做都仔仔细细的教给她们。 第二天一大早,梅若雪和陈氏打了招呼,跟着送鱼虾的马车去了永固县,平安和六子问了水里鱼虾的情况,六子小心翼翼的说着。 到了永固县,梅若雪知道平安要去找程子良,就自己一个人去了当铺。 郑夫人一大早就让德子注意点儿,所以梅若雪刚到门口,德子就迎出来了,并且叫来了个小丫环带着梅若雪去宅子里。 宅子里,郑夫人谈笑风生,几个亲近的手帕交也都笑语晏晏,梅若雪进门后,郑夫人那是给足了面子,亲自过来牵着梅若雪的手,让梅若雪就坐在自己旁边。 “我都和你们说了吧?如今小神医请来了,咱们姐妹也别藏着掖着,但这事儿也不能当众说出来,就一个个让小神医给诊脉如何?” 郑夫人的话音落下,有一个穿着浅蓝襦裙的年轻夫人先站起来了:“姐姐们先聊着,我就开个头吧。” “行,赶紧去,知道你着急。”郑夫人笑的意味深长。 蓝衣夫人脸色涨红:“姐姐就打趣儿我吧。” 有丫环带着梅若雪和蓝衣夫人到了隔壁房间里诊脉。 梅若雪丝毫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给诊脉,并且快速的记录下来方子,最后问了句:“夫人贵姓?” “免贵姓曲,梅姑娘说的都对,什么时候可以来取药?”曲夫人问。 梅若雪把方子上面写上曲夫人三个字,放在一边:“三天后来取药就行。” “多谢梅姑娘了。”曲夫人起身福礼,又犹犹豫豫的不想出去。 梅若雪问:“还有什么事吗?” 曲夫人脸又红了,轻声问:“梅姑娘可会看男人病?” 额……。 梅若雪抬起手摸了一下嘴角:“可以,刚好你们夫妻可以一起调理。” 曲夫人眼里有惊喜之色:“那我这就去请夫君过来一趟。” 第134章:龙帮 梅若雪挨个诊脉之后,都说是三天后来取药。 准备离开的时候还不见曲夫人回来,便不打算等了,毕竟不论古今都有讳疾忌医的人,特别是对方还是个要看男科的人。 果不其然,梅若雪出门的时候遇到了曲夫人,曲夫人一脸尴尬的叹了口气,结果不言而喻了。 梅若雪什么也没说,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去回春堂,而是去了食府。 食府除了前面铺面之外,后面还有宅子,其中最大的一处宅子做了后灶房,余下的宅子都空了下来。 梅若雪原本是打算扩大规模,因为时间太紧张也就暂时搁置了,没想到程子良倒是会利用,一个院子做了伙计们的住所,另外一个院子就留着做了梅若雪偶尔来住一下的宅子,而他也打算在这边多住一段日子。 略感意外,不过梅若雪也清楚,程子良这种人肯定是不管到哪里都不将就的人,再者前面的地方也足够用了。 宅子里,家具之类的都是新置办回来的,程子良兴致勃勃的给梅若雪去看房间,这房间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打开门就能感受到满满的少女心。 “你倒真会办事。”梅若雪是真心夸赞程子良的。 程子良笑的温柔,丝毫没有了病娇的娇气样儿:“若雪喜欢就好,等过几日再找两个合心意的丫环婆子跟着,以后再来永固县就住在这边也是舒坦的。” “那就多谢了。”梅若雪答应的痛快。 程子良可就心里狂跳了,他虽然知道梅若雪可能对男女大防没什么太深的概念,但同住一个屋檐下,这里可不是石郎庄的宅子,是他程子良的地盘啊,所以在和平安的角逐中,自己未必会输! 有了这个想法,程子良整个人都美滋滋的。 梅若雪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两间屋,里间是卧室,外间可以会客。 这房子开门冲着另外一条街道,出入都很方便,院子虽说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很,两边厢房也都很齐整。 “对了,昨天的账给你看看。”程子良极力表现,自然就想到了账目,食府生意红火,梅若雪肯定是最高兴的人。 梅若雪的确有这个心思,不管投入多少,这可是自己的第一份买卖。 两个账本,一个是采买账目,另外一个则是昨日的销售账目。 毫无意外,水煮鱼成了红榜第一,下面就是盆盆虾,再往下则是鱼,看到最后梅若雪单手撑腮,望着程子良:“龙爷那边儿安排怎么样了?照这个需求量的话,六子几个人根本不够,再者也需要一些往来运送的车辆。” “我买了两头骡子,配了车,就在隔壁院子里。”程子良清了清嗓子:“其中一辆给你用代步,剩下的让木匠改造成了木桶车厢,来回运送这些鱼虾之类的,就不会因为死了,导致食材不新鲜了。” 梅若雪笑了:“你给我的感觉简直像是金大腿一样。” “金大腿是什么?”程子良被这古怪的形容给搞蒙了,问了句。 梅若雪摆了摆手不愿意解释,而是问:“平安呢?” “平安?我没见到啊。”程子良实在是太不愿意想到平安这个人了,特别是觉得平安不是苏易安之后,就更不愿意见到平安了。 梅若雪心里就画了个魂儿,自己忙了一上午,按理说平安不可能不来找程子良啊,难道平安被什么事情缠住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她和平安来永固县次数可不少了,平安除了认识龙爷那些人之外,根本没什么人找过他。 与此同时,一处不起眼儿的宅子里,平安负手而立,面前墙上挂着的是一张泯水图。 泯水贯穿出国南北,支脉不少,在这张地图上泯水和泯水支脉就像是一个人身上的血液一般。 “传口信儿过去,就在巴中州的龙梁河上游开水渠,引水到这里,再多寻工匠能手,把这条河道冲开了。”平安指着地图,一字一顿:“务必要快,再把鹰嘴崖周围的环境画出一张图送过来。” “属下得令。”有人出声。 平安转过头的时候,还是那俊逸的模样,却少了平日里温润的气息,反倒是凌冽如出鞘利刃一般,整个人都带着杀气似的:“行踪保密,继续查!” “是!”另外一个人应声。 看了眼天色,平安往门外走去。 后面立刻有人跟上来:“将军,您不回户门关吗?” “不回。”平安出了门,仅仅是一道门而已,却像是立刻换了个人似的,走出巷子往城外去。 城外,龙四海端坐正中,一脸喜色:“咱们龙帮以后不需要再当乞丐了,你们这些小崽子也有福了,等去了那边儿稳定下来后,该娶媳妇的娶媳妇儿,该成家的就成家,明白吗?” 城隍庙里,此时密密麻麻有二三百人,听到龙四海的话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老汉走出来:“龙爷,您真的要散了龙帮吗?” “对,散了!”龙四海拍了拍身上的灰:“当了一辈子要饭的,够够的了,你们也都有点儿出息,等安顿好了你们之后,我就出去走走,天下不需要龙帮,你们都需要有好日子过。” 老汉一听就止不住抬起袖子抹眼泪了:“龙爷,您不是说咱们龙帮就是帮龙的,这传承百年之久,就这么散了?” “老疙瘩啊。”龙四海皱眉:“如今还有人需要咱们吗?咱们龙帮最有出息的人是谁?” “那当然是宰辅陈大……人。”老汉说到最后竟没了声音。 龙四海点了点头:“对!当初为了一饭之恩,我的祖上甘愿在民间苦心经营百载之久,代代都以龙帮为命,为了什么?为了报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嘛。” 有些激动,龙四海啐了一口:“咱们兄弟结拜的时候,嗣道吃的苦最多,因为啥?因为他天资聪慧,可老疙瘩啊,他最终落了个什么下场?” 被叫老疙瘩的老汉叹了口气:“龙爷是恨上了。” “对!恨上了!何止因为嗣道啊?还有那断臂将军苏怀瑾,再就是失踪两年之久的少将军苏易安,这都是为什么?普天之下都是瞎子吗?好了好了,不说那些没用的,龙帮不需要了!”龙四海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了,咱们龙帮散了,但是你们不能散,我那便宜小孙女厉害的很,你们得给我看顾好好的!” “龙爷放心吧。”众人表态。 龙四海眼里笑意更深了,为了龙帮,三代人呕心沥血,到头来他也算对得起龙帮的兄弟了,早在二十年前他就开始逐渐转移龙帮到这个小小永固县安身立命,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给这些人找个安身立命之所,如今有了,他觉得就算是现在死了都愿意。 “老疙瘩,你带着人过去,好好的管着这些小崽子们,咱们虽说行乞为生,但要俯仰不愧于天地才行,就算是当个农夫、猎户,都要过出来人样儿。”龙四海嘱咐完毕,大手一挥:“赶紧的,收拾收拾自己那些破烂儿,咱们今天就去褚家庄。” 人散去,龙四海怅然若失,又如释重负,到城隍老爷像前,拿了三根香点燃后,恭恭敬敬的敬香后,跪倒在地:“这么多年来,承蒙城隍老爷庇护着,等我带着这些人离开后,一定会好好为您修缮一番的。” 叩头起身后,迈步走到旁边,龙四海倒背着手站稳后,才沉声说了句:“听了半天了,该下来了吧?” 第135章:你病的不轻 平安从横梁上飘然落下后,对着龙四海一抱拳:“老人家,多有得罪了。” 龙四海眼神精光乍现……。 梅若雪有些着急,特别是这都到了中午了,想到两个馒头都能跟人走的平安,第一次打心底吐槽,这小子真是个傻子! 保不齐,又被别人两个馒头哄走了呢。 明明知道根本不可能,可就是会往坏处想,梅若雪发誓平安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不可! 至于为什么没见程子良,可能性太多了,梅若雪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好了。 程子良坐在一旁,这心都要滴血了,毕竟梅若雪此时的表现太过明显,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她很担心平安。 “若雪啊,这饭菜的味道是真香啊,我老人家厚着脸皮,闻着味儿就来了。”龙四海大摇大摆的走进门来,扬声说道。 梅若雪抬头看过去,就差点儿没气得原地爆炸了,蹭一下站起来几步出去,越过龙四海上去就一把扯了平安到一旁:“你干什么去了?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着急!” “我被龙爷叫过去了。”平安眼神软软的看着梅若雪,气鼓鼓的她眼神锋利的像是带着小刀子似的,偏偏那话一出口,就暖人心肺的很,她很担心自己。 梅若雪还要说话,龙四海急忙过来:“哎呀,乖孙女这是心疼了?就是使唤这小子帮我收拾收拾东西,怎么就用不得了?” “不是。”梅若雪回头勉强的冲龙四海笑了笑:“龙爷爷这话不讲理得很,先进屋吃饭。” “好好好,老人家就是嘴馋,一辈子就只顾着要饭来着,哪有如今这口福啊。”龙四海打着哈哈往屋里去。 梅若雪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平安,压低声音:“你等回家的!” “我饿了。”平安立刻凑过来,轻声说。 梅若雪一肚子的气莫名其妙的就散了大半,但还是翻了个白眼儿才往屋里去,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满是威胁的话来:“吃饭,你饱饱吃着!” 进屋,龙四海敬陪末座,程子良端坐主位,梅若雪和平安坐在另一边,这一餐所说不奢华,但实惠美味的很。 龙四海看了眼程子良那铁青的脸色都暗暗撮牙花子,说句不好听的,这小子命真是不咋地,打小就被散养在外面的病孩子,刚刚看到点儿活着的劲头儿吧,结果可能在人家面前,连对手都算不上。 不过,这话龙四海可不说,虽说明面上身份还不比不过程子良,不过年纪是压倒性的优势,更不用说还有个便宜孙女坐在这里呢。 所以,敞开肚皮连吃带喝,那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梅若雪原本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了,这会儿也吃的津津有味儿,平安殷勤的很,坐在一边给小龙虾剥壳,又把鱼刺都挑出去,回头再给梅若雪送来几个剥好了的虾子,一会儿工夫梅若雪旁边的小碗都冒尖儿了。 低头吃饭的梅若雪抽空又瞪了他一眼:“吃自己的,别以为献殷勤,我就能饶了你!” “嗯。”平安低头开始吃饭。 完全被忽略的程子良此时此刻感觉面前摆着的东西让他很倒胃口,但作为东道主,撂筷子又不合适,最低起码梅若雪会觉得自己上不得台面吧?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撑着。 这桌子上的人,没有一个是拖拉的,所以吃饭的速度快的很,吃饱喝足后,梅若雪要收拾桌子,程子良立刻叫了程安进来。 程安会来事的很,还端进来了热茶。 吃了饭,喝了茶,梅若雪见平安还不说话,递过去好几次眼色,结果平安就像是锯掉嘴的葫芦似的,硬是不吭声。 “程公子,我想问问你们去巴中州见的哪个什么官来着,到底是不是干实事的人?”梅若雪只能开口问了。 程子良放下茶盏:“工部侍郎冯大人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我们去的时候也看到了,那边儿已经开始筑堤修坝了,这几天应该甘宁洲也会有民工过去的。” “哦。”梅若雪摸了摸鼻子,斟酌一番后说:“比如要真发洪水了,泄洪口有吗?” “嗯?”程子良颇有些意外的看着梅若雪:“你竟还懂这个?” “也不是多懂,问你呢,泄洪口有吗?”梅若雪打了个哈哈。 程子良叹了口气:“所谓的泄洪口就是我们甘宁洲,毕竟在下游,再者甘宁洲山多,河道狭窄,想要治理太难了。” “所以沿着龙梁河居住的人都少了许多对吧?”梅若雪问。 程子良点头:“甘宁洲几乎三年要被淹两年,百姓苦不堪言,能搬走的自然就搬走了,留下的多数都是折腾不起的穷苦人家,就拿一江之隔的吴子郡都可成为鱼米之乡,偏偏我们陶安郡就穷的很呐。” 提到这些,程子良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 梅若雪从这里才知道甘宁洲和巴中州还有隆宁州,这三州是泯水穿心而过的地方,偏偏巴中州和隆宁州都地势平坦,只有甘宁洲山脉连绵,说起来真是倒霉的地方。 再往北,以盛京所在丰抚州开始,泯水经丰抚州到高临州,直奔合泰州之后,便出了楚国地界了。 “我有个想法。”梅若雪把陷入了悲天悯人情绪中的程子良拉出来:“仙寓山有不少泉眼,可以勘察一下地形,若山中沟壑够深,可以用来泄洪。” 程子良愣了愣,站起身来:“有道理,我这就走一趟,这边买卖就交给你了。” “哎哎哎,我还没说完呢。”梅若雪还要说话。 程子良已经到了门外:“等这事儿办成了,我定会送一份大礼给你的,在家等我。” 嘿!梅若雪到了嘴边的话,硬是被程子良一句‘在家等我’给憋回去了,抬起手揉了揉额角,一回头就见平安探究又失望的目光看着她,似乎还有点儿伤心的意思。 梅若雪嘴角一抽:“你这是什么表情?” 平安没说话,垂眸去了。 梅若雪耸了耸肩:“是他要那么说,我能管得住?” 龙四海一看事儿不好,脚底抹油溜得那叫一个快。 屋里就剩下平安和梅若雪两个人了。 平安声音很轻的说:“他是个有病的,虽然不缺银子,可银子买不来命。” “平安!”梅若雪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平安身旁的桌子上:“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有时间多想想自己行不行?明明刚才的话是该你说的,你不说,我也不说,到时候龙梁河发大水的话,我家若晴怎么办?你还以为她真能呼喝一声,河水退走吗?” 平安清了清嗓子:“我……。” “你个什么你?你以为我愿意双手奉上这样的功劳给程子良?还不是因为咱们没门路吗?难道要咱们两个人一路沿着悬崖下面走到巴中州去见那个什么冯大人?就算是真去了,人家有功夫搭理咱们?”梅若雪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偏头:“你知不知道叫个人就别恋爱脑,否则早晚被人家玩死?” 这连珠炮一般的攻势,硬是把平安给逗笑了。 平安一笑,梅若雪反而懵了,眉头紧锁的看着平安,伸手把他的手腕抓过来,就差闭上眼睛了,手指扣在脉门的位置,仔细的诊脉。 “我没病。”平安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抽走手的意思。 梅若雪用了些力气压住他的脉门:“你有,你病的不轻。” “真的?”平安表情都凝重了。 梅若雪低垂眉眼没看到平安的表情,嗯了一声:“这世上就没有人能被人家骂还笑得出来的,你要是没有病,那就是傻。” 平安眼神一瞬温柔下来,勾了勾唇角:“那是因为骂我的人是你啊。” 扑通扑通狂跳好几下,梅若雪收回手压住心口的位置,我勒个去,这是在撩自己吗? 第136章:你很好看 看梅若雪偶尔露出呆萌的样子,平安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不过很快就收敛了情绪,手放在梅若雪面前,手腕朝上:“傻是不傻的,可能是真的病了,要么就是中毒了。” “没人理你!”梅若雪拍开平安的手腕起身就往外走。 心里乱成一团,她打从知道这张脸是很美的一张脸后,就拿定主意找到合适的机会定要恃美行凶一把。 可事实上,自己没机会去试试那感觉,反而总是被平安给欺负,仗着他脸好看?就对自己行凶! 平安看着手腕,轻叹一声收回手起身,跟在梅若雪身后往外走:“要回家了吗?” “不回去,今晚住在这里,晚上还有事。”梅若雪怅然的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来,两只手撑着腮,脑子里回想遇到平安到现在这些日子,怎么都觉得自己好像吃亏很多次了,又仔细想想,自己确实没有机会在平安这里恃美行凶一次。 可自己目前这个人际关系圈子里,还真没有人可以让自己试试恃美行凶的妙处。 至于程子良,必须要排除在外,她又不是个傻子,程子良对自己的用心可是都摆在明面上的,如果敢用他去做恃美行凶的事情,百分之一百会被程子良借坡下驴,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在想龙梁河吗?”平安坐在旁边,问。 梅若雪摇了摇头:“我觉得自己挺美的,但是太没有杀伤力了。” 平安:……!!! 杀伤力?她那脾气上来就足够了,这又和美不美有什么关系? “平安,你觉得我长得好看不好看?”梅若雪转过头看这平安:“比如,我说比如,你对着我这张脸,哪怕我上房揭瓦,惹祸无数,会不会看在这张脸的份上,都不生气?” 平安还真就认真的端详起来了。 最初见到的时候,梅若雪还单薄的很,脸色也有些蜡黄,唯独那双眼睛很亮,像眼里装了星辰大海一般的感觉。 而他的确就因为这双眼睛带来的熟悉感,对她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亲近心态。 至于说漂亮,那个时候谈不上漂亮。 如今却不同了,兴许是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梅若雪整个人在他心里都更立体鲜活起来,包括她的脾气,人白净了许多,虽说还有些单薄,可更多的是玲珑可爱的模样。 若真如她说的那样,整日里胡闹,到处惹是生非的话……。 “会。”平安回答的很认真:“只要是你,就算是杀人放火,我都会护着你的。” 梅若雪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别开脸:“你这话是对我这个人说的,但不是因为我有一张好看的脸。” 的确如此。 平安没说话,他虽然不怎么会和女子相处,但感知对方情绪还是很准确的,只是他猜不透梅若雪的心思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若雪站起身,拍了拍手:“算了,肯定是不足太多,以后好好修炼。” “你修炼什么?”平安以为梅若雪要学武,立刻说了句:“何必吃那种苦呢?”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决定从今晚开始锻炼身体!”梅若雪发狠一般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去食府了。 这个点儿食府客人极少,但后厨依旧很忙。 十六几个人都在整理下午用的食材,就这样都不够的,毕竟鱼虾这类食材要临时杀和活着的味道才鲜美。 那边儿,老刘头正在给几个厨子和帮厨讲怎么做菜,很严厉的语调,但绝不藏私。 梅若雪听了听没进去,不想打扰他们。 “小东家,六子他们刚才又送来一些鱼虾,新鲜的很,龙梁河里那么多鱼虾吗?”十六好奇的问。 梅若雪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龙爷他们都去那边儿安家了,等你得了假也过去安家立户,再过一两年可以娶媳妇儿了。” 十六遭了个大红脸,转身回去老老实实的干活去了。 梅若雪转悠到专门放鱼虾的房间里,里面摆着一个个超大的木桶,鱼虾都养在里面。 梅若雪看看那些肥美的虾子,出门拿了盆溅出来半盆有些打蔫了的虾子,端到阴凉地方拿了最粗的绣花针挑了虾线,剥成虾仁。 平安过来坐在旁边伸手帮忙。 “你很好看。”平安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梅若雪手一抖,虾子直接被针穿了个透,故作平静的缓缓把针抽出来,小心的挑出虾线:“我知道。” 平安偏头看了眼她,眼里浮起笑意:“若雪该准备一些胭脂水粉了。” “我知道。”梅若雪把虾子剥干净放在旁边的盆里,翻了个白眼:“你竟还懂这些?” “还好。”平安顺着梅若雪的话。 梅若雪转过头正儿八经的看着平安:“平安,我估摸着你可能有二十岁左右,按照这个年龄算的话,你在没来永固县之前,可能都成家了,家里有娇妻美妾也说不准呢?要是再神速一点儿,孩子保不齐都能打酱油了。” 平安皱眉:“没有!” “你说没有?那你记得自己之前是做什么的?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梅若雪内心失望透顶,转过头继续剥虾:“说起来也真是奇怪,你明明没病没灾的,为什么会不记得自己的身世呢?你又不是傻的,难道是故意跑出来的?” “这些虾子做什么用?”平安如同没听到梅若雪的这些话似的,问了一句。 梅若雪眼角余光扫了眼平安,说:“做虾丸,虾丸、鱼丸、肉丸……,这些可以放一些青菜炖汤,味道鲜美的很。” “那不错。”平安把最后一个虾子剥好了放进盆里:“我并不是故意隐瞒,也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你也说了,我没病,也不傻,可偏偏就想不起来。” 梅若雪把虾壳收拾到盆子里:“等我有机会好好琢磨一下,以后每天都给你诊脉,也许就发现问题了。” “好。”平安端着虾皮倒进角落里的大桶中。 梅若雪端着剥好的虾仁儿去了旁边的灶房。 这宅子专门就是后厨,一共有五个灶房,梅若雪挑了个没有人的灶房进去。 鲜虾仁儿剁碎成泥,放蛋清和淀粉和盐,顺时针搅拌上劲儿,虾肉泥搅拌均匀后,烧开水再小火,挤肉泥成丸下锅。 虾丸捞出后放在一边,锅里添清水,青菜和虾丸一起下锅,出锅前调味儿,撒上葱花儿。 这边香味儿飘散开了,那边儿老刘头就急匆匆的过来,见到灶房里是梅若雪,松了口气:“小东家这是研究什么好吃的?” “虾丸汤。”梅若雪把汤端过来:“您老尝尝味道怎么样?” 老刘头也不客气,拿了个汤匙过来坐下,先尝了尝汤,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把虾丸送到嘴里,咬开之后立刻挑眉,然后慢慢咀嚼,缓缓咽下去后,挑起大拇指:“这丸子好,弹性十足,味道鲜美。” “咱们蜀香食府的菜都以麻辣为主,客人吃多了就会觉得不过尔尔了,所以还要有一些清淡美味的菜品才行。”梅若雪坐下来:“比如虾丸、鱼丸还有肉丸,这丸子也可以分好多种,荤素都可以做丸子,再就是撒尿鱼丸和肉丸都很好的。” 老刘头赞同的点头:“不过这丸子都会做,可就算是我也做不出这么劲道、爽滑的丸子来。” “并不难。”梅若雪把虾丸的做法说了一遍。 老刘头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原来是搅拌的方法不对,得,这下再有一些不鲜活的鱼虾都不怕了,我这就去和他们做点儿试试。” “您老去忙。”梅若雪送走了老刘头,叫平安过来。 平安看到桌子上摆着的丸子汤,也没多问,坐下来拿着汤匙一口一口全部吃光,吃光之后有些意犹未尽:“若雪,以后咱们成亲后,你就教我厨艺吧。” “成亲?”梅若雪心里一叹,谁知道你家里有没有妻儿老小啊,谁要跟你成亲啊? 不过,也想到了十六说的一句话,龙帮想要查一个人的来历不难,看来自己得找龙爷好好聊聊了! 第137章:细思极恐的身世之谜 梅若雪想要动用龙帮的关系查平安的身世,有了这个心思人反而有些惶惶不安了,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感觉到自己竟有了焦虑情绪,梅若雪立刻就转移了自己的目标,她去食府转悠去了。 平安得了机会,去见了龙四海。 “这么说,小妮子想要查您?”龙四海态度是非常恭敬的。 平安点了点头:“非但是我,就是若雪的母亲的身份也绝不可泄露分毫,她性子凌厉,知道越多反而不好,我倒是想拜托龙老爷子一件事。” 龙四海急忙抱拳:“您吩咐就是。” “不必如此,这件事要龙老爷子玉成,为我做媒。”平安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个人落座。 龙四海犹豫了,不知道平安身份之前,他还真希望梅若雪和平安能凑成一对儿,可如今这情况,他不想梅若雪嫁给平安,毕竟照现在这样的情况看来,就算是梅若雪不嫁人,日子也绝对会越来越好,衣食丰足的,反倒是嫁给平安,以后怕是要遭受磨难了。 见龙四海犹豫,平安再次给龙四海一个炸弹般的消息,直惊得龙四海一大把年纪眼圈泛红,声音都颤抖了:“您这是猜测还是认定了?” “我的人也在查,极有可能就是陈大人遗孤之一,我和若雪之间瓜葛牵绊已深,只有如此才能护她平安。”平安言语之中,并无什么深情厚爱的话,而是冷静的让龙四海心都凉了。 心凉归心凉,龙四海也十分清楚,若真如平安所说,那么梅若雪嫁给谁都是祸事,不嫁人更是隐患多多,嫁给平安还真就成了最应该做的事情。 坐不住的龙四海起身在屋子里踱步。 平安容色淡然的坐在一旁。 良久,龙四海打了个嗨声:“罢了!若真如您所说这般,这媒人我便做了。” “那就多谢了。”平安起身,抱拳拱手致谢。 龙四海微微侧身不受这一礼,连声:“不敢,不敢。” 日落偏西,又到了晚饭点儿,梅若雪就坐在食府前面的柜台旁边,食府掌柜的是程子良带过来的人,四十开外,一脸和气,最重要的是肥头大耳的样子十分讨喜,逢人不说话先要笑上一笑,典型的买卖人。 掌柜的姓韩,梅若雪就称他韩掌柜的。 韩掌柜的早就知道梅若雪是这食府的小东家,自也是尊重的很,还亲自给梅若雪端茶送水伺候的殷勤。 从下半晌开始,就有小厮打扮的人陆续过来定包间。 在柜台后面有一面墙,墙上挂着各个包间的牌子,若有人订了包间,那牌子就会调过去,并且要记录下来什么人订了什么包间,几人赴宴,点了什么菜品等等。 也有不点菜的,只是订了包间等东道过来再说。 梅若雪觉得这样做真是太方便了,还随口问了韩掌柜一句,这是谁想出来法子。 韩掌柜满脸堆笑:“是东家的意思,东家说这样就不会出错,咱们做得是伺候人的行当,可不能因为自己没做好,再出龌龊。” 程子良还真是有一个不错的生意脑袋瓜儿呢。 “我订春风阁的包间。”梅若雪拿出来银子:“安排下去吧。” 韩掌柜的急忙摆手:“小东家要请客,只管吩咐,这可不妥当。” “亲兄弟明算账,我与程公子做的是买卖,这样账面上才不会乱。”梅若雪把银子递过去:“就这样吧。” 给银子的时候,梅若雪看到了那对儿银耳铛,猛然想起来自己竟把这一茬给忘记了。 所以吩咐韩掌柜的注意点儿,回春堂的人过来直接请到春风阁伺候着,她去去就来。 韩掌柜的一点就透,知道梅若雪不是个贪图小便宜的人,倒对梅若雪高看三分了。 梅若雪出了门,一路急行往当铺去。 进了当铺,直接去找了德子。 “哎哟哟,梅姑娘快旁边坐坐,我这就去后面请东家过来。”德子见到梅若雪站在这窗口的位置,连忙走出柜台。 梅若雪叫住德子:“先不急,你先帮我看一样东西。” 德子惊了一惊:“梅姑娘别拿德子开涮,您还要当东西?” 嘴上这么说,还是把梅若雪递过来的银耳铛接过来了,翻来调过去的看了好半天,又看了眼梅若雪,满脸堆笑:“德子对这个不在行,还是东家看的真切,您略坐片刻。” 梅若雪点了点头。 德子立刻去请郑夫人了。 郑夫人拿了银耳铛端详了几眼:“这是梅姑娘拿来的?要当?” “回东家的话,梅姑娘没说要当,看样子想要知道这物件儿的来历。所以小的没敢乱说,请东家前面走一遭吧。”德子回话。 郑夫人又仔细看了看这银耳铛,偏头看了眼坐在旁边喝茶的郑隆宗:“夫君,您看呢?” 郑隆宗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眉目端正的他接过来银耳铛在手里掂了掂,又到了光线最亮的地方仔细看过之后,说:“这是寻常的玩意儿,富贵人家的小姐断不会戴的,应该是丫环戴着的物件,上面有八宝斋的款儿,八宝斋可是京城第一的银楼。” “好嘞。”郑夫人接过来银耳铛:“夫君先略等为妻片刻,为妻去去就来。” 郑隆宗捏了捏郑夫人的手:“镇日里让娘子操劳,为夫不舍的很,莫不如关了这当铺,好生做你的掌家夫人吧。” “回头再说。”郑夫人温温柔柔的收回手,笑吟吟的往前面去了。 她心里别提多感激梅若雪了。 梅若雪见了郑夫人,郑夫人也没有任何藏着掖着,仔仔细细的给梅若雪说了银耳铛的来历。 这样的结果让梅若雪颇感意外,梅大丫说过这是陈氏的东西,陈氏的做派也不像是个丫环,唯一的解释极有可能是陈氏嘴里那个叫八两的人的。 想到这个可能,梅若雪心就一凉,几次三番出现盛京这两个字,也就是说陈氏极有可能是京城人。 从当铺出来,梅若雪的心情就更沉重了,陈氏要是个寻常富庶的人家走丢的人,那问题还不至于多严重,可盛京是什么地方啊?天子脚下啊,当官的多如牛毛,打个比方说,极有可能一板砖下去,砸死五个人,四个都怕是当官的。 如果陈氏的娘家是当官的,那问题就大了去了,当官人家的小姐走丢了,姑且就说陈氏是庶出的,那也绝对不能这么多年无声无息吧? 人家系统内给各州府的官员写封信,画个像啥的,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陈氏流落民间。 那还有一种可能! 梅若雪停了脚步,想到了程子良提到的京中巨变的时间,建安十八年,如今是建安三十二年,满打满算事情过去了十四年,自己这副身体虚岁十四岁,要到腊月二十六才是生日,周岁十三岁还不足。 这么算起来,梅若雪眼睛都瞪圆了,如果陈氏是建安十八年逃出京城的人,那么同年来到永固县遇到了梅宽,被梅宽捡回家去后,冷氏算计陈氏和梅宽成了夫妻,那么时间上完全说得通! 那么建安十八年的事情发生在几月?盛京到甘宁洲需要多长时间?一连串的问题都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梅若雪只觉得浑身冰冷。 “若雪?” “啊?”梅若雪差点儿跳起来,抬头看平安一脸关切的样子,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了一般。 平安伸手把人扶起来:“怎么了?” “没、没有,我有些不舒服,回食府。”梅若雪此时心慌的很,她不敢想下去,陈氏要真是罪臣之女,自己和若晴会怎么样?一旦事情都查出来后,别说一家子安闲度日,就算是平安活着都是个问题。 坑啊!这是一个大坑啊!自己穿越到了坑里,该怎么破? 第138章:细思极恐的推断 失魂落魄一般的梅若雪,眼里尽是探究的平安,两个人都各怀心思,所以回来的路上就沉默了许多。 到了食府,韩掌柜的迎过来:“小东家,回春堂的东家和掌柜的都在春风阁里了。” 梅若雪点了点头:“先上菜。” 韩掌柜的一愣,只能硬着头皮说:“小东家,还没有菜谱,想要什么菜,您得知会一声。” “哦。”梅若雪点了点头:“水煮鱼、盆盆虾、麻婆豆腐,再配上五个菜就可以了,去吧。” “好嘞。”韩掌柜的转身欲走,又觉得不对劲儿,停了脚步回身:“小东家可需要点儿甜茶?” 甜茶? 梅若雪摇头拒绝,扯了扯平安的衣袖:“平安,我想吃杏脯,好多好多杏脯。” “好,你先到后灶房坐一会儿。”平安轻声说。 梅若雪点了点头,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没办法谈生意的,听话的去了后面灶房,就坐在院子角落里,看着这些人忙忙碌碌的,心情一点儿也没平复,她是很害怕的,这种害怕是因为不在自己掌控之中,原本设想过无数次陈氏的身份,只有这一次是真吓人。 对为止的恐惧才是最让人崩溃的,偏偏程子良还不在,自己想要问一下时间点,想要找出来一个破绽都不能。 好揪心! “毒妇!”稚嫩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怨怼。 梅若雪偏头看了眼祈玉,孩童模样的祈玉眼神却过于老成持重,梅若雪嗤笑一声,毒妇? “你笑什么?若晴呢?”祈玉过来站在梅若雪对面。 梅若雪正心烦的很,偏偏祈玉就撞过来了,她也没客气伸手把人抓过来,使劲儿揉了揉头发,又捏了捏脸蛋……。 “梅若雪!你放开我!”祈玉被这顿又是捏,又是揉的操作气炸了,厉声警告。 梅若雪收回手,戳着祈玉的心口窝:“小东西!听好了,姑奶奶如今还没有嫁人,所以妇这个字不能用!再者,你想要找若晴,就自己去找!别在我跟前叽叽歪歪的,惹急眼了,我就打死你!” 祈玉愣住了。 梅若雪磨了磨牙,一脸凶狠模样:“还有,我怀疑你练了缩骨功,想要用这法子骗别人可以,敢骗我家若晴,我就敢把你剥皮拆骨!” “疯子!”祈玉扭头就走。 梅若雪一拍旁边的石桌站起来了:“姓祈的!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动我家人,你一百条命都不够我要的!” 骂了这么一句,梅若雪心里的郁气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似的,瞬间就畅快了许多。 抬起手压了压心口的位置,梅若雪终于知道自己怕什么了,她怕的是保护不了陈氏和梅若晴,在她心里这是亲人,不管自己有多能赚银子,亲人都护不住的情况下,钱财真正成了身外之物,最不值钱的东西。 漂亮的果脯盒子出现在面前,梅若雪接过来坐在石凳上,盒子是柳编描了花样儿的款式,打开后里面是个花瓣儿样子,五个扇形格子里装了满满的都是杏脯。 拿出来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酸溜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梅若雪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平安就坐在旁边,把另一只手提着的果脯盒子打开,推到梅若雪面前。 梅若雪鼻子微微一动,惊喜的睁开眼睛:“瓜子?!” 低头一看,果然是一盒香喷喷的熟瓜子,拿起来一颗丢进嘴里,咯嘣一声嗑开,瓜子仁的香气在唇齿之间溢开,那感觉真是太舒服了。 平安不动声色的坐在旁边,给梅若雪剥瓜子。 梅若雪一口一口吃着杏脯,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了。 平安把一碰瓜子仁儿递过来,梅若雪捏了一些放进嘴里,嘴角就溢出了笑意。 “那边儿还等着呢,不能耽搁太久。”平安说。 梅若雪拍了拍手,站起身:“好,先赚银子。” 平安跟在梅若雪身边,两个人上了二楼东边第一间的春风阁,春风阁中,耿连春和胡秉印正在喝茶闲聊,小伙计已经过来打过招呼了,小东家手头还有点儿事情没处理好,马上就过来。 耿连春对梅若雪除了钦佩之外,更多了几分怜惜之情,一个女儿家带给他太多太多的意外之喜了,所以人就特别随和。 胡秉印那就更不用说了,每每想到梅若雪脆生生叫他爷爷的样子,整个人都美滋滋的,更不用说这丫头孝顺的很,有好吃的第一个想到自己呢。 有这样的感情基础,两个人到不觉得梅若雪迟迟不来失礼,反倒是还互相感慨这孩子不容易。 “耿大先生、胡爷爷,我来晚了。”梅若雪笑眯眯的推门进来,恭恭敬敬的鞠躬:“让您二位久等了。” 耿连春和胡秉印起身相迎。 “你这孩子本事大得很,忙也是免不了的,我们老哥俩正好在这边偷偷懒,哪有久等,反倒是这春风阁很有特色,坐着闲聊都舒坦的很。”耿连春笑呵呵的开口。 梅若雪请二位入席,让平安吩咐上菜,落座之后才说:“您这是给若雪台阶下,本该是我在这里等您才是正理儿的,为了赔罪,咱们先试试药酒。” 谈生意的人,最喜欢的就是开门见山说生意上的事情,耿连春一听到药酒两个字,知道这怕是意外之喜,也知道这是梅若雪在赔礼。 笑着点头:“若雪从不让人失望,那就让老朽开开眼界吧。” 平安只坐在了外面,隔着一道屏风,听到这话就起身出去了,很快就亲自提着两个小坛子送了进来。 梅若雪抬头对平安笑了笑,平安垂眸又退出去了,分寸拿捏的刚刚好。 两小坛子酒分别放在耿连春和胡秉印面前,梅若雪开口:“失不失望得看东西好不好,两位都是行家里手,先品品。” 耿连春打开自己面前的酒坛子,眼睛里一抹亮光:“好酒,高粱酒北方比较多,在咱们南方反而少见。” “确实,这酒应该有五十度以上,用来做药酒是最好的了。”胡秉印说。 耿连春点头,仔细的闻了闻,惊讶的抬头看着梅若雪:“里面竟有鹿骨?” “是的。”梅若雪也不避讳,既然拿出来了,特别是在耿连春和胡秉印面前拿出来了,那么里面有什么肯定是瞒不住的,这一点梅若雪心里有谱。 耿连春用旁边准备好的小提壶取出来酒,倒入酒杯里,浅浅的抿了一口:“这酒是治疗风湿骨病的好东西,方子我不要,要了也没用,这酒若雪有多少,尽管报个数,再报个价吧。” 痛快! 梅若雪却不着急,偏头看胡秉印:“胡爷爷,您再试试您这一坛。” “好。”胡秉印打开坛子,取出一杯酒仔细品着:“蛇毒?” 梅如雪笑眯眯的开口“您二位是真厉害,这两坛酒都是治风湿骨病的,一个是鹿骨酒,除了只风湿骨病之外,还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具体我不说,您二位也明白。” 耿连春立刻点头,心里赞梅若雪有分寸,毕竟虎骨酒还有壮阳功效,虽说是个会医术的小姑娘,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到底不够庄重。 梅若雪又看向胡秉印:“蛇毒酒主要功效在于镇痛、活血,可以内服,也可以外用,用蛇毒酒揉患处,若是肿胀的地方可以止疼消肿,若是明显伤口的话,可以止血、防治伤口溃烂都有效果,比之鹿骨酒要更谨慎一些,如今这酒的蛇毒含量略高,不可长饮。” 屏风后面,平安的手指原本在轻轻扣着桌面,听到梅若雪说可以止血、防治伤口溃烂,他的手指顿住了,偏头透过薄纱屏风看着梅若雪若隐若现的轮廓,嘴角翘了翘,笑了。 第139章:眼不见心不乱 耿连春和胡秉印又尝了尝对方的酒,最后把蛇毒酒放在一边,两个人决定浅饮慢酌鹿骨酒了。 十六带头,小伙计鱼贯耳入,一道道菜摆上桌,耿连春笑道:“开业那天就过来吃了一次,这么好吃的东西就算是在嗜辣的吴子郡都是没有的,这买卖要开在吴子郡,若雪姑娘那才叫日进斗金呢。” “如今才开了个头,以后也不想就开食府,我更愿意研究药。”梅若雪深知自己不能贪多,拒绝耿连春和拒绝段云蓉的理由是一样的,不想分心的同时,更不想因自己在这个世界涉世未深,而被利用了。 耿连春点头:“安守本心,能做到可不容易,小小年纪有这样的心思,才是真正的前途不可限量啊。”后半句没说,耿连春是真真觉得惋惜,毕竟梅若雪是个女儿家。 接下来进入正题,梅若雪和耿连春在商量膏药的契约的时候,平安便在外面静静的喝茶。 偶尔也会扫一眼屏风后面,特别是梅若雪说:“契约过了明路后,咱们之间合作关系暂定一年,这一年中,我不会与别家合作,一些特殊的药材也会从回春堂购置,成本不论,就按照膏药卖出去的金额,三七分。” 短暂沉默后,耿连春点头:“行,就这么说定了,咱们需要个中人作保,明日一早去官府过了明路。” 合作愉快,接下来的时间梅若雪介绍了各种菜品,酒过三巡后,耿连春先沉不住气了,问道:“那艾灸条的生意,不如我们也谈谈吧。” 梅若雪拿了帕子擦了擦嘴角:“艾灸条的生意暂时还不行,因原材料不足。” “哦?”耿如春不解。 梅若雪喝了口茶后,才说:“制作艾灸条最好用两年陈艾,如今这艾灸条是在清明时,雨前在山上采的去年陈艾,虽说效果还不错,但到底经过风吹日晒,药效略欠了一些,所以要做艾灸条的买卖,最快到明年清明后,那也只能说勉强可以,一年陈艾也是可以的。” “原来如此。”耿连春是个有操守的人,自不会为了赚银子什么都敢用,梅若雪坦诚的说了这艾灸条不妥当,买卖自然就不能眼下就做了。 吃饱喝足,梅若雪送两人离开。 回到屋里后,立刻就拉着平安去后厨,这一路上梅若雪很不开心的碎碎念:“你傻不傻?坐在外面干什么呢?一起进来吃饭他们难道还敢把你怎么着?要真敢露出对你一点点轻视的意思,我买卖和谁做都行,也不用你躲着!” “那就亲自给我做一碗面吧。”平安出声。 梅若雪本就听心疼平安在外面等着自己,自然不拒绝。 这会儿后厨都忙的很,梅若雪挑选了食材,留了条子给老刘头让他入账,这才带着平安去了程子良给准备的院子。 院子里有厨房,什么都是齐备的。 梅若雪在厨房里揉面,打卤。 平安在旁边给添柴烧火,干柴在灶口里噼里啪啦发出声响,火苗跳动着,映红了平安的脸。 梅若雪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后,就在心里感慨一句真是好看,这么好看的人可能有了妻儿老小,一想到这个,梅若雪觉得自己真是血亏。 还记得当初捡到平安的时候,自己认为血赚的买卖,只过去了不足百天的时间,就发现这买卖长远看,亏的想哭,因为不舍得这样的人落在别人手里啊。 打卤面做好,平安慢条斯理吃着面,梅若雪坐在一边剥瓜子,边剥瓜子边在心里盘算着平安这长相,这气度,那要是娶妻的话,想要般配必得貌若天仙。 就平安这段时间的表现看来,古代人先结婚后恋爱的太多了,平安也许对自己那貌若天仙的妻子还没有动太深的感情,所以给人家忘记了。 想到这个可能,梅若雪都赞同的点了点头附和自己。 她是个三观很正的人,如果平安有了妻儿老小,她必须不能乱动心思。 “哎呀,好舍不得啊。”梅若雪万般无奈的趴在桌子上,嘀咕了一句。 平安撩起眼皮儿看过来,嘴角笑意一闪而过:“舍不得什么?” “没什么!”梅若雪有些慌张的起身,抱着瓜子出去吃了,正所谓眼不见心不乱。 平安慢条斯理吃好后,又把碗碟都送去灶房清洗干净,这才到院子里坐在梅若雪旁边:“怎么想要去官府了?” 民间合作关系,只需要有个中间人就可以的,所以平安才会这么问。 梅若雪轻轻叹了口气:“你看我举重若轻,又哪里知道内心的慌乱不安,不走官府明路,怎么能让对方知道我不好惹,不能因为我是个小姑娘就起歹心,算计我方子怎么办呢?” 这话,别人听到会觉得梅若雪做事周到稳妥。 而平安听她这么说,心口隐隐的酸疼,沉默良久:“不如以后自己做,不与人合作就是了。” 梅若雪摇头:“商贾之道,素来讲究的是合作共赢,我如今还没本事成为巨人,就必须要寻找合适的阶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高更远。” 这理论,平安一听就明白,可梅若雪说出这些话,让平安很是吃惊,生而为人都会带一些这样或那样的秉性天赋,比如他从小就被断定是练武奇才。 可那也需要在后来成长中悉心栽培,所以他不单单有一身功夫,更学会了行军布阵,兵法奇谋。 那梅若雪呢? 就算是不去细查,平安都知道梅若雪过去那些年活得该是多么不容易,哪怕生父是个识文断字的秀才,也是毫无用处的,因梅宽对陈氏母女三人所作所为,哪里还有半分为人父的样子?所以梅若雪能有今日这样的城府,是陈氏的功劳? 提到陈氏,平安自己都不相信,按陈氏如今的状况,之前只能添麻烦,又哪里有本事教导梅若雪姐妹两个人。 “若雪的医术是从何处学来的?”平安问。 梅若雪偏头看平安,眼神里就有了戒备之色,平安立刻说:“随口问问,你紧张什么?” “不是紧张。”梅若雪瞪着眼睛说瞎话,略顿一下说:“早就会的,只是梅家那些人心狠如狼,我可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本事来,要不是梅宽连人都不愿意做了,我还想着怎么也算是一家人,相安无事活下去就行的。” 原来如此! 平安下意识的伸出手握住了梅若雪的手:“以后,我护着你和家。” 原本就因为平安纠结得都要成球的梅若雪触电一般收回手,假装打了个哈欠起身:“好困了,今天睡一觉,明天去衙门把事情办好了,就回家开始干活了,平安,晚安。” 平安怅然若失的看着梅若雪跑回去给她准备的房间里,哑然失笑,去烧了洗澡水,又发现她没有换身的衣服,想了想到底是没舍得叫她。 坐在院子里一直到夜深,才回去旁边屋子里和衣而卧。 “主子。” 平安瞬间睁开眼睛,起身:“何事?” “墨麒麟找到了。”来人出声。 墨麒麟找到了! 平安微微眯起了眼睛:“在哪里?” “吴子郡一户人家后院,那户人家专门腾出一间屋养着墨麒麟,不敢报官,也无法降服,又舍不得丢掉。”来人说。 平安揉了揉眉心失笑出声:“去买了,要多少银子给多少,送到府里去。” “是。”来人得了命令,悄无声息的离开。 平安再次躺下,闭目养神,脑海里就是墨麒麟一路带着他逃出户门关的情景,只是在户门关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第140章:升米恩斗米仇 第二天一大早,福安就过来请梅若雪过去了。 梅若雪和平安县来到回春堂,专门请了牙行的人执笔写了契书,双方都没有异议后,耿连春和梅若雪去了衙门过了明路,出了衙门后梅若雪又和耿连春来到回春堂,根据交货数量,梅若雪在这边拿了足够用的药材,这才出门。 这些都忙完,梅若雪雇了牛车先把药材送回去,带着平安去买蜂蜜。 除了膏药之外,她还需要给那些诊脉过的夫人们准备药,所以需要的东西就零碎一些。 两个人在一家家杂货铺里走进走出,正忙着。 “二姐。”梅三丫眼尖看到了梅若雪,挑着担子都跑起来了。 梅若雪回头就见梅三丫满头是汗,挑着担子跑过来,回身紧走两步:“跑什么?摔倒怎么办?” 梅三丫抿着嘴儿笑了,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二姐,这刨花水可好卖了,我打算给长姐准备嫁妆,你帮我拿个主意成不?” 说起来梅三丫只比梅若晴大几个月的光景,看上去比梅若晴还要成熟,梅家上下那么多口人,唯一一个能想着给梅大丫置办嫁妆的人竟是个孩子,梅若雪心里冷笑。 之前觉得梅三丫太能算计了,如今看来倒也是没什么错处,真像自己这身体原主那般,还能有活路? 想到这里,梅若雪点头:“行,料子之类的我带你去柱子的布莊,首饰之类的就去当铺,刚巧我认得当铺的东家,一些没人赎回去的物件儿,成用的就买来给长姐压箱底用。” 穷人家的孩子,只要能捡到便宜就开心,梅三丫笑着猛劲儿点头:“行!行!二姐我听你的,这几日我多多卖刨花水,多给长姐准备嫁妆。” 梅若雪心里一酸,看梅三丫小身板挑着大木桶走路吃力的样子,追上来:“等今晚偷偷去家里,我再给你个赚钱的买卖。” 梅三丫愣住了,转过头不敢相信的看着梅若雪,见梅若雪不像是逗她,眼圈一红掉了眼泪却笑了:“行,二姐的恩情,三丫记得了。” “慢点儿走,少担一些。”梅若雪给梅三丫擦了擦眼泪:“好好过活,人活着都没容易的,晚上早些回家去。” “哎,知道啦。”梅三丫声音里都透着欢快,钻进胡同里去,就听到那稚嫩又抑扬顿挫的声音:“刨花水儿咯,刨花水儿咯……。” 平安过来站在梅若雪旁边,见她还看着梅三丫的背影,握住她的手,稍微用力捏了捏,轻声:“还需要多少东西?置办齐了你回去也忙的很。” “嗯,去买一些面肥。” 碱,在这里叫面肥,梅若雪很想帮梅三丫,就冲她对梅大丫这份心思,值得帮。 最后又买了面肥,两个人才回了食府。 “十六。”平安出声。 十六立刻跑过来:“啥事儿?” “下次梅家姑娘过来取刨花水的时候,你去给置办个小巧点儿的担子,别装的太满了。”平安说。 梅若雪要开口,平安轻声:“帮也要适可而止,否则养出来白眼儿狼。” “我明白了。”梅若雪勾唇笑了笑:“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自己都差点儿忘记了。 两个人收拾妥当,这边交代清楚,前面交给韩掌柜的,后厨交给老刘头,梅若雪便让平安去隔壁院子牵了骡子,套了车,两个人便往回走。 回到家里,陈氏猛然见到了骡车,差点儿没压不住火气,拉着梅若雪到屋里刨根问底的搞明白后,还语重心长的说:“若雪啊,若不想和程公子走的太近,就不要受人家好处,免得瓜田李下说不清楚,女儿家的名节重要。” “娘,我知道。”梅若雪笑吟吟看着陈氏,想到陈氏极有可能的身世,免不得感慨陈氏命是真比黄连都要苦三分,所以就算是她说话古板,不知变通,也能体谅。 陈氏被梅若雪这疼惜的目光看的发毛,抬起手摸了摸脸,又低头看看穿戴,皱眉:“怎么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娘,王娘子几个堪用吗?”梅若雪转移了话题。 提到这个,陈氏到露出笑容来了:“虽说到底手段粗鄙了一些,但着实有些个本事,做出来的东西也还不错,只需要假以时日磨练磨练,还真都是一把好手哩,若雪这看人的本事不错。” “那娘就多费心,我今日也接了买卖在手里,要忙几天的。”梅若雪只是略略提了提回春堂膏药的事情。 陈氏听到后,喜形于色:“好,好,忙不过来可叫香草帮忙,那丫头昨日夜里和若晴说起草药来,也是一套一套的,是个可用的。” “您啊,当家的料儿,以后咱们家里的事情就要让娘多受累了。”梅若雪适时地给陈氏点儿鼓励。 陈氏笑的更舒心了几分:“咱们娘仨日子过得红火些,以后若晴选夫婿也能有个好仰仗的。” “娘,你真偏心。”梅若雪故作娇气的噘嘴:“偏心若晴,就不管我啦?” “你这婚事啊,跑不出平安这一块的,要我说平安入赘了也好,一来你们两个人形影不离,感情会越来越好的,再者平安仪表堂堂,家世清白,以后咱们家交给你们两夫妻,那才叫周正呢。”陈氏心里到底觉得自己下堂妇的身份太低微了些。 梅若雪本来就是想让陈氏高兴高兴,结果扎了自己的心,平安再好,要是人家早就有家室了,自己也绝对不可能做出趁人之危的事情。 当务之急,必须要去见见龙四海。 梅若雪要出门,平安必是跟着的,不过这次梅若雪说什么也不肯让平安跟着去,带了阿大。 平安看梅若雪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这小丫头防备起人来,还真是让人心里不舒坦。 龙四海一行人早就来了褚家庄东庄,因神童早就提过这件事,别说褚家庄的村长孙永福了,就是钱富贵和赵长德都鞍前马后帮着安置,热情的不像话。 又因为褚家庄的人离开的那叫一个干脆利索,这也让龙四海他们过来就直接住进了原本就住过人的房子里,只要稍微收拾一下就很不错了。 至于褚家庄的人为何走的那么干净,主要原因是死了不少人,再就是原本这些被留在村子里的妇女,长年累月的和丈夫孩子分开居住,早就心生怨怼了,连褚婆子都消失不见,最后的约束力也没有了,当然是赶紧逃离才是正经的。 至于死了的那些男人,也都是孙永福出面给安葬了的,官府那边儿连问都没问一句,毕竟梅若雪说的没错,用幼女祭河官府都不管,祭河出事儿了,官府自然也不愿意掺和进来的。 至于怎么去官府报备,那就是孙永福的事情了。 龙四海住在原本褚婆子的院子里,这院子也是整个村子里最好的地方。 梅若雪来到院子里,龙四海正坐在太阳地儿晒太阳:“小妮子过来,这房子不错,住着舒坦得很。” “您老挑了个好地儿。”梅若雪笑吟吟的过来坐在龙四海旁边:“并且,这房子可内有乾坤的很。” 提到这个,龙四海哈哈一笑:“过去的就都过去了,我就住这房子,背的可不管。” “也对。”梅若雪还比较欣赏龙四海这心态。 龙四海偏头看看梅若雪:“你那么多事情要忙,专门跑来一趟肯定是有事吧?” “事情还不少呢。”梅若雪从包里拿出来杏脯递给龙四海一把,自己丢一颗进嘴里:“捕鱼的事情交给你们,咱们得谈谈怎么分账,除了这件事之外,就是想请龙爷爷帮我个忙。” “帮忙?”龙四海笑了:“说,只要能做到的。” 梅若雪捏了一个杏脯在手里,抿了抿嘴角:“查平安的身世。” 第141章:大尾巴狼一头 龙四海心里一叹,果然被人算准了。 不过面上不显:“当初我捡到他的时候,他是顺水飘过来的,伤得很重,并且伤口没有及时处理都溃烂了,还是我舍了老脸求到了回春堂,才救了他一命的。” 梅若雪认真的听着,问:“这么说他肯定是受伤之后逃命了不短的日子。” “对。”龙四海点头:“要我说这世上啊,最无情的可不是刀枪,而是人心,当初我救了他之后,偏巧早就得到消息说户门关镇国将军苏易安失踪,下落不明,我看年岁相当,就起了疑心,可结果……。” 梅若雪心都提到嗓子样儿了,盯着龙四海,见他一脸惋惜的摇头:“不是?” “说不准,因查不到。”龙四海看梅若雪松了口气,心里直给梅若雪道歉,可事出有因,不得不说下去:“我没查到,程子良也没有查到。” 梅若雪信了七八成,程子良怀疑平安的身份是早就有的了,几次三番都不避讳自己就试探平安,她也看的清清楚楚,就连带着平安去见那个什么工部侍郎都有想要弄清楚平安身份的意思,毕竟工部侍郎在盛京为官,就算是和超一品镇国将军的地位相差悬殊,可总归是有机会见到真人的。 事实证明,程子良最终也没查出来什么,或者说程子良查到了,平安根本就不是苏易安。 不是最好。 梅若雪坚定的认为,如果是什么超一品镇国将军的话,自己二话不说就得把人赶走,越远越好,永不相见才能永享太平啊。 那么大的官都被害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还要留着自己的小命好好奋斗,再安享富贵呢。 “那就一点儿端倪也没有吗?平安总不会是凭空冒出来的吧?”梅若雪很想查出来平安的身份,是因为她明白自己动心了,但有底线,要是平安有家室,她收回自己付出的所有感情还来得及。 龙四海捏着胡须,眯着眼睛,好半天才问了一句:“小妮子问的这么清楚,是有什么打算吗?” 梅若雪一噎,正所谓人老成精,龙四海这么问,明显就是猜到自己的心思了,所以她保持沉默。 龙四海哈哈一笑:“好啦,叫我一声爷爷,怎么也得鞍前马后把这个人打听出来到底是何方神圣,你是个好孩子,如果他有妻儿,咱们另觅良缘,如果没有妻儿的话,爷爷给你做这个媒人。” “您老可别拿我开玩笑了,不过就是放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不知来历心里不踏实罢了。”梅若雪有些别扭的咬着杏脯。 龙四海也不多嘴,也把杏脯放在嘴里仔细品咂,这味道熟悉的很,当年那大丫头最愿意做杏脯,每次都会送来不少给他,不管他在哪里,到了吃杏脯的时候,总会拿得到的。 一晃,已经快有十六年没见到大丫头了,唉。 “龙爷爷,你和我说说户门关的事情吧。”梅若雪问。 龙四海差点儿被嘴里的杏脯噎到,转过头:“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好奇啊,因为食府里有一个双面屏风,您老看到了吧?”梅若雪没说陈氏,提到了屏风。 龙四海微微皱眉,闭上眼睛:“看到了,应该是程公子和你说了什么吧?” “他说这屏风是第二件,第一件在宫里,但最初的主人可不是宫里的那位,而是首辅陈大人。”梅若雪清了清嗓子:“他提到户门关可不单单是陈大人,也提到了苏易安,还有苏……苏……。” “苏怀瑾苏将军。”龙四海缓缓说起了户门关之变,到最后声音都颤了:“天子一怒,尸山血海啊。” “那陈大人家里就这么被满门抄斩了?刚过完年?”梅若雪故意加重了刚过完年这四个,主要就是想要比对时间。 龙四海长叹一声:“一代良臣啊,还不到二月二,满门三百多口啊,鸡犬不留。” 梅若雪蹭一下就站起来,感觉不对立刻伸手去掏杏脯,用来掩饰自己的动作,再缓缓坐下:“是挺可怜的。” “何止可怜。”龙四海心绪难平,又不能什么都说,只能感慨一句后就摆了摆手:“赶紧回去吧,能来看看我就是有孝心了,那小子的身份定会查明白的。” “嗯,龙爷爷辛苦了,我先回。”梅若雪这会儿也是心肝乱颤,出门一路疾走过了桥,到僻静的地方蹲下来用树枝在上算着。 建安十八年春,陈嗣道抄斩,也就是说如果陈氏真是陈嗣道的女儿,那一定是提前几天就离开了,丰抚州到甘宁洲水路八百里,若是逃难的话,必定急着赶路,也就是说春末夏初的时候,陈氏就极有可能来到了陶安郡。 原主出生在腊月,那是不是说陈氏刚到陶安郡就遇到了梅宽,梅宽把人带到家里就直接给睡了!卧槽!梅若雪忍不住冲口而出:“禽兽!” 阿大站在旁边吓得一哆嗦,见梅若雪小脸上杀气腾腾,只觉得后背都冒凉风了。 他比别人更了解大小姐的脾性,这是个一肚子算计的主儿,能让她冲口而出骂了句畜生的人,定是惹急了她。 想到这里,阿大下意识的挪了挪脚步,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 梅若雪站起身慢腾腾往回头,掏出挎包里的那对儿银耳铛,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合理,陈氏也极有可能不是陈嗣道的家人,保不齐是府里的丫环,一个小丫环逃出来的可能性很大,毕竟那么大的官嘛,抄家诛杀都要登记造册的,所谓斩草除根,肯定会对数,所以小姐跑出来的可能性很低。 这么一想,梅若雪又觉得不对,陈氏的做派不像是伺候人出身,反倒是被人伺候习惯了的样子。 停了脚步,梅若雪捏着银耳铛,喃喃自语:“八两,八两!” 阿大又是一哆嗦,八两是什么玩意儿?什么玩意儿八两?他很懵啊。 梅家后院,梅若晴看平安就在门外站着,那架势都快成了望妻石了,抿了抿嘴角走过来:“平安,你不放心我姐吗?” “嗯。”平安的确不放心,主要是怕龙四海露出破绽来,梅若雪性格又冲的很,他很担心下一刻梅若雪杀气腾腾回来找自己算账的。 梅若晴打量着平安的表情,确定平安没撒谎,清了清嗓子:“既然那么不放心,不如就抓紧入赘啊,入赘之后好好做事,再生两个娃娃,多好。” “她尚未及笄。”平安沉声,但梅若晴的话是真入耳,对心情。 梅若晴撇嘴儿,环抱于胸的站在平安身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程公子也很不错,虽说让他入赘要费些周折,可我姐这么好,只要稍微那么动动心思,程公子入赘也并不是多难,对吧?” “哦?”平安偏头看梅若晴:“你小小年纪就整日里琢磨这些事情,莫不如先给你定一门亲事?” 梅若晴笑出声来:“你试试?看我姐是要你还是要我!” “祈玉很想见你,不如我让六子送鱼虾过去的时候,把人接来?”平安看到梅若雪的身影了,迈步往前走,还不忘回头看了眼梅若晴:“别说我没提醒你,程子良不行!少掺和进来。” 梅若晴愣住了,她敏锐的察觉到平安的变化,就在刚才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简直太有压迫性了。 一个乞丐,哪里有机会练出这一身气度?难道真的像剧本里那样,这个男人不简单? 梅若晴眉头紧锁,要真是这样的话,大尾巴狼一头,自己还真就非要掺和掺和不可了,别到时候梅若雪一头栽进去,最后一把好牌打稀烂……。 第142章:贪多嚼不烂 平安看梅若雪的神情,松了口气。 阿大看到平安,心都揪成一团了,暗暗把梅若雪骂的那句‘禽兽’的话往平安身上套,只一瞬间阿大就觉得是平安,因为平安差点儿打死了对他有救命之恩的龙爷。 “你在这里等我?”梅若雪见到平安还有那么一点点意外,脱口而出问道。 平安点头:“大小姐如今身边都带着阿大了,我都快成了吃闲饭的无用之人了。” 梅若雪翻了个白眼儿,这小气劲儿,跑自己面前来数落自己了吗? “回家,教你熬膏药。”梅若雪迈步往回走,刚进后门就被梅若晴给叫走了。 平安深深的看了眼梅若晴,梅若晴鬼使神差的回头就对上了那凉凉的目光,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打气儿。 “姐,你想过平安的身世没有?”梅若晴一开口就问了这么一句。 梅若雪正好被这事儿折磨着,两个人一拍即合到了隐蔽无人的地方蹲下来,叽叽咕咕的说了好半天。 就连香草都被支开了。 末了,梅若晴啧啧两声:“姐啊,你这是动心了?” “算不上吧?”梅若雪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预防为主,本来也是选定了的,要是最后不得不嫁人啥的,就招赘平安。” 梅若晴发现梅若雪是个恋爱小白。 这都开始好奇人家身世了,竟还糊弄自己是为了安全起见呢。 “姐,如果招赘平安的话,那就一定要慎重,我到现在反而觉得程子良比平安更知根知底。”梅若晴丝毫没有任何打击报复的心理,而是衡量利弊之后得到的结论。 梅若雪翻了个白眼儿:“你眼光真差!就算程子良没病,我也不会选他。” “为啥啊?论人才、论家世、论相貌,不不不,不论相貌,程子良综合素质抗打啊。”梅若晴掰着手指头和梅若雪说。 梅若雪摇了头:“我颜控,就喜欢长得俊的。” 完球了!梅若晴知道程子良是没机会了,对于一个颜控来说,长得好看就是全世界,别的都靠边站。 更可怕的是这个颜控自己能赚银子,不在乎家世,就看脸! “姐,如果平安已经娶妻了呢?你要知道古代人娶妻都很早的,程子良是被病耽误了,但平安没病啊。”梅若晴不甘心。 梅若雪表情凝重:“若晴,我觉得平安有病,但是我看不出来。” “啥?”梅若晴都站起来了:“你都看不出来?” “那不是很正常吗?我又不是神仙啊。”梅若雪拉着梅若晴蹲下来:“现在我心里很乱,咱们娘仨的日子能不能过的平安顺遂才是最重要的,还有一件事我也得和你通通气。” 梅若晴听到最后都要哭了:“姐,你是说咱们就算是玩了命赚银子,都未必有命花吗?” 这太他姑父的闹心了啊。 梅若雪拍了拍梅若晴的手臂安抚道:“没有那么悲观,但事实上的确有这种可能,如果自私点儿想的话,咱们能让她过得幸福舒心,但身世什么的,最好永远都不要提起来。” 梅若晴立刻点头:“对,提起来也徒增烦恼,真要是那样的话,亲人都不在世了,又有什么用呢?” 姐妹俩达成共识,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平安赞赏的笑了笑,纵身回了前院,坐在石桌旁挑拣药材。 梅若雪走过来的时候还有些别扭,平安装作看不出,随口说道:“杏子又熟了一些,这一次摘完就要等明年了。” 梅若雪抬头看了看杏树上的杏子:“嗯,过两天全都摘下来,做好吃的。” 熬膏药是个技术活,梅若雪是不可能交给平安来做的,但磨细药是力气活,平安做最合适不过了。 挑拣好了药材,两个人分工合作,忙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明天把倒座收拾好,再做膏药就在倒座吧。”平安递过来水给梅若雪。 梅若雪点头:“多开几处通风口,天气越来越热,人受不了。” 这里的夏天一定会非常炎热,还没有入伏,梅若雪就领略到了大太阳的威力,再者明显少雨的天气,也让人躁得慌。 纳凉全靠风的世界,想要舒服凉快不容易,除非有硝石,硝石可以制冰,虽然条件严苛一些,但这宅子有地窖,地窖存放一夜的水本身温度就低,再放入硝石的话,比例合适就可以得到冰块了。 梅若雪猛然先到了自己买了碱,拍了额头赶紧去找出来,又拿出来一些松香。 松香和碱水一起熬煮,起皂化反应后沉淀冷却,冷却后就可以成为洗衣皂,这种肥皂去污力极强,制作起来也非常简单。 梅若雪熬了一锅,平安把松香皂液送去了地窖里,热制皂成型大概需要五到七天的时间,梅若雪特地为梅三丫准备了现在就可以卖出去的松香皂液,调配好比例后放进桶里,特地找了一件衣服拿出来实验,效果还不错。 忙完这些,梅若雪才疲惫不堪的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平安觉得这样不行,必须要有人在身边伺候着,否则梅若雪自己都得把自己养臭了。 第二天一大早,梅若雪惦记着梅三丫的事情,迷迷糊糊爬起来拎着皂液到后院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梅三丫就过来了:“二姐。” 梅若雪摆了摆手:“你听好了啊,这是洗衣服用的皂液,你今天去卖刨花水的时候附带送出去,再把使用方法说明白了,连续送几天,五六天后我给你洗衣皂。” 梅三丫一丝一毫都不怀疑梅若雪,立刻点头:“行,二姐我走了。” 梅若雪拉住她:“洗衣皂五六天后就能卖了,如果这几天问的人多了,你就说东西还没送过来,要等等,并且告诉他们洗衣皂一块要五十文钱,可以预定。” “那么贵?”梅三丫吓一跳。 梅若雪点头:“咱们这也是合作的买卖,你到时候带长姐过来,再细说。” “好。”梅三丫聪明,知道这买卖不可能全都给自己,再者,别说洗衣皂这种听都没听到过的东西了,就是刨花水怎么做的,她也不知道,也没想过问的,梅若雪肯伸以援手,她就需要安守本分,不然人家没道理管自己的。 “去吧。”梅若雪看提着皂液离开,一转身就撞到了平安的怀里,迷迷糊糊的她抬起头倒退两步,揉了揉鼻子:“好困,我还要睡。” 平安伸手扶着她:“交给我不就行了吗?” “不行,我不能喂出来白眼狼,平安,一会儿你去山里找野果子,我想吃野果子。”梅若雪迷迷糊糊的,随口说了一句。 平安把人送到门口,王娘子刚巧遇到,伸手把人接过来扶到屋里去了。 想吃野果子? 平安拿了篓子出门进山,梅若雪想吃野果子是托词,她只怕是又有事要瞒着自己了。 不过昨天听到姐妹俩的对话,平安也看出来了,这姐妹俩的感情是真好,好到可以一起盘算着亲娘了,当然没有坏心,决定也丝毫没错,判断更是准确的很。 想到梅若雪说她喜欢好看的人,平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第一次发觉这张脸还是有好处的,至少梅若雪在选择自己和程子良的这件事上,完全就看脸,选择了自己,并且还很坚定。 梅若雪倒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后,睁开眼睛:“若晴,硝石制冰你会吗?” 梅若晴翻身看着梅若雪:“要卖冰?” “不是,这买卖不能做,虽然可以日进斗金,但绝对掉脑袋没跑了,咱们可以自己用,还有就是制皂,松香皂最简单了,我还研究过冷制皂,要是可以的话,也绝对是个发财的好路子。”梅若雪揉了揉因为睡眠不足而隐隐疼痛的太阳穴:“咱们得好好商量一下,都该做什么行当,也必须要舍弃一些,贪多嚼不烂,反而惹祸。” 第143章:够不够赔罪的 梅若晴心疼梅若雪累成这样,让她好好睡一觉,至于接下来做什么她想,到时候姐俩再研究。 梅若雪的确是困的不行,临睡前还在想平安进山去采野果的事,她发现只要自己一动,平安就一定会出现,这种时刻都在身边的感觉让她很紧张了。 再者,她带回来的药材里就有硝石,本来想要撑着去制冰,担心平安看到太多反而不好。 算了,还是先睡吧,真是困的不行。 梅若雪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半晌了。 睁开眼睛都一阵恍惚,伸了个懒腰翻身准备起床。 “姐。”梅若晴过来坐在床边。 梅若雪索性又躺回去了,偏头:“怎么了?” “我想好了,你不是要做药局的生意吗?”梅若晴说:“我做墨条的生意,这是主要的,摆在明面上的,咋样?” 梅若雪点头,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制冰就家里用也行,制皂的话就需要用人手了,选个合适的人手去做这个买卖,咱们也额能腾出功夫做好自己手头上的事情。”梅若晴有些惆怅:“可是想要找到合适的人并不容易啊。” “我倒是有人选。”梅若雪枕着手臂:“梅大丫要出嫁,梅家人都各怀鬼胎,只有梅三丫一直在偷偷赚钱给梅大丫存嫁妆,这个人心眼儿不少,但还算有分寸,可以用。” “现在梅家内里乱成一锅粥,梅三丫和咱们不一样,她那么小能行?再惹了那些吸血鬼上来,咱们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清净日子。”梅若晴小声说:“姐,那些人啥样你心里有数的。” 梅若雪揉了揉额角:“也是,那就暂时先不着急,我试试梅三丫的本事再说。” “试试本事?”梅若晴愕然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就把自己交给梅三丫去卖刨花水,一大早给了她一桶皂液的事情说了。 梅若晴扶额:“好吧,那皂液没熟化,效果未必好。” “比淘米水要强多了。”梅若雪考虑过这一点,事实也的确如此,一般人家连皂角都用不起,用淘米水和草木灰洗衣服的不在少数。 梅若晴抿了抿嘴角:“姐,你大姨妈来过没有?” “啊?”梅若雪被问的一愣,这才发觉这副身体已经十四了,但快两个月根本就没有大姨妈来过,脸抽成一团:“我知道为什么了。” “等一下,重点是姨妈巾,难道你想用草木灰当姨妈巾?”梅若晴简直如同扎心连环击一般,又提出个一个难题来。 梅若雪立刻摇头犹如拨浪鼓:“那绝对不行!” “所以,我想要利用绣庄。”梅若晴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梅若雪点头:“成,你平日里就和娘亲近,知道该怎么办吧?别到时候人家把咱们姐妹俩当成妖怪,就冲他们用活人祭河的架势,还不把咱们绑起来烧死。” “行了,我知道啦,快起床吧。”梅若晴笑的贼兮兮的:“你的良人正在外面折腾野果子呢。” 梅若雪悲呼一声,赶紧起床穿戴整齐,出门就见平安争坐在树下,桌子上摆了五六个大碗,里面各种野果子都洗干净了。 这暖男!梅若雪觉得,只要平安身家清白,必须要招赘进来! 梅若雪洗漱之后,过来坐在平安对面,伸手挑了个红艳艳的树莓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让梅若雪眯了眯眼睛:“好吃。” 平安看她这一副馋嘴猫儿模样,嘴角带了几分笑意,他其实想告诉梅若雪,就冲她这张脸的份上,她想要上房揭瓦也没事。 树莓味道很好,还有野草莓和灯笼果,晶莹剔透的灯笼果有红有绿,梅若雪忍不住夸奖平安几句。 还有樱桃,樱桃不多,贵在个头不小。 “要是能做成果酱更好了。”梅若雪随口说了句。 梅若晴听到这话也跑过来:“要是能做成罐头也不错,冬天都有的吃。” 然后两个人都停下了动作,对望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一样的心情,那就是又一条发财的路啊。 “龙爷说用船从吴子郡运过来不少甘蔗,应该一两天就到了。”平安出口。 梅若雪抚额:“老刘头真狠,他竟然找到了甘蔗?” “并不难。”平安把野果子往旁边推了推:“睡到这个时候,该吃点儿饭了。” 不说没在意,一说梅若雪都觉得自己要前腔贴后背了。 家里有王娘子几个人,吃喝的东西有都是,梅若雪跑去找吃的,梅若晴就坐在平安对面,很自在的拿了野果吃。 平安起身欲走,梅若晴问:“祈玉到底多大了?” 平安偏头看了眼梅若晴:“他没告诉你吗?” 说完,就走了。 梅若晴摸了摸嘴角,告诉了啊,比自己小三个多月呢,可她不信,毕竟那天跑去要把自己带走的人,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膏药要退火,放凉,加入细药,再摊膏药,都需要时间。 趁着有空的功夫,梅若雪开始熬药,做药丸,根据每个人不同的身体状况,分别配制了清宫丸,再就是口服药,药量虽然不多,但因为每个人的个体差异,是个很琐碎的过程。 三天时间,忙的脚不沾地,等梅若雪准备送货的时候,陈氏也要出门去绣房,再就是王娘子要带着彩霞去食府,彩云留在家里伺候一家吃喝。 这样安排梅若雪不反对,家里都忙,有个人做吃喝的确会节省很多时间的。 一起去的还有崔氏,崔氏如今怀孕都已经三个多月了,因为第一胎的缘故,还不算太明显。 梅若雪特地让平安赶车慢一些。 到了永固县,梅若雪让平安先把车停在回春堂,卸了膏药后,平安送王娘子和彩霞去食府,陈氏和崔氏姐妹两个人去绣庄,她和回春堂交接完毕,拿了收条后要去当铺。 郑夫人早早就派丫环等在门口了,梅若雪刚到门口丫环就过去接了她手里提着的东西,带着梅若雪到了后宅。 曲夫人是来的最早的一个,等梅若雪到了之后,几位夫人也都很快过来了。 梅若雪分别把药给她们,告诉用法和用量。 “梅姑娘,这怎么收银子?”曲夫人想要在梅若雪面前刷个好感,所以主动提到了这件事。 梅若雪心里感激,面上不显:“这些药用了有效的话,每个人十两银子。若是没效果的话,分文不取。” “哟,若雪你这就有眉眼高低了。”郑夫人撇嘴儿:“难不成我看着像冤大头,合着当初你给我看病是敲竹杠呢?” “嗯?”梅若雪愣住了,毕竟自己当初只收了郑夫人五两银子的要钱啊。 “看吧,还装无辜,姐妹几个可听好了,我当初用了药,收了我二十两银子呐,可是二十两银子!”郑夫人一副吃大亏的样子。 梅若雪哑然失笑:“郑夫人,咱们当初见面的情形不对,这不是有您牵头的面子在嘛,自然要实惠一些,要么这样,我下次来送你一盒养颜丹怎么样?” 养颜丹三个字瞬间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郑夫人心里啧啧称奇,这丫头脑子里比猴儿转的还快,竟顺杆就上来了。 但,答应说送给梅若雪一场好运道,自然不可能出岔子,再说这些个夫人们又不差钱,所以她心安理得很,拿了帕子掩住唇角:“养颜丹是什么?我可没听说过。” “行气活血,排毒养颜,这么说吧,用过之后面若桃花不难。”梅若雪挑拣几个动人的词形容了一下,笑道:“不知道,够不够赔罪的啊?” 第144章:一言九鼎 郑夫人笑出声来:“那就要一盒,一盒几颗?” “七颗一个疗程,这种养颜丹可不是随便吃的,每个月癸水来的前一个星期一天一颗才行。”梅若雪也下血本:“再送你一个养颜汤的方子,每日都可以炖一盅喝的。” 旁边几个夫人都蠢蠢欲动。 其中一个年纪略大一些的夫人出声问道:“我这白发可有用?” 梅若雪看了眼,是魏家夫人:“您是肾阴不足,平日里身体沉乏,夜梦不安,若想白发复黑也不难,但时间要长一些的,您拿到的药能调理身体,等身体确实好转后,我再帮您调理白发可好?” “好。”魏夫人放下心来,梅若雪并没有趁机就给她各种药,让她少了戒备。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问起来养颜丹,梅若雪和她们聊起了养生、食谱,把这些人说的都晕晕乎乎的。 因郑夫人说梅若雪收了她二十两银子,这几位夫人都知道占了大便宜,虽说平常人家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但在她们眼里,十两银子也不过就是个打赏的钱儿。 不过这凡事都得有个规矩,她们自然不会主动给梅若雪涨价,但为了能容颜永驻,心里可都盘算好好的了,只要这些药有效果,花些银子还是应该的。 事情办妥了,梅若雪也不耽误时间,准备回去了。 郑夫人送梅若雪到门口,拉住她小声问道:“若雪啊,你可真有能治男人病的法子?” “曲夫人和你说了?”梅若雪一听就猜出来了。 郑夫人点了点头:“这曲夫人与我交情更好一些,她说那事儿总是三五下就完了,倒不是她多急,可子息不旺的罪可都咱们女人家背着呢。” 还真是,梅若雪也看出来了,这个世道女人最大的本事就一个——生孩子。 “这样,你让曲夫人出来,我带她去抓几副药回去试试吧。”梅若雪说。 郑夫人感激的握住了梅若雪的手:“那可说好了,不能不要银子,这是你的营生,她们不缺银子,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我知道,您啊,那么顾着我,也不怕得罪了朋友?”梅若雪自然不会冷了郑夫人的心。 郑夫人笑了:“怎么得罪她们了?能让她们身子清爽,健健康康的,那可比银子重要多了呢。” “也是,您啊,怎么说都是道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梅若雪等在门口,一会儿工夫曲夫人就出来了,尴尬的脸有些红。 梅若雪大方的很,两个人就逛街一般往回春堂去,丫环远远的跟在后面。 路上,梅若雪又问了曲夫人一些大概的情况,心里有了几分把握。 回春堂里,固本培元的药抓了五副,每一幅药里都放了人参,价格虽说高了一些,但效果肯定要好不少。 结账的时候,曲夫人就明白梅若雪没收高价了,心里也略有些担忧这孩子太小,再不会做买卖,最后赔了钱可怎么办? 可交浅言深是大忌,曲夫人只能忍住没说。 梅若雪让福安去一趟蜀香食府,冲老刘头要了鹿骨酒。 临别的时候,梅若雪让曲夫人把鹿骨酒给她丈夫每日喝一两,临睡前喝掉,至少半个月不要同房。 “能行?”曲夫人心里担忧。 梅若雪笑了:“别担心,我料定您夫君不用半个月,三五天肯定就会有所察觉了,等他问你缘由的时候,你趁机带他去石郎庄龙梁河西岸的梅家宅子里找我,我再给他具体诊脉。” “还是你心思细腻,行,我挺你的。”曲夫人心里欢喜,她不是没说过,甚至都说了好几次,可是自己丈夫死活是不要求医的,只说丢不起这个人。 两个人打从成亲到现在两载有余,到现在也没有一儿半女,整日里婆母面前她都抬不起头来,这段时间婆婆闹的凶,非要给丈夫纳妾,为此母子二人闹了个大红脸,偏偏婆婆还怪在她的头上,非说她善妒,占着茅坑不拉屎。 小两口感情是不错,曲夫人不怕自己委屈,只怕这样下去再把自己丈夫逼个好歹的,她可就真难了。 与梅若雪分开,曲夫人便直接回去了家里,从小门进院,回了自己的东跨院。 院子里,曲子凌正在看书,抬头见曲夫人回来了,放下了书迎过来:“爱莲又跑出去听那江湖骗子的混话了?” 曲夫人娇憨的瞪了他一眼,把最藏不住的一坛酒放在桌子上:“你不也读医书吗?喏,看看这个吧。” 曲子凌看了眼自己的爱妻,叹了口气落座:“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到底江湖郎中不可信,再者为夫虽说读了几本医书,却没有那个天分,怎么能分辨的出来?” 嘴上这么说,到底还是打开了酒坛子,对于爱酒之人,这高粱酒的香气简直太吸引人了,曲子凌就是个爱酒之人。 闻了味道就有些馋嘴了,曲夫人也不拦着,但只准他尝一下,多饮是不行的。 曲子凌捏着酒盅,仔仔细细的品了一口,赞不绝口。 末了,硬是缠着曲夫人要酒喝。 两夫妻进了屋,曲夫人便一五一十的把梅若雪的话转述给了曲子凌。 曲子凌本就对自己的爱妻情深义重,也因为身体原因觉得愧疚,最重要的是梅若雪的话让他下了决心想要试一试,所以夫妻俩达成共识,分房而居,按时吃药。 梅若雪不知道曲夫人回去之后会如何,这会儿她在食府里见到了过来送豆腐的梅河。 梅河额头汗珠滚落,一路走的很急。 “三叔快歇一会儿。”梅若雪带着梅河到旁边坐下:“一早怎么不说,家里有车过来的。” 梅河擦着汗:“太早也不成,早早做出来要到中午饭口才能用,要是坏了怎么办?所以早晨那会儿还没做出来呢。” 梅若雪知道梅河是怕豆腐惹祸,用足了心思。 她便说:“那以后三叔可以去家里赶车过来,我暂借了骡车代步,等以后三叔存够了银子就买一头毛驴,能拉磨还能送货,最好不过了呢。” “对啊。”梅河眼睛一亮:“好主意,等回去就踅摸一头毛驴去。” 在梅河身上,梅若雪看出来小夫妻过日子的那份上进的架势,崔氏脑瓜灵活,梅河也不差,这两口子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梅河不能耽误时间,中午豆腐送过来就只够中午用的,还要赶回去做晚上用的豆腐,辛苦是真辛苦,可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梅若雪要用骡车送他,梅河连连摆手:“这点儿路算不得什么,晚上有时间的话,就让平安帮三叔送豆腐过来吧,今日那边叫我过去。” “三叔,这话本不该我说,可你也要当爹了,家里日子过的好不好,媳妇孩子可不能遭罪就是了。”梅若雪提醒了一句。 梅河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不过就这一回了,等上秋大丫出嫁以后就不会多走动了。” 梅若雪一听,就猜到是梅宽和小李氏要完婚了,心里一阵恶心,倒也没多说什么。 食府的账目查看一遍,汇总后收起来。 这账目是总账,下面的账目韩掌柜和老刘头各自都有,只要三本账对得上,就不会出任何问题。 做好了这些,梅若雪去了后厨,老刘头难得有空坐在一旁纳凉,大蒲扇扇得呼呼直响。 “您老还真找到甘蔗了。”梅若雪坐在一边:“这边的厨子要能抗的下来,等我制好了糖,专门去看您酿酒。” 老刘头顿时笑了:“就等着糖呢,要是真成了的话,我老人家就给你当酒匠。” “此话当真?”梅若雪有些兴奋。 老刘头立刻点头:“一言九鼎!” 妥了!看来得让平安带她去山洞走一圈了! 第145章:先把亲事定下来? 梅若雪没有去绣庄,就在食府等着陈氏了,等人的功夫,梅若雪去看了王娘子和彩霞。 两个人这会儿忙得很,专门给她们准备了个做点心的厨房,还给配了两个打下手的伙计。 梅若雪看着两个人那挥洒自如的手法,自叹不如。 王娘子和彩霞心里别提多紧张了,虽说夫人挺严厉了,可到底她们都怕大小姐。 梅若雪这会儿脑子里想的却是自己喜欢的那些糕点,琢磨了个合适的蛋糕方子,仔细的教给王娘子和彩霞,等人也无聊,梅若雪就尝试着手动打发蛋液,并且教给她们两个。 出锅的时候王娘子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这竟是自己做出来的。 “没事研究,可以做的更小巧玲珑一些,等有机会我再教给你们几种。”梅若雪看到平安在外面,拿了两块跑出来:“喏,尝尝。” 平安接过来咬了一小口:“这叫什么?” “小蛋糕。”梅若雪咬了一小口:“要是有柠檬就好了,再就是牛奶也需要,配料不齐能做成这样不容易。” 平安没吃过这样的糕点,听梅若雪碎碎念一般,也觉得手里的蛋糕挺好吃的。 陈氏和崔氏回来后,一家人便往回走,平安赶车,三个人坐在后棚里。 崔氏有些激动,陈氏倒是挺平静的,梅若雪把小蛋糕拿出来给崔氏:“三婶儿平日里垫垫肚子吃,还不错。” 崔氏只当寻常的糕点,接过来后打开一看:“咦,这是什么吃法?” “蛋糕。”梅若雪说。 陈氏也好奇的看过去,崔氏拿出来一个递给陈氏:“二姐你看看,软的很。” 接了蛋糕在手里,陈氏先用手捏了捏,又撕下来一小块放进嘴里,良久才说:“这是谁做的?娘想去见见。” “娘,我做的。”梅若雪笑眯眯的望着陈氏。 陈氏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仔细去品了。 崔氏拿了不少,见陈氏没有,自己反倒是不好意思了,梅若雪告诉她只管带回家去,自己回去也会做一些的,要不是崔氏怀着身子要小心些,梅若雪倒不介意教给她的。 到了家,陈氏把梅若晴和梅若雪都叫到屋子里,从袖袋里拿出来一张银票放在桌子上。 梅若雪扫了一眼竟是一百两银子,顿时眼睛都直了:“娘,你赚的?” “娘真厉害,一下就赚了一百两!”梅若晴也吃惊不小。 陈氏抿了抿嘴角:“这里还有订货的钱,若晴的那些个小玩意儿入了楚夫人的眼,她让娘多做一些,一个五百文。” 五百文!梅若雪看了眼梅若晴,梅若晴也觉得价格真不错,略高。 “加上上次咱们卖花样儿的钱,如今家里有快二百两银子了,你们姐妹俩有啥想法吗?”陈氏问。 梅若雪出声:“娘觉得呢?” 梅若晴点头附和:“娘,你说的算。” “娘是想置办个铺子,但做什么还没想好,若晴那墨还没有个模样,若雪又是个女儿家,开医馆也是不合适的,拿不准主意了,才问你们姐俩的意思呢。”陈氏把银票收起来:“有道是财不露白,人不露富,咱们家如今日子天翻地覆,也要提防着别人盯着。” 这话梅若雪姐妹两个人爱听。 要说心软,家里最怕心软的人就是陈氏了,陈氏有这样的想法,她们就踏实心情了。 “娘,我用不上这银子,要我说您就置办个好铺子,若晴那边儿准备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开一家墨香斋,请了掌柜和伙计,咱们娘仨就安心在家里做事,不用抛头露面,又能赚银子,最好不过了。”梅若雪说。 陈氏点了点头:“那就好,别人娘不放心,若雪啊,这件事就交给平安来做吧,居家过日子男主外女主内是老祖宗留下的祖训,到什么时候也别牝鸡司晨,坏了规矩。” 这信息量就太大了,陈氏就差明说了,平安如今在陈氏心里那就是准女婿,还是入赘到家里的女婿。 梅若晴看热闹一般扫了眼梅若雪。 梅若雪非常尴尬,但面上不显,清了清嗓子:“娘放心,这事儿就让平安去张罗,刚巧了,一会儿平安要过去帮三叔送豆腐去永固县,正好转悠看看,选了地方咱们都过去看看在定下来。” “那就好,你们姐妹俩也得记得,贫贱日子虽然难熬,但人心暖,以后就算是富贵了,姐妹之间也不要生出嫌隙来,要互相帮衬着才是。”陈氏看了眼梅若晴:“若晴以后就算是嫁了人,那也是要把娘的话放在心里,不管是对你姐还是平安,都要多亲近,有娘家撑腰,在婆家的日子才过得硬气。” 等梅若雪和梅若晴出门后,陈氏才揉了揉额角坐在床边,她总是想到长姐,长姐总是语重心长的对她说话,可只要试着去想一下父母,就会吓得浑身发抖,这让她心里惶惶不安的很。 “姐,发现没有?娘好像又有一些变化了。”梅若晴不无担忧的看着梅若雪:“很有可能比我们知道的还要多一些。” 梅若雪戳了梅若晴的脑门:“至于吗?看你这样子是怎么了?害怕?” “那倒不是。”梅若晴耸了耸肩:“姐,我只是害怕她受不了,又不肯说,刚才那话让我觉得像遗言一样吓人。” 梅若雪仔细想了想也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不过并没有梅若晴想的那么严重,但陈氏的精神状态稳定与否的确是大事。 想到这里,她让梅若晴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情,她转身又回来了。 一进门就见陈氏失神的样子,梅若雪心里咯噔一下,正所谓以毒攻毒,她不能让陈氏继续胡思乱想了。 所以,坐下来的时候轻声:“娘,有件事得和您知会一声。” 陈氏收敛情绪,平静略带着笑意看梅若雪,她记得长姐就是如此,每次不管自己惹了什么祸,长姐从不会呵责,而是温柔又平静,好似天塌下来都不怕一般。 而她,潜意识在模仿记忆里的长姐。 梅若雪清了清嗓子:“梅宽和小李氏的婚事就在这一两天。” 意料之中,陈氏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透出了痛苦之色,不过很快便平静下来:“男婚女嫁再不相干,娘放下了。” “只怕他们放不下,娘,你觉得咱们如今的日子过得比之前如何?”梅若雪问。 陈氏微微皱眉:“天壤之别。” “对,咱们自己知道,梅家老宅那边儿虽然不会知道的那么详细,可三叔做豆腐,三婶儿也总往咱们家跑,多少会走露出去风声的,再就是若晴祭河神而不死,反而成了河童,只怕梅家老宅会有别的想法。”梅若雪仔细分析,并且观察陈氏的表情。 陈氏面色一沉:“若真如此,我便也不能白白的认了一门亲戚,到时候不用去府衙,只需要我走一遭请来义姐就可以了。” 梅若雪放下心来,点头:“娘,如今您什么都做的妥帖,家里的事情就全靠您做主了,我和若晴各自有的忙,咱们日子肯定是越来越好的。” “若雪啊。”陈氏牵着梅若雪的手:“你眼看就要及笄了,若不然先把亲事定下来如何?平安也能名正言顺,咱们家也有主事的男人了。” “娘,我的事不着急。”梅若雪感受到了被逼婚的痛苦,轻声说。 陈氏摇头:“不急怎么行?你和平安对眼缘,那程公子又颇有几分不罢休的架势,莫不如订了亲事都稳妥了。” “娘,等过了今年再说,要是确定平安不走了,我就和他订婚。”梅若雪只能采用拖字诀了。 陈氏果然笑了:“好,娘得为若雪准备嫁妆了。” 出了房门,梅若雪揉了揉额角,一转身就看到平安提着一串野物进来了,梅若雪感觉时间很短啊,带回来这么多猎物,这人是飞人? 第146章:还敢上门挑衅? 平安把猎物放在旁边:“是龙爷送过来的,说是给食府带过去用。” “他老人家倒是闲不住。”梅若雪让平安去梅河家里帮着送豆腐,顺便把这些猎物都送去食府,又说了陈氏准备找一个铺面的想法。 平安点了点头:“我上次说有个烧墨的工匠,今天也带过来吧。” “行,你做主,人要稳妥些才行。”梅若雪猜测梅若晴那边儿准备的应该差不多了,烧墨要有工匠,制墨倒不需要借别人之手,自己动手可以把控好质量关,再者最开始也不需要多少,毕竟没名气嘛。 香草陪着梅若晴把树段都准备好,阿大按照梅若晴的吩咐把树段都摆在烟道一头。 梅若雪过来看到这都准备好了,知道平安肯定刚才是看到才会提烧墨的工匠的。 “若晴,烧墨的工匠晚一些过来,再等等?”梅若雪问。 梅若晴惊讶的回头:“姐,这你都准备好了?” “不是我,是平安从巴中州带过来的,我还没见过,不知道怎么样呢。”梅若雪随手拿起来一块树段看了看:“要是手艺不错,留下来也行的。” 梅若晴拍了拍手:“成,听姐的,那些松香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咱们去制一些松香皂吧。” “行。”梅若雪和香草把松香都搬过来,直接在后院子支了大锅,松香和面肥的比例调兑好,看住火候就可以了。 梅若雪拿着木棍搅动着,香草烧火。 “若晴,去把檀香拿过来一些。”梅若雪说。 梅若晴答应一声转身去了前院,一会功夫抱着檀香过来。 梅若雪让她把檀香碾成粉末备用。 等这边熬制差不多了,梅若雪便把檀香放在小锅里熬成粘稠的汁,再把汁倒进皂液中搅拌均匀。 用盆装好放进地窖里,天色渐晚。 香草勤快的很,去前院帮着彩云一起做饭,梅若雪和梅若晴就坐在后面院子里,一个摆弄那些烧好了的松木,一个开始挑拣药材准备熬膏药。 阿大去砍柴,六子一大早就带着人下河捕鱼,又要往返送去永固县,这一来一回就要用掉不少时间,昨天梅若雪就把六子打发到龙爷那边儿去了,挑选人手下河捕鱼,这些事情也都交给六子去做了。 “二姐。”梅三丫在后门外轻轻出声。 梅若雪起身过去开门,梅三丫一闪身就钻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个小篮子。 进了门把篮子塞给梅若雪:“二姐,我得抓紧回去,这是炸丸子和一些肉肠,你以前最爱吃的,再就是那些皂液我都送出去了,明儿怕是出不了门,后天我再去。” 梅若雪看着慌里慌张的梅三丫说完就走,紧走几步到门口:“你自己也小心着点儿,要是被抓了,非得挨打不可。” 梅三丫苦笑:“没事,打我就哭,看谁丧气。” 不等梅若雪说什么,梅三丫已经一溜小跑的回去了。 提着篮子回身来到梅若晴面前:“喏,好吃的。” 梅若晴笑了:“姐,你还真别说,农村喜事炸丸子,我最喜欢吃了,快来我尝尝。” “馋猫儿。”梅若雪把篮子放下。 梅若晴擦了擦手掀开篮子拿出来一块粉肠就咬了口,啧啧两声:“就是这个味儿,好吃。” 前院敲门声传来,香草听到了,急忙过去站在门里扬声问了句:“谁啊?” “开门!”门外,赵氏冷着一张脸。 香草一听口气不对,转身一溜烟儿跑到后面:“大小姐,前面来了个妇人,说话不客气的很,您去看看吧。” 梅若雪起身就走,到底比陈氏晚了一步。 赵氏已经大摇大摆的进屋来了,进了院子看了一圈后,撇嘴儿:“老二家的如今是真发达了啊,这院子气派的很呐。” “有事就说,没事就走。”陈氏不客气的很。 赵氏也不生气,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陈氏:“这一趟我也不愿意来,可谁让你们家出了个河童呢,所以梅宽再娶也得请河童到场的,所以我来了。” 梅若雪收了脚步,看着陈氏。 陈氏背对着梅若雪,并不知道她过来了,见赵氏这么说话,她都气笑了:“叫你一声嫂子,也是看在曾经一个屋檐下生活多年的情份,今日这事儿换做别人来还好说,你做这出头椽子不窝囊吗?” 梅若雪微微挑眉,陈氏的表现还真就是越来越好了呢。 赵氏冷了脸:“我不和你套近乎,你也别和我这里搬弄是非,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去与不去与我何干?” “也是。”陈氏赞同的点了点头:“信儿送到了,那就请回吧。” “你!”赵氏还想说话,眼角余光看着梅若雪笑眯眯的走过来,心里顿觉得不舒坦,一跺脚转身就走了。 陈氏轻叹一声,回头见梅若雪过来了,只能清了清嗓子说:“她就那样,见不得别人好过。” “娘,其实过去随个分子也行。”梅若雪扶着陈氏往屋里去,香草过去关了大门。 陈氏哼了一声:“别人挤兑为娘也就罢了,你竟也没大没小的要凑个热闹?” “娘知道她们存心挤兑咱们,那就好办了,再有人来说这事儿你明告诉他们,要冷婆子亲自登门,到时候不止若晴去,咱们娘俩也过去走一遭。”梅若雪抻了一下陈氏的手腕:“我呢,刚好有个好玩意儿给娘,快进屋。” 陈氏看着手上的镯子都愣住了,水头不错的玉镯子价格就不会低了啊:“若雪啊,这是哪儿来的?” “看病赚来的赏钱。”梅若雪端详着陈氏手腕上的玉镯,还真是不错,陈氏皮肤白皙的很,相得益彰美得很。 “真要去啊,娘就美美的过去走一遭,就看冷氏敢不敢来了。”梅若雪是诚心的想要给梅宽添堵,甚至恨不得恶心死他算了,一想到当初陈氏落难,梅宽和梅家人趁人之危,就忍不住恶寒。 这样的人,不惹上门都琢磨着有机会好好收拾一顿,结果就因为娶了个小李氏,敢过来耀武扬威?我呸,错把珍珠当鱼目,本就是蠢不可及了,结果还把鱼目当珍珠,又要炫耀,真怀疑梅家人的脑子是不是放在龙梁河里泡过了。 陈氏不知道梅若雪心里憋着劲儿,她委实不愿意和梅家再有瓜葛,所以也就没当回事。 至于这镯子,陈氏是喜欢的,毕竟是自己女儿送的,她格外开心。 平安回来的时候,就见梅若雪那小脸上没了笑,走过来压低声音问了句:“因为那边儿的事?” “嗯。”梅若雪磨了磨牙:“那赵氏还敢跑来找茬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烂瓦罐子似的日子,整日里当狗都上瘾。” “好了,你看这是什么?”平安从身上拿出来一个小匣子放在梅若雪手里。 梅若雪打开一看,愣住了:“簪子?” “这个玉兰花很漂亮的。”平安说。 梅若雪嘴角一抽:“你送簪子上瘾啊?这簪子一看就不少钱,你该不是又把玉佩当了?” “这不是我送的,是老刘头说给你的谢礼。”平安抿着嘴角笑了:“因为甘蔗到了。” “老狐狸。”梅若雪收了簪子:“成,这个给我娘送去,对了,烧墨的工匠呢?” “我去叫进来。”平安扫了眼梅若雪手里的盒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转念一想既然是送出去的东西,她喜欢给谁就给谁吧,高兴就好。 梅若雪乐颠颠的跑去屋里一顿炫耀,拿出来白玉兰簪子在陈氏头上比划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放在陈氏手里了:“娘,我不会戴这些玩意儿,您自己来。” 陈氏哭笑不得:“那郑夫人送你镯子倒有情可原,这刘老爷子也送你女儿家喜欢的簪子,倒是难为他了。”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呗。”梅若雪得意洋洋的扬起了下巴:“不送簪子,难道还要送我点儿果子糕点嘛?” “行啦,这簪子精致得很,娘给你留着,等及笄的时候戴。”陈氏转身簪子收起来,一抬头从窗口看到进院的人,顿时就愣住了,那脸都瞬间没了血色一般。 梅若雪看到这样的陈氏,心里暗叫一声:坏了! 第147章:是让去?还是不让去呢? “娘。”梅若雪走过来。 陈氏偏头:“那人是谁?” 梅若雪看过去,就见平安身后领这个小老头,年纪是真不小了,一头白发,古铜色的皮肤沟壑纵横,驼背有些严重,走路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都有些往前移,所以步子不大,走路不慢。 “娘,是平安找来的烧墨工匠。”梅若雪就看平安带一个人进来,自然就是工匠了。 陈氏抬起手压了压额角,皱着眉轻轻摇头,似乎是在想什么。 梅若雪扶着陈氏坐下来,又到窗口让平安把人带过去后院,梅若晴在那边儿等着呢。 “若雪。”陈氏的手指尖都有些发凉了:“娘要去见见那人。” “行,娘是怎么了?能和我说说?”梅若雪倒了一杯茶过来,递给陈氏。 陈氏捧着茶的手微微颤抖:“我认识,不,不是认识,我见过。” “也不是,若雪,我脑子里有好多人,好多人。”陈氏求助似的看着梅若雪,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梅若雪都会用银针轻而易举的让她睡着,睡一觉醒来后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梅若雪握着陈氏的手,把茶杯接过去放在一边,这才转过头:“娘,只要想到的就和我说,不管是真是假,哪怕就是梦里的情景让你分不出来真假都没事,说出来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陈氏愣住了,转而痛苦的闭上眼睛:“八两回去了,我跑了,我一个人骑着马跑了好远好远,后来坐了船一路往南跑。” 梅若雪轻轻的吸了口气,没有打扰。 陈氏紧紧地握着梅若雪的手,因为力气太大指甲都抠破了梅若雪的掌心:“不对,靖哥在等我,不不不,不是,长姐,长姐呢?长姐后来怎么样了?” 满脸冷汗的陈氏浑身颤抖,突然猛地睁开眼睛:“若雪。” 梅若雪轻声:“娘,我在。” 陈氏哭了,趴在梅若雪的怀里,哭的像是个孩子一般:“我不记得那些人了,我只记得八两、靖哥和长姐,我不记得那些人了……。” “娘,不记得就不记得,有些人就放在心里最深处,因为只有你心里最深处才是最温暖的地方。”梅若雪轻哄着。 陈氏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我不敢想,我害怕。” “不用怕,你如今有我和若晴在。”梅若雪已经十有八九知道陈氏到底经历了什么,试问十几岁的陈氏,从小锦衣玉食养在深闺,突然遭逢巨变的她成了活下来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痛苦? 一直找病根儿,如今病根儿就在眼前,梅若雪却舍不得了,让陈氏完全好起来的办法只有一个,想起来过去发生的每一件事,在痛苦中重新活过来,可陈氏这性子,活过来的可能性不大,彻底崩溃的话,活路都没有了。 陈氏哭了一场,最终是哭着睡着了的。 梅若雪叫来彩云守着,这才去了后面。 平安站在一旁,梅若晴蹲在墨窑口旁边,满头白发的老人家亲自在里面摆着松木,并且在教梅若晴如何摆放才能烧出最好的墨。 扯了扯平安的衣袖,梅若雪冲着外面努了努嘴,两个人便从后门走出去。 “这人是怎么找到的?”梅若雪问。 平安看梅若雪紧张的模样,说:“巴中州打听到的,别人都叫他姜爷,名叫姜玉虎,烧了一辈子的墨,名气不小,只是无儿无女断了传承,又因为年岁大了就不做了,我请他过来的时候就说给养老送终,还会让他传承不断的。” “这人一直都在巴中州?”梅若雪怀疑这人的来历,非常担心这个姜爷再和陈氏记忆里出现重合的地方,哪天陈氏心血来潮要问点儿什么出来,只怕比今天失控还吓人。 平安笃定的点头:“对,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巴中州,怎么了?” “没什么。”梅若雪两只手捂着脸轻轻揉了揉:“我娘受不得任何刺激。” “到底是什么病?你也治不好吗?”平安问。 梅若雪长叹一声:“对,我也治不好,我能治病却没办法治命。” “这么说就没办法了?”平安又问。 梅若雪想了想:“也不是没办法,她经常提到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叫八两,应该是个丫环,一个叫靖哥,可能是意中人,最近又总是念叨长姐,这三个人只要有一个人能陪着她,兴许就恢复正常了。” “你想找到这几个人吗?”平安问。 梅若雪摇头:“不想,暂时我和若晴没有那么大本事,再等等吧。” 话是这么说,梅若雪觉得真要让陈氏好起来,并且还安全无虞,只怕她和梅若晴奋斗一辈子都难,毕竟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那官还极有可能是坐在龙椅上的人。 平安轻轻的点了点头,不管梅若雪出于什么目的,能沉下心思来最好不过,时机不对。 “这人留不留?”平安想到了姜玉虎的安置问题。 梅若雪犹豫了好半天,抿了抿唇:“暂时留下来,再等等看吧。” 等梅若雪回来的时候,陈氏已经醒了,正在忙着整理被褥,见梅若雪进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若雪,娘把这些收拾一下,都干净的很,就放在东厢房原本程公子住的屋子里吧。” “娘是给姜老爷子准备的吗?”梅若雪问。 陈氏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点头:“对,给老爷子准备的,娘烧墨的本事就那么点儿,若晴又是个喜欢的,有个师父也好。” 梅若雪爽快的答应下来,又忙里忙外帮着布置好房间,一转头陈氏竟带着彩云去了灶房,煎炒烹炸的忙活开了。 梅若雪觉得脑壳疼,陈氏极力表现得没什么变化,却不知道她如此殷勤的招待只打了个照面的人,早就透出她的想法,看来她想起来不少,只是不愿意说出口。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陈氏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她和若晴。 慈母心肠,莫过如此,梅若雪决定将计就计,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果陈氏真是首辅大臣陈嗣道的女儿,她定也是个聪明的,身份暴露极有可能死路一条,她能想明白这一点,那以后都会相安无事了。 至于身体方面自己好好调理就没问题,陈氏的心病,完全可以不药而愈。 因为姜玉虎的突然到来,引起了陈氏一场不大不小的变化,作为旁观者的梅若雪选择不动声色。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赵氏又登门了。 陈氏客客气气的请赵氏进屋落座,更客客气气的说了条件,其实也不难,那就是让冷氏亲自过来请。 赵氏碰了一脸软钉子,咬牙切齿回去后,自是添油加醋的和冷氏告状。 冷氏到还真是就吃赵氏这一套,果然气势汹汹的登门了,一进门就对上了陈氏:“怎么着?你如今和梅家没关系了,那孩子可都是梅家的血脉,成了河童又如何?父亲再娶,叫她过去露个脸儿端什么架子?” “您老别动怒,去自然可以的,不过若晴怕极了她的父亲,昨夜里就问过了,她要我这个当娘的陪着。”陈氏淡淡一笑:“您老刚强的很,我寻思这事儿得和您打个招呼,否则登门的话,岂不是梅家难看吗?” “你……。”冷氏懵了,陈氏一直都唯唯诺诺的,怎么一段日子不见,人就像是变了似的? 再看这坐姿气度,说话的腔调都让她想起来了陈氏刚到梅家的那段日子,后背隐隐发凉。 “您既然来了,那我就问一句,是让去?还是不让去呢?”陈氏笑着问道……。 第148章:本应是我的妻 冷氏眼珠儿一转,暗暗咬着牙:“行,抓紧的,别耽误了吉时。” “您倒是上心的很。”陈氏没多说什么,起身去了内室,彩云按照梅若雪的吩咐给陈氏上妆打扮。 后院,梅若晴蹲在墨窑旁边,姜玉虎正在和她说着松烟的妙处,一个说的认真,一个听得入迷。 梅若雪等了好半天,不认打扰转身回去前院了。 刚好陈氏打扮妥当,由彩云扶着从内室走出来。 冷氏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下意识的站起身,一身婆婆派头瞬间就灰飞烟灭了一般,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明艳动人的妇人。 抬起手揉了揉眼珠子,怎么都不愿意承认这就是梅宽不要的陈氏。 这么有钱吗? 那手镯,一看就价值不菲,那耳铛上缀着的珠子都有拇指肚大小了,还有这身上穿着的软缎面襦裙,这……这竟然还使奴唤俾了! “您老怎么了?这么快就不认识了吗?”陈氏依旧是笑语晏晏:“若觉得不方便,我便不过去了,若晴这孩子吓破了胆,应该也去不了了。” 说着话,陈氏便坐下来,彩云就伺候在陈氏身边,陈氏抬起手理了理鬓角:“说起来不过就是续弦罢了,又何必非要找不自在呢?您说是不是?” 冷氏怎么能不知道?可是最近村子里的人都眼睁睁的看着梅若雪找了那么多人一车一车的往外送鱼虾,听说都是卖给什么蜀香食府去了。 蜀香食府如今比春风楼都要更红火,还有老三家做豆腐也是送去蜀香食府的,要说不是梅若雪,打死她都不信。 钱富贵几次三番到家里明着说了要让他们一家子想辙,别的不争,那打渔捞虾的事情怎么也得分出来点儿。 冲梅若雪说,梅若雪肯定不会答应,只有趁着这个机会把梅若晴带过去,冷氏也觉得梅若晴好吓唬,梅宽要是瞪瞪眼睛,只怕她就什么都答应了。 当然,也有私心,梅若晴要听话,她可就要留下来了,河童啊,留在家里那好处简直是说不完的。 可是现在,冷氏一个头两个大,说话都有些不敢大声了:“去还是要去的。” 梅若雪趴在窗口看着冷氏这一幅鹌鹑的样子,噗嗤就笑出来了:“你可想好了,为别人忙,到底能得什么实惠?不说别的,若晴去,我娘定是要去的,你就想一想,我娘往你的院子里一站,是你们梅家人脸上有光?还是说小李氏娘家人脸上有光?” 冷氏倒吸了一口冷气。 梅若雪啧啧两声:“亦或是,显示一下梅宽的对小李氏的真心实意?放着这么好的原配都不要,要和小李氏勾在一处,搅混出来个和若晴差不多大的儿子来?” 冷氏一个劲儿的舔着嘴唇。 “哦,对了,还有村子里风言风语,当初你们梅家可是用了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把捡回来的好人家女儿作践到差点儿疯了呢。”梅若雪看了眼陈氏:“娘,大姨母上次就说了,梅家要是再纠缠不清,她作为娘家人,是定然不饶的,也不知道大姨母一会儿看到梅家上门请你回去,得是个什么心情?” 大姨母?冷氏站不住了,疑惑出声:“怎么?娘家人找上来了?” “嗯?”梅若雪故作神秘一笑:“你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呢?” 冷氏磨牙,听不懂个屁?看来这贱蹄子是说漏嘴了,怪不得陈氏突然就变了,原来是娘家人找上来了,这可就真说不清了,自己好死不死还跑这里来做什么? 想到这里,起身就往外走,到了门口险些被门槛绊个跟头。 “您不准备让若晴过去了?”陈氏扬声问。 冷氏一溜小跑:“别去!别去!你们都别去!” 被吓跑的冷氏慌里慌张的回了家,钱富贵立刻就近了堂屋。 “别找我,千万别找我们家了,那娘仨和我们没关系了。”冷氏连连摆手,脸上冷汗直流:“再者,村长要是有胆子自己去看,我算是信了,那房子邪门的很,那娘几个都邪门的很,再也不去了。” 钱富贵一甩袖子就走了。 外面宴席摆开,人却稀稀拉拉没几个,小李氏坐在屋里,娘家人也就只有姐和姐夫两口子过来了,这会儿她都要哭的背过气去了。 “好了,事已至此,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真要把你扔到郭氏面前?”李氏不耐烦的劝了几句后,起身就想走了。 小李氏拉着李氏:“长姐,给我撑个脸面吧。” 李氏耐着性子坐下来:“如今你也想得明白些,嫁到这个家里,我便是你的娘家人,就算是以后也没人敢给你脸色看的。” “是,长姐说的对。”小李氏心中已经克制不住想要撕了她的冲动了,可这辈子第一次嫁人的是她,她得忍。 外面,梅山和梅宽招待着几个亲朋,周大力都懒得出去,单独摆了一桌在原本梅河住的厢房里,一家人坐下吃饭。 今天梅云一大家子都过来了,包括周长风。 周长风这次没中,梅云为此还病了一场,在家里骂了梅若雪半个月不说,这次回来原本就想着找茬去的,结果听说梅若晴竟然祭河都没死,反而还真就把龙梁河的河神给惊动了。 这事儿已经传遍了,人人都啧啧称奇,她也不敢去那边儿找茬了。 反倒是周长风要冷静的多,他总觉得这事情透着古怪,甚至觉得一定是梅若雪的主意,毕竟梅若雪聪明了,变得比以前更聪明,耀眼。 “娘,我要吃鸡腿。”周玉花戳着碗里的高粱米饭:“噎死人,摆酒席还用高粱米。” “行了,少说一句。”周玲花今年十三,小声管着妹妹。 梅云起身:“我去拿,整治了十几桌也没人吃,剩下有什么用?”说着就出去了。 周玉花今年才八岁,平日里在家也是娇生惯养的很,听到梅云的话就瞪了周玲花一眼,撇着嘴儿把饭碗一推,等着鸡腿去了。 “长风,我听说最近开的那家蜀香食府和梅若雪有些瓜葛,你去走一趟问问,咱们家的猪肉能送进去的话,以后营生就不愁了。”周大力一身横肉,放下酒杯:“这他娘的就是倒粪的门风,放着金娃娃甩出去,惹了个一身骚的狐狸精回来。” “爹。”周长风听不下去了,出声:“若雪妹妹那边儿我去探探口风,你看不惯咱们就早些回家去,以后少来往就是了。” 周大力听到这话,对心情了,筷子一扔:“对,回家去,免得晦气。” 梅云进屋就听到这句话,有些尴尬的过来:“大力,怎么也得撑撑场面,有别人走的,也没咱们走的。” “你要撑,你自己撑!”周大力啐了一口:“耽误了老子生意,回去打死你!” 梅云吓得不敢说话,只能看着周大力带着周长风出去了,周玲花过来扶着她:“娘,爹要走,咱们就跟着回去吧,你自己硬撑着,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 周玉花这会儿拿着鸡腿儿,听到这话立刻点头:“对,爹好几天没打你了。” 梅云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去辞行。 门外,周大力催促:“长风,还不去?” “爹,我和长兄一起去。”周玲花立刻过来。 周大力嗯了一声,转身就往村外走,周玉花紧紧跟着,随后出来的梅云这一路只觉得快被村子里的人看掉了一层皮,浑身上下火辣辣的难受。 周长风犹犹豫豫,周玲花跟在身边:“长兄若是觉得为难,就说人家不答应回去交差吧。” “大妹,你可知若雪原本是应承了我的。”周长风憋闷的很,抬头看着桥那边儿的宅子:“本应是我的妻啊。” 第149章:洒脱放手 周玲花平日里不敢多问家里的事情,但梅云骂骂咧咧那么久,她也听得明白了。 此时,见自己的兄长一脸悲切,抿了抿唇角:“长兄,我去见见若雪吧。” “不去也罢。”周长风心里明白,如今他没有中举,更不该把若雪放在身边了,别人不说,就自己的娘,都会把若雪磋磨死的。 周玲花笑了笑:“长兄多虑了,怎么说我和她也是表亲,正所谓一表三千里,何况我们还是亲表姐妹呢?就算是什么也不说,你看一眼她过的好好的,不也就宽心了吗?” 周长风意动,也着实想看看梅若雪,兄妹俩就过了桥。 来到这宅子外面,周长风就打退堂鼓了:“看这宅门高大,地洒扫的干净利索,应该是过的不错的。” “长兄,都到这里来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咱们又不是来找麻烦的,走吧。”周玲花拉了一下周长风的衣袖:“长兄心思稳下来,好好读书备考,他日高中后也会有良缘的。” 周长风苦笑,到底是被周玲花拉到了门前,叩响门环后,里面有人问了句:“谁啊?” 周玲花立刻说:“我是梅姑娘的表妹,今日登门过来走动的,劳烦开一下门吧。” 香草听到是表妹,但对方说话挺客气的,也就回了句:“表小姐略等一下,我这就去请大小姐过来。” 周玲花心里咯噔一下,偏头看周长风。 什么样的人家能使奴唤俾? 虽然周家算不得什么,可在永固县里长大的周玲花心里明镜儿似的,以前提到陈氏母女,都恨不得啐一口浓痰的那些人,如今可真是自己把面皮都扔到地上了。 “长兄,若你不愿意,咱们回去便是。”周玲花担心自己的兄长再被刺激到了,轻声说。 周长风摇头:“进去看看吧,看过之后就放下那心思了。” 梅若雪听说表小姐来了,下意识的差点儿拒绝,梅若晴急忙过来清了清嗓子:“去请表小姐进来吧。” 等香草去开门,梅若晴才说:“梅云有两个女儿,十三岁的周玲花和八岁的周玉花,姐,你别说不记得了。” “还真没印象。”梅若雪对原主的记忆从最开始就抱着怀疑的态度,再者谁愿意每天想着那些事情,时刻提醒自己一遍,这身体原来的主人不是自己?自己就像是寄居蟹一样? 她才不会呢,所以不知道周玲花和周玉花也完全没什么。 但,梅若晴提起,她也就想起来了,迈步走到前院来。 大门打开,香草引这两个人进院,周长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梅若雪,她变化真大。 以前总是会低着头,如今抬头看着自己,眉目寡淡,但目光不似从前那般躲躲闪闪,反而坚定的很,再看穿戴,更是和以前有了天壤之别,果然,过得很好。 周长风嘴角有了笑意,他惦记的人,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只要过得好,他就知足了。 周玲花热络的很,紧走几步笑道:“若雪姐姐,咱们好久都没机会见面了,我这突然跑过来,又什么都没带,真是不好意思。” “无妨。”梅若雪笑着侧身:“表妹请屋里坐吧。” 周玲花看了眼自己的兄长,如果进屋的话,周长风势必不能跟进去的,她之所以要来,全都是因为自己的兄长啊。 想到这里,周玲花说:“这个时候屋里闷得很,表姐,咱们就在这树下坐一会儿吧。” “也好。”梅若雪吩咐香草去泡茶和端来一个果盘来,请周玲花落座。 周玲花打量着院子:“表姐真是个能干的人,家里收拾的处处都好看。” “既然你叫我一声表姐,不如就有话直说吧。”梅若雪不喜欢这种应酬的场面,也就直接问了。 周玲花一噎,看了眼周长风正痴痴地看着梅若雪,尴尬的笑了笑:“表姐多心了,长兄说表姐住在这边,我便央着他带我过来看看,不管大人们之间到底如何,咱们毕竟是表姐妹。” “真没事?”梅若雪微微挑眉。 周玲花立刻点头:“没事,真没事,就是过来看看表姐,对了,表妹呢?” “若晴有些事走不开。”梅若雪看香草端来了茶水和果子,目光扫过周长风:“坐下说话吧。” 周长风坐下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好半天才说:“母亲做事不妥当,让表妹受委屈了,本想着能得空赔个礼,今日又空手过来的,实在惭愧。” “算不得什么。”梅若雪话音落下,感觉到平安都站在身后了,颇有几分无奈的勾了勾唇角:“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话虽然伤人,可也不得不说,我们母女三人并不愿意和梅家人多有往来,请你们兄妹二人见谅。” “好,那表妹保重。”周长风在看到平安的时候,就恨不得立刻就走,听梅若雪这么说痛快起身,对着梅若雪深深一揖:“表妹大人大量,告辞了。” 周玲花也福了福身,跟着周长风急匆匆的出了门。 她看到平安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兄长没机会了,这会儿也不急着安慰他,就那么默默的绕开了石郎庄,往永固县走。 走出去好远,周长风突然朗声大笑出来。 这可把周玲花吓坏了,趁着周长风的衣袖:“长兄!长兄!” “没事。”周长风拍了拍周玲花的手臂:“如今,我也了无牵挂了,等回去之后就闭门读书去。” 周玲花松了口气。 “乡下的老宅子还在,你若愿意跟我一起过去,总好过在他们跟前受磋磨,你不比玉花心思多,吃亏是没完没了的,等以后我若高中了,寻一门好亲事给你。”周长风说。 周玲花眼圈就红了:“长兄,不要怪他们,爹娘虽说有诸多不如意的地方,可到底是我们的爹娘。” “我知,好了,由头我给你想好了,跟不跟我走在你,回家吧。”周长风迈步往前走,挺直了脊背,越走越轻松。 周玲花小跑着追上来:“长兄,我随你走,伺候你衣食住行也一定会尽心竭力的。” “嗯。”周长风停下脚步:“别说那些个没用的规矩,以后不管人前还是人后,叫我哥就行。” “哎。”周玲花答应的爽快,笑弯了眼睛:“哥,咱们乡下的宅子破烂的很,要找人修葺一番的。” “不用,娘爱财如命,咱们自己动手。”周长风说。 周玲花点头:“好,有手有脚,肯定能修补好的。” 梅家,梅若雪看平安那凝重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干什么这个样子?” “不愿意见到他。”平安倒也不避讳:“这人比程子良还要难缠。” 这是吃醋呢? 梅若雪嘴角一抽:“行了啊,明天还要送膏药去呢,今天下午有空,你带我进山。” “找草药?”平安觉得梅若雪就算是整天长在山上,采回来的那点儿草药也根本就不够用。 梅若雪摇头:“不是找草药,是找山泉,记得上次咱们在鹰嘴崖的时候吗?我听到了泉水声,老刘头要糖的目的就是烧酒,糖在其次,水才是酒的灵魂呢,他说竹叶青真成了,他就给我当酒匠,所以我得进山。” 平安听说又要去鹰嘴崖,让梅若雪等一会儿,去找来了草绳背在身上,又拿了弯镰。 两个人离开家往山上去。 梅若雪看着背草绳的平安,问:“你该不是想要去探山洞吧?” “如果泉水在山洞里呢?”平安很认真的说:“那山洞肯定不简单,带你进去看看,敢不敢?” 敢不敢?梅若雪撇嘴儿,自己有什么怕的?只不过下去很难,她怕自己不行啊……。 第150章:另有乾坤 鹰嘴崖很高,梅若雪没想到平安带着她从山上往下三绕两绕的竟到了崖底。 从崖底仰望,简直就是一线天的景观,但崖底地势还挺开阔的,就是不平坦。 找到了山洞的位置,平安蹲下来:“我背你。” “背我?不是让我爬上去吗?”梅若雪原以为平安会爬上去一段,用绳子把自己拉上去一段,这样慢慢倒腾上去呢,结果不是! 平安回头:“我上去容易的很,带着你也不难。”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梅若雪也就不客气了,趴在平安的背上,有那么一瞬间不好意思,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平安把人往上托了一下,沉声:“抱紧了我,闭着眼睛。” 不用说梅若雪都这么做的,紧紧地闭上眼睛趴在平安的背上,感觉自己像是坐在过山车上似的,一窜一跳,耳边都是风声,估摸着有一炷香的时间,平安终于站下了。 梅若雪闭着眼睛问:“平安,到了吗?” 平安回头看着紧紧贴在自己肩膀上的梅若雪,瞬间耳朵都红了,清了清嗓子:“没有,马上了。” “哦。”梅若雪听话的很,两只手抱住平安的脖子,但不会勒到他。 平安迈步往山洞里走,平复着心情。 走出去几步的时候梅若雪就知道自己上当了,偷偷张开眼睛看平安那红成一片的耳朵,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原来他害羞了啊! 好吧,看在他这么辛苦把自己运上来的份上,给他点儿时间也是应该的,毕竟一会儿还要把自己带回去呢。 走着走着,平安停下了脚步。 梅若雪吸了吸鼻子,她闻到了花香,很特别的香味儿,有兰花的清幽,又透着浓烈妖艳,这味道似曾相识啊。 “若雪,睁开眼。”平安出声。 梅若雪迫不及待的睁开眼睛,趴在平安的肩头,看着眼前一大片花海,顿时尖叫出声了:“平安,香水石斛!这是香水石斛!我的天啊,这么大一片野生的香水石斛!” 梅若雪觉得自己有些脑缺氧一般的眩晕感了,兴奋的她都忘记从平安的身上下来了,抬起手指着那一片香水石斛说:“香水石斛兰,形态美观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它有仙草的雅号,滋阴补肾的圣品呢,我刚好最近需要很多很多,这就有很多,平安,你真是我的福星。” 平安喉结滚动,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那你可要把我放在身边才行。” “嗯!”梅若雪兴奋的像是个孩子。 平安迈步往里走,梅若雪闭上眼睛享受这沁人心脾的花香,只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寻宝人,平安就像是寻宝兽,想到这里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偏着头看平安的侧脸,看他白净的耳垂和耳蜗的弧度,哪里有这么好看的寻宝兽呢? 平安没有梅若雪这么放松,反而很警觉:“我上次就觉得这里一定别有洞天,看来你说在山上遇到了传授你医术的人,是真的。” 正在欣赏寻宝兽无与伦比的侧颜,完全沉浸在自己脑子里天马行空的各种桥段中的梅若雪瞬间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原来你一直不信。”语气要多幽怨就有多幽怨。 平安停了脚步,偏头看她那失落的模样,声音都不自觉温柔了许多:“不是不信,你还记得褚家庄的事情吧?也是百年前开始的,楚国建国百年之久,百年之前那些百姓饱受战祸,又因后来一些原因,导致上一朝代的许多珍贵的东西都断了传承,其中就有医术。” 梅若雪来了兴致:“这么说,在那段时间有许多世外高人都隐居避世了?” “是,隐居避世逃避人祸,也是无奈之举,只是到底新旧更迭也不能非黑即白下定论。”平安迈步往里走:“自古以来,哪一个皇帝不想江山永固,千秋万代?可到头来一个朝代的覆灭往往都是毁在他们自己的手里了。” “是啊。”梅若雪觉得很有道理。 “可百年太长,曾经避世而居的人总归是不愿意再出世,楚国如今兴文抑武,可想要恢复之前的景象,还需要不短的时间呢。”平安走过了香水石斛的花海,停下脚步:“你看。” 梅若雪抬起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久久无言。 自己想要找的泉水,清澈见底,可听得见叮咚之声。 还有那参天古树,更有一些房屋,因一直无人居住,草木已经掩盖了原本的模样,除了那些香水石斛之外,这里还有整块整块田地一般的草地,抬头能看得到太阳,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平安。”梅若雪清了清嗓子:“这里好特别。” “确实。”平安照旧背着梅若雪往里面走:“如果我猜得不错,这里和褚家庄那些人选的山腹之地十分相似,只是这里年代更久远,里面曾经住过的人也不少,再就是仙寓山这一侧有龙梁河,可另外一侧却没有人居住,是一大片连绵不断的山脉,又因为有鹰嘴崖形成天堑,寻常人打猎是不会过鹰嘴崖的。” 梅若雪拍了拍平安的肩膀:“我突然发现你知道的很多。” “是吗?”平安偏头:“或许没有做乞丐之前,还做过别的。” “当过将军?”梅若雪试探。 平安笑了笑:“若是那样的话最好不过,任凭别人去如何比较,程子良是算不得什么的。” “和你说正经事呢。”梅若雪又克制不住猜想平安家里有娇妻美妾一大堆了,别扭的出声:“放我下来,我自己看看。” 平安确定这里安全,把梅若雪放下来,还不放心的嘱咐一句:“小心点儿,虽然没有人烟,未必没有飞禽走兽。” 特别应景,平安话音刚落,旁边咯咯哒,咯咯哒,就走出来一群野鸡来。 梅若雪嘴角一抽:“你咋不说这里有金山银山呢?” “那我得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平安笑了笑,很自然的牵着梅若雪的手,两个人来到小溪边。 小溪里,鱼儿悠然自得,猛然见到有人,吓得一甩尾巴就沉入了水底,清可见底的小溪里,鱼儿像是穿梭在其中精灵一般。 梅若雪鞠了一捧水尝了一口:“很甜,清冽的甜。” “酿酒合适?”平安问。 梅若雪摇头:“这个我不懂,要会酿酒的人才能看出来吧,或者酿一次酒试试就行。” “这里很大。”平安举目远眺:“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入口。” “最好是有,不然要真想把这里利用上很难的。”梅若雪喜欢这里了,温度适宜,从香水石斛的生长态势上就可以判断一二,因香水石斛对温度十分敏感,高于三十度会影响生长,甚至枯死,同样温度也不能太低,低于六度就会进入休眠期。 平安带着梅若雪趟过小溪,来到原本村庄的位置,这里面的房屋都是土木结构的,如今长满了各种杂草和野花。 “如果没有别的入口也不怕,只要泯水分流能引入洞口前面的那条沟壑中,驾船就能出入自由的,只是这样的地方隐蔽性极好,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才行。”平安随手拔下来一些野草,露出了已经腐化的木门,一碰那木门就散架了。 梅若雪拉住他:“别进去了,很危险。” 平安回头看她,直起身:“好,那咱们就走走看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更好的草药。” 很遗憾,走了一圈,除了门口的香水石斛之外,这里的草药也都寻常的很,并没有再带来惊喜,眼看着日落偏西,梅若雪拉着平安到洞口附近,采了一些香水石斛带了出去。 出了洞口,平安照旧背着梅若雪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但对平安来说没差别,梅若雪仗着胆子眯着眼睛看下山的速度,忍不住小声问了句:“平安,你真不记得以前自己是做什么的了吗?还是你有难言之隐?” 平安微微皱眉,太聪明,有时候真是挺麻烦的一件事啊……。 第151章:要是个将军就好了 梅若雪见平安沉默,感觉自己越来越紧张了,只能闭嘴。 落地后,平安把梅若雪放下来:“我可能真的是有病的,不如你给我诊诊脉吧。” 梅若雪扶额:“我诊过,可是你健康的很。” “再试试。”平安伸出手。 梅若雪也觉得平安这情况太特殊了,两个人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梅若雪给平安诊脉。 这一次,梅若雪一直闭着眼睛,仔细的感受着脉象的变化。 平安注视着她,不知不觉眼角眉梢都是暖意,以前他不觉得,如今却十分相信天意这两个字了,若不然他怎么会遇到梅若雪?梅若雪又怎么会那么巧是陈玉暖的女儿呢? 果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平安,你脉象看似蓬勃入朝阳初升,可偶尔会力有不逮。”梅若雪睁开眼睛:“你自己感觉到了吗?” 平安点了点头:“最近有一次这样的感觉,以前没有。” 梅若雪收回手:“暂时我还说不出是怎回事,但肯定是有原因的,等我好好研究一下胡老爷子给的医书,再给你诊脉。” “好。”平安蹲下来:“走吧,我背你快一些,天都要黑了。” 梅若雪哪里肯让,刚才平安的脉象不妥当,很有可能是背着自己爬上爬下才出现的,如今虽说在崖底,可走出去自己是绝无问题的。 “我自己走,你顺便打点儿野味儿。”梅若雪说。 平安看她抱着香水石斛兰的模样,领了这份疼惜之情:“好,那不用太急着赶路,家里有人在的。” 两个人闲聊,平安打猎很帅,野鸡野兔只要露头,他只需要一颗石子就指哪打哪,例不虚发。 梅若雪越来越崇拜这个人了,心里拿定主意一定要尽快让龙爷查清楚,否则自己非陷进去不可。 回到家里,平安把活着的野鸡野兔分别作了窝圈养起来,死掉的就交给彩云处理。 吃过晚饭,梅若雪熬膏药,平安打下手。 熬药用的器具都置办齐全了,所以梅若雪就在倒座忙活。 倒座旁边不远就是墨窑,梅若晴和姜玉虎两个人也忙的很。 熬好了膏药放在一边退火。 梅若雪把香水石斛兰拿过来,仔细的摘了花放在一边,茎叶都放在阴凉通风处,草药要经过处理才能入药,她决定尝试做养颜丹。 养颜丹并不是内服,而是外敷的药膏,是梅若雪没穿越前闲着没事自己遍寻古方研究出来的,制作工序虽然复杂,但效果是非常不错的,比七白粉的受众更多一些,毕竟有一部分皮肤敏感的人用七白粉会过敏。 药材一样样挑拣好,梅若雪开始清理药材,熬药。 熬出的药汤放在一旁备用,再开始炼蜜,老蜜用来和药最好,嫩蜜用来做养颜丹,嫩蜜黏性小,容易涂抹和推开,又能更大限度的保证药效。 合出来养颜丹,一丸一丸的都放在木质托盘上自然阴干。 夜深,平安早早准备好了热水,梅若雪终于能舒舒服服的泡个热水澡了,回到屋里倒头就睡,至于梅家老宅的事情,她都不愿意分出一丝一毫的精力去想。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大早梅若雪起来,如今不用她忙着做早饭,有时间在院子里晨练,晨练的功夫也要背一背胡秉印给的那本医书。 平安一大早就过去给梅河帮忙了,因为梅若雪照顾梅河,他爱屋及乌。 早饭时候梅若雪发现平安不在家,决定去见龙四海。 龙四海这几日舒服的不行,见梅若雪进门,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龙爷爷,查出来了吗?”梅若雪坐下就直接问,寒暄都没有。 龙四海一本正经的说道:“查出来三个人,都有可能。” “三个?”梅若雪问:“都什么样的人?” “第一自然是超一品镇国大将军苏易安,今年应该是十九岁,据说面如冠玉,是个玉面俏儿郎,家中并无妻妾,失踪两年多下落不明。”龙四海看梅若雪的表情,发现她并不是很在意,暗暗叹了口气。 “第二个是云梁州人士,名叫梁宸,也是二十岁左右,失踪有十几年之久,曾家境殷实,从小习武学文,不过家逢巨变,人就下落不明了。” 也就是说几岁就丢了的人,就算是习武学文,梅若雪也觉得和平安没什么关系,微微皱眉:“第三个呢?” “第三个是江湖人称玉面阎王的杀手,没人知道他什么名字,也就是龙帮兄弟五湖四海都有,不客气的说绝对藏龙卧虎,倒是得了一些消息,玉面阎王堪称绝色,有江湖第一美男之称,但见到其人容貌的并不多,少年成名,成名后便没有了踪迹,推断的话,大概也在二十岁左右。” 梅若雪还在认真听,龙四海已经说完了。 “没了?”梅若雪问。 龙四海点头:“没了,就这么多,要说能和平安对上的,也就这三个人,具体是哪一个就没法下定论了。” “玉面阎王可有妻妾?”梅若雪觉得这个可能性大一些,杀手啊,内讧是很正常的事情,龙四海捡到平安的时候,他身受重伤,再者她感觉到平安并没有和盘托出,这也符合杀手的性格,谁愿意告诉别人自己曾经是杀手呢? 但,也有隐患,要是以后仇家寻仇的话,那就麻烦了。 龙四海摇头:“没听说过,刀头舔血,又年纪轻轻的玉面阎王极有可能是厌倦了江湖上的生活,死遁之后隐姓埋名,要有妻儿的话,定会带在身边,除非没有。” “那可怎么办啊。”梅若雪比较惆怅。 她可不想和平安来一场现实版的这个杀手不太冷。 她最中意的生活是平静、顺遂,可以努力去改善生活,甚至是追求梦想,但前提是要日子过的安逸。 平安千般好,若是杀手的话,苍天啊,还不如是苏易安来的更稳妥呢,至少人家是个将军。 龙四海忍得辛苦,又有对平安的承诺在前,所以清了清嗓子说:“不管是上面这三位中的任何一位,都算是人中龙凤,再者平安就在你身边生活了不短的日子,你觉得做夫婿不合适?” 梅若雪摆了摆手:“不是那意思,龙爷爷,人生那么长,我不想埋下隐患,罢了,以后再说。” “若雪啊,爷爷倚老卖老说一句,家里日子越来越好,要一直都没有个主外的男人,可实在是不方便的很,如果你觉得平安不妥当,不如放他赶紧走,考虑一下程公子也行啊。”龙四海颇有些语重心长。 梅若雪眉头紧锁:“龙爷爷,你竟也觉得找个人相伴余生,就像是去市场挑白菜?这个不行,换下一个试试?是不是草率了一些?” “你们年轻人就是想得多。”龙四海脸色一沉:“什么叫挑白菜?要我说真说般配,平安可以,家世清白,平安也可以,要说财力嘛,不如程公子,可程公子有钱,也有病啊。” 梅若雪无言以对:“好啦,好啦,你怎么和我娘一样,恨不得我立刻和平安大婚才好呢。” “那是因为长辈们都看得清楚,平安是良配。”龙四海一锤定音。 梅若雪觉得这话题不能再继续了,找了个借口逃之夭夭,回去的路上还在分析,到最后不得不长叹一声:“你要是个将军就好了啊。” 梅若雪前脚刚走,平安就坐在了龙四海的院子里。 龙四海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妮子心思多的很,我看还需要慢慢来啊。” “嗯,无妨。”平安给了龙四海一张地图:“仙寓山,鹰嘴崖对面好好派人去查看一下,若雪看中了一块地方,要万无一失才行。” “你要走?”龙四海蹭就站起来了:“去哪里?回户门关?” 第152章:谁怕谁啊? 平安没有回答龙四海,离开褚家庄。 梅若雪回到家里,就见一陌生男子站在院子里。 曲子凌看到梅若雪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梅若雪转身进屋,见到曲夫人才知道外面站着的是谁。 “若雪姑娘,你可真是神了,昨日夫君就要来,因家里事忙才耽搁了,今日一大早我们便过来了。”曲夫人眼角眉梢都是崇拜之色。 梅若雪收拾心情,点头:“好,请曲夫人把人带进来吧。” 落座之后,没有寒暄,梅若雪拿出一方帕子搭在曲子凌的手腕上,仔细诊脉。 良久说:“另一只手。” 曲子凌依言照做。 梅若雪再次诊脉后,收回手:“年少时候落水受寒,曾也用过极寒的药物,先后顺序应该是先落水,再用药,伤及肺腑五脏,身体畏热惧寒,身上常酸软无力,力不从心之事不少。” 曲子凌暗暗吃惊,倒也坦诚:“确实如此,八岁的时候落水过,至于用过极寒的药物倒不清楚了,畏热惧寒,酸软无力也有,力不从心,咳咳,一直都如此。” 梅若雪面不改色,反倒是曲夫人脸红的要滴下血来。 曲子凌也觉得尴尬,只能低了头。 梅若雪拿了纸笔打算写方子,可一想到自己那字,脑仁儿就疼。 “我来。”平安从外面进来,径自来到梅若雪身边接过去纸笔,落座后说:“药名。” “肉苁蓉三钱,二十年以上的白参五钱,制附片二钱……。”梅若雪报着药材名,看平安的那一手漂亮的行书,真真是被折服了。 最后一味药材写完,平安放下笔,把药方递给梅若雪检查。 梅若雪检查后确认无误,才说:“去回春堂抓药才行,因我这方子在别处可能会被认为是虎狼之药,怕不敢给拿,曲夫人,您夫君的身体寒伤太重,需要仔细调理,并且服药期间不要同房,免得得不偿失。” 曲夫人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声音都细弱蚊蝇一般:“记下了。” “再写一张。”梅若雪对平安说。 平安准备好,梅若雪又开了一张药浴的方子递给曲夫人:“每晚都要看着您夫君泡到浑身冒汗,什么时候汗水是热的了,再来找我。” “这就可以了?”曲夫人接过去药方,问。 梅若雪笑了:“不然呢?回去好好调理,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应该就可以了,在这期间,切记不要动怒,也绝不可同房。” 曲夫人恨不得撒腿就跑,一共才说了几句话啊,怎么句句都离不开不可同房?真是尴尬的不行。 梅若雪笑眯眯的送夫妻二人出门。 回头,平安嘴角带着几分笑意,问道:“你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嘱咐人家夫妻床笫之事?” 梅若雪笑出声来:“因为我看得出他们夫妻啊,伉俪情深的很呐。” “怎么看出来的?”平安好奇了。 梅若雪撇嘴儿:“不告诉你,除非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比如年少因家族没落而下落不明的少年,亦或是江湖传闻的玉面阎王,再就是,平安,你可能叫苏易安哦。” 平安笑容不变:“这三个人有什么好?我倒愿意告诉你,我是梅家赘婿。” “哦。”梅若雪感觉自己身上微微发麻,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往回走:“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实在是个怕麻烦的人。” “刚好我最不怕麻烦,麻烦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平安跟上来,轻声说。 “你就不能要点儿脸?”不和谐的声音和落在两个人中间的程子良,打破了原本暖融融的气氛。 梅若雪抬手捂脸。 平安的脸可都黑下来了。 程子良冷哼一声:“趁我不在,就想要骗若雪吗?你入赘有什么好?若雪,我入赘才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你信不信?” 梅若雪的脸也黑了:“看样子飞来飞去很轻松,病好利索了吧?” “没有。”程子良立刻服软:“药按时吃,人就有些精神折腾了,这都是若雪的功劳。” “少贫嘴了。”梅若雪问:“那河道的事情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程子良就骄傲的要翘尾巴了:“自然是马到功成,说来还真是老天都帮忙,鹰嘴崖下面的哪一条沟壑以前就是河道,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干涸了,如今能引流入山,是大好事。” 梅若雪看看平安,平安微微点头。 果然,人间百年,极有可能就是一场沧海桑田啊,那个山洞所在的位置也印证了程子良的话。 “我得好好琢磨一下了。”梅若雪丢下两个人进屋去,找出来人参种子。 如今是六月份,种植人参最好的月份分别是每年的三四月份,最晚到五月份育苗播种,或者是秋天十月份左右,人参种子成熟后,采摘下来就播种也行。 六月,完美的错过了种植人参的季节,不过让梅若雪开心的是找到了种植人参最好的地方。 最适宜人参生长的温度是十五到二十五度,那山洞里的温度最合适不过了,只要土壤也合适的话,开垦成人参田绝无问题,隐蔽性足够,不怕被人偷了。 梅若雪觉得该着机会再进山去,要是运气好遇到小人参也可以在九月下旬移栽到山洞里去。 种植人参是长线投资,收益不可估量啊。 梅若雪屋里想着怎么赚银子,外面程子良都要气炸了,指着平安的鼻子尖:“你拿什么和我比?今天我就把话撂这!我娶定了!” “你可以现在进去问问,她愿意吗?”平安拨开程子良的手,擦身而过的时候一字一顿说道:“梅家赘婿,你做不起。” 哎哟,程子良这暴脾气就压不住了,抬手出招。 平安闪开后冷哼一声:“你动不动就要拳脚上见本事,你觉得若雪的母亲敢把女儿交给你吗?” 程子良收住攻势,差点儿没摔倒,恶狠狠的盯着平安:“你阴险!” “还好。”平安到池塘旁边伸手拿过来个木桶,扬手扔向程子良:“走吧,去龙梁河里捕鱼。” 程子良一瞬了然,提着木桶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谁怕谁啊?” 第153章:怎么感觉不对劲儿? 两个人出了宅子,来到褚家庄东庄。 六子带着兄弟们架着竹排撒网,刚撒网下去,就见嗖一下,平安落在竹排上了。 没等竹排上的人反应过来,就又嗖一声,程子良也站在竹排上了。 “下水捕鱼吧。”平安说。 六子曾经和平安合作过,听到这话那叫个痛快,一个猛子就扎下去了,片刻功夫十几个捕鱼的人,就像是下饺子似的都跳进了水里。 平安扫了眼程子良:“再敢口无遮拦,我就打死你!”死字,咬得极重,显然平安是动怒了。 程子良啐了一口:“你就是个奸佞小人!在梅家装斯文,来来来,谁打死谁还不一定呢!” 平安不和他逞口舌之力。 程子良也没有任何轻敌之心,两个人就在龙梁河上打起来了,打着打着,龙四海都到岸边来了。 劝架?不可能的! 龙四海仔细的观察着两个人的招式路数,表情丰富的不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击掌,看到精彩的地方,竟很配合的站在岸上喊一句:“打得好!” 有龙四海带头,人就越聚越多了。 六子急的都要哭了,在水里露出头来:“两位爷,能不能换个地方打啊?今天晚上的鱼虾还不够呢。” “闭嘴!” “闭嘴!” 程子良和平安异口同声。 六子只能一狠心,沉入水底去想辙了。 打到最后,两个人精疲力尽,平安明显感觉到身体那种力气在迅速流失的感觉出现了,一纵身上岸,快速回去找梅若雪了。 竹排上,程子良咣当就躺在上面了,看着平安跑回去了梅家,有气无力的骂了一句:“奸佞小人啊!” 龙四海立刻指挥六子赶紧拖竹排靠岸,几个人把程子良扶到岸边。 程子良倒在草地上,越想越不对劲儿,偏头看龙四海:“龙爷,我是不是被他算计了?” “嗯,很有可能。”龙四海缓缓点头。 程子良咬牙切齿:“等我身为无碍的时候,定要让他好看!” 龙四海觉得程子良注定失望。 梅若雪猛然见到平安进来,身上还滴答水珠,急忙过来:“你这是怎么了?” 平安伸出手:“给我诊脉。” 梅若雪立刻明白了,让平安坐下,仔细诊脉,左右手反复诊脉之后,眼睛都长了。 平安问:“有什么发现?” 梅若雪摇了摇头:“平安,你的脉象我没见过,在书上都没见过。” “没事,反正也要不了命。”平安收回手。 梅若雪起身踱步:“不对,这才是致命的地方,你刚才是不是去和程子良打架了?” “嗯。”平安没隐瞒。 梅若雪过来伸手掀开平安的眼皮,仔细查看后,又把手拿起来按了按,最后让平安张开嘴看看舌头。 “平安,咱们以后不打架了。”梅若雪眉头紧锁:“脉象我虽然看不透,但你如果再与人打架,特别是车轮战的时候,力竭之时就性命难保了。” 平安早就有这方面的猜测,但听到梅若雪这么说,还是觉得心寒。 车轮战、力竭之时就是要命的时候,对方还真是谋算的狠毒,想让自己战‘死’沙场啊。 “我会治好你的。”梅若雪半是安慰平安,半是鼓励自己提起勇气攻克难关。 以前,但凡要攻克难关都是在实验室中,如今她要攻克难关是在平安的身上。 只要是身体有问题,那么必然会露出端倪,平安的脉象已经说明了问题,甚至他忘记了许多事情也和这脉象有关系。 “好了,别太辛苦了,毕竟打架的时候少之又少。”平安故作轻松的对梅若雪说。 梅若雪也勉强的笑了笑:“对,除了程子良之外,你也不用和别人动手到力竭的地步,不过这只是刚发现,也许会越来越严重呢?或者有一种我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的毒药,这种毒药会慢慢侵蚀你的身体,让你在浑然不觉的时候就丧命了,要是这样的话,我一定有办法验出来的。” 平安站起身:“好,慢慢来,我等着。” 梅若雪听到这话,心里都酸酸的:“嗯!” 程子良也浑身湿淋淋的回来了,刚到院子里就见梅若雪眼神都能冒出来小刀子一般盯着自己,顿时后背一凉:“若雪,打架又不是一个人的事,你和我这么凶太偏心了吧?” “信不信你再和平安动手,我能把你送土里去?”梅若雪小脸冷冰冰的:“就从这一刻起,再不准动平安一根手指头!” 程子良愣住了。 转而都惨兮兮的笑出来了,扭头看平安正在给兔子剥皮,磨了磨牙:“平安!你给我等着!奸佞小人!” 说完,硬是被气跑了。 平安撩起眼皮儿看了眼程子良的背影,摇头:“如此沉不住气,哪里是良配?” 因为要给平安治病,梅若雪彻底钻进了胡秉印给的那本医书的经络图里了,各种推演计算都用上了,上面晦涩的字也反复研究,实在研究不明白就问平安。 平安从小习武,自然能解释的深入浅出,梅若雪在经络这一块的知识得到了最大的补充,也体会到了为什么武术会强身健体了,人的身体是很神奇的。 因为研究这本书,梅若雪连去给回春堂送膏药的事情都交给了阿大,并且让阿大去当铺告诉郑夫人,问诊都要来石郎庄,最大限度节省时间。 就在梅若雪全部心思都投入到研究经络上面去的时候,梅若晴的墨条终于成功了。 等一块块墨条摆在面前的时候,梅若雪猛然想到了地窖里的松香皂。 “姐,你都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要什么都等你想起来,黄花菜还不结了冰碴子?”梅若晴拉着梅若雪坐下:“我早就和三丫说明白了,这送香皂卖的很好,檀香皂更好,我又做了不少在地窖里呢。” “那就好。”梅若雪揉了揉额角:“我继续看书,对了,墨条既然成功了,就该张罗墨香斋的事情了吧?” 刚说完,梅若雪猛然站了起来:“糟了!我答应给老刘头制糖,结果我忘记了!” 梅若晴摇头,啧啧两声:“姐,你终于让我见识到了,爱情的力量是多么的可怕了。” “瞎说什么?”梅若雪又要往外跑。 梅若晴这次拉着她直接推到床边:“躺下睡觉!制糖的事情已经说好了,龙爷稍信过来时说了,甘蔗糖分不足,改到秋天了。” 梅若雪皱眉:“怎么回事?感觉不对劲儿啊。” 第154章:如果你是苏易安 平安的脉象一直平稳,除了那一次。 杏树下,梅若雪手指压在平安的脉门上,一张脸都快要皱成包子样儿了:“难道是我手法不行?” “听说鹰嘴崖那边儿要引泯河水进来了。”平安轻声说,这几天梅若雪几乎着魔了一般在看书,诊脉,这让他疼惜的不行,只能找个可以转移梅若雪注意力的事情和她说。 梅若雪缓缓的收回手:“不行,我得去拜访胡秉印。” 平安愕然的看着梅若雪起身就走,刚要出声叫住她,就见梅若雪猛然回头:“平安,你刚才说什么?泯河水要引到鹰嘴崖下面了吗?” “嗯,想不想去看看?”平安悬着的心慢慢的放下来,起身:“我和六子这几天查看了那山洞周围的情况,很奇怪,那地方只有山洞一个入口,在外面丝毫看不出任何端倪。” 梅若雪揉了揉额角,她满脑子都是平安的脉象,都是那本书上的脉象,总觉得乱线无头一般,所以平安的话她需要点儿时间:“前人的智慧不可估量。” 这一点平安认同,不管是他看过的兵法奇谋,还是民间流传的奇门遁甲,都涉及到以地理造势这一块,往往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而鹰嘴崖下面发现的山洞,和里面的一切,都充分的说明了前人应该是个中高手。 所以,他很想去查看一下,带着梅若雪的目的就是让她放松下来。 梅若雪走回来坐下:“洞天福地都适合修仙的,对不对?” 平安愣住了。 梅若雪哑然失笑:“就是那么一说,其实修仙什么的都是玄之又玄的东西,听说的人多,还真没有人见到。” “若雪,你知道上一个虞朝是怎么失了民心的吗?”平安手指轻轻的点着桌面:“就因为求仙问道,上行下效,当时有许多据说是民间高人无数,虞朝最后一个皇帝就曾经求仙问道来过仙寓山。” 梅若雪缓缓抬头看着平安。 平安点了点头:“据说这也是仙寓山的来历,极有可能那人隐居,因传闻中即便是皇帝亲临,也未曾见到仙人。” 匪夷所思,但这在历史上出现的频率并不低,正史野史都有记载,不过是记载者的角度不同罢了。 具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从考证居多。 梅若雪勾起唇角:“这么说,还真像。” “所以,我们去看看?”平安见勾起了梅若雪的兴趣,极力想要带她出去走走,并且十分希望能让她因为仙寓山的事情,把给自己诊脉看病的事情放下。 梅若雪从挎包里拿出来个杏脯放进嘴里:“不着急,等泯河水引进来后,咱们可以乘船过去的,再让你背着我爬上爬下,我怕累到你。” 平安心头一酸,起身拉着梅若雪的手就往后面走。 出了后门,把人往怀里一抱,上山的速度快的惊人,如履平地一般。 “平安!”梅若雪急了。 平安垂眸看了她一眼:“怕什么?如果真再有力竭的时候,不刚好可以让你看出端倪吗?带你去看看风景,总好过和别人搏命的时候被算计了。” 他速度太快,梅若雪只能紧紧地靠在他的怀里,听平安这么说,梅若雪就更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找到平安的病根,一定要找到! 嘴上却说:“搏命做什么?咱们就在这里过日子,哪里用得着和人家拼命呢?” “可你总是想让我走。”平安收了脚步,站在鹰嘴崖上:“走很容易,回来可能会非常难。” “我没有想你走!”梅若雪拉过平安的手腕开始诊脉,贴在他胸口能听得到心跳频率很高,诊脉的时候却依旧没什么什么端倪,免不得叹了口气:“平安,我不愿意你走,是怕你有一天会走。” 平安任凭她给自己诊脉,因抱着她,索性席地而坐,让她在怀里能舒服一些:“我来到永固县快三年了,不管我曾经是谁,都没有人找过我,若雪,你觉得有人在乎我死活吗?” “我在乎的。”梅若雪声音都弱了下去,说出之后就后悔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平安轻声笑了,能听得到他胸腔共鸣的声音,梅若雪的脸就更红了。 “所以我贪恋你的在乎,不愿意走。”平安垂眸看她红了的脸和耳朵,心跳加快了好多,清了清嗓子:“因为只有你对我好。” 梅若雪心乱如麻,这会儿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感觉自己被撩了,又明白可能是自己先动手的。 “若雪。” “我听到了水声。”梅若雪立刻打断了平安的话,并且她的确听到了,水声低沉。 平安哑然失笑,他带梅若雪来,自然就是看泯河水灌注到崖底的景象的,不过他原本想趁机提亲,结果被梅若雪打岔到说不出口了。 看得出梅若雪紧张,平安便把人放下,起身:“走吧,带你去看看。” “不用你背,我就趴在这里。”梅若雪指了指悬崖凸出的一块大石头:“视线好,站得高看得远。” “你要趴着看?”平安发现了,梅若雪在自己面前变得不一样了,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梅若雪笑出声来,甚至还有几分得意似的说:“对,趴着安全。” 两个人还真就趴在了那块巨石上,等着水声越来越近,那水龙一般的泯河水奔腾而来,撞击到悬崖之下的石头上,泛起一串串白色的水花,相隔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梅若雪感慨一句:“水利万物,也能毁了一切。” 平安偏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水龙的样子,轻声:“所以,顺势而为更好,不管是水,还是其他的。” “平安,是不是他们太鲁莽了?这悬崖之下可以当河道,可汇流点会不会再造成灾害啊?”梅若雪想到这一点,立刻坐起来:“要是这样的话,这不就是拆东墙补西墙吗?” “查看好了,并且还看了县志,翻阅了古籍,原本这里就是河道,叫龙河。龙河从仙寓山穿过,下游在来都州,过来都州到宁河州,穿过隆息州往户门关,刚好和泯水背道而驰的。”平安说着还用木棍在地上画出来河道走势给梅若雪看。 户门关! 梅若雪一下就想到了户门关之变,想到了陈嗣道和苏易安。 “平安,你如果是苏易安的话,怎么办?”梅若雪轻声问了句。 平安握着树枝的手略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梅若雪勾起唇角:“那也不怕,听说苏易安并未成亲,并且生母已经不在了。” “不是,不是。”梅若雪急忙摆手:“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担心如果你是苏易安,那害你的人该是多可怕的存在,你身份一旦暴露了,敌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永远都是最关心自己的人,平安抬起手揉了揉梅若雪的脸蛋:“不怕。” “那你是不是?”梅若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不是她胡乱猜测的,平安最近话多了,但没有一句废话,特别是从巴中州回来之后,隐隐的,梅若雪觉得平安的变化肯定和他的身份有关系。 再者龙四海查到的几个人中,梅若雪最怕平安是苏易安,也最希望平安是苏易安,如果不是苏易安的话,一个是杀手,一个是背负血海深仇的人,都不好。 陈氏就是个例子,也亏着陈氏忘记了过去,否则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过的该是多么的痛苦? “我觉得自己好像挺招灾的。”梅若雪双手托着脸,闷闷的说:“若晴差点儿被摔死就是因为我,娘的身体不妥当,来历不明,可按照时间推算肯定是被梅家算计后,有了我,她才会落到这步田地,再就是遇到了你,竟也是个来历不明的人,更不用说还有个程子良病歪歪的也赖上我了。” “你按照什么时间算的?”平安知道梅若雪在查什么,也知道梅若雪猜到了什么,关于陈氏的事情,他知道的更清楚明白。 梅若雪尴尬的笑了笑:“没什么,不提那些,我……。” “哎呀,果然你们俩在这里!”程子良像是一阵风似的就冲过来了。 平安有那么一瞬间,想掐死他! 第155章:油腔滑调的病娇 梅若雪也想把程子良推到鹰嘴崖下面去! 磨了磨牙:“看景儿,怎么着?程公子是觉得你父是陶安郡郡守,就觉得哪儿都是你的家了?” 梅若雪特地把陶安郡郡守五个字加重语气,还看了眼平安。 平安缓慢的眨了眨眼睛,让她安心,心里却在想,若雪防备人的模样真是爱煞了个人呢。 程子良被梅若雪这一问,顿时尴尬的不行:“我是找你的,好些日子都不见你了,想得很。” 梅若雪没有好眼色的瞪了程子良:“油腔滑调的病娇!” 程子良忍了!相比于平安背着自己和梅若雪卿卿我我,被瞪几眼算不得什么,至于平安这厮,早晚给他送走! 梅若雪敏锐的捕捉到程子良看平安的目光不善,起身就当在平安面前:“告诉你!再敢和平安动手的话,小心我毒死你!” 程子良抬起手捂住心口,一副受伤的模样:“梅若雪啊,你真是让人心寒。” “有什么心寒的?你别忘了,那药只够吃三个月的,得罪我有你好果子吃才怪!”梅若雪不想让程子良知道鹰嘴崖下面的山洞,拉着平安:“不看了,没意思,你去打猎,我去采药,回家做好吃的。” “好。”平安任凭梅若雪牵着自己的手,两个人就打程子良面前大摇大摆的走过去了。 程子良气得脸色铁青,猛然回头:“梅若雪!你就不能为以后夫君想一想?你如今与外男拉拉扯扯的合适吗?” “要你管!我愿意!”梅若雪混不讲理的脸头都没回。 程子良愕然于梅若雪的做派,惊叹于自己竟看上了个如此野性难驯的女子,最终却不得不承认,他还真就用心至深了! “哎,我也去打猎!”程子良追上来,结果更扎心了,所谓的你打猎,我采药,竟两个人不拆伙? 平安随手捡起来石子,下手那叫一个稳准狠,当第一只野鸡的头都被打爆了的时候,程子良觉得后脖颈子都凉飕飕。 梅若雪浑然不觉,她也不是真的想采药,但还是有了意外之喜。 “平安,人参。”梅若雪小声说。 平安停下脚步。 梅若雪蹲下来,拨开野草看了看:“太小了,才三年。” “那就留着,以后来采。”平安出声。 梅若雪笑了:“人参越老越好,等过二三十年也不过就中等,野山参长得太慢了,如果能自己种人参的话,效果虽然差一些,但只要多,食疗效果还是很好的,再者田间管理合适的话,效果也不差,长得还快。” “有种子。”平安蹲下来捡起一颗人参种子:“可以试试。”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梅若雪点头。 两个人的对话惊到了程子良。 种人参?梅若雪还真是敢想啊。 再看平安的态度,程子良突然知道为什么自己被嫌弃了,原来是因为不会来事儿啊! 想到这里,默不作声的在旁边也想找到人参种子。 梅若雪也蹲下来找人参种子:“种人参不容易,土质要适合,等十月份就试试,不行就在山上运土。” “好。”平安说。 程子良找不到人参种子,索性放弃,直接坐在了草地上看着两个人相处的样子,一个大男人,竟嫉妒的要爆炸了!一走了之还不甘心。 人参本来就少,人参种子更不用说了,梅若雪和平安继续下山,两个人似乎完全忘记了程子良。 其实,梅若雪是担心平安和程子良再动手。 到了山脚下,梅若雪回头一看,程子良已经不见踪影了,暗暗松了口气。 “平安,答应我别和程子良动手了。”梅若雪轻声说。 平安提着一串猎物,嘴角翘起:“好,以后我就打猎,不打他。” 回到家里,梅若雪没有再碰那本书,平安处理猎物,她就去熬膏药。 陈氏总算是放心了,前几天这孩子和着魔了一般,可把她吓坏了。 傍晚时分,程子良再次登门,这次可是大张旗鼓了。 梅若雪看着眼前越来越多的山土,额角青筋都要蹦起来了。 “给你。”程子良扔给梅若雪一个袋子。 梅若雪接住:“什么东西?” “费劲一颗一颗找有什么意思?不是要种人参吗?种子、土都给你准备齐了。”程子良别开脸不看梅若雪,语气十分洒脱的说了句:“只要你想要,只要我能做得到,都行。” 梅若雪:……!!! 也不给梅若雪说话的机会,程子良转身就走。 梅若雪追了几步:“程子良。” 程子良满心欢喜的停下脚步,强迫自己摆出平静脸回头:“何事?” “你认识的郎中多吗?会武功的那种。”梅若雪有些不好意思,但程子良是唯一的途径,她可以去问胡秉印,可胡秉印知道的未必就比程子良多,既有江湖,那么江湖上的怪医一定也会有,通常这样的怪医都对习武之人有很深的了解,为了平安也要去拜访。 程子良的平静脸都快要撑不住了,又是为了平安! 可为了让梅若雪眼里能有自己,再者自己刚夸下海口,只能点了点头:“等我写信,请他过来。” “谢谢你。”梅若雪说的真心实意。 程子良转过身:“不用。” 甩开大步出门,坐进马车里顿时就蔫了,唉声叹气了好一番。 程安看自家公子这个样子,关切的问了句:“公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程子良闭目养神,这么丢脸的事情怎么说?说自己看上了一个山野小丫头,偏偏这小丫头的心上人不是自己? 这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程安。”梅若雪追出门外:“给你。” 程安接过来布包:“梅姑娘,这是什么?” “让程子良每天吃一颗。”梅若雪看了眼马车,知道程子良在里面,清了清嗓子:“等吃完了,我再给诊脉。” “好嘞。”程安全部心思都在自家公子身上,公子身体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还想说感谢的话,结果程子良来了一句:“走吧。” “是。”程安对梅若雪抱了抱拳,赶车离开。 梅若雪撇嘴儿,死病娇!有什么好折腾的! 马车刚到桥上,程子良伸出手:“拿来!” 程安急忙把梅若雪给的药递过去,还说了句:“公子,梅姑娘一直都把您的病放在心上的。” 程子良不想和程安说话,什么叫一直把自己的病放在心上?他现在希望梅若雪把自己放在心上! 打开了袋子,拿出来一颗药丸仔细的闻了闻,眼底一抹流光闪过,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药里有石斛兰,石斛兰必是在悬崖峭壁之上,原来程安说的没错,这么难得的药材梅若雪都能为自己找来,可能自己冤枉了她! 都倒出来,一共十粒,那是不是说十天后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门了? 十天?来得及,完全来得及。 程子良心情大好,坐在马车里笑得像个傻子,可把程安吓坏了,可程安胆小,不敢看也不敢问。 “看来,她对病人挺好的,那平安如果没病了,自己还病着,岂不是更有机会?”程子良喃喃自语后,恨不得立刻就把段老怪请来,赶紧给平安治好了病,再寻个由头把平安赶走。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还需要占得先机才行啊。 ****** 梅若雪回到后院,这些山土堆在院子里也不是个事儿,本来还宽敞的地方顿时都显得拥挤了。 “平安,咱们再买一块地吧。”梅若雪说。 平安抬头看了眼:“好。” 卖地容易得很,因为如今手里有银子,梅若雪打算第二天去见钱富贵,却没想到钱富贵比她更着急,当晚就登门了……。 第156章:钱富贵登门 钱富贵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乔氏。 乔氏一进门就热络的拉着陈氏的手:“好闺女,可真是苦尽甘来了,这些日子都挪不出空,不然早就该过来看看你了。” “您老坐吧。”陈氏有些抗拒这样的亲近,不露痕迹的收回手,吩咐彩云:“去请大小姐过来。” 彩云得了吩咐退出去。 乔氏心里都直哆嗦,虽然听说陈氏出了梅家之后日子过的好,可原本疯疯癫癫的人竟突然就有使奴唤俾了,这真是让人不好接受。 再者,背地里都说是梅若雪有本事,乔氏却觉得肯定还另有隐情,梅若雪再厉害,那也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片子,更别说这陈氏来历不明,当初到梅家的时候,那可是个富贵小姐的模样。 一会儿工夫,乔氏看陈氏的目光都变了,她觉得陈氏肯定不简单,保不齐疯疯癫癫都是装出来的。 梅若雪姐妹俩进屋来,就看乔氏正倾着身子,满脸堆笑的和陈氏说话,旁边钱富贵插不上嘴,人却坐得规规矩矩的。 还记得上次去钱富贵家里买屋的时候,这老两口前后的态度变化很大。 梅若雪和梅若晴到陈氏面前,姐妹俩和钱富贵两口子也行礼,之后就规规矩矩的站在陈氏身后了。 乔氏一看,更觉得陈氏有问题,村子里生活的人家哪里有那么多规矩?陈氏的规矩可真大啊。 想到这里,便笑着说:“好闺女是个有福气的,看看这两个孩子长得好,本事好,可一点儿都不像咱们这穷乡僻壤长大的,倒像是啊,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您过誉了。”陈氏在梅若雪姐俩进门后,心就踏实了,这才问:“不知道您老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啊?” “也不是什么大事。”乔氏往后收了收身,看了眼钱富贵:“让我家老头子说,我一个妇道人家说不明白。” 梅若雪淡淡的扫了眼乔氏,说不明白吗?这屋子里除了钱富贵都是女的,这话说的可真没水准。 钱富贵见陈氏娘仨都看过来,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的说:“这龙梁河今年消停的很,看来河伯是疼惜咱们这些百姓的,褚家庄的那些个人遭了天谴,也是报应。” 这当个村长都养出来官派头了,梅若雪没接茬,她不说话,梅若晴和陈氏自然也不接茬。 换做任何场合,这个时候都会有人捧一句,钱富贵就比较尴尬了,只能硬着头皮说:“咱们庄子除了神童可是大好事,庄子里的老少爷们都商量过了,选个地方建个庙专门供奉河伯,这事儿神童觉得如何啊?” 大的不行,先从小的入手,钱富贵满脸堆笑,甚是慈祥的看着梅若晴。 可惜他不知道梅若晴比梅若雪还记仇,还睚眦必报。 “您老是庄子里当家的人,百姓过日子都不容易,何必劳民伤财?再者河伯是想护着一方百姓,造福一方百姓,可不修筑河堤,就是神仙都有劲儿没出使,河伯可没让你们供奉,倒是提醒你们要修河筑堤了。” 乔氏差点儿没嘬牙花子,这梅若晴鲜少露面,但之前她可是见过几回的,脑子不好使,走路都不能走直线的丫头片子,啥时候出息到说话都如此板正了? 难道说真的是河伯显灵?这丫头片子注定就是神童,之前被神力封锁了七窍? 这可真是吓人了,乔氏下意识的捏了捏衣角。 钱富贵也意外,被噎的半天找不到话茬儿往下说了,可今天来的主要目的还没说呢。 想到这里,也只能把心一横,唉声叹气造势之后才说:“这修河筑堤是应该的,可咱们心里不咋舒坦啊。” 梅若雪看了眼梅若晴。 梅若晴挑了挑眉,沉声:“因龙梁河里的鱼虾落不到你们手里吗?” “啊!”钱富贵一下被揭穿了心思,就有些乱了分寸了,抿了抿嘴:“怎么说也是一个庄子的,都便宜了别人,谁心里也不舒坦。” “别人?”梅若晴笑了:“那些人你们该认识吧?都是永固县的乞丐,河伯点名要这些人过来,也只愿意这些人去河里捕鱼抓虾,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钱富贵想不明白的恰恰就是这里。 梅若晴叹了口气,抬起手指指了指心口的位置:“因为这里!” 这神棍的演技满分,梅若雪怕自己笑出声来,只能别开脸不看梅若晴。 梅若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缓缓说道:“造孽的是褚家庄拿了大头,可赵家庄和石郎庄的人也没行善,身为一方河伯,神眼之下能揉的进去沙子?您老要真是为了一方百姓着想,那就好好行善积德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梅若雪觉得这老两口该走了。 但,她完全低估了钱富贵两口子的本事。 钱富贵站起身走过来几步,扑通一声竟然给梅若晴跪下了。 陈氏急忙起身躲开:“您老这是做什么?孩子说的也是实情。” 乔氏见钱富贵都跪下了,也跟着跪下来:“小神童开恩吧,咱们石郎庄可养育了你不少年头啊,如今你本事在手,怎么也要通融通融才行。” “您二位一把年纪,跪个八岁的孩子,岂不是要折她的寿数?”梅若雪拉着梅若晴避开这两个人,冷冷出声。 乔氏连声说:“不敢,不敢。” 可是人却不起来,哪怕陈氏过来扶着都不肯起来,嘴上还说:“这些年虽说咱们没有拦着褚家庄作恶,可不也是大家伙儿都同意的,再者如今这河里鱼虾都送去了食府,赚那么多银子都落在别人口袋里,这一个庄子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是熟人,有道是远亲还不如近邻呢,若雪啊,别的不说,咱们这宅子拿到手里,我们老两口可用了力气的。” 梅若雪就等着乔氏提到这个呢。 还真就提到了,原本被算计的事情就压在心里不舒坦,当然要逮住机会刺这贪婪的老两口几句了。 想到这里,梅若雪走过来扶着乔氏:“您起来,咱们娘俩可以好好说话。” 乔氏一听,心中大喜,也就起来了。 梅若雪又说:“村长爷爷也别跪着,虽说若晴有个神童的名头,可也不过就是个孩子,说话用嘴就行,这跪来跪去的逼她,她也没辙。” 钱富贵只能起来,老两口再次坐下来。 梅若雪这回坐在了对面,缓缓说道:“提到买房子,还的确要承你们二老的人情,当初能立个孤幼户,都是你们二老帮衬,我后来也打听过了,孤幼户县里都给一些米面粮油的贴补,听说一年四时也有银钱,这事儿你们二老不知道吧?” 钱富贵脸色一变,乔氏急忙出声:“不知道,不知道,这事儿可没听说过。” “我觉得也是,你们二老一看就是好心人,怎么可能克扣了孤幼户的那点儿东西?作孽的事情一定不会做的。”梅若雪笑了笑:“那还得麻烦您二老帮忙,再打听打听真假,虽然说东西我们未必能看得上,可不要白不要嘛。” “我们这趟来是说打渔的事情。”钱富贵有些沉不住气了。 梅若雪挑眉:“打渔的事情问我们有什么用呢?这事儿难道不该去问河伯吗?” “若晴不是河伯选的神童吗?”乔氏问。 梅若雪微微点了点头:“所以,她也和咱们没什么区别,也要听河伯的,而不是给河伯做主,龙梁河的东西谁去拿,拿出来送到哪里去,都做不了主。” “你胡说!”钱富贵听出来梅若雪的意思了,蹭一下站起身来:“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庄子里的老少爷们不知道?那蜀香食府就是你的,你们家做活都是那些乞丐帮忙,你认得那乞丐头子,都是你背后搞鬼!” 梅若雪抬头看着钱富贵,冷笑出声:“你要这么说,我倒想问一句,五两银子买下来的房子,你转手二十两卖给我,孤幼户的贴补都扣在手里,又盘算着若晴年幼,图谋我们家房屋,算计了我的是你吧?” 乔氏吓一跳:“你怎么知道的?” 第157章:梅若晴,你假不假啊? 不打自招了。 梅若雪站起身:“算计了我们,又来求我们,真以为我们是软柿子?任你们揉圆搓扁?” “和我们提村子里老少爷们,我倒是想问问你们,这些年热闹没少看吧?是我上吊的时候你们帮忙了?还是若晴险些被摔死的时候,你们出面了?又或是当初梅家捡了个大活人回来,你这个村长给予庇护了?” “别说若晴是神童,也别说我认识什么乞丐头子,就算是若晴不是神童,这龙梁河落在乞丐手里,除了河伯的意思之外,定也有别的原因,哦,对了,你们只知道蜀香食府是我的,那你们知不知道蜀香食府的东家姓程?是陶安郡郡守的儿子啊?” 梅若雪语调不急不慢。 钱富贵愣在原地,乔氏扑通就坐在上了。 梅若雪淡淡扫了一眼:“我怎么知道的?你怕是不知道吧?曹县令如今算起来我和若晴要叫一声姨丈,曹县令的发妻和我母亲是金兰之交,你说,我想知道这宅子的来龙去脉,难吗?” 钱富贵倒退两步:“你、你想怎么样?” 梅若雪挑眉:“我想怎么样?这可就看你会不会办事了!我不追究是念在你们就算贪心,可也帮衬了我们娘仨,但你找上门来,就别怪我不仁义,明天吧,咱们去衙门把事情办妥当了。” “不行!”乔氏爬起来要抓梅若雪的手:“若雪啊,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把银子退给你们可以吗?” “想保您儿子的差事啊?”梅若雪笑了:“你倒是比冷氏聪明得多。” 乔氏这会儿都恨不得给梅若雪磕头了,家里就一个儿子,三代单传到如今,好不容易大龙在衙门里当差,最近又抬了小妾准备开枝散叶,所以不能出事啊。 “银子都给你们,孤幼户的东西拿到了就送过来,行不行?”乔氏豁出去了。 梅若雪摇头。 “这还不行?”乔氏懵了。 梅若雪淡淡的说:“银子拿出去就拿出去了,不用送回来,孤幼户的东西也不会发下来,因我们家如今不是孤幼户,至于说你儿子的差事保不保得住,还要看你们老两口自己。” “你说,你说,咋的都行。”乔氏服软是真快,也绝对彻底。 梅若雪看了眼钱富贵:“你呢?” “你说吧。”钱富贵这会儿也硬气不起来了,霜打的茄子一般低下了头,得罪不起的不是梅若雪,而是县令,甚至可能是郡守,他一个石郎庄的村长,算个屁啊。 梅若雪满意了,说道:“村子里的人别眼馋龙梁河。” 乔氏愣住了,脱口而出:“就这个?” 梅若雪反问:“觉得不够啊?那我可以再提点儿条件。” “不不不。”乔氏急忙摆手:“够,够了,听你的。” 梅若雪见好就收,语调也柔和了许多:“也不是一直都不准他们碰,今年不行,龙梁河堤坝修好了,明年我们就不管了,谁有本事谁就河里讨生活。” “真的?”钱富贵都被梅若雪给闹懵了,说是不给,转过来又给了? 梅若雪点头:“堤坝修不好,会死人的,以前你们也不是没见过,我家若晴是神童,但不会救命,今年龙梁河不能死人。” 钱富贵似懂非懂,乔氏只听梅若雪这么说,反正怎么说都行。 “行了,你们回去就张罗筑堤吧,要是拿了我们家银子心里有愧,那就给筑堤的人家贴补点儿吃喝。”梅若雪说完,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送客。 钱富贵和乔氏灰溜溜就走了,两个人一路回到家里,路上有人打招呼都没吭声,进了家门乔氏一屁股就坐在了凳子上,止不住浑身哆嗦。 “老头子,这梅若雪到底多大的本事?” 钱富贵也心有余悸,摇头:“看不出来了,应该不单单是她有本事,那陈氏当年被带回来的时候,就不正常。” “快别说了,我都要吓死了,她怎么还和县令夫人成了姐妹?”乔氏猛然瞪大了眼睛,一拍大腿:“哎呀!我这脑袋啊,怎么就忘记了大春被抓,可不就是县令夫人出的手啊!不得了,不得了,以后躲着点儿。” 钱富贵拿出来烟袋锅,点了烟恨恨的吸了一口:“哪里有什么神童?分明就是人作怪!褚家庄一夜之间都消失了,那天还死了不少人,这梅若雪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物!” “可别乱说。”乔氏一把捂住了钱富贵的嘴:“老头子,咱们那银子咋办?” 钱富贵推开乔氏的手:“咋办?没听她说不要吗?这可不是白白给咱们的,我得把村子里的人压得住,保证今年龙梁河里不死咱们石郎庄的人,还得把堤坝修好了!呸!人不大,算计的真狠啊!” 乔氏冷静下来,越想越害怕,要真说河伯啥的倒还好点儿,毕竟神灵杀人嘛,可要是梅若雪的话,乔氏吓得掉了眼泪:“这煞星,可咋整啊,肯定盯着咱们好久了,好死不死,咱们俩还腆着脸送上门去了。” “行了!”钱富贵气急败坏的拍了桌子:“拿银子的时候你怎么不哭咧咧的?如今哭管个屁用?” “那咋办啊?”乔氏六神无主。 钱富贵咬了咬牙:“她要啥,我做啥,以后得了机会肯定烧死她!妖物!” 此时,陈氏也紧张的手心冒汗:“若雪啊,你这是不是太霸道了一些?” “娘,不是霸道,是为了他们好。”梅若雪给陈氏倒茶:“你想想,要是他们能下河捕鱼,谁不想多赚银子?有本事的、没本事的都要去试试,眼看着到汛期了,死人是避免不了的。” 陈氏吞了口口水,点头,梅若雪说的是这个道理。 梅若雪继续说:“你心里清楚,咱们家若晴根本不是什么神童,但既然被捧起来了,至少今年就不能死人,放话告诉他们别下河,不管谁死在河里,都是因为不听神童告诫,死有余辜。” “对,对,还是若雪想的周到。”陈氏松了口气:“这样好,虽说看着霸道了些,也是为他们好。” “所以,娘你怕什么呢?”梅若晴拿出帕子给陈氏擦额头的汗珠儿:“一年时间,他们那些村民就是骑马都追不上咱们家的日子,想要和咱们闹腾,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梅若雪斜眼看了梅若晴一眼,这话说出口做什么? 陈氏叹了口气:“还不是熙熙利来,攘攘利往的事,娘明白了,好了,好了,以后家里不提这些事情了。” 梅若雪心里却有些惆怅了,她要置地,如今和钱富贵说肯定好办,可这人就不能抬举,你求到他门口,往后话都不好说。 置地这事儿除了和钱富贵说,那就只能去见郭氏了。 “娘,你好久没去见曹夫人了呢。”梅若雪出声。 陈氏摆了摆手:“见什么?人家是官家夫人,就算是结拜了,那也不能总往上凑乎,免得人家再心生厌弃。” “那倒也是,不过曹夫人有了身孕,还没过三个月呢,所以娘过去走动看看,应该是可以的。”梅若雪笑道:“不然,岂不是显得娘太薄凉了一些?” 陈氏看梅若雪,打量了半天,问:“你是想要什么?和娘都不说实话可不妥当。” 梅若雪顿时哈哈大笑出声,撒娇一般扯了陈氏的手,拉长声调:“娘~,看你都把我妖魔化了,我能想要什么?不就是后面院子太挤了一些,在想着再圈点儿地在手里嘛。” 陈氏扶额:“就知道是有盘算,行了,明儿刚好要去绣庄,去看看曹夫人也是应该的,你会医术,准备点儿安胎补身的药当礼物吧。” “哦。”梅若雪起身准备去准备礼物。 陈氏轻声说:“欲取先舍,不然怎么好开口?” 梅若晴立刻拍马屁:“娘,你好厉害哦。” 梅若雪:……。 那么假,梅若晴啊,你够了啊! 第158章:春风楼要比试? 因为要去永固县,梅若雪还特地在家里调配了花香刨花水,用个小巧的罐子装着。 这宅子里里好多东西都可以用,比如这些小罐子,但梅若雪还是想要找陶器坊的周师傅再定做一些。 上一次合作的非常不错,蜀香食府用的那些餐具也是别具一格,让许多食客赞叹不已的。 娘三个出门,平安赶车,崔氏有身孕不能总折腾,再就是她要帮衬梅河做豆腐,小两口买了一头毛驴后,豆腐就多了不少,梅若雪鼓励梅河在街上叫卖,效果听说是不错。 家里让彩云和阿大照顾着,今时不同往日,石郎庄的人还真没有谁敢去家里闹事,就是梅家老宅,打从小李氏过门后,都消停不少。 骡车走在官道上,平安撩起车帘往里看了眼,梅若雪立刻凑过去:“怎么了?” 平安指了指前面挑着担子的两个人,是梅大丫和梅三丫。 “停车,带他们一程。”梅若雪说。 骡车停在姐妹俩身边,梅三丫眼底顿时浮起了亮光,看到撩起帘子的是梅若雪,立刻出声:“二姐。” “上车来吧。”梅若雪下了马车,接过来梅三丫的担子放进马车上,回头看梅大丫:“长姐,上车。” 梅大丫心里五味杂陈,到底是嗯了一声走过来,把东西放在马车上后,有些拘谨的坐在马车边上。 梅三丫要热络的多,拉着梅若晴的手小声说着永固县里的热闹,这段时间她几乎跑遍了永固县,知道的也多。 梅若晴听得开心,毕竟她来的次数有限。 两个人叽叽喳喳说话,陈氏便和梅大丫闲聊。 梅若雪发现只有陈氏问一句,梅大丫才会答一句,不知道这样的性格怎么能走街串巷,当然也可能是梅大丫对梅山的事情有所猜测,所以才会这样。 “若芳的婚事定在哪一天了?”陈氏问。 梅大丫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衣角:“婶母,中秋过后,定在十八了。” “哦,倒也不急。”陈氏笑着又问:“那该准备的还缺少什么?可以和我说说。” 梅大丫愣住了,抬头快速看了眼陈氏,小声:“不用什么了,也不需要什么。” 陈氏还想说话,梅若雪扯了扯她的衣袖,这种天聊起来真是太没意思了,既然不愿意说话,那就不说好了。 陈氏看了眼梅若雪,到底是没有在说什么。 到了永固县,梅大丫姐俩下了车,梅三丫还不忘说一句:“二姐,那檀香皂和松香皂卖的可好了。” “我知道。”梅若雪眼里带着笑意:“真能干,别回去太晚了。” “哎。”梅三丫开心的冲梅若雪挥了挥手,这才费劲的挑起了担子和梅大丫往胡同里走去。 “娘,若芳是大姐的名字,那三丫叫什么啊?”梅若晴问。 陈氏轻轻的叹了口气:“三丫叫若兰,都是你……都是梅宽给起的名字。“ 原来如此。 芳兰雪晴,不得不说除了梅宽怕是梅家人也难起这样的名字。 娘仨整整齐齐的过来拜访曹夫人,这可把曹夫人开心怀了,迎接到门口不说,一路拉着陈氏的手往后宅去,嘴里不停的说着话,无非是埋怨陈氏都不登门,而她又因为不足三个月,小心的很。 进屋落座后,陈氏才说:“家里每天也是瞎忙,惦记着要来看看姐姐,可实在是走不开。” “我知道,知道,你啊,也真是争气,那绣庄的买卖做的真不错。”曹夫人看了眼梅若雪姐俩:“两个孩子也本事的很,比那些男儿郎都不差。” “姨母是人在家中坐,天下事尽知呢。”梅若雪把刨花水放在曹夫人面前:“这是刨花水,我添了点儿香料进去,滋养头发最好了,又不会影响胎儿。” “刨花水?”曹夫人打开了闻了一闻后,让丫环带下去,这才说:“比街上那两个女娃娃卖的都更要好不少呢。” “街上卖刨花水的人是梅家的大姐和三姐,刨花水是我姐给她们的买卖呢。”梅若晴笑吟吟的说。 曹夫人打量了梅若雪一眼:“你这孩子到底手里多少买卖啊?” “都是借地生财的,赚的都是小头。”梅若雪看了眼曹夫人的气色:“姨母这一胎还真是省心,是两个疼您的好孩子。” 提到这个,曹夫人也开心的不行,连声说:“可不是嘛,别人怀个孕总要吐上一吐,折腾好一些日子,我倒好,就是吃上不容劲儿,得吃饱,吃舒服了才算,不然那心就委屈的想哭呢。” “巧了,我娘刚好准备了几个药膳方子,昨晚还让我做了一些保胎药,这不一大早就赶着给姨母送过来了嘛。”梅若雪说着吧药膳方子拿出来递给了曹夫人,又把自己配得保胎药也一起递过去了。 曹夫人开心的脸上都要笑出来花儿一样了,一迭声的说自己有福气,这个年纪多了个妹妹不说,还当了娘。 提到怀孕养胎的事情,曹夫人和陈氏聊得投机。 梅若雪和梅若晴就在旁边陪着。 末了陈氏起身要告辞,曹夫人说什么也要留饭,两个人都很坚持,眼看着气氛都要僵化了。 梅若雪说:“姨母,吃饭就不用了,我今天来可是有点儿事情求您呢。” 曹夫人听到这话,转过头来问:“什么事?” 听梅若雪说要在那宅子旁边再盖屋,曹夫人都挑起大拇指了:“好,这事儿我问问你姨夫,明儿打发人去家里回信儿。” 再次婉拒留饭后,娘仨总算出门了。 梅若晴惦记着自己那些玩偶的销路如何,陈氏也急着去绣庄送货,梅若雪叫了平安直奔陶器坊。 陶器坊的周德利见梅若雪又来了,立刻满脸堆笑的迎过来:“梅姑娘快请进。” “周老板生意兴隆啊。”梅若雪看到往来人不断,客气了一句。 周德利笑的更真诚几分:“托了蜀香食府的福,最近好多人来定做陶器,不过梅姑娘放心,陶器没有用黑红两色,肯定不会抢了食府的风头。” 这是一个会做生意的人。 梅若雪到不是十分在意这个,但周德利能这么说,她还是很开心的。 落座之后,梅若雪开门见山说要订购的陶器款式,周德利立刻叫来了手艺最好的工匠,确定了大小和形状后,梅若雪交付了定金。 离开的时候,周德利坚持要送梅若雪一个一人高的梅瓶,说是当做食府开业的贺礼。 梅若雪道谢之后收了。 自己的事情办完了,梅若雪就去了食府,结果一问掌柜的才知道程子良不在。 程子良不在,账目就又要梅若雪查对,如此又耽误了一个时辰才算看完了账目。 出门去后厨,平安就跟在身边,梅若雪轻轻的舒了口气:“平安,你知道这半个月来赚了多少吗?” 平安自然不知道。 “一千三百两银子,扣除成本的话,怎么也有八百两净赚,真是够赚钱的了。”梅若雪感慨了一句。 “那你想不想自己做?”平安问。 梅若雪摇头:“我志不在此,再说了,食府的买卖有程子良当靠山是最稳妥的,等有了银子我得开药局,药局未必就比食府赚的少,也是我喜欢的行当。” 平安就盘算了一下永固县的地方,开药局在哪里可得好好选址才行。 后厨,梅若雪见到了老刘头。 老刘头还吃了一惊:“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是听到消息了?” “什么消息?”梅若雪是因为白糖的事情来见老刘头的,答应了人家的事情最后没办成,她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可听老刘头的话,显然还有别的事啊。 老刘头摆了摆手说:“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就是春风楼要和咱们比试比试。” 哟?梅若雪身体里好斗基因立刻蠢蠢欲动了,问:“哪天比?” 第159章:小嘴儿叭叭的 老刘头本来也没想瞒着,甚至还想请梅若雪过来坐阵,毕竟程子良这正经的东家也是个甩手掌柜的,千口之家还需要一人主事呢。 “明天,说是就在街上摆锅灶,当面做,让食客随便尝呢。”老刘头说。 梅若雪摸了摸鼻梁:“这么急?” “还不是想让我们措手不及嘛,这同行是冤家,春风楼见咱们生意红火,肯定心里不舒坦。”老刘头说。 梅若雪撇嘴儿笑了:“让他舒坦,我就不张罗蜀香食府了,既然他们要比试,咱们也要有个大菜让永固县的人见识见识了。” “你的意思是?”老刘头有些兴奋。 梅若雪笑的神秘兮兮的:“您去把掌柜的请来,这道菜能不能成得看掌柜的多大本事了,我把该准备的东西写下来。” 对于一个厨子来说,一道大菜的吸引力是无疑匹敌的,老刘头立刻跑去找韩掌柜的。 韩掌柜的过来后,梅若雪把需要的材料都让平安代笔写下来,递过去:“韩掌柜的,你看这些能不能准备齐整?今晚就用。” 韩掌柜的看了上面要的东西,想了想:“成,我这就去准备。” “越快越好。”梅若雪就知道程子良带来的人肯定有点儿本事,等韩掌柜的走后,梅若雪就开始和老刘头说做法。 韩掌柜的出门直奔程子良的宅子去了。 程子良接过来单子扫了眼:“是她点名要的?” “是,公子,小东家是不想输给春风楼,可上面这鲍鱼、鹿筋都难找,所以奴才就只能来求您了。”韩掌柜的弓着腰,谨慎回话。 程子良叫来程安:“给曹县令送去,让他准备好送到这里来。” “是。”程安出门去办事,韩掌柜的就伺候在程子良身边。 程子良随手倒了一杯茶给自己,问:“这半个月如何?” “生意极好,一共是一千三百四二两三钱,扣除后厨伙计和菜料的成本,净赚八百二十四两。”韩掌柜的报完了数,又说:“账目按照您的吩咐都是小东家过手了的。” “嗯。”程子良手指敲击着桌面,良久说:“研磨。” “是。”韩掌柜的研磨。 程子良亲自写了两份契书,其中一份是和梅若雪五五分成的契书,另一份则是把蜀香食府转赠给梅若雪的契书。 两份契书写好,韩掌柜的在旁边看的真切,暗暗咂舌。 跟了公子不少年头,一直都管着买卖这一块,一贯如铁公鸡一般的公子这次是真大方的吓人啊。 “给她怕是不要啊。”程子良自言自语后,把另外一份分成的契书递给了韩掌柜的:“交给小东家,知道怎么做了吧?” “是,奴才明白。”韩掌柜的恭敬接过去,心里按说,这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不就是送钱给梅姑娘吗? 程子良回到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后,说:“老刘头那边儿带一句话过去,食府的分成不给,银子少不了他的。” “是。”韩掌柜的无力吐槽,铁公鸡是不会变的,你看,对老刘头就显露出本性了。 程安回来后,韩掌柜的带着食材回蜀香食府。 程子良单手撑着腮,无聊的又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最后竟起身在屋子里踱步。 看到少爷如此坐立不安,程安仗着胆子说:“公子,春风楼敢和咱们食府叫板,您是东家,得过去压阵啊。” 就等着台阶的程子良立刻看了眼程安,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说的对。” 程安暗暗撇嘴儿,压阵是假的,去见梅姑娘是真的。 程子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要出门的时候又停了脚步:“也不知道段绪什么时候能到,要不想叫耿连春来一趟?” 程安急忙说:“公子可别急,耿连春也不是不行,可梅姑娘和耿连春也挺熟的,只怕她还信不过呢。” “眼高于顶,真是的。”程子良嘀咕了一句,到底是出门了。 蜀香食府里,梅若雪和老刘头分别处理食材,又让王娘子和彩霞准备一些糕点。 因明天春风楼要比试,梅若雪让平安把陈氏和梅若晴接过来,就住在程子良为梅若雪准备的院子里。 这边,梅若雪让老刘头叫过来个刀工极好的人,开始切豆腐。 程子良过来的时候,没看到平安,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再看梅若雪忙得和陀螺一般,感觉还是应该把食府交给她,虽说食府赚得不少,可他并不能在永固县久留,自己走后,梅若雪还有个食府可以保障生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想把梅若雪娶过门,只怕比登天都难,尽管很明白,却还是忍不住想试试。 “小东家,您看行吗?”刀工好的小伙子叫沈根柱,这会儿脸红脖子粗的看着梅若雪,知道的是这小伙子容易害羞,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对梅若雪有什么敌意呢。 梅若雪过来看了眼水盆里的豆腐,伸手翻了翻:“不够匀称,不过已经很不错了,这道菜叫文丝豆腐,菜的卖相就在这个丝上面了,再试试,你可以的。” 沈根柱这下激动的手都微微颤抖,握着到的手更是青筋都凸起来了。 梅若雪一看,这样不行啊。 顿时脸色一沉:“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好激动的?遇到了这样的机会要沉下心来学本事,只要你一道菜成了,不说够你吃一辈子的吧,可也是拿手绝活知道吗?练!” “哎。”沈根柱犹如被人当头棒喝,条件反射一般答应了一句,伸手就去拿豆腐。 梅若雪皱眉:“急什么?嫩豆腐你这么抓是不行的,要拿,再者那刀太重,不够锋利,去换一把过来。” 沈根柱立刻跑去灶房换了一把细长的窄刀过来。 梅若雪拿在手里掂了掂,递给沈根柱:“到要沾水,这样不会切断了豆腐,片够薄,才能切出来更细的丝,慢慢来,沉得住气。” “嗯。”沈根柱盯着豆腐的眼神都直了,抿着嘴角,如临大敌一般又开始了一轮切豆腐。 不远处,程子良看梅若雪那凶巴巴的样子,轻笑出声:“她啊,嘴比刀子利,心还不如豆腐硬呢。” 梅若雪没注意程子良来,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准备比赛上面了,甚至想着一举就踩死春风楼,报当初那该死的采买对平安耀武扬威的仇。 “骨汤一定要武火烧开,文火慢慢熬,只有这样味道才够。”梅若雪转过头:“鸡汤是一直都要小火煨着,火不能断,这两锅汤才是关键。” 熬汤的小伙计都要冒冷汗了。 梅若雪这才到旁边,拿起来了一棵白菜,慢腾腾的开始剥掉外面几层老皮,鲜嫩的白菜心握在手里,拿着刀是比划了好几下都没下手。 这下,程子良觉得好笑了,教训别人的时候凶巴巴的,结果自己拿了一棵白菜都不知道咋办了? 就在程子良开心的功夫,平安从外面走进来,当平安的身影挡住了程子良的视线的刹那,程子良觉得自己像是瞬间吞了一只苍蝇般的难受。 “怎么了?”平安轻声问。 梅若雪捏着白菜,唉声叹气:“我见过一道菜,把白菜搞得像花儿一样,可是我不会雕花。” 平安坐下来,拿过来梅若雪手里的白菜,又接过比匕首还轻薄的雕刀,起初还慢腾腾的,到后来越来越快,最后抖了抖白菜里面的碎屑,递给梅若雪:“这样的吗?” 梅若雪不好意思的挤出来一丝笑:“还不知道,我得去试试。” “行。”平安看梅若雪端着盘子,把白菜摆在其中,竟拎着一壶开水过来了,抬起手揉了揉额角,他怀疑梅若雪在胡闹,很认真的胡闹……。 第160章:你才八岁啊 梅若雪笑眯眯的看了眼平安,在他眼里看到了惊讶之色,顿觉成就感满满的。 “怎么样?” “厉害。”平安是真心的赞叹这么一句的。 梅若雪拍了拍手:“走,跟我去熬汤。” 不远处的程子良只觉得受到了连环暴击,到最后竟连露面都不愿意了,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到底在折腾什么,但梅若雪的笑容是他没见过的。 回去之后,程子良到底是把赠送契书收起来了,他不想和梅若雪一点儿瓜葛都没有,只要有蜀香食府在,他无论何时都有理由去见人的。 梅若雪彻夜未归,陈氏可是急坏了,最后到底是梅若晴陪着来了一趟食府的后厨,最终也留下来了,跟王娘子一起做糕点。 梅若晴刚一露面,祈玉立刻就出现了。 “你终于出门了。”祈玉委屈巴巴的看着梅若晴,那一双鹿眸都水汪汪的。 梅若晴摸了摸自己已经长了不少的头发,怎么都没办法把这个小娃娃和那个少年联系到一起。 “你想吃什么?”祈玉见梅若晴眼神里露出茫然之色,心里就有些紧张,只能问了这么一句。 梅若晴看了一眼旁边木桶,那木桶里装着小龙虾。 祈玉立刻明白了,叫来了小伙计提了一桶小龙虾去厨房,又把老刘头叫进来,精心烹制了一小盆麻辣小龙虾。 担心梅若晴吃多了不舒服,祈玉还准备了糕点。 坐在石桌旁边,梅若晴埋头苦吃,祈玉就守在旁边,看着她那短短的头发,眼神变换,偶尔露出凶狠之色。 一大堆虾壳放在一边,梅若晴到底是停下来了,被人这么盯着,她觉得吃进胃里的东西都会不消化,刚停手,帕子就送到了面前,梅若晴接过来擦了擦嘴角,抬头看着祈玉:“你会缩骨功,为什么瞒着我?” “嗯?”祈玉顿时石化了一般。 梅若晴单手撑腮,这小子到底是城府不够吗?自己就随随便便的炸了一下而已啊。 祈玉从来不知道人能慌乱到如此地步,此时只觉得嗓子眼儿都发干,别开目光抿着嘴角,好半天才伸出手捉住梅若晴的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梅若晴到没什么好害怕的,由着他带自己出了食府后厨,来到了顺安街的家里。 进门,祈玉看了梅若晴一眼:“你等我。” “嗯。”梅若晴随意的坐在凳子上,看祈玉点了灯,又进了内室,心里真是有点儿小期待呢。 别的不说,能让一个少年伪装成七八岁的孩子,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内室里,传出让人压抑的轻哼声,梅若晴好奇的看向门口,不过只是很轻的几声,之后就没了动静,等待揭晓谜底的她都有些紧张了。 又过了一会儿,内室的门打开,少年模样的祈玉站在门口,脸色略有些苍白,第一眼看到梅若晴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不可思议,轻轻的勾了勾唇角:“那天被你抽了耳光的,就是我。” 梅若晴:……!!! 祈玉走过来坐在梅若晴的对面。 梅若晴从上到下仔细的打量了好几遍,最后目光落在他扶在膝盖上的,微微颤抖的手上,轻声:“很疼吗?” “被你打?还是刚才?”祈玉的眼睛极其漂亮,像是水银里放了黑色的泥丸,黑白分明又带着烁烁辉光,就那么望着梅若晴,带着浅浅的笑意。 被这么一双眼睛看着,梅若晴是真受不住了,低了头:“都有吧。” “被打不疼,是生气,但刚才很疼的。”祈玉处在变声期,故意放慢了速度,压低了声调,他极不喜欢自己现在的声音。 梅若晴依旧低着头:“对不起,我真的是不相信,所以才会那么说。” 祈玉错愕的张了张嘴,到最后竟哑然失笑:“原来是我关心则乱。” “是为了自保吗?”梅若晴终是抬起头,眼前的少年面如冠玉,可能还貌似潘安,反正自己也没见过潘安什么样。 如果非要比一比,平安给人的感觉是稳重透着几分压迫,反正她就是这感觉,而祈玉如他的名字一般,温润的让人垂涎三尺!不!才八岁,不能这样,梅若晴在心里挣扎的很。 祈玉有些迷惑梅若晴复杂的眼神,不过到底是点了点头:“是,家中兄弟极多,生母过世后不得不远遁自保。” “可是你都被发现了。”梅若晴想到梅若雪说的话,她不担心梅若雪知道,但很怕平安知道,事实证明怕也是没有,必然是平安先知道后,再告诉梅若雪的。 祈玉微微垂头,指尖点了点额角:“你想知道,我也不想骗你。” “祈玉,我八岁。”梅若晴不得不提醒这句句都撩人的少年,自己这岁数扛不扛得住是一方面,主要是这么小,他竟看架势是要下手了,有些不厚道。 祈玉这下笑出声来,抬头望着梅若晴认真的模样,点了点头:“所以,我准备在这里多住几年,等你长大。” 卧槽! 梅若晴突然觉得自己的福利有些太好了,好的吓人! “你害怕吗?”祈玉端坐未动问。 梅若晴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点头承认:“害怕,我想回家。” “好。”祈玉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你变回去会不会也很疼?”梅若晴问。 祈玉点头:“是,很疼。” 梅若晴心很乱,她两只手不停的在搅动,脑子里飞快的想着各种办法。 “祈玉,不要变回去了,我给你换一张脸,你去给我当东家行不行?墨香斋里。”梅若晴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有了这个决定的,说出口就没想过后退:“那么疼,对身体肯定不好,墨香斋里也不用你做什么,掌柜的和小伙计都在,你只需要在那边儿管账,行吗?” 祈玉抬起手很自然的揉了揉梅若晴的发顶:“你姐要是不同意呢?她应该猜到了。” “没事,我会和她说明白的。”梅若晴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没有可用的东西,大半夜的也没地方找来,想了想:“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行,明天一大早我来找你,一定要等我来,不要缩回去了哦。” “送你也不碍事。”祈玉弯腰把梅若晴抱起来,出门纵身上了房顶,一路疾驰到了蜀香食府的后院,找了个僻静角落把她放下来:“少吃点儿,太辣伤胃。” “快回去吧。”梅若晴转身走路腿都是软的,要不是有个坚强的灵魂,她会摔跟头,还得一个接一个的摔跟头。 听到身后传来轻笑声,梅若晴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愿意为要看一场热闹,结果自己竟也成了局中人,她伟大的米虫生活还没开始,就要在养成的路上策马扬鞭了! 院子里已经慢慢地安静了不少,但依旧是忙碌,熬汤的小伙计认真的盯着火候,平安在摆弄着白菜,陈氏和王娘子低声说着什么,她们身上带着白色的围裙,还有梅若雪,似乎是上足了发条一般,这边看看,那边嘱咐。 梅若晴坐在石桌旁边,麻辣小龙虾还温热着,伸手拿了一个,鬼使神差的想到刚才祈玉的话,缓缓的放下来了。 身体里叫嚣着形容不出来的情绪,让她沉不住气了。 起身过去到梅若雪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姐,我要和你说话。” “等会儿。”梅若雪偏头看了眼梅若晴,发现她六神无主的模样,微微皱眉,牵着她的手到旁边:“怎么了?刚才祈玉不是在吗?” “姐,我可能要谈恋爱了。”梅若晴小声说。 梅若雪被惊得外焦里嫩呢,拉着她坐下来:“梅若晴,你清醒点儿,你才八岁啊!” 第161章:没工夫和你互通有无 梅若晴低了头。 “是祈玉?那天在褚家庄的少年?”梅若雪脑子嗡嗡的,压低声音问。 梅若晴点了点头。 梅若雪扶额:“你草率不草率?鲁莽不鲁莽?你知不知道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保护自己的能力没有吗?不对,你有吗?” “姐,他真好看。”梅若晴抬头:“我两辈子遇到的最最最好看的人。” “你就看脸?”梅若雪都差点儿吼出来。 梅若晴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和平安,不是看脸吗?” 我勒个去啊! 梅若雪被问的哑口无言,偏头看了看不远处还在和白菜较劲的平安,推开梅若晴的手:“我们不一样!” “其实都一样。”梅若晴把小龙虾推到梅若雪面前:“姐,你吃。” “你真当我是你姐吗?”梅若雪扫了眼小龙虾,是祈玉叫老刘头做的,她看到了,是给梅若晴准备的。 梅若晴立刻点头:“是,你就是我姐,永远都不会变的。” “我也当你是妹妹,也不会变,甚至我们会在这个世界一直到老死都是姐妹,但若晴你要听明白,老死是不容易的,平安我不敢确定有什么身份,但祈玉的背景绝不简单,一个要利用那么残忍的手法改头换脸的人,我怕你有危险。”梅若雪眉头紧锁:“恋爱脑不好。” 梅若晴哪里不知道梅若雪在担心什么,这会儿想想也是觉得太草率了些。 “姐,他如今又变大了,我刚才和他说,帮他易容,让他给墨香斋当东家了。”梅若晴心虚的看了眼梅若雪:“姐,你放心,我不恋爱脑,不如就算是给未来加点儿筹码,行吗?” 梅若雪有些烦躁的揉了揉脸:“那就这样吧,若晴,你切记自己还小,就算是十五岁就可以嫁人,那也是七年之后的事情,七年,新陈代谢一遍,周身所有的细胞都重生一回,你明白吗?” “知道,七年之痒嘛。”梅若晴讨好的笑着准备撒个娇。 梅若雪脸色一沉:“最好别犯糊涂!行了,吃吧,吃吧,就一口好吃的,差点儿把自己交待了。” 看梅若雪气呼呼的走了,梅若晴两只手捂着脸,有些羞愧更多的是庆幸。 她太明白梅若雪的心情了,活下来、活下去,这是她一直都在努力做的事情,如今想要的是活的好一些,活到寿终正寝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目标。 “祈玉啊,你好烦啊。”梅若晴嘀咕了一句,坐下来开始啃小龙虾。 梅若雪忙完后,来到平安身边,看他手边放着足有二十几颗雕完了的白菜心:“不用那么多的。” “只想要最好的。”平安拍了拍手:“祈玉忍不住了吗?” 梅若雪也不瞒着平安,坐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嗯,若晴还是个没定力的,真是的。” 平安觉得梅若晴没定力是最大的优点,反之梅若雪定力太让他脑仁疼了,反反复复那么多次提入赘,她就是不肯点头。 “祈玉还不错,你不用担心。”平安看梅若雪撇嘴儿,笑了笑:“英王府世子。” “啊?”梅若雪蹭一下就站起来了:“真的?” “好了,别这样大惊小怪的,你要吓坏她们吗?”平安拉着梅若雪坐下来:“再者,这未必是坏事。” “平安,你知道很多吗?”梅若雪狐疑的看着平安。 平安把手里最后一棵白菜雕好:“我曾经在龙帮。” 提到这个,梅若雪就明白了,龙四海的龙帮就是个情报网,平安……,骗子!他在龙帮日子短,又把龙四海打得差点儿死掉了,他能得到什么消息? 看破不说破,日子还能过。 梅若雪决定就这样,来日方长,至少平安一直都在帮她,甚至像守护神一样。 让人都去休息,只留下两个小伙计看着汤头的火别熄灭了。 眼看着天都亮了,陈氏娘仨回去了宅子里,有小伙计烧好了热水,娘仨洗了个澡眯一会儿就要去食府。 食府这边另外一拨人已经在外面搭建了临时的灶台,炊具器皿都摆放好了,对面春风楼亦是如此。 程子良一大早也过来了,看了眼眼圈都有红血丝的梅若雪,很心疼,所以回头看了眼春风楼的匾额,眯了眯眼睛。 “东家。”韩掌柜的迎出来。 程子良点了点头,坐进了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凉棚里,吩咐程安叫梅若雪过来,身为蜀香食府的小东家,哪里有忙前忙后的?如果这都需要梅若雪亲力亲为,要这些厨子伙计做什么? 梅若雪过来坐在程子良旁边。 程子良给倒了一杯茶送到梅若雪面前,难得语气带了几分凝重,甚至是埋怨的问了句:“胜负心那么重?” 梅若雪勾了勾唇角:“不然呢?我开他们家门口做什么?” 对于开蜀香食府的初衷,梅若雪并不避讳程子良。 程子良叹了口气,没吭声。 这倒是让梅若雪有些意外,病娇都叹气了?这是无可奈何? 可真就是无可奈何,程子良苦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对面走出来的厨子和小伙计,与自己这边相对的地方也支了凉棚,凉棚里摆着一把太师椅在正中间,两边放着四把椅子,看样子阵仗还不小。 等曹鸣鹿从轿子里下来,被春风楼东家点头哈腰的接进去的时候,程子良忍无可忍笑出声来。 梅若雪单手撑腮,百无聊赖的看着对面的厨子,那厨子满面油光,竟一出场就凶狠狠的盯着老刘头,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老刘头这会儿怕是都死一百回了。 这真是可笑的要命,如果那厨子真和老刘头动起手来,只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没时间反应过来。 英王府世子的贴身守护者,能简单了? 听到程子良的笑声,梅若雪扫了一眼:“你倒没什么胜负心,像是来看热闹的。” 程子良强忍着笑意,冲着对面努了努嘴:“你自己看。” 梅若雪就挺随意的看了一眼,恰巧曹鸣鹿已经坐下来了,正对面,看的那叫一个真切。 “真是……。”梅若雪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姑且不说自己,但就说程子良坐在这里,曹鸣鹿该是怎么样一种心情? 再说了,比试厨艺就拿本事说话,找来曹鸣鹿撑场面,难道就能赢? “如果我是春风楼的东家,绝对不干自取其辱的买卖。”梅若雪不愿意浪费精力,而是注意着自己这边的帮厨和小伙计忙碌的顺序,显然这些人很优秀,忙而不乱,各司其职。 春风楼在永固县可是非常出名的,蜀香食府则是最近风头最盛的,所以两家摆擂台吸引了许多人来看热闹。 春风楼的东家是个矮墩墩的胖子,一身薄绸的长袍裹着一身肥肉,一动弹感觉藏在衣服下的肥肉都颤三颤似的。 那边儿出了曹鸣鹿她梅若雪认识之外,还有三个梅若雪不认识的人,穿着打扮应该是富户乡绅。 “春风楼的东家姓邱,别人叫他邱一文。”程子良偏头看梅若雪眼里的嫌弃,清了清嗓子:“别以貌取人,这个人在永固县本事不小的。” “我还真就容易以貌取人。”梅若雪兴致缺缺收回目光:“充其量就算是土豪,竟还搞这一套,真无聊。” “各位邻里乡亲,今日春风楼和蜀香食府要比试一番,意在互通有无,取长补短,让咱们永固县的人能吃到更好吃的美味,虽说春风楼算是一块小小的金字招牌,但蜀香食府是众多后起之秀中,最让老夫欣赏的一家……。” 梅若雪抠了抠耳朵,直接站起来了:“邱一文,比试就比试,别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废话,做买卖同行是冤家,蜀香食府没工夫和你互通有无!” 程子良抬起手遮了额角,无可奈何又忍不住想笑,这丫头,连等一等都不愿意吗? 第162章:惹不得的是你吗?就哼? 当然不愿意浪费时间,汤头熬老了也会影响味道的! 梅若雪撇了撇嘴儿,扬声:“抓紧开始!” 邱天泽险些没被气炸了!竟然当着本人的面就喊邱一文!真真是少教训! “黄口小儿!出言不逊!”邱天泽气急了,抬起手指着梅若雪:“你以为自己是谁?想开始就开始?” 梅若雪嘴角一抽。 程子良旁边压低声音:“邱一文是诨号,意思是他抠的很。” “不早说。”梅若雪完全没有任何觉得不妥的地方,扬声回了句:“不开始?不开始你摆这么大的阵仗做什么?开门做买卖,往来的宾客想要吃什么口味的,就选择谁家,到你这里折腾出这么多花样儿来,有意思啊?” 邱天泽还想说话,曹鸣鹿清了清嗓子。 “县太爷,您看……。”邱天泽躬身。 曹鸣鹿早就看到程子良和梅若雪了,皱了皱眉:“开始吧。” “是。”邱天泽可是打听好了,这梅若雪曾经当堂把自己生父的秀才功名都给剥了,是个十足十的逆女,请来曹鸣鹿坐在这里镇场子只是一起,主要是他赌曹鸣鹿饱腹诗书,对不贤不孝的人定是深恶痛绝的,关键是让这不知深浅的丫头片子吃点儿苦头,尝尝被人唾弃的滋味儿,顺便再搞臭了蜀香食府的名头,今日也就赢了。 可见曹鸣鹿这态度,他绿豆眼一转,转过头吩咐开始,叫来了管家吩咐了几句。 梅若雪坐下来,照旧看着自己这边的人忙碌,等平安出现,并且拿了两颗雕好了的白菜心放在旁边的时候,梅若雪就挑了挑眉。 起身过来,拉着平安到一边:“梅若晴做什么去了?” 一大早晨这边忙,那边梅若晴不见了,梅若雪知道她肯定是去找祈玉了,所以让平安跟上去看看。 这会儿平安回来了,可梅若晴还没露面。 平安轻声:“买了一些胭脂水粉就去找祈玉了。” “胭脂水粉?”梅若雪抬起手揉了揉额角,知道梅若晴想做什么了,也就不担心了。 老刘头亲自掌勺,对面煎炒烹炸,这边还没看到明火。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其中很多人都吃过蜀香食府的菜,那味道简直是想一想都掉口水的。 所以他们更想蜀香食府赢,偏偏这边还没有大动静,有性子急的就忍不住了,扯着脖子喊:“老刘头!你倒是抓紧啊,拿出来看家本事给我们开开眼。” 老刘头听到这话,抬头看了眼,放下手里的炒菜勺子,一抱拳:“承蒙厚爱,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梅若雪哭笑不得,这老人家倒也是一身江湖气息。 两个瓦罐摆在面前,老刘头开始逐一往瓦罐里摆食材,姜片垫底后,冬笋、香菇、熟鸡肉、鲜虾、路蹄筋、瑶柱,再放入鹌鹑蛋、广肚、鱼翅铺平,最后放入海参和鲍鱼,放入适量花雕酒到瓦罐中。 旁边灶上起火,锅里放入事先准备好的上汤,加入花雕酒,调味后把锅里的汤加入瓦罐中,盖上盖子,隔着水蒸。 另一边,王娘子双手灵巧的在面案上揉搓着手里的面团,彩霞打下手,一会儿工夫面前的笼屉上就摆了一笼屉活灵活现的小兔子造型。 把笼屉放入三层的锅中,王娘子调面粉,彩霞把鸡蛋的蛋清和蛋黄分离,快速搅拌到合格后,不一会儿又一笼屉蘑菇形状的小蛋糕放入模具中,也放到笼屉里。 就在这个时候,小伙计从后厨端来一个笼屉,梅若雪特地看了一眼,笼屉里是造型美轮美奂的芙蓉花。那花瓣粉中透着白,淡黄色的花蕊像画出来的一般好看。 不用猜,这是陈氏的手艺。 面食放进笼屉中,王娘子亲自控制火候。 旁边,沈根柱眼睛微微眯着,手里的刀只见上下翻飞,豆腐的形状都没有什么改变。 梅若雪万万没想到沈根柱竟然有这么好的刀工,毕竟昨晚上她是亲眼看到,沈根柱的刀工再好,进步这么快也够吓人的了。 因为担心,梅若雪就走过来了,站在沈根柱旁边。 沈根柱有些紧张,从旁边拿过来装了水的盆,小心翼翼的把还是豆腐块形状的豆腐放进去,轻轻拂动水面,那一丝丝的豆腐就随之漾开。 “好样的!真是个天才!”梅若雪惊呼出声,就凭沈根柱这一手好刀工,这辈子的饭碗是端稳稳的了。 沈根柱看着豆腐丝没有断掉和不匀称的,抬起手擦了擦眼睛,声音都哽咽了:“小东家,你以后别生气了,我还能切得更好。” 额……哭了? 梅若雪嘴角一抽,急忙说:“哭什么?当着外人可不能丢脸。” 沈根柱立刻点头犹如捣蒜:“是,是,小东家说啥是啥。” 隔着一条街,对面的厨子和小伙计时刻盯着这边的动静,发现沈根柱哭了,别说小伙计,就是那厨子都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要知道,厨艺这一行讲究的是论资排辈,经验那是用时间积累出来的,老刘头平日里就是个做饭还不错的老头而已,敢和春风楼大厨比,也是吞了天那么大的胆子了。 双方各做三道菜,每道菜做两份,一份要给曹鸣鹿这几个人品尝,是春风楼定的规矩,一份要随即挑选十个人尝,是梅若雪昨晚让韩掌柜过去通知的。 一言堂的事情不好办,梅若雪相信自己更需要群众的支持。 对面煎炒烹炸,先声夺人,那火苗子呼一下蹿起来老高了,大厨颠勺的动作让看客们眼花缭乱。 一时间,叫好声不断。 反观梅若雪这边,明火不见,更别说颠大勺了,倒也是忙忙碌碌没闲着,可做饭没有香味算做什么饭呢? 文丝豆腐是汤品,梅若雪看了一直都站在角落不起眼儿地方的高瘦男人:“崔发,你来。” 崔发立刻走过来,戴上了围裙来到灶前,小伙计端来了昨晚就一直炖着的高汤。 “韩掌柜的,大锅抬来一口,小龙虾处理干净抬过来两桶,让平日里做这道菜的师父就这里做,做好了大盆装着摆在一边,随便吃。”梅若雪说完,看了眼平安,平安走过来,她便带着平安一起过去坐在了凉棚里。 程子良用力深呼吸,平静的坐在那里。 梅若雪低声问平安:“你和我说说英王府是怎么回事?” “程子良比我清楚。”平安隔着梅若雪看了眼程子良。 梅若雪转过头:“程子良。” “嗯?”程子良听到平安的话了,故意装作没听到。 梅若雪往后面挪了挪椅子:“你坐过来点儿,咱们说点儿正经事。” 正经事?程子良看了眼对面的厨子,又看了看梅若雪:“这比试不是正经事?” “正经什么?我们又不会输!”梅若雪勾了勾手:“赶紧的,和我说说英王府。” 程子良挪过来,三个人就快脑袋挨着脑袋了,嘀嘀咕咕说的那叫一个旁若无人。 对面,曹鸣鹿闭目养神。 邱天泽满脸堆笑的也和几个乡绅富户闲聊,不过时刻关注着梅若雪这边的动静,这会儿满心都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看看吧,三个人这做派,就是上不得台面! “曹大人,我怎么觉得那少年像极了程公子呢?”其中一个乡绅凑到曹鸣鹿身边问。 曹鸣鹿撩起眼皮儿:“看着像,那是不是呢?” “应该不是吧?程公子入朝为官,人在盛京,怎么能出现在这里呢?”乡绅一脑门子疑问。 曹鸣鹿有垂下眼皮:“不过就是食府之间凑个趣儿而已。” “是,是,曹大人说的是。”乡绅立刻赔笑。 凑个趣儿?他又不是个傻子,明明是邱天泽想要明摆着打压蜀香食府而已。 对面,梅若雪缓缓的吸了口气:“这么厉害的人物啊,真是惹不得,惹不得啊。” 这话声音不小,曹鸣鹿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邱天泽以为说的认识自己,顿时忍不住一声冷哼,现在才知道?晚了! 第163章:谁给谁添堵? 蜀香食府这边香味儿才飘出来一点点儿,那边儿已经色香味俱全的摆好了三道菜。 松鼠桂鱼,红亮亮的好看,造型精致,香气浓郁,清炖马蹄鳖好大一盆,马蹄鳖的个头足够大,中间桌子上摆着的是大大的汤盆,汤盆里放着十多只马蹄鳖,摆在曹鸣鹿面前的则精致的很,最后一个菜梅若雪叫不出来名字,雕成二龙戏珠的样子,看上去造型是很大气磅礴的。 “还真有几分本事,这鲤鱼跳龙门卖相不错。”程子良说。 梅若雪也觉得很好看,刀工出色的很。 这边,最先端出来的是文丝豆腐,这一盘送到了曹鸣鹿面前的时候,曹鸣鹿面不改色,余下的几个人要不是碍于身份,差点儿就哄堂大笑了。 程子良看到对面的情况,扫了眼梅若雪。 “中看不中用有什么意思?入口的东西还是要吃过才知道好坏的。”平安出声,显然是安慰梅若雪的。 程子良瞪大了眼睛!什么人啊?自己也想说的!竟被他抢先了! 梅若雪浑不在意:“放心,咱们不会输。” 对面,也开始做面点了,四五个面点师傅开始忙碌。 这边王娘子有些紧张,只能让彩霞看着火候,王娘子到一边擦汗去了。 佛跳墙必须要炖够时间,这个急不得。 所以第二个抬出来的就是大桌子上放了托盘,托盘上倒了一大堆红彤彤的小龙虾。 “真是上不得台面!”邱天泽说了这么一句。 旁边他请来的人抬起手拍了拍邱天泽的肩:“都是一些毛头娃儿,和他们计较什么?” 等了半天,也不见那边儿送小龙虾过来,邱天泽扫了眼刚回来的管家。 管家立刻点头,见邱天泽递过来的眼色,抬头看了看对面,上前两步,扬声:“蜀香食府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每道菜都要送到这边,让曹大人先品品吗?” 程安不让了,也上前一步:“春风楼的规矩是这样的吗?尊贵的客人在用餐之前,可是有人先要试菜的,你们让曹大人先品品的意思,好像不咋妥当吧?” 梅若雪眼里含笑,出声:“程子良,你的人和你真像啊,是不是被你熏陶的?” “夸我还是贬我?”程子良问。 梅若雪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儿,程子良脸就有些黑了。 一样脸黑了的还有曹鸣鹿,若不是场合不对,非要过去敲程安的脑壳! “强词夺理!这原本就是昨天定好的规矩!”邱天泽走到前面,问道:“按照时间算,你们如今才送过来一个菜,可是要认输了?” 梅若雪看程子良。 程子良冷冷的别开脸,意思是他不迎战。 “你注孤生!”梅若雪甩了这么一句给程子良后,起身慢悠悠的走到前面:“好饭不怕晚是俗语,人尽皆知,邱一文啊,你不知道吗?任何菜品都讲究个火候,火候不足只有卖相吃着不咋地,砸的是自己家的招牌。” “你!”邱天泽被梅若雪给气到了。 梅若雪皱眉:“你什么你啊?蜀香食府送过去一道菜,那就是到目前为止,参赛的菜就做出来一道,你叫什么叫?规定时间还没到,你怕春风楼的菜凉了,可以先请曹大人吃嘛,我们又没有叽叽歪歪的拦着!” “好端端的女儿家,竟如泼妇一般,真是贻笑大方。”邱天泽总不能和梅若雪一样想说啥就说啥。 梅若雪轻蔑的扫了一眼邱天泽,理都没理。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外面突然哭嚎着冲进来一个人。 梅若雪一看是冷氏,心里顿时国骂翻天,看向邱天泽的眼神就带着凶狠之色了。 冷氏冲进来,看了一圈直接跑去了曹大人的凉棚前面,普通就跪倒在地了:“大人开恩啊,开恩啊,我们家若雪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曹鸣鹿根本不是人冷氏,这突然就冲进来把他还惊的一愣:“你们家若雪?梅若雪?” “是,民妇是若雪的祖母,要不是有人稍信儿回去,民妇还不知道这孩子在外面招摇赚骗呢,真是家门不幸啊。”冷氏说着,连连磕头:“大人啊,求您开恩,若雪年纪还小,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吧。” 梅若雪偏头,十分无奈:“哎呀,段数这么低,怎么总跳出来啊?” “为了恶心你。”程子良终于逮到机会了。 梅若雪翻了个白眼儿:“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平安起身,背在身后的手打了个手势,便静静的看着冷氏又是磕头,又是哭啼啼的求情,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就里三层外三层的,一会儿工夫也就都知道了,原来梅若雪就是那个去衙门告状,撸了父亲秀才功名的逆女。 出门应酬都是男人们的事情,所以不管对错,先惺惺相惜一番梅宽。 这就导致许多人义愤填膺的开始议论了。 冷氏正闹的凶,突然听到一声惊呼:“奶奶!”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衣衫破烂,头发都乱糟糟的跑进来,一把抓住了冷氏的手:“奶奶,你这是干什么来了?” 冷氏一看是梅三丫,顿时眼神凶狠起来,甩开手:“回家去,有你什么事?!” “奶奶何必呢?二叔都已经娶了小李氏过门,你如今也有了孙子,不是高兴的很嘛?还有啊,你最疼我们这些儿孙了,你明明答应我出门来假装穷人要饭,给长姐的嫁妆银子凑出来还给长姐吗?”梅三丫哭哭啼啼的说。 冷氏被梅三丫这么一说,都懵了:“我没有和你要饭!” “奶奶啊,如今梅若雪娘仨和咱们梅家没关系了,我不都求您了吗?别去敲竹杠,你咋还跑这里来了啊?再说长姐的聘金你都用来给二叔娶新媳妇了,这事儿你不管,谁管啊?”梅三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别想赖账,我都知道的,若雪的娘还是二婶的时候,你抢了她所有的首饰和金银的。” “你胡说!滚回去!不然打断了你的腿!”冷氏起来,抓着梅三丫就往外面拖。 人群哗啦啦就闪开了一条道。 曹鸣鹿抬头看了一眼梅若雪,心里话:这丫头,真是够狠! 梅三丫边被拖拽,边哭喊:“奶奶饶命啊,三丫知道错了,你别打死三丫,三丫今天就喝一碗米汤,绝对不吃一粒米,饶了三丫吧。” 就这么一个场景,看热闹的人就能脑补出无数个故事来。 心思恶毒的老太婆形象,牢牢地钉在冷氏的身上了,有人随手从别人筐子里拿出来一把菜叶子就砸过去:“不要脸的老东西,你怎么不去死!” 旁边飞过来一个臭鸡蛋:“苛待儿孙,你还有脸跑出来往梅姑娘头上泼脏水,人家孤儿寡母不可怜?” 一会儿工夫冷氏就被砸的七荤八素了。 平安抬头看似无意的扫了一眼人群,有人悄悄的退走,到最后梅三丫和冷氏去了哪里都没人看到。 邱天泽看管家。 管家一脑门子冷汗,他派人接来冷氏,又给了足够的银子,事情最后闹成这样,他也懵逼啊。 “咦?这么香?”有人抽了抽鼻子。 旁边的人也学着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亮:“对啊,好香!这是什么香味儿?” 众人四处寻找香味儿,一会儿工夫那香味儿就弥漫开了。 人群有了骚动,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梅若雪这边。 老刘头纹丝不动,王娘子却动了,她打开了蒸笼,从里面端出来笼屉,白生生的小兔子红眼珠儿,蛋糕从磨具里取出来,是一个个小蘑菇的样子,最后笼屉端出来后,梅若雪都吞了吞口水,那盛开的芙蓉花透出诱人的香气,真是太美了……。 老刘头抬起手,掀开了锅盖,又把瓦罐的盖子掀开,顿时香气四溢,四处都响起来吞口水的声音……。 第164章:给别人我不亏啊? 就连曹鸣鹿都忍不住想要跑过来看看了,但身份摆在这里,丢不起那个人。 程安端着一个小小的炖盅过来直接送到了曹鸣鹿面前。 曹鸣鹿哭笑不得,沉声:“蜀香食府就这样的肚量?” “管饱都行,但曹大人得去那边儿坐着,才是自己人。”程安笑嘻嘻的说了句,立刻逃走了。 四个人抬着瓦罐到前面,没有摆在桌子上,而是放在了地上,专门有个小伙计拿着长勺站在瓦罐旁边,有人已经忍不住跑过去了,小伙计拿了小碗,盛了一碗递过去。 第一口吃下去,烫的眼泪都冒出来了,那人竟转过头喊了句:“好吃啊!快点儿来尝尝,不辣。” 程子良两只手捂着脸:“梅若雪,以后蜀香食府得改进。” 这有人先动了,后面的人争先恐后,二十个人随机在街上挑选的,分完之后瓦罐里还剩下三分之一。 小伙计把瓦罐盖上,抱拳:“各位,小东家吩咐了,好东西要细品。” “细品?”二十个人不约而同的看着手里的空碗。 小伙计一笑:“若是没品出来滋味儿也不怕,蜀香食府新推出来的菜品叫佛跳墙,有空过来尝尝吧。” 这一波广告,效果不错。 梅若雪觉得该给小伙计加鸡腿儿了。 这边,曹鸣鹿尝了几口,放下筷子:“佛跳墙,果然是名不虚传,这一道菜可艳压群芳了。” 旁边几个人都尝了几口,好吃的想要吞掉舌头,奈何有曹鸣鹿在这里坐着,丢不起脸。 “大人,咱们比试的是三道菜,蜀香食府这才两道菜。”邱天泽急了,眼下的形势完全不受他控制了。 梅若雪慢腾腾的走过来,淡淡一笑:“邱一文,你怎么知道我们蜀香食府不是三道菜呢?” “这还用问?你们那灶上还有什么?那龙虾不算一道菜,难道想用糕点当菜吗?”邱天泽一听到邱一文这三个字脑袋就充血。 梅若雪不急不缓:“那我要拿出来第三道菜呢?” “讲究的是厨艺,你难道还要用冷拼?”邱天泽怒了,脸上的肥肉都快甩起来似的,那猪蹄子一般的手握成拳头都像是肉杵子似的。 梅若雪笑出声了:“见识少,就要好好学,多看看,总是抢话说有意思吗?就好像你能说到正地方似的。” 不给邱天泽说话的机会,梅若雪回头:“送过来!” 两个小伙计往这边来,二十个小伙计快速的在桌子上摆了二十个盘子,摆好之后等梅若雪发话。 梅若雪把摆着白菜心的盘子放在曹鸣鹿面前,接过来放着滚烫高汤的壶,缓缓倒下来的时候说:“这一道菜叫清水白菜,火候是汤头,熬了一夜,刀工就是这白菜。”顿了一下偏头看邱天泽:“邱一文,你看好了哦。” 热汤淋下来,在透亮的汤水下,白菜缓缓的张开了叶子,一片片层次分明,中间最里面的白菜心嫩黄如蕊,这哪里还是白菜?分明就是一朵莲花! 在座的人都看傻眼了,包括曹鸣鹿,他二榜进士,吃过宫廷宴,也绝对没见过这样的菜!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邱天泽备受打击,喃喃自语。 梅若雪冷哼一声:“一把年纪了,认人不清,净用了一些为虎作伥的下人,摆在眼前的事实却说不可能?春风楼,不过如此。” 说了这么一句,转过头:“可以开始了。” 随着梅若雪话音落下,一朵朵莲花盛开在众人眼前。 “这是什么菜?”人群里有人惊问。 二十个小伙计异口同声:“清水白菜。” 老刘头抬头望天,最后是长叹一声:“我服了。” 何止是老刘头,就是程子良都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那食案前,一个个看过去,到最后回头看平安。 平安嘴角带着笑意,眼神温柔的看着梅若雪,压根儿就没给程子良一个眼角。 程子良走过来:“都是你雕的?” “对,所以这不是你蜀香食府的压轴菜。”平安见梅若雪到了近前,伸手接过来她拎着的壶,声音极轻:“烫不烫?其实让别人来就行。” 梅若雪忍着笑,挺艰难的,清了清嗓子:“这出风头的事情,给别人我不亏啊?” “也是,走吧。”平安说。 梅若雪问:“去哪里啊?” “见见梅若晴和她的东家呗。”平安和梅若雪就这样一说一笑的离开了。 程子良站在原地,恨不得立刻就炸开,平安!抢媳妇就不能公平点儿吗?他输的不甘心!不甘心! 梅若雪回头。 程子良立刻摆出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咱们今天做的这些吃喝都送给永固县的百姓吧,对了,那个芙蓉花给我留几个。”梅若雪扬声说。 程子良也不要面子了,猛劲儿点头,还问了句:“那你早点儿回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割下来。 就这样,收场了。 春风楼的那些吃喝都没人看一眼。 再看蜀香食府这边,要不是程子良看得紧,芙蓉花的渣渣都剩不下,更别说别的,要说剩下的,那就是瓦罐里被早早抢回去的少半罐佛跳墙。 蜀香食府三楼雅间里。 曹鸣鹿心满意足的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世侄到底是有本事,这样的能人异士都能拉拢在手里,还甘心情愿就在永固县,不简单,不简单啊。” 程子良懒洋洋的斜倚在椅子上:“能人异士有什么用?不是我拉拢在手里了,是被人家拿捏的死死的,心甘情愿在永固县的也是我啊。” 曹鸣鹿眼神一亮:“你是说那梅家姑娘?” “除了她,还有谁?”程子良看了眼曹鸣鹿:“给你留这道菜,也是因为食材都是你给的,吃不完,带回家慢慢吃吧。” “这算不得什么,若是再做这道菜,我就把家里存货都搬来也愿意。”曹鸣鹿意犹未尽。 程子良却不愿意在和他周旋了,正了正身:“虽说泯河水入仙寓山已经可以了,但巴中州和甘宁洲那段堤坝还的加固,需要人手。” 曹鸣鹿点头:“已经让各村准备了。” “石郎庄梅家人口不少,出两个应该可以,梅山和梅宽都正值壮年,该去为国效力了。”程子良说。 曹鸣鹿扫了眼程子良,到底是没说别的,起身:“如此也好,那世侄忙着,我这就打道回府了。” “带回去给曹夫人尝尝,养胎不错。”程子良冲外面吩咐了一声,立刻有人带着小瓦罐进来,直接把佛跳墙打包给曹鸣鹿送回去了。 在一处铺子门前,梅若雪心情是不平静的,满心不想插手太多,可又担心梅若晴恋爱脑,说的自私点儿,她拼了命想要活得越来越好,如果因为梅若晴到最后死无葬身之地的话,她不愿意。 平安看梅若雪表情变换了好几次,伸出手握着她的手:“走吧,英王名声不错,人也不错,英王府世子应该也不会太差劲儿。” “不差劲儿直接上手抢人?”梅若雪对褚家庄那次碰面耿耿于怀,还有一直以来对祈玉的印象都不怎么地,就算是他装小孩儿的那会儿,也绝对不讨喜。 嘴上这么说,还是进门来了。 铺面不小,修葺一新,还空荡荡的。 沿着楼梯上楼,梅若雪出声:“若晴?你在上面吗?” 主要是为了打个招呼,别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虽然梅若晴八岁的身体,可她那贪吃好色的属性,着实让梅若雪有些头疼。 良久,梅若晴的声音才传来:“姐,你快来。” 要不是这声音平和的很,梅若雪都要炸了,加快脚步上楼,迎面就看到了个俊俏的少年,那少年穿着鸦青色暗纹长袍,微微颔首。 “你是祈玉?”梅若雪好头疼……。 第165章:难道剧本拿错了? 祈玉抱拳,微微躬身:“长姐。” “闭嘴!”梅若雪差点儿没跳起来:“谁是你长姐?你别跑我这里占便宜!若晴呢?” 梅若晴头祈玉身后探出头来,脸上堆着笑:“姐,你看咋样?” 听到这话,梅若雪才又看了祈玉一眼,终于发现不对劲儿了。 虽说长身玉立,但面容上却有了天壤之别,在褚家庄见到的祈玉不论是气度还是长相上都极具攻击性,而这个就要温润太多了。 “原来长什么样子了?”梅若雪偏头问平安。 平安沉声:“变化很大,完全是两个人。” 好吧,平安的话,梅若雪绝对信服,转过头:“你天天给他化妆?” “又没有半永久。”梅若晴也是有些无奈的,虽说化妆术完全可以改变人的样貌,但必须要每天操作一遍才行。 梅若雪嘴角恶意的笑容溢开:“要么,剃个秃子如何?” “姐?”梅若晴愣住了。 祈玉眉头微蹙,他本意是想和梅若雪交好,不然怕梅若晴难做,结果她一开口就要给自己断发! “不妥当,太扎眼反而容易让人起疑。”平安轻声说。 梅若雪点了点头:“那不如老年妆?说实在的,染发这个我可以。” 梅若晴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那你想看着我老态龙钟的样子?”祈玉不能阻拦梅若雪,只能回头望着梅若晴,那眼神软的让梅若晴呼吸都不自觉的放缓了。 “姐,就这样吧,东家又不是掌柜的,没必要总露面,再者咱们家买卖少被人知道一些才更稳妥。”梅若晴立刻倒戈。 梅若雪戳了梅若晴的脑门:“把你出息的,得了,既然事情都这样了,不如就说说咱们的铺子该怎么办吧。” 四个人坐下来,梅若雪先听梅若晴的打算。 梅若晴规划的挺简单的,主要是卖墨,相应的卖纸、砚、笔和一些书籍。 “分区要稍微改动一下。”梅若雪想着楼下的地方大小,在桌子上蘸着水画了几个分区后,指着靠近窗口位置:“这里可以用茶室的形式,分隔开来,以屏风作隔断,种点儿攀援绿植。” “我还可以顺便卖茶。”梅若晴立刻兴奋起来。 梅若雪笑了:“你还可以卖一些话本子,二楼的位置可以开辟出来女子读书的场所,记得你那些玩偶吗?” “姐!这就是产业链了!”梅若晴手舞足蹈,起身跑到窗口的位置,指着对面:“你看到没有,远处的山,近处的水,都可以当景,墙上可以挂一些布艺画,我以后再烧制点儿陶偶,那样的话,整个永固县识文断字的女性,都会趋之若鹜的。” “笔墨纸砚还是男人用的多。”祈玉出声。 梅若晴坐过来:“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我们女人也聪慧的很,只需要一个机会啊。” “你还是个孩子。”祈玉望着梅若晴的目光不自觉的就温柔起来,这话说出口还颇有几分遗憾。 梅若晴脸瞬间就红了,下意识的看梅若雪。 梅若雪没工夫搭理她,正和平安低声说着货源的事情,如今所有商品中,只有墨,并且墨还不多,既然想要开铺子,货源就必须要先找好才行。 “货源我可以找。”祈玉出声。 梅若雪和平安看过来。 祈玉正了正身:“除了话本子。” “那就安排见面,既然你是这里的东家,事情就交给你,装修这一块可以用何昌北那一伙人,手艺不错。”梅若雪起身:“至于别的,若晴张罗就好,我们还有事情,先走了。” 梅若晴站起身。 梅若雪想了想还是说了句:“你们的事情我不赞成,若晴太小,但也不反对,世子身份尊贵的同时,也要背负更多,请三思。” 祈玉心头一梗。 梅若雪和平安已经出门了。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腾腾的走着,梅若雪心事重重,平安只能让她先自己想一想。 “平安,我是不是不应该插手太多?”梅若雪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平安:“若晴并不是个没脑子的,我又不能替她过一辈子。” “那就不管,左右英王府世子的身份咱们知道了,分寸他该有。”平安疼惜的看着梅若雪:“你总是忙前忙后,太累了。” 可不就是太累了! 梅若雪揉了揉额角:“对,昨晚就没睡好,咱们赶紧回去补眠,晚上让老刘头给咱们做佛跳墙吃,我一口都没吃到。” 平安哑然失笑:“好。” 接下来的路,梅若雪走的很轻松,还去逛了逛路边的杂货铺,不过没看到称心的东西。 回到食府后院,梅若雪看陈氏正六神无主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就知道她会惦记自己和若晴:“娘,我回来啦。” “若晴呢?”陈氏已经习惯了梅若雪总是往外跑,反倒是梅若晴让她实在放心不下,腿上的伤好利索了,但手臂上的伤还需要仔细的养几个月才行。 可一大早晨到现在,这孩子人影都没一个,怎么能不让她担心。 梅若雪扶着陈氏坐下来:“若晴在忙着墨香斋的事情,我刚才过去看了一圈,她心气儿高着呢,非要自己看着。” “你们姐妹俩突然就便得不像是我的孩子了似的。”陈氏嘴上这么说,表情倒是放松下来了:“她年纪虽小,可到底是有样学样,怕被你比下去了。” “姐妹之间比什么?娘,若晴既然喜欢舞文弄墨的行当,就随她去,保不齐还能出落成才女呢。”梅若雪顺着陈氏的话头说,哄她高兴。 陈氏却当了真:“才女哪又那么容易就当了?只怕那孩子比你还贪财,眼睛里容不得别的。” 这话说的太对了,梅若雪噗嗤就笑出声来:“那就让她好好赚银子,我们姐俩能让娘荣华富贵,不也挺好的?” 梅若晴比自己更具有野心,因为她竟挑了个英王府世子。 甚至梅若雪都觉得这剧本保不齐是给她写的,自己反而是个配角的命。 陈氏想起来芙蓉花糕,端过来给梅若雪:“稍微凉了一些,味道还可以。” 梅若雪拿起来一个放在掌心里,啧啧两声,都有些舍不得吃:“娘,今天发生一件事,我挺奇怪的。” 陈氏倒了一杯茶给梅若雪:“冷氏来闹,三丫救场的事?” “嗯。”梅若雪喝了口茶:“冷氏闹腾也没什么,反正我有都是法子撕她,倒是三丫怎么来的那么及时呢?” “兴许是有人安排的。”陈氏随口一说。 梅若雪立刻摆手:“娘,有心算无心,是春风楼出手太下作了,不可能是专门跑来给我洗白的,所以到底是谁暗中出手了呢?” 陈氏想了想:“能不能是程公子?” “程子良?”梅若雪偏头想了想当时的情况,程子良还真就劳神在在的看戏模样,难道真是他? 再想平安,平安那个时候是站起来了,并且退后两步,背着手……。 就从微表情上看,平安是生气了的,而他站起来显然不是要冲出去打冷氏,那是做什么呢? “若雪?”陈氏见梅若雪偏着头,皱着眉,出声。 梅若雪回神儿:“娘,咱们今天不回去,晚上要吃佛跳墙。” 陈氏眼底一抹惊喜之色,完全透露出她吃货属性,梅若雪心里一叹,得!一家三口,都爱吃,没错了。 娘俩闲聊着,平安则去找了程子良。 两个人站在蜀香食府的露台上,看着远方。 “我倒希望你是苏易安。”程子良难得的露出了几分淡漠的表情来:“那样的话,倒也不枉那么多人费尽心思找人。” “找得到能如何?找不到又能如何?”平安目光落在了春风楼的匾额上……。 第166章:来了一个怪老头 顺着平安的目光看过去,程子良冷哼一声:“跳梁小丑都不如……。” “若雪说晚上想吃佛跳墙。”平安收回目光,转头看着程子良:“泯河水入仙寓山后,你可能就要忙了。” 程子良叫来程安赶紧去准备食材,这边摸着自己的下巴上一眼下一眼打量平安:“你到底是谁?” 平安没理他,直接下楼去了。 程子良看着平安的背景,直接去了后厨。 老刘头还沉浸在佛跳墙的美味之中,虽说没吃到一口,但能做出这么一道菜,对于一个酷爱厨艺的人来说,比自己吃都要开心百倍。 更别说还有那清水白菜,自己这辈子也没看到过,要知道论见识,自己可不弱。 “老人家,英王一直在找的苏易安可有消息了?”程子良问。 老刘头偏头看了眼:“我知道的不多,但苏将军中毒之后还杀出重围,苏家军断后,墨麒麟护主一路狂奔往南,具体到哪里就不知道了,连墨麒麟都查不到。” “会不会有人救了他?”程子良坐下来:“这两年多来,明着没有动作,背地里可好几股势力都在找人呢。” “说起来苏将军也是年少,历练不足,要是苏老将军的话,定是有人救的,可他……。”老刘头摇了摇头,苏易安并不是交游广阔的人,他手里只有苏家军,若苏家军都找不到人的话,只怕凶多吉少。 “可惜连画像都不曾有一个,否则也能比对比对。”程子良直叹气。 老刘头听到这里,也是连连点头:“程公子是怀疑平安吗?” “对。”程子良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太可能了。” “若真是如此的话,倒是好事了。”老刘头捋了捋胡子:“既他不认这个身份,必然是有原因的,程公子也不要急于一时。” 程子良没说什么,起身走了,走出食府回头看了眼,他一直都想要证明自己比长兄不差,只是这条路太长了。 至于苏易安,他存了三分敬畏之心,所以格外的留意这件事,看来眼下还真需要放下了。 蜀香食府里,食客爆满。 虽说吃不起佛跳墙,可这里的吃喝多得很,也实惠的很。 佛跳墙被送到了梅若雪这边的院子里,梅若晴已经回来了,陈氏请平安过来同坐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也说明了陈氏的态度。 “好吃!”梅若晴吃的微微冒汗:“姐,我听说今天还有清水白菜。” “那个回家也能做。”梅若雪看了眼平安,笑了:“食府做不出来的。” 梅若晴不明所以:“食府做不出来?那谁做的?” “平安可以啊。”梅若雪颇有几分得意,平安抬眸看过来,勾了勾唇角。 冷不防这一把狗粮吃的梅若晴险些没噎出泪花子来,夹了一块海参放在陈氏碗里:“娘,咱们多吃点儿,真好吃。” 陈氏当做没看出来,问梅若晴:“铺子那边儿如何了?” “都很好,墨条如今太少,一个月后就能开门了,到时候娘可以过来看看。”梅若晴吃的开心,嘀嘀嘀咕咕的说了铺子里的事情。 陈氏听着听着,到最后竟然问了一句:“这都是你姐教给你的吧?” 梅若晴抬头看陈氏,立刻笑了:“对,娘,你看姐多厉害。” “娘就想嘛,你才多大?能懂得这么多定是学来的。”陈氏拿了帕子给梅若晴擦了擦嘴角。 旁边,梅若雪眼神不善的扫过来,扮猪吃老虎,梅若晴,你行。 梅若晴对上梅若雪的眼神警告,笑得愈发灿烂起来:“娘,姐以后要是不能招赘的话,我可以的。” “不知羞。”陈氏有些不好意思了,两个女儿越来越不懂得规矩,口无遮拦的很,真担心平安会笑话。 平安慢条斯理的剥了小龙虾放在碟子上,推到梅若雪面前,又拿了帕子擦了擦手,这才开始吃饭,全程秉承着食不言的规矩。 陈氏看下来,反而自己这两个女儿落了下乘,心里有些着急了,琢磨有机会一定要教教她们规矩。 又在食府这边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平安赶车往回走,娘仨又置办了一些家里需要的东西,梅若雪特地去了一趟回春堂。 胡秉印忙得很,梅若雪也没有打扰,拿了药材便回去了。 到了家,梅若雪拉着平安诊脉,结果和之前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看来还需要再学学。”梅若雪喃喃自语。 平安到不着急:“鹰嘴崖下面蓄水已经差不多了,要不要去看看?” “真的?”梅若雪心动,不过转念又摇头了:“不行,我还是得把膏药什么都做出来,这一两天郑夫人她们也应该再来一次了。” 平安原本是想要带着她去看看墨麒麟的。 “我帮忙。”平安把药材送到了倒座,开始挑拣。 梅若雪和陈氏打了一声招呼就过来忙活了,倒座四间屋,其中两间是给了梅若晴用来制墨的,香草和姜玉虎打理的井井有条。 得了空,梅若雪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外面,颇有几分感慨于梅若晴的管理手段,看着姜玉虎是个不愿意说话的人,这么久了,竟存在感都极地。 “怎么了?”平安问。 梅若雪努了努嘴:“喏,梅若晴手里的人来头都不小呢。” 平安顺着梅若雪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姜玉虎正在摆弄手里的一块墨条,拿起来闻了闻,又在手里掂了掂,模样是极其认真的,原本沟壑丛生的脸上竟带着几分赞赏的笑意。 “以后你这边也该有几个人打下手的。”平安趁机说。 梅若雪单手撑腮:“我这边人也不少了,阿大和六子不是都忙着龙梁河的事情嘛,等龙爷那边儿都彻底稳定下来了,阿大该回来帮忙过了。”说到这里,梅若雪偏头:“对了,龙爷还没吃到佛跳墙呢。” 佛跳墙好吃,但食材要凑齐也的确不容易,梅若雪琢磨了一会儿,问:“平安,咱们这里离海远吗?” 只听说泯水,龙梁河也是泯水的分支,她知道的大秦地图也只是有泯水,没听到海。 平安拿了个木棍在地上画了几下,指着和泯水背道而驰的地方说:“云梁州临海。” 只要临海,海鲜是不少的,梅若雪问了距离多远,平安说云梁州到甘宁洲要有八百里,并且说云梁州、甘宁洲和丰抚州是个三足鼎立的地形。 梅若雪对大秦的地形也算是越来越了解了,放下这块不说,起身回去继续熬药。 中午的时候,订好了的陶器送上门来,梅若雪给结算了工钱。 这些陶瓶密封都不错,梅若雪下午的时候开始熬药汁,调兑比例后灌瓶,瓶子都不大,因保鲜技术的问题,这些洗液都是七天的用量,无形之中加大了成本。 梅若晴忙完自己的事情就凑过来了:“姐,有高岭土就可以烧瓷器了,咱们要不要出去找找?” 高岭土哪里能是找就找得到的?梅若雪把装好了洗液的陶瓶放在一边,扫了眼梅若雪:“你还是先把手里的事情做好吧,墨香斋的事情稳定后,一步一步来,一口吃不成胖子的。” “我这不是着急嘛。”梅若晴趴在桌子上:“再说了,除了赚银子之外,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呢?” 正在装着洗液的梅若雪顿住了动作,偏头看梅若晴百无聊赖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还真是的,除了赚银子之外,还要做点儿什么呢? “大小姐,小姐,外面来了个怪老头。”香草从前院过来,站在门口。 梅若雪问:“找谁的?” “找您的。”香草说:“那人说是受人之托,但要你亲自去请进门呢。” 哟,这人还真是挺怪的!梅若雪起身往外走……。 第167章:主子开窍了 硕大的药箱子放在一边,身上的衣服可以用色彩斑斓来形容了,打结的头发,花白的胡须用一个红绒绳系着。 面色红润,眼神炯炯有神,只不过那嘴撅得能拴上一头驴子了。 这么一个人站在大门口,梅若雪忍不住抬起手压了压额角。 都说,奇人有异相,可真看到一个这样的人,还是挺考验一个人的定力的。 “您找我?”梅若雪试探着问。 段绪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梅若雪,嘴角一抽:“年纪轻轻,骨重人轻,倒是有点儿好气度,可是看看你这干巴巴的身量,一看就是打小就受尽了苛待,想要学一身功夫是没指望了,来,给我看看你的医术如何?” 啊? 梅若雪眼睛都长了,这是个什么怪人啊?一开口这一大串的话,是一句好话都没有。 用脚后跟想,梅若雪都敢断定这人绝对是程子良找来的,至于找来做什么,微微的吸了口气,梅若雪觉得这个人可能是上门找别扭的,比如说自己在给程子良治病,她一直都想着被拉仇恨,不对! “您和程子良是什么关系?”梅若雪出口问了这么一句,全因她听程子良提起过,给药方的人已经不在了,那么这个人又是哪一个? 段绪嘴角一扯:“和那小子有什么关系?老夫是想问问你,佛跳墙每天吃一顿,行不行?” “呵、呵呵。”梅若雪环抱于胸:“你老想吃佛跳墙可以,只不过食材难寻。” “我有。”段绪立刻说。 梅若雪抬起手立刻止住了段绪要翻药箱子的动作,不对,梅若雪怀疑那药箱子里装的可能都是食材。 “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你得有让我下厨的本事,总不能随便一个人来到我门口,一开口就要吃佛跳墙,我就要做吧?”梅若雪笑吟吟的看着段绪。 段绪冷冷的看着梅若雪:“我的本事?说出来吓死你!” “没事,我命硬。”梅若雪耐着性子和段绪聊着,主要是这人的药箱子里有一味药材,吸引了梅若雪的注意,搜寻记忆,她清楚的记得番红花是明代的时候才出现的,还是番邦进贡的珍贵香料,药用价值也很显著,是十大名贵药材之一,因本土不产,所以高居十大名贵药材之榜首,人参、鹿茸都排在它后面的。 段绪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捋了捋胡子,突然上前两步,梅若雪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花,随之而来的酥麻感觉从手臂开始往上蔓延。 一道劲风从后背而来,平安像是鹏鸟一般飞扑到梅若雪近前,伸出手勾住梅若雪的腰急急倒退。 “咦?”段绪略一吃惊,梅若雪已经在一场开外的门里站稳。 偏头看着从手腕处一直到肩膀上晃动的银针,只觉得后脖颈都冒了凉风似的。 这人手法如此之快! 段绪不慌不忙的提着大大的药箱子进了院子,嘴角一锨:“小伙子,妄动真气,你真觉得自己行?” 平安脸色一沉。 梅若雪把手臂上的银针取下来,直接收进针囊。 “对她动手,你是想倚老卖老?”平安偏头看了眼梅若雪并无不妥,转过头:“段老怪,你不在鸠山,跑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想吃人间美味了,小妮子不愿意,非要看看本事,这本事够不够?”段绪眯起眼睛,话是问梅若雪的,但目光始终锁定在平安脸上。 梅若雪活动了一下手臂:“还行吧。” “什么?”段绪立刻看向了梅若雪,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我说,你这本事还行,当个江湖郎中也算是够了。”梅若雪扬声:“你听不明白吗?就这两下子还想吃佛跳墙,怎么?程子良让你来的时候没告诉过你吗?我也会医术,并且可能比你在某些方面还略高一筹。” 段绪硬是被梅若雪给气笑了,环抱于胸:“比我略高一筹?” “对啊。”梅若雪撇了撇嘴儿:“不然,我们比试比试?” “怎么比试?”段绪是真不服了,一个小丫头敢在自己面前口出狂言,真真是要气死他了! 梅若雪扫了眼他的药箱,眼珠儿一转:“接骨你肯定会吧?” 段绪冷嗤,不言而喻。 梅若雪不急不缓:“那开刀手术呢?” “嗯?”段绪想了想也不难啊,笑了:“你想和我比这个?” 梅若雪摇头:“和你比的是治病,比开刀做什么?咱们就比给他诊脉。”说着,指了指平安。 “诊脉啊。”段绪也看了眼平安,从平安的眼里看到了冷漠,抬起手捏了捏胡子:“只怕你分辨不出我说的是真假。” “所以,你敢不敢比呢?”梅若雪刚才可是听到了,他说平安妄动真气,这话说的并非无凭无据,平安力竭之时的脉象她看不懂,不如借这个人的手给看看才行。 “如果你输了呢?” “佛跳墙啊,你不是想吃吗?一天一顿那是不可能的,但可以亲自下厨给你做来吃一顿。”梅若雪本就不在乎输赢,说起来也轻松的很。 段绪立刻兴奋起来:“来来来,诊!” 梅若雪拉着平安坐在杏树下的石凳上,段绪立刻过来坐在对面,抬起手:“来。” 平安把手腕递过去。 段绪微微闭着眼睛,手指压在平安的脉门上,一会儿工夫像是弹琴一般压按再抬起,良久才缓缓点头。 “怎么样?”梅若雪问。 段绪睁开一只眼睛看梅若雪:“你要学诊脉,该不是就因为他吧?” “学诊脉?”梅若雪特地把学字咬得极重。 段绪收回手:“既然不是要学,那你就说说吧,他的脉象如何啊?” “套话啊?咱们比试,你不说,问我做什么?”梅若雪单手撑腮:“除非你是个骗子。” “骗子?”段绪快要被气晕了:“来来来,你说不出来我教你就是,你给老夫诊脉。” 梅若雪看着伸手到自己面前的段绪,伸出手指压在他的脉门上。 脉象平稳,健康人一个。 陡然,脉象突变,梅若雪只觉得那脉象杂乱不堪,像极了平安力竭时候的样子,露出凝重之色,抬头看段绪。 段绪鼻子里溢出一声冷哼,脉象有变了,阳气奔涌的架势如大江决堤。 梅若雪收回手,站起来恭恭敬敬的施礼:“您老是高人,我这就下厨去做佛跳墙。” “食材在箱子里,自己去拿。”段绪反倒是好说话了。 梅若雪也不客气,打开了那箱子,还真没猜错,箱子里装的的确是所需要的食材,梅若雪特地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番红花,明明那味道自己不会闻错,偏偏没有。 想来这箱子是有古怪的。 这边梅若雪去灶房忙碌。 平安起身往后面去了,段绪立刻跟上。 到了后山脚下,段绪立刻单膝跪地:“主子!可算找到您了。” “我到底是中了什么毒?”平安问。 段绪缓缓起身:“属下无能,并不能诊出端倪,只是当初您到底在大营之中发生了什么,属下不知。” 平安抬起手揉了揉额角:“我也想不起来,只是最近联系上苏琦。” “主子是想要……。”段绪一时摸不准平安的心思了,打从一露面就摆出来不认识的样子,想必是有难言之隐。 平安垂眸:“若雪的医术怪异的很,你倒是可以和她一起研究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毒。” “是。”段绪恭敬的垂首站在一边。 平安转身往宅子里去,段绪一脸狐疑,咂咂嘴儿蓦然眼睛一亮,顿时笑的一脸菊花纹:“主子这是开窍了?” 想到这个可能,段绪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一般,若雪?啧啧啧,叫的很亲切嘛,看来自己的作用很大了! 第168章:妇科圣手 做戏必须要做全套。 段绪在吃饭的时候,充分发挥了这一点。 佛跳墙的美味让他啧啧称奇,并且觉得主子话只说了一半,这个梅家姑娘医术是不是很怪异姑且不说,厨艺是真不一般。 吃饱喝足,段绪一抹嘴巴,晃悠悠的往后面去了,看到姜玉虎的时候嘴角一抽,特地扬起脸,下巴上那一缕系着红绒线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闻着熟悉的药香来到了梅若雪制药的房间里,走进去转悠悠看了一圈。 膏药不少,拿起来闻了闻,偏头想了半天,颇有些赞赏的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的落在旁边桌子上放着的那些陶瓶上,走过去拿起来一瓶打开,闻了闻后举起要喝……。 “住嘴!”梅若雪险些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来不及跑进屋只能大喊一声。 段绪微微皱眉,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你这小妮子要吓死老夫吗?这药汤闻着怪异,又不是毒药,你喊什么喊?” 确实不是毒药,可也不是能喝的啊! 梅若雪一想到段绪喝洗液的画面,简直是不忍直视。 走过来从他手里抢下来洗液瓶子,盖好了放在一边:“你是不是只给男人看病啊?这方子寻常的很,你竟也不想想是做什么用的?” 女人用的? 段绪撇嘴:“折腾出一些幺蛾子来,诓我老人家?” 梅若雪决定不解释。 偏偏,该着段绪被打脸,下午的时候郑夫人带着一众姐妹都过来了,梅若雪就在后面倒座的药方里接待了这几个人。 段绪好奇的很,给女人看病他虽说极少出手,但并非不会,再者主子说梅若雪的医术怪异,这第一次有人上门问诊,他怎么能错过。 所以,当郑夫人娇羞的拿着那瓶洗液问道:“当真每晚用这药液洗过之后,就会舒坦了?” 段绪只觉得胸口一疼,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哈哈哈……。”姜玉虎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段绪针扎了一般来到姜玉虎身边,咬牙切齿:“老东西!你敢笑我?” “段老怪,那是小娃娃,要是我定让你喝进去,也尝尝是什么滋味儿的!”姜玉虎说着,饶有形式的上下打量着段绪:“只怕也能让你这张臭嘴干净一些。” “我打死你!”段绪握紧拳头就要动手。 姜玉虎挑眉:“主子的意思……。” 就五个字,退敌于无形之中,段绪火冒三丈的扭头就走。 屋里,梅若雪仔细的讲了这些洗液的用处,又拿出来养颜丹,分别给几个人诊脉之后,再开药方。 看了一圈,梅若雪没见到曲夫人,看了眼郑夫人。 郑夫人立刻过来压低声音说:“曲家夫人傍晚过来。” “哦。”梅若雪算了算日子,曲家两口子应该感觉很明显了才是。 养颜丹每个人送了两丸,告诉了用法和用量后,这些个女人都惊奇的很。 郑夫人还问了句:“这放在面脂里行不行?” “可以。”梅若雪心思一动,倒是有了想要做香膏的想法,其实这些东西触类旁通,并不会很难,只是她之前没想过。 这些个夫人白拿了养颜丹自然开心,都说要介绍相熟的姐妹过来。 郑夫人还趁机问了句:“若雪啊,这养颜丹怎么卖的?” 对于郑夫人的示好,梅若雪心里是挺感激的,笑着说道:“这算是给你们几位夫人的小礼物,等以后我有别的好东西就要定价了的。” “定价也不怕。”几位夫人立刻说。 寒暄几句,梅若雪送这些人出门,说到地里这些人身体都因为太早生育,导致身体亏损,只需要主意补气养血就可以了。 说起来古代女子倒也是听享福的,特别是这些个夫人们,嫁入夫家日子过的不错,多数都是养尊处优的很,并不想自己原来的世界里,女人几乎都要练成超人了。 就算是练成了超人,可还是要在家庭和事业上艰难的平衡,一不小心还会因为孩子、老人一些琐事导致工作都丢了。 论将养身体,到底是这个世界的人更要注重一些,只不过人嘛,过劳不好,过闲也不好,有道是身闲心不闲。 等这些人离开后,段绪就进了屋,再次拿起来梅若雪装着洗液的小瓶打开,仔细闻了闻,又倒出来一点儿在手心里,终于相信主子的话了,这个梅若雪不简单。 “您老研究这个?”梅若雪进屋来,并不会因为段绪太过好奇洗液而有什么情绪,反倒是很大方的坐下来,说了所用的草药。 段绪坐在一旁仔细的听完,连连点头:“确实妙。” “您老给平安诊脉,能和我说说平安的脉象吗?”梅若雪问。 段绪清了清嗓子:“具体还看不太清楚,脉象上看似没什么问题,但他应该是这里有点儿问题。”说着,段绪指了指头的位置。 梅若雪认真的看着段绪:“他脱力的时候会脉象紊乱,这一点我之前没和你说,再就是你说的头脑有问题,是说他确实有些事情不记得了?” “也不是说不记得了。”段绪仔细想着平安的病症:“应该是被什么药物给封住了,也不对……。” 梅若雪想到了陈氏:“会不会因为突发事件难以接受,选择性的忘记了一些本身接受不了的事情?” “不是。”段绪回答得很干脆。 梅若雪也觉得陈氏的病症和平安的脱力是不一样的:“平安到底有没有病?” “不算是病。”段绪沉吟片刻:“刚相识中毒。” “中毒?”梅若雪蹭一下就站起来了:“中毒的话,我怎么会诊不出来?再者平安并不像是中毒的人,并没有中毒的症状出现。” “他是习武之人,习武之人的身体总有一些与常人不同的地方,轻功好的人,他的腿上筋脉就要比寻常人粗壮有力,这样的人下盘也极其稳,若是马上将军,则是手臂力气更强大许多,当然也有人从小习武,浑身上下没有缺点,脉象上若有一些隐秘的不稳妥,按照常人的脉象去看,那就很难看出症状来。”段绪说。 梅若雪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程子良也是习武之人,我却能在他的脉象上看出不妥的地方,也能下药医治,唯独平安不行。” “程子良的病是胎里带的,练武强身也是治标不治本,这样的人若不练武的话,脉象会更羸弱,所以你看得出来。”段绪捋了捋胡须:“这样,我教给你一段口诀,你先背熟了,等慢慢的再积累经验,总之,这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学得会的。” 梅若雪起身冲段绪福了福身:“您老赐教,晚辈谢过了。” “不敢。”段绪下意识的起身后,又掩饰性的笑了笑:“老人家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得了段绪的口诀,梅若雪便开始琢磨开了,用段绪的话说,这是最简单的练气口诀,梅若雪也可以自己尝试练习。 傍晚,曲家夫妻上门,梅若雪给两个人诊脉后,又开了一个温补的方子给曲子凌:“这方子吃十五天就可以了。” 曲夫人脸一红:“若雪姑娘,是说我们可以……。” “可以,并且你的月事在每个月的十二来,你算好了日子,每次月事前十四天可以增加受孕几率。”梅若雪并不觉得这话多么的难以接受,一抬头就见曲夫人的那张脸红的都要滴下血来了似的,尴尬的笑了笑。 曲夫人从荷包里拿出来一张银票放在桌子上:“我们两夫妻都商议好了,若有了孩儿,定会登门再送谢礼的。” “曲夫人客气了,我这里还给你准备了两样东西,一并带回去吧。”梅若雪收了银票,送了洗液和养颜丹。 送这两口子离开,一转身就见段绪坐在杏树下面。 “你这娃娃,倒是个妇科圣手。”段绪说……。 第169章:我愿意 说到这个,梅若雪还真挺自信的,除了平安的病症自己没有任何头绪外,但凡自己想要治的人,没有治不好的。 “您老对这个也有研究吗?”梅若雪坐下来,问。 段绪摇头:“我擅长治外伤和内伤。” 梅若雪一下就想到了老刘头和自己要过红伤药的事情,也想到了番红花。 “番红花治疗内伤效果不错。”梅若雪说。 段绪眼睛一亮:“你还知道番红花?” 梅若雪点头:“不过,我知道的番红花也是治疗妇科比较好,老人家手里的番红花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我在回春堂没有看到过。” “回春堂?”段绪笑了:“那不过就是个寻常的诊堂罢了,怎么会有这样的草药,我这次还想着找个地方种一些试试,兴许能成功。” 段绪想要种番红花? 梅若雪就想到了仙寓山的那处山洞,斟酌了一下没说,刚见面,很多事情还是要防备一些的,这个人到底底细如何,还要问问程子良才行。 梅若雪安排段绪住在了程子良原本的房间里,平安陪着她把膏药都摊好了后,才去休息。 躺在床上,梅若雪尝试着按照段绪教给的口诀做小周天运转。 段绪说很难,梅若雪却不觉得,大小周天这一类的气功上也是讲究的,只不过自己以前没注意罢了。 理论不难,可实际操作上梅若雪连聚气丹田都做不到,折腾了好半天,困意都被折腾没了。 口渴,起床想要倒杯水喝,抬头见平安的屋子里亮着灯,透过窗纸可以看到两个人的影子,看那个姿势……。 梅若雪悄悄的出门,心砰砰直跳,脑补出无数种可能,甚至关乎平安的身份,等到她来到窗口旁边站稳,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平安的声音:“很难查出来?” “是,你经脉之中,五脏六腑都看不出问题来。” 是段绪的声音。 梅若雪轻轻的吸了口气,侧耳倾听。 屋子里,平安扫了眼窗口的位置:“老人家可否有别的办法能查出来是否中毒?” 段绪清了清嗓子:“很难,有一种毒药会融入血脉之中,慢慢侵蚀人的身体,过了那个时间想要再解毒就很难了。” “什么毒药?”平安眉头微挑。 段绪捏着胡须,在屋子里踱了几步:“蚀心丹。” 平安点了点头:“有劳了,天晚了,早些睡。” 段绪拱手告辞,没有言语。 梅若雪快速的来到杏树下坐稳,看着段绪从平安的屋子里出来,抿了抿嘴角,心里对蚀心丹好奇的不行,可问不出口,毕竟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事。 平安走出房间,偏头看到杏树下的梅若雪,走过来:“天晚了,怎么还不睡?” “啊。”梅若雪抬起手理了理发丝:“睡不着,出来透透气,天气越来越热了,屋子里有些闷的。” 平安坐在梅若雪旁边:“若雪,我可能真的中毒了,一种叫蚀心丹的毒。” 梅若雪嘴角一抽,用眼角余光看平安,见他面色沉静,并不像是知道自己偷听的样子,抬起手压了压心口的位置:“蚀心丹是什么?” “蚀心丹是一种大漠部落才有的毒药,一旦吃了蚀心丹,三日之内没有解药后,人就会慢慢衰退,并且就算是再拿到解药都没有任何用了,杀人于无形,人在不知不觉中就会越来越虚弱的。”段绪走出来,手里还拿了一本书。 梅若雪立刻点亮了石桌上的灯。 段绪把书递给梅若雪。 书上记在的就是蚀心丹,只不过并没有丹方,也没有解药。 梅若雪看完后,眉头紧锁:“那就是说无药可解了?” “对。”段绪点头。 “这药是在经脉里、还是在血液里?”梅若雪问。 段绪挠了挠头发:“这个倒不知道了。” 梅若雪看着平安,心里特别难受,如果真如段绪所说,平安中的就是蚀心丹的话,那岂不是说没救了? 平安如今力竭才会出现的症状以后会越来越频繁,那么他……。 “您老可知道户门关超一品镇国将军苏易安?”梅若雪问。 这话一出口,段绪和平安都微微变色了。 “自是听说过的,苏小将军的威名如雷贯耳。”段绪完全没有一点点当着平安面就拍马屁的心理负担,说的很顺口。 梅若雪缓缓呼出一口气:“如果平安是苏易安的话,他若回到了户门关,是不是就极有可能在两军交战的时候丧命?” 段绪愣住了。 平安抬起手压了压额角,梅若雪一直都在查探自己的身份,这反推下来,自己想要瞒是瞒不住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平安。”梅若雪回头看着平安。 平安立刻望着她,眼神平静。 “不管你是谁,你就不能是苏易安,哪怕你就是苏易安,那也是以前!以后你就是我梅家的平安。”梅若雪说的很用力:“平安,人这一辈子最珍贵的就是这条命了,你只要在我身边,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办法的。” 平安勾了勾唇角:“嗯,我就在你身边。” 有了这个猜测,梅若雪心就特别不踏实,段绪来历放在一边不说,单就程子良这个人几次三番的试探平安,就必须要防备着。 想到这里,梅若雪冲段绪笑了笑:“老人家,我有一处风水宝地,不如明天带你去看看?” 段绪有一种要被杀人灭口的感觉,后脖颈子都凉飕飕的,不过在主子面前,他能说出来一个不字? “刚好,我也想找个地方试试番红花能不能种植出来,不知道梅姑娘说的风水宝地在哪里?” “在仙寓山上。”梅若雪说。 段绪心里呜呼哀哉,越说越像是要杀人灭口啊,下意识的看平安,有意求救,见平安微微点头,只能起身:“那老人家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早点儿去。” “行。”梅若雪看段绪急匆匆回屋去了,这才垮下了肩膀:“平安,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平安笑着点头:“明日我也陪着他去一趟山洞里,在那边儿住上几日再回来。” “嗯,他比我厉害,如果有什么解救的法子最好了。”梅若雪心里有些难过,起身让平安快些回去休息,自己也回去屋里躺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梅若雪陪着平安,带着段绪去了仙寓山。 两个人来到了鹰嘴崖上,俯瞰下面河水倒平缓的很。 “做个竹筏过去最好了。”梅若雪说。 平安拿出弯镰:“不难,我这就去砍竹子。” “我也去。”段绪立刻跟上,为了保命,虽说梅若雪并不能伤了自己,可以后极有可能是主母啊,他敢惹吗?真让自己死,自己没活路。 竹筏做好后,梅若雪站在中间,平安站在前面,段绪亲自摇桨往山洞去。 到了洞口处,平安甩出绳子套在一块巨石上,回头勾着梅若雪的腰纵身到了山洞口。 段绪随后上来。 走进山洞,段绪都惊呆了,原来仙寓山里有仙境的事情并非是传说! 这一次,梅若雪没着急走,而是跟平安他们挑选了一个比较大的宅子,平安和段绪清理杂草,梅若雪进屋去四处查看,一些成用的东西都拿出来清洗。 天色渐晚,平安送梅若雪回家,到了山脚下平安停下脚步:“若雪,若我医不好,我不会拖累你的。” 梅若雪愣住了,回头看着平安,看着看着就笑了:“如果你愿意的话,等入冬后,我就娶了你吧。” 平安微怔。 梅若雪过来帮平安整理了一下衣领:“以前我觉得你一定会走,所以不想连累你,如今我想留下你,再者早晚是要找个入赘的人,我更愿意你入赘,除非你不愿意。” “我愿意。”平安冲口而出。 梅若雪笑了:“回去吧,不要冒险,我等你回来。” 第170章:心有疑惑 平安留在了鹰嘴崖下面的山洞里,梅若雪猜测肯定是想要寻求解毒的办法,而自己恰恰是弱项,不是帮不上,是压根儿没处下手。 回来后,心里都闷闷的。 洗漱之后回到屋子里躺下,梅若晴就凑过来了:“姐。” “嗯。”梅若雪有心事,不愿意说话。 梅若晴也有心事,她得和梅若雪说,小声说:“我发现姜玉虎认识段绪,并且他们和平安的眼神交流很有问题的。” 提到平安,梅若雪翻了个身,借着外面的月光能看到梅若晴亮晶晶的眼睛:“有什么问题?” “说不好。”梅若晴皱了皱眉:“姜玉虎是平安请来的,段绪是程子良请来的,按理说他们应该没什么交集,可段绪和姜玉虎之间肯定不简单,再者姐啊,你不是一直都没搞明白平安的身份吗?要不要我让祈玉查查?” 让祈玉查? 梅若雪立刻反对:“不用。” 查什么?自己让龙四海查出来的结果都够闹心了,祈玉是英王府世子,平安要真是苏易安的话,还有好处? 甚至于,梅若雪觉得平安如果是苏易安的话,中毒这件事极有可能和皇家脱不掉干洗,如果是这样的话,查个屁啊! 梅若晴扯了扯梅若雪的手:“姐,你担心什么呢?不管平安是什么身份,他都最在乎你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梅若雪有些头疼了,梅若晴的聪明或者说世故,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遮遮掩掩到最后弄巧成拙反而不好。 所以,整理了一下思路说:“不管平安是谁,他中毒的事情都不会简单,如今毒还没解,身份再被揭开的话,太危险了,你明白吗?” 梅若晴恍然,转而立刻问:“姐,你是不是有猜测了?或者是查出来什么了?” “没有,但是有一点你要记清楚了,那就是家里的事情,特别是平安的事情,不要和祈玉多说。”梅若雪拍了拍梅若晴的脸蛋:“我们是姐妹,我不想因为一个男人搞得姐妹都做不成,你明白吗?” 梅若晴顿住了,良久才勾了勾唇角:“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嗯,我相信你。”梅若雪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的说了句: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啊。 如果平安身处危险,她绝对不会袖手旁观,那么让平安身处危险的人就是仇人,希望这仇人不要和梅若晴有关系,那样的话,还能好好相处,相伴。 梅若晴也不说话了,她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平安在姐姐的心里,比自己并不见轻。 有那么一点点儿的失落,只是一点点而已,因为她最近还确认了一个大秘密,让她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梅若雪!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梅若雪就整理了膏药,等着程子良登门。 很快程子良就来了,梅若雪带了膏药让程子良送自己去一趟永固县,马车上给程子良诊脉后,果然用了石斛效果显著。 程子良自己感受更明显,人都轻松了不少,抬头看着梅若雪:“若雪,平安呢?是不是被带走治病了?” “没有,他忙。”梅若雪不想多说平安的事情。 程子良笑着靠在软垫上,偏着头:“我没猜错的话,段绪是看出来平安的病了吧?” “段绪什么来历?”梅若雪问。 程子良拿出扇子,碍于梅若雪不喜欢自己摇扇子的动作,只是用扇子蹭了蹭下巴:“也没什么特别的,江湖地位不低,人送外号段老怪,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过恰好我能找得到,他也欠我一个人情。” 梅若雪点了点头,背诵了几句段绪交给的口诀,偏头看程子良目露惊讶之色,问:“怎么?这是什么功法吗?” 程子良呵呵一笑:“听不出来,不过应该是练气用的,他教给你这个做什么?” “和我打马虎眼吗?”梅若雪淡漠的收回目光,不再搭理程子良了。 程子良嘴里发苦,有道是一入江湖薄命人,他羡慕梅若雪这样轻松的活在人世间的样子,真搞不懂段老怪把无尘决交给梅若雪做什么! “这有什么好诓骗你的?江湖上各门各派多得是玄之又玄的功法,归根结底没什么用的多,你这个我没听过,倒是可以教给你我会的,要不要学?”程子良故作轻松的说。 梅若雪摇头:“我无意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段绪也只说让我背下来后,再诊脉就能有所发现了,但我志不在此,不管是江湖上还是庙堂中,高来高去的人物离我的生活太远了。” “嗯,有道理。”程子良暗暗松了口气,梅若雪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 梅若雪闭目养神。 程子良撑着身子坐起来:“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梅若雪眼皮儿都没动一下:“就现在这样的,卖药、赚银子,以后如果可以的话开个药局,使奴唤俾我不稀罕,但我娘愿意的话,再给她创造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就可以了。” “你还真容易满足。”程子良估摸着自己现在的实力,要隐藏多少才能让梅若雪接受。 梅若雪掀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易吗?这些要一步步视线,我奋斗十年未必能到的高度,你啊,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贵人,哪里能知道我们百姓生活的不容易呢?” “我也不容易的。”程子良冲口而出。 梅若雪偏头看了他一眼:“嗯,不容易也不要和我说,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就不要互相添堵了。” 程子良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扎进了灰堆里了似的,憋得难受,脸都变色了:“要是平安和你说,你肯定不这样。” “是,你和他不一样。”梅若雪完全不在意程子良是不是难受,她最迟钝的莫过于处理感情问题,程子良越早歇了心思就越好,所以话就说的更直接了:“我捡到他的时候,一个乞丐而已,比我的生活还要落魄许多,这样的人会让我觉得是同类,没有阶级之分,在一起相处更融洽一些。” “梅若雪!”程子良从来不知道身份高还成了缺点! 梅若雪抠了抠耳朵:“行了,行了,大呼小叫的,你的涵养都不要了?别忘了,虽然咱们之间有阶级之分,但你有求于我。” 程子良脸色铁青的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梅若雪却咦了一声:“程子良,段绪那么厉害,为什么治不了你的病?” 程子良憋得难受,冷哼一声别开脸不搭理梅若雪了。 梅若雪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尖儿:“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和你的关系也不过就是泛泛之交,至于来到这里的目的,可不单单是要交给我个口诀。” 程子良还不说话。 梅若雪也不想说话了,她想到梅若晴昨晚的那番话了。 姜玉虎是平安带回来的,理由挺充分的,传下去手艺,收了徒弟后,让徒弟给养老送终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只要有了那么一点点儿别的可能性,就容易想出来更多。 再就是段绪,段绪说程子良的病是胎里带来的,就证明他看出来问题出在哪里了,没有给程子良治病是因为治不了还是不想治? 带着这些疑问到了永固县,梅若雪去回春堂送膏药,这次的膏药并不算多,只是放在回春堂里的,上一批膏药送走了,估摸着应该也有点儿回音了才是。 进了回春堂的大门,福安立刻跑过来:“若雪姑娘,你真是厉害的很,我,我馋的不行。”说着还吞了吞口水。 梅若雪嘴角一抽:“你馋佛跳墙?” “对对对,我那天刚好去给一个人送药,闻到了那个味儿啊,真是要了我的小命。”福安苦着脸:“但是太贵了,我吃不起。” “等这个月结算了,我带你去吃一顿,这些膏药过数上账,我去见胡爷爷了。”梅若雪往外努了努嘴儿:“马车上还有,快去吧。” “若雪啊,来来来,账房的账目出来了。”胡秉印撩起帘子过来。 结账?好事!梅若雪笑眯眯的跟在胡秉印身后往后院去了……。 第171章:温暖人心的人 账目写的明明白白,梅若雪核对后,胡秉印拿出来银票递过来:“这是膏药和艾灸条的银子,一共是一百三十两。” 梅若雪笑眯眯的接过来:“胡爷爷,我可收喽?” “你这丫头,快些收好了,那药酒怎么样了?”胡秉印从旁边拿出来账本打开,随口问了句。 梅若雪叹了口气:“前段日子我着魔了研究您给的那本书,结果就错过了给老刘头制糖,这老人家脾气大得很,我没做到,人家高粱酒也没交货呢。” “怪不得陶安那边儿掌柜的写信过来催了。”胡秉印把账本打开递过去:“这是陶安那边儿的账目,你看看。” “这么快就有账目来了?”梅若雪惊叹于回春堂的效率,真的算是挺高的。 因为不计成本,回春堂不需要考虑原材料的价格,但都是做买卖的人,梅若雪从回春堂购买草药的价值要占三成多一点儿,也就是说当初和耿连春谈的三七分,其实梅若雪也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反而要吃一些亏的。 倒是回春堂,草药卖给梅若雪得了银子,卖梅若雪的膏药又得了银子,当然账目上就细致的多了,并且这种合作是必须要达到梅若雪满意的,让梅若雪满意最直观的方法就是账目上要丝毫不差。 耿连春在这一点上做的非常好,送到陶安郡的膏药明细,卖出去的明细,到最后汇总的银子金额,再三七分后,梅若雪结余二百两,其中扣除草药的九十四两银子,赚了一百零六两。 拿了银票和散碎银子,胡秉印又拿出来一份明细:“若雪啊,这是东家给的草药明细,以后只要是你用草药,都按照进价给,我知道膏药里最珍贵的并不是这些草药,也就接了,你好好的拿着。” “胡爷爷。”梅若雪心里感动,小脸就红了,忙不迭的站起身给胡秉印鞠躬:“您老就是我最大最大的贵人。” 胡秉印笑着扶了梅若雪一把,让她坐下后才语重心长的说:“好孩子啊,买卖精,买卖精,就算是再有良心的买卖人,也是以盈利为目的的,所以你呢,凡事都要有一个尺度才行,我活了一把年纪了,看人还算是准的,回春堂的买卖可以做,也可长做,但你才这么大,这一代的东家好,下一代就未必好,明白爷爷说的话吗?” “嗯嗯,我明白。”梅若雪感激的望着胡秉印,抿了抿嘴角:“胡爷爷,今天早点儿关门,我亲自给你下厨做好吃的。” “佛跳墙?”胡秉印哈哈大笑:“得得得,老爷子我就嘴馋,今天酉时末关门,到时候不用你请,我自己就跑过去吃个痛快了。” “行,带着福安。”梅若雪笑了:“我刚才答应他了。” “好,福安这小子这段日子也用心刻苦,我打算收到门下当徒弟了,等以后你要是想做什么了,福安保不齐可以帮衬你呢。”胡秉印拍了拍大腿:“人这一辈子啊,遇到个投缘的人,真是一大幸事啊。” 胡秉印只当和梅若雪投缘,更因为梅若雪赠送药方而感念在心。 梅若雪却真真切切的从老人家的身上感受到了人性的温暖,这种温暖让她萌生出一种在这个世界活一回挺好的感觉。 原本想着结算就还钱给胡秉印,可这会儿梅若雪觉得自己拿出来银子,老人家会心寒,所以起身告辞:“胡爷爷,我等你来哦。” “好,好,快去吧。”胡秉印挥了挥手。 梅若雪到前面拿了福安记录下来的单子,叮嘱福安晚些时候陪着胡秉印来食府,出门见程子良的马车还在外面停着,撩起帘子上了马车。 “哟,这是哭了?”程子良见梅若雪小脸红扑扑的,眼圈红红的,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话一出口就是那欠揍的语调。 梅若雪撇嘴儿:“哭什么哭?不过很感动,胡爷爷真是个好人,我要给他亲自做佛跳墙。” 程子良哭笑不得的看着梅若雪:“食材我准备?” “不然呢?”梅若雪咬了咬牙,拿出来一张银票:“给你,帮我置办回来,多了还给我。” 程子良扫了一眼百两的银票,顿时眼睛冒光的坐起来:“哟,行啊,梅若雪,你这是赚到大钱了啊,一百两银票说拿就拿,来来来,说说你发了多大的财?” “你真欠揍。”梅若雪不搭理他了。 程子良叹了口气:“好心哄哄你逗你开心,你没个良心,算了,这次算是我感谢你让我浑身轻快,赠送佛跳墙食材十分,放在食府里,随便你用吧。” 梅若雪呆呆的看着程子良,那样子像是在看傻子似的。 程子良摸了摸脸:“我脸上不干净?” “不是,我觉得可能药用的不对,刺激到你脑子了吧?”梅若雪收回目光:“十份食材,你知道那是多少银子啊?你说送就送?” “本少爷心情好,送点儿食材给你算什么?家里没有管家婆,我送你一处宅子,侍婢成群都没问题,没人管我啊。”程子良笑嘻嘻的看着梅若雪:“你这么会过日子,不如来给我当管家婆啊?” “闭嘴吧。”梅若雪皱眉:“赶紧的,回食府。” 程子良知道自己怎么试探都白扯,敲了敲车棚壁。 外面程安吆喝着马车去了蜀香食府。 梅若雪到了食府就被韩掌柜的叫住了,账目送带来一摞。 “程子良!你是正经的东家,能不能别总让我做这些啊?”梅若雪很不愿意看账目,特别是食府的账目。 程子良笑了:“你是不正经的东家吗?叫你一声小东家,你就得拿出来小东家的本事来,赶紧去看账,我去准备食材。” “算你狠!”梅若雪叫来十六,两个人抱着账目上楼。 楼上单独有一间屋是不对外的,梅若雪坐下来开始看账目,抬头见十六没走,放下账目问:“怎么了?有事?” “小东家,梅家小丫头已经好几天没来拿刨花水了。”十六担忧的很,又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衣襟:“就打从那次和春风楼比试后,就没来了。” 梅若雪抬起手压了压心口的位置,自己到底是忽略了,梅三丫闹腾那么一次,冷氏回去定是不会轻饶了的。 可现在自己走不开啊。 “小东家,我可以去看看的。”十六立刻说。 梅若雪摇头:“你不行,没点儿功夫傍身,去了还不挨揍吗?” 十六后悔自己没学点儿本事了,这会儿见梅若雪也着急,他就更站不住脚了。 梅若雪起来踱步,走了两圈后,说:“你现在去一趟石郎庄找……。”想说找平安,可是平安在鹰嘴崖下面的山洞里呢。 一咬牙:“去找我三叔梅河,就说让他去老宅,无论如何把梅三丫带出来送到食府里,我要见她。” 十六一迭声答应,扭头就跑出去了。 梅若雪揉了揉涨疼的太阳穴,坐下来继续看账。 早就估摸着经过比试后,蜀香食府的生意会比之前好很多,但到底是低估了那场比试带来的后期效应,汇总之后,梅若雪忍不住苦笑着摇头。 自己卖药赚的银子远不及食府这几天的效益,不是说这世上发财最快的就两条路,一条卖药,一条劫道吗? 账目核对好,梅若雪便去了后厨。 还不到饭点,伙计们忙前忙后,老刘头却闲适的很,躺在藤椅上摇着蒲扇,嘴里竟还哼着小曲儿。 听到脚步声眯缝着眼睛看过来,见是梅若雪立刻就做起来了:“丫头,你闲下来了没有?” 梅若雪坐下来,点头:“闲下来了,甘蔗拿来,三天出糖。” 老刘头顿时眉开眼笑了。 第172章:银子就那么好? 梅若雪要做佛跳墙,老刘头因为糖的事情特别用心,简直可以用鞍前马后来形容了,所有食材处理都是亲自动手的。 程子良就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着梅若雪,竟从她手脚不停的忙碌中看出了美感,感觉到这一点的他忍不住哑然失笑,这原本都是下人做的活儿,他以前是多看一眼都不会的,偏偏遇到了她。 梅若雪把所有准备好的食材逐一放进了陶瓮里,亲自看着火候的时候还拿了纸笔开始画制糖需要的工具。 最原始的制糖工具是木头材质做骨架,再用两个石头材质的碌碡,碌碡上是带着凸出的一个个纽,用来压榨甘蔗成汁,下面有凹槽,甘蔗汁榨出来顺着凹槽流到桶里,再经过沉淀和捞出里面的杂质,放入大锅里熬,熬成糖浆后,接下来就是要用到的工具是漏斗状的瓦钵,下口出用稻草封住,倒入糖浆后经过三四天的时间糖浆凝成的砂糖会把瓦钵的下端口堵住,上面在封以黄泥慢慢压下去,黄泥会慢慢的沉到瓦钵最下方,这个时候拔掉稻草,黄泥会从瓦钵下口出落下,瓦钵的壁上会有白糖,最上面的白糖就十分符合老刘头酿酒用。 因为暂时需求量不大,梅若雪只是很认真的设计了压榨甘蔗汁的工具,瓦钵她准备再去一趟陶器作坊,至于以后如果要用到更多白糖的话,完全可以用草木灰黄泥法,挖深坑沉淀糖浆,那样的产量就会很大了。 梅若雪画好了图纸放在一边,过去看陶瓮,掀开盖子香味儿扑鼻,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她没有什么厨子的那份心情,但为一个让自己从心里感觉到温暖的人做菜,本身就是很幸福的事情。 程子良过来看梅若雪在纸上画出来的东西奇怪的很,拿起来看了几眼:“这是什么?” 梅若雪头也没回:“姑且算是甘蔗榨汁机吧。” “做糖?”程子良偏头看了一眼在忙着的老刘头。 梅若雪盖好了盖子,回头:“嗯,等这些都准备起了,甘蔗一到我就试试,如果成功了的话,咱们蜀香食府就又多了一个法宝。” 这话可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事实上的确如此。 做菜用到糖的时候并不少,质量上乘的糖,不管是白砂糖、白糖或者冰糖,都会让食物更完美。 程子良嘴角带了三分温柔的笑意,心里又想着尽快把食府交给梅若雪才行,看她在食府上用了那么多心思,自己挂着个东家的头衔,基本上是什么都没做。 “笑什么?”梅若雪极少注意到程子良的表情,这会儿看到他笑意里的温柔,心里就莫名的烦躁,她并不是一个觉得全世界人都爱我,就是幸福的人,反之她怕极了那种纠缠不清的关系,处理不好会让心情都毛躁躁的。 程子良收了笑意:“没什么,我在想咱们是不是也该把食府的账目核对一下,红利分下去?” 提到这个,梅若雪的小心肝就狂跳了好几下,对于财富的渴望让她听到分红利这三个字的时候,就特别的激动,嘴角笑意都藏不住了。 程子良扫了一眼梅若雪那窃喜的模样儿,到底没忍住说了句:“瞧你那出息的样儿,银子就那么好?也不觉得丢人?”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梅若雪抬头看着程子良:“丢人?喜欢钱很可耻吗?我是辛辛苦苦凭本事赚来的,高兴不对?还没出息?银子在手,要啥啥有,没出息是我这样的?” “哈哈哈……。”程子良被逗得哈哈大笑,点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财迷都被你说的如此了不起了呢。” “财迷怎么了?”梅若雪不搭理他,和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讲钱,是最没意思的事情。 太多普通人奋斗了一辈子本来值得尊敬,哪怕日子过的依然清苦,可在这些人眼里就觉得可笑,何不食肉糜! 见梅若雪不搭理自己了,程子良知道自己的态度可能伤了梅若雪的心,所以自报奋勇的拿这图纸:“我负责找工匠做好了,给你送过去,算是赔礼行不行?” “行。”梅若雪顺坡下驴,原本还犯愁这些东西要用谁来做呢,刚好程子良愿意接这个差事,对他来说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了。 “不生气了行不行?”程子良语调温柔。 梅若雪轻轻的叹了口气:“你别总惹我,程子良,咱们俩是合作关系,是医患关系,别的别想。” “哦?”程子良习惯性的抽出来折扇,又下意识的捏在手里没打开:“那你说我想要咱们是什么关系?” 梅若雪被问愣住了,转而认真的看着程子良:“朋友,怎么样?做个朋友是最大限度了。” “为什么不觉得两情长久好呢?”程子良直视着梅若雪的眼睛,不容许她躲闪:“别说因为平安,你到底怕什么呢?” 梅若雪被问烦了,甩了甩手:“怕你命短行不行?不愿意做寡妇行不行?你家门楣太高,我高攀不上行不行?再说了,你家关系太复杂了,我……。” 戛然而止的话,程子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心却四处漏风了。 梅若雪所有的话都是假的,但最后一句话确实真的,家里关系复杂,何止复杂?自己从小被寄养在外都算是父亲开恩了,不然做为双生子的自己是没有命活下来的。 梅若雪捂脸,好半天才拿下来手:“程子良,我说错了,对不……。” 面前哪里还有程子良的踪迹? “这张嘴!”梅若雪对自己的表现非常不满意,她并不是故意要戳程子良的伤心事,只是不愿意两个人的关系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结果伤人了。 坐在灶台旁边,梅若雪看着火候。 老刘头端着茶过来递给梅若雪:“若雪姑娘。” “嗯。”梅若雪接过来茶,小声说了句:“谢谢。” 老刘头坐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若雪姑娘性子好,透亮,有些话说开了才是对的,何必自己不开心呢?” 梅若雪低头看着杯里的茶,茶叶在茶汤里浮浮沉沉的,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并不想伤害他,有些事情不该我说出来。” “他看着不在意,可比谁都更明白自己身份尴尬,纵然再有本事,终究连一句程二公子的名头都不能有的。”老刘头也很为程子良鸣不平。 梅若雪浅浅的抿了一口茶,偏头:“您了解他?” “算不上吧,但多少知道点儿,程公子江湖地位不低,这么多年和程家的关系也只有少数的人江湖中人知道,对于程家上下来说,程公子是客。”老刘头冷哼一声:“双生子就是灾,双生花则是福,这世道啊,不讲理的地方多了。” 梅若雪没有接这个话,程子良前段时间因为泯水治理的问题跑去了巴中州,去之前回了一趟郡守府,她以为程子良和家里的关系应该还不错,没想到竟还有这么一层。 发誓以后绝对不能把这件事挂在嘴边,梅若雪站起身:“您老在这边也辛苦了,不过那红利的事情……。” 老刘头立刻摆了摆手笑道:“当初只是随口一说,一把年纪的人要银子做什么?这事儿我和程公子办明白了,你啊,就别担心我这块儿,这段日子食府的厨子也都不错,再过一两个月我就好好酿酒去。” 如今是七月中,一两个月刚好新甘蔗有成熟的了,时间来得及。 梅若雪盘算着要多收购一些高粱准备着,高粱酒度数好,药酒也该要多准备出来一些了。 “香!真是香啊!”胡秉印走进来,笑吟吟的说道:“这味道啊,闻一闻都能当神仙了。” 梅若雪站起身:“胡爷爷,稍等一下。”回头喊了十六,请胡秉印去了那边的宅子里,这边才和老刘头说:“您老帮我请程子良回来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173章:又一个赚钱的好路子 程子良到底是没来。 梅若雪陪着胡秉印,福安伺候着胡秉印那叫一个周到。 胡秉印开心的不行,老刘头知道梅若雪特地做菜是为了招待胡秉印后,亲自下厨做了小龙虾和一个素什锦,又让彩霞做了几样松软的点心都送过来了。 “师父,我觉得自己会被撑死。”福安摸着滚圆的肚子,可怜巴巴的说。 胡秉印脸色一沉:“那就放下筷子,男儿郎连这点儿定力都没有,以后怎么立在天地间?” 梅若雪看着福安瞬间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胡爷爷说得对,不过福安这吃相我看着挺开心的,做饭的人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自己做的饭菜被人吃光呢。” 福安立刻感激的冲梅若雪作揖,转过头笑嘻嘻的和胡秉印说:“师父,我遛遛,再回来吃,若雪姑娘开心最重要了。” “出息!”胡秉印哭笑不得,赶走了福安。 胡秉印这才提起了回春堂这边的事情,打从他接手了回春堂掌柜的后,就没有一天不犯愁的。 “这么说,草药来源很少?”梅若雪也没想到回春堂这么大的医馆,在陶安郡都有医馆,更像是连锁店一般的存在,竟然会因为草药而犯愁。 胡秉印叹了口气:“每年这个时候草药都很难进来,咱们永固县太偏僻了。” “仙寓山有草药啊。”梅若雪可不觉得草药一定要从外面进来,仙寓山,山脉连绵,贯穿整个甘宁洲,采药完全可以成为谋生的手段。 胡秉印摇头:“没人采药,进山打猎的人也极少,主要是采药首先要认识药材,更不用说还要制备了,这么多年能采药送过来的啊,就你一个。” 这是一个赚钱的好路子啊! 梅若雪眼神晶亮:“胡爷爷,如果我能大批量提供草药呢?” 胡秉印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忒聪明了,我也是这个意思,你认识草药,如果能组织人上山采药,你收购上来制备成药材,这中间赚的利润就不低,还是那句话,往长远了看,与人合作,不如自己掌权更好啊。” “我明白您的意思。”梅若雪是个受不得别人好的人,胡秉印一直都把她当成小孩子,生怕自己吃亏,不止一次暗示自己要自己单干,话里话外无非就是让自己防备点儿回春堂。 以前说的还隐晦一些,今天的话就直白多了,梅若雪记得耿连生的事情,耿连春虽说是个好东家,但耿连生的做派委实让人心里生厌,胡秉印意有所指的不是耿连生,是少东家的人品可能不咋地。 胡秉印看梅若雪若有所思,便不再继续说了,按照自己和耿连春的交情,他本不该这么说,可梅若雪太小了,不说有多大的本事吧,就是这份透亮劲儿都让他疼爱的很,如果让这个孩子吃了闷亏,他于心不忍。 吃饱喝足,梅若雪特地把糕点都交给了福安,让他带回去吃。 送胡秉印离开后,梅若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默默的看着满天繁星。 说起来这个世界没什么不好的,她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在仰望夜空的时候,看到繁星点点的景色了。 有些想念,到底是想念谁都说不出来,那个世界似乎越来越远的,远的像是自己做了一个梦,切切实实的体会了一把庄周梦蝶的感觉。 勾起唇角笑了笑,她觉得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她都会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来的了。 如今身边的人和事更真实,平安的身份远不如平安的身体更重要,反倒是程子良的病情让她更费心思一些,至于赚钱的行当,她并非不在乎蜀香食府,但到底志不在此,到了这个世界后,草药对她来说更像是一抹乡愁,世界变了,草药没变,自己记忆里的一切都还在,并且多了一份怀念在里面。 不知不觉,眼角有泪,她并非石头里蹦出来的孙猴儿,曾经的亲人们虽然都离开了,可她依旧会想念啊。 人死了之后的世界,到了自己这里成了神奇的再生为人,那么自己那些亲人呢?是不是也散落各处,重新再活了一次? “哭什么?”程子良站在不远处看梅若雪好半天了,这会儿见到她掉眼泪,才忍不住走过来问了句。 “哭了吗?”梅若雪抬起手摸了摸眼角,笑着擦掉了眼泪:“矫情呗,女人总会矫情的。” 程子良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梅若雪,十分不配合的说了句:“你和女人还差得远呢,豆芽菜一般。” 一句话,成功惹炸毛了梅若雪,目露凶光的看着程子良:“疯了啊?豆芽菜怎么了?招你惹你了?碍你什么事?” 程子良:“……!!!” “真是的。”梅若雪看了眼桌子上的残羹冷炙,没好气的问:“叫你回来吃饭都不愿意,吃了吗?没吃去找吃的,别这里碍眼。” 程子良摸了摸鼻子,拿出银票放在桌子上:“喏,红利,我去找吃的。” 说完,脚底抹油溜走了,梅若雪简直和母老虎一般的态度,他竟然莫名的有点儿害怕呢。 梅若雪抬起手揉了揉脸,收了银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琢磨着该和程子良撤股了。 自己手里的银子够开一家药局了,接下来也要组织人进山采药,大批量囤积药材,自己用不完的,就可以卖给回春堂,这才是自己的老本行。 十六回来说梅河不带着梅三丫过来,但梅三丫如今在梅河家里,让梅若雪不要担心。 梅若雪打发十六去忙,想着回家刚好去梅河家里走一遭,商量采药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梅若雪准备回家去,想着好久没有去柱子的布莊了,顺道就去了布莊。 柱子这段时间整个人和打了鸡血似的,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生意也越来越好,特别是有很多人过来订购和蜀香食府一样的料子做窗帘,订购料子的人多数都会带着如意绣庄的绣娘过来,一来二去就熟络了。 如意绣庄的生意做的大,布料供给可是大买卖,柱子咋都没想到天大的好事就砸他头上了,每天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出现任何纰漏再丢了买卖。 大头累得都快趴下了,有气无力的看着铺子里的人,猛然瞪大了眼睛,指着从门外走进来的梅若雪,失声喊道:“姑奶奶,你可来了,快救命啊。” 这一嗓子,布莊里挑选布料的人都看过来,梅若雪也懵了。 大头跑过来伸手想要拉梅若雪的衣袖,最后硬生生的止住了,带着哭腔:“若雪姑娘快帮我求求情吧,东家简直要把我累死了,我说再雇两个伙计,他非说要存银子,不肯啊。” 梅若雪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看了一圈也没见到柱子,问了句:“柱子呢?” 大头抹了一把没掉下来的眼泪:“东家去进货了,这不是上秋了嘛,好多料子都要进来。” “这样啊。”梅若雪看了眼铺子里人的确不少,说:“我帮你一会儿吧。” 正在梅若雪忙着帮顾客介绍料子的时候,柱子赶着骡车到门口,下了车回头看了眼紧跟在后面的车,扛着一箱料子进了铺子,猛然看到梅若雪,箱子没抗住哐当就掉地上了。 梅若雪看过来,就见柱子那脸红的和关公差不多了,紧走几步,搓着手,嘴唇都直哆嗦:“若、若雪啊,你来、来啦。” “嗯,你这里忙不过来,我帮大头卖货。”梅若雪看了眼地上洒落的料子。 柱子立刻顺着梅若雪的目光刚看过去,转身:“我、我收拾,你别走,千万别走。” 这会儿梅若雪还真不能走,柱子和大头忙得脚不沾地把料子都送到了库房,铺子里得有人看着点儿。 一忙完了,柱子特地换了一身周正的衣服,抱着个木匣子跑出来,到梅若雪面前把木匣子往她怀里一塞:“喏,都给你。” 梅若雪一愣:“给我?” 第174章:越想越不对劲儿 柱子憨厚的笑着点头。 梅若雪拉开盒子看了眼,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银票,粗略估计至少千两。 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梅若雪缓缓的把盒子合上,抬头看柱子,柱子因为太激动眼睛都有些雾气升腾起来的样子让她心里沉甸甸的,抿了抿嘴角:“到后面说话吧。” “嗯,嗯。”柱子一个劲儿的点头,那壮硕的身板子配上这样的表情,梅若雪第一次没有了觉得好笑的样子,只觉得自己是拿错了剧本。 这剧本需要一个恋爱脑的女主,兴许还能玩闹的风生水起,偏偏自己两辈子都少一根筋,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想出来爱情到底该是个什么样子的。 大头看到柱子把全部家当都拿给了梅若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疼,他觉得柱子真是太执拗了,梅若雪身边就算是在没有人,也不可能会看得上柱子的。 后面是库房,还有两间屋,一间柱子住着,另外一间做账房。 梅若雪就站在天井里,转过身把手里的匣子递给柱子:“财不露白,你收好了。” “不、不是。”柱子像是捧着烫手的山芋一般,明明抱着的是自己的银子,整个人都像是毛了似的:“我是给你的,真的。” “我不要你的银子,咱们之间是朋友。”梅若雪语调很温和的说。 柱子眨了眨小眼睛:“朋友?” “对,是朋友,你有任何事情可以找我帮忙,我有任何事情也会求你帮忙,但这不应该涉及到钱财。”梅若雪看了眼前面的铺子:“看来这铺子挺赚钱的,那就扩大规模啊,屋子里装修也好,二楼上进更精致的料子也好啊。” 柱子鼓了好半天的勇气,说了句:“我娘说,找个能持家的媳妇儿,日子就过的有滋有味儿的,你进一趟衙门才给你三十两银子,我……我现在能赚银子,可以赚很多很多。” “柱子,还有大头那边儿得再请两个伶俐的伙计,这样生意就会更好了,可别为了赚银子再成了吝啬鬼。”梅若雪不接柱子的话,拍了拍手:“得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看来你这边是真不错,那我先回去了。” 见梅若雪要走,柱子想要拦着还不敢,只能跟在后面:“那个、那个入秋了,家里需要置办衣服鞋袜啥的,窗幔被褥啥的,还有、还有你总也不穿点儿好看的裙子啥的,你……。” “过几天,我带着母亲和妹妹过来选料子。”梅若雪回头笑了笑:“柱子,平安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认识的人,你是第二个,所以我们就当好朋友,当兄妹都行,明白吗?” 柱子停了脚步,他只是长得不好看,并不是脑子不够用,梅若雪的话说的非常明白。 失落的他看着梅若雪离去的背影,一跺脚跑出来:“若雪妹子。” 梅若雪回头。 “我没啥亲人了,认个义母可以不可以?”柱子笑着问。 梅若雪挑眉:“我娘?” “嗯嗯!”柱子猛劲儿的点头:“我做你哥,可以护着你的。” 梅若雪笑出声来:“好,那等我带着娘和妹妹过来的时候,你准备好认亲的礼物哦。” “好!”柱子也笑了,就差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准备了。 梅若雪脚步轻松的走到街口,看到路边停着的牛车,想了想给了几文钱坐在牛车上。 牛车晃晃悠悠的出了永固县,一路慢腾腾的往石郎庄去。 甘宁洲这里,即便是入秋也暂时感觉不到秋天的气息,路边草木繁茂,赶车的老汉甩着鞭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催促着牛车,今天生意不好,只有一个坐车的人,不像平日里车上坐着三五个人叽叽喳喳的说话,他只听,插不上嘴。 所以,他咳嗽了一声,说道:“今年这天儿啊,也是邪门,每年这个季节路上是走不了的,水都得半尺来高。” “那么严重?”梅若雪挺吃惊的。 老汉回头看了眼梅若雪:“姑娘是新来的吧?咱们甘宁洲啊,秋天发大水,冬天还下雪哩,虽说比不起宁河那边雪片子大吧,可也有封门的时候。” 这下梅若雪就更吃惊了,按照他的理解,甘宁洲的气候属于偏南方,就算是下雪也不过就是雪沫子,最多就是雪珠子,听老人家这话说的,难道这地理环境自己没研究明白? “您老在甘宁洲还经历过大雪封门?”梅若雪问。 老汉甩了一下手里的鞭子:“看到今年这天儿没?春旱、夏也旱,等着吧,今年的冬天啊,雪是肯定不小的,有道是老天爷分配好了,每个地方多少雨水是有定数的,这甘宁洲啊,真敢攒上一年的话,冬天就有灾了。” 梅若雪看看老汉,古铜色的皮肤,花白的头发,微微有些驼背和那双粗粝的手,笑了笑:“真有大雪的话,还真就是闹灾了。” “谁不说!这君无道,天不容,可是最后遭罪的还是咱们老百姓啊。”老汉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叹了口气说:“打从大将军断臂卸甲,首辅大人满门被屠后,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这可真是挺扎心的话题,以前听到梅若雪不觉得什么,可如今平安的身份她总是悬着一颗心放不下来,再就是首辅大人和陈氏的关系。 “老人家,您知道那么多事,不如给我讲讲啊?”梅若雪往前坐了坐。 老汉抬头看看天:“好,那就讲讲吧,就讲大将军断臂卸甲,户门关一战落败,大将军断臂,苏家军子弟都红了眼要为大将军报仇,却不想接连三道圣旨召大将军班师回朝。” 梅若雪脑补古代战场上厮杀的男儿郎们,大将军断臂的悲壮,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就是绞肉机。 “大将军进宫面圣后,再也不肯见苏家军,交出帅印虎符解甲归田,没过三个月便迎娶了当朝公主为平妻,彼时小世子还年幼,发誓为父报仇,多年后,十六岁的武安王世子请战出兵,户门关一战成名,雪前耻,报国门,可万万没想到啊……。” 说到这里,老人家竟哽咽的掉了眼泪,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两年!两年后已经成为镇国大将军的世子爷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啊,天不怒?民心都不安啊。” 梅若雪坐在旁边也被老人家那悲伤的情绪感染了,轻声说:“老人家,都说吉人自有天相,也许下落不明就是最好的消息呢?” “对!”老汉重重的点头:“这庙堂之上,蛇蝎心肠,歹毒之人比比皆是,忠君爱国的武安王父子,定会有上苍保佑的。” 原本梅若雪还想问问首辅大臣陈大人的事情,可老人家一把年纪了,不忍心让他再伤心难过,也就闭嘴不提了。 回到家里,梅若雪给车脚钱,本打算多给一些,老汉哪里肯收?赶车走了。 站在门口,梅若雪在想,如果平安是苏易安的话,到底该不该永远的隐瞒他的身份?或许这天下像老人家这样盼着苏将军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可,如果平安不是苏易安呢?梅若雪摇头苦笑,转身进门来。 陈氏见梅若雪回来了,急忙迎了出来,有些责怪的问道:“怎么一个人还夜不归宿了?就那么忙吗?下次你带着彩云一起出门才行。” “娘,我一个小村姑出门带着个伺候的人,不怕别人笑掉大牙。”梅若雪回头挽着陈氏的手:“原本昨儿就能回来的,是为了给胡爷爷做佛跳墙吃才耽误了,胡爷爷给了咱们一条发财的路,这事儿该谢谢人家的吧?” 进了屋,陈氏拉着梅若雪的手坐下了,一脸担忧的说道:“若雪啊,娘不愿意你总外跑,女儿家名节重要,被人背地里说三道四总归不好听,咱们家现在娘是越想越不对劲儿啊。” 第175章:裤子脱了 陈氏数落自己到无所谓,但陈氏说家里不对劲儿,梅若雪才担心了。 “娘,怎么不对劲儿呢?”梅若雪扶着陈氏坐在了凳子上,问。 陈氏轻轻的叹了口气:“打从那次之后,你便整日里忙着赚银子,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了,按理说你如今十四岁了,学一学掌家和看账也是应该的,可咱们家若晴……。” 说到这里,陈氏抬起手揉了揉额角,缓缓说道:“才八岁的孩子,怎么就整日里钻进钱眼儿里去了呢?昨儿下半晌绣庄过来了一趟,娘以为是来找娘的,结果却是来找若晴的。” “找若晴?”梅若雪想到梅若晴设计的那些布偶,笑了:“这么说若晴的那些小玩意儿也赚银子了?” 陈氏见梅若雪非但一点儿不紧张,竟还笑了,立刻冷下脸来:“你这孩子!娘说的是正经的事情,再者那些可不是什么小玩意儿了,若晴和人家狮子大开口啊,一个图要百两银。” 啊? 梅若雪吃惊的看着陈氏,陈氏点了点头:“你也觉得吓人吧?偏偏那绣庄竟还同意了。” 忧心忡忡的陈氏拉着梅若雪的手:“若雪啊,你是长姐,娘如今身子也好的很多,但若真论起来,若晴倒是更听你的话,女儿家那么贪财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梅若雪嘴角抽了抽,什么叫女儿家贪财不好?陈氏若真曾身份显赫过,说出这话倒也不算啥,可那还是没办法确定的事情,就说在梅家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敢说银子不好? 再者说了,梅若晴的事情她插手太多不好,也不愿意插手。 “娘,我去看看若晴。”梅若雪说。 陈氏急忙拉着她:“不急,不急,你也先歇息一会儿吧,还有啊,娘总觉得那个烧墨的师父心思深的很,难不成我们娘仨真要养一个不知来历的老人家?” 额……。 梅若雪发现陈氏的担忧的事情还真不少,耐着性子问:“娘,还有什么事情你担心的?” “太多了。”陈氏眉头微蹙:“平安都几日没回来了?你倒也不惦记吗?眼看着都快进了八月了,这一年时间眨眼就过去,你到底得早些拿出来个章程,昨儿你三婶儿过来问了一句,说是娘家有个表哥家五个小子,除了长子之外随你挑选,招赘个上门姑爷,也算是了了一件难事。“ “娘,这是咋能着急呢?”梅若雪万万没想到自己就一天没在家,还有人登门保媒了! 陈氏白了一眼梅若雪:“我倒是觉得兄弟多有兄弟多的好处,纵家里有五个儿子也不怕,招赘进门那就是咱们家的人了,以后好好和兄弟们往来,家里门户岂不是就不弱了?可这还有个平安在家里呢,娘拿不准你的主意,可你也不能啥也不说就拖着吧?” 梅若雪知道陈氏这么打算也并不算过分,毕竟这可不是一个男女平等的世界,家中没有一个顶梁柱,总是会被人家说三到四的。 见梅若雪犹豫,陈氏一咬牙:“不如,我求了义姐帮忙,再给你找几门亲事比对比对,若你都看不上,娘就立了女户,以后你们都可以外嫁,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有道是女子高嫁,男儿低娶,要是招赘的话,可就不能找个家世比咱们家高的了,这也是为难了你呢。” “娘,你别急,这事儿我记下了,左右等过了生日我才满十四岁,年前我把事情定下来怎么样?”梅若雪商量陈氏。 陈氏点了点头:“那你三婶儿那边儿我要早一些知会一声,别到时候再寒了人家的心,总归保媒拉纤的,不图你金银,还要为你操心,是恩情。” “三婶那边儿我亲自去说。”梅若雪哪里能让陈氏去说,说好了这亲事推掉,只怕陈氏不会那么说,保不齐敢跟三婶一商量,自己过了生日后就登门相看呢。 陈氏看梅若雪几眼,换了话题:“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大丫的婚事就在秋后,再过半个月就要秋收了,三丫和你们走得亲近,大丫也不是个坏的,你得盘算一下如何添妆才行。” “添妆?”梅若雪不知道还有这个规矩。 陈氏抬起手戳了梅若雪的脑门:“你这孩子怎么是个抠门的?姐妹相处之道都不打算学?大丫出了门子那就是一门亲,别管上一辈到底怎么样,你们这辈人挑拣性子好的,可还是要交往的,不然岂不是过得死门户了?” “娘,以前不是没遇到过这事儿吗?行,我顺便也问问若晴的意思,她如今也赚了不少银子,我们姐妹俩总不能拿出去不一样的,到时候被人家再编排。”梅若雪说。 陈氏点头:“那就行,你长大了,该学一些人情世故了。” 梅若雪给陈氏倒茶:“娘,还有旁的事情吗?” “没了,眼下就这么几宗都闹的头疼,你整日忙也不照面,要么哪里用得着坐下来这么叨叨个半天?”陈氏端了茶喝了两口润了润喉咙:“去歇着吧。” “行。”梅若雪起身回了屋把银票都收好了,又让彩云准备了热水洗澡换身衣服。 收拾妥当后出门去梅河家里。 打从梅若晴成了龙梁河的神童后,石郎庄的人就算是再想背后说三到四也都不扎堆讲这一家人了,不过恨是更恨了,毕竟眼看着龙梁河里的那些鱼虾都被褚家庄新来的那些人给捞走了,他们能不生气? 偏偏,村长发话了,那就是筑堤修坝,但不准下河捞鱼,否则死都白死。 这会儿妇道人家坐一起也是了做冬天穿着棉衣,也有编筐编篓准备秋收用的,见到梅若雪后,这些人嘴上不说,眼神可一点儿不善,所有石郎庄的人出奇的一致,认为陈氏娘仨最恨人的就是梅若雪了,余下那两个保不齐都得听梅若雪的,这龙梁河不让村民打渔,肯定也是梅若雪的主意。 所以,当梅若雪走过去的时候,到底有人气不过,啐了一口。 梅若雪并不在意,并不是唾面自干,而是觉得与其和这些人瞎耽误工夫,还不如抓紧去赚银子呢。 梅河家里这些日子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两口子更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日子过的有奔头。 梅三丫坐在矮凳上挑着黄豆,小脸白净,还穿了一身棉布的新衣裳,头发被崔氏仔细的梳洗过,绾了两个小揪揪,难得露出了小孩的模样来。 站在门口,梅若雪看到就是这一幕,崔氏和梅三丫说着话,梅河赶着毛驴在旁边用草和木头架起来的棚子里拉磨。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菜园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小菜,还养了鸡鸭。 “二姐!”梅三丫看到梅若雪,兴奋的就要站起来,崔氏急忙拉住她。 梅若雪走进院子里来,看了眼梅三丫的腿,因为穿着裤子,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崔氏刚才那紧张的样子,梅若雪猜测梅三丫的腿肯定是出问题了。 崔氏扶着肚子站起来:“若雪来啦,快进屋来。” “三婶儿。”梅若雪给崔氏行礼后,这才看梅三丫:“三丫是伤到哪里了?” “没有,没有。”梅三丫笑眯眯的看着梅若雪:“二姐,我是偷懒才不去卖刨花水儿的,大姐在家里照顾我娘也忙。” 梅若雪走到梅三丫身边,微微皱眉:“瞒着我有好处?做了病以后当瘸腿?” 梅三丫到底年纪小,小脸就有点儿泛青了。 梅若雪伸出手,崔氏急忙拉着她:“进屋再说,外面人来人往的不好。” “行。”梅若雪伸手要抱梅三丫,梅三丫急忙推开她。 “二姐,我能走。”梅三丫扶着桌子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笑:“你看,好好的,还说人家是瘸子。” 梅若雪跟着进了屋,扫了眼梅三丫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沉了脸:“裤子脱了!” 第176章:三丫被打 梅三丫下意识立刻抓住了裤带。 “若雪,先别急。”崔氏猛然见梅若雪这凶狠狠的样子,心里也是直突突,硬着头皮打圆场。 原本梅河的意思就是瞒着梅若雪的,怕的就是她头脑一热去老宅闹腾,一头是闹事精般的娘,一头是绝不手软的侄女,梅河心里也难受的很。 只是梅河和崔氏都没想到梅若雪昨儿突然就要自己去接梅三丫去永固县。 梅河昨儿去接梅三丫的时候,也是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亏着梅大丫护得紧,否则还不知道闹到啥样去了。 崔氏心里乱成一团。 梅若雪抿了抿嘴角:“三丫,为我吃得苦,我得知道,为我受的伤,我得看见,不然你觉得我会承你人情?” “二姐,不要你承人情。”梅三丫低了头:“反正我没事。”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就是梅三丫和梅若晴之间的区别,梅若雪坐下来:“那我问问你,那天是谁让你去的?” “一个不认识的人,很厉害的,抱着我能飞似的,路上还让我怎么做。”梅三丫偏头想了想:“是个老人家。” 梅若雪知道在梅三丫这里问不出什么来的,自己也不关心是什么人背后帮忙,只是为了分散梅三丫的注意力,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梅若雪一把扯掉了梅三丫的裤子,只是看了一眼,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梅三丫惊得急忙把裤子拉起来,红着脸掉泪了:“二姐,你这是干什么?我都说没事了。” 没事了? 大腿根的位置青紫一大片,从膝盖往上就没有好的地方,梅若雪坐下来:“怎么伤的?” 如果是打的,那应该是趴着被打,后背也好,屁股也好,就算是大腿上也只能是后半边受伤。 梅三丫低着头,捏着衣襟:“用锥子扎的。” 崔氏都别开脸掉泪了,昨儿梅三丫换衣服的时候,她就哭了一场,真是看不下去眼。 梅若雪过来把梅三丫抱起来放在床上,这才说:“我帮你治,让我仔细看看。” 梅三丫知道不答应也不行,只能吧裤子又脱下来。 梅若雪检查之后,只觉得心里的火都要把自己烧着了似的,针眼密密麻麻,特别是腿根上简直没有一块好肉了。 多狠的心,都没有言语形容了,梅若雪坐在床边:“这事儿我记下了,晚点儿我让人送药过来。” “二姐,刨花水和洗衣皂好几天没卖了。”梅三丫这会儿心里酸酸的难受,她被打得快死了,可爹不管,娘也不管,只有长姐为了护着她也被打了一顿,如今看到梅若雪那心疼自己的样子,就觉得这顿打没白挨。 梅若雪偏头看梅三丫笑了笑:“别担心,你不是愿意挣银子吗?刨花水都是小道,那洗衣皂倒是可以再卖,可也不用走街串巷,等你好了之后,带人进山采药。” “采药?”梅三丫眼睛都亮了,转而又不好意思的说:“我不认识什么草药。” “我教你,长姐的婚事近了,等过几天带着你一起去置办添妆给她,先不用和长姐说。”梅若雪知道梅三丫最惦记的就是梅大丫出嫁啥也没有,索性也一起说了,让她安心。 梅三丫叹了口气:“长姐的婚事怕是不妥当了,原本说是定在了八月,前几日媒人上门说那男的去巴中州修堤坝了,婚事要往后挪一个月。” “那更好了,多点儿时间,还能多准备些给她呢。”梅若雪见梅三丫愣住了,笑道:“比如千工床,很需要时间的。” “二姐!”梅三丫一下就站起来了,扯到了伤口疼的眼泪往外冒也顾不上,抓着梅若雪的手:“二姐,你说可以给长姐准备千工床吗?那需要很长时间的啊,很多银子啊,要很多银子的。” “交给我就好,但你必须要争气点儿。”梅若雪扶着梅三丫让她坐下,转过头:“三婶儿,让三叔也进来,咱们商量商量吧。” 听到千工床崔氏都有些傻眼了,那可都是大户人家才有的物件儿,整个石郎庄也就只有陈氏才有一个,就那个床也不是自家准备的,是宅子里原来有的,说不好听点儿,那就是捡人家不要的。 往外走的时候崔氏还想不通,梅若雪为什么会答应三丫这么大的事情。 梅河打从梅若雪进门心就提到嗓子眼儿了,这会儿见崔氏出来,把毛驴拴在一边,收拾磨好的豆浆:“咋样了?” “说是给大丫准备千工床呢。”崔氏喃喃自语一般说。 梅河的手也顿了顿:“这是不想欠下三丫人情,说到底这孩子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对,你说得对,的确是还人情的样。”崔氏帮着梅河收拾好了豆浆,才说:“先进屋去,若雪这次来可不单单是三丫的事情,还说什么进山采药呢。” “成,我这就来。”梅河把豆浆都收拾到了大锅里,擦了擦手进屋来,就坐在窗口旁的长凳上。 梅若雪看梅河黑瘦了不少,身上带着浓郁的豆香味儿:“三叔这段日子辛苦了。” “辛苦啥,还不是为了赚银子。”梅河笑着挠了挠头发:“对了,你三婶儿要给你说媒,这事儿你娘说了吗?” “说了,暂时不急,等明年再说吧,今儿来不是为这事儿,三叔,我想让你帮忙把三丫留在这边,接下来一段日子会带着三丫进山。”梅若雪本想说采药的事情,只是临时改变了主意。 石郎庄的人若有一份善意给自己,她并不介意借势发财,并且给他们一个改善生活的机会,如今嘛,她不愿意的很。 梅河看了眼石三丫,虽说没有亲眼看到孩子受伤多重,但从崔氏的嘴里也听得出来,不免担忧:“三丫如今怕是不能爬山啊。” “不需要她爬山,只需要认识药材,这也是为啥要留在你家的原因,我会让人送来一些基本的药材,三丫都认识了之后伤势应该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到时候我会教给她制备药材。”梅若雪说。 梅河听懂了采药,制备药材就听不懂了,不过他明白梅若雪是想给梅三丫一个安身立命的本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正所谓靠人不如靠己,自己有本事在手里,就算是日子再难都能熬得过去。 “行,听若雪的,老宅那边儿你就装作不知道吧。”梅河出声。 梅若雪笑了笑,装作不知道?行啊,前提是被让自己抓住把柄,冷氏敢去食府坑自己,又把三丫扎成这样,善罢甘休可不是自己的性格。 崔氏怕再说下去会惹梅若雪不痛快,坐过来小声说:“若雪啊,三婶儿这几日睡得不踏实,你帮我诊诊脉吧。” 梅若雪对这个年轻的三婶儿挺有好感的,转过头给崔氏诊脉,脉象挺不错的,年轻岁数小,梅河又带着她从老宅搬出来了,不管是身体还是胎象都稳妥的很。 月份大了不少,五个多月的孕肚也起来了,所以睡不好主要还是第一胎没经验的事,梅若雪回头看了眼床:“三婶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被子卷成个条,骑着睡应该会好不少。” “骑着睡?”崔氏惊到了。 梅若雪拿过来薄被卷成条后,亲自示范给崔氏如何睡会更舒服一些。 崔氏这才笑了:“成,听你的,对了,你娘这些日子可清闲下来了吗?绣庄那边儿的买卖不知道还要不要了。” 梅若雪还真没听陈氏说起这件事来,只说回家去问问,也让崔氏得空可以过去坐坐,就起身告辞了。 回家的路上,梅若雪看了看褚家庄的方向,进山采药的人看来只能在褚家庄找了。 第177章:你这字太丑了 褚家庄,龙四海大半辈子都过着乞丐日子,如今放下了许多,躺在太阳地儿晒着太阳,舒坦的都哼起来了小调儿了。 他已经想好了,就在这褚家庄养老,什么都不去管了。 当然,有些事情还要做,不过动手的不是自己罢了。 “您老过的可真是消闲。”梅若雪进门。 龙四海看过来,笑道:“这还不是你这孩子给的福分嘛,怎么?不忙了?” “忙啊,就因为忙才来找您呢。”梅若雪进了院子坐在龙四海旁边,如今秋天的气息还不太明显,但天高云淡,舒服的很。 龙四海到了茶给梅若雪:“让我猜猜吧,是不是想要对这仙寓山下手了?” “龙爷爷,你该不是还会什么占卜之术吧?”梅若雪故意夸张的说。 龙四海哈哈大笑:“你啊,不就是个财迷性子?这一片地界就剩下仙寓山没动手了。” 还真是,永固县有了食府,龙梁河也在自己手里,梅若雪笑着捧着茶喝了一小口:“对,是山,我有两个想法。” “说来听听吧。”龙四海爽快的很。 梅若雪说:“采药,需要认识草药的人,越多越好,但是得有规矩,嫩苗不采,不毁山才行,但收购草药种子,专门拨出来几个细致的人,全须全尾移栽草药苗。” 龙四海看了眼梅若雪:“你到底是想着就这一个行当往下走了?我可听说那食府不说日进斗金吧,可也生意兴隆的很呐。” “这是我看家本事不能放下,再者治病救人是的命。”梅若雪放下茶:“这人得您老帮我选。” 龙四海想了想:“这倒是不难,可是你移栽草药种在哪里?难不成就种在你家那院子里?” 当然不是,梅若雪却不想逢人就说鹰嘴崖的事情,所以打了个哈哈:“您老只管帮我找人,工钱肯定一分不差,至于种在哪里,到时候我告诉您。” “行。”龙四海并不怕梅若雪有事儿瞒着自己,反倒是更希望她有些城府,有些手段,不然以后会吃苦头的,所以说:“人我给你找来,管我是不管的,你自己使唤。” “您老这是打定主意偷懒了,也行,反正我最近哪也不去,就在家里了。”梅若雪看了一圈这边的院子:“这院子变化真大。” “换了人,院子也换了气象罢了。”龙四海起身:“走,带你去看看村子里那些小崽子们。” 两个人出了院子,沿着路慢腾腾走着,梅若雪看到好多地方都在扒房子,也有在建房子的,目测全都修好了之后,这褚家庄会大变样儿的。 “不如您老也当个村长得了。”梅若雪说。 龙四海摆手:“不做不做,得省省心了,这村子都安置妥当后,就该给这些人张罗成家了,有了住的地方,还要有活下去的谋生手段才行。” “所以,采药呗。”梅若雪顺着往下说。 龙四海哈哈大笑:“对,所以啊,你才是他们的大恩人呢。” 转悠了一圈,龙四海带着梅若雪站在了村东头一大块荒地前,指了指低洼的荒地:“这里开个鱼塘吧,龙梁河不能总放在手里,免得以后被人拿捏了把柄。” 梅若雪看着荒地,点头:“是啊,现在小打小闹还不算啥,以后怕是有人会伸出嘴来要吃一口肉呢。” 最初梅若雪想要在自己附近建鱼塘,看到这块地方后立刻就放弃了之前的想法,论地势、面积,这里显然都是上上之选。 “褚家庄的土地弄到手不容易。”梅若雪说。 龙四海摇头:“不难,咱们这些人的户籍都好了后,家家户户都该有田的,这庄子周围的土地都是村土地,到时候随你用。” “我不白用。”梅若雪表明态度:“并且也需要有人管理鱼塘不是嘛,再就是我想要种一些荷花。” “随你折腾吧。”龙四海转身往回走,随口一般问了句:“平安呢?怎么不见他来?” “他有点儿事情要忙一段时间。”梅若雪含糊的说了一句。 龙四海心里叹息一声,这防备的太密不透风了吧?真当他每天就晒太阳?远的不说,事关梅若雪的事情,他就没有不用心的。 路上,但凡遇到龙四海和梅若雪的人都站下来,恭敬的叫龙爷,叫小主子。 梅若雪有些不习惯,但没表现出来,她知道等级森严的世界,这小主子的称呼意味着什么,说白了,她梅若雪在偏僻的小村子里,竟有了这么多手下了。 别的她不做,带着他们发家致富是没问题的,用着顺手还安心。 事情说定了,梅若雪便回家去了。 龙四海坐在院子里,一只信鸽飞了进来,落在了他面前的石桌上。 他拿出来几粒粮食扔在桌子上,信鸽咕咕叫着低头啄米吃,任凭龙四海把腿上捆着的信筒摘下来。 打开封口,从里面倒出来一个小字条,缓缓打开,扫了一眼后立刻变了脸色,人也不自觉的坐直了,捏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到最后忍不住老泪纵横:“苍天有眼啊!我也算对得起你了!” 纸条上的字迹都被洇湿了,依稀可以看得到‘八两替死’几个字。 抹了一把脸,龙四海把字条团成一个团,扔进嘴里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似的慢慢咀嚼,缓缓咽下去,站起身的时候步履如疾风一般进了村子里。 ****** 梅若雪回到家给梅三丫配伤药,配好了伤药又把药材挑拣出来不少放进篮子里,想了想总觉得不妥当,怕梅三丫不识字,这就有些难了,自己又不能天天过去教她啊。 抬头见到了香草,梅若雪顿时眼睛一亮,招手叫来了香草:“把这些药和药材送去三叔家,今儿晚上都不用回来了,把这些药材都教给梅若兰。” 香草领命提着篮子出去了。 梅若雪回到屋里开始整理自己的方子,想要开药局,那可是个庞大的工程,一两个方子可不成事的,所以她要趁着这个机会写出来药方册子,到时候分配下去就好做事了。 就在梅若雪忙着方子的时候,梅若晴小脸苦兮兮的进门,坐在旁边不言不语的。 梅若雪起初没在意。 梅若晴等了半天也不见梅若雪问一句,只能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梅若雪无可奈何的放下了笔,偏头:“有事不说,你这是跑我这里闹人来了?” “长姐都不关心我吗?”梅若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望着梅若雪,那样子让梅若雪想到了梅若晴受伤的那段日子。 摇头苦笑,她最初就是被梅若晴这模样给蒙混过去了的,如今再看她这般模样,竟还是心疼的:“怎么了?是不怎么顺利?” “也不是,顺利是很顺利的,可是娘如今看得我好苦,出门都不行,铺子里的事情我不过去看看怎么能放心呢?你说是不是?姐啊,要扯你虎皮做大旗了。”梅若晴伸出手拉着梅若雪的衣袖:“帮我,帮我。” 梅若雪抽回自己的衣袖,抬起手点了点梅若晴的脑门:“你啊,又不是没办法,自己去折腾吧,不过倒还是真要注意点儿,娘今日就把我训了一顿的。” “训了你?”梅若晴看梅若雪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单手撑腮:“毕竟不是办法,都怪我太小了,太不方便了。” “阿大的本事还不错,六子每天都要送两趟鱼去食府,你那小脑袋瓜就不用用?”梅若雪拿起来笔,笨拙的开始写方子了。 这也不怪她,毛笔字想要写好真是太费劲了。 梅若晴还真没这么想过,只想着在陈氏面前做个乖宝宝来着,被梅若雪这么一说顿时开心起来,扫了眼梅若雪的字,咧了咧嘴儿:“姐啊,你这字可真是太丑了啊。” 第178章:四处漏风的心 梅若雪气得都想要把手里的笔扔掉了,不过看到那歪歪扭扭,字大如斗的笔迹,到底是认命的长叹一声:“我用不惯这个。” “你等着!”梅若晴笑嘻嘻的跑出去了。 梅若雪并不在意,继续和毛笔奋战。 转眼到了午饭的时候,有彩云伺候着,舒服了不少,午饭的时候娘仨坐在一起,吃喝清淡居多,但味道确实不错。 吃饱喝足,陈氏漱口后,拿了帕子擦了擦嘴角:“娘打算出一趟门,若晴啊,你那些什么抱枕啥的,图样画出来多少了?娘一起带过去。” “娘,带着我去呗?”梅若晴立刻争取。 陈氏脸色一沉:“好好的在家里学规矩!就算是墨香斋开了,也交给你长姐去打理,不看看自己才多大?” 梅若晴吐了吐舌头,低头摆弄手指头去了。 梅若雪给陈氏倒茶:“娘,若晴还小,玩儿心重的很,不过您说的没错,在家里好好学规矩是对的。” “别说了她,你幸灾乐祸,眼看着都要满十四了,除了一些个规矩要学,也要学掌家,内宅的事情都要学起来,别到时候成了家做啥啥不行。”陈氏接了茶放在一边。 梅若晴憋着笑扫了眼梅若雪。 梅若雪只能苦笑。 陈氏要明天才出门,下午梅若雪和梅若晴就都在屋子里忙开了,梅若晴要画图,梅若雪要写方子。 关了门,梅若晴拉着梅若雪到床边,拿出来一个小匣子打开:“喏!” “你这个都能做出来?”梅若雪这下是真吃惊了,匣子里放着整整齐齐的铅笔? 梅若晴得意的扬起小下巴:“虽然差一些,但效果还是有的,拿去拯救你那握着毛笔的猪爪子吧。” 梅若雪一个爆栗毫不客气的赏给在了梅若晴的脑门上:“没大没小!” 梅若晴捂着脑门:“姐!你和我动手是不好的,咱们动嘴不动手行不行?” “好啦,赶紧忙吧。”梅若雪拿了一只‘铅笔’在手里,看了看:“外面是纸?” “对啊,里面是烧好了的松树心儿,快去试试。”梅若晴催促着。 梅若雪坐下来,‘铅笔’的一头留着撕开的口,用手轻轻一扯那纸就窄窄一条韧性还不错,露出里面的黑色的松树心儿黑炭,长短够了就可以握在手里书写。 握着笔在纸上试了试,效果竟不比真正的铅笔逊色。 梅若雪偏头看梅若晴笑眯眯的样子,抬起大拇指:“你这个厉害了。” “那是。”梅若晴臭屁的拉长声调,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不过啊,这个就咱们在家里用,不能拿出去就是了。” “这倒是。”梅若雪赞同,但凡会写字的人必定会读书,人家用毛笔写出来的字都漂亮极了,何必用这个?再说了,这东西造价可不低。 姐妹俩各忙各的,晚饭之后又各忙各的,陈氏从外面一走一过看着俩孩子这努力的架势,嘴角就带了几分笑意,也不来打扰。 夜深,梅若晴放下笔:“终于够了。” 梅若雪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对了,你和绣庄的买卖做得可不小,她们就没怀疑你这些玩意儿?” “怀疑啥?对她们来说,我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存在,但凡这些东西做出来,放在那儿都是爆款啊,商人重利,才不会想那么多呢。”梅若晴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姐,如果你不是也忙那么多事情,咱们姐俩开一个酒楼、再开一个绣庄,绝对赚来金山银山。” 梅若雪走过来坐在床边,也舒缓的靠在墙上:“别做白日梦,踏踏实实做事才能长久,太出头扎了别人的眼,有太多人动动手指头咱们俩都能成渣渣了。” “是啊,我懂。”梅若晴翻了个身:“姐,我和你说啊,我觉得楚国接受能力肯定不弱。” “哦?”梅若雪偏头看梅若晴。 梅若晴立刻坐起来,兴致勃勃的说:“别的不说,永固县屁大点儿的地方,天香楼的生意做得不错吧?这并不是问题,主要是里面可还有小倌啊!这楚国看来好男风啊。” 梅若雪笑出声来:“别说你想开一个娱乐会所?” “还真是!”梅若晴一拍大腿:“姐,你想啊,随便露两手出来,造星的本事一顶一,你信不信?不用三年……。” “三年你十一岁,就成了闻名楚国的梅妈妈了。”梅若雪上一眼下一眼看着梅若晴,见她小脸瞬间铁青,顿时笑的前仰后合的。 梅若晴脑补那场景,简直惊出来一身鸡皮疙瘩来。 梅若雪擦了擦眼泪,压低声音:“趁早别动这个心思,你要真敢那么做,别人不说,咱们的娘能吊死在你面前!” “啊~~~。”梅若晴倒在床上:“我那富可敌国的灵魂啊,为何偏偏要挑个八岁的啊。” 梅若雪没说话,也想问一句,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还那么巧身边还有一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妹妹。 “不行!”梅若晴翻身起来:“姐,你说英王府世子够厉害了吧?那就是未来的王爷,不过他们家肯定尔虞我诈的吧?财可通神古今同理,要么我把这事儿交给祈玉?” 梅若雪脸色一沉:“梅若晴!” “姐,我错了,我错了。”梅若晴反应那叫一个快,立刻蹲在床上两只手捏着耳朵,可怜巴巴的央求着:“姐,我就是那么一说,我知道咱们求平安,踏踏实实活着,长命百岁,这一次必须要做到寿终正寝,在这个大前提下,努力奋斗享受生活。” 梅若雪知道梅若晴心里不糊涂,也就不愿意多说了,伸了个懒腰:“睡吧,过日子踏踏实实就好。” 姐妹俩洗漱之后躺下来,梅若晴侧着身看着梅若雪的侧脸:“姐,你之前过什么样的日子?” 梅若雪想了想开口:“忘记了,过去的都过去了。” “也是。”梅若晴躺好,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有的人不管在任何地方,心里都有温暖的光,梅若雪就是这样的人,可是自己没有,心口的位置空荡荡的,四处漏风。 清晨,习惯早起的梅若雪收拾妥当,见陈氏进了自己那屋,一会儿工夫就把迷迷糊糊的梅若晴给提溜出来了,笑着去帮彩云端来吃喝。 姜玉虎性子怪异的很,不愿意和梅若雪她们多接触,所以阿大会伺候他吃喝,两个人就在后院,轻易都不会到前面来的。 吃过饭,陈氏拿了梅若晴给的图样儿,又带了一些最近做好的绣活儿,阿大赶着骡车出门,到了梅河家门口接了崔氏,两个人一起去永固县的绣庄了。 香草回来就去见梅若雪了,把梅三丫的伤势说了一遍后,又说了学草药,梅若雪略有些吃惊,梅三丫竟也认得不少字。 说实在的,梅三丫还真不是个简单的小孩,心机城府都不弱。 陈氏前脚刚走,梅若晴就跑去河边找六子,坐着送鱼的车去看墨香斋的情况了,临走前梅若雪交代她找木匠何昌北定一个千工床,工期一个月。 木料选择上,梅若雪用了这边比较常见的柏木。 “香草,你把所有的药材都分分类后,过几天开始带人进山采药,工钱另外算。”梅若雪观察过香草,认识很多药材,看年份也都准确的很,是个有些本事的人,刚好可以带人进山去采药。 香草来了这么久,感觉自己终于派上用场了,立刻开心的给梅若雪鞠躬:“大小姐放心,香草一定好好做事。” “嗯。”梅若雪因为要整理药方,应了一声就开始忙活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发现香草还站在旁边,皱了皱眉:“有事吗?” 第179章:这是我? 香草捏着衣角,小心翼翼的问:“大小姐,我娘还会回来吗?” 王娘子在食府里忙得很,虽说很多人都是冲着蜀香食府的菜肴去的,但蜀香食府的点心名头也不弱,这要归功于王娘子确实心灵手巧。 回来怕是要难一些了,毕竟那边可少不得这么一个人。 梅若雪想了想:“以后夫人再出门,你就陪着过去看看。” “谢谢大小姐。”香草满心欢喜的出去挑拣药材了,并且把要教给梅三丫认识的草药单独放了一份在旁边。 龙四海过来的时候,梅若雪刚写好了几个方子,正闭目养神。 彩云只要不忙的时候就抱着个针线笸箩坐在门口绣花,这也是陈氏答应过的,彩云可以用这个手艺多赚点儿银子,因为这事儿彩云心里别提多感激了,说到底还是自己命好,摊上了宽厚的主子。 龙四海刚进院,彩云就站起来了,福了福身:“龙爷,小姐在屋里,容奴婢进去通禀一声。” 龙四海转身到杏树下坐在石凳上。 彩云进去通禀后,立刻去了灶房,挑开了小火炉里的炭火烧热水,泡茶待客。 “您老这么快就来了啊。”梅若雪坐下来。 龙四海点头:“人暂时有二十个,不多,算是都认识草药,不过也有高低上下之分,怎么用你自己做主。” “好。”梅若雪看了眼挑拣药材的香草,庆幸当初买下来这娘俩了,王娘子在食府挑大梁,香草在一段时间内要在采药这队伍里挑大梁了。 龙四海看了一圈,微微皱眉:“怎么就一个人在家?” “嗯,我娘和若晴去了永固县,她们也都有事情要忙的。”梅若雪从彩云的手里接了茶送到龙四海面前,看他竟有几分失望的意思,问了句:“您这是要见若晴?” “啊?”龙四海回神儿,点头:“对,那丫头岁数小,得提点几句,英王府没必要招惹,安生日子过着多好。” “您老心善,可是若晴这丫头野着呢,管不住,只盼着有分寸才行。”梅若雪抿了口茶:“您老是早就知道他们的底细了?” 龙四海捋着胡须:“永固县里没秘密。”站起身:“得了,人我给你放在后面了,自己去折腾吧,我要出去溜达溜达。” “不如去食府里走一圈,保不齐能吃到佛跳墙哦。”梅若雪说。 龙四海笑了:“成,去看看。” 等龙四海走了,梅若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是又说不出来,龙四海昨天还一副要颐养天年的架势,今天看样子就有些站不住脚了,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都在忙什么。 等她在后院见到了整整齐齐的二十个人后,立刻开始考核,二十个人分成五组,每组四个人,工钱月结每个人二两银子,每个月有考核,一旦有混吃混喝的人就会被踢掉。 香草会带着这些人认识更多的草药,等稳妥下来后,香草负责收草药。 都安排好后,香草便把草药搬出来开始教给他们认识草药,梅若雪坐在旁边看着。 从最初有些拘谨,到最后香草说话都顺溜了很多,草药的特性和注意事项都说的很清楚。 梅若雪突然有了收徒的心思了。 很早以前就决定开药局,并且想让细娘两口子照料着铺面,如今她想要让香草就跟着自己了,至于梅若晴那边儿,得空让她自己去挑选两个用着顺手的人。 这么想下来,又觉得陈氏身边也得有人伺候着。 果然,环境改变一个人都是不知不觉的,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已经开始自动自觉的想到了使奴唤俾这件事了,换作之前她内心是拒绝的。 香草讲了差不多,这些人本身就认识草药,学的也快。 其中有一个叫李十三的中年人提出来要编药篓子,今天紧紧手明天就能开工试试了。 梅若雪自然答应了。 傍晚的时候,梅若晴比陈氏早一步回家,一进门兴奋的拉着梅若雪手:“姐,墨香斋好美,真是太美了,你下次去永固县一定要去看看,你绝对会喜欢的。” 梅若雪知道祈玉出手肯定不凡的,能让梅若晴这么兴奋,她倒也想要去看看了。 等陈氏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脸喜色,虽然什么也不说,可一看那气色就知道今天的事情很顺利。 “对了,娘,有件事我得和你说。”梅若雪想到了柱子的事情。 陈氏笑吟吟的坐下来,意味深长的看着梅若雪:“是布莊的少年吧?” 梅若雪顿时一激灵,缓缓坐下来:“娘,你听我说,柱子的爹带着别的女人跑了,他娘也不在了,他想要认义母。” “傻孩子啊,那少年虽说面貌丑陋,但心底不错,更不是个笨人,他认义母是为了什么,你不知道?”陈氏问。 梅若雪被陈氏说的都要冒冷汗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娘,亲娘啊,求你千万别乱想,如果你真那么着急要让女儿招赘,女儿谁都不要,就要平安。” “真的?”陈氏问。 窗外,刚停下脚步的平安愣了一下,转过头顺着窗口可以看到梅若雪的后脑勺,见她举着两只手求饶的模样,勾了勾嘴角。 梅若雪哪里知道平安就在身后,立刻点头犹如捣蒜:“必须是平安,娘,这么说吧,平安好看吧?能干吧?功夫不弱吧?我有这么好的人不选,除非我是傻子了。” 陈氏眼角余光看到了平安,装作没看见,问:“你愿意,可平安愿意吗?我看那少年面貌不凡,绝非池中之物,会愿意娶你一个乡间小丫头?” “为什么不娶我?”梅若雪不让了,小脸一沉:“我对他那么好,不娶我,他就是个傻子!娘,你放心,等我十五及笄后,立刻就把平安招赘回来!” 陈氏再看过去,发现平安不在院子里了,心就不痛快了:“那也不能急,总归这婚姻大事怎么也要两情相悦,娘知道你的心情了,但还要看缘分,强扭的瓜不甜。” 梅若雪吃惊于陈氏突然变了的态度,猛然回头,院子里空荡荡的并没有平安的影子,再回头看陈氏:“娘,你怎么态度说变就变?还以为你这话是说给平安听得呢。” “他要是能听到最好不过了,若雪啊,娘不糊涂,也不是非逼着你成亲,只是这一步早晚都要走,所以招赘入门的人,要对你真心实意的好才行。”陈氏淡淡地说。 梅若雪真想给陈氏一个大大的拥抱,明事理就好,希望永远这么明事理才行,不然自己婚姻大事就够闹心了。 “好了,赶紧去忙你的吧,娘也乏了,歇息一会儿。”陈氏歪在床上,闭目养神去了。 梅若雪轻手轻脚的出门,临出门的时候还看了眼陈氏,出门直奔平安的房间,推开门并没有平安的身影,忍不住摇头苦笑,看来自己是想平安了,说来也真是的,明明功夫不弱,回来一定不难,可是平安好几天没露面了呢。 拿了杏脯,梅若雪坐在自己屋里看着外面的院子,从匣子里拿出来一支笔,偏头想了好半天,在纸上勾画了几笔,慢腾腾的开始画画,渐渐地,纸上就出现了平安的一张素描画,是抬头看天的样子,眼神忧郁,是梅若雪和平安刚认识不久后的画面。 那个场景,总是在梅若雪脑海里出现。 停下笔,端详了片刻,梅若雪笑着把画像收起来,想了想又画了一个背影,衣衫褴褛这挡不住挺拔的身姿。 这是救自己那次,当时她都恨不得当啦啦队了呢。 “这是我?”平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梅若雪吓得手一抖,画像掉在了地上……。 第180章:浑身本事 平安弯腰把画像捡起来,扫了一眼后眉头抖了抖,挪开画像看梅若雪犹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站在自己对面。 垂着头,耳朵都红了的她,一只手扯着怪怪的笔,那缠着的纸都撕出来一团纸条了。 “紧张什么?”平安问。 梅若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挪了几步从平安身边大步流星的跑出去了。 到了外面,梅若雪才反应过来刚才那是自己的房间,顿时懊恼的很,坐在杏树下面生闷气了,刚才平安真的把她吓坏了呢。 “试试。”一双软底鹿皮靴子出现在面前,平安说:“少了点儿花纹,我手笨不会那些。” 梅若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鞋子,抬头:“你真的会做啊?” “嗯,就是手艺不怎么样儿。”平安坐下来:“等过几天我再用兔皮做一双冬日里穿着保暖。” 梅若雪拿过来鹿皮靴,狐疑的看着平安:“你确定我能穿?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的鞋子?” 平安脸一红。 梅若雪顿时炸毛了,要不是怕引起陈氏注意,她都要喊出来了,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平安!你学坏了!” “没有,我、我就画了个样子的,真的,我没偷拿。”平安都结巴了,这辈子就干过这一次,还被误会了。 梅若雪把鹿皮靴子放桌子上一放:“不行,我十分生气,绝不原谅你!除非你拿出诚意来。” “诚意?”平安急了:“行,只要你原谅我,你问什么,我说什么。” 梅若雪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色,问:“段绪把你留在山洞里,到底做了什么?” “修葺,里面的房屋、田地还有药草都归置了一个遍。”平安说。 梅若雪眯起眼睛,微微扬起下巴:“平安,你何止学坏了,还撒谎骗我!” “没骗你,段绪说精疲力尽的时候诊脉更准确一些,所以我这几天几乎把那片地方倒腾了个遍,所以没回来。”平安望着梅若雪的眼睛:“这鞋子也是那个时候做的。” 梅若雪皱眉了:“段绪到底是什么路数?治病就治病,这么折腾你?” “确实脱力两次。”平安想到自己累得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那种恐惧,轻轻的吸了口气:“不过也有发现的,就是脱力之后我恢复的极快,段绪说找不出原因,保不齐我这些年都没事,就因为这个。” 梅若雪抬起手,平安立刻配合的把手腕伸过来。 梅若雪垂眸仔细给平安诊脉,凭她小神医的名号,她就不信平安的脉象自己看不透。 左手、右手,到最后梅若雪收回手,两只手捂着脸用力的揉搓了几下,豁然起身:“不行!我要学一身武艺出来!” 平安知道梅若雪没诊出来,见她那愤怒有无助的样子,伸出手扯了扯梅若雪的衣袖:“要么,我教你啊?” “啊?”梅若雪回头看平安,嘴角一抽:“段绪说我根骨太差。” “又不是让你学成什么样子,能防身就行。”平安说着,拉着梅若雪的衣袖让她坐下:“我是想带你去看看的,明天一早去怎么样?” “行。”梅若雪答应的爽快,至于自己是想要跟平安学武还是跟平安去鹰嘴崖下面的山洞,自己也不知道答应的是哪一件事。 此时,心里老鹿都要撞死了,低头看了眼只车了自己一点儿衣袖的手,梅若雪觉得自己太弱鸡了,人家就碰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就这么一副德行,要是牵个手手啥的,自己岂不是要喷鼻血了? 伸手拂开平安的手:“我去做点儿好吃的。” “嗯。”平安没动,看着梅若雪再一次从自己身边跑开,嘴角的笑意就掩饰不住了,伸手拿了靴子过来,其实只要在靴子尖上点缀几颗珠子,就很好看了,可是他现在拿不出来。 梅若雪故意让自己忙起来,叫了彩云帮忙捞了院里小池塘里鱼和螃蟹,又让彩云去后院择菜。 和面,放了面肥送去朝阳的地方发面,这边开始炖鱼、蒸螃蟹又爆炒了螃蟹。 面发好了后,蒸了一锅又大又白的馒头。 陈氏和梅若晴坐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儿好半天。 “唉,你姐的婚事怕等不到及笄了。”陈氏无奈的说。 梅若晴清了清嗓子:“娘,等不到就不等呗,反正又不是嫁出去,招赘一个在家里就和现在一样嘛。” 陈氏站起身:“不行,我得开始给你姐准备嫁妆了,就算是招赘也要都准备齐整了才行。” “娘,我也可以准备一些的,保准姐喜欢。”梅若晴立刻自报奋勇。 陈氏瞪了梅若晴一眼:“就你那些玩意儿?” “不好看吗?娘。”梅若晴立刻撒娇的过来抱着陈氏的手臂。 陈氏没辙,只能一迭声说:“好看,好看,但不够庄重,婚姻大事可不兴闹着玩儿的。” 多郁闷,梅若晴觉得自己有必要掰一掰陈氏的思维方式,具体用什么法子呢? 陈氏这会儿满心都是为女儿张罗婚事,那里有功夫看梅若晴折腾啥,家里日子好过了,衣料不缺,绣线也是足足的,要说真缺少点儿啥,陈氏觉得女儿家少了头面首饰可不行。 头面首饰要去银楼宝号,她来来回回去了永固县次数也不少了,好像没看到有这样一个地儿,看来为了若雪的头面首饰啥的,自己还得去见义姐啊。 “娘。”梅若晴凑过来。 陈氏放下装着首饰的匣子,里面只有一支簪子还是若雪给自己的,及笄用是很不错了,大婚用就不够了,听到梅若晴叫自己,偏过头来:“怎么了?” 梅若晴立刻献宝似的说:“娘,我能做这些。” 陈氏一听都被气笑了,捏了捏梅若晴的脸蛋:“你啊,本事大得很,天能捅个窟窿,好了,快去折腾你那些墨去吧。” 被嫌弃的梅若晴都要哭了,她是真的能,并且十项全能啊,全世界怕只有姐信了,可是姐又是个安于现状的人,自己这一身本事都没法用啊。 出门去了后院,坐在矮凳上发呆。 说是自己要烧墨,可有姜玉虎老爷子在,哪里显得着自己? 所以说,年纪太小,吃亏太多了。 “二小姐是怎么了?”彩云伺候着菜园子,摘菜,择菜,也是坐在后面的,见梅若晴唉声叹气的,问了句。 梅若晴偏头看彩云:“我想做首饰。” 彩云眨了眨眼,她看得出来主人家娘仨都是特别有本事的人,就连二小姐也不能小看了去,可做首饰哪里是想做就能做的?且不说用料金贵,又是金又是银的,就是那掐丝拿褶的本事,也得是好金匠、银匠才行的。 “你也不信?”梅若晴更难过了。 彩云急忙摇头:“不是,不是不信,二小姐想做什么都成,不过做首饰要那么多东西,二小姐有吗?” 这就扎心了,梅若晴捧着脸想,需要的东西肯定特别多,并且最原始的工艺手段自己保不齐还真不行,但她可以画出图样找银楼宝号做啊! 还真别说,只要手里图样儿够稀罕,可比卖玩偶的图样更值钱呢! 想到这里,梅若晴也没工夫瞎想了,回去屋里开始了自己设计首饰图样儿。 彩云把菜都倒腾回来,梅若雪的饭菜基本做好了,用青菜做了汤,这才把围裙摘下来:“彩云,摆饭吧。” “是。”彩云外面张罗摆饭,心里还琢磨一定要抽空就让大小姐教教自己,技多不压身,以后啊,保不齐就是这院子的大丫头了呢。 第181章:好难啊 平安看到摆在面前的馒头,目光都温柔了许多。 “吃饭吧。”陈氏发话后便再不说话了,只是偶尔抬头看看自己的女儿,再看看平安,会忍不住勾起嘴角,这一对儿小儿女模样般配的很。 吃过饭梅若雪就让香草赶紧去梅三丫那边了,本打算继续写方子,不过因为平安回来了,她潜意识里想和平安在一起多呆一会儿,所以拿了草药去倒座开始熬药,准备先制一些水丸和蜜丸出来。 她熬药,平安坐在旁边拿着板斧劈柴,日落西山,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菜园子旁边的鸡舍里,两窝小鸡仔都长大了不少,母鸡带着小鸡仔这刨刨,那儿刨刨的找虫吃。 梅若雪拿着蒲扇控制着火候,不知不觉就带了三分笑意,日子平顺最好,如此恬静的生活,她希望永远都这样继续下去。 制作水丸需要甘油,这次梅若雪做的是蜜丸,合药之后把药丸密封在瓷瓶里,正忙着,平安端着茶进来,放在她手边:“歇一会儿吧,我帮你做。” “不累。”梅若雪端了茶送到嘴边喝了口,温度刚好合适,放下茶就见一碟杏脯摆在面前,抬头看着平安:“你也不怕我吃胖了?” “你还在长身体,该多吃点儿补补的。”平安说的非常认真,并且表示明天要进山去打猎回来。 梅若雪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板儿,立刻决定要调理一下身体了,虽说发育晚和发育迟缓还是有区别的,可也不能不提高重视,女人嘛,身材是非常重要的。 “明天我也进山去。”梅若雪惦记明天进山采药的人不妥当,得跟着去看看才行。 第二天一大早,梅若雪收拾妥当,拿着背篓,平安腰上挂着草绳,手里拎着弯镰。 两个人到屋后,香草已经开始和二十个人安排进山的事情了,并且拿了药材给每一个组认识,不能杂乱采,而是人都散开,一组采一种草药。 梅若雪没想到香草年纪小小的,还有这么出色的管理能力,站在一旁看着,分别由李十三和香草两队进山采药,另外一队则是挖药材苗的。 “是要把鹰嘴崖下面开辟成药谷吗?”平安问。 梅若雪笑眯眯的点头:“对,还要在那边儿种粮食,等遇到会养蜂的人,再养一些蜜蜂,药材基本都会开花,到时候蜂蜜都有药效呢。” 平安默默的把梅若雪的想法记在心里,这会儿也不需要梅若雪去做什么,两个人就进山去了。 山间,草木香气清新,又因为到了初秋季节,许多野果子都成熟了,梅若雪摘野果,平安打猎,两个人总是会一抬头就能看到彼此。 中午早早的回家,梅若雪把野果都整理干净后,做了几罐果酱。 “你这是在画什么?”梅若雪看到梅若晴在忙,过去看了眼:“设计首饰?” “对啊,首饰头面啥的,可都是尖货。”梅若晴随手抽出几张给梅若雪看:“挑喜欢的。” 梅若雪坐下来仔细看了看图纸,好半天才说:“若晴,这首饰头面应该可是分阶层的,别惹祸才行。” 原本兴致勃勃的梅若晴脸色一黑,抬起手盖住额头:“姐,我差点儿惹祸啊,水土不服咋整啊?” “也没那么严重,你看这种所谓的凤冠,凤冠可以用花冠代替啊。”梅若雪指着一张图说。 梅若晴立刻点头:“行,我明白了,得空我去和娘学规矩,学了规矩不犯错。” 看着天色还早,梅若雪准备做一些甘油出来,家里猪油不少,拿出来一小坛子备用,烧碱,也就是这里人说的面肥也准备好。 梅若雪出门找了一些极小的石灰石,点火开始煅烧,石灰石经过长时间的氧化,很容易就酥脆了,烧好了石灰石碾成石灰粉。 熬甘油,梅若雪把小炉子点火,花开猪油加水,等这种混合物沸腾后,加入烧碱,不停的搅拌到充分溶解后,停火放在旁边冷却,冷却后的液体逐渐分层,上面的就是甘油的初成品,下面沉淀物则是制作手工皂的皂基。 想到前几日做的松香皂,梅若雪觉得可以尝试着做一些手工皂出来,不过那不是重点。 分离出来的甘油初成品需要用醋酸中和里面的碱性,醋放在地窖里,温度够低就可以得到丙酸醋了,最后一步撒上生石灰吸收里面的水分,甘油就制作成功了。 有了甘油,梅若雪决定今晚做水丸,制作一部分出来后,可以先给上门求医的人吃上试试效果。 中草药的年份对药性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再就是生长环境,没有污染的纯天然气候下,梅若雪知道这样的草药,药效要好太多了。 傍晚时分,采药人都回来了,香草喊来阿大帮忙把后门口的场地清理出来,搬来了小板凳坐在门口的位置,开始检查草药。 就在这个时候,梅三丫也过来了,香草看到她顿时就笑了,起身扶着她坐下:“若兰小姐来的正是时候,刚好你识字可以记账。” 这一声若兰小姐把梅三丫叫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香草可没管这些,跑回去拿来了笔墨纸砚,还带来了个小桌子。 都安置妥当后,香草检查药材,阿大过称,梅三丫在一旁记下来。 梅若雪到后面看了眼就回来了,想了想去了正屋。 正屋里,陈氏正在听梅若晴说话,一张脸精彩的吓人,梅若雪没出声,最后听陈氏说了这么一句:“你这东西可以做衣?做袜?做鞋?你这孩子怎么脑子里都不想点儿正经的玩意儿,总是旁门左道的!” 梅若晴刚要说话,瞧见梅若雪站在一边,把到了嘴边的话都憋回去了,说实在的,就冲陈氏这性格,也就是占了个长辈的便宜,不然自己想动手! 现在,梅若晴算是理解梅若雪当初为什么会目露凶光的偷看陈氏了,搁谁都受不了。 “娘。”梅若雪进门来。 陈氏抬头看了眼,嗯了一声,问道:“有事?” 那态度真是倨傲、不对,真是像极了大户人家的家主母做派,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梅若雪过来坐在梅若晴旁边:“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想冲若晴要香草到我身边来使唤,另外就是和娘商量一下,家里人手不够,娘下次去永固县的时候到牙行看看,挑选几个您觉得合适的。” 陈氏听到这话,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末了叹了口气:“家里的日子过的是好了不少,可使奴唤俾这事儿总不能太不节制了,都是有手有脚的人,不必要浪费那个银钱。” “娘做主就是,用人您就去牙行挑,不用人,您有事儿就叫我们一声吧,后面还忙,我带着若晴去看看。”梅若雪拉着梅若晴起身。 梅若晴连行礼都不愿意了,跟着梅若雪出了门,绕到了后面顿时小脸都绷不住了,啐了一口:“我这个暴脾气,简直快要炸了!姐,你说十字绣不好吗?做这个能赚银子,她还不乐意,说我不务正业!” “十字绣?”梅若雪对这个可是熟悉的很,这么说吧,十字绣的风靡程度真的是全民皆绣。 梅若晴立刻点头:“对啊,十字绣真做成了,比那些布偶更赚钱!” 这倒是真的,梅若雪担忧的问:“绣线倒不算啥,绣布呢?可不是什么样的布都能绣,再者还有印图,你觉得这个世界有那么先进的印刷技术吗?” “我的姐姐啊,那我问你,除了十字绣你还会啥?这个世界除了十字绣这种不会绣,还有什么不能绣的?绣布的问题我也想好了,寻访高人呗,这仙寓山上不是很多苎麻吗?苎麻布和亚麻布,制作工艺上可以改进,姐,我想做这个。” 梅若雪扶额,摊上这么一个什么都想做的妹妹,她好难啊……。 第182章:你真不管吗? 姐妹两个人到了后院,梅若晴也看到香草和梅三丫配合的极好,不用梅若雪再说,立刻点头:“这个人以后可以有大用处,姐,你好好用,我暂时不需要人手,等我得空出去琢磨琢磨,找几个老婆婆在身边跟着。” “嗯?”梅若雪挑眉。 梅若晴狡黠一笑:“老婆婆好用啊,不信你看着,我一定会把十字绣搞定的。” “若晴,十字绣未必就不能做衣服鞋帽,甚至都可以做门帘、窗帘,绣花难不住这些人,只是想要全民普及,成为一种潮流和风尚,你除了要准备出最合适的绣布之外,还需要有一个好的画匠,比如说,大气磅礴的八骏图,细致入微的金陵十二钗甚至都可以是清明上河图,这些你得有人能画出来。”梅若雪说。 梅若晴郑重其事的点头:“姐,我想好了,制墨这一块有姜师父和祈玉,娘是打定主意不让我出门了,我也知道现在年纪小,祈玉那边儿少接触更好一些,所以我要找个自己能做的,十字绣是最好的。” “可以,只要你能好好做,娘不会一直拦着的,保不齐她以后会喜欢上十字绣呢。”梅若雪说。 梅若晴叹了口气:“当初我劝你,如今你劝我,都是一个娘闹腾的,算了,我不和她一般见识,等我做成了,她就明白这是好事了。” “好。”梅若雪看梅若晴乐颠颠的跑回去了,转身回来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甘油并不多,主要是石灰石烧制成生石灰有些费劲,原材料遍地都有,烧制过程却费工夫的很。 她打算出去多折腾回来一些石灰石,再就是外面还有一大堆程子良抽风一般雇人挑回来的山土,那些山土也要利用起来。 就在梅若雪盘算着一步一步该做什么的时候,郭氏登门了,一起带来的还有地契。 陈氏不敢相信的看着手里的地契,有些慌张的抬头:“姐姐,这是不是太过了?” “过什么?你啊,胆子真是太小了,亏着两个宝贝丫头不像你这样缩手缩脚的,对了,若雪呢?”郭氏问。 陈氏吩咐彩云去后面叫梅若雪回来。 梅若雪进门看到郭氏,顿时笑了:“姨母气色这么好,看来这一对儿小宝贝是来报恩的。” “还有这说法?”郭氏立刻眉开眼笑了。 梅若雪煞有介事的点头:“真有的,这报恩的小宝宝啊,不会折腾当娘的,有那不是报恩的小宝宝,可是能把当娘的从怀到生折腾的水米难进呢,吃了就吐,吐到生的可不少。” 郭氏一想,可不是嘛! 拉着梅若雪到身边来:“快给姨母再诊诊脉。” 梅若雪自然愿意哄着郭氏开心,脉象确实没什么问题,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好处,郭氏的年纪可不小了,但怀孕对她来说还真不算是什么事情,只是这身量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胖了。 “姨母,你要稍微控制点儿吃喝,别吃太多甜食和油腻的,多吃点儿青菜瓜果比较好。”梅若雪见郭氏点头,继续说:“再就是每天要多走动一些。” “成,你这孩子怪不得有妇科圣手的名头了,这些话比那些老嬷嬷们都更对劲儿。”郭氏拍了拍梅若雪的手背:“有没有心思去坐馆?如果你愿意,姨母给你开一个诊堂吧。” “可不行的。”梅若雪急忙拒绝,有道是斗米恩升米仇,郭氏的好处不能占太多,否则到最后不好收场。 郭氏撇了撇嘴角:“刚还说你比你娘厉害,结果也是缩手缩脚的,不过也是的,未出阁的姑娘家治妇科,是不咋好说,这样吧,你有啥想要做的事情就去找姨母,今儿送来的地契是把龙梁河这一边,凡是属于石郎庄的地界都划进来了,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啊?”梅若雪蹭一下就站起来了:“姨母,这能行?” “哎哟哟,我的小祖宗啊,真不愧是龙生龙、凤生凤哟,行!行!这一片本来就是荒地,怎么不行?”郭氏就差拍大腿了。 梅若雪噗嗤笑出声来,亲亲热热的坐在郭氏身边:“姨母啊,您别笑话我们娘几个小家子气,真真是被欺负的怕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翻身,都胆颤心惊的呢。” “以后莫怕!有姨母在,远的不说,在咱们永固县里,谁敢欺负你,仔细了自己的皮!”郭氏说的那叫一个有底气。 旁边,陈氏都看的一愣一愣的,她到也想要让自己的女儿和自己这么亲昵,不用说多么的顺着自己,只要不明知道自己不愿意还非要拧着来就行,偏偏就不行呢? “姨母那佛跳墙可吃过了?”梅若雪可是听说了,要说这堂堂县令竟把没吃完的菜带回家给媳妇儿吃,说出来都没人信,偏偏曹鸣鹿就这么干了。 郭氏听到佛跳墙的时候,连忙摆手:“可别让你折腾了,回头我要吃啊,就去食府吃,再者你刚才还说不准我吃太多荤腥的东西呢。” “那姨母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梅若雪是真心想要感谢郭氏。 郭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儿:“什么也不吃,紧着回去不贪黑才行,姨母这一趟来啊,主要是和你们亲近亲近,来来回回你们也总是去县里,多到家里坐坐才行。” “姐姐放心,得空我们就过去叨扰。”陈氏接过去话茬。 梅若雪旁边附和着点头。 这么会功夫梅若晴凑过来:“娘,我要去姨母家住两天。” 不等陈氏表态,郭氏立刻拉着梅若晴的手:“对,去住两天,咱们家闺女以后不说高嫁多高吧,但怎么也得有个高门大户小姐的派头!到姨母家,姨母好好教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氏也不能反对,只是一迭声的和郭氏说着添麻烦了,又嘱咐梅若晴一定要处处小心了些,不能让姨母操心云云的。 梅若雪和陈氏送郭氏和梅若晴到了门外,上了马车。 郭氏探出头来:“回吧,等下次来,姨母给你带好吃的。” “姨母,慢些。”梅若雪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回来院子里的时候,陈氏就生气了,忍不住责怪梅若晴不知道好歹,高门难登的道理都不懂,左右就是家里以前太穷啊,让梅若晴没眼色了的话。 梅若雪听了半天,等陈氏发泄个差不多了,这才说后面药材要整理,出门去后院了。 后院,平安已经晒药的架子都建好了,篾筐摆得整整齐齐的,这样一来原本宽敞的院子都显得有些挤得慌了。 梅若雪来到平安身边,笑眯眯的看着他。 平安偏头:“遇到喜事了?” “是啊。”梅若雪伸手正了正篾筐:“你猜猜是什么事?” 平安略沉吟了片刻说:“县令夫人登门,应该是给送地契来了,小了的话她不会登门,这地怕是不小。” “聪明!”梅若雪挑起大拇指来:“一猜就中了!” 平安勾了勾唇角:“不过,仙寓山肯定不在内。” 提到这个,梅若雪反而笑出声来:“你啊,真以为一个县令有多大?能给我这么一块地,主要都是为了封口。” 平安觉得梅若雪这一点非常好,那就是不管遇到多大的事情,人都是很清醒冷静的,虽说脾气是爆了一些,可从不做无的放矢的事情。 至于仙寓山,其实想要拿到手也不难,只是这并不是需要银子就够的,还需要权利。 “打算请工匠开始圈地吗?”平安问。 梅若雪狡黠的笑了笑:“有龙爷在,我还请什么工匠呢?如今地方足够大了,若晴之前说烧墨的窑不够大,可以再建一个,再就是平整之后晒药,不需要什么工匠了。” 平安偏头看看姜玉虎,这才对梅若雪说:“墨条用中药最好不过,你真不管吗?” 第183章:看我的眼神不对 提到了这个,梅若雪还真仔细想了想,她本意就是不插手梅若晴的事情,所以制墨这一块她都没过问过。 她也知道制墨需要药材,所以把懂得草药的香草给梅若晴了,如今香草被自己放在身边用,梅若晴看样子一门心思扎到了十字绣上面,这制墨的买卖自己不管的话,怕是做到最后都黄摊子了。 “我怕自己不行,我又不会。”梅若雪说。 平安看了眼姜玉虎:“那就问,当自己家里人就可以了。” 梅若雪也看过去:“行吗?打从来到咱们家,我们都没说过几句话,看样子挺不爱说话的。” 平安起身牵着梅若雪的手来到姜玉虎面前。 姜玉虎急忙起身,微微垂着头,正想着怎么说话,就听平安说:“姜老伯,我们家那妹子没长性,这制墨的事情让若雪来学吧。” 听到这话,姜玉虎立刻找准了位置,抬起头故作姿态的打量着梅若雪,问了句:“大小姐忙的事情那么多?能分出心来吗?” 这话可把梅若雪问住了,想了想说:“还可以,既然制墨也需要一些草药,您老的手艺好,我刚好对药材熟悉,也算是有点儿基础,您教我学。” “那成,今晚出磨了,上等烟墨先留着,就用末等的烟墨练练手吧。”姜玉虎背着手,踱着步,慢条斯理的说:“这制墨各家有各家的巧儿,姜家制墨的方子也有上百种,年纪大了懒得动也没成册,就先从简单的开始吧。” 梅若雪随着他的脚步走着。 姜玉虎来到梅若雪的药材库房门前:“这药材是其中一环,最常用的药材有丁香、紫草、白檀、秦皮之类的,取其香,再者还需要骨胶,这和调香也有一些关系,制造极品的好墨,需要搭配合适的定香。” 梅若雪暗暗记下来,调香她略懂一些,古代调香的方子还记得不少呢,主要还是因为用的都是中草药,而她对中草药的研究是从小到大的习惯,只要与之相关的一切事物,都愿意去了解和尝试。 “这骨胶也分好多种,熬骨胶是个手艺活儿,不过你会熬药,熬骨胶就难不住你了,不如趁着时间还早,先熬骨胶吧。”姜玉虎说。 梅若雪出声问道:“骨胶用什么骨头最好?” “牛皮、猪皮、鱼皮……都可以,也可以用蛋白。”姜玉虎说。 梅若雪接了这个差事,牛皮和猪皮不容易拿到,但鱼皮不难。 平安一直听着,见梅若雪答应了姜玉虎,便过来:“走,咱们去褚家庄找鱼皮。” “褚家庄有?”梅若雪原还想着直接抓鱼去,听平安这么说,扭过头看着他问。 平安点头:“应该是有的。” 不是应该是有,是确确实实就有,水鬼服制作材料就是用鱼皮,只不过这手艺没有几个人会罢了。 将信将疑,梅若雪到底是跟着平安去了褚家庄。 龙四海见两个人一起来了,急忙迎接到门口:“哟,难得还有工夫跑这里来。” “以后都闲着的很。”梅若雪走进院子里:“龙爷爷,我来找鱼皮。” “啊?”龙四海立刻看向了平安,平安微微点头,明知道是平安的意思,龙四海还是忍不住一阵肉疼:“鱼皮啊?” 梅若雪回头:“平安说这里有鱼皮,我是打算要做鱼皮胶制墨用的。” “这样啊。”龙四海想了想:“那行,你这里等着,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还真有啊?”梅若雪惊了:“什么鱼的鱼皮?带我去看看啊?” “这个……。”龙四海是真不愿意带着梅若雪去,主要是这些鱼皮的作用一旦被梅若雪猜出来的话,只怕平安的身份就要瞒不住了。 梅若雪狐疑的打量着龙四海:“龙爷爷,这还有什么瞒着的吗?鱼皮的作用我又不是不知道,不就是能做鱼皮衣嘛?” 龙四海这下是真真的被梅若雪吓了一个跟头:“你还知道鱼皮衣吗?” “知道。”梅若雪含糊的说,鱼皮制衣,那是赫哲族的手艺,自己还有幸见过成品呢,当然制作过程外人很难看到的,那些鱼皮衣服看着也非常漂亮,是被记录的物质文化遗产之一。 龙四海以为是平安告诉梅若雪了,也就没什么不愿意给她看的了,前面带路:“走,那就带你去看看。” 褚家庄的变化很大,梅若雪还记得第一次来这个庄子的感觉,压抑的吓人,而现在走在街道上,却能感受到那种忙碌的踏实感。 房屋都归置的差不多了,杂乱不堪的面貌改变之后,小村子都精神了不少。 在村子最后面一处宅子门外,龙四海上前敲了敲门,门打开,开门的是个上岁数的老人家。 老疙瘩猛一看到梅若雪,顿时眼圈就红了。 梅若雪还打量着老人家的手呢,她觉得制鱼皮那是真功夫,结果错过了老疙瘩的表情。 龙四海一看要坏,急忙开口:“老疙瘩,我这乖孙女要用鱼皮。” 老疙瘩急忙别开脸,收了那点儿泪意:“成,两大桶呢,进来拿吧。” “谢谢。”梅若雪还真没看出老人家的手有什么特别,听说又两大桶鱼皮,赶紧道谢。 老疙瘩这会儿已经恢复正常了,侧开身让几个人进门。 两桶鱼皮,完整到让梅若雪咂舌,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明明鱼下锅一不留神鱼皮就碎掉,怎么到这里就成了可以分割出来的东西了。 有心想要看看怎么取鱼皮,又担心触了人家忌讳,梅若雪再次道谢后,平安拎着鱼皮,她跟在后面,直接告辞走了。 院子里,老疙瘩是再也忍不住了,抬起袖子抹着眼泪:“大哥,真是二哥的外孙女吗?” “真是。”龙四海拍了拍老疙瘩的肩膀:“但这孩子现在不容易,玉暖还病着,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好,你千万别露出马脚来才行啊。” “我知道,我知道。”老疙瘩吸了吸鼻子:“咱们哥仨,就只有二哥有后人,你安排一下吧,我去她们家守着她们。” “可别去添乱了,这会儿你和我守在这里才是最好的,再说了,你看到平安了吗?那是苏小将军,现在你该知道为啥咱们要到这边来了吧?”龙四海说。 老疙瘩猛然的瞪大了眼睛:“大哥!你的意思是还会给二哥报仇的对不对?” “报仇这话咱们不能说,只能说昭雪,当年的事情要查起来很难的,不管是咱们龙帮,还是苏家,这些年都在查,可是没有结果,如今苏小将军找到了,应该很多事情都会撕开一条口子了。”龙四海眯起眼睛:“只要抓到机会,不管是谁,都要血债血偿!” “对,血债血偿!”老疙瘩眼里冒出的光都带了几分嗜血的红,原地转了一个圈:“不行,我要把水鬼服多做出来一些,以后用得上。”走了两步又回头:“大哥,苏小将军为什么不回去户门关?” “回去?”龙四海笑了:“那也要看事情能办到那一成了,依我看啊,苏小将军不愿意走,怕是误会了,这误会啊,还是暂时先这样吧。” 老疙瘩一脸懵,也习惯了许多事情自己不知道,所以也不追问,回屋去鞣制鱼皮去了。 跟着平安回来的梅若雪是越想越不对劲儿,可又说不清楚,眼看着到家了,紧走几步跟平安并排:“平安,你觉不觉得那个给咱们鱼皮的老人家看我的眼神儿不对?” 平安微微挑眉:“你不是一直都盯着人家的手吗?” “可是被人那么看着,我也有感觉啊。”梅若雪偏头:“也许,是熟人呢?” 平安心里咯噔一下,垂眸看了眼若有所思的梅若雪:“你才多大?能有多熟?” 第184章:就不怕长姐反对吗? 鱼皮胶的熬制是手艺活,梅若雪看着姜玉虎熬制鱼皮胶,并且把步骤都记录下来。 说晚上要试试做墨条,梅若雪提前准备草药,研磨成粉,用细纱布包裹着药粉在锅里煮,煮出来粘稠度合适的汤汁放在一边。 制墨的准备工作很繁琐,梅若雪发现这竟然和制作药丸有着异曲同工的妙处,所以也就不觉得多难,也明白了为什么古代的墨是可以治病的了,里面放了许多药材,也必须要讲究君臣配伍,当然是可以治病的,再说了松烟墨取材天然,制墨过程当中并没有有害物质添加,说句不好听的,这墨就是吃了都没所谓的,保不齐还能治病。 姜玉虎会偷偷观察梅若雪做事的态度,心里倒是对梅若雪更喜爱几分,说实在的,学手艺的人不能抖机灵,这一道道工序是实打实凿的技术活,与梅若雪比起来,梅若晴那丫头就有点儿贪多嚼不烂了,定性也不够。 也许是年纪小的缘故吧。 姜玉虎这么想的。 此时,梅若晴坐在墨香斋的顶楼上,单手托腮看着外面的街景,祈玉就坐在一边摆弄着手里那些瓶瓶罐罐,这都是易容需要的东西。 并且,他知道梅若晴出来一趟不容易,不忍心她每次都忙忙叨叨的来去匆匆,自己便学了这手艺,平日里也好做一个伪装的手段。 “染坊都不会做那种布。”梅若晴突然出声。 祈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想要什么样的布呢?” 梅若晴坐过来,趴在桌子上可怜巴巴的说:“就是那种厚实一些,挺括度高一些,经纬密度适中的布啊。” 祈玉见她头发已经长了不少,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有什么难的呢?如果他们不会做,你教给他们就是了。” “没有那么简单的。”梅若晴抬头:“我跟姨母家的老嬷嬷们说了,她们倒是有会织布的,但也说我要的那种布做不出来的。” “这样啊。”祈玉眼神温柔的看着梅若晴:“那布很重要吗?” “嗯,非常重要。”梅若晴比划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大小:“哪怕就只有这么大一小块都行,我就是想要。” 看她这执着的样子,祈玉起身:“走,咱们去牙行看看,总有一个手艺人会在牙行挂号的,如果遇到了就带在身边,你一个人跑出来不安全。” “好吧。”梅若晴原本也是有这个打算的,但自己这么小去牙行不妥当,所以才会来找祈玉。 祈玉带着她来到牙行,牙行里的伙计听说他们要找年纪大、会织布手艺的人,拿出来厚厚一本册子开始翻找,找了好半天才说:“还真有这么两位,就住在城南,不过年纪有些太大了。” “多大?”梅若晴问。 伙计看了看上面登记的日子:“两年前就已经花甲之年了,只怕现在能不能拿得动纺锤都是个问题。” “我们登门去拜访,若是这事儿成了,自会过来和你们交接的。”祈玉和伙计说好了,拿到了地址,带着梅若晴出门。 永固县分为南北城,细分之下也分东西城,但平日里都说南城北城,到极少有人提到东西城了。 南城月到边缘的地方越穷,这里居住的人多数都穿着粗麻衣,做苦力的居多,妇人也都给别人家做工,洗衣缝补这些活儿是谋生的手段。 梅若晴看着路边只穿了个褂子的娃娃,黑不溜秋的盯着他们的样子,下意识的扯了祈玉的手。 祈玉是虎躯一震,不动声色的握着梅若晴的手,嘴角就翘起来了。 走了一段路后,祈玉竟弯腰把梅若晴抱在了怀里,说了句:“太累了,这样走起来快。” 梅若晴是真不在意,所以乖巧的让祈玉都心花怒放的,两个人问了好几次路,终于是找到了一处破落的房屋前。 叫门半天,里面才走出一个苍老的妇人,头上包着粗麻布的头巾,枯枝一样的手拄着拐杖,见到外面站着祈玉和梅若晴,急忙弓腰:“贵人登门,贫妇有罪。” “哪里的话呀,我们登门是打扰您老人家了,要告罪也是我们呀,老奶奶,打扰啦。”梅若晴一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并且挣扎了一下,祈玉不舍得把她放下来。 下了地,梅若晴立刻过去扶着老妇人:“您老是能人,我可是慕名而来的呢。” “不敢,不敢,小姐这话折煞了贫妇了。”老妇人微微哆嗦着往旁边让开:“请进屋说话吧。” “谢谢。”梅若晴迈步走进去,看了一眼整洁的院子里,墙角有个不小的水坑,不用说就知道是沤麻的,另外一个屋子里有桑叶的味道,猜测这家一定是养蚕,想想也是,织布、养蚕都是一个行当里的。 老妇人心惊胆战的把人请进了屋子里,见小姑娘一直四处观看,也不敢做声。 梅若晴走到放在窗口旁边的纺车前,上面还有密实的老粗布没有织完,没有什么花样的老蓝色,手感摸着粗粝可也又软。 纺车旁边还放着一些已经缠绕了的麻绳团,梅若晴蹲下来摸了摸麻绳团,小心肝这顿乱跳,自己要的就是这个东西! “玉哥哥,我要的就是这个!”梅若晴惊喜的回头冲祈玉喊了这么一句。 祈玉只觉得心都忽悠一下,那感觉简直从脚后跟起了一股气,直冲到了脑瓜顶,这一刻,梅若晴怕是就想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不会犹豫分毫了。 老妇人也是瞬间就放松下来了,甚至觉得自己这手艺能传下去了,内心欢喜。 落座后,梅若晴先说了自己想要白麻布,又说了要请老妇人到家里去,至于价钱尽可说出来商量。 老妇人听到这话,起身就要跪倒在地,梅若晴哪里受得了这么年长的人一跪,急忙扶住老人家:“您老别跪,我这是有求于您的,按理说您一把年纪该好好养老了,可这整个永固县啊,我就遇到了您一个。” 老妇人被小姑娘这软乎乎的小手一扶,心里头就别提多舒坦了,再次落座的时候人都和蔼了许多,说起来白麻布也是头头是道,一丝一毫都不藏私。 这倒是让梅若晴有些意外,老手艺人基本上都很在乎传承,除非是这传承要断了,才会迫切想要找个人继承下去,比如说姜玉虎,眼前的老人家怕也是这个想法。 这么想,说出来的话就更打动人心了:“您老也不用多劳累,我专门请个人伺候着您,再找几个伶俐的丫头过来学手艺,您若愿意的话,以后我孝敬您到老,若是觉得心里不踏实的话,咱们可以用银子买断。” 老妇人长长的舒了口气:“不然小姐,我这一把年纪了,要那些个黄白之物有什么用?这白麻布别的不说,穷人家御寒实惠的很,若是小姐有善心,不如就把这手艺发扬出去吧。” 梅若晴原以为老人家会狮子大开口,若不然也会像姜玉虎那样,提一个养老送终的要求,可万万没想到老人家竟只有这么一个要求。 恭恭敬敬的起身,给老人家行礼:“您老高风亮节,若晴我记下了,一定不会让您老失望的。” “小姐折煞了贫妇了,贫妇高攀,以后您就叫一声花嬷嬷吧。”老妇人满脸堆笑的拉着梅若晴的手。 梅若晴乖巧的叫了一声花嬷嬷,又问了是否愿意住在别处,老妇人摇头拒绝了,梅若晴便约定好了下午送人过来,至于合适不合适,全凭花嬷嬷做主。 这事情敲定后,梅若晴立刻告辞,回去牙行挑选人手去了。 “若晴。”祈玉见她忙碌碌的样子,出声。 梅若晴偏头:“怎么了?” “你如此折腾,就不怕你长姐反对吗?”祈玉对梅若雪的印象,说实在的,不咋地。 他隐隐的觉得梅若雪将会是自己和梅若晴之间,一大阻力啊! 第185章:我看你是讨打 提到这个,梅若晴就忍不住笑了:“当然不怕,长姐最疼我了,再说了,这买卖能赚好多银子,她喜欢银子。” 祈玉抬起手摸了摸鼻梁,他觉得梅若晴根本就没有往自己身上想过,再看她小小一个人,止不住内心叹息,太小了,若真有朝一日自己想要和她做夫妻,那也是要等七年后才行啊,七年时间,想想都头疼。 牙行里,梅若晴挑选人的标准是要会织布,不论年纪大小都可以,唯独有一个要求是不可改变的,那就是必须要签死契。 死契在手里,才能万无一失。 下午的时候,一共有六个人合格,签订了死契后,梅若晴和祈玉带着人再次来到花嬷嬷家里。 花嬷嬷看着面前站着的几个人,其中两个年纪稍大一些,三十出头,剩下四个都是十来岁的小姑娘,挨个看了手之后,满意极了。 长年做活的人,这一双手可能看出好些个苗头来的。 梅若晴询问后,花嬷嬷表示满意,梅若晴才对着这些人开口:“从今儿起,你们就在这院里学手艺,吃喝用度这些会派人送过来,所需要的苎麻也会送过来,你们除了学手艺之外,还需要伺候好花嬷嬷,若有一丁点儿差池,别忘了,死契在我手里。” 几个人哗啦啦跪倒在地,连声说不敢。 梅若晴也没叫这些人起来,而是背着手慢慢踱步:“学手艺也要有个期限,如今正是入秋的时候,苎麻多得很,我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我会考核,过关的留下来当个手艺人,不过关的另行安排,手艺也分高低,工钱自然也有高低,能那多少银子看自己本事了。” 话音落下,梅若晴看着跪在最后面的小姑娘,扬声:“阿桂,你年纪最小,从今儿起伺候花嬷嬷,每个月月钱一两银子,余下学手艺的这三个月,月钱六百文。” 这下,阿桂激动的差点儿没哭了,爬起来到梅若晴面前再跪下谢恩,另外几个人看着阿桂的目光都热切了,关键是都一起来的,结果就差了四百文呢。 梅若晴没工夫和她们解释,而是和花嬷嬷去说自己想要的布了,简单来说就是经纬密度略小,织布的麻线绳略粗。 “小姐是打算做什么?这样的布可是不成事的。”花嬷嬷有些担忧的说。 梅若晴笑了:“您老别担心,我自然是有安排的,再者您老也多辛苦一些,这些个人学手艺也有高低,做人也不能都一样,真有不合适的,提早跟我说,我也好安排。” “如此也好。”花嬷嬷一辈子穷苦日子,临老了竟还有了人伺候,整个人就有些不自在。 梅若晴告辞离开后,这些人就都留在这边院子里了。 很快有人送过来了铺铺盖盖,虽说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可也是这些人在家里都没见过的,还有一些旧衣服,送来的丫环有意无意的提了一嘴,这些人才知道原来是县太爷家里送来的。 顿时,原本有些个小心思的人,都吓得如同鹌鹑一般。 自卖自身签了死契,若真一个不留神犯了错,轻则受罚,重则就是算是打杀了,也都只能死的悄无声息的,小主子才八九岁的模样,背景却大得很呐。 梅若晴陪着郭氏闲聊,每日里都能折腾出新玩意儿,哄得郭氏整日里都笑呵呵的。 只要得空,梅若晴就会跑去墨香斋,祈玉的本事自然不用说了,墨香斋里除了墨还没到,余下的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井井有条的。 “我要回家看看墨条怎么样了。”梅若晴转悠了一圈,说。 祈玉舍不得梅若晴走,可又没有个好由头留她,只能让车夫送梅若晴回去。 郭氏对梅若雪是有几分敬畏的,毕竟自己的底细抓在梅若雪手里,真说喜欢啥的也不现实,反倒是对梅若晴,那是打心眼儿里喜欢的不得了,各种好玩意儿装了两个箱笼,临走还让梅若晴得空就来家里坐坐。 回家的路上,梅若晴掀开帘子看外面的风景,秋高气爽的天儿,野地里农作物成熟的也不少了,她倒不是想家,主要是想苎麻。 六月的时候就听梅若雪说过仙寓山上有不少苎麻呢。 等梅若晴回到家里,看到那一排排墨条,眼珠子都差点儿冒出来,不敢相信的看着梅若雪:“姐,这些真的是你做出来的?” “嗯。”梅若雪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惊奇的,看了眼梅若晴的样子,皱了皱眉:“原本该你学的,结果你跑出去好几天都不回来,什么都要做,可也要精力够才行啊。” 梅若晴吐了吐舌头,抱着梅若雪的手臂撒娇:“姐,我就是觉得制墨这个适合你来做,你看,中草药你都熟悉,我不行,学起来头都大了。”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梅若雪戳了她的脑门儿:“行了,跑出去好几天,有收获?” “必须有啊。”梅若晴仔仔细细的把自己的事情都和梅若雪说了一遍,末了问了句:“姐,苎麻是不是白麻,我要的布最好就是白色的。” “苎麻也叫白麻,还叫野麻,想要就进山去收,这个季节刚好。”梅若雪看了眼阿大,出声:“阿大,二小姐要野麻,带人进山去收拾出来一些,越多越好。” 阿大立刻点头:“哎,知道了大小姐。” 梅若晴感慨自己真是命好的不行,听到后门外有动静,扯了扯梅若雪的衣袖:“姐,三丫在后面?” 梅若雪拉着梅若晴的手:“三丫如今要学一门手艺,你不要瞎折腾,最近大丫被老宅管起来了,不知道在折腾什么,眼看的要过中秋节了,别惹不痛快。” “知道啦,姐,我就是去看看三丫。”梅若晴说着往外跑,被梅若雪一把抓住了手臂。 梅若雪冷了脸:“你胡闹,我惯着你,带着三丫胡闹,谁惯着她?有功夫看三丫,你咋不去看看娘?” “我不去,娘一见面就凶巴巴的没完没了,我耳根子都疼。”梅若晴索性回身拉着梅若雪的手:“姐,我就是为了梅家大丫的,要出门子的人,家里没人管就够可怜了,当初能帮咱们把东西倒腾到这边来,这是份恩情,我想让她过点儿好日子。” 梅若雪压低声音:“若晴,我不多说什么,你就记住一句话,入乡随俗没不是,枪打出头鸟的。” “姐,我明白。”梅若晴不敢在嬉皮笑脸了,郑重其事的点头。 梅若雪也就不管她去折腾了。 后院,梅三丫已经完全掌握了各种草药的辨认,正仔细的记账,字虽说不太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是非常认真的。 梅若晴蹲在旁边。 梅三丫偏头看了眼:“若晴,你找我有事?” “有啊,长姐为啥被看起来了?”梅若晴问。 梅三丫摇了摇头:“最近三叔护着我,我也不用回去老宅了,昨儿偷偷回去一趟都没见到长姐,我想着今晚再偷偷回去看看。” “带我去。”梅若晴小声说:“别告诉我姐。” 梅三丫脸都白了:“不行,你别去,到时候被逮到了非是个事儿不可。” 梅若晴浑不在意:“怕什么?你也不想想,带着我好处多着呢,到时候真有人敢欺负咱们,我姐能看着?” 梅三丫摇头犹如拨浪鼓:“那也不行,若晴,你是不知道啊,现在那小李氏在宅子里厉害的很,别去触霉头了。” “实话和你说吧,我就是想去报仇的!”梅若晴眼神都锋利了,她这副身体遭的罪记得清清楚楚的,让自己遭罪的人,想好好活着?她不愿意! “报仇?我看你是讨打!”陈氏气得浑身哆嗦从门里走出来,一把捏住了梅若晴的耳朵:“给我滚屋里来!” 第186章:这样活一辈子 梅若晴刚一回家,就捅了马蜂窝。 这会儿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狡辩。 原本,陈氏这几日就气不过,两个孩子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梅若雪已经大了,她也喜欢梅若雪顶门立户,泼辣一些,抛头露面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这小女儿是真真的不懂事,嘴上说的天花乱坠,要烧墨,结果明明要出墨了,人却跟着郭氏去人家住了好几日,才回来就想要去老宅闹事! “你说说你,做什么能有个长性?墨香斋置办的如何不说,这墨条才出来多少?你又做了什么?凡事都要你长姐插一手,可是要累死她吗?”陈氏拍了桌子:“别一副装可怜的模样儿,小小年纪,主意正着呢!” 梅若晴反正就是不吭声,陈氏急了,从旁边拿过来鸡毛掸子就要动手。 “娘。”梅若雪听到动静紧走几步进屋,看住了陈氏:“若晴还小,不定性也是寻常的事情,怎么还要动起手来?” “还不是被气的!打从家里日子好过了一些,她反倒是总是闹出来幺蛾子来,别的不说,那秀坊里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就已经是胡闹了,竟还要去老宅胡闹!” 梅若雪回头看梅若晴:“你要去老宅做什么?” “姐,大丫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我想去救大丫。”梅若晴可怜巴巴的抬头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笑了:“行啊,那去吧。” “若雪!”陈氏都变了声调了,不敢相信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面沉似水:“被宠惯了的人,总可以为所欲为的,梅若晴,你想救人尽管去,事情摆不平,别回来。” “姐,我不是……。” “你不是?”梅若雪是真生气了,目光都冷冰冰的了:“你不是什么?不是想要去救人,而是想要去看热闹?你觉得我和娘过日子都缩头乌龟一般?只求平稳,不讲快意恩仇?” 梅若晴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梅若雪抬起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老宅不来折腾我就很开心了,上门去触霉头的事情是绝对不愿意做的,自己过着舒坦的日子不好吗?非要和狗皮膏药搅浑在一起,怎么着?整日里叫叫嚷嚷的,日子过得热闹?” 几句话说的梅若晴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了,只能低下头。 “还不认错!”陈氏旁边听出来了,只觉得一口气都憋住了。 梅若雪回头给她顺了顺气:“娘,何必呢?知道错,自己改,不知道错,认错有什么用?” “姐。”梅若晴哭了。 梅若雪冷哼一声,转身出去了。 陈氏气得掉眼泪儿,最终扶着额头到旁边去,不搭理梅若晴了。 梅若晴跪在地上好半天,猛然起身往外走去。 陈氏张了张嘴,到底是没看着,但人跑到了窗口看着梅若晴往大门口去了,刚要喊,就被梅若雪拦住了:“娘,由着她。” “可是怕她有个闪失。”陈氏到底是担心的。 梅若雪摇头:“放心吧,若晴不是个傻的,她只是没想明白。” 说到底还是两个人的想法不同,梅若雪想要安逸,梅若晴想要的是快意恩仇,以前都为过日子忙忙碌碌的,她在养伤,如今伤好了,说起赚银子来,比自己可厉害的多了,所以有想法也是应该的。 如果! 梅若雪的手微微攥了拳,如果梅若晴想要一个人去寻找重活一回的乐趣,她不会拦着,也不会让陈氏拦着。 梅若晴一口气跑到了龙梁河边,坐在河边看着滚滚河水,气得扯开嗓子哇哇大叫了好几声。 她不觉得去老宅有错! 老宅欺辱娘仨那么久了,凭什么让她们消停过日子?李氏闹不闹她不知道,自己就是想过去作! 一直都是想的,但是没机会,这次遇上了梅大丫被看管起来了,算是有了个由头。 偏偏陈氏和梅若雪都不让,偏居一隅过太平日子,就那么有意思? 自己是拿错了剧本,配角的命吗? 梅若晴回头看着掩映在山脚下的家,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她凭什么要这样过一辈子? 不知道坐了多久。 梅若雪来到了她旁边,直接坐在了地上。 “怎么想的,说说吧。”梅若雪说。 梅若晴抬头望着河水:“没什么想的,你救了我的命,是恩人。” “是你,我要救,不是你,我也要救,所以没必要当恩人,我就搞不懂了,去一趟永固县,只是住了几天就把心思都住变了?”梅若雪偏头看她:“还是说,这日子过的没意思?” “那倒不是。”梅若晴拿了一颗石子扔到河里:“挺好的,墨香斋里准备妥当了,我找到了会织绣布的手艺人,也安排人学手艺了,接下来只要运作的好,十字绣会成为风靡一时的东西,赚银子并不难。” “哦。”梅若雪点了点头,她明白了,梅若晴的心思并非是因为不让去老宅闹腾就不舒坦,而是觉得如今这个家捆住了她的手脚。 想到这里,问了句:“你想走吗?” 梅若晴猛然回头看着梅若雪,像是不认识了她似的:“你撵我走?” “你想走了,我留不下,也不留,撵你走的事情我不做,只是咱们两个说个痛快话就是了。”梅若雪从身上拿出来钱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三百两银票:“这是家里暂时能拿出来的银票,你要想走,这些都给你,你外面过得好,就随意的过,外面过得好,回家来。” 银票放在钱袋子里,直接搁在地上,梅若雪起身:“娘那边儿我会说,如果你愿意交代一句也行,不走就好好过日子,我过日子求平稳。” 梅若晴看着地上的钱袋子,抬头看梅若雪的背影越走越远,站起身:“姐!” 梅若雪停了脚步,没有回头。 梅若晴用力的跺脚:“你就愿意这样活一辈子?” “愿意,我的目标是这辈子寿终正寝。”梅若雪说完这句话,往家里走去,再也没有停步。 梅若晴弯腰捡起来钱袋子捏在手里,困兽一样在龙梁河边上走了好久,天都黑了才回到了家。 一进门,就见梅若雪坐在杏树下面,香草正在说今日的草药收购上来的账目,三丫坐在梅若雪旁边认真的学着制备草药,平安把一些草药放在篾筐上。 彩云在厨房里忙里忙外,顺着窗口能看到陈氏坐在屋子里,手里拿着绣棚在绣花儿。 而她,就有了局外人的感觉。 “二小姐,人都安排好了,明日一早就去收野麻,到时候送到哪里去?”阿大从后院急匆匆的过来,见到梅若晴在门口,紧着过来问了句。 梅若晴感觉自己像是鼓足了气,眼看着就要爆炸的气球一般,阿大的话瞬间放掉了气球里的气,让她自己都忍不住放松的叹息了一声。 “多准备一些,明日我送去永固县。”梅若晴说。 阿大领了命令,转身走了。 梅若晴径自进了屋,来到了陈氏身边坐下来。 陈氏放下绣棚:“若晴啊,我让彩云把晚饭都收拾过来,就坐在这里吃吧。” “嗯。”梅若晴淡淡的应了一声。 陈氏扬声吩咐彩云摆饭,一会儿工夫彩云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米饭,两个小菜和一叠麻辣小龙虾,还配了一碗青菜豆腐汤。 梅若晴拿了筷子:“娘,我这几日在永固县拜了一个老手艺人为师。” “哦,什么手艺人?家里地方还够住,不如请家里来吧。”陈氏说的小心翼翼的,还偷偷看着梅若晴的脸色。 梅若晴勉强的勾了勾嘴角:“娘不说我做啥没长性嘛,这次我就做一件事给娘看看,娘,我要出去住上一段日子,行吗?” 陈氏下意识的就要叫梅若雪,刚站起来,就被梅若晴拉住了衣袖:“娘啊,你难道想要逼着我,再也不回来了吗?” 第187章:梅若晴的选择 陈氏被这话给惊到了,缓缓的坐下来,声音就有几分哽咽了:“若晴啊,你才八岁啊。” “八岁又怎么样呢?我只是住在外面,身边有人伺候着,学了手艺一辈子都可以稳稳妥妥的,娘,这样不好吗?”梅若晴放开了陈氏的手,拿了个小龙虾剥开,小口小口吃着:“你们在这里,我要是在外面过得不好,就回家来呗,再说了,娘啊,我就在永固县里学艺,只要娘去,就可以见面,我也可以回家来啊。” 陈氏慌乱的说:“那墨香斋怎么办?你不管了?” “不管了,交给姐姐正好合适,再说了,以前姐就说了,细娘一家子都要有个营生做,她原本打算开药局,可药局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开起来的,不如就安置在墨香斋里吧。”梅若晴抬头看着陈氏,笑了:“我就住在姐姐食府后面的宅子里,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呢。” “不行,我不舍得。”陈氏急了。 梅若晴过来轻轻的抱着陈氏:“娘,别不舍得。” “你好好吃饭。”陈氏起身就出去了,去找梅若雪了。 梅若雪对好了账目,也看到梅若晴进院、进屋又和陈氏说了好一会儿话,这会儿见陈氏神色慌张的过来了,心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虽说还是要走,可梅若晴到底是没有那么狠心的默不作声一走了之,说到底还是有些许情分的,只是这情份能维持多久,就要看她自己的想法了。 “娘,坐吧。”梅若晴让香草送梅三丫回去梅河家里,这才让陈氏坐下来,给她倒了茶递过去。 陈氏坐下来,小声说:“是不是今儿娘不该发那么大的火?若晴毕竟是个孩子,娘竟都要打她了。” “娘。”梅若雪伸出手压住陈氏的手腕:“不是,是咱们若晴有主意,她想要试试外面的日子,再说了,只要不走远,凡是都好说。” 走不远,这也是梅若雪料定的,毕竟梅若晴一回来的时候是奔着苎麻来的,刚才阿大问苎麻怎么办,她说明日送去永固县。 陈氏掉了眼泪:“可她要住在永固县里,还说拜师学艺,又把墨香斋给给了你啊,若雪啊,这孩子打小就话少,后来倒是变得伶俐了一些,可娘总是怕的很呐。” “她没说住在哪里吗?”梅若雪问。 陈氏点头:“说了,说住在食府那边的宅子里,还说要吃好吃的。” 梅若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娘,那你还难过什么呢?这不是好事吗?” “啊?”陈氏搞不懂了,明明八岁的孩子要出去住了,哪里还成了好事呢? 梅若雪是真的开心了。 甚至觉得这只是一个过程,梅若晴和自己一样都是穿越而来的灵魂,自身的生存技能不说点满了吧,至少是带着绝对的优势的。 至于梅若晴的真实年龄到底是多少,她从来没问过,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八岁的孩子就是了。 而她在自己表明态度后,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离开这个家,说到底是应该是想要寻找一个发展的机会,自己没道理不让。 再者,成年人的离开,多数都是悄无声息的,梅若晴完全也可以这么走掉,可她选择了如此温柔的方式,主要原因还是把自己,陈氏甚至这个家当成了牵挂。 自己想明白了,可对陈氏不能那么直白的说,只是劝说陈氏穷家儿女早当家,如今家里日子过的还不错,可以前吃了那么多苦,若晴肯定是想要多学点儿本事,学了一技之长没什么不好的,反倒是安身立命的法宝呢。 梅若雪说的轻松,陈氏也慢慢的没那么紧张了,反而问了句:“那宅子里不是程公子也会去住吗?这孤男寡女在一起不合适。” “娘啊,程子良已经十八九岁了,若晴在他眼里充其量是个孩子而已,别多想。”梅若雪说这个话的时候觉得特别违心,程子良是不会有想法,那祈玉也不小了,可还不是对梅若晴这八岁的孩子动了心思? 陈氏摇头:“那也不行,要么咱们再想个别的法子。” “娘,王娘子和彩霞都在食府那边儿做工,都叫过去和若晴一起住就可以,再不济可以把彩云带过去啊。”梅若雪说。 陈氏想了家里这些人口,彩云走是不行的,最后一咬牙张罗着再去牙行给梅若晴置办一老一少两个随身仆从。 梅若晴就坐在屋子里慢条斯理的吃东西,梅若雪和陈氏的话几乎是一字不漏的都听到了。 低头吃饭,眼圈都红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原本乐呵呵的回家,想着就是十字绣的事情,可这才过去小半天的功夫,怎么就变了呢? 别人没变,自己变得都吓到了自己,难道自己骨子里就是那么想的,只是想找个借口吗? “若晴啊。”陈氏急匆匆的而进了屋,坐在旁边:“明儿娘和你一起过去安置了,学手艺这事儿娘不拦着,但得挑两个好仆从跟着,王娘子和彩霞的身契在娘手里拿着,信得过,也放在你那院子住着,行不行?” “行。”梅若晴抬头笑了:“娘,听你的。” “唉,听我的啊,就好好在家里养几年,可你偏偏还争强好胜的,算了,你姐说的也对,学了一技之长可是安身立命的好本事的。”陈氏感慨了一句,就去张罗收拾东西了。 梅若晴抬头看了眼外面杏树下,点着灯在对账的梅若雪,心情复杂的很。 夜深,梅若雪收拾妥当回屋睡下,梅若晴躺在里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可一直到天亮,梅若晴也没有想出来一句合适的话说。 第二天一大早,陈氏坚持要早点儿过去安置妥当了才行,至于那些苎麻就让平安赶着骡车送过去。 梅若雪同意了,先让平安送娘俩去了永固县,等下午的时候又让平安送了一趟苎麻,回来的时候把陈氏接回来。 陈氏虽说听了梅若雪的话,可到底是心神不宁了好几日,直到梅若雪张罗着送墨条过去,并且要给墨香斋开业,陈氏才终于得了机会:“若雪啊,娘挂念着若晴,带着娘一道过去看看吧。” “行,娘如果愿意的话,住在那边儿两天都没问题。”梅若雪说。 外面,阿大和香草安排着把墨条装上车,梅若雪扶着陈氏,平安赶车往永固县来。 永固县墨香斋里,细娘和褚良早早的就洒扫干净,一尘不染的店铺里,细娘有些担忧的坐立不安。 “他爹,咱们真的能当得起这掌柜的?”细娘问。 褚良笑了:“放心吧,这段日子大小姐请来的账房先生都在教我识字,肯定会好好干的。” 细娘还是不放心:“咱们来那日,那个少年人看样子是掌柜的呢,怎么就走了呢?” “大小姐不是说了嘛,人家只是帮着照看店铺,可不是掌柜的,细娘别担心,如今咱们有了营生,大小姐还是救命恩人,好好做事总没错的。”褚良安慰着。 细娘抬头看马车都到了门口,赶紧整理了衣襟拉着褚良迎出门来。 梅若雪扶着陈氏下了马车,褚良和细娘帮着往里面搬墨条。 “真是个雅致的地儿。”陈氏夸赞了一句。 梅若雪也觉得这里书卷气浓郁的很,如今先开业试试,接下来要分一部分精力出来好好经营墨香斋的。 账房先生姓齐名俊,是梅若雪花了一个月五两银子请来的,三十出头,面白无须,一身长袍穿在身上,文质彬彬的人,以前是在街边卖字画的。 “齐大先生,咱们立三本账吧。”梅若雪请齐俊落座,开口说道。 齐俊微微颔首:“听东家吩咐。” 第188章:这事儿行吗? 开个铺子,账目是最重要的事情。 梅若雪和齐俊交代的三本账目,分别是进货的账、库房的账和营业额的明细账。 每个月盘账和查账一次,三本账都放在齐俊手里。 除了这三本账目之外,细娘和褚良手里有一本账,是出库的账。 这件事安排和齐俊说好了后,梅若雪就叫了褚良和细娘,这墨香斋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男人喜欢的笔墨纸砚,另一部分则是女人喜欢的话本子,细娘和褚良分别管着两边。 这世界女人看的话本子不少,平日里也被称作难登大雅之堂的玩意儿,墨香斋里单独开辟出来的这一块地方可不单单有话本子,还有一些针织刺绣之类的书籍,墙壁上挂着的都是一些各种各样的绣品。 这些绣品都是梅若晴挑选的。 看了一圈,梅若雪把开业的日子定在了八月二十。 一则,过了中秋,再者是因为今年是科考年,秋闱结束后,定然会掀起来一阵读书热的,笔墨纸砚类的商品会有一个销售小高峰。 陈氏再喜欢这里,更惦记的就是梅若晴,所以见梅若雪安置完了,立刻就提出来要去食府那边儿。 梅若雪陪着陈氏去了食府后面的宅子里,还没等进门就听到里面传出来了欢声笑语来。 陈氏看了眼梅若雪,梅若雪也勾了勾唇角:“娘,你还惦记得不行,我看若晴日子过得还真挺好的呢。” “这小没良心的。”陈氏嘴上这么说,可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娘俩到了门口,敲门,王娘子过来开门,见到陈氏和梅若雪,急忙尊了一声:“夫人,大小姐。” 陈氏微微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院子里。 梅若雪落后半步,问了句:“说什么呢?那么高兴?” 王娘子急忙说:“咱们二小姐可是个厉害的,今日一大早便绣了个好玩意儿,我们这些人都学着呢,大家一起凑趣儿,说是以后可以绣小相。” 正说着话,梅若晴从屋里出来,见到陈氏立刻笑着跑过来,甜腻腻的喊了一声:“娘。” 陈氏差点儿哭出来,扯了梅若晴的手:“你倒是过的开心了,娘整日里提心吊胆的,惦记的不行呢。” “娘,快进屋来,看看我给您绣的相。”梅若晴扶着陈氏进屋,回头冲梅若雪狡黠一笑。 那样子,像是之前那点儿不痛快都烟消云散了似的,并且梅若雪敏感的察觉到梅若晴的变化。 之前,总要装成个孩子养,怕也是憋坏了的。 进了屋,梅若晴献宝似的拿过来一幅绣完了作品递给陈氏。 陈氏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才发现上面的人儿竟是自己,愕然的看着梅若晴:“这真是你绣出来的?” “是啊,娘,远处看更好看的。”梅若晴拿着绣品倒退几步举着:“娘,像不像?好看不好看?” 扭过头:“姐,你看像不像?” 梅若雪笑着点头:“像,就冲这本事,我看啊,你很快就要名扬四海了。” 画像,那都不是寻常人家敢想的事情,画在纸上的像哪有绣在布上的相更耐储存。 梅若晴不以为意:“这不过就是试试,绣小相太有局限性了,等这一批麻布出来后,我要先制作一些花样儿出来,就放在墨香斋里试试,行不?” “当然行,你要是愿意啊,我觉得墨香斋里你开一个小绣堂,一些富贵闲人都愿意跑过去凑趣儿,知名度还不就打开了?”梅若雪说。 梅若晴眼睛一亮:“对,姐这法子好,就听姐的。” 梅若雪知道这是梅若晴在示好,在想办法把三个人扭在一起,只要梅若晴有这份心思,她是没有往外推的道理,至于墨香斋那边儿,还确实需要这么一个行当,热热场。 这一趟,陈氏总算是放心下来了,临走的时候问了梅若晴中秋节要早些回去才行。 梅若晴立刻撒娇说要吃满膏满黄的蟹,陈氏笑骂了一句馋嘴,娘俩之间其乐融融的很。 等陈氏上了马车,梅若晴拉住了梅若雪的手:“姐,我这段日子想明白了,咱们是姐妹,永远不隔心的姐妹。” “好。”梅若雪拍了拍梅若晴的手:“毕竟八岁,嗯?” 梅若晴立刻笑出声来:“对,梅八岁嘛,我早早回家去的,这几天忙着第一批货,忙完了就回。” “行了,回去忙吧。”梅若雪上了马车,平安赶车往回走。 陈氏手里拿着那十字绣的小相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不够,末了还拉着梅若雪一起研究,上面配色的地方有一些不妥当的,怎么改更好。 一路到家,陈氏都没放下,进了门竟破天荒的打发了彩云去请崔氏过来。 崔氏进了门,陈氏就献宝似的拿给崔氏看,崔氏看过之后啧啧称奇:“二姐啊,你这两个孩子真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吗?怎么一个个都如此的了不得!” 这话陈氏爱听的很,笑得眉眼弯弯的:“前几日我还生气得很,若晴才那么点儿大,折腾个什么劲儿?可今儿我算是明白了,那句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师啊。” 崔氏听不得什么达者为师,而是摸着上面的料子,问了句:“二姐,我见富贵人家都用个框裱起来字画,这小相要是裱起来是不是也好看的很?” “对啊,你也聪慧的很,等若晴回来,我一定让她好好谢谢你。”陈氏连连点头。 梅若雪并不介意陈氏炫耀的模样,说起来当娘的人,没有一个不盼着自己儿女成龙成凤的。 再者,崔氏一直都跟着陈氏给绣庄做活儿,以后保不齐这活儿也能接下来一起做。 事实上,陈氏也不单单是炫耀,的确是动了这个心思。 只是不等她开口,崔氏到先说了:“二姐,我这几日烦心得很。” “怎么了?”陈氏问。 崔氏叹了口气:“我这都眼看着要生了,偏偏赶上了中秋节,老宅那边儿非要一起过去,我心里明镜儿似的,叫我们回去还不是因为知道我们赚了银子,二房闹腾的邪乎,大房如今凡事都不靠前,三丫头昨儿差点儿被赵氏抓回去,还是梅河急眼了,要动手才算把三丫留下了,大丫的婚事啊,怕是也不妥当了。” 这些事,崔氏不对陈氏说,陈氏是不知道的,她平日里也不和村子里的妇道人家走动,只是在家里绣花,再就是做一些小点心。 听到老宅的事情,陈氏沉吟了片刻说:“要我说啊,老宅心狠,少去,实在不行就让老三自己回去吧。” “我也这么想的,只怕三郎不愿意。”崔氏唉声叹气的:“到底那是娘老子,三郎总是要顾及一些,再者听说她那身子骨也越来越不行了。” 冷氏身体不好也是自己作的,明着暗着,折腾了大半年,哪里能有个好? 陈氏心里这么想,嘴上可没说,而是嘱咐崔氏凡事都小心了点儿。 崔氏有句话没说,那就是二房小李氏怀孕了,大房的赵氏也怀孕了,如今自己是头一个要生的,生了女儿遭婆婆欺负,要是生了男丁,只怕……,越想越害怕的。 陈氏没想到这一层,也是懒得去想那边儿的事情,两个人说了一些闲话,就把正经事给放下了。 等晚饭的时候,陈氏想起来崔氏来,随口说了一句:“若雪啊,等中秋的时候,怕是要不消停的。” “娘。”梅若雪给陈氏夹菜:“不消停那也是别人家,咱们家日子过的顺风顺水的就成。” “那倒是。”陈氏抬头看了眼梅若雪和平安,清了清嗓子:“娘想着等今年生辰过了,就给你们俩的亲事定下来,这事儿行吗?” 第189章:姑且先瞒着吧 提到婚事,梅若雪心就咯噔一下,完全是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平安。 平安面容沉静的应了一声:“全凭您安排就是。” 啧啧啧,这是答应了? 梅若雪抬手扶额,这动作换来了陈氏桌子底下掐了她大腿一把,意思是别让她再拿乔,左右这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梅若雪尴尬的笑了笑没吭声,说实在的,她有一种顺坡下驴的感觉,如果能在这个世界组成一个家庭,到目前为止还真的就只有平安最合适,最低起码自己心里愿意啊。 因陈氏这话,晚饭过后平安便去外面忙着了,梅若雪也想溜走,被陈氏拉住了。 拿出来那一双鹿皮靴子,上面绣了花纹,里面还做了薄薄的棉袜,陈氏把靴子摆在梅若雪面前:“平安虽说来历不明,可娘觉得你们二人在一起合适,女人这一辈子躲不过去相夫教子,再者你的身上压着的担子太沉了,等订了婚事,转过年生辰过后就把婚事办了,一年半载添了丁,娘也就心里踏实了。” “啊?”前面的话都还行,听到最后一句梅若雪差点儿没跳起来,添丁什么的,不早吗? 自己就算是有了一个绝对成熟的灵魂,可身体成熟度不够啊!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啊!怎么就要让生孩子了? 陈氏剜了梅若雪一眼:“这传宗接代是大事儿,咱们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虽说是招赘的女婿,但孩子要跟平安姓,以后也是人家的后代。” “娘。”梅若雪硬挤出来一丝笑:“平安这名字都是我给起的,你觉得以后就算是有了孩子姓啥?姓平吗?” 这倒是让陈氏原本笃定的心思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不过很快就抛开了那些杂念:“不管怎么说,也绝不能姓梅就是了!” 这倒是梅若雪也想过,她对梅家没什么好印象,平安又没有姓,转念一想梅若雪说:“娘,莫不如随着您的姓得了,平安也随您的姓叫陈平安,立户的时候总要有姓的。” 听梅若雪这么说,陈氏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别开了脸:“若这么说,也可。” “娘,那我去后面看看,家里事情多。”梅若雪想了想:“不如你叫了彩云过来帮忙绣嫁衣吧,我可要漂亮的嫁衣。” “行了,赶紧去吧,等以后大婚了,就不用这么劳累了,男主外,女主内,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陈氏完全沉浸在女儿成家立业的畅想中,赶了梅若雪出门。 梅若雪到外面把彩云叫进去陪着陈氏。 刚才的话,陈氏心里是不舒坦的,这份不舒坦也让梅若雪猜测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陈氏想起来了自己的过去,哪怕不是全部,至少是想起来了一些重要的。 按照自己猜测结果,陈嗣道满门被斩后,陈氏是唯一血脉了,以后孩子姓陈,陈氏也会觉得陈家有后了吧。 去后院先见了姜玉虎,姜玉虎把上等烟墨都准备好了。 “大小姐,可以尝试做上等墨了。”姜玉虎说。 梅若雪看了看烟墨:“行,我先琢磨一下方子。” 制墨也有制墨的方子,药材也并不是随意添加就可以的,用姜玉虎的话说,每一家制墨都有自己的绝活在里面,密不外传的。 称之为绝活,那一定是有强大而复杂的工序支撑着,制墨的工序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不同的则是墨条里都放什么进去,梅若雪说的琢磨方子,恰恰就在这里。 姜玉虎也不催,在他看来大小姐确实比二小姐更合适做墨。 香草忙着把今天收购上来的药材晒好,有一部分药材是要经露才行的,有的药材则怕露水,所以区分很重要,梅三丫跟着香草忙,也在学,看到梅若雪的时候就觉得后背都僵硬了,她知道梅若晴不在家,走之前还闹腾了一大场,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儿的。 梅若雪提点了两个人几句,推开后门出去了。 院墙西侧见到了平安,平安正用弯镰收拾着那些杂草,看他弓着腰快速劳作的样子,梅若雪停下了脚步,偏着头自己都没忍住勾起唇角笑了。 平安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梅若雪,见她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就有些面红耳赤了。 梅若雪走过来:“天晚了,再说这些事情可以雇人做啊。” “若雪,我就是猛然听说要娶妻成家了,心里面欢喜的。”平安偏头看了梅若雪一眼:“这边起来个跨院,等咱们大婚就住在这边,我会好好盖屋的。” 梅若雪拉着平安,两个人就坐在墙角的草堆上面:“平安,你真的想明白了吗?” “嗯,非你不娶。”平安表情是很严肃的,并且这话掷地有声。 梅若雪并不知道平安恢复了许多,颇有几分无奈的勾了勾唇角:“也许有一天你知道了自己是谁,要离开这里,而我却不愿意走,咱们会和离吗?” 平安虎躯一震,愕然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转过头笑了笑:“其实,只是有一种可能而已,会吗?到时候我们和离好不好?” “不和离,我都听你的。”平安言外之意,我都听你的了,还和离什么呢? 梅若雪抬起手理了理发丝:“对了,那段绪好几天没消息了,我想着进山去见见他。” “明儿带你去。”平安说着话,也坐在了梅若雪旁边:“到时候你也心里有个数儿,我这到底是不是病,要真是病了的话,咱们的婚事就不作数。” 梅若雪愕然的偏头看平安,心里顿时就不是滋味儿了:“好了,天晚了,我去睡了。” “若雪。”平安见梅若雪不高兴了,急忙起身拦住了她:“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有后顾之忧。” 梅若雪环抱于胸:“你以为这是挑骡马吗?好就留着,不好就扔掉?你要是觉得咱们这婚事不合适,直接拒绝了也无妨的,刚好这也不是我的意思,我娘的想法也没有为你想一分一毫,毕竟在她心里最重要的是我。” 平安一时语塞。 “当初是我想要招赘你,不过就是个幌子,这事儿我和你几次三番都解释过了,你如今和我提到了身体是不是有病,我也的确是得问个清楚明白,除了这事儿之外,还有你接受不了的呢。”梅若雪脸色阴沉沉的:“你不记得自己是谁,没名没姓的,真要立户我也想明白了,用陈姓,随我娘的姓氏,以后就是有了孩子,也要姓陈,你愿意?” “愿意。”平安回答的那叫一个痛快。 梅若雪反而被噎到了,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快步往回走了。 平安跟在后面,心情愉悦的没法形容,要说陈氏的主意让两个人订了婚事,可梅若雪想的就长远了,甚至两个人以后的孩子都想到了,他怎么能不高兴? 就算是入赘,那也是他成家立室,所以定不会委屈的梅若雪的。 夜深,平安离开了宅子,很快就出现在了龙四海的院子里。 龙四海听平安要下聘,整个人都开心的要蹦起来了,一抱拳:“苏将军!老朽不才,愿意效犬马之劳。” 平安抬手虚扶了一把龙四海:“那倒不必,你尽快带着我的书信出去一趟,准备聘礼,两日后下聘,就以您老的名义吧。” 龙四海立刻点头犹如捣蒜:“放心,老朽也会再备一份礼的,实不相瞒……。” “陈玉暖是忠良之后,我与陈家瓜葛也深,就算是以后生儿育女要记在陈家名下,那也是儿郎们的福分。”平安不愿意兜圈子,直接交底儿。 龙四海眼圈一红,倒退两步结结实实的跪在地上就磕头。 平安伸手要扶。 龙四海摇头:“不不不,苏将军啊,您受得起老朽的一拜,老朽替我那沉冤难雪的义弟,谢谢您了。” 平安到底是扶着龙四海起身:“暂时还不着急,若雪只想安稳度日,只怕有些也是猜到了,姑且先瞒着吧。” 第190章:至亲至疏夫妻 清晨,梅若雪收拾妥当跟着平安进山。 鹰嘴崖下成了河道,有一处隐蔽的地方藏着竹筏,平安带着梅若雪到了竹筏的位置,扶着她站稳后,撑着出发靠近洞口。 洞口处也做了处理,隐蔽的很,要不是平安带路,梅若雪只能大概知道在什么位置,找是找不到了。 “没想到段绪还是个奇门遁甲的高手。”梅若雪嘀咕了一句。 平安笑了:“若雪还知道这个?” 梅若雪偏头见平安那笑眯眯的模样,抿了抿嘴角:“不然呢?我该知道啥?” “聪明如你,知道什么都寻常的很。”平安见梅若雪憋笑的样子,自己反倒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来。” 梅若雪看平安张开的手臂,第一次觉得难为情了,并且脸上迅速就红了一片。 平安到没给她别扭的机会,把人直接抱在怀里,把竹筏的绳子塞到她手里:“拿稳了,回去还用得上。” 梅若雪感觉自己从没有过如此的害羞过,明明不是第一次抱着上山下山了,偏偏这一次就是那么的不一样。 牵着那根草绳,梅若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了,心里是无比的埋怨陈氏为什么要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平安这会儿心情好的不得了,抱着梅若雪也觉得和往日不同了许多,那种属于自己的感觉尤为明显。 到了洞口,按了机关后,石头门缓缓打开。 随着石头门打开,原本还无所措的梅若雪顿时被吸引了过去,眼睛不够用的看了一圈后,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平安垂眸看了她那红的都快成晚霞的脸和耳朵,轻声说:“这机括的本领的确是段绪从不外漏的手段,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这里都可以用来避难。” “会发生什么事情?”梅若雪随口问了一句。 平安眸子略深了些许,没有接话,而是把她放下来,从她手里接过去绳子,缠在了旁边的石头上,这才牵着梅若雪的手往里面走。 梅若雪原本是抗拒的,不过被他温暖干燥的大手牵着,竟也没有抽出来的想法,并且很快就被这里的变化给彻底惊呆了。 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荒草遍地的,除了门口那一片石斛花不错之外,处处都是勃勃生机掩映下的荒凉。 可这才过去多少日子啊?田地归整,房屋也都露出了本来的面貌,在房屋的周围还移栽了不少草药。 “那些草药都是你吩咐送进来的,段绪这段日子不轻松。”平安说着,带梅若雪往一处不起眼的土屋走去了。 土屋门前的篱笆是新修整的,簇新的木头茬透出树木原本的纹路。 不等到近前,就能闻到草药的味道,对别人来说草药的味道不咋地,可对梅若雪来说,药香能带来很大的安全感。 院子里放着大小不等的瓮,那些瓮有新有旧,新翁也都干好了,旧瓮上面都用红布裹着塞子,塞得紧紧地。 “是毒虫。”梅若雪虽是疑惑的看着平安,但这三个字是肯定的。 平安点头:“段绪会养蛊。” 梅若雪没来后的后背就密密麻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股凉气让她止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虽然从小就对中医有着过人的天赋,也听说过养蛊,但并没有见到过,只觉得养蛊都是很邪恶的东西。 两个人正说着话,段绪推开门从里面出来,见到梅若雪看着那些坛子,笑了:“咋的?大小姐喜欢的话,带一些回去玩玩?” “不不不。”梅若雪急忙摆手,让她折腾草药没问题,哪怕是五毒虫都可以,唯独这蛊,别说带回去玩玩,看看都害怕被人家下蛊。 段绪朗声大笑:“大小姐还别瞧不上这些玩意儿,要治……要治平安的病,缺了它们可是不行的。” 梅若雪慢腾腾的抬头看了眼段绪,他刚才那句话里断句有问题,再偏头看看平安,梅若雪便问了段绪一句:“程子良的病,您应该也可以治吧?” “治不了,也不愿意。”段绪说着,侧开身请两个人进去。 梅若雪仔细观察了平安和段绪之间那少得可怜的眼神交流,愣是没看出来什么不妥当来,可她心里觉得,平安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的,也许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想到这里,梅若雪不动声色的问段绪:“平安的病治好了几成?” “那些宝贝需要点儿时间养,怎么也要三个月才能见成效吧。”段绪笑呵呵的拿了酒葫芦喝了一口:“这是一个好地方,我以后也不走了,就在这里住着。” 正说着话,门开了一条缝隙,梅若雪见到了蜜獾,黑白分明的毛油光锃亮,滚圆的肚子走路的时候都有点儿打横的意思了,进了门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梅若雪,那眼神儿,梅若雪觉得这玩意儿八成快成精了。 段绪急忙从旁边拿过来一块肉放在了地上的盆子里:“小姑奶奶,快点儿吃,吃饱了回去养胎吧。” 蜜獾懒洋洋的走过去两只前爪抱着肉,吃几口就回头看看梅若雪,要不是眼神并没有攻击性,梅若雪觉得自己会立刻逃走。 “这是您养的?”梅若雪问段绪。 段绪笑了:“不是,是这里原来就有的,这玩意儿难缠的很,每天都好吃好喝恭敬着,不然可够我受的。” “你认识?”平安问梅若雪。 梅若雪点了点头:“蜜獾,也叫平头哥,应该是在热带雨林才有的东西,在这里能遇见也算稀奇了。” 平安看了眼正啃肉蜜獾,蜜獾立刻低头去吃了,吃的那叫一个快,吃饱了晃悠着身子走出去了。 “带你出去看看。”平安觉得梅若雪好似没有了平日里能言善道的心思,便提议出去走走。 梅若雪也正觉得坐在这里怎么都不好受呢,压下了和段绪聊聊平安病情的心思,跟着平安出门来。 这一片算是住宅区了,后面还有好大一块空地,空地上别的没有,一匹黝黑锃亮的骏马溜溜达达的在草地上吃草。 梅若雪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平安,这玩意儿也是原来就有的吗?上次咱们来并没有的,对不对?” 墨麒麟看到平安顿时兴奋了,明明高大威猛的战马,竟踏着优雅的小碎步跑过来,低头就在平安的肩膀上蹭了蹭。 平安抬手拍开:“是捡来的。” 墨麒麟顿时不愿意了,仰起脖子咴溜溜叫了几声。 梅若雪轻轻的吸了口气:“平安,你想起来多少?最低起码自己姓什么该知道了吧?” “若雪……。” 梅若雪立刻别开头:“有一句话我一直都记得,始终都没搞明白真正是什么意思,你帮我想想。” 平安轻声:“好。” 梅若雪缓缓说道:“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平安心里咯噔一下,梅若雪的试探很直接,甚至直接到平安都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等了一会儿,梅若雪没有等到平安的话,心里是很失望的,转身往回走,段绪刚好走出大门。 “段大先生,平安的病还需要三五个月吗?”梅若雪问。 段绪点头:“最快也要三五个月才行。” 梅若雪回头看平安跟过来,转过头冲段绪笑了笑:“那就劳烦段大先生尽快了,毕竟他身份尊贵,要做的事情那么多,总不能一直在这边耽搁着。” 段绪一愣。 梅若雪却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强压下心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看了一圈这里的变化,就要回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的很,到了鹰嘴崖对面,梅若雪停了脚步:“平安,你回去让段绪好好给治病吧,家里事情不需要担心,我会照看好的。” “若雪。”平安拉住梅若雪的手。 梅若雪拨开他的手:“天色不早了,我下山去了,你赶紧回去吧。”说着,一路急匆匆下山,平安要追,耳朵一动偏头看向一侧,黑衣人躬身:“主子,密报。” 梅若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刚到家门口,就见院子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箱笼,陈氏正陪着龙四海说着话,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见梅若雪回来了,陈氏心情极好的过来拉着梅若雪的手进屋,问:“平安呢?龙爷替他过来下聘了,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 下聘?梅若雪立刻看向了龙四海……。 第191章:下聘 龙四海是满脸堆笑:“对啊,这小子怎么说也是我捡回来的,如今得了机缘有这么好的亲事,自是要张罗一番的,虽说是入赘,可咱们家若雪是个好孩子,不能委屈了。” “您老是个热心肠,平安有您帮衬着,这婚事啊,两家都有脸面。”陈氏见梅若雪不肯说话,只当是小姑娘害羞了,偏身坐在椅子上,转过头和龙四海说:“劳烦您老当个媒人,也都合上了礼数。” “对对对,我也这么想的,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有件事得和夫人交代清楚了些。”龙四海略有些不好意思:“和庚辰贴……。” 提到这个,陈氏也理解龙四海的难处,想了想说道:“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权当是天赐的姻缘,换庚辰贴的话,随便写了就是了,咱们家也没有去找庙上的人合婚的心思,平安在眼皮儿底下过了不短的日子,还是很了解的。” 龙四海立刻起身深深一揖:“夫人是个开明的人,如此那老朽就做主把庚辰贴交换了吧。” 梅若雪像是局外人似的,看着陈氏拿了红纸过来,刷刷点点的写了梅若雪的生辰八字,龙四海也是一样,刷刷点点的写了个生辰八字,两张红纸互相换了过来,算是合礼数。 这就显得极为荒唐了。 龙四海写的不是平安的生辰八字,就连陈氏写的生辰八字也并非自己的,偏偏还是自己和平安的婚事,真是可笑,可偏偏就笑不出来。 当着梅若雪的面,龙四海把聘礼的单子给了陈氏。 陈氏看过之后略有些吃惊,抬头:“龙爷,这……。” 言外之意,这么厚重的聘礼怎么来的? 龙四海笑道:“不瞒夫人,这是我操办的,我这一辈子无儿无女,存下了一些的家底子也没啥用,这不过就是转一转手的事情,归根到底啊,这都是我给咱们家若雪的。” 陈氏急忙起身给龙四海行礼:“您这么破费,两个孩子可要怎么感念着您的好啊。” 龙四海摆了摆手:“不需要感念着我的好,只要这两个孩子以后日子过得顺遂,平平安安的就成,人嘛,总归是看着晚辈和和美美心里才舒畅的。” 两个人这里聊得投机。 梅若雪便起身走出去了。 院子里一切都熟悉的很,前院的杏树,后院的倒座,以至于院子里弥漫着的草药香气。 偏偏,她觉得不真实,就像是闹笑话似的,自己竟然要嫁人了,最重要的是自己如果放弃这次机会后,下一次安排的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前程未卜的恐惧更甚于她对平安身份的猜测。 也许是早就猜测到了多种可能,当隐隐的猜到了平安的身份后,梅若雪反而没有多担忧将来,她并不觉得穿越就带着光环,她和梅若晴的不同之处就在这里,她想要的一直以来都是安稳的生活,没有称王称霸的决心,更别说去改变所谓的历史。 这是一个完全游离于自己那个时代的历史之外的世界,所以她没有多少共情感,只是当惯了小人物,眼界就仅限于自己的生活环境。 抿着嘴角自嘲的笑了笑,想到了梅若晴。 如果此时此刻是梅若晴的话,她一定会抓住眼前的机会,为以后长远打算,最终甚至愿意进入这个世界顶级食物链中去生活,而她也一定认为那样的生活才不愧于穿越一回。 可,自己该怎么办? 烦乱的心绪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更安静了,所以的坐在倒座前面的小矮凳上,偏头看着那一个个晒着药材的篾筐。 也问自己为什么没有那么多野心,结果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如果真有野心,也是在草药之中寻找更多的救人办法,而不是去与别人争啊、斗啊,那种生活她不愿意。 “大小姐。”姜玉虎拿着研磨桶过来。 梅若雪回神儿,转过头看到姜玉虎,站起身:“什么事?” “这是上好的烟墨,昨儿我得了一些鹿皮,用鹿皮熬胶的话定会出来极品的墨来。”姜玉虎说着,把研磨的桶放下来,稍稍的掀开一点儿缝,露出里面黑的有些发亮的烟墨:“这一回,奴才想让大小姐亲自动手。” 梅若雪答应的爽快,主要是自己心神不宁的感觉会引起心理上的极度不安,能找一件事做,认真的做,才会得到安宁。 至于鹿皮是怎么得来的,梅若雪不追问,她又不是个傻子,姜玉虎、龙四海甚至鹰嘴崖下面的段绪,这些人都不会是无缘无故来的,这些人哪里是和程子良有瓜葛?分明都是平安带来的! 所以,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自己不能拒绝这门婚事的理由还有一个,那就是平安对自己是有好感的,要想在两个人的关系中全身而退,最终是需要平安成全的,而她不相信别人会比平安做得更好。 说白了,假结婚的想法此时此刻更坚定了。 熬鹿皮胶对梅若雪来说一点儿也不难,掌控火候这一块,她自认为并不会比姜玉虎弱分毫。 所以,就算是姜玉虎在旁边,她也并不觉得紧张,甚至抽空都能去调配一些药材。 这一次她决定在磨里面放的药材是香方,并且是香方里的定香。 定香,又名禅定香,禅定香只有三种香料合成,石斛、沉香和龙脑香。 与做香料不同的是沉香也要磨粉,三种香粉磨好之后,放在锅里煮,熬煮成汁放在一边备用。 鹿皮胶熬好后,要略放凉,先加入熬煮成汁的香料,再放入烟墨,缓慢的搅匀后,用捣杵反复的捣。 这个过程十分漫长,行业内有句话说的好,十万件出好墨,这里的十万件是用捣杵反复砸、搅、研的过程,让鹿皮胶、香料汁和烟墨充分的融合到一起才行。 姜玉虎看着梅若雪全神贯注的模样,动作不紧不慢,心里就佩服的很,女儿家有这样的耐心,真是难得的很。 “大小姐用的香料是?”姜玉虎问。 梅若雪认真的砸着墨:“禅定香,用墨之人最喜的便是禅定香了,凝神静气,也会令人神清目明的,遇到了行家,经得住人家的挑剔。” 姜玉虎挑起大拇指:“大小姐秀外慧中,一语中的。” “您老不要夸赞我了,我本就是个草药郎中,研究这些倒是不难的,不过这墨要有好名,也要有好样儿,晒墨、描金,我都不行的。”梅若雪偏头看了眼姜玉虎:“您老给出个主意?” 姜玉虎起身,背着手来回踱步,想了想说:“不如就叫良友如何?” “良友?”梅若雪挑了挑眉:“倒也不错,毕竟禅定香还有别名就叫定外良友,看来您老也深谙此道啊。” 姜玉虎连声说不敢,再次坐下来的时候说:“这晒磨也不是什么难事,大小姐有心想学,就全都学会了,奴才这手艺也算有个传承。” 自称奴才。 梅若雪心里凉凉的一笑,平安啊平安,你何苦瞒着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呢? 倒也没点破,梅若雪点头:“您老也别作践了自己,您叫我一声大小姐,我尊你一声姜大先生,攀个忘年交的情份,不做师徒就可以了。” “大小姐说的在理儿,老朽就逾矩了,您略等片刻。”姜玉虎出门,一会儿工夫提这个箱子过来了。 在梅若雪旁边把箱子打开。 梅若雪看了一眼,箱子里放着一个个小匣子。 姜玉虎拿出来几个小匣子依次打开,里面是各种形状镂空的模具。 “这是制墨的模具?”梅若雪原以为制墨都是长条状的,所以看到这些形状各异的模具,还有点儿吃惊呢。 姜玉虎点头:“这些都是小道,暂时用着还好,大小姐过过目就可,我这边还有一千零八种制墨的方子,您收着。” 一千零八?梅若雪愕然的看着姜玉虎,姜玉虎笑得慈祥:“人老了,不愿意被被人左右,大小姐收了这制墨的方子,不管到什么时候,我姜玉虎的主人就只有大小姐一个!” 不感动?那是假的,梅若雪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啊,何德何能呢?” 第192章:还生气吗? 姜玉虎把制墨的方子递给梅若雪。 梅若雪起身恭恭敬敬的接了过来:“您老放心吧,我既然要做这个行当,就一定会好好做的。” 姜玉虎是真高兴,眼看着黄土埋到脖子了,能把这门手艺传给梅若雪,他觉得老天开眼了。 至于那些虚名虚利,他不在意,早就不在意了。 “老朽也会尽量的帮衬的,大小姐也需要留心踅摸两个踏实本分的人交到我手里,调教出两个烧墨的人来,以后用得上的。”姜玉虎想的长远了。 梅若雪继续捣着墨:“我听若晴提起过,说这烧墨的窑口不合适,太小了一些。” “确实,影响出墨量,改进倒也不难,只需要加长出去即刻,等这一批松烟墨烧制好也要入冬了,甘宁洲的冬天气候不稳定的很,若是天气不妥当,再改烟道也不晚。”姜玉虎说。 梅若雪心里有了谱儿:“行,您老掌握着点儿,我也尽量学的通透一些,烧墨的匠人要培养几个,制墨和描金这一块也不能太小家子气了。” “好,大小姐这话听着畅快,这墨叫良友,咱们这墨窑出的墨也要有个名头才行。”姜玉虎说。 梅若雪想都没想说了句:“梅墨。” 冠以姓氏,是最好的招牌,梅若雪的想法很简单。 姜玉虎没意见,就这样被称为墨中之君的梅墨诞生了。 陈氏和龙四海是真心的高兴,两个人甚至把细节都商量妥当了,包括另起院落,将近一年便的时间准备,自然都要最好的,千工床什么的都不在话下了。 等龙四海告辞,陈氏挽留不下才发觉不对劲儿,明明是说平安和若雪的婚事,结果只有若雪露了露脸就不见了,平安压根没出现。 送走了龙四海,陈氏就来到了后院,见梅若雪聚精会神的在捣墨,也不打扰就坐在了旁边,就算是不说话,满脸喜色都是掩饰不住的。 梅若雪心里重重的叹息一声,她很清楚为什么陈氏如此开心,定下了婚事,去了女户的名头,以后这一家人就再也不用被人家背地里指指点点了。 姜玉虎见陈氏过来就躲出去了,也不闲着,找了一块上好的石头,开始雕,粗糙的手力道是真不小,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了大概的模样,这模具只是用来做样品的,选用石头是因为可以传承下去。 松柏长青,飞鹤安然,去长寿多福的意境,形状是圆柱形,模具合拢后可以用牛皮筋捆绑定型。 喜上眉梢、清风明月各种意境的模具都在姜玉虎的心里,他制墨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觉得这制墨的路有了奔头,每一种磨具最上方都写上一个精致小巧的梅字,这样,就算是磨用到了最后,梅字也在的。 “娘。”梅若雪先沉不住气了,开口:“您放心,这婚事我应承下来了,至于别的都劳烦娘做主就好。” 一句话,把陈氏一肚子的话都给堵住了,陈氏只能笑望着梅若雪:“女儿啊,你就不想知道那聘礼的单子上都有什么?” 梅若雪心里淡淡一笑,有什么好好奇的,有什么不都是正常的事情吗?真没有点儿好玩意儿才奇怪了呢,她知道平安是真想娶自己,当然这里面感激的成分要大很多,可做夫妻需要的是情,她对平安有情,但那感觉更像是友达以上,谈婚论嫁以后两个人白头偕老的程度还远远不够啊。 至于平安,身份太高了。 那么高的身份,妻妾成群都是标配了,真是不够怄得慌了。 “娘,反正都是咱们家的东西,您记录成册就好了。”梅若雪说。 陈氏见梅若雪兴致不高,再者制墨可不是儿戏,识趣儿的不打扰了,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回头:“若雪啊,你给大丫头订了千工床?” “嗯?”梅若雪抬头看陈氏:“娘,这件事我忘记和您说了。” “不是,娘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今日你三婶儿过来一趟说那边儿有消息了,男方不是去筑堤了吗?已经回来了,娘是怕做不好再耽误了事。”陈氏解释了一句。 梅若雪抬起手压了压额角:“成,娘放心,我不会把事情办砸了的。” “那就好,娘去做点儿糕点来。”陈氏是真高兴,兴冲冲的走了。 梅若雪晃了晃酸疼的手腕,摇头苦笑。 平安若真有心,就算是自己让他回去治病,也该追上来解释个清楚的,偏偏到现在都不见人影,真是让人心寒的很呐。 ****** 平安端坐在首位,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到底是谁走露了风声?” 声调低沉,那气势透出了几分雷霆万钧。 其中一个人急忙跪倒在地:“主子,小姐这两年多来为了找您都病了好几回,又和如夫人一道求到了苍月山庄,悬赏千两金,就为了找您。” 平安淡漠的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人,良久才说:“沐风,自己去领罚。” “是。”沐风起身倒退几步,转身出去了。 “我的身份不宜公开,让人盯着点儿那边儿的动静。”平安起身走了两步停下来:“给如夫人捎口讯儿回去,小姐任性,再胡闹就关起来吧。” 李达抱拳:“领命。” 出了门,平安便往石郎庄赶,到了家门口想了想直接进山,山中找了许久,活捉了一对儿大雁,提着两只大雁到了龙四海的院子里。 龙四海见到平安提着大雁,顿时一拍脑门儿:“我的将军啊,您这是不是送来晚了啊,我聘礼都抬过去了。” 平安微微一冷:“不是说两日后下聘吗?” “还不是怕若雪那丫头节外生枝,我便趁着你们进山就去下聘了,庚辰贴都换回来了啊。”龙四海啧啧两声:“今日我心里就不踏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看到将军你啊,我倒是想起来了,若雪只露了露脸,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直到我走都没见到人啊,到底这里面有什么岔头儿?” 平安垂眸:“她可能猜到我是谁了。” “什么叫可能啊?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早前她就让我查过,我真真假假的说了几个人给她,那丫头聪明的很,如今将军想要怎么办?瞒的下去?”龙四海急的团团转,转过头看平安脸色也不好,才说:“婚事倒是没啥不妥当的,陈氏高兴得很,基本上也都说妥当了,接下来家里那边儿要大兴土木,这事儿我明里暗里张罗着倒是不难,我就怕若雪到时候再……。” “不会,她不会。”平安嘴上这么说,转身就出去了。 龙四海气得跺脚,不会个什么?那丫头的脾性自己还是了解一些的,真要是惹急眼了,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吧? 转念一想更是闹心,平安的身份一点被点明了,简直就是牵一发动全身啊,他就算是拼了龙帮想要护着梅若雪娘仨安生过日子都不容易啊。 平安从后门进了院子,姜玉虎正在雕着模具,见到平安进院,急忙起身恭敬的垂着头。 “若雪呢?”平安问。 姜玉虎看了一眼倒座里专门用来制墨的房间。 平安会意,抱着两只大雁就进屋去了。 梅若雪正在认真的砸墨,已经马上就好了,所以格外的全心投入,所以平安进门来她都没感觉到。 两只大雁不干了,嘎嘎叫了两声,梅若雪吓得一哆嗦,抬头就见平安一只手捏住了两只大雁的嘴,正往外跑。 噗嗤笑出声来,梅若雪摇了摇头,这人啊……。 “还生气吗?”平安从窗口探头进来问。 梅若雪点头:“生的。” “怎么才能不生气?”平安把大雁都捆好了,拍了拍身上的灰,进屋:“我和你说……。” “平安,还是我和你说吧。”梅若雪看了眼墨:“坐旁边等我忙完。” 第193章:解毒 平安心神不宁的坐在旁边,看着梅若雪仔细的捣墨成团后,挑选了几种模具,把墨团放进去压整齐后,合模具用细细的草绳密密匝匝的捆好。 终于能休息一会儿了,梅若雪出去洗了洗手,回来见平安还如临大敌一般坐在矮凳上,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了。” 平安心里一惊,抬头看着梅若雪,她的那张小脸没有多余的表情,连眸子里的目光都平静的吓人。 “兜兜转转,到底是咱们相识一场,也许这就是躲不开的缘分,我不想和你有什么太深的纠葛,但却需要你为我做一件大事。”梅若雪自嘲似的笑了笑:“当然,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困扰的,陈平安这个名字立户之后,你是谁?在哪里?做什么?我都不会过问的。” “我是户……。” “平安!”梅若雪急的站了起来,嗓音都尖利了几分。 平安的话被打断了。 梅若雪缓缓的吸了口气,才又坐下来:“我只是在利用你,你心里很清楚的。” “是。”平安失落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要答应我的条件,不用等及笄,我可以在今年就和你成亲,成亲之后去衙门里立了户,再给我一封休书,对外我只字不提,你也可得自由之身。”梅若雪已经想的很明白了。 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也是自己最初就打定的主意,只是总归是长在一起总容易出现各种错觉,她以为自己和平安之间是平等的关系,可以有更长远的未来,但现在是不可以了,她打心底就十分抗拒。 “你我做夫妻不好吗?”平安问。 梅若雪勾了勾唇角,那笑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说出来的话更是绝情:“不好,做不得夫妻,连朋友也做不得,如果你觉得我强人所难,尽可现在就走。” “就因为我的身份吗?”平安问。 梅若雪点头:“对。” “我有苦衷。”平安试图解释。 梅若雪闭了闭眼:“平安,生而为人,谁没有苦衷?不然又怎么会有今天你我坐在一起说这件事的缘由?” “梅若雪,你有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平安站起身来。 梅若雪抱着膝盖趴在腿上:“没有任何条件,也不想有任何非分之想,你是谁我都不愿意知道,只要我记得曾经有个少年叫平安,就足够了,至于以后,我们之间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你大鹏展翅高飞去,我就在这石郎庄里,过着自己悠闲的日子,挺好的。” 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平安到底是走了,出了门一个人回去了鹰嘴崖。 鹰嘴崖的山洞里,段绪一脸凝重:“苏将军,你真的要用蛊虫?” “对,用吧。”平安脱掉了外衣,赤着上身坐在凳子上。 段绪沉吟了好半天才出去,一会功夫拿回来黑色的瓦罐,瓦罐上盖着红布放在平安旁边:“这种方法解毒无人尝试过,所以……。” “无妨。”平安说了两个字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段绪拿了人皮鼓放在一旁,银针封住平安周身大穴,这才放出小如芝麻一般的蛊虫,奇经八脉分别下蛊。 片刻功夫,平安的身上像是裹着一张血色脉络的网一般,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平安只是紧闭双眼。 敲响了人皮鼓,蛊虫如得了将令的千军万马一般,平安浑身抽搐到底是抗住了没有摔倒在地。 时间一点点儿过去了,直到外面天光大亮,段绪看了眼亮堂堂的太阳心里暗叫一声天助我也。 手里加了力气,人皮鼓的鼓点越发急促的时候,噗!一个蛊虫破皮而出,紧接着就像是下了一场血雨一般,蛊虫从平安的身体里冲出来后,平安只闷哼了一声,倒了下去。 段绪是一点儿都不敢耽误,拿着人皮鼓往外走,边走便敲,那些蛊虫听着鼓声悉悉索索的从屋子里爬出来,到了外面太阳一晃,顿时化成了血水,那血水中还有如兰似麝的香味儿。 进了屋,把血葫芦一般的平安扶到床上,拿了药箱过来,从里面掏出来瓶瓶罐罐调配好后,给平安上了药膏。 平安一直昏迷着……。 打从平安走,梅若雪就觉得心神不宁,一夜没睡的她就看着晾墨,模具里取出来的墨锭要在温度和湿度都合适的时候晾干,并且要不停的翻动,天亮的时候梅若雪把墨锭搬出去,便一直围着晒墨的台子来回的走动。 就在平安倒地的刹那,梅若雪只觉得心口骤然巨疼,脸色瞬间就苍白如纸了。 身体摇晃了几下,刚好被姜玉虎看到,姜玉虎眼疾手快的过来扶住了梅若雪:“大小姐,让老奴来吧。” 梅若雪捂着心口的位置,自己的身体她很清楚了,没有任何心脏上的毛病,突然这么疼是怎么回事?瞬间就想到了平安。 “行,你来。”梅若雪强打精神从后门离开了家,一路小跑的往褚家庄去。 龙四海正张罗着梅若雪的婚事,恨不得把自己骨头都碾成渣渣了,这会儿正在盘剥老疙瘩。 老疙瘩哪里还用盘剥?翻箱倒柜的把所有的银票都拿出来堆在桌子上。 龙四海看着这些银票都挑起来了:“好你个老三啊,一样是要饭的,你咋这么多银子?” 老疙瘩嘿嘿一笑,划拉到一起塞给龙四海:“大哥,赶紧给咱们家孙女准备上,一准比宫里那些妃子都要富裕才行,对了,仙寓山不是她喜欢吗?山里不是挺多草药的吗?这样啊,你把这些银子送去府衙里,咱们把仙寓山送给孙女,让她务必风光大嫁。” 龙四海抱着厚厚一沓银票,傻了一般笑起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外面阿大慌乱的闯进来,一进门扑通跪倒:“龙爷不好了,大小姐不知道怎么了,脸色不好的很,这会儿正在您的门外哭呢。” 龙四海一愣,赶紧撒丫子往回跑。 老疙瘩一把抓住了阿大:“咋回事?你不就是在那院子里伺候着吗?怎么啥也不知道?” 阿大都要哭了:“我是个大老爷们,咋知道大小姐是咋了?昨儿夜里平安回来又走了,大小姐就一直在折腾墨,早晨就差点儿昏倒,然后就往这边跑来了,还是姜老爷子催着我赶紧过来报信儿呢。” 老疙瘩也不管阿大了,也是撒丫子就往龙四海这边院子跑来。 龙四海到了家门口,就见梅若雪嘴角都带了血迹,一个健步冲过来把人抱在怀里:“丫头!这是咋了?” 梅若雪强撑着没昏过去,心口一抽一抽的疼:“龙、龙爷爷,桃花源、桃花源里有蛊。” “啥?老子掀了他们的祖坟!丫头,告诉爷爷,是不是有人给你下蛊了?”龙四海说到这里,眼泪都掉下来了。 梅若雪摇头:“不,是平安,快带我去鹰嘴崖。” 人都有私心,龙四海知道梅若雪没事,抹了一把眼泪,人也算是安稳了一点点儿,抱着梅若雪:“鹰嘴崖那边儿有桃花源?” 梅若雪点了点头,捂着心口的位置:“龙爷爷,快走,带我进山。” “行。”龙四海一把岁数,但功夫是很不错的,上山对他来说不难,弯腰让梅若雪趴在自己的背上,背着她往仙寓山去,老疙瘩追来就见龙四海背着梅若雪跑了出去,也不吭声后面紧追下来。 过了河,上了山,到了鹰嘴崖上,梅若雪终于缓过来一口气了,指了指藏着竹排的地方:“从那边儿拿了竹排下水,在前面这个位置停下来,上面有机括,机括后面就是我说的地方。” “行。”龙四海带着梅若雪往竹排那边儿去,老疙瘩速度比他们还快,先找到了竹排,让龙四海护住了梅若雪,他内力催着竹排往梅若雪指定的地方快速而去。 打开机括,梅若雪三个人进了山洞,刚进来就闻到了那如兰似麝的味道,梅若雪趴在龙四海的背上:“曼陀罗、西域乌头、断肠草、甘遂、毒箭木、一品红……,大毒之物!” 第194章:好好过日子不行啊? 到了门口,梅若雪看到了地上那还有这血色的秽物,出声:“龙爷爷,放我下来。” 龙四海放下梅若雪,让老疙瘩进屋去看看情况如何,他陪着梅若雪在外面。 梅若雪蹲在地上,拿出来随身带着的银针,刚稍稍沾在那秽物上,银针迅速就黑了上来。 果然的松开手舍弃了这根银针。 梅若雪轻轻的抽了口气,又轻轻的吸了吸鼻子,仔细的辨别这味道里含有的草药,让她意外的是这药根本就没有什么讲究,君臣辅佐简直成了笑话似的,再者各种剧毒的药材有,里面竟还有千年人参和至少两种雪莲,还有一些味道是分辨不出来了,纵然是她两辈子都和各种草药打交道,也难以说的明白。 老疙瘩进屋看了一圈出来,压低声音:“有气儿,别的就没法看了。” 龙四海真想一脚踹死这个三愣子。 梅若雪站起身往屋里去,龙四海急忙伸手拉住她:“孙女,先问问养蛊的人咋样?” “不用了,我先看看平安吧。”梅若雪走进屋,段绪正在给平安裹着宽布条,这会儿只裹到了腰以下,都能看出木乃伊的架势了。 “大小姐。”段绪出声。 梅若雪点了点头,拿过来旁边的宽布条开始帮忙,身上的药膏很厚,像是整个人都被泥巴封了一层似的,时间应该不短了,因为那药膏外面一层都有些干了。 脸上根本看不出模样来,只能看闭着的眼睛和抿成一条线的唇角,嘴唇上都有一个个小小的血窟窿。 梅若雪心疼的掉眼泪,不用想也知道这解毒的法子到底是多么的残忍了。 把人裹好后,梅若雪坐在旁边,段绪规规矩矩的站着,那架势像是等着挨骂。 “谢谢您了。”梅若雪开口。 段绪就愣住了,他真心觉得梅若雪就是揍自己一顿,他都得受着的,偏偏这一开口就谢谢,让人摸不出头绪来,也心里就更没底了。 见段绪不说话,梅若雪缓缓的吸了口气:“中得是什么毒?你可知道那毒的方子?除了用蛊虫解毒之外,还有别的吗?” 段绪垂着头:“这毒是什么到底是没看出端倪来,极有可能是蚀心丹,但这蚀心丹……。” “对有些人来说是仙丹对吧?”梅若雪接过去话头儿。 段绪立刻点头:“确实,据传闻蚀心丹和忘忧散一起用,可成仙得道。” “放屁!”梅若雪啐了一口。 段绪立刻闭嘴了。 自觉失态的梅若雪抬起手压了压额角:“这么说你并不知道方子,那蛊虫解毒是怎么一回事?” 段绪搓了搓手:“原本只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再用这些蛊虫,可昨晚、昨晚他过来后就决定用蛊虫祛毒了,这种毒虫是用蚀心草喂养的,如果是蚀心丹的话,只要那丹药里有蚀心草,毒虫自会把这些都吃掉的,所以……。” “所以,你胆子大,他不要命,都不知道是不是蚀心丹,就用这种蛊虫祛毒?”梅若雪被气笑了,眼神冰冷的看着段绪:“如果不是蚀心丹呢?” “现在看来,是。”段绪说这话的时候,人都矮下三分了,心里是想着梅若雪要是想抽自己嘴巴子,也不用太费劲。 梅若雪单手扶额,良久起身出去了。 龙四海和老疙瘩守着梅若雪,被晾在一边的段绪可没有裹成粽子一般的平安安稳,简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毕竟接下来平安到底能不能醒来,他不知道啊! “龙爷爷,给我准备鹅血、羊血和鸭血。”梅若雪顿了一下:“再让香草给我准备一些草药,我写方子给您。” “成,要多少?”龙四海问。 梅若雪想了想:“越多越好吧,要用这些血当洗澡水。” 龙四海嘴角一抽,立刻点头:“成,我去买一群羊啥的,养在这里随时用。” 梅若雪点了点头:“再告诉我娘,我两三天后回去。” “好。”龙四海出门走了。 老疙瘩不走,也不说话,就守着梅若雪。 梅若雪研究了一小天那些秽物,然后就去外面慢腾腾的走着,老疙瘩就跟着,梅若雪弯腰摘一些草药,老疙瘩给拿着。 “三爷爷。”梅若雪转过头:“谢谢你们。” 老疙瘩傻了,不敢相信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笑了笑:“我娘的身份我猜到了,外祖有结拜兄弟二人,尽都出自龙帮,我想就是您和龙爷爷了,龙爷爷居长,您是三爷爷。” 老疙瘩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哇一声就哭了,像是个孩子似的蹲在地上,眼泪鼻涕都顾不上了。 梅若雪拿出手绢给老疙瘩:“三爷爷,如今娘的身体不好,不敢提这些事情怕她受刺激,您和龙爷爷也在身边,怎么说也算是团聚了对不?以后咱们就这样过日子。” “还有啊,还有一个呐。”老疙瘩擦了一把脸:“孙女啊,二丫头还有同胞姐姐活着,在武安王府,是侧妃啊。” 梅若雪惊问:“真的?母亲的姐姐尚在人间?” “啊,对啊。”老疙瘩一个劲儿的点头:“当时,当时武安王有心要扶玉莲做王妃,谁知道皇上赐婚下来,武安王是个仁义的人,保住了大小姐玉莲。” 梅若雪笑了:“那就好,以后娘就算是好起来了,也会因为她心心念念的长姐还在,不会做傻事的。” “还有哇。”老疙瘩拉着梅若雪的衣袖:“武安王王妃临盘血崩而死,留下了一个儿子苏易安,苏易安从小就在大小姐身边长大,当做母亲一般的。” 梅若雪随手摘了个果子递给老疙瘩:“三爷爷不哭了哦,吃个果子,让我想想。” 老疙瘩抽抽搭搭的拿着果子啃了一口,还掉着眼泪就笑了:“甜,果子好甜的。” 梅若雪偏头也笑了,抬起手给他擦眼泪:“老小孩儿似的,不哭了啊,以后我给你做好吃的,孝敬你。” “嗯,嗯,我要吃佛跳墙行不行?”老疙瘩问。 梅若雪笑出声来:“行,天天做,让你吃够够的,再给你换着花样儿做,保准你享口福!” 老疙瘩不说话了,认真啃果子。 梅若雪望着远处的草地,一下都想通透了。 为什么平安会跟着自己?是因为陈玉莲,就连陈氏都说过,自己的眼睛和陈玉莲很像。 平安把陈玉莲当成母亲,哪怕什么都忘记了,也记得母亲的那双眼睛,而自己和他的缘分,就在这里了。 苏易安! 她纠结成球的一个名字,曾经那么害怕是他,后来又那么希望是他,如今却一瞬间就平静了。 是他,就是他吧。 “孙女。”老疙瘩看梅若雪不吭声,先说话了。 梅若雪偏头:“怎么了?” “咱们没啥配不起他的,你知道吧?说到底他还配不上咱们呢,你没看刚才那样子,我猜啊,身上都得和破筛子似的,破了相,落了疤,咱们还要仔细掂量掂量要不要他呢,要是浑身是麻子,看着多吓人。”老疙瘩说的一本正经。 梅若雪被逗得都笑出来眼泪了。 老疙瘩也笑了,这丫头心思重,不管咋说,陈家血脉就这么一点点儿了,他和大哥说好了,一定要守着的。 “三爷爷,你说,如果以后娘的身份瞒不住了,被有心人知道了,我们娘仨还有没有活路?”梅若雪轻轻叹息一声:“姨母有武安王护着,那是过了明路的活人,而我娘早就是死了的人了,又活了,会不会牵连许多人掉脑袋?” 老疙瘩一瞬间表情僵了僵,人也没了刚才那略有些憨憨的模样儿,起身倒背着手走了几步,回头:“孙女,就算是不报仇,为二哥满门昭雪,也是一定要做的!” 梅若雪抬头看着整个人气质都变了的老头,心里哀嚎:我不愿意啊,报什么仇啊?好好过日子不行啊? 第195章:拿错剧本的是我 鹅群、鸭群和羊群,陆陆续续的送进来了。 龙四海还带了不少人进来,直接圈了一块地,分区的鹅、鸭和羊都圈了起来。 梅若雪拿到了草药就和段绪研究上了。 两个人研究了大半夜,凌晨的时候龙四海和老疙瘩就开始杀羊,一盆盆羊血倒进木桶里,梅若雪把熬好的草药凉得不烫了,掺和到羊血里去,这才让段绪几个人把平安抬起出来,两个人扶着木乃伊似的他站在一人高的木桶里,只露出了头,就算是露出头来,段绪都要拿着湿毛巾往上撩这些血,木桶里站着三个血人,怎么看都够吓人了。 梅若雪靠在墙角睡了一会儿,行了后就开始配药,内服的驱毒散,外用的祛毒膏,熬到了天亮。 等平安从羊血里搬出来后,几个人开始给他松绑,那些黑乎乎的草药都泡的又腥又臭了。 梅若雪让他们用祛毒汤给平安擦身,她则检查那些被端出来的草药,仔细的查看后,果然在草药里发现了芝麻大小的蛊虫残余。 之前段绪就说过有可能出现这种现象,梅若雪也想到了应对之策,那就是把平安身体清理干净后,要在屋子里熬蚀心草汤,如果身体里还有蛊虫,配合了人皮鼓的效果,应该都会爬出来的。 全程,龙四海是绝对不准梅若雪靠近的,也不准她看,诊脉都是等平安包扎好了后,才行的。 陆续有小蛊虫爬出来,极少。 梅若雪猜测平安身上的伤口一定很吓人,她就又熬制了促进伤口愈合的玉暇膏,在熬制膏药的时候梅若雪都止不住笑话自己私心太重,她真的害怕像三爷爷说的那样,平安整个人都变成了麻子人。 又过了一天一夜,段绪给平安放了一点点血送过来,两个人研究好半天,都一致认为平安的毒应该是用对了办法,虽说这办法非常冒险。 第二次泡就用了鸭血,梅若雪和段绪说的非常明白,蚀心丹里一定是有断肠草的,而鹅血、鸭血和羊血恰恰克制断肠草,用来做药引是最好不过的。 一天泡一次,到第三次的时候,龙四海看着梅若雪苍白的小脸,心疼的提醒:“孙女啊,过节了,该回家去看看的。” 梅若雪给平安诊了脉,就让龙四海和三爷爷一起离开了,并且告诉段绪不需要和平安说自己来过,段绪一开始还不同意,梅若雪说平安好了之后一定会走,何必多一份牵绊? 段绪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再者他佩服梅若雪的医术,也心疼陈氏娘仨日子过的不容易,平安的身份一旦恢复了的话,他也觉得陈氏娘仨怕是活不成,早晚被人家害死,与其如此,还不如就断了联系的好。 梅若雪回到家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睁开眼睛就见梅若晴笑眯眯的坐在床边。 “你回来了啊。”梅若雪含糊的说了一句,翻身还要睡觉。 梅若晴原本还想着赶紧和梅若雪炫耀炫耀呢,结果她竟还要睡,只能扯了梅若雪的手:“姐,不要睡了,再睡就要饿死了,赶紧起来吧,我做了烤全羊还整了个吊炉在烤鸭子呢,起来吃好吃的。” 梅若雪睁开眼睛,脑子里想得是平安怎么样了,不知道醒没醒来。 “娘还做了好多点心呢,快点儿起来吧。”梅若晴拖着梅若雪起床:“你做什么了?累成这样?” 梅若雪笑着摇了摇头。 “对了,娘说你和平安要大订了,这可是喜事,房屋设计这一块我来行不行?我看那边儿阿大带人都开始动工了呢。”梅若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梅若雪揉了揉额角:“不是又好吃的吗?快些去吃点儿,我要饿昏过去了。” 梅若晴立刻像是花蝴蝶一样跑出去张罗着赶紧摆桌,家里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梅若雪揉着额角来到门口,夕阳灿烂如霞,耳朵里都是恭喜的事情,就连陈氏见了她都笑眯眯的端详着,慈祥的不像话。 有那么一瞬间,梅若雪觉得自己游离在所有人之外,茫然也无措,不真实的感觉像极了在看别人的生活,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似的。 “大小姐,快洗漱吧。”彩云恭敬的出声,打断了梅若雪那说不清楚的状态,激灵灵的回神儿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洗漱之后,陈氏和梅若晴已经坐在桌子上了,都没有动块,就等着她呢。 梅若晴面前放着长长短短的刀具,桌子上摆着一只烤全羊,香味儿扑鼻,却勾不起一丝一毫想要吃的感受,梅若雪不得不掐自己一把,切肤的疼痛让她终于冷静了下来。 “姐,吃饭啦。”梅若晴笑吟吟的叫她。 梅若雪突然觉得心口那密密麻麻的疼又袭来了,抬起手捂着胸口,咬着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平安生死未卜是真的,梅若晴前几天性情大变想要单飞是真的,陈氏的病虽说极少犯了,可到底是如同揣着个手雷一般的人,看了一圈,院子里香草正端着汤往正屋去,彩云手里端着精致的糕点,她们没什么变化,只是太过高兴了。 而自己完全融不到这种情绪中去。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梅若雪觉得自己快要被撕碎了一般的感觉。 梅若晴见梅若雪迟迟不进屋,眼神又四处乱看,急忙跑出来,在别人看来是亲昵的扶着她,梅若雪知道梅若晴偷偷的掐了自己一把。 “姐,不管怎么了,一会儿咱们姐俩说,行吗?”梅若晴语气里带着哀求,眼神完全不是八岁孩子该有的天真烂漫,反而深邃的让梅若雪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梅若晴拉着梅若雪进了屋,落座之后,陈氏说了句:“先吃点儿好克化的垫垫肚子才行。” 一万香糯的粥摆在面前,梅若雪拿起汤匙小口小口吃着,味道很不错,吃了几口竟发现自己原来非常非常饿了。 一碗粥吃完,梅若晴已经给她切了不少羊肉:“姐,蘸料都是我秘制的,娘还说着好吃的要送去食府,一定会赚很多银子,你尝尝。” 梅若雪夹了一块羊肉蘸了一点儿酱料,放在嘴里细嚼慢咽,点了点头:“的确很好吃。” “这法子我都告诉了刘掌勺了,等冬天的时候咱们可以出鸳鸯锅,对不对?”梅若晴说。 梅若雪点头附和,心里总是觉得空荡荡的难受,到底为什么那么难受还说不清楚,只是有个声音不停的在提醒自己,平安还生死未卜。 吃过了饭,陈氏拉着梅若雪量了尺寸,还拿出来不少花样给梅若雪看。 梅若晴耍赖一般拉着梅若雪跑出去了,说是要去看看新屋。 陈氏笑骂了一句顽皮,到底没记着和梅若雪说大婚的婚服样式。 从后门出来,梅若晴拉着梅若雪到了山脚下,从这里可以看到好大一片地都有人在忙,颇有几分大兴土木的架势。 “姐,平安到底是谁?”梅若晴没了平日里在别人面前摆出来的孩子样儿,问。 梅若雪揉了揉额角:“超一品镇国将军苏易安,年二十。” “原来如此。”梅若晴拉着梅若雪坐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你想逃是吗?” “不然呢?”梅若雪偏头看着梅若晴:“我从不想招惹什么权贵之人,我只想着过自己的日子,制药,卖药,赚银子,生活不紧不慢,轻松一些就行。” “可是,姐,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的到来,注定要改变点儿什么吗?”梅若晴试探的问。 梅若雪嘴角一丝惨笑,摇头:“拿错剧本的是我,梅若晴,我宁愿当个长命百岁的配角,也绝对不当炮灰,不要继续这个话题,否则咱们之间姐妹都没得做了。” 梅若晴展开手臂把梅若雪抱住了:“不,姐,我们不会连姐妹都做不得的。” 第196章:多么奇妙的缘分 梅若雪被这么一抱,眼泪就怎么都止不住了。 低头趴在梅若晴的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她的难过没有个具体解释,只觉得心里压抑的快要炸开了。 梅若晴任凭她哭,等哭声渐渐弱下去的时候,才轻声说:“仙寓山如今姓梅了,属于梅若雪,那一片宅子地基平整好了之后,会有成百上千的工匠过来做工,昨天程子良来了一回,留下了一对儿成色极好的玉如意,说是送给你添妆。” 梅若雪捂着脸,叹了口气。 “姐,脱身不容易,但你别怕,因为平安不会逼你,最后一定会遂了你的心愿的。”梅若晴说。 梅若雪点了点头:“我求你一件事吧。” “姐放心,你是我亲姐,平安的身份我不会和祈玉说。”梅若晴抱着梅若雪的胳膊靠在她身上:“这世上所有一切加起来,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唯一。” 梅若雪瞪了梅若晴一眼,眼泪就又掉下来了:“谁听你这么肉麻的话。” “别人想听,我还不说呢。”梅若晴笑嘻嘻的蹭了蹭梅若雪的手臂:“姐,你就过你想要的生活,什么都不要管,我保护你。” “行了,看你又来忽悠我。”梅若雪不舍得推开梅若晴,只是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 梅若晴笑了:“姐,和你说个故事吧。” “嗯。”梅若雪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孤儿,从小就记忆力超群,八岁就进入秘密基地开始训练,十四岁开始执行任务,二十八岁的时候,被最爱的人出卖,死在了庆功宴上。”梅若晴说的很简洁,末了说了一句:“那个人就是我。” 梅若雪愕然的看着梅若晴。 “我记得父母的模样,他们很普通,很穷,穷到见我是个女孩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被一个上学的小姑娘捡到了,她把我送到了福利院,那一年她七岁,羊角辫上戴着两个亮闪闪的玻璃花儿,黄色的花蕊漂亮极了,她身上有淡淡的草药香。” “是你?”梅若雪蹭一下就站起来了。 梅若晴一个侧翻站稳,笑得前仰后合的:“这你就害怕了?是我啊,就是我啊,你从蛇皮袋子里抱我出来的时候,你还捏了捏我的鼻子。” “不是,我是试试你还有气儿没?”梅若雪不敢相信的看着梅若晴:“你怎么会有这些记忆?你生下来就能记住每一件事吗?” 梅若晴摇头:“不是,是催眠术,训练的课程之一,当时有一个催眠大师给我催眠,我甚至记得还在那个女人肚子里的感觉,但我记忆里最温暖的人就是你了。” “你怎么认出我来的?”梅若雪不敢相信的看着梅若晴。 梅若晴偏头想了想:“从第一天见到你,我就观察你的一举一动,并且我从十二岁开始就观察你的一举一动的,你过得很幸福,可也很孤独,你很多习惯都没有改变。” “你以前怎么不对我说?”梅若雪被震撼到了。 梅若晴坐在梅若雪旁边:“不想说,我觉得这是补偿,是对我的补偿,毕竟我过去的那一生里,用死有余辜来形容也不过分啊,但我心中最温暖的人是你,我在这里遇到了你,我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好了好了,不说了。太吓人了。”梅若雪更坚定自己拿的是配角的剧本。 梅若晴笑着点头:“不说了,你不是愿意在这里生活吗?那就好好在这里生活呀,那房子我给你设计,我很厉害的,再就是我给你训练几个丫环,不管有没有平安在身边,你一定是最安全的人,不就是想要当个长命百岁的人吗?没问题,你有我。” 梅若雪看着梅若晴,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抓着她的手过来,仔细的摸了摸,又抬起手揉了揉她已经长长了不少的头发,到最后捏了捏她的脸蛋:“真不错!我后悔好久好久呢,那个时候把你留在我身边,我就有一个伴儿了,没想到竟然在这个世界,我们成了姐妹。” “所以,到任何时候都不要说绝情的话,姐,我会很乖的。”梅若晴扑闪着漂亮的大眼睛,露出了孩子般的表情,带着绝对的欺骗性。 梅若雪别开脸:“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也和你说了吧。” “嗯。”梅若晴认真的听。 梅若雪说:“陈氏,首辅大臣陈嗣道的嫡次女,嫡长女陈玉莲嫁给了武安王做侧妃,武安王就是平安的父亲。” “我就说嘛,你怎么会承受不了。”梅若晴握着梅若雪的手:“放心,没有人会逼着你去做报仇雪恨的事情。” “你也不要想着报仇,若晴。”梅若雪轻声说。 梅若晴立刻点头犹如小鸡啄米一般:“姐,我听你的,咱们就好好赚银子,不说什么富可敌国吧,但也要够花,再就是别以为祈玉多重要,姐,我的心特别小,装不下那么多人。当然,如果一份美好的爱情在眼前,我也想要试试的。” “八岁,你要试试爱情?”梅若雪嫌弃的看着梅若晴。 梅若晴顿时大笑起来:“养成啊,养成多好啊,青梅竹马都没有养成美丽的。” “也不知道谁养成谁。”梅若雪吐槽一句。 梅若晴跳下石头,站在地上回头看着仙寓山:“姐姐,如果你想去看看平安的话,我陪着你去。” 梅若雪看着天都黑下来了,摇头:“明天一早吧,刚好鹰嘴崖下面有一处地方,我带你去看看。” “好,回家,我再吃点儿小龙虾,太好吃了。”梅若晴摸了摸肚子:“好饿了呢。” “梅大丫的千工床不知道做没做好呢,过了节我要和三丫说说,她赚银子都是为了梅大丫的陪嫁,早些准备妥当才行。”梅若雪牵着梅若晴的手往回走。 梅若晴说:“姐,我就像三丫一样的。” “知道啦。”梅若雪偏头笑了:“前几天你突然就要走的,是为了什么?” 梅若晴委屈巴巴的说:“生气了呗,姐,我不怎么会和人相处,娘要打我,你要撵我走,我其实是很害怕的,怕极了。” 梅若雪心里不好受了,停了脚步回头拥抱梅若晴,她没有撒谎,因为之后梅若晴是服软了的,虽然还是离开家去外面住了几天,可到底是软了态度,反之自己当时的态度很强硬的。 “对不起。”梅若雪说。 梅若晴用力的抱了抱梅若雪:“好,我原谅你了,就这一次,以后永远都不要赶我走了。” “嗯,一言为定。”梅若雪认真的回答梅若晴,也真正的把心里那些莫名的情绪都放下了。 人生在世,哪有容易的?自己觉得和她们格格不入,其实是找不到归属感了。 如今,梅若晴给她的归属感太强烈了,以至于她觉得未来一定很美好。 两个人回到家里,陈氏还在灯下仔细的描着花样儿,梅若雪看着她掩映在烛光中的模样,心里暖融融的,她想,这就是母亲的样子,一定是这样的。 “娘。”梅若雪轻声。 陈氏抬起头,笑了:“来,娘刚想起来并蒂莲的花样儿,好看的很。” 梅若雪过来坐在陈氏旁边,看着她描画出来的并蒂莲,是两朵一模一样的花儿。 “这并蒂莲大婚的时候可以用,还有这张母抱子的莲花图,等以后绣了小肚兜给我的小外孙,若雪啊,娘的人生就圆满了。”陈氏笑吟吟的说。 梅若雪转过身给了陈氏一个真诚的拥抱,真心真意的叫了一声:“娘。” “偏心!”梅若晴端着一小盆小龙虾进来:“也不说给我绣点儿啥。” 陈氏温柔的拍了拍梅若雪的背:“好啦,多大的姑娘了,撒娇可不好。” 梅若雪闹了个红脸。 陈氏看梅若晴又吃上了,叹了口气:“你那个绣品拿来给娘看看。” “行。”梅若晴拿了手绢擦手,转身跑回去屋里,一会儿工夫拿了一叠白色网格布过来放在陈氏面前。 梅若雪看了一眼,并不觉得多意外,她觉得似乎梅若晴做出什么来都不会让她吃惊了。 陈氏拿着十字绣绣品端详了半天:“娘总觉得熟悉的很,刚才想起来了,这哪里是什么十字绣,明明是长姐教过我的挑花嘛。” “啊?” “啊?” 梅若雪和梅若晴都忍不住惊呼出声了……。 第197章:气吐血了 陈氏又看了一会儿才说:“挑花,也叫挑补绣,长姐屋里有一个奶嬷嬷极善于缝补衣裙,后来长姐就觉得好看学来了这手艺,又教给了我的。” 梅若晴看了眼梅若雪,梅若雪嘴角抽了抽,只能硬着头皮过来:“娘,您还记得什么?” “不要担心。”陈氏放下十字绣,转过头笑望着姐妹俩:“娘想起来了许多事情,但总有一段是想不起来的,如今日子顺遂,就不去深究了,你们也不要担心。” “不是担心,是怕娘有心事不和我们说。”梅若雪轻声。 陈氏摇头:“人怎么能自寻烦恼呢?有些事情忘记了未必不好,也许有一天豁然开朗就想起来了,总不能执着于过去那记不起来的往事,反而没有过好当下吧?” “有道理!娘,你好厉害,说话都那么有道理。”梅若晴立刻挑起大拇指。 陈氏拍了她的手:“有道理也不见你听,大晚上少吃点儿。” “一起,一起。”梅若晴剥了小龙虾送到陈氏嘴边:“娘,咱们娘仨都瘦得很,有道是马无夜草不肥,我们娘仨没有加餐难胖嘛。” 陈氏心情是真的好,索性就真过来,娘仨吃着小龙虾闲聊。 “娘,我也觉得十字绣听着不够矜贵,不如给起一个名字吧。”梅若晴说。 陈氏想了想:“叫入画吧。” 梅若雪点头:“这个名字好,装裱之后可不就是画儿,到时候再设计出来多一些花样儿来,财源滚滚不是问题。” “成,就叫入画。”梅若晴顿了一下,试探得问:“要不叫梅入画?” 十字绣成了梅入画,谐音美如画,娘仨都满意的很。 吃喝完毕陈氏看着姐妹俩洗漱一番,这才各自回屋歇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梅若雪带着梅若晴离开家,先让阿大稍信儿给龙四海,在鹰嘴崖上汇合。 梅若晴万万没想到真有桃花源这种地方存在,眼前的一切都让她兴奋的不行,抬头看看天:“姐,我就奇怪了,天上的太阳是不是和咱们是一个太阳?” “我也说不好,反正平安说周围都没有入口,也根本发现不了。”梅若雪觉得神奇的大自然总会给人意外惊喜。 反倒是陪着一起来的老疙瘩摇头:“这里以前住着高人,奇门遁甲以仙寓山造势,别说寻常人了,没缘分的人是找不到的。” “三爷爷,奇门遁甲到底多厉害?”梅若晴跑过去,扬起小脸:“真的能撒豆成兵吗?” “我可不知道,但听说武安王就会奇门遁甲之术,战无不胜的一代战神呢。”老疙瘩说完,立刻闭嘴,任凭梅若晴再怎么打听,就是不肯说话了。 梅若雪进了屋,段绪立刻搬了凳子放在床边。 “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吗?”梅若雪问。 段绪点了点头:“身体并没有什么不妥,那血浴确实见效的很,身上的伤口也都恢复了不少,只是……。” “银针……,算了。”梅若雪本想着说用银针,一想到平安那一身伤口肯定恐怖的吓人,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给诊脉后出门,到河里抓了一些银鱼做了一碗香浓的银鱼汤,拿了汤匙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送到平安嘴边:“平安,喝点儿汤水,你不吃不喝身体会受不了的。” 平安没反应,梅若雪就用手捏了他的下颚骨,一点点的往里送汤水。 段绪鼓捣着药,梅若晴悄悄溜进来站在床边看了好半天:“姐,我看这人得赶紧送走了,还不如程子良呢,管咋程子良能跑会跳的,他这么躺着,躺到地老天荒你咋整?守寡都算不上,不划算。” 梅若雪手一抖,碗里的汤幸好剩下的不多了,不然非得洒了不可:“瞎说什么话?快出去玩儿。” 梅若晴可没那个打算,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摆弄着手指头:“我说的是真心话,姐,这简直像是个活死人似的,要来何用?” 梅若雪刚要说话,发现平安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神一亮回头看梅若晴。 梅若晴用眼神询问。 梅若雪点了点头。 梅若晴立刻又说:“前几天我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小哥哥,还是个当官的,面如冠玉,唇红齿白,那一身书卷气啊,姐,我打听了,是今年乡试及第的案首!姓苏,名睢,字锦玉,啧啧啧,好名字,最重要的是这人是来拜会姑母的,他姑母就是县令夫人,咱们的姨母呢,这媒人姨母肯定愿意做。” 梅若雪觉得梅若晴这胡诌的本事真不错,自己要不顺着往下说,好像不合适,所以问了句:“那人多大了?” “唷,姐,我叫他小哥哥,我八岁,你觉得他会很老吗?要么咱们先下手为强,别告诉娘,我去找姨母。”梅若晴说着,站起身来:“我去找龙爷爷送我出去。” 梅若雪看着梅若晴蹦蹦跳跳出去了。 回头就见平安睁开了眼睛,正看着自己,这还把梅若雪吓了一跳:“你、你醒了?” “嗯。”平安声音有些沙哑,微微皱了皱眉。 梅若雪问:“你是谁?” “苏易安。”平安看着梅若雪:“苏易安,家父武安王苏怀瑾,家母首辅陈大人的嫡长女,未曾婚配,不曾有妾室,家规甚严,十六岁之前不会有通房丫头,所以,你别担心。” 担心个屁哦! 梅若雪站起身就要走。 苏易安急忙出声:“若雪,我还饿得很。” “段绪,人醒了,赶紧过来吧。”梅若雪说完,快步出去了。 苏易安虽然醒来了,可是身上却动弹不得,只能用目光追着梅若雪。 段绪跑进来,立刻给苏易安诊脉,又拿了剪刀嘁哩喀喳给他身上那些布条都剪开,膏药不是厚厚一层,梅若雪熬的膏药效果极好,只需要薄薄的敷上一层就可以了,拆了布条,那药膏可以直接揭下来。 段绪扶着苏易安斜倚坐着,苏易安看着他揭开药膏后,身上竟像是撒了密密麻麻的芝麻似的结痂处,顿时大惊:“我的脸上也是这样?” 段绪点头:“是的,还需要时间……。” “快,包上!包上!赶紧包上!”苏易安急了,从来没有过的恐惧简直要把他整崩溃了。 段绪还没体会到苏易安的紧张,慢条斯理的说:“这醒来可不能再那么包着了,人总要活动才能让气血流动,血浴轮到鸭血了,腥气虽说重了一些,可效果却是最好的呢。” “段绪!”苏易安怒了。 段绪手一抖,急忙跪下了:“主子息怒,末将只是说真话,这血浴的方子也是大小姐想到的,您能这么快醒来,定是这个因由了。” 苏易安心里冷哼,什么混账因由?是梅若晴那丫头撺掇着给梅若雪找下家,他急得很! 再想说话,一张嘴竟吐出一口淤血来。 段绪慌了,转身跑出去,见梅若雪和梅若晴姐妹俩在河边捞鱼,跑过来:“大小姐,大小姐快随我进去看看,主子竟吐血了。” 梅若晴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姐!你看这人多没趣儿啊,我就几句话,竟然就吐血了?那以后岂不是还要给输血?毕竟我很擅长气人的嘛,总吐血会贫血的。” 梅若雪哭笑不得的把鱼篓交给她:“走吧,进去看看,可能是淤血。” “对对对,大小姐请。”段绪带着梅若雪快速回来屋子里。 进了屋,梅若雪看着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苏易安,皱了皱眉:“段大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段绪挠了挠头发:“是我疏忽了,刚才我把主子身上的药膏都揭了下来,准备药浴来着。” 梅若雪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第198章:怎么不早说? 苏易安比梅若雪的状态还糟糕,这会儿如果能有个地缝都愿意钻进去,所以沉着脸,看着梅若雪的目光却是可怜巴巴的。 “那就帮平安、帮他找一套合适的衣服换上吧。”梅若雪转身出去了。 段绪在苏易安的眼刀之下,狗腿一般的找出来了一套细棉布的里衣,小心翼翼凑过去想要帮忙,换来的是近乎暴走的怒吼:“滚!” 滚就滚! 段绪撒丫子跑出去门外蹲着。 苏易安把里衣拿过来,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总算是穿上了,也看到了身上那惨不忍睹的伤势,抬起手压了压额角,虚弱的靠在墙上,想着刚才梅若雪的那句话,她已经不叫自己平安了,这几天也不知道她都想了什么,按照自己对她的了解,婚事是彻底没希望了。 不过,那是平安的婚事没希望了,苏易安娶妻必是梅若雪! 想到这里,出声:“段绪。” “哎哎哎,来啦。”段绪急忙探头进来:“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请梅大姑娘进来一趟吧。”苏易安说。 段绪立刻应了一声去找梅若雪,见梅若雪在挑拣药材,扫了一眼那些挑出来的药材就知道是祛疤的,段绪忍不住心里啧啧两声,过来恭声:“大小姐,主子请您过去。” 原本挑拣药材的手顿住了,梅若雪的心情也是忽悠一沉,从什么时候开始整天喊大小姐的?这称呼怎么听着都很别扭,她不过就是石郎庄的一个小村姑而已啊。 不动声色的把药材放好,转身出门去见苏易安。 房间里,苏易安被转着身,给梅若雪一个后脑勺,听到脚步声到了近前,急忙说:“不要看,会吓到你的。” “我不怕。”梅若雪说的是真话,不就是有一些密密麻麻的黑点血痂嘛,对于敢动刀做手术的她来说,真没什么好怕的。 苏易安却不肯转过脸来,他又不是不了解梅若雪,她爱颜色,甚至都不愿意掩饰的,所以自己这张脸只怕会让她作呕。 “我给你诊诊脉吧。”梅若雪出身,人就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 苏易安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竟也是吓人得很,下意识的把手缩进了袖子里:“段绪就可。” 梅若雪看着他这幅别扭的样子,站起身:“那行,见你没事就好,我走了,反正也用不上……我。” 话都没说话,梅若雪低头看着突然被抓住了的手腕,再抬头看苏易安还是用后脑勺对着自己,皱眉:“做什么?我留下也没什么用,回家去还好多事情要忙呢,放开!” “不,我们的婚事还作不作数?” “不作数了!”梅若雪真是快被气笑了,苏易安这泼皮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有些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毕竟苏易安嘛,少年将军,还是超一品的镇国将军,要不是因为他父是王,不能再封王的话,只怕会更高一级,哪里会像是个市井泼皮一般和人拉拉扯扯的呢? 又不是那个小乞丐平安。 梅若雪这么想,心里就泛起了一阵不舒坦的酸。 苏易安就知道会是这样,拉着梅若雪的手就更用了些力气往身前带过来的时候迅速转身,梅若雪就落在了他怀里,大手压住梅若雪的后脑勺,让她趴在胸口上不能乱瞅,才松了口气。 心跳都哐哐的了,手也微微的发抖,苏易安用力的吞了吞口水:“我不准你找别人,反正这亲事是别想赖掉的!左右你还小,今年定了亲,明年及笄之日我便登门迎娶!” 梅若雪被他那严重过速的心跳给吸引了片刻的注意力,脑子里竟神奇的反映出来一句:这么跳,很危险啊,作为医生,她觉得心跳过速也是病啊。 等苏易安说完后,梅若雪有短暂的卡壳,反应过来问了一句:“你母亲是谁?” “家慈是首辅大人的嫡长女陈氏若莲。”苏易安回答的老老实实的。 梅若雪轻叹一声:“若轮起来咱们还是表兄妹呢。” “……。”苏易安身体僵了僵。 “近亲你明白吗?近亲不可以通婚,否则影响下一代的智商。”梅若雪说的极其正经。 然后就听到了苏易安笑了,多日沉睡又加上身体虚弱,那笑声有些无力似的。 梅若雪挣扎了一下,苏易安却把她抱得紧了一些:“瞎说什么?亲上加亲才是正经的,别说那些歪理,再者……,再者家慈养育我长大,尊为母亲,生身之人并非是她,哪里来的近亲呢?” 耳力极好的老疙瘩刚好听到了这句话,脸色一变转身就去找龙四海了。 龙四海正在处理鸭血,听到老疙瘩的话,惊问:“他真这么说的?坏了坏了,这小子知道的太多了?” “大哥,这我就不知道了。”老疙瘩也郁闷的很,原本还想着能用这样的关系牵扯住苏易安,结果苏易安竟然知道自己不是陈玉莲亲生的,为了照顾他长大,陈玉莲可是没有生育过啊! 龙四海把最后一只鸭子处理完,到旁边水盆洗手:“不管,看看再说。” “咱把孙女们带回去吧,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他不在乎,咱们家是女娃儿,可不能不在乎。”老疙瘩说。 龙四海觉得是这么一个理儿,迈步就来到苏易安门外,扬声:“孙女,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吧。” “哎,龙爷爷,这就走。”梅若雪挣脱不开也不客气了,用手使劲儿的掐了苏易安的腰上软肉,趁他一哆嗦的时候逃出他的桎梏,回头就见苏易安那一脸麻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心情,竟畅快的笑了:“麻子脸!丑的很,不嫁!” 说完,转身就走了。 苏易安下意识的想要遮住脸,等他想要留人的时候,哪里还有人影儿?郁卒的靠在床头,双眼紧闭。 龙四海也不客气,带了不少鸭子回去,老疙瘩护着梅若雪姐妹俩到了洞口,又把两个人都抱到了竹筏上,这才撑船到对面。 “姐,平安毁容了吧?”梅若晴问。 梅若雪一想到苏易安满脸张红,一脸黑点的样子,噗嗤就笑出来了:“丑的吓人,柱子都比他好看了。” 梅若晴也认识柱子,听到这话惊恐的看梅若雪:“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梅若雪随手摘了一根草晃了晃:“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姐妹俩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龙四海和老疙瘩一前一后护着下山,到了山脚下梅若雪就说回家要做烤鸭,让龙四海和老疙瘩一起回家来。 这可是两位老人家求之不得的事情,吃还在其次,主要就是看到陈氏和两个孩子,他们就高兴。 回到家里,梅若晴自报奋勇去做烤鸭,梅若雪要去收拾墨条,那边儿梅若晴可忙的很,顺便还做月饼的材料都准备好了。 陈氏对一些吃食很偏爱,梅若晴前几天闹一场后,感觉像是一下子就长大了似的,陈氏心里着实好一通庆幸。 院子里香味儿飘散开,梅若雪感觉到肚子都饿了似的,收拾好了这些药材,就叫了姜玉虎一起到前面来,介绍之后,三个老头倒是对脾气的很,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去了。 山脚下宅子里热热闹闹的都准备过节了,鹰嘴崖下的苏易安脸色阴沉沉的吓人,沐风得了命令连夜离开,直奔丰抚州而去,打死他都想不通,主子竟然要让自己去御医属盗药,还是祛疤养颜的药膏! 不过,主子想要,自己是绝对要拿来的,实在不行就把曲玉义抓来现制! “那个、主子啊,大小姐准备好了方子,是无暇膏。”段绪仗着胆子说了句。 苏易安转过头来:“怎么不早说?” 第199章:陈氏起疑 经过短暂的心态崩溃后,梅若雪整个人的状态都沉静下来了。 制墨是一个在别人看来近乎于枯燥和乏味的过程,而她却在其中找到了乐趣,这和配药不同,更像是在调香,为了能做出来更好的药墨,她回忆了好多古方制香。 八月十五中秋节,梅若雪浑然不知的在制墨房里给自己先前做的定香墨良友在描金。 制墨描金这一块至关重要,因这是为了封墨,不会让墨因和空气接触而导致干燥,保持湿润又不影响墨的品质,梅若雪选择了珍珠粉和金粉,调配比例后,墨在使用过程中就有了若有似无的金点光。 圆柱形上有松鹤图样儿的,银色的鹤,金色的松,红日高悬旁边是一个梅字。 就在梅若雪认真的描金的时候,姜玉虎送来了一套刚刻好的了石模。 “您老手艺真好。”梅若雪抬头,笑着说。 姜玉虎急忙抱拳含胸:“大小姐这夸赞当不起,一辈子就靠这手艺吃饭了,哪里敢怠慢。” “麻烦您老给掌掌眼吧。”梅若雪示意他去看旁边已经描金结束的墨。 姜玉虎过去仔细的端详每一块墨,连声说:“这手艺一行啊,讲究是祖师爷赏饭吃,各个行当都是一样的说法,大小姐这描金的手艺是真不错,但就看卖相都值个好价钱了。” “既然是做墨,当然要做最好的墨了。”梅若雪心里就是这么想的,随口说了一句。 梅若晴刚好听到了,端着一碟冰皮月饼从窗户探头进来:“你以前还不愿意管呢,现在看来,比我可强太多了。” 梅若雪没好气儿的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你,什么都想做,结果做了一半就丢给我了?” 梅若晴笑嘻嘻的也不反驳,递过去月饼:“喏,尝尝吧。” 梅若雪抬起自己堪称色彩斑斓的手:“就当是药墨,我难道还能就着吃?” “姐,你这是多大的怨念啊?”梅若晴端着月饼从门外进来,捏了一块送到梅若雪嘴边,看她吃了一小口,顿时满眼期待的问:“好吃吗?甜吗?” “好吃。”梅若雪由衷的赞了一句:“你倒是什么都会。” “样样通,样样松呗。”梅若晴开心的眉眼之间都有了神采,她会很多,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时间太多了,学点儿乱七八糟的打发时间,但从来没有人分享的孤独是不足与外人道的。 还有两块墨,梅若雪埋头开始描金,梅若晴就坐在旁边。 她想,如果不是自己偷偷的观察了救命恩人那么多年,只怕就算是做了姐妹也认不出来的。 幸好。 但是有一点梅若晴想不通,当时那么出名的小神医,怎么就一直单身呢? 身边尊敬她的人太多了,反而没有人敢去爱她了吗? 描好最后两块,梅若雪把墨条都安置好,等描金干好了就可以包装了。 包装上,梅若雪用了传统的油墨纸,至于外包装则要配合墨的意境雕刻木匣,再衬上各种颜色的绸布。 这是梅若雪设想好的,只是现在只有油墨纸,余下的还需要明日去永固县找木匠定制,当然这墨也分三六九等,寻常的墨只需要用油墨纸包裹后,一个个排布在扁平的木匣内就可以了。 好不容易忙完了,梅若晴立刻拉着梅若雪去前院,吩咐香草赶紧准备热水给梅若雪沐浴更衣。 中秋节最重要的是赏月,所以白日里就算梅若雪再忙,家里也没人去打扰的。 沐浴更衣后,梅若雪换上一套陈氏刚做好的若竹色培糯白色曲裾,香草自报奋勇给大小姐梳头,双垂髻,脑后发披着到了腰的位置,梅若雪不喜欢那种拖拉的感觉,香草便用若竹色的绣带帮她束了发,又在耳后分别编了两个辫子垂下来。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梅若雪自己都有些移不开眼睛了,说真的,她极少照镜子,因为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太陌生了,但不可否认这么一打扮后,真的很美。 “大小姐真好看。”香草端详着梅若雪,夸了一句。 梅若雪笑了:“只可惜这么穿戴打扮后,怎么都不好做活了,太麻烦。” 想到顿时就笑了:“大小姐以后啊,定是富贵闲人的,眼下也是您凡事都愿意亲力亲为。” “可不是嘛。”陈氏从外面进来,坐在梅若雪旁边打量着自己的女儿,眼看着十四岁了,眉眼之间精致的很:“若雪啊,那制墨的手艺学会了就好,真要做墨还需要匠人的,你就算是再能干,又能制出来几块儿呢?” 梅若雪还真想到这一茬:“娘,暂时不急,墨香斋也需要时间慢慢经营,等得了空我和姜老研究一下墨窑,再带一些个匠人出来。” “那还行,不然整日里遭的黑黢黢的,还不如做药更好。”陈氏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梅若雪到不觉得两者有什么不同,当然了,做墨可以当做买卖,做药可是自己的营生,她不可能放弃做药的。 “娘,若晴做的那些月饼可以送礼的,眼看着天色还早,不如派人去给姨母送份中秋礼吧。”梅若雪想到了县令夫人。 陈氏笑着帮她整理了鬓角的发丝:“你啊,才想起来不觉得晚?若晴早就派人送过去了,估摸着人都要回来了呢,还给回春堂的老爷子送去了一份,食府那边儿的刘老也送去了,刚才若晴又派阿大去请了龙爷他们过来呢。” 梅若雪哑然失笑:“看来,若晴更适合当家。” “瞎说,就是惯着她闹腾而已,当家可没那么容易,凡事不一板一眼的,早晚鸡飞狗跳的。”陈氏提起这个,还有些耿耿于怀梅若晴的性格。 梅若雪随着说了句:“还小,再过几年脾气就会变一些了。” 陈氏点了点头,有几分欲言又止。 梅若雪猜她可能要问平安,还没想好怎么说,所以起身:“娘,今晚家里人可不少吧?我去看看整治的菜都合适嘛,螃蟹这季节最好吃了,得让六子送过来一筐才行。” 陈氏急忙也站起来,拉住了梅若雪的手臂:“儿啊,家里人再多也都是客,娘想问问,平安呢?怎么几日都见不到?” 得,没躲过去。 梅若雪笑着挽起陈氏的手臂:“娘啊,还不是因为突然就说要成亲闹的,平安这几日都在忙着呢,昨儿还稍信儿来说过节不一定回来。” 陈氏沉了脸色:“他忙什么?” “不知道啊,他也不和我说。”梅若雪带着陈氏出门,看到六子提着一筐螃蟹进来,顿时眼睛一亮:“娘,咱们多熬一些姜茶吧,不吃个痛快可不行的。” “女儿家最怕寒凉,可不能多吃。”陈氏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到底是不舒坦,龙爷下聘后平安就不见了踪影,难道还是不容易这桩婚事吗?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不可能的,可人呢? 因为不想和陈氏说苏易安的事情,梅若雪没事儿找事的忙活,彩云看梅若雪忙得欢快,凑过来:“大小姐,您这是什么都会啊,再这么下去我还不您嫌弃的赶出去?” 梅若雪把螃蟹放在笼屉上,回头看了眼彩云,彩云长得是那种很秀气的人,并不漂亮,但看着干净利索。 “怎么会?这段时间你操持家里吃喝很不错的。”梅若雪中肯的给了评价。 彩云急忙福身:“大小姐一句夸,奴婢就心安了,奴婢多学一些本事,要越做越好才行。” 梅若雪抬起手拍了拍彩云的肩,穷人家儿女,就算是为奴为婢都要小心翼翼的,不容易。 不过,阶级分明的世道,她只想要少些麻烦,所以没说什么。 惦记着墨条,梅若雪提着裙往后院来,刚到了墨房门前,就愣住了……。 第200章:龙凤玉佩 一身月白色长袍,背对着自己的人就算是不说话,她都知道是谁。 听到脚步声,苏易安回头,脸上的面具让梅若雪倒退了一步,他急忙出声:“是我。” 梅若雪知道是他,可听到他说话心里老鹿顿时撞得头破血流了一般,又忍不住生气,磨了磨牙:“你怎么跑出来的?那一身伤不好好静养着,瞎折腾什么?” 苏易安打量着梅若雪,今日的她是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精心装扮,面具后的嘴角抿了抿,从怀里拿出来一块龙凤玉佩,取出来凤佩弯腰蹲下来,仔细的系在了梅若雪腰间:“别摘下来,也不要转送他人。” 梅若雪低头能看到他后颈上弥补的点点伤处,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特别心疼,轻轻的吸了口气:“苏易安,我娘问你去哪里了。” “说我在准备嫁妆,准备嫁过来呢。”苏易安摆正了玉佩,另一块龙佩递给了梅若雪:“帮我戴上吧。” 梅若雪接过来玉佩,脑子里都是懵懵的,玉佩是双鱼状的,合二为一是龙凤配,拆分开,形状也流畅漂亮,托着龙佩,抬头看苏易安面具上只露出的两只眼睛:“我们……。” 苏易安伸手压住了梅若雪的唇角,只是轻轻的碰了一下就像是触电一般缩回去了,清了清嗓子:“不变的。” “你这身体跑出来折腾怎么行?”梅若雪低头轻声嘀咕。 苏易安垂头看着她的发顶,轻声:“帮我戴上,我就回去好好治疤,肯定不会是麻子的。” “谁管你是不是麻子。”梅若雪往前凑了一小步,平安比现在的她高出来许多,自己只需要伸出手就能帮他戴上,怕他在外面耽搁时间久了不妥当,一咬牙快速的把玉佩戴好。 刚想收回手,苏易安就把她拥入怀中:“若雪,我诚心的。” “我不是,我只是想立个户。”梅若雪声音不大,但很坚决的,她对平安的感情无法转嫁到苏易安身上,虽然是一个人,可是身份悬殊到让她望而却步。 苏易安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少吃点儿螃蟹,自己会医术该明白的,我先回去了。”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梅若雪还沉浸在那满是药香味道中,一晃神儿的功夫眼前哪里还有苏易安的影子,慢了两步转身跑出来,在宅子后门口,看到一个黑衣人背着苏易安快速的进了仙寓山,那一刻,梅若雪感觉自己特别想哭。 “姐。” 梅若雪吓了一跳,急忙转头看着贼兮兮的梅若晴正笑望着自己,只觉得尴尬。 梅若晴过来站在梅若雪身边,抬头看着根本就看不到任何人影的远处:“你喜欢他的。” “我喜欢的是平安。”梅若雪转身要回去。 梅若晴立刻拉住她:“姐,苏易安就是平安啊,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相遇?不过就是缘分作怪而已。” 梅若雪索性不走了,姐妹俩就站在房后的空地上:“若晴,他如果是平安,这婚就是真的,我虽然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但和平安在一起过一辈,我觉得是可以的,可偏偏这人属性强大到我接受不了的程度了,所以我很烦躁的。” “武安王世子都愿意入赘梅家,姐,你厉害的很呢。”梅若晴笑吟吟的看着梅若雪:“再说了,身份高又能怎么样?我姐身份低吗?中药世家小神医的名头,那可是响当当的呢,别的不说,你救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好事,老天爷送给你一个苏易安不过分呀?要我说啊,不是你配不上苏易安,是苏易安拯救了银河系,才能入得了我姐的眼呢。” “瞎说,这花嘴花舌的。”梅若雪被梅若晴逗笑了。 梅若晴正经起来:“姐,别怕,好好的谈一场恋爱吧。” “其实是怕的。”梅若雪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心。 梅若晴撇嘴儿:“怕什么?你看我多惨?就是被深爱的人害死的,可我依然想恋爱啊,在爱情里,要么披荆斩棘、要么越挫越勇,不拼一回,怎么能体会得到爱情的酸甜苦辣呢,我们啊,要有爱一个人的能力,至于不爱的人,那是因为自己不惜的用这样的能力去改变自己,苏易安嘛,可以试试。” “祈玉呢?”梅若雪想到了祈玉。 梅若晴顿时笑了:“我们俩啊,猫和老鼠呗,他想着等我长大,我琢磨的是从小养成,反正这世上有太多解释不清的事情了,保不齐以后就是他了。” “最讨厌恋爱脑了。”梅若雪嘀咕了一句。 梅若晴笑出声来:“姐呀,那是因为你还是璞玉,有一天你会发现恋爱脑没什么不好,只要不乱,一直爱着一个值得爱的人,是幸福的。” 梅若雪狐疑的看着梅若晴。 梅若晴拖着她的手臂:“赶紧的,咱们回去做好吃的,你这身板儿得好好调理一下,明天开始我陪着你练,练出来绝美的身材才行。” 梅若雪没有说,但她心里很清楚,若不是怕所托非人,谁又愿意孤独终老? 自从冷氏和梅宽闹了几次,小李氏进门后梅家那边儿就再也没闹腾了,梅若雪很庆幸,毕竟遇到了无赖的人也不能一刀宰了,左右是日子会被搅的乱糟糟的,这样就很好了。 殊不知,她这安宁的生活着实来之不易,且不说平安了,就是郭氏都下足了功夫,否则冷氏哪里能那么消停? 至于小李氏,肚皮倒是争气的很,进门就怀了身孕,有了身孕,别说梅宽了,就是冷氏都得讨好着,就这样小李氏也是整日里哭丧着脸,能开心得了吗?在学塾里,就算再不济她也是半个主子的待遇,如今嫁给了没功名的梅宽,住在乡野山村中,整个人戾气都重了许多。 偏偏冷氏最近总琢磨着拉拢老三梅河一家,毕竟大房如今就算是进山打猎都不会再给她银钱进账了,今年秋收赚不来几个钱,所以梅河的豆腐手艺就显得珍贵。 三请五请,直到日头偏西了,梅河才带着崔氏一起过来,冷氏见崔氏扶着肚子的样子,老脸呱嗒就撂下了,到底是心里有盘算,倒没说什么难听的话,而是一脸慈母样儿的对梅河说:“咱们梅家今年可是三喜临门,三个媳妇儿都怀了身子,我下厨伺候着。” “娘,我搭把手。”崔氏急忙说话。 梅河提着豆腐和一些糕点,还带了一大块猪肉,听到崔氏这么说,便说:“也好,我陪着你过去。” “哟,老三可真是个难得的,咱们家你们兄弟三个啊,就你大哥是个心冷的。”赵氏也扶着肚子出门来,勾着鬓角的发丝到耳后,打量了眼崔氏:“都说肚子尖尖是儿子,我咋看着你这身量和我之前怀大丫和三丫时候差不多呢?” 这意思就是自己要生女儿。 崔氏笑了笑:“大嫂,借你吉言,刚巧了我和三郎都想先开花再结果,到时候有个姐姐照应着小的,也多个人疼他不是。” “你倒是会想。”赵氏撇了撇嘴儿刚要说话,抬头见小李氏竟也从门里走出来了。 小李氏怀孕没多久,还没显怀,穿着一件蜜色的襦裙,妆容精致,头发更是打理的一丝不苟,特别是鬓角的那支金簪子,扎扎实实的刺疼了赵氏的眼。 梅宽随后出来,扶着小李氏往正屋去,路过梅河身边的时候还说了句:“猪肉都拿回来了,咋不送去灶上炖了肉汤来喝?” 梅河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冷氏急忙过来接过去肉:“肉汤可得好好做,我最拿手了。”说着就拎着肉往后厨去了。 崔氏看看梅河,梅河深吸一口气:“走吧,左右吃口饭就回。” 小李氏偏头扫了眼挺着大肚子的崔氏,柔声说:“宽哥,三弟妹是个好的。” 赵氏磨牙,恶狠狠的剜了一眼小李氏,转身进屋去了,进门二话不说,扯了梅山的耳朵:“你是个死的吗?没听到被人挤兑我?” 第201章:她这么好心吗? 梅山最近瘦了不少,正坐在矮凳上摆弄进山套兔子的草绳,被赵氏这么一闹腾,把手里的草绳扔到地上,眼神一厉:“闹什么闹?自己把脸伸出去的,活该被人家打!” “哟!本事不见涨,脾气倒是一天一个样儿了啊,梅山!别惹老娘嫌你老底儿!那李寡妇的事情还没和你掰扯明白呢!你……。” 梅山起身就往外走。 赵氏紧走几步追上:“你干啥去?干啥去?给我回来!” 梅山甩开大步出门,直接往仙寓山去了。 冷氏从后院过来,刚巧看了梅山出门,赵氏急赤白脸的样子,顿时脾气就压不住了,嗷唠一嗓子:“都死了吗?一个个都想吃现成的?养一窝子废物!” 赵氏急忙收声儿,回头看了眼冷氏,凶狠狠的冲着梅大丫那屋喊了句:“死了啊?还不滚出来去灶上帮忙?娘老子身子不舒坦,你们也瞎?” “娘。”梅大丫来到门口推了一下门,还上着锁,只能哀求:“娘,把门打开,我去做饭。” 赵氏斜了一眼冷氏,见冷氏看过来立刻堆了笑脸:“您老不是嫌累吗?把大丫放出来不就成了?” 冷氏倒不是嫌弃累,但一院子三个媳妇就只有老三媳妇去了后灶,老三还啥啥都不让做,简直要把她气炸了,听到赵氏这么说,啐了一口:“你怀了个金蛋啊?” “哟,婆母这话有意思了,我怀没怀金蛋不好说,难道你知道老二家怀的是金蛋?才处处不敢使唤她?”赵氏这次气急了,刺了一句冷氏。 这些年来冷氏哪里听赵氏当面这么说过话,顿时气得浑身哆嗦,转身就走了。 正屋里,小李氏给儿子宝玉穿戴整齐了,听着外面的动静冷嗤一声:“宽哥,这就是你说的和睦之家?分家吧。” “分家倒也不是不行,可是咱们一无田地二无房屋的,怎么活呢?”梅宽弯腰把梅宝玉抱起来:“要么,我说的事你再想想?” “想什么?”小李氏冷了脸:“这些年你放我手里的银两够养我和宝玉吗?反倒是你送回家那些银钱,难不成婆母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分家也要论功。” 这么一说,梅宽就不愿意吭声了,出门去了。 小李氏啐了一口,拧着身子回去自己屋里去,真是一天都不愿意在这里住了。 屋后,冷氏洗刷着灶台,崔氏切着猪肉,梅河烧火。 “娘,三丫头还小,事情对错不说,总不能你一直恨着吧?”梅河出声了。 冷氏扫了眼梅河,把刷锅水倒进了泔水桶里:“那小蹄子不回来,还让我去求她?再者,要不是她坏我好事,我早就得了十两银子了!” “大丫头又没错,你总把她锁着也不成的,放出来怎么也能帮衬你一把。”梅河说的是事实,小李氏不用想,根本就指望不上,至于赵氏,打从梅山出事后,可不像以前那么好拿捏了。 冷氏啐了一口:“赵氏这辈子就没有儿子命!生了两个丧门星!” 梅河皱了皱眉没吭声,起身要出去。 冷氏扯了腰上的钥匙,回头喊住了梅河,说:“你去把大丫头放出来,再把三丫头叫回来吧,过节了,怎么也得有个过节的样儿。” 梅河只当冷氏到底是顾念着一家人,也就去办事了。 支开了梅河,冷氏看了眼崔氏的身量,试探的问:“三媳妇儿,你这眼看着要临盆了,不如搬回来住吧,到时候生了的话,我也能帮着搭把手伺候伺候。” 崔氏一听,笑了:“娘,我听三郎的,家里这边人口也不少,我们回来还不裹乱?” “裹乱倒不至于,对了,你们那豆腐生意很好做吗?”冷氏问。 崔氏犹豫了一下,摇头:“好做也不是自己的买卖,就是做好了豆腐给人家送过去,赚的是苦力钱。” “你们都置办了驴子和车,难道那小蹄子还敢昧良心的赚你们银子?”冷氏问。 崔氏笑了:“娘,若雪仁义,可我们赚了豆腐钱,三郎就没办法进山,到底是还欠了娘家的银子,当初置办房屋可花了不少。” “你……!”冷氏冷冷一笑:“这么说,你们非但没银子,还有饥荒?” 崔氏乖顺的点头:“是。” 咣当一声,冷氏就把手里的瓢扔到了锅里:“真当我是瞎子?傻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日里和小贱蹄子一家厮混着,还做了绣庄的活计,这豆腐的手艺值不值钱?也想糊弄我?” 崔氏挺害怕冷氏发火的,特别是这会儿梅河不在身边,只能垂下头:“娘,分家的时候我们啥也没有,如今支了门户过日子,哪哪儿都用银钱的,真是没有存余了。” 冷氏气得破口大骂,还不解气,直接转身出去了。 崔氏轻轻的吸了口气,只盼着梅河赶紧回来,不然这老虔婆真要作妖的话,自己这挺着大肚子非吃亏不可啊。 冷氏没骂几句,梅大丫就过来了,被关了不少日子的梅大丫像是个纸片人儿似的,本意是进灶房帮忙,结果一露头冷氏摸起来旁边的扫帚劈头盖脸就打下来了。 崔氏一看这老虔婆要杀鸡儆猴,急忙从灶房里出来:“娘,猪肉都炖上了啊。” “吃吃吃!怎么不吃死你!长了馋痨了?”冷氏压不住火气,又心疼猪肉,丢了扫帚进屋来,还喊了句:“贱蹄子,烧火!” 梅大丫脸上划破了,崔氏心疼的过去用手绢给她擦了擦,梅大丫眼圈含泪,小声问:“三丫还好吗?” “好,你三叔回去叫她了,一会儿就回来。”崔氏说着,拉着梅大丫进厨房帮忙。 冷氏把几块肉皮扔进锅里,想了想又切了两条手指宽的瘦肉扔进去,添了一锅水就算是烀肉了。 让崔氏出门去择菜,站在灶房里指桑骂槐的骂梅大丫,左右就离不开没良心、白眼狼之类的话,话里话外都敲打崔氏。 崔氏也不吭声。 等梅河带着梅三丫回来,冷氏立刻就变了脸色,拉着梅河到一边慈眉善目去聊天了。 崔氏看着躲开自己的娘俩,明白是想要让梅河答应搬回来,只要回到这宅子里,梅河赚的银子就要交给冷氏,自己做点儿活赚来的银子也是藏不下的。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冷氏就哭嚎上了。 崔氏看梅河又是哄又是跪的,只能眼不见心不烦的进了灶房。 灶房里,梅大丫抱着梅三丫哭的更是可怜,梅三丫也眼圈红红的,不过嘴上硬气的很:“哭什么?等你嫁人的时候,嫁妆多着呢,别哭了,太难看了。” 崔氏抚着小腹,觉得是女儿也挺好的,以后姐妹们有个照应。 梅河进门叫了崔氏出去。 冷氏一进门,梅大丫立刻护着梅三丫,冷氏扫了一眼两个孙女,啐了一口没有骂人,这会儿支棱着耳朵听梅河和崔氏说话呢。 结果,她就听到梅河说了句:“不搬回来。” 顿时,冷氏眼睛里都光都恶毒了! “大丫去拔几根萝卜回来,三丫……。”冷氏刚开口。 梅大丫拉着梅三丫就出去了,气得冷氏脸都青了,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大碗,从兜里摸出来一个纸包,手有些抖的倒出来一些,到后来索性都倒在碗里,从锅里盛出来一碗烀肉汤倒进去,放在一边,想了想又切了点儿葱花撒上面。 喊了崔氏进屋装肉汤,崔氏见装出来一碗了,有样学样的也装了几碗放在旁边,冷氏看似忙着,眼睛却始终盯着那碗肉汤。 梅大丫和梅三丫回来,冷氏用围裙擦了擦手,把三碗肉汤放进托盘里,扫了眼崔氏:“大丫和三丫赶紧做饭,你三婶儿怀着身子不能累了。” “是。”梅大丫立刻说。 冷氏把放着肉汤的托盘递给了崔氏,说了句:“去吧,你们妯娌仨都怀着身子,该补一补了。” 崔氏知道梅河不想闹不痛快,端着肉汤从后灶到前屋来,刚到正屋门口赵氏就宠出来了:“哟,有汤喝也不叫我?想要吃独食还是要讨好人?拿来!” “大嫂,娘说……。”崔氏本想说冷氏让一个人一碗,结果赵氏端着汤就进了自己屋里。 崔氏有些傻眼的站在门口,小李氏牵着宝玉的手走出来,啐了一口:“没日子吃了似的,馋鬼!” 第202章:要命就闭嘴 崔氏回头微微福了福:“二嫂。” “行了,看你这身体挺重的,到我屋里歇一会儿,干不完的活儿,累坏了可不好。”小李氏有心交好崔氏,笑吟吟的开口。 崔氏对小李氏没什么好感,特别是自己和梅若雪娘仨感情可比和老宅好多了,所以哪里会和她一道,笑了笑说:“后面还忙,二嫂哄着宝玉,我过去帮忙。” 说着就往后面走。 小李氏看崔氏走了,脸上的笑意缓缓的收了起来,一个村妇竟然也敢嫌弃自己?真是白瞎了自己纡尊降贵的想要和她交好的心了。 拉了一把梅宝玉进了自己屋里,她倒是满心想回去县学塾走一趟,看着自己的儿子,抿了抿唇角,如果长姐不搭理自己,真惹急眼了就把事情抖出来,谁也别想好过就是了! 正盘算着的小李氏听到了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是碗掉在地上摔碎了的声音。 梅宝玉急忙钻进小李氏的怀里:“娘,我怕。” “不怕,不怕。”小李氏起身到窗口,就见对门老大家的屋子里,赵氏脸色苍白的跑了出去,近乎癫狂了一般喊道:“梅大丫!快来救娘!” 赵氏喊了一声后,捂着肚子就蹲在了地上。 小李氏回到屋里,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下就想到了崔氏刚才的表情,难道她要谋害了赵氏腹中的胎儿? 可不对啊,没道理啊。 梅大丫听到动静急忙从灶房跑出来,冷氏也紧着跟在后面,刚出门就见崔氏正和梅河在一旁给刚宰杀的野鸡褪毛,咯噔一下站住了:“老三媳妇儿!你大嫂不妥当了,你们没听到?” 崔氏扶着腰站起身:“娘,没听到。” 听到了,是梅河不让她动,但崔氏不能说。 冷氏啐了一口往前院去,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赵氏身下已经是一滩血了,梅大丫吓得哆嗦,伸手要扶赵氏。 赵氏发疯了一把抬手就是一嘴巴抽过去:“赶紧去找郎中!我的儿啊,到底是谁这么心狠要害你啊。” 梅大丫顾不得疼,往外跑去找郎中。 到底是生养了自己的母亲,梅三丫过来扶着赵氏:“娘,先进屋躺下,是儿不死,是财不散。” 赵氏猛地抬起头,就见冷氏也进来了,咬着牙:“是老三家的害你孙子!是老三家的!” 梅三丫本要扶着赵氏的手慢慢的收了回来,三婶儿不是那样的人,母亲却要这么说,看来要坏事! 心里这么想,灵机一动:“姐没有我腿快,我去找郎中。” 说完,扭头就往外跑。 一路上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梅若雪家门前,上前拍门。 陈氏正张罗着一家人摆饭,过节了,家里放了三桌,龙四海和老疙瘩在外面领着阿大几个吃饭,陈氏带着两个女儿在屋里,另外一个小桌子是给香草和彩云准备的,吃喝都是一样的,图一个喜气儿。 听到这么急切的敲门声,香草急忙起身跑出去开门,刚打开门梅三丫就冲了进来:“二姐,二姐快救命啊。” 梅若雪正在摆盘,听到这动静转身出来,刚到门口险些和冲进来的梅三丫撞到一起,手疾眼快的扶住了梅三丫:“咋了?” 梅三丫两条腿都打哆嗦,用手使劲儿的捶着胸口才能缓上一口气来:“我娘,我娘见红了。” 赵氏?梅若雪没着急,扶着三丫进屋坐下来:“慢慢说。” 梅三丫吞了吞口水,扯着梅若雪的衣袖:“三婶儿端了肉汤给她们喝,我娘见红了,孩子是保不住了,流了好多血,她说是三婶儿害她,二姐,三婶儿绝不会那么做的!” 原来是为了崔氏,梅若雪递过来水:“喝口水,慢慢说。” “不,不行,三婶儿都要生了,经不起这么折腾,快点儿吧,二姐,去晚了怕是三婶儿要不害了。”梅三丫眼泪都掉下来了。 梅若雪握紧了梅三丫的手:“三丫,没头没尾的,我怎么去?再者院子里那么多人,怎么就能冤枉了三婶儿?三叔不在?” “在,三叔在。”梅三丫这会儿也糊涂了,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自己进门听到的事情,猛地瞪大了眼睛:“二姐,老虔婆想要让三叔一家搬回来住,一定是因为三叔和三婶儿都能赚银子。” “三叔答应了吗?”梅若雪问。 梅三丫摇头:“没有,不可能答应的,老虔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烀肉的肉汤先给我娘她们三个喝,三婶装的汤,送的汤,到底发生什么我不知道,可只有我娘见血了,别人都没事。” 共情心理,崔氏也不可能害同样怀孕了的赵氏,所以是不是肉汤出问题还不确定,梅若雪还犹豫着是不是过去趟这浑水,外面梅大丫就跑来了,这次都不用敲门,直接闯进来。 一进门,梅大丫先给陈氏跪下了:“二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大丫头来求您救命了,我娘和腹中胎儿怕是难保,若雪会医术,快救救她们吧。” 陈氏本来听到这事儿就有些害怕,再看梅大丫满脸泪痕的模样就心软了,扶着梅大丫起身:“若雪啊,赶紧去看看,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娘……。”梅若雪刚一开口。 陈氏就生气了:“到了什么时候还想那么多?救人要紧,赶紧去!” “好。”梅若雪拿了针囊,梅大丫又跪下给陈氏磕头,带着三丫跟着梅若雪往老宅去。 梅若晴也要去,被陈氏拉住了:“你别去添乱,一个人好护着,两个人去不是要吃亏?”说着,到外面叫了阿大,让阿大赶紧跟上大小姐。 阿大得了命令跟在后面。 老宅里,赵氏哭天抢地的动静听着都渗人,冷氏站在院子里脸拉得老长,旁边崔氏躲在梅河身后,梅河脸上已经多了巴掌印,显然是被打了。 梅山蹲在门口,低着头,攥着拳头的手都在颤。 梅大丫先一步跑进屋子里去,赵氏躺在床上,就算是疼得脸上冒汗也没止住了骂人。 “若雪。”梅河见梅若雪过来了,急忙开口。 梅若雪点了点头:“求上门,不得不来。” 冷氏一听这话,嗷一声就炸了:“你个贱蹄子,谁求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丧家败兴的东西!滚!别脏了老梅家的地儿!” “行。”梅若雪转头就走。 梅山站起来:“若雪,进屋看看有救没救了。” 梅若雪听膈应梅山的,不过她很愿意看冷氏吃瘪的样子,再者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梅宽的屋子门窗都关上了,她很好奇这小李氏的。 所以,看了眼冷氏:“没办法,当家人不让进。” “对!”冷氏摸起来旁边的扫帚。 梅山一把抢了下去,厉声问道:“怎么着?你有了梅宝玉,我们大房断了香火也行是不是?” 冷氏一哆嗦,立刻尖声:“不孝子!你敢和老娘这么说话?” 梅山不搭理她,挡在她身前:“若雪,快进屋去看看吧。” 救人,梅若雪除非不出手,出手是不可能不救的,不管赵氏是什么人,她既然来了便不能不管。 进了门,血腥气扑鼻,都不用诊脉就知道这孩子是保不住了,见红本来就危险,这赵氏还破口大骂,能好才怪。 梅大丫哭的眼泪哗哗的,在旁边压着赵氏。 梅若雪过来给诊脉,伸出手说了句:“要命就闭嘴!” 赵氏瞬间就老实了,看着梅若雪给她诊脉,无声无息的眼泪往外冒,嘴唇苍白的她问了一句:“这孩子是保不住了吧?” 梅若雪诊过了脉,拿出银针给赵氏止血:“对,保不住了,并且你要再不省省力气,你的命也保不住!” 第203章:谢你开门的恩 银针止血后,梅若雪叫来梅三丫,方子口述给她后,让她去家里拿草药过来。 梅大丫端了热水进来帮赵氏清理,梅若雪嘱咐梅大丫小心点儿,又对外面喊了一声让人赶紧端来草木灰。 赵氏怀孕已经六个多月了,孩子早就成型,这小产和生一遭没什么区别了,止血只是为了等时间。 “若雪,我娘……。”梅大丫虽说还没出阁,但生梅三丫的时候就在身边伺候着,这会儿见赵氏迟迟没动静,就有些担心了。 梅若雪看了眼目光呆滞的赵氏,轻声说:“等一会儿,三丫把药拿过来你就赶紧去煎药,务必不让任何人动手,你亲自看着点儿。” 梅大丫听梅若雪这么吩咐,眼泪就掉下来了,连连点头。 有人还害赵氏和尚在腹中的胎儿,说起来心思歹毒,可这会儿梅大丫心乱的很,要不是梅若雪提醒一句,她都想不到这一层。 趁着这个时间,梅若雪看了一圈屋子里的摆设,桌子上放着托盘,托盘上两个空碗,地上还有一个摔碎了的碗碴子。 梅若雪拿着银针检查了一下两个完整的碗,银针上并没有任何不妥,看了眼地上摔碎的碗,蹲下来刚要试。 “梅若雪,有人害我。”赵氏偏头声音空洞的说。 梅若雪回头看了她一眼,银针碰到了破碎的碗底上,里面还有一点儿残余的汤汁,银针也没有任何变化,但她闻到了草药的味道,不等她仔细分辨,梅三丫已经拿着草药跑回来了。 梅大丫要去熬药,又不放心赵氏,可怜巴巴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收了银针来到赵氏床边,才对梅大丫说:“去吧,熬药不用急,火候千万掌握好,三丫在我这里帮忙就行。” 这样,梅大丫才放心的拿着草药出去,外面冷氏就要进门来看,崔氏也想进来帮忙,梅山拦住了冷氏,梅河拉住了崔氏。 “三郎。”崔氏都哭了,这会儿六神无主,总觉得浑身泛冷,只能低声的叫梅河。 梅河小声说:“莫怕。” 嘴上这么说,但人就挡在崔氏前面,摆明了防备着冷氏。 屋里,赵氏没动静,冷氏发狠的咬着牙,低着头眼珠子一顿乱转,想辙。 半天,抬起手指着崔氏,恶狠狠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喝肉汤的时候起了龌龊?是不是你气到了老大媳妇儿?” 崔氏一激灵,急忙摆手:“没有,没有,肉汤都让大嫂端回屋子里去了,我们没喝。” 说着还回头找了一圈,明知道小李氏在屋子里不出来,崔氏也不能说啥,只说了句:“二嫂也是见到的。” “你盛的汤,端的汤,送的汤,这事儿拉着别人做什么?哎吆,老天爷啊,怎么就遇到这一个心思歹毒的人啊,作孽了啊。”冷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上了。 屋里,赵氏死死的抓着梅若雪的衣袖:“有人害我!有人不想我有后!梅若雪……。” 梅若雪脸色一沉:“你还是先保命吧!嚷嚷什么?” 赵氏被梅若雪这一训,反倒是不敢吭声了,梅若雪让梅三丫帮忙把床铺整理好,又拿了被子给赵氏盖上,这样一来屋子里的血腥气儿就遮住了一些,这才小声对梅三丫说:“去闻闻那几个碗,到底是什么味儿。” 梅三丫一激灵,立刻点头跳下床。 这时候,外面冷氏喊了句:“丧尽天良的贱蹄子,你这是不打算我们梅家人丁兴旺啊,我要报官!报官!” 梅若雪听不下去了,来到门口推开了门,就见冷氏和梅河对峙着,像是老鹰抓小鸡似的,一个护着崔氏,一个非要拉着崔氏不可。 真够奇葩了! 梅若雪扬声:“滑胎不正常吗?你一口咬定是汤出问题了?怎么知道的?” 冷氏咯噔一下停了脚步,回头恶狠狠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不耐烦的皱眉:“做你们梅家媳妇儿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人在里面遭罪,你在外面作妖儿,老没正经的,这都六个多月了,不张罗着请稳婆!烧热水?” “我去。”梅山站起来。 梅若雪极讨厌梅山,不过这会儿却没给他甩脸子,而是冷冷的说了一句:“你还是在这里守着吧,不然你这娘要闯进来,我可拦不住。” “你贱蹄子……。” “你才是贱蹄子呢,老贱蹄子,别指我,不然我把你那老爪子都剁了!”梅若雪可不会和她客气,扫了眼被吓得脸色都发白了的崔氏,冲梅河说了句:“三叔你这是要搭上自己孩子的命当孝子?你愿意,也得问问三婶儿愿意吗?” 梅河这才反应过来,拉着崔氏要走。 冷氏顾不得和梅若雪较劲儿,也是心里怵得慌,但哪里肯放梅河和崔氏走,跑到大门口拦住两个人去路,指着梅河:“不孝子!为了个外姓女人连你老娘都不顾了,今日家里闹腾到这样,想一走了之?” “不然呢?”梅河的心凉凉的,他嘴上这么问,心里都明镜儿似的了。 冷氏一咬牙:“报官!抓她!就是她害人!” “我没有,我没有。”崔氏急忙扯着梅河的衣角。 梅若雪懒得看了,转身进屋去。 梅河冷冷的笑了:“如果我说不报官呢?” “那就拿银子!一百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冷氏咬牙切齿的说。 梅河抬起手一点儿没客气,直接把冷氏推到了一旁,护着崔氏出门后回头指着冷氏:“行!报官!今日你不报官我都去报官!杀人害命的事情也敢做,你这样的娘,我可不敢孝顺!” 冷氏一下就愣住了。 梅河咬了咬牙:“今日,你我母子恩断义绝,仇做下了!” 梅山站在门口看着冷氏愣住的样子,眼神薄凉的别开了,至于对面梅宽的屋子里,小李氏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立刻就走了,这院子还能住? “哎呀没天理了啊,儿都欺娘了,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冷氏一屁股坐在大门口,也不关门了,就那么敞开大门哭嚎上了,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外面就围上了人,梅家的热闹是真热闹,这大半年来可真是没断过。 草木灰用细棉布口袋灌成了褥子,赵氏躺在上面后,梅若雪开始给她揉小腹,一阵阵的疼痛袭来,赵氏愣是一声没吭。 梅三丫三个碗都闻了一个遍,冷着小脸去了口院灶房。 梅大丫熬着汤药还掉眼泪呢,被梅三丫看到了,气得梅三丫直咬牙,进了灶房先在锅里盛了一点儿肉汤放进嘴里,又在灶台上一寸寸找,当她看到灶台上的粉末的时候,人就哆嗦了一下。 拿了一个大碗扣住了那粉末,转身出来直接找了一把大锁把门锁上了。 “三丫,这是干啥?”梅大丫问。 梅三丫瞪了她一眼:“哭哭哭!哭瞎了你眼睛,管我做啥?” 进了屋,赵氏已经疼的开始轻哼了,但屋子里只有梅若雪一个人,梅三丫抹了一把眼睛到梅若雪旁边:“二姐,夹竹桃和桂枝。” 梅若雪揉着赵氏的肚子的手顿了一下:“不对,还有别的。” “二姐,我报官。”梅三丫磨牙,发了狠的架势。 梅山就在门口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听到这句话闭着眼睛靠在了门上。 梅若雪没说什么,报官这事儿她不管,她能让梅河带走崔氏,已经算功德圆满了,至于救赵氏的命,那是她骨子里带来的使命感。 赵氏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生下来了,孩子浑身青紫早就没了气息,赵氏呆呆的看着梅若雪把胎儿取出来放在一边,正准备去拿旁边的布,嘟囔了一句:“扔了吧,别浪费了布。” 梅若雪倒退两步:“汤药喝几天,小月子好好做,余下的事情怎么做我不管,谢你几次给我开门的恩,也不会报你放火烧屋的仇。” 说完,转身就走! 第204章:用一辈子报仇 梅若雪出了大门口,顿时人们就给让开了一条路,看着这么多人在看热闹,再看冷氏哭嚎的嗓子都哑了,梅若雪只觉得闹人的很。 门口,阿大一直都等着梅若雪,见到梅若雪出来了,急忙跑过来:“大小姐,夫人让我接您。” “嗯。”梅若雪走在前面,阿大恭敬的跟在身后。 这下,石郎庄的人顿时就不淡定了,听说梅若雪在那宅子里过的厉害是一回事,眼看着一个大男人恭恭敬敬的叫梅若雪大小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连哭嚎的冷氏都停顿了一下。 一进家门梅若雪就让香草准备热水,沐浴更衣后才去了正屋,进了门就见崔氏目光呆滞的坐在椅子上,脸色更是惨白。 崔氏也看到了梅若雪,眼圈顿时就红了,过来伸手拉着梅若雪的手:“若雪啊,告诉三婶儿,大嫂的孩子……。” 梅若雪感受到崔氏那冰凉冰凉的手指尖,点了点头没说话。 崔氏的眼泪刷一下就掉下来了,大过节的在人家哭也不好,捂着脸就要走。 陈氏急忙拦住了她:“你这是做啥,回去岂不是更闹心?既然梅河去报官了,事情总归不会冤枉了你就是了。” “对,在这里住两天吧,我给你开几副保胎的药吃着。”梅若雪有些疲惫的坐下来,梅若晴立刻地上了一碗甜汤。 喝了两口甜汤,梅若雪才又说:“三婶儿,你好好想想细节,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不瞒你说,三丫的娘是被人害了,用了虎狼狠手段。” 崔氏强忍着眼泪坐下来把事情都学了一遍,听到送肉汤的时候,梅若雪问了句:“你盛了几碗肉汤?” “两碗,原本是婆、冷氏在灶头上看着肉汤的,后来我进去才让我来的。”崔氏重复了一遍后猛然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抬起手揉了揉额角:“行了,先不管那些,娘,咱们吃饭吧。” 陈氏听得也是心里一阵阵发寒,所以赶紧吩咐下去开饭,外面龙四海几个人早就喝上了,屋里陈氏这边多了个崔氏,彩云和香草也在下午厨房里摆了小桌一道吃饭了。 吃过了饭,梅若雪让彩云伺候着崔氏去自己那屋休息,她让梅若晴代笔写了安胎的方子教给了香草,让香草去给崔氏熬药。 “姐,冷氏竟给自己的儿孙下药?”梅若晴都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人。 梅若雪冷嗤一声:“歹毒之人,她是堵上了三个孕妇,也想要银子。” “三个?”梅若晴嘴角一抽:“你是说她不是非要害赵氏,连三婶和那个小李氏都在其中?” “不然呢?”梅若雪拿起一个杏脯丢在嘴里:“赵氏流产,讹上崔氏,她想让梅河和崔氏成为她的摇钱树,小李氏流产,也会讹上崔氏,再给小李氏扣上个丧门星的帽子,保不齐就能抠出银子来,小李氏在老宅闹腾的恨不恨不知道,今儿是一面儿不露,应该不是个傻子。” “要是三婶儿流产了呢?”梅若晴眼睛一亮:“难道她还敢撺掇三叔休妻不成?” “休不休妻不知道,但他们小两口势必要回去老宅才行了,毕竟孩子没了可不是别人的罪过,那是媳妇儿的错!”梅若雪又拿起来杏脯送到嘴边,顿住了动作,低头看看杏脯,皱了眉头:“难道冷氏认识药还会配药?” 梅若晴立刻凑过来:“咋了?姐,你发现什么了?” 梅若雪把手里的杏脯举起来:“苦杏仁碾碎,遇水可以形成氢氰酸,阻断细胞的呼吸链,按理说她应该不知道啊。” “这是下了狠茬子了,休妻不行就鳏寡?”梅若晴啧啧两声:“姐,咱们是不是要庆幸跑出来早?” 梅若雪瞪了眼梅若晴:“幸好份量少,否则赵氏这命就保不住了,怪不得赵氏一直都话很少,到最后都没……不对!” 梅若雪站起身,喊来了香草:“人参、贯众、青黛、甘草……。”说好了方子后交代香草:“送去交给三丫,告诉她无比要让赵氏多喝这样的药,不需要熬粘稠,熬煮翻开就开始喝,多喝。” “是。”香草出门,梅若晴吩咐阿大护着点儿,并且从梅家屋后进院,免得惹麻烦。 等香草和阿大走后,梅若雪才坐下来:“老虔婆!希望这次梅河不心软!” “姐,她这是要杀谁?”梅若晴想到刚才梅若雪的分析,磨了磨牙:“这人早晚天打雷劈!” 梅若雪有些累了,索性就摊在陈氏的床上,偏头:“天打雷劈也得到时候,咱们不如猜猜啊,这次冷氏能不能下大狱?” 梅若晴立刻点头犹如捣蒜:“一定会的,三叔说是去报官了。” “劲儿中秋节,这一趟是白去的,所以我看啊,梅山会趁机和稀泥的,他好像一直都很不耐烦赵氏,对了,那个李寡妇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消息了。”梅若雪颇有几分无奈:“不能高估了人性的善,也不能低估了人性的恶啊。” 梅若晴缩了缩脖子,过来躺在梅若雪旁边,偏头看着她:“姐,你心为什么那么凉?” “见多了生死,并不觉得生死有什么了,反倒是人心可怕的很。”梅若雪偏头看梅若晴:“这世道不行,如果我们在咱们自己那个世界遇到,你要是还这么傻乎乎的话,我就会带你去重症病房区看看,那才是真正的人世百态呢。” “我又没你说的那么善良。才不是傻白甜呢。”梅若晴不服。 梅若雪笑了:“你啊,是上辈子没傻白甜的机会,这辈子想要在这条路上跑到黑了,不过既然有幸再来一次,那就去折腾吧。” “你呢?你怎么不折腾折腾?”梅若晴努了努嘴:“喏,人家送的龙凤玉佩哟,啧啧啧,也不知道那个上午还挺尸的人,下午怎么就跑来了,爱情的力量太他娘吓人了。” 梅若雪被她最后一句逗笑了,转而就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说来也是,别说一脸麻子了,浑身就没有一块好肉的他,到底是多犟驴啊,才会让人把他送来家里,人模狗样的打扮后竟然还戴了面具,就为了送一块玉佩给自己表衷心? 不过,还真挺得人心的。 “姐,刚才三婶儿在,我都不好意思敞开了吃螃蟹,咱们俩再去吃一顿啊?”梅若晴坐起来:“馋的不行。” 梅若雪笑了:“你不好意思?” “对啊,怕三婶儿馋呗,一个孕妇,敢让她吃啊?”梅若晴哭丧着脸:“姐,走吧,咱们再吃一顿去,姜丝茶都熬了好久了呢。” 梅若雪耐不住她央求,姐妹俩出门就遇到了彩云。 “二小姐,龙老爷子说一定送到。”彩云笑眯眯的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热乎乎的螃蟹:“这一直都热着呢,放在树下边吃边赏月吧。” “给祈玉送?”梅若雪问梅若晴。 梅若晴一撇嘴儿:“你当我那么上赶着啊?是给段绪送,你想啊,螃蟹啊、小龙虾啊,还有蟹黄的月饼啊,摆在他的面前,他还一口不敢吃,哼!让他那次说卖了我也挺好!这仇我准备报一辈子的。” 梅若雪噗嗤笑出声来,姐妹俩坐在树下吃着螃蟹,等着月亮。 那边儿,梅河一路上气哼哼的到了永固县,才发现今日中秋,县衙门也要过节,惦记崔氏,怕有人闹腾到梅若雪家里去,又急匆匆往回走,刚走到半路就被人拦住了。 梅河看着站在面前的梅山,抿了抿唇角:“大哥,你要去做啥?” “找你。”梅山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第205章:没见到人 兄弟俩就蹲在了路边,许久梅河才叹息一声起身就走,只留下梅山一个人靠在大树上,抬头看着圆圆的月亮。 回到了石郎庄,梅河去接了崔氏回家,看到梅若雪给崔氏带来的安胎药,也没说什么,到家里收拾了东西,连夜送崔氏回去了娘家。 “姐,我看三叔的神态不咋好。”梅若晴狐疑的看着梅若雪:“难道真像你说的那样?这事儿不了了之了?” 梅若雪摇头:“不了了之的是梅山他们对冷氏,毕竟那是他们的娘,但真想这事儿翻篇儿,还要看赵氏的态度,反正不关咱们的事情,不管。” 过了节,梅若晴还是要回去永固县,原因是自己的十字绣要推出来了,不过有了个挺不错的名字叫梅入画。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有了绣布后还要有画匠,描花的过程也是很需要人手的,梅若雪本想支援点儿银两,被梅若晴一口回绝,她要做的事情自然有自己的法子,不想牵连家里,倒是和墨香斋事情让她不得不又回到了墨香斋。 节后,梅若雪开始大批量的制墨,因为龙四海手里别的不多,人是真多,所以烧墨窑、制墨甚至进山砍松木,各个环节人员都安排齐整的很,姜玉虎干劲儿十足,梅家墨窑那可是忙碌的很,至于以后的生意,用姜玉虎的话说,没有不红火的道理。 而采药的事情也都走向了正规,让梅若雪略微感慨的就是梅三丫,小小年纪本就心智早熟的她,如今更是让人觉得有板有眼的让人心疼。 抽了空,梅若雪把所有的账目都和梅三丫结算了,包括之前采蘑菇和卖刨花水的银两。 “二姐,这些银两都给长姐当陪嫁。”梅三丫说。 梅若雪知道梅三丫最初就是想要给梅大丫赚陪嫁的,不过还是问了一句:“你就不想自己留点儿傍身?” 梅三丫摇头:“我不需要,长姐的婚事近在眼前,家里事多,只盼着她早早的出门子,跳出火坑才行。” 为了让梅三丫放心,梅若雪特地嘱咐六子送河鲜的时候去看看千工床怎么样了,带回来的消息是已经妥当,只等着后续上了漆色就可以送回来了。 梅三丫央求梅若雪一定不要让千工床提早露面,怕的自然是梅家人吸血鬼一般,到最后落不到梅大丫的手里。 梅若雪答应了,她不问赵氏的事情,梅三丫也绝口不提。 药材制备了不少,梅若雪趁着天气晴好装了一车送去了回春堂,这可把胡秉印高兴坏了,也让梅若雪知道了药材短缺到什么程度。 结算了银子,一车的药材,抹去了零头结算了一百八十两银子,梅若雪就拿着这些银子置办了足够的蜂蜜、铜锅和各种碾药制药的工具,带回来之后开始了制药。 制药,梅若雪选择了千金片、地黄丸、牛黄丸之类的药,主要是使用人群基数大,除了这些水丸、蜜丸之外,还做了女人家用的七白膏,妇科护理的洗液。 批量生产这些药物需要人手,家里的地方就越来越不够用了,这让梅若雪把主意打在了龙四海亲自监工的新宅上。 新宅占地面积是老宅的五倍不止,因工程浩大,所以就显得慢了许多,木工和泥瓦工忙碌的不行,还有好几十号人进山砸石头。 新宅的设计是梅若晴拿出来的,梅若雪看过图纸,更像是别墅群,与这个世界几进几出的宅子略有不同,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太扎眼,功能性也是非常周密的,不得不说梅若晴是真的什么都会,至于精通不精通就不能苛求了。 龙四海听梅若雪的想法后,大手一挥,直接在新宅旁边又直接起了一片厂房,但地势关系,厂房建在缓坡上,下面平整的地方就用来做晒药场了。 人多好干活,梅若雪反而操心的事情少了许多,但每天是忙得脚不沾地,直到陈氏忍不住了,再次跑来找她。 “若雪,你这孩子心也忒大了,那平安到底去了哪里?宅子今年是建不完,可既是订婚了,原本天天在家里的人,怎么就没了消息?难不成还想逃婚?”陈氏是真着急了。 梅若雪没法和陈氏解释,只能把腰上的玉佩摘下来递过去:“娘,平安回来过,只是他有事要办,你看这个。” 陈氏狐疑的接过来凤佩,眉头紧锁的端详了半天,又缓缓的垂下手看梅若雪,那眼神儿里尽是审视的意味。 梅若雪并不心虚,笑眯眯的看着陈氏。 “好吧,再次告诉他,你生辰的时候他要回来才行,毕竟是大婚,这件事只有我一个长辈给操持着,总归是要问问他的意思的。”陈氏说着,把玉佩交给梅若雪,转身回去了。 梅若雪看看手里的玉佩,再看看陈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可是又说不出来。 不过,陈氏倒是提醒了自己,该去看看苏易安了。 要去看苏易安,就一定要龙四海帮忙,梅若雪提前准备了一些培元固本和祛疤膏带着,竹筏之上,龙四海说了一句:“孙女,这婚事你是真的应承了?” “嗯。”梅若雪并不想逢人就去解释自己和苏易安之间的关系,淡淡的应了一声。 龙四海也没有再问。 进了山洞里,梅若雪发现这里竟又有了不小的变化,原本的老房子都被铲平了,并且这里有了不少人在建房子。 段绪见到梅若雪那是一个千恩万谢,直说自己吃了一辈子山珍海味都白吃了,中秋节的那些吃食都让他大开眼界了。 梅若雪但笑不语。 段绪这才提到了苏易安,让梅若雪意外的是苏易安竟然不在这里。 “去哪里了?”梅若雪问。 段绪不好意思的笑了:“大小姐这么问就难为属下了,属下只是给少将军治病,哪里敢逾矩问少将军的行踪?” 到底是不一样了,梅若雪看着那边儿忙碌的人,都是生面孔,突然觉得这里没什么意思了。 “大小姐,要不要去那边儿看看?”段绪问。 梅若雪摇头,把带来的药交给了段绪,便让龙四海带她回去了。 回到家里,梅若雪着实失落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发现苏易安也好,平安也好,若真是要和自己再无关系,至少短时间内她会觉得很难过。 能快速改变自己心情的办法自然就是找事情做,梅若雪打算在墨香斋开业后,立刻就开药局。 草药储备足够,就先把前面的几间厢房都腾出来,梅三丫和香草都可以先培养起来,以后药局开起来后,也应该有掌柜的,她属意香草,至于梅三丫,到底是因为梅家的人,总归是心里要提防着一些的。 就在梅若雪紧锣密鼓的为墨香斋准备的时候,曲夫人两口子再次登门了。 这一次,两夫妻是真够高调了,两辆马车,一辆马车直接去了车棚,里面装着大大小小的箱笼就来到了梅家门口。 曲夫人让丫环上前叫门,曲子凌亲自扶着曲夫人下了马车。 香草打开门急忙给曲夫人行礼,让两位稍等片刻,转身一溜小跑的去后宅找梅若雪。 梅若雪正在写着药方,听说曲夫人两口子过来了,心里一喜,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迎接出来了,一见面,曲夫人就握住了梅若雪的手,激动的手都打颤:“若雪姑娘,谢谢你,谢谢你。” 梅若雪都不用诊脉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笑吟吟的带着曲夫人进门,也没有去正屋,而是引到了旁边的厢房里,这里原本给程子良住着的,如今改成了临时待客,也给诊病的地方。 落座后,曲夫人提着裙角就要跪下,这可把梅若雪惊到了,扶着她:“这是做什么?怀了身孕的人,怎么也要稳着点儿的。” 曲夫人笑着掉泪……。 第206章:为了自保 这一对儿夫妻是哪哪都好,就是子嗣难求,梅若雪拿出帕子递给曲夫人,让她平复心情后再诊脉。 外面,曲子凌让家丁把东西都抬进来,便立在杏树下等着。 打量着院子里晒着的草药,又闻到了墨香,倒背着手的他忍不住赞赏的点头,都说贫家难出贵子,倒是让他见识到了梅家女儿的特别之处,姑且不说医术了,就是这为人也厉害的很。 当初,他在身体略有好转之后就找人查过梅家的事情,不查不要紧,这一查还真让曲子凌不敢小瞧梅若雪了。 蜀香食府的红火是有目共睹的,就是他如今攒聚,也会定在蜀香食府里,只是比春风楼略差一些的就是没有客栈。 不过也不碍事,永固县这么大点儿的地方,又不是繁华的城池。 至于墨香,别人还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家装饰的奇奇怪怪的墨香斋就是梅家的产业,他想着等墨香斋开了之后,也过去看看。 屋里,梅若雪给曲夫人诊脉后,叮嘱她平日里要开阔心胸,吃食上该注意的都交代了一遍,曲夫人听后,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本红皮折子递过去:“这是一点儿谢意,若雪姑娘千万不要推辞。” 梅若雪接过来折子打开一看,急忙合上了:“曲夫人,治病我收的是要钱,卖的也是手艺,该拿的自然会拿,这些太过贵重,说什么也不能收的。” 曲夫人压住了梅若雪的手:“若雪姑娘,实不相瞒,若不是这一胎来的及时,夫君真被逼着抬了妾室,我也就没什么活头了,你救了我一命,这些谢礼不重,若不然就折算成现银也行。” 最终梅若雪也没推辞掉,因曲夫人还说了一句:“这也算是结缘,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我担心这孩子不能平安降生,所以还想要劳烦若雪姑娘能帮我一帮。” 收了谢礼,梅若雪问:“如何帮法?” “夫君想置办宅子,但落在我们夫妻二人的名下都不合适,若雪姑娘既早有开药局的想法,不如就把那宅子的地契落在你的头上,而我会借由随着夫君出去走走,再住在后宅之中,用来保胎,只有这样才是稳妥的。”曲夫人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都说大宅门日子富贵,却不知道那些勾心斗角委实让人寝食难安啊。” 都说最幸运的事情莫过于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梅若雪还是谨慎的斟酌了一番,这才问:“你住在药局安胎,真的合适吗?” “那宅子我看过了,五进五出的大宅子,我住在后面不碍事的,再者没人知道我住在那边儿,就算是曲家人也都会以为我随着夫君出去寻访名医治病去了,夫君也不会走的,等孩子落地后再回去。”曲夫人握着梅若雪的手:“知道这样难为了若雪姑娘,可若没有你帮忙,只怕我和夫君都要空欢喜一场了。” 梅若雪抿着唇角,良久才点头:“那好,原本还不着急的事情,看来得紧着办了,但我得先过去看看。” “那是自然。”曲夫人开心极了,一迭声的说:“地方足够大,临街的地点也是很好的,再就是那宅子我住一个不起眼儿的跨院就好,余下的尽可随你去用,我看这边晒药什么的地方可不怎么大,那边儿可以用起来。” 梅若雪让曲夫人先别着急,她去了正屋和陈氏交代了一番,这才跟着曲子凌两夫妻去了永固县。 五进五出的大宅子,简直亮瞎了梅若雪的眼,都说豪门大户,她算是明白了有钱人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曲夫人住在了西北角的秋香园,余下的地方让梅若雪随便用,临街是一溜六间屋的地方,简直比蜀香食府还要大一些的,不过这宅子临街不起高楼,只一层。 但比别家的一层可气派了不少的。 因为两夫妻早就筹谋好了,所以这宅子只有秋香园是装扮妥当的,余下的除了必须要的物件之外,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见梅若雪满意,曲夫人拿出来房屋地契给了梅若雪,言外之意梅若雪有曹夫人的门路,换个地契也不是难事。 梅若雪换了地契后,又写了租赁的合约给曲夫人,自然是为了以后不起龌龊。 曲夫人收了地契,租赁合约上竟把价格改成了一两银子,梅若雪只能苦笑着答应了。 这药局装修梅若雪可不想假手于人,所以量好了门市尺寸直接去找梅若晴了。 到了蜀香食府后面的宅子里,梅若雪才知道梅若晴把事情做得多大,院子里十几个人忙而不乱,梅若晴亲自在画布上描画,旁边还有四五个画师,一个个都弄的浑身是彩墨,但认真的态度是如出一辙的。 “姐。”梅若晴放下手里的事情过来:“你咋来了?” 梅若雪拿出尺寸图:“想着在你这边做点儿事,没想到你这里如此忙。” 梅若晴扫了眼:“设计药局?” “你咋知道?”梅若雪没想到这小妮子一猜就中,随口问了句。 梅若晴笑出声来:“除了这个,你还需要设计什么呢?我这边人多,不如你去那屋?” 说着,示意程子良那边儿的房间。 梅若雪问:“最近你见到他了吗?” 梅若晴摇头:“从没露过面,可能是因为我在这里,他也懒得过来了,再说人,人家又不是没地方住。” 这倒是没错的,梅若雪不想跑回家去再跑来找木匠来会折腾,便去了程子良这边的房间,阿桂很有眼力见儿的送来了笔墨纸砚,又送来了一盏热茶,这才悄悄的退出去。 设计药局,对梅若雪来说并不难,难就难没有玻璃,许多药品都要用博古架的形式展出来,博古架虽然款式多样,也可以灵活变动,但占地面积大是弊端,幸好那处临街的铺面地方也足够大。 再者,前面药品摆放的博古架和展台之外,后面也需要分门别类的陈列架,库房里也需要仔细的区分开各种药品。 设计这些的时候,梅若雪有些惆怅了,因为自己会做的要虽然多,可真正让这些要成为成品出售,需要太多人了。 “姐。”梅若晴忙完了手里的活儿进屋来,见梅若雪满面愁容的唉声叹气,递过来点心,坐在旁边:“怎么了?” “药不够多。”梅若雪无可奈何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梅若晴偏头想了半天:“药局可以分开经营啊。” “嗯?”梅若雪狐疑的看着梅若晴。 梅若晴扳着手指头:“香料,古代人必不可少的吧?咱们的各种药皂,算是衍生产品吧?再就是妇科养颜排毒的,这可是暴利,姐,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但凡说什么东西可以让男人更强,那可是很快就会绝种的存在,古代男人也是人,况且他们的肾更差劲儿才对,三妻四妾一大堆女人,掏空他们的肾多容易?既然咱们开药局,那就填补他们的肾,掏空他们的钱袋子呗。” 听着梅若晴滔滔不绝的讲着,梅若雪都笑出声来了:“若晴,我发现自己真的不会做生意。” “那是因为你是技术性的人才,而我可以啊,姐,要不这样,我负责营销,你负责生产,咋样?”梅若晴自报奋勇。 梅若雪一想也是,自己的确不如梅若晴点子多,索性就和梅若晴说了那处地方的大小。 梅若晴眼睛贼亮贼亮的,凑过来:“姐,如果一来,草药这一块你就放在药局里折腾,咱们家那边儿可以开作坊了。” “作坊?”梅若雪挑眉:“香料?” “还有油坊啊,姐,别的不说,这油还是纯豆油好吃,况且没有。”梅若晴俏皮的挤了挤眼睛。 梅若雪抬手扶额,对啊,自己以前不就想过开油坊吗?如此一来,还真就需要很多人了。 不行,这次得好好和龙爷谈谈了……。 第207章:你到底在怕什么? 设计好这些天都黑了,索性就住在这边,让十六去请来朱木匠和何昌北,在蜀香食府摆了一桌。 朱木匠是工头,手底下的木匠很多,何昌北是他的师父,因为蜀香食府的活儿做得好,最近忙的脚打后脑勺,但听说是梅若雪请他,立刻就过来了。 师徒两个人看了图纸后就算着下料,订了日子开工。 事情本来也不难,梅若雪谈好了事情后让师徒二人自便,她便带着梅若晴离开了,离开之前让十六进去告诉何昌北一声,账结完了。 古代的规矩梅若雪记住的不算太多,但男女同席终究是忌讳。 姐妹俩另外包间里吃的过瘾,吃饱喝足后,梅若晴问了句:“姐,秋天了,你说制糖啥时候动手?” “回去和龙爷爷商量后,制糖决定在山洞里。”梅若雪不想把自己太多东西都摆在明面上。 梅若晴想到那山洞,立刻说:“姐,不如起个名字,叫桃源怎么样?” “桃源?”梅若雪也挺喜欢这名字的,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梅若雪就回去了家里,龙四海监工建屋,梅若晴把人请过来,说了自己的想法。 “孙女,你这做得就多了,再说那是给你们大婚用的房子,咋能搞那么多作坊出来?”龙四海不同意了。 梅若雪心里苦笑,实际上那房子没什么用,苏易安不会留在石郎庄,自己只是不想说出来罢了。 “要么这样。”梅若雪拿了个树棍在地上画了大概的图形:“把褚家庄彻底利用起来,油坊、香料作坊都放在那边儿,龙爷爷手底下的人也都要利用起来,我现在需要人手太多,用别人不放心。” 龙四海想了想:“那行,你也不用那么操心,该做什么交代给我,我安排下去就成。” “墨窑都挪到褚家庄去。”梅若雪觉得长远看,需要一个产业基地的,真要就在这山脚下折腾,到底是不够看。 龙四海摇头犹如拨浪鼓一般:“孙女啊,你听老爷子一句劝,咱们要做这么多事情,不如就在鹰嘴崖下面的那地方,地势好,隐蔽,你就是赚了金山银山都没人知道,明白不?人生在世得懂得藏拙,藏财。” 梅若雪看着龙四海认真的样子,突然就很想念平安了,那个还不是苏易安的平安。 “龙爷爷,我再考虑一下。” “好孩子,眼光要放长远,谁知道今天是太平日子,明儿是不是兵荒马乱呢?”龙四海又说了一句,才背着手走了。 梅若雪有些茫然,她来到杏树下面坐着,彩云知道梅若雪愿意吃杏脯,端了果盘过来。 拿起杏脯放在嘴边,梅若雪想起来平安说过桃源,说哪里避难最好不过了。 难道这世道还要乱不成? 都说是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梅若雪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忧虑,奈何信息不通畅的古代,她哪里能知道外面的世道到底如何了呢? 算了算如今是建安三十二年,也就是说皇上都当了三十多年了,难道要夺嫡? 古代兵争的一大隐患莫过于夺嫡,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梅若雪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来。 摸了摸脸,梅若雪觉得龙四海的话值得考虑,桃源的地势非常好,里面别说起作坊,就是酿酒、油坊,做啥都够了。 如果乱世的话,那必然是药最值钱。 老刘头要过伤药,梅若雪没动心过,可平安的身份是将军,他手底下一定很多士兵,一旦打仗的话,伤药必然是缺的,绞肉机一般的战争,她要多准备点儿伤药,救命的玩意儿啊。 “喂!” 梅若雪蹭一下就站起来了,戒备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程子良,感觉整个人都炸毛了。 程子良也吓了一跳,见梅若雪脸都瞬间苍白了,急忙往后倒退一步:“你想啥呢?入迷成那样?该不是想我吧?” “不是。”梅若雪缓缓坐下来,拿了一颗杏脯放进嘴里,缓慢的咀嚼用来平复心情。 程子良更觉得诧异了,有些胆颤心惊的坐在梅若雪对面,低头看她的脸色,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 “程子良,外面世道很乱吗?”梅若雪把杏脯推过去,问。 程子良抿了抿嘴角:“你管外面乱不乱做什么?就安生过自己的日子呗。” “也是。”梅若雪叹了口气:“只是我想啊,一旦世道乱了的话,我赚银子越多越是祸害,保不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程子良学着梅若雪的样子也扔嘴里一块杏脯,听到梅若雪这话眸子都缩了缩,转圈看了一眼竟没发现平安的影子,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若雪,没那么严重,平安呢?”程子良试探的问。 梅若雪皱眉:“平安忙,你找他赶紧去找。”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我药吃完了。”程子良笑着伸出手腕:“你再看看我的脉象。” 梅若雪算算日子还真差不多了,伸出手压着程子良的脉门,仔细的诊脉。 “平安出远门了吗?”程子良问。 梅若雪翻了个白眼儿给他:“关你什么事?” 程子良摸了摸鼻子笑了:“还真关我的事,我一直都有求娶之心,若平安不在,你不妨考虑一下我。” 梅若雪懒得理他,起身进屋拿了笔墨纸砚出来放在桌子上:“我说,你写。” 程子良研磨,执笔,梅若雪说药名,他就写下来,写好了方子梅若雪叫来了香草,让她去准备草药。 这才一本正经的问程子良:“你和我说说外面到底乱不乱?皇上儿子多吗?一些个王爷呢?” “我怎么知道?”程子良总觉得这次见到梅若雪有很大的不同,甚至猜测极有可能和平安有关系,奈何梅若雪口风太紧,不肯透漏。 梅若雪起身:“那行,你坐着,我去忙。” “等等。”程子良见梅若雪要走,急忙出声:“我知道一点点儿。” 梅若雪就猜程子良知道,坐下来摆出认真听的态度来。 程子良斟酌了片刻说:“天家如今到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就是有个王爷不容小觑。” 梅若雪想,果然啊,世道真不太平,再一想平安提醒自己的时候,愕然的发现自己极有可能被骗了,也就是说平安很早就知道自己是谁了,所以才会见到桃源的时候,说了那么一番话。 “是谁?”梅若雪问。 程子良压低声音:“英王。” “啊?”梅若雪顿时脑袋都嗡一声,怎么那么倒霉啊?自己认识了苏易安就够点背了,偏偏梅若晴要养成的还是英王世子,难道这就是穿越后遗症吗? 程子良见她惊慌,急忙说:“别乱想,并不会出现多大的事情,只是因为苏易安失踪,英王已经给皇上上了两年的奏折了,每次都请求彻查,反正闹腾挺多次的。” 梅若雪稳了稳心神:“那如今的皇上呢?是明君还是昏君?” 这话让程子良额角都一哆嗦,审视着梅若雪:“你小妮子怎么对皇权连点儿敬畏之心都没有?” 有什么办法啊?自己来自于人人平等的世界啊。 梅若雪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我就一个小村姑,敬畏不敬畏的,人家也不在乎,这不是重点,你赶紧和我说重点。” 程子良也压低了声音:“曾经算是明君,但如今就一言难尽了。” “老糊涂了?”梅若雪问。 程子良抬手就给梅若雪一个脑瓜崩:“瞎说什么?当今登基的时候才六岁,如今不过四十余二,怎么到你这里就老糊涂了?” “那么年轻,他的那群儿子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吧?”梅若雪猜测。 程子良皱眉:“你到底在怕什么?梅若雪,该不是平安就是苏易安吧?” 第208章:程子良好受伤 梅若雪单手撑腮,看着程子良:“你到底是觉得我不错,还是用我当幌子,真正看上的是他啊?” 程子良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不敢相信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反而笑了:“倒也是,民风开化的很呐,不然天香楼的小倌哪里来的营生呢。” “你快闭嘴。”程子良觉得自己快被梅若雪气死了。 梅若雪起身:“我去熬药,对了,你别着急走,药做好了你带走。” 程子良不想说话,梅若雪也没工夫陪着他,到后面开始熬药,这次她不想捉弄程子良了,所以药丸是正常大小。 熬药、合药的时候,梅若雪一直在想着桃源里的布局,想到最后一次去那里面正在建屋,原本的屋子都平了,隐隐的感觉苏易安似乎也想让自己在那边儿生活。 难道真的会因为一个苏易安,而引起来一场战争? 梅若雪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英王几次三番上书朝廷要彻查镇国将军失踪的事情,那苏家呢?苏易安的父亲就不担心?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英王借题发挥,苏家明哲保身,这样想比较合理,毕竟苏易安的亲人才是最应该担心他的。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大堆,最终梅若雪决定听龙四海的建议,除了那房子继续建之外,所有的作坊都放进桃源中。 做药的过程并不快,所以梅若雪交代香草让她去厨房交代一声,程子良是客人,该有的招待是要有的。 彩云很忙,尽管不用准备那些工匠的饭菜,可龙四海和老疙瘩是家里常客,每一餐都马虎不得。 原本梅若雪还觉得这宅子小,但所有的作坊都挪到桃源的话,宅子就空下来了,种植蔬菜养殖鸡鸭,又被提上了日程。 隐居虽然不错,可人到底是群居动物,在没有发生大的灾害之前,必然是要住在这边的。 而且人又不能总忧虑那些事情,远虑可以,想多了就是杞人忧天了。 陈氏对程子良没有以前热情了,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梅若雪和平安已经定心,程子良就真的成了一个求医的人,不同之处是这人和梅若雪合伙做了买卖。 程子良可没闲着,转悠看了一圈就发现问题了,没有平安的影子到在其次,主要是梅若雪的家里怎么突然折腾出来这么多动静? 有心问问,又觉得唐突,只想着回去再查查。 陈氏见程子良没有走的意思,梅若雪又让香草传话加菜,心里就不舒坦了,想了想从屋里走出来,叫了香草到近前,低声吩咐:“姑爷那边儿的屋子得收拾一下,过几日回来得摆两桌庆祝庆祝才应景儿的,我见山脚下有兰花草不错,你得空就帮我带回来两棵。” 香草不疑有他,立刻笑吟吟的应了一声:“夫人,奴婢知道了,姑爷那屋摆兰花草不如文竹,得空我去踅摸来。” “去吧。”陈氏说完就进屋去了。 程子良呆立当场,陈氏的话简直像是兜头一盆冷水似的,把程子良浇个透心凉。 竟然订婚了吗?梅若雪真要招赘平安? 心乱如麻的程子良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去倒座找梅若雪去了,隔着窗子问:“你真就甘心嫁给他?” 梅若雪抬眸看了一眼程子良:“这有什么不妥吗?” 心里却狐疑程子良怎么知道的,她倒不是想瞒着程子良,主要是平安的身份太敏感了,程子良又好几次试探过,潜意识里梅若雪很提防程子良的。 程子良脸色涨红:“我哪里不好?为何偏偏是他?就算是我入赘到梅家也可以,并且我定不会让你吃苦受累,梅若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程子良哪里不好?” “你身体不好。”梅若雪说的轻飘飘的。 程子良气急了,厉声:“这不是让你治着吗?你把我治好了不就行了?” 梅若雪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问题,没忍住噗嗤就笑了。 这下,程子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转身就要走。 梅若雪站起身来:“程子良,药不吃了吗?” “我又没说走。”程子良心里叹了口气,停了脚步转过头:“梅若雪,你要考虑清楚,放着少夫人的日子不过?” “你怎么知道她嫁给我就不是少夫人的日子?”苏易安缓步从后门进来,凉凉的看了眼程子良。 程子良感觉和见了仇人差不多,也不说话,直接就上去动手了。 梅若雪扶额,这两个人简直是冤家,等等! 跑出来,梅若雪厉声:“程子良!我看你动他一手指头的!” 苏易安眼角余光看到梅若雪冲住来,往后挪了半步卸掉了程子良这一拳的大部分力道,硬是接了一下,并且捂着胸口一张嘴吐出血来。 程子良都傻了,梅若雪嗖一下跑过来扶着苏易安,恶狠狠的看了眼程子良。 “他躲了。”程子良觉得自己简直委屈成球。 梅若雪没理他,扶着苏易安到旁边坐下,关切的问了句:“你怎么回事啊?躲都躲不开了吗?是不是还没好?” 苏易安用手指擦了嘴角的血迹,摇头:“没事,不要担心。” “说什么废话!”梅若雪拉过来平安的手腕给诊脉,诊了半天就泄气了,平安的脉象她看不透的,转过头见没人跟来,问了句:“段绪呢?” “不肯出来,在里面种人参呢。”苏易安看梅若雪腰间的玉佩,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嘴角,又十分体贴的说:“药还没做好,赶紧去吧。” 梅若雪这才想起来锅里还熬着蜂蜜,蹭蹭跑进屋里去,路过程子良直接把他当成空气。 程子良来到苏易安近前,恶狠狠的吐出一句话:“阴险小人!” “你就君子了?”苏易安撩起眼皮看程子良:“我未婚妻好心给你治病,你却想让她背负骂名,居心何在啊?” “我……。”程子良顿时哑口无言了。 苏易安皱眉:“若还不死心,这院子你就不用再来了。” “凭什么?我是病人,梅若雪得给我看病!”程子良磨牙。 苏易安轻笑出声:“她不给你看,不也寻常的很?” 到这里,程子良觉得自己和不要脸的小人无话可说,只是心里依旧是难受的很。 苏易安起身进了倒座,动手帮忙,两个人偶尔低声交谈,外面的程子良脸色就越来越难看,索性去了前院,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一走了之,因为药?那简直就笑话一样,随便派一个人过来都可以取药的,何须自己亲自来? 原本还以为自己有机会,却没想到输给了一个乞儿出身的平安,程子良是真难受。 晚饭时分,因为陈氏听说姑爷回来了,高兴的亲自下厨做了不少糕点,又张罗着让彩云做多一些螃蟹和龙虾,还嘀嘀咕咕说中秋节姑爷都没吃到,要不是因为若晴不在家,那冰皮月饼也要做出来几块给姑爷尝尝的。 被疼爱的苏易安丝毫不知道,程子良却被这一幕幕给刺激的想要去死了。 他觉得自己天生就犯孤神煞,从来就没有尝过一次这样被人疼爱的滋味儿,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最近瞎忙,他就不信能输给平安,要是自己成了梅家的姑爷,那这份亲人之间的疼惜就是属于自己的! 后面倒座里,苏易安慢条斯理的说:“鹰嘴崖里的人参田,带你去看看,前几日我出去查了点儿事,所以和你错过了,这是赔礼的。” 梅若雪忙着合药,听到这话偏头看了眼,就见苏易安手里托着一个不小的匣子。 苏易安把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个个指甲大小的珍珠,慢慢一盒。 “你可真大方。”梅若雪收了目光继续合药。 苏易安勾了勾唇角:“那双鹿皮靴上要点缀,我还给你做了一双兔毛靴子,这点儿还不够,余下的都在鹰嘴崖那边儿呢。” 梅若雪心里直嘀咕,这人该不是想把那里当老窝了吧?难道真的要打仗了? 第209章:千万保重 苏易安但笑不语,梅若雪刚才护着自己的模样儿已经让他心花怒放了,至于现在的冷淡,不过就是自己身份突然变了,她还没有能接受而已。 合药之后,梅若雪把药丸用蜡纸包好,放在匣子里,做完这一切才偏头看苏易安。 苏易安立刻挑了挑眉。 “我们之间、我们之间到底是差的太多了。”梅若雪总觉说不出口。 苏易安抿了抿唇角。 就这个动作,让梅若雪觉得自己血槽已空,这男人前段日子还浑身、满脸都伤疤,如今身上到底如何看不见,脸上却比之前更光洁了几分,还白了不少。 苏易安突然靠近梅若雪:“不差。” 温热的呼吸都喷到了脸上,梅若雪下意识的躲开,本来坐着的人眼看着就要摔下去了,苏易安伸手把人捞过来抱在怀里:“一直都是我,又没有变,要真说差,那也是我高攀了。” 梅若雪轻轻的叹了口气,身份这东西是位低计较,位高的完全不自觉带着优越感的。 “你什么时候走?”梅若雪问。 苏易安轻轻的感受着她在怀里还有发间的香气儿,勾了勾唇角:“为什么走?你是怕我走,还是在赶我走呢?” 梅若雪感觉到了压迫感,挣扎了一下,苏易安立刻顺着她的心意放开她,尽管不舍,但看她小兔子似的跳开,抬起手压了压嘴角的位置,免得自己笑的太明显,反而会惹她生气。 “你那么多事情不去做吗?在这里算怎么回事?”梅若雪拿了匣子准备离开,苏易安立刻跟上来。 接过她手里的匣子:“所有的事情都不急,又不是非要露面才能办,但咱们俩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在呢?” 有道理!但梅若雪不赞同,高嫁的副作用太多,而她并不想矫情的和苏易安说自己讨厌一夫多妻的制度,让他一个土著去选择遵从自己的规定一夫一妻,毕竟骨子里浸染了那么久,怎么能轻易改变。 说到底,梅若雪想招赘平安,是因为平安只是个乞儿,入赘的他自己都不会想着纳妾,真要想自己也有权利让他选择滚蛋,可如今别说让苏易安入赘都成了笑话,就算是苏易安以后三妻四妾,自己怕是只能选择一走了之。 对于她来说,爱情的排他性注定了两个人的结局。 放着好好的事业不去做,嫁给苏易安后做什么?后宅一堆女人去争抢一个男人吗?真是天大的笑话! 越是这么想,那点儿被美色打动了的心就慢慢的凉快了。 苏易安招待程子良,龙四海和老疙瘩作陪,梅若雪和陈氏在屋里相对而坐。 陈氏是喜笑颜开,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梅若雪,最后小声问了句:“我儿是让平安在外面谋事吗?我看着平安此番回来神态都大不一样了。” 梅若雪尴尬的笑了笑,可不是大不一样了,以前是个小乞丐,如今是超一品镇国将军,云泥之别啊,能一样吗? 不过,梅若雪不能说,只是问了句:“娘,平安以后三妻四妾怎么办?” “怎么办?”陈氏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淡了下来,皱了眉头:“凭他,入赘之人还想三妻四妾,那也要看你是否愿意,虽说娘不赞成你当一个妒妇,可到底那些个糟乱的人搅着后宅不安,到底是不妥当的。” 梅若雪笑了:“也是,主要是那些个糟乱的人若生下一儿半女,姓什么?” 这下陈氏就更不开心了,眼神都冷冽了几分:“我儿可是看出什么来了?这话你不好开口,娘可以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那平安动了花花肠子,这婚事便不妥当!” “娘,我只是胡思乱想的。”梅若雪急忙说。 陈氏这才松了口气,责怪似的瞪了一眼梅若雪:“可不准这样,夫妻之间讲究的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这才一开头你就如此乱想,以后日子可怎么顺遂?” “那就不嫁人啊,娘,我还没满十四岁呢。”梅若雪立刻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陈氏放下了筷子,伸手拉着梅若雪的手到自己的腿上:“儿啊,娘也想让你多在身边几年,可那县令给的期限始终压在娘的心上,女户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再者你马山十四岁了,娘本打算等你及笄,可龙爷说的没错,当今立后只是,皇后才十二岁,所以娘才想着明年春夏的时候就把婚事办了。” “娘。”梅若雪心里一惊,没想到陈氏打算那么早就办婚事。 陈氏笑着理了理梅若雪的发丝:“再者,男儿志在四方,平安看着也不是个窝囊的人,你们一对儿小儿女别别家盲婚哑嫁要幸运的多,你啊,担忧的太多,可是因为怕平安以后变心?” 梅若雪再次愣住了,怕苏易安变心吗? 陈氏摇头:“莫说娘看不会,就算是他以后变了心肠,娘也不会让你委屈着,尽可和离,一别两宽。” 对于婚恋态度,在梅若雪的认知里,陈氏算是很开明的人了。 别说在所谓的古代,就是自己的那个世界里,也多有婚姻之余将就,借口很多,诸如孩子还小就是硬梗,为此多少女人把一生都过的黯然失色了,当然对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 “好了,吃饭,今日这螃蟹味道鲜美的很,只是那馋嘴的丫头不在家。”陈氏笑的温柔。 梅若雪也收拾了心情,虽说完全不必要逆来顺受,但适者生存,陈氏有一句话说的扎心却有道理,自己对平安的感情,到对苏易安的各种不确定,是怕失去,这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担忧,险些把自己都骗过了。 吃过了晚饭,程子良没有走的意思,倒是想要去看看那新宅,结果一出门就被几个黑衣人给围上来,这一次程子良意识到遇到对手了,三下五除二就被塞进了马车里。 马车里,苏易安淡然的端坐在软榻之上。 程子良缓缓的坐下来:“苏易安?” 苏易安看着程子良,嘴角勾起一抹笑。 “真的是你?!”程子良都要跳起来了,凑过来两手握拳,又重重的直接坐在地上了:“行,你够狠,我输了。” “回去陶安郡见陶安郡郡守,泯河汛期已至,龙梁河不可再有闪失,明白了吗?”苏易安说。 程子良啐了一口:“你真丧心病狂!” “诚然。”苏易安并不否认,梅若雪敢让梅若晴成为神女,他就决不允许今年龙梁河再有水患,至于是不是丧心病狂,他并不觉得。 程子良似笑非笑的看着苏易安:“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消息散播出去?别的不说,各方势力找你可很下苦功。” “舍妹和家慈找到了苍月山庄,倒是给庄主添麻烦了,不过请庄主酌情,江湖规矩虽说该遵守,可苏某如今危机四伏,不便走漏风声。”苏易安说的坦诚。 程子良冷嗤出声:“你还真是算无遗漏。” “至于庄主和英王之间的关系,苏某不感兴趣,只希望庄主明白一个道理,天家之事莫不如江湖之大更来得潇洒,黎民百姓能暂得安乐不易。”苏易安起身要下马车。 程子良叫住了他:“苏易安,你对梅若雪若无真心,不如放过她,我会如珠如宝的待她的。” 苏易安缓缓回头,微微眯起眼睛:“程子良,你多虑了。” 下了马车,苏易安吩咐:“妥善的把程二公子送回去郡守府。” “是。”外面黑衣人答应。 马车里,程子良表情复杂极了,到最后竟爆粗口,坐在软榻上忍也忍不住嘴角上翘,果然是这小子!自己眼光是真准啊! 只可惜,最后那点儿希望都破灭了,梅若雪啊,你千万保重! 第210章:是你先动手的 入夜,梅若雪要忙的事情还很多,可就算是合药的时候都容易走神儿。 苏易安只是在外面和龙四海喝茶,也不在前院,非要在倒座前面的空地上摆了桌子,两个人话也不多,可梅若雪一抬头就能看到苏易安不说,还总是能看到他望着自己这边,搞得梅若雪手忙脚乱,好几次都差点儿把药打翻了。 合药马虎不得,梅若雪果断的把手里这些药合完,就去折腾墨了。 梅墨要做药墨,药材配方和选择上就有得研究了,这就让梅若雪把主意打在了那一匣子珍珠上了。 珍珠有镇静功效,搭配入墨可以让墨色更好看,药墨最大的功效就是能治病,以前梅若雪不信,现在自己亲手做墨了,才知道这墨里面的东西是真可以治病的,加入药材,纯天然的墨条,虽然不能当药用,可偶遇腹痛、头疼等一些病症,倒是可以临时救济用的。 拿出来几颗珍珠托在掌心,借着光亮看成色,颗粒饱满,颗颗都是正圆,十分难得,要知道珍珠形成过程漫长,形状更是千奇百怪,所以正圆必定是千挑万选后的结果。 这么一想,用来做珍珠粉就有些奢侈了。 “喜欢?”苏易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窗口处,出声问道。 梅若雪慌乱的掉了珍珠,脸也红得犹如熟透了的苹果一般,低头去找珍珠。 苏易安笑了笑,又回去坐下来和龙四海聊天。 “少将军,我这孙女性子刚烈的很。”龙四海话说一半就停下了。 苏易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放下:“那不过是为了保护她要保护的人,说到底护短儿的很呐。” 龙四海赞同的点头。 “龙老爷子放心吧,不管是世交之情,还是一饭之恩,苏某都不会对不起她的。”苏易安说。 龙四海捏了捏胡须,说道:“若无两情相悦,倒不如让她闲散着。” “龙老爷子觉得她对我无情?”苏易安嘴角笑意略深,若说了解,他自认为并不比人了解的少,梅若雪若对自己无情,她那小脸能冷出冰碴子来,哪里能让他见到犹如慌乱的小兔子模样? 龙四海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孙女对你有情,可你呢?少将军非要让老夫明说,他日少将军想要带我孙女归京,我孙女不去,夫妻情份怕是会出嫌隙,若去,她养惯了的野性子,没有那么多规矩,岂不是还要起龌龊?” “老人家只是想要我一个态度。”苏易安明白龙四海的担忧,直接点破后,转过头看着他:“我妻,无法无天又如何?府里若觉得不妥当,另起府邸并无不可。” 龙四海起身抱拳拱手:“如此,老朽放心了。” 这话声音不高不低,梅若雪听到后,手里的珍珠再次掉在地上,蹲下来寻找的时候怎么都忍不住想笑,这心情太神奇了,明明告诫自己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可听到他说自己可以无法无天,还是忍不住开心呐。 苏易安走进来,见梅若雪蹲在桌子旁边偷笑的模样,弯腰捡起来一颗珍珠,轻声:“若雪,找不到了吗?” 梅若雪一惊,猛然回头,苏易安趁机把人直接拉过来,人也没什么顾及的坐在地上,稳妥妥把人放在怀里,偏着脸说:“你看看我这脸可有麻子啊?” “快放开我。”梅若雪小声说。 苏易安哪里肯?转过头看着梅若雪:“怕什么呢?” “不是,你放开我。”梅若雪伸手推苏易安,苏易安偏偏靠过来,在她额角蜻蜓点水一般碰了一下,然后梅若雪就感觉这个人浑身都瞬间硬成一块似的,只觉得心乱如麻。 苏易安把人抱在怀里,轻轻的叹了口气:“你我之间的婚约是必不会更改的,你若还胡思乱想,我……。” 梅若雪心跳犹如擂鼓,有一种要被就地正法的感觉,不知道骨子里叫嚣的是什么复杂的情感,甚至隐隐的还有些羞耻的期待! “我便舍了那些身份,只做平安。”苏易安说的深情。 梅若雪却感觉瞬间失重,这特娘的是自己太直接了?忽略了古代人的矜持吗? 失落之后,梅若雪也就不挣扎了,说实在的,被他抱着挺舒服的,把手里的珍珠拿出来:“我要磨粉,有点儿可惜。” “可惜吗?”苏易安扫了眼她手里的珍珠,笑了,把人抱起来直接纵身上房,大门都不走了,落在门外后一路上山,梅若雪惊得连声让他慢点儿,苏易安却拿定主意让梅若雪看看自己的身体是好了的,所以速度极快。 到了鹰嘴崖下,抱着梅若雪站在竹筏之上,内力催着竹筏在水面上快速行驶,梅若雪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回头抬起小脸看平安那线条流畅的下巴:“你全好了吗?” 苏易安垂眸,低下头来用额头蹭了蹭梅若雪鼻尖儿:“嗯,非但如此,身上都一块疤没留。” 好羞耻! 梅若雪别开脸不搭理他。 苏易安轻笑,在她耳边问:“要不要检查一下?” “不理你了。”梅若雪是真快被惹爆了,如果苏易安敢再惹她,她绝对会扑上去,吃干抹净再说,反正自己并不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能束缚住自己。 苏易安笑声愉悦得很,正在梅若雪想要扑上来的时候,苏易安一纵身上了桃源山洞口,梅若雪立刻伸手紧紧地抱住了苏易安的脖子。 “你主动的。”苏易安说。 梅若雪心里这个闹得慌,简直像是被猫抓了似的,索性一咬牙,趁着苏易安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去打开机关的功夫,凑上去想要亲一口占占便宜,本来目标是侧颜,结果苏易安感觉梅若雪靠近,一回头,准确无误的吻到了唇瓣上,然后苏易安就愣住了。 梅若雪大眼睛扑闪着,嘴唇也不会动了,就那么贴着。 心跳声音都纠缠在一起了,苏易安轻叹一声回手把人抱稳了,原地转了半圈把梅若雪抵在墙壁上,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吻的隐忍却也没放过的意思。 梅若雪觉得初吻什么的,没有传说中那么甜蜜,反倒是紧张的脚趾头都要抓破了鞋子似的,到最后不得不败下阵来,缩到了苏易安的怀里,低着头,怎么都不肯动一动了,听苏易安那犹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感觉自己这下是惹祸了,并且是真有些害怕了。 苏易安叹了口气,抱着她坐在了山洞门口,为什么不直接进去?部下太多,他有些尴尬,必须要平复一下才行。 “不欺负你了,看对面风景不错,别憋坏了。”苏易安轻哄着。 梅若雪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偷偷的转过头看了眼对面,又迅速的转过头恨不得缩成一团。 苏易安用手顺了顺她的后背:“好了啊,是你先动手的。” 梅若雪磨了磨牙:“那你不会躲着点儿?” “求之不得的事情,躲什么?我又不是傻子。”苏易安把人在怀里直接转了半圈,抬起手指着远处:“你看对面。” 梅若雪抬头看这对面,黑漆漆的真不知道能看到什么! “夜色之中,鹰嘴崖真就像是鹰嘴一般,我前几日派人看过了,鹰嘴崖下面有铁索,应该之前这边有吊桥的。”苏易安指给梅若雪看。 梅若雪立刻摇头:“这里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所以吊桥什么的,不需要。” “对,只是让你记着点儿,再就是褚家庄的地契都拿下来后,不如让龙四海安排人耕种,粮食很重要的。”苏易安说着,使坏一般偏了偏头,下巴就碰到了梅若雪的脸颊。 梅若雪抬起手推开他的脸:“苏易安,你告诉我,是不是会打仗?” 第211章:你什么都知道 苏易安默了默:“或许会。” “或许会?”梅若雪偏头:“为什么呢?夺嫡?昏庸?乱臣贼子?还是说有外敌入侵?” 苏易安略有些意外,垂眸看着梅若雪:“程子良和你说的?” 梅若雪摇头:“我问了,他没说什么,所以我问你,因为你和龙爷爷都在暗示我这里可以避祸。” “人,总要进退有路,别乱想。”苏易安看梅若雪:“抱着你进去?里面有一些我的部下。” 梅若雪立刻跳开:“才不要!” 苏易安笑着站起身,牵着梅若雪的手:“他们的将军夫人的确要略收敛一些。” 梅若雪觉得这男人误会自己了,可是没有解释的理由。 任凭着他牵着自己的手进了桃源里,两个人进门之后,那断龙石缓缓落下,梅若雪还回头看了眼,自成一方世界也不过如此,可她就不明白了,这里应该是一处山腹之地,为何外面的人就没发现过呢? 桃源之内,梅若雪惊讶于这里的变化是真大,木结构的房屋已经起来了两层高了,不少工匠在里面忙碌着。 “都是你的部下?”梅若雪问。 苏易安扫了一眼:“也有一些工匠,放心,这些人以后就留在这边了。”言外之意并不会因为这些工匠而导致桃源的秘密被公开。 梅若雪哦了一声。 “有管事的,这边的事情你只问管事的就好。”苏易安又补充了一句。 梅若雪就又被那种会分开的感觉困扰了,不怎么愿意说话。 段绪见到梅若雪,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大小姐您来的正好,人参田在那边儿,要不要去看看?” “好。”梅若雪要走。 苏易安拉着她的手没松开:“等一下再去,不是来找珍珠吗?” 是来找珍珠吗?梅若雪狐疑的看苏易安,苏易安便带着她进了屋。 这里还是当初给治病的房间,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还有淡淡的药香。 除此之外就是旁边放着的一些箱子,苏易安在箱子上面拿下来册子递给梅若雪:“这些是明细,里面的东西你自己登记造册,还有一些会陆续送过来,到时候可以装点房屋用。” 梅若雪狐疑的打开了册子,看了几眼后立刻合起来:“苏易安,你竟然是个贪官?” “嗯?”苏易安挑眉,转而笑着摸了摸鼻梁:“怎么?不是贪官就没有这些玩意儿?傻丫头,我封地不少,东西自然就丰足一些。” 死不承认自己对古代官员的福利政策不了解,梅若雪坐在床边,苏易安像是从前那般把灯拨亮一些,也坐在旁边两手扶着膝盖,看梅若雪掩饰不住喜色的目光,嘴角就一直翘着。 虽说自己并非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可也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如今遇到了梅若雪才发现原来黄白之物竟还有如此妙处。 梅若雪看过之后,摇头:“这些珍珠成色都太好了,做珍珠粉浪费。”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苏易安问。 梅若雪想了想:“产珍珠的地方肯定有残次品,价格也肯定便宜的很,如果能找到那样的珍珠用来磨粉,放在药墨之中最好不过,再稍微好一些的可以入药。” 苏易安起身到门外,扬声:“骆驰。” 立刻有人过来,恭敬的称呼:“主人。” “收一些品相差一些的珍珠,送去梅家。”苏易安吩咐下去。 骆驰应声离开。 梅若雪被这总裁既视感晃了神儿,默默的合上了册子,她到底是遇到了个极品金龟婿,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原本坚持着要假结婚,也因为自己没抵抗住苏易安的颜值,变得不再那么坚定了。 退一万步讲,真有一天两个人也要和离的话,要是能有个一儿半女也挺好的,像陈氏这样过日子,有女万事足嘛。 苏易安回来的时候从上面拿下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匣子,送到梅若雪手里:“这一套头面要略差一些,送礼还是够的。” “送谁?”梅若雪可不觉得自己还有送一套头面的交情。 苏易安坐下来:“梅三丫机灵,心机城府也都够用,虽说做大事可能差一些,但在外面给你当掌柜的尚可,她在意自己的长姐,你礼待她长姐,笼络人心是需要的。” 梅若雪默默的打开了匣子,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所谓的头面,里面是三支发梳,银钗一对儿,步摇一对儿,步摇上点缀了几颗小巧玲珑的翠玉。 做工精致,分寸也拿捏的极好,毕竟梅大丫农户之女,要真带着金银闪耀的反而不合适了。 从此也看出来苏易安是真对自己身边的事情样样都上心的。 合上了匣子,梅若雪抬头笑望着苏易安:“你这安排的妥当,又让我无后顾之忧,明着暗着安插进来不少人手,可谓是布局稳妥,是准备要去户门关?” 苏易安刚要说话,梅若雪摇头:“你也不用事事都瞒着我,去户门关也是应该的,我和你之间到现在也说不清楚到底以后会怎么样,但既说了婚事,若没有大的变故,自会照办下去的,大不了他日两看生厌的时候,咱们之间一封和离书就能了断的干净,毕竟都不是胡搅蛮缠的人。”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苏易安语调缓慢的说:“户门关暂时不回去,但有一些事情查出来了些许端倪,我要出去走一遭,最晚年底就归,春二月婚事办了后,余下再说也不急,至于别的你不要担心,夫妻之间,我不求你贤良淑德,处处都要捆着性儿,随你欢喜就好,我也不会给你添不痛快,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女人断也不会进了咱们的宅子,这话你记一辈子,我就说这一回。” 额? 梅若雪严重怀疑这个人偷听了自己和陈氏的话。 苏易安倒也坦诚:“也不必你跟我归京,若我中毒之事查明,自会解甲归田,咱们就在石郎庄里安稳度日就好,再就是陈首辅的冤案,虽说查了多年却也没什么端倪,这件事要徐徐图之。” “苏易安。”梅若雪打断了苏易安的话:“我并不想报仇。” “我知。”苏易安明白梅若雪的心思,轻叹一声:“家慈为了我和小妹一生没有子嗣,我就算是把她当成亲母,却也到底差了一层血脉,原本查当年之事就是为了她能宽慰心怀,如今竟发现还有亲人尚在,早晚是要让她们姐妹团聚一场的。” 梅若雪点头赞同。 “可岳母大人身体经不起折腾,这事儿也暂时不急,倒是我这次出门回见家慈一面,不想再隐瞒下去,他日见面还要若雪多番留意,不要再出纰漏才行。”苏易安说到这里,望着梅若雪:“岳母大人的身体还需要继续用药才行,总不能因噎废食,她若想起来,还能想得开,才是幸事。” 梅若雪有些不好意思了,别开脸:“你什么都知道。” “你一心求安稳,并没有什么错,我和你商量这些事情,也是让你有个准备,别说岳母大人,就是龙帮也不会轻易放弃查当年之事的,只不过年代久远,难以找到有力的证据罢了。”苏易安言简意赅的说了龙帮。 梅若雪抬起手抹了一把脸:“如此说来,还真就躲不掉了。” “安心就好,纵当今知道陈首辅还有血脉在世,也应该不会再起杀心。”苏易安说。 梅若雪问:“为何?” “家慈无儿无女,岳母大人则是有女无儿,再赶尽杀绝,他就真的是昏聩之人了。”苏易安伸出手拉着梅若雪的手:“如今,我护着你们,纵他昏聩,也休想伤害你们一分一毫。” 梅若雪暗暗咂舌,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苏易安处处留后路了,原来这当今皇上是个昏君啊! 第212章:送上门的桃花运 困扰自己的原因找到之后,梅若雪反而放松下来了。 苏易安给了她所有疑惑的答案,余下来的自然就是放平心态去生活,反正没想过去拯救世界。 至于眼前这些财富,梅若雪觉得自己不放恶俗一把,放在桃源之中不动,但有朝一日苏易安和自己真过不下去了,要分道扬镳的时候就全部收为己有,当成补偿。 信奉爱情和面包都要有,实在要取舍的时候,那必须要面包,因为生命的珍贵程度绝对凌驾于爱情至上。 至于爱情,梅若雪看苏易安沉静的面容,说实在的,颜值动人,身份尊贵,自己想要把这样一个人放在生命中,必须要有与之匹配的能力。 所以,做事业,是梅若雪寻求安全感的来源,唯一的来源。 想明白了这一点,梅若雪就有些后悔贪黑来这边了,虽说外面日夜赶工到处都是火把灯笼,可要想查看土质,规划种植,还是看不太准的。 “要回去了吗?”苏易安问。 梅若雪内心感慨一句这男人察言观色的本事真不是盖的,点头:“嗯,好困了。” “好。”苏易安就那么很自然的牵着梅若雪的手往洞口走去,竹筏上梅若雪特地看了眼鹰嘴崖,夜色之下,只觉得黑乎乎的,确实有点儿鹰嘴的样子,至于锁链则没看到。 下山的时候,苏易安还是抱着她,到了后门口才放下来,进了院子彩云急忙给准备热水洗漱,香草又送来了一套崭新的里衣和长袍,不用想也知道是陈氏给苏易安做的。 洗漱之后,梅若雪看苏易安坐在杏树下,心虚的钻回屋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最后竟笑出声来。 拥有一个高颜值的男人,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梅若雪觉得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只在乎曾经拥有,别在乎天长地久,如果能天长地久就当捡便宜了。 又想了许多,琢磨着规划一下桃源里的地方,物尽其用很重要,再就是原材料要充足,比如榨油的黄豆,制糖的甘蔗,也不知道老刘头盼这点儿白糖是不是都快疯了。 八月末的甘蔗能用,可比起来十月的甘蔗来说,甜度还是要差一些的,所以梅若雪想要打发人去盛产甘蔗的地方多运回来一些,放在桃源里有个好处,那就是不用背着甘蔗进山,走水路省力气多了。 想的越来越多,到最后困的扛不住就睡着了,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去找龙四海,叫上了苏易安一起去了桃源。 桃源之内,梅若雪看到了人参田,不得不说段绪做事儿非常稳妥,人参田并不是露天的,而是在密林深处,土壤和自然环境都非常合适,只不过人参种子是直接洒进土里的,梅若雪捉摸着育苗,但眼下是忙不过来的。 油坊建在了最东南角的位置,酒坊建在了河边高处,制糖的场地放在酒坊对面,墨窑则和油坊来了一个斜对角,在西北的位置,场地足够大。 建造房屋需要的木材、石料和土都能就地取材,规划出来大片土地,可以用来种植蔬菜瓜果,也有药草园。 药草园以人参田为圆点,整个一大片都规划出来了,远离生活区。 这地方是真够大了,梅若雪找了个高处站着,眺望整个桃源内部。 苏易安就站在她旁边。 “平安,你看到没有,这里住上千人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吃喝都不用愁。”梅若雪说。 苏易安负手而立:“但这里只能是你和家人住在这里,余下的是必须要的长工、管事和护卫。” 梅若雪笑了:“我知道啊,我又不是想要当救世主。” 用龙四海的话说,规划好之后就不需要梅若雪忙了,一个女娃子除了动嘴之外,别的都帮不上忙,所以梅若雪还和苏易安说了句:“龙帮的人只要愿意,我都会收留他们到桃源来的。” “他们愿意。”苏易安说的笃定,也没有解释。 两个人慢悠悠的沿着河走了好久,梅若雪才问:“你要什么时候动身?” “过几天,岳母大人想要办酒席。”苏易安说着看了眼梅若雪,还抿了抿唇角。 梅若雪闲着没炸了,立刻别开脸,好家伙,这不是勾搭自己吗? 听到苏易安轻笑出声,梅若雪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的很,末了指着旁边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那边儿开一个作坊,织布、养蚕。” “好。”苏易安抬手,旁边立刻有人过来,他便吩咐下去了。 说到底,便利的吓人,梅若雪从来没体会到如此心想事成的感觉,但凡自己想要的一切都是用辛勤劳作去换取的,偏偏如今在苏易安面前,自己真的只需要动动嘴就可以了。 陈氏张罗摆酒可不是嘴上说说的,家里已经张罗开了,没什么亲戚朋友的陈氏派人给曹夫人送了帖子,曹夫人收到帖子后,着实在家里唉声叹气了好半天,主要是觉得梅若雪这么好的姑娘,竟然便宜了一个小乞丐! 阿大还去告诉了二小姐梅若晴,梅若晴开心的当晚就回来了,一进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梅若雪和陈氏都无奈的很。 趁着没人的时候,梅若晴拉着梅若雪到一边,小声问:“姐,你想开了?” “想开什么?”梅若雪问。 梅若晴笑嘻嘻的用手臂碰了一下梅若雪:“就是及时行乐啊。” “闭嘴!口无遮拦的。”梅若雪憋着笑,到最后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点了点头:“对啊,送上门的桃花运,凭什么不要呢?” 结果,俩人笑得像是小傻子似的。 梅若晴到家没多大一会儿,曹夫人挺着肚子就杀来了,一进门就拉着陈氏到一边:“妹妹,这事儿早咋不说一声,咱们若雪的亲事是不是唐突了些?” 陈氏笑着摇头:“姐姐,平安这孩子看着不错,人周正,对若雪也温和。” “可来历不明啊。”曹夫人说完就觉得言语不妥当,立刻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要真身家不清白可不苦了咱们家孩子?” 陈氏知道曹夫人是好心,便说这是梅若雪选定的人,若真是以后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也是夫妻之间必要经历的波折,人嘛,哪里能一辈子都顺遂的? 曹夫人这才说自己原本还想着给梅若雪保媒,结果接到信儿这孩子竟然就小订了,心里失落的很。 至于平安,抛开身份不说,确实是一表人才,长得俊俏,再者入赘到梅家,许多事情都迎刃而解,算是良缘了。 因为曹夫人身子不爽利,自然不愿意来回跑,索性就住在这边了。 日子安排在三日后,人逢喜事精神爽,梅家人从上到下都乐颠颠的,为了梅若雪和苏易安的小订席面,老刘头都特地跑来了。 做了八桌席面,连带着六子和阿大他们这些人都过来凑热闹,一时间院子前后都摆了桌,热闹的不行。 苏易安出手很含蓄,一对儿大雁,一个匣子,至于前几日的聘礼则都摆在了廊下的位置,算是给梅若雪做足了面子。 曹夫人打量着梅若雪和苏易安两个人,也觉得这一对儿小儿女是有情人,把自己准备的一处门面房契给了梅若雪,说是当个玩意儿,愿意做买卖的人,门面比什么都合适。 喜礼,梅若雪并不决绝,曹夫人是诚心送的,这样一来反倒是觉得梅家真把自己当亲戚了,高兴的合不拢嘴。 吃喝完毕,曹夫人得回家去养胎,龙四海带着人该忙什么就忙什么,梅若雪和苏易安按照规矩送客之后,两个人终于闲下来了,就如以前那般坐在了杏树下。 苏易安喝了点儿酒,因为这个缘故眼睛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水盈盈的感觉,望着梅若雪的目光就格外的动人。 梅若雪都想捂脸了,因为她觉得自己总是想扑上去,怕克制不住。 苏易安勾了勾唇角,压低声音问:“曹夫人是不是还想给你保媒?那个什么举人的,你见过没有?” 纳尼?梅若雪眉头一蹙,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第213章:入赘叫什么姐夫? “小气鬼!”梅若晴端着糕点过来放在梅若雪面前,瞪了一眼苏易安:“怎么着?我就随口说了个举人你就当真?哪天我一高兴说个皇子、王爷啥的,你还不疯了?” 苏易安笑了:“如今,你该叫我一声姐夫。” “不,入赘的人,叫什么姐夫?以后叫你哥才对。”梅若晴坐在梅若雪身边,一本正经的看着苏易安:“别说我没提醒你,我姐厉害着呢,你要是敢拈花惹草的,非打断了你的腿不可。” “不敢。”苏易安接过来彩云送的茶,递给梅若雪,转而说了一句:“桃源里你姐划了一块地给你养蚕织布。” “真的啊?”梅若晴顿时兴奋了。 梅若雪无奈于苏易安的四两拨千斤,只能顺着梅若晴的话点头:“哪里地方大得很,财不外露,所以作坊都放在那边了。” “厉害!”梅若晴睨了一眼苏易安:“没想到你还是个旺妻的命。” 苏易安但笑不语,对于这个被梅若雪格外疼爱的妹妹,他觉得至少比自己的妹妹要懂事很多,当然可爱是一样可爱的。 梅若晴偏头想了想,又叹了口气:“姐,高岭土都没遇到过,阿大的手艺算是白费,不然咱们家的买卖都用上瓷器,那才叫高端、大气、上档次呢。” “急什么?好饭不怕晚,就这些买卖张罗起来,都是不容易的,别的不说,想要把刘老爷子的糖制出来,从夏拖到了秋,再拖下去就要到冬了。”梅若雪并不着急烧瓷的事情,反倒是着急制糖。 但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苏易安要离开一段日子,借口都想好了,就说去往回运甘蔗。 这么和陈氏说,陈氏不疑有他,还偷偷嘱咐梅若雪一定要多给姑爷带盘缠,穷家富路,家里如今可算不上穷了。 第二天,苏易安就走了,梅若雪没去送,而是去找了龙四海让人赶紧运甘蔗进桃源。 除了甘蔗之外,还需要瓦钵、大缸,至于碌碡自己交给了程子良,也不知道程子良办没办成,说起来事情撂下都快忘记了! 梅若雪这边刚想起来,外面程安就来了,送来的正是大小三个碌碡,完全是按照梅若雪设计的图纸制作出来了,并且除了石磙材质是石头之外,余下的都是生铁铸造的。 梅若雪简直没把眼珠子都惊掉下来,程子良本事可真不小! 东西摆在院子里非常占地方,梅若雪只能再次去找龙四海,最大的碌碡留在了宅子里,倒腾进山太费劲,把两个稍小的送去桃源,梅若雪让梅若晴去陶器作坊订购瓦钵和大缸,回头直接带着阿大进了桃源。 手里事情太多,她并不想藏私,再者有龙四海在,这些人用着都放心。 阿大学了一肚子理论知识,因为没有甘蔗,不能动手实验,梅若雪反复确认阿大学会了,就让他挖三尺宽、三尺长、三尺高的糖池。 暂时糖池用不上,不代表以后永不敢上,并且挖出来的黄土都收起来,到时候直接可以用。 忙了一天,疲惫的回到家里,一进门就见三丫坐在后门口,显然是等着自己。 险些拍自己脑门,急忙拉着梅三丫起身:“我都给忙忘记了,是不是长姐那边儿婚事定下来了?” 原本说是定在了八月十八,后来没了动静,梅若雪就没问。 梅三丫点头:“二姐,定在了九月初六,算算日子还有十二天时间,我想着给长姐准备嫁妆了。” “行,千工床到时候我雇了车先一步送过去,也用不着给梅家装脸面了,再就是还有一套首饰是给长姐添妆的,这个……。”梅若雪说。 不等梅若雪说完,梅三丫就掉眼泪了:“二姐,难道你不过去看着长姐出嫁吗?” 说心里话,不愿意过去,梅家那地方去一趟都觉得恶心,一院子住着的都是一些什么玩意儿?说一句妖魔鬼怪都夸奖她们了。 可梅三丫这么说,梅若雪只能问:“怎么了?还有别的?” “有。”梅三丫突然张开手就抱住了梅若雪,哭出声音来。 梅若雪顺着梅三丫的背,扶着她坐在了旁边的小凳子上,递了帕子:“哭两声纾解纾解就行,还要说事呢。” “嗯。”梅三丫抹了一把眼泪:“我娘还在小月子里,我爹就要休妻,家里闹腾的不行,长姐已经好几夜不敢合眼了,我娘作得很,还口口声声说我们姐妹不护着她。” 窝里横算什么本事?赵氏这种人啊,简直就不值得可怜。 梅若雪问:“那你娘除了折腾你们姐妹俩之外,就没有别的打算?” 梅三丫摇头:“不知道,我爹变了,以前不觉得,现在倒觉得他们家人都心黑得很,别说我娘了,就是三叔都不得不防备着,把三婶儿送回娘家去了。” “这个时候若是长姐出嫁,梅家会安排?”梅若雪皱了皱眉,明显是不会安排的,那梅大丫出嫁,让婆家欺负都没处说去。 梅三丫又掉眼泪了:“实在不行,我就把所有银子都拿出来给他们,只要能操办的别让长姐到了婆家受气就行。” “你这孩子想的天真了,遮掩一时有什么用呢?”梅若雪拍了拍梅三丫的肩:“你不用哭,也别着急,老宅和你娘的事情就像是毒疮似的,早晚是要冒出脓,出了头的,再不济还有我。” 梅三丫又扑进了梅若雪的怀里,一个九岁大的孩子,已经完全没有了主意,看着都可怜人。 可偏偏就这个九岁的孩子把梅大丫放在了心上,为了她的嫁妆都忙碌了小半年的时间了。 安抚好了梅三丫,还带她看了自己给梅大丫准备的头面,梅三丫看到头面后,竟哭的更吓人了,那哇哇大哭的架势,怎么都劝不好。 梅若雪没招了,让香草赶紧去那些糕点和杏脯过来,又送来一壶茶,就那么等着梅三丫哭够了,让她洗了脸,和风细雨的陪着她说话,开解她。 到最后,梅三丫揉着红肿的眼睛说:“二姐,你这恩情我记下了,放心吧,别人我不管,长姐的婚事他们敢闹腾,我就下毒毒死他们!” “不准胡闹,你和那些破瓦片子计较什么呢?小小年纪以后人生长着呢。”梅若雪掐了梅三丫的脸蛋一把:“听话,船到桥头自然直,放心就是了。” 甘蔗运回来需要时间,梅若雪要忙的事情可不少,墨香斋开业就是头一宗。 八月二十五梅若雪就带着姜玉虎过来了,墨香斋的匾额古色古香,并没有什么特立独行的地方,细娘和褚良这些天可是没少学规矩,齐俊都成了他们的老师了。 梅若雪看了一圈表示满意,除了墨条自己又带来一些,就连话本子都收上来不少了,这主要是祈玉的功劳。 一箱一箱的药墨抬进来,齐俊都直呼大开眼界,他三岁开蒙一直到如今三十出头了,别的不说,对笔墨纸砚是真的太熟悉了,这药墨也是见过的,可是梅家的药墨真是好到了极致。 梅若晴比梅若雪来的还早,她那一套也都布置完毕了,画册两本,配合上面的画册,大小尺寸的画布就有十几箱放在库房里,一些来得及描花后的,直接都放在了台面上。 除此之外,梅若晴还独辟蹊径的做了贴画,贴画比十字绣还容易学,至少细娘是看一遍就会了。 茶是上好的绿茶,只要有人愿意在这边看书,茶是免费提供的。 也有点心之类的,不过这都是女客这边才有的,男客那边儿不准备,主要是怕食物的香气再混杂了文房四宝的雅致劲儿。 忙活了一天,梅若雪和梅若晴到晚上才得了空休息,两个人靠在软榻上,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214章:卖了这么多! “好了,说正经事。”梅若雪拿了一块糕点咬了口,才说起来梅大丫的婚事。 梅若晴听完之后,撇了撇嘴儿:“赵氏不会善罢甘休的,不信你看着。” “我也觉得,如今梅大丫的婚事定下来准日子了,要我说啊,赵氏会选在梅大丫结婚那天闹腾。”梅若雪把糕点放进嘴里,拿了帕子擦手:“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当娘到了这个份上,就不能怪儿女不孝顺了。”梅若晴也觉得赵氏会在自己亲闺女大喜的日子闹腾,毕竟那天人多嘛。 梅若雪端起茶喝了口:“梅三丫不用说,心里门清儿的人,倒是梅大丫有些迂腐了,如果不开窍,注定以后被赵氏坑死。” “姐,你想帮她吗?”梅若晴问。 梅若雪想了想:“应该会吧,只是还不知道怎么帮,其实如果不是梅三丫和咱们走得近,我又不是救世主,真不愿意出手的。” “你啊,嘴硬的吓人,心软的都不如豆腐。”梅若晴揉了揉肚子:“不行了,只是吃这些个糕点会营养不良,咱们赶紧去食府吃一顿吧。” 梅若雪也觉得差不多了,先让褚良去订了席面,这会儿也该过去了。 也亏着有褚良,齐俊才没拒绝,跟着一起来了食府后,梅若雪到是大方的很,开了两个包间,褚良和齐俊一桌,梅若雪姐妹俩和细娘一桌,吃饱为主,当然招牌菜也是有的,细娘都不敢伸筷子,还是梅若晴说了句:“来都来了,不吃多亏啊?敞开了吃,吃光了让你东家再添菜呗。” 细娘被说的脸都红了。 梅若雪给细娘夹了小龙虾到碟子里:“是这么个理儿,你们夫妻俩之前的宅子退掉了吗?” “嗯,退掉了。”细娘看梅若晴吃小龙虾,学着也开始剥虾了。 梅若雪不想细娘局促,低头认真吃饭:“住在铺子后面的宅子里就成,再者你们也得开伙,三个人吃喝每个月给你们十两银子,务必吃好,不准贪墨。” “啊?十两?”细娘惊呆了。 梅若雪点头:“米面粮油之类的都要置办一些的,这事儿交给你,也要有账目报上来,用不完的存着也行,月底的时候你们可以来这边吃一顿好的。” 细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偏偏梅若雪说的是云淡风轻。 打心里发誓这辈子都跟着梅若雪做事,这么好的东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份了。 “以后你儿子大一些,还可以让账房先生给启蒙呢,也培养个读书人,光耀门楣是正经的。”梅若雪抬头看细娘,笑了笑:“所以,我只雇你们做工,不要身契,明白了吗?” 细娘起身就要跪谢,梅若雪伸手拦住她:“咱们不兴这一套,有这个心就好好做事,这会儿就好好吃饭,爱吃什么不用客气。” 细娘坐下来,虽说还是有些拘谨,到底是不想刚才那样了。 吃饱喝足,梅若雪和梅若晴回去休息,细娘打包剩下的准备带回家,出门见褚良也提着食盒,顿时俩人都憋不住笑了。 第二天开业,梅若雪只是简单的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掀了匾额上的红布,就算是开业了。 让梅若雪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边鞭炮一点燃,那边儿呼呼啦啦的就开始进人了,还都是女客居多。 并且,都是熟人啊,郑夫人带着一波进去了,赵夫人也带着玩儿不错的人上楼了,一会儿工夫有人拿着曲夫人的帖子也来道贺,上楼去了。 梅若晴站在旁边直咧嘴儿:“姐,你人脉邪乎啊。” “赶紧上楼去招待着,我也措手不及。”梅若雪拉着梅若晴上楼,梅若晴打发街边小乞丐赶紧去把阿桂叫过来。 楼上这些个女人凑到一起,那真是热闹的要掀房盖儿了,成交量更不用说了,细娘来来回回给倒腾了好几趟绣布过来,因为绣布还没有描画,这些夫人们闹着玩儿似的,推举出来几个画画厉害的人,当场开始描画,梅若晴蝴蝶一般在这些人身边穿梭,教给她们技巧那是一点儿不藏私。 梅若雪则被几个夫人拉到了一旁,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看病,但今儿是墨香斋开业的喜庆事儿,她们又不好意思说看病的话,那个别扭劲儿啊。 “这样,等我这几天忙完,各位可以去家里,我随时恭候着。”梅若雪敞亮的开口了。 郑夫人立刻凑上来说了句:“梅姑娘,你看我这脸色,那养颜丹真是好玩意儿,能不能多做一些?我用银子买。” “成,您现在的气色是真好看。”梅若雪扶着她坐下来,一个孕妇啊,总是见缝插针的跑过来告诉自己,该怎么赚银子。 郑夫人笑眯眯的摸着脸,到旁边去挑选十字绣去了。 梅家的十字绣名字也好听,叫梅入画。 价格也公道的很,按照大小尺寸定价,绝对童叟无欺,这些个富贵闲人本就有求于人,再加上这些玩意儿可以凑趣儿,所以花点儿银子是不心疼的。 忙了一上午,终于这些人送走了,梅若雪揉着酸疼的要坐在榻上,偏头看着梅若晴笑成了傻子的模样,摇了摇头:“若晴啊,咱们家可叫墨香斋啊,不知道那边儿咋样了。” 细娘端着热茶过来,听梅若雪这么说,立刻回禀了一句:“大小姐宽心,那边儿也红火的很呢,我家男人都整箱的搬墨条出来呢。” “嗯?”梅若雪坐直了身体:“有人整箱买?” “刚才咱们也忙,奴婢没问啊。”细娘倒了茶后,立刻说:“奴婢这就去问问。” 这边就剩下了梅若雪和梅若晴两个,梅若晴凑过来:“姐,你人脉邪乎啊。” 梅若雪抬起手揉了揉额角,这丫头就不能换句台词吗?这邪乎的人脉可是多大的人情啊? 最开始觉得这是一个细水长流的行当,就是要不急不缓的养着人气儿,结果这一开业就是暴击,梅若雪有些担忧家里生产墨条的速度不够,到时候人家来买墨条,堂堂墨香斋拿不出来墨条,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原本打算开个业,自己就能赶紧回家去张罗桃源里的作坊,结果梅若雪到底是没走成,天都黑了,陈氏不放心打发了阿大赶车过来接人。 墨香斋里,齐俊分别和细娘两口子对账后,做了汇总的账目交给梅若雪,梅若雪看了一眼后,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开业第一天流水一千九百两,这是什么概念啊?日进斗金的买卖也不过如此吧? 银票和银两直接带回家去,梅若晴兴高采烈的回去技术准备开发新品种了,梅若雪和姜玉虎两个人坐在马车上,阿大赶车往回走。 “大小姐,今日捧场的人居多。”姜玉虎看着梅若雪神情不定的样子,说了这么一句。 梅若雪抬起手扶了扶额,她也知道是这个情况,可是这么多银子啊,这可是自己正儿八经的第一家铺子啊:“墨条那么值钱吗?”梅若雪问。 姜玉虎笑了:“大小姐有所不知,极品墨,一块都千金难求,今日这些人算是结善缘了,是捧场的心,得到的可都是宝贝,咱们制作的药墨,那绝对是上上之品的。” “也是,咱们还用了不少药材呢,我还放了不少珍珠粉呢。”梅若雪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可到底是进账太多了,她总觉得不真实。 回到家里,陈氏听说梅若雪还没吃饭,急忙吩咐彩云准备。 这边,梅若雪把陈氏拉进屋里,拿出银票递过去:“娘,你收着点儿吧。” 陈氏一开始还没在意,扫了一眼后也吓了一跳:“怎么卖这么多?” 第215章:有人背后骂我 梅若雪只能摇头苦笑,把今日的情形说了一遍,陈氏把银票锁到了匣子里,感慨了一句:“我儿这人脉可真是邪乎。” 啊!亲生的娘俩啊,台词都一样。 这一天累的要散架了,吃过了晚饭就洗漱躺下来,片刻功夫睡得香甜。 陈氏把家里家外都安置妥当了,过来梅若雪这屋见她睡得被子都蹬掉了,伸手帮她盖好了被子,坐在了床边端详着自己的女儿。 良久才笑了笑,只留了床头一盏夜灯,出门又叫了香草进来伺候着,怕梅若雪累狠了,半夜再想要吃喝啥的。 回到自己屋里,陈氏打开了钱匣子看着里面越来越多的银子,轻轻的叹了口气,她不爱这些金银,可心里清楚的很,这些金银能让一家子过上好日子。 长姐在盛京,这是她最近想起来的事情,原本想着和梅若雪说说,可这孩子整日里忙得脚打后脑勺的,舍不得她太累,至于自己的病,陈氏也想开了,只要不犯糊涂给孩子们添麻烦,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 梅若雪第二天起早就去找龙四海,带她去了桃源,一起去的还有姜玉虎。 墨香斋的生意虽说还看不出大火的态势,但有备无患,既然是做了这个行当,梅若雪就想要做到极致,一个人管不了那么多的情况下,梅若雪想的自然是放权。 姜玉虎第一次来到桃源,整个人就显得非常激动,他虽说一把年纪了,可以前的老人家就说过仙寓山有神仙的,神仙没看到,这桃源却真是像极了神仙的洞府。 也是亏着苏易安本事通天,梅若雪得到了洞天福地,姜玉虎觉得自己余生就在这桃源之内生活,那都是美事一桩。 有了这样的想法,做事那就格外积极,在梅若雪圈好的地块上,尽可能的利用起来,除了烧烟墨的窑,他还准备在来一个做油墨的小窑口。 除了墨窑之外,再就是存储室,细节上都至臻完美的姜玉虎让梅若雪非常放心,所以就去查看水源。 段绪种药草都上瘾了,见到梅若雪来了,立刻就凑上来:“大小姐,你真不去看看人参?” “等我忙过这一阵的。”梅若雪问段绪:“有没有大一些的酒葫芦?” 段绪想了想,一会儿工夫送过来两个足够大的酒葫芦给梅若雪,梅若雪灌好了山泉水,决定让老六再去送河鲜的时候带给老刘头看看,都说酿酒的人对水很敏感,如果真适合酿酒的话,再在这边开一个酿酒作坊。 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事? 梅若雪只能糊弄自己不想白活一回,其实这其中有太多原因是和苏易安有关系了。 三天后,阿大把所有的工具都倒腾到了桃源内,并且直接起了草屋,速度最快,又适合,遮风挡雨就足够了。 制糖就等着甘蔗到了。 梅若雪每天都在这边,看着源源不断送进来的药草被段绪乐颠颠的送去了药田,看着拿出石木结构的宅子拔地而起,那些人就像是不知道疲倦似的,日夜赶工。 处处都有人在忙,梅若雪一个人坐在河边,她有些想苏易安,不知道这人出去做什么了,有没有危险。 此时,苏易安单膝跪地,对面的中年美妇哭的泪水涟涟,连声说:“少将军,使不得,使不得。” “母亲。”苏易安抬头:“儿这一趟遭难,您受苦了,如今还不易明着回来,所以才会在这里见母亲一面,切记自保为主,用不了多久儿就会回来了。” 陈玉莲扶着苏易安起身,落座之后拿了帕子压了压眼角,问:“被何人所救?如今的行踪可否告知?” “母亲,儿被一女子所救,一直受她恩惠,如今已经定下了亲事,会安排您过去主持大婚的。”苏易安说。 听到这话,陈玉莲面容透出担忧:“如此说来,还要颇费一些周折,少将军切记安全重要,这娶妻之事……。”顿了一顿,陈玉莲轻叹一声:“还是不要着急吧?” “母亲宽心,儿认定了的人,断不会更改,再就是小妹性子太野了,您费心约束着,苍月山庄虽说江湖地位不低,可到底不该太多往来,也无需去打探儿的消息。”苏易安要说的话说完后,陈玉莲便离开了。 出了珍宝坊,陈玉莲坐进马车里,丫环如意立刻拿了冰凉的帕子过来:“王妃,冷敷一下吧,免得被人看出端倪来。” 陈玉莲闭上眼睛,任凭如意帮她冷敷:“如意,昨儿我又梦到了妹妹,梦里她开心的很。” 如意听到这话,眼圈都红了,强颜欢笑:“王妃宽心吧,虽说这些年来没有二小姐的消息,可未必就是坏事,都说吉人自有天相,更何况二小姐那性子可凌厉的很,吃不了亏的。” 陈玉莲却叹息一声:“没经过世事的丫头,在家里还能耀武扬威,被人宠着,到外面哪里能不吃苦,只盼着有朝一日我们姐妹能见一面,就算是死都心甘了。” “呸呸呸,王妃可不要这么说。”如意换了一块凉帕子给陈玉莲冷敷。 陈玉莲拍了拍她的手:“她可不是一条命,还有八两的命呢。” 提到了八两,如意到底没忍住掉了眼泪:“王妃,八两是心甘情愿的,打小儿就跟在二小姐身边,二小姐对她极好,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生死面前,哪里还有贫贱之分,都是一条命啊。”陈玉莲说罢,再就不开口了。 马车一路慢悠悠的回了王府……。 王府内,苏小妹看着手里的飞鸽传书,咬了咬牙:“石郎庄!” 丫环青芽吓坏了,急忙说:“大小姐,您可悠着点儿啊,山高路远不说,如今有了消息,咱们且等着就是,少将军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你懂什么!”苏小妹捏着纸条,纸条上写的明明白白,石郎庄梅家若雪要招赘你哥! 这他娘的能冷静下来吗? 自己的哥哥是堂堂的超一品镇国将军! 是武安王府的嫡长世子! 是五十万苏家军的兵马元帅! 结果呢?一个小小农女竟然敢要招赘自己的大哥!岂不是疯了她? 春芽都跪下了:“大小姐,您听奴婢一句劝,这给消息的人到底是什么居心?就算是少将军落难了,哪里是别人想要招赘就招赘的呢?” “你意思是说我哥愿意?”苏小妹一拍桌子:“那就更不行了!赶紧收拾东西,咱们走一趟!” “大小姐……。”春芽还想再劝。 苏小妹脸色一沉:“春芽,你是皮子紧了吗?你若听话,带上你一起去,你若不听话,哼,听说骆驰私自离开了苏家军,你觉得军法处置该当何罪啊?” 扑通一声,春芽跪下了,瘪了瘪嘴儿:“大小姐说的对,必须要去找到那个小农女给点儿颜色看看,真想要当您的嫂子,那也得拿出来本事。” “别拍马屁,我嫂子只能是沈姐姐!”苏小妹挥手:“赶紧去准备,男扮女装立刻走!” 春芽无奈,只能去收拾了一些细软,打开箱笼挑拣了几套男装放进包袱里。 两个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武安王府,坐着马车去了城外庄子,到了庄子直接换了男装,一人一匹快马,一溜烟儿就跑了。 陈玉莲回到王府就派认去请大小姐,结果派去的人回来禀报大小姐跑去了庄子上玩儿了。 揉了揉额角,陈玉莲有些宠溺的笑了:“这丫头性子啊,是丝毫都不像是个女儿家的模样,像极了玉暖小时候,也不知道什么人能降得住哦。” 如意旁边递过来茶:“您可说呢,要我说啊,少将军在家还好,这不在家里啊,大小姐真能闹腾得鸡飞狗跳的呢。” “阿嚏!”骑在马背上的苏小妹眼神一厉:“春芽,有人背后骂我!” 第216章:苏家儿郎怕冷? 春芽都想哭了,硬着头皮:“大小姐放心吧,就是给她们浑身挂满了胆子,也没人敢的,您穿的少了,加一件斗篷吧,看着凉。” 苏小妹在马背上瞟了一眼春芽:“废话!我苏家儿郎怕冷?赶紧的,快点儿。” ******* 石郎庄,鹰嘴崖下面来了从水路运进来了一批甘蔗,龙四海让人固定好了木排船,吩咐人赶紧把甘蔗送进去,他则回了梅家。 梅若雪正在制墨,听说甘蔗到了,立刻叫来了香草继续制墨,洗漱一番就随着龙四海进山。 路上,梅若雪问:“龙爷爷,刘老爷子可说那泉水了?” “说了,这几日把食府的那些个厨子累的哭爹喊娘的,直说等雪花糖好了后就来这边酿酒,还问你高粱都准备好没有,也问了这地方有没有竹林了。”龙四海笑着说了句:“我倒没和他说竹林的事,不过这辈子他就甭想回去英王府了。” 梅若雪停了脚步,回头看着龙四海:“龙爷爷,英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龙四海也有心和梅若雪说,放慢了脚步说道:“曾经拜师武安王,是个马上王爷,年少就有赫赫战功在身,当年夺嫡之战的时候还是三岁稚童,是武安王为他谋得长远,从先帝爷哪里讨了英王的封号,又把封地放在了远离盛京的隆息州的,哎,说起来若真是英王即位的话,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了。” 梅若雪倒想起来程子良说的话了,英王连着两年上奏朝廷要彻查苏易安的事情,原来还有这一层在里面。 “再者,武安王当年断臂后解甲归田,也是为了保英王。”龙四海啧啧两声:“只是到底内情如何,还不得而知啊。” 梅若雪掏出一颗杏脯丢进嘴里:“那如今的皇帝呢?昏到什么程度了?” “慎言!”龙四海这一嗓子吓得梅若雪缩了缩脖子,不得不讨好的冲龙四海笑。 龙四海索性停下来:“当年首辅大臣陈嗣道为了辅佐年幼登基的文帝殚精竭虑,为了稳固江山,不惜把嫡长女儿嫁给了武安王为侧妃,说起来这可是低嫁。” “真狠。”梅若雪觉得让自己女儿去给人家当小老婆,也就古代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龙四海瞪了一眼梅若雪:“口无遮拦成什么样子?要不是苏怀瑾那小子……唉,不提也罢,反正大小姐嫁过去倒也顺遂的很,并且和武安王王妃情同姐妹,只可惜户门关之变后,断臂的苏怀瑾回到盛京,武安王王妃早产临盆,最终没保住性命,撒手人寰了,留下了个刚刚落草的婴儿,咱们家大小姐就为了这一对儿兄妹,硬是没有自己一儿半女啊。” “不会那么简单吧?”梅若雪凑过来,讨好的递过去一个杏脯:“龙爷爷,你说都说了,就全说了呗。” “全说还有啥?户门关之变后,陈嗣道被害,为了护着自己的心上人,武安王交出了兵权,还得应承皇上一门亲事,抬了个公主放在后宅恶心自己。”龙四海越说越生气。 梅若雪眼睛一亮:“哟哟哟,这么说姨母还是武安王的真爱了啊。” 龙四海:“……!!!” 这孩子是一点儿报仇的心都没有吗?自己说的重点不是这个啊!她这是脑袋里装了些什么哦? 看龙四海无语的样子,梅若雪只能又给他老人家一颗杏脯:“我只是为姨母高兴,快点儿走吧,咱们今天还有的忙呢。” 龙四海叹了口气,一个女娃娃,从小就生活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纵然对陈家没什么感情也是情有可原的,罢了,何必逼她呢?反正报仇的事情还有苏易安呢,父子都娶了陈家女,不给陈家报仇雪恨,他们良心都不会安的! 梅若雪把大概的人物关系梳理了一遍,也是因为接受了苏易安的缘故,所以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负面情绪,但有一点是很明确了,那就是桃源之内,必须要又足够的药材,自己研制伤药的时间一定要尽量的提前。 甘蔗送到了,阿大已经等不及了,碌碡是小型的,所以不用牛马也能用起来,梅若雪到了的时候就见阿大在榨汁。 那勤劳的样子,完全是可以顿顿加鸡腿的好员工啊。 旁边大锅架起来,正烧着热水,主要是为了得到草木灰,再就是黄泥都用大缸装上了,万事俱备的架势。 梅若雪检查了甘蔗,原材料非常不错。 又叫来了段绪,让他去找个力气大的人过来帮忙,一会儿工夫半截黑铁塔似的柳斐就被叫来了。 柳斐恭敬的很,抱拳:“大小姐,您吩咐属下怎么做。” 梅若雪听说这人叫柳斐,感觉白瞎了好名字,但这大块头的力气是真大,八个小碌碡都要拉起飞了,甘蔗汁是哗哗的往缸里落。 两缸甘蔗汁满了后,梅若雪就让两个人停下来了,叫阿大跟着自己学操作。 甘蔗汁经过沉淀,捞出上面的杂质后就要放在大锅里熬成糖浆。 熬成糖浆后还要用草木灰中和一下,只有就要放在漏斗瓦钵里,瓦钵下面用稻草封住,上面用黄泥封住,等着黄泥慢慢的瓦钵下面,三四天的时间砂糖就会在瓦钵壁上,撤去了堵着的稻草,黄泥从瓦钵下面的小口落下去,刮下来瓦钵上的糖霜就是白糖,质地虽说还算不上雪花白糖,但比这世界的黄色冰晶糖就要好太多了。 老刘头是专程跑来的,央求了龙四海好几回,最后还是自掏腰包做了佛跳墙才被带进来,当他看到了白色的砂糖,整个人都兴奋的像是个孩子似的,用手指头戳了一点点放进嘴里,眼泪都冒出来了。 梅若雪体会不到老刘头这激动的情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做出来的白糖,拿出去能卖出白银的价格。 “老奴心服口服,大小姐,酿酒这事儿老奴愿意一辈子都活在这里,专门给大小姐酿酒。”老刘头说的诚恳。 梅若雪一想到老刘头是英王世子的守护神,让他老人家给酿一辈子酒的想法都不敢有了,所以扶着老刘头起身:“您老可千万别这样,咱们酿酒的事情也不着急,白糖会陆续送过去的,真要酿酒也要等下个月才行,你看这里面啥啥都没有。” “那老奴就先回去酿这竹叶青,酿好了一定先给大小姐送一坛过来。”老刘头如获至宝,抱着白糖一溜烟儿就跑回去了。 梅若雪看着那惊人的速度,只觉得后脖颈都发凉:“龙爷爷,这都是些什么人?该不是你们都身怀绝技吧?” 这话逗得龙四海哈哈大笑:“乖孙女啊,有道是鱼有鱼道,虾有虾道,没有那个本事,也揽不下差事。” 是这么个道理,梅若雪觉得自己站在普通人的角度上看这些人都高来高去的,可若是站在苏易安的角度上来说,没有点儿本事还真就不会带在身边。 阿大学会了制糖,梅若雪让他自己挑选两个徒弟带在身边,没事就可以做实验,所谓熟能生巧,如果需求量大的话,再用另一种办法制作,眼下是不需要的。 阿大话不多,做事踏实,龙四海手里人不少,打从桃源开始折腾这些作坊开始,龙四海就已经把外面龙帮里的能工巧匠都陆续招回来了,龙帮不帮当今皇上,改帮梅若雪了。 被偏爱的梅若雪还浑然不觉,查看一圈最终来到了墨窑这边,烟道起了五条,但凡有闲人,就全都去砍松木,备料这一块龙四海都不要梅若雪操心。 看过一圈之后,梅若雪回头见段绪陪着一个老人家过来。 老人家须发皆白,腰背挺直,走路的姿态一看就是行伍出身,梅若雪整理了一下鬓发,人就到了近前。 来人一撩袍子跪下了……。 第217章:桃源管事 梅若雪急忙伸手扶着老人家起身:“您老折煞了我,有话咱们就好好说话。” “老奴是少将军安排在这里的管事,有幸得了主子赐苏姓,名苏守源,见大小姐今日得闲,过来拜访。”苏守源恭敬的说。 梅若雪记得苏易安说过这里有管事的,没想到管事的年纪如此之大,当然,她不是瞧不上年长的人,只是觉得这么大岁数真该好好养老了。 想了想:“以后我就叫您苏伯吧。” “不敢,少将军也是如此称呼老奴的。”苏守源眼里带了笑意,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观察梅若雪,身为少将军以后的妻,若是寻常了,五十万苏家军都不答应。 起先只知道是个会医术的农女,如今看来这才是少将军的良配啊,世间女子能有几个如眼前这梅家姑娘一般八面玲珑的? 梅若雪笑了:“我随苏易安叫您就好,有什么事情吗?” “最近少将军送过来一些物件儿,老奴已经登记造册,请大小姐过目,再者那宅子也基本完成了,大小姐可过去看看,都怎么安置合适。”苏守源说。 梅若雪看了眼拿出高高的木楼,除了感慨人的力量是多大之外,就是佩服苏易安手底下的人真是能干的吓人。 “好。”梅若雪答应了,苏守源就陪着梅若雪往这边的宅子过来。 宅子是三进的大宅子,高楼则是在一侧,像是眺望塔一般的存在,余下的则和所有的三进宅子无疑,石木结构的房屋一进去就有淡淡的木香,雕梁画栋,漆色古朴大气,石刻也都栩栩如生,一路看下来,梅若雪是一句话也没说,苏守源也不着急,等梅若雪登上了木楼,站在最高处的时候,才缓缓的吸了一口气,站在这里可以把整个桃源尽收眼底。 出了宅子,梅若雪请苏守源来到原本苏易安养伤的房间,拿了纸笔开始画草图。 这就让苏守源吃惊了,因梅若雪只是看了一圈,宅子里的每一处都标注的非常精准。 正房、花厅、客房、书房,梅若雪标注好之后,让苏守源按照每个房间的功能性安置下去,苏守源心里欢喜的很,谁说农女眼界低,就这掌家的能力可不比盛京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差。 “还有这些物件儿的册子。”苏守源拿出了库房的明细。 梅若雪一边看一边标注好摆在什么位置,再让苏守源去安置,没有什么废话,处处都说的简单明了。 苏守源离开后,梅若雪揉了揉涨疼的额角,走出房间深深的吸了口气。 桃源之内,她的家,是苏易安给她的家。 这种感觉既激动,又有一些不真实的惶恐,想到当初两个人发现这个地方的时候,只是香水石斛就把自己激动够呛,如今再看,这里简直就成了自己连做梦都不想的世界,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如今一切刚开始,等再过三五年,这里将会美不胜收的。 感慨了一番,梅若雪还是要回去石郎庄,梅大丫的婚事就在明天,她得先和梅三丫交代一番,免得再把那孩子急坏了。 回到家里,梅若晴早就回来了,梅三丫却不在。 “三丫回家去了。”梅若晴懒懒的趴在软榻上:“放心,该说的我都说好了,别看她小小年纪的,心思不浅。” “早不就和你说过了?”梅若雪口渴,坐在旁边喝水。 梅若晴笑嘻嘻的打量着梅若雪:“姐,你这发育迟缓的小身板儿没调理调理?” “啊?”梅若雪低头看看胸前那几乎一马平川的样子,哀叹一声:“哪有时间啊?我都要忙出来两脚泡了,真是的,等入冬应该会轻松点儿,到时候再说。” “啧啧啧,时间管理大师告诉你,健身这种事情要靠挤,挤出来十分钟坚持下来,自律才自由啊。”梅若晴下床从外面拎着个包袱进来,扔给了梅若雪:“喏,除了硬件要过关,软件也要搭配起来,看看满意吗?” 梅若雪狐疑的打开包袱,瞬间笑出声来:“你可真行啊,这一天天不回家,就研究这些了?” “怎么?瞧不上?告诉你吧,这些玩意儿可不少赚银子的,我已经和绣庄签了契书,三七分,我三,就这三成那都是天文数字,赶紧试试。” 梅若雪可没有那么心急,而是都摆出来,最后拿出来的是软软的亚麻布缝制而成的……姨妈巾? 梅若晴抿着嘴角笑着:“虽然你还用不上,不过有备无患,造纸术太差,我又没有那么全能,所以这软软的亚麻布造价还能接受,里面是用了细棉布和棉絮,别的都还好,就是浪费严重,可有什么办法呢?女人嘛,就要对自己好一点儿。” “你行!”梅若雪是真佩服梅若晴,并且这话是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梅若晴又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我呢,虽然不是精致自私享受主义,但也就没有自私这个属性罢了。” “不如再研究一些化妆品?”梅若雪把东西收起来放在一边,也躺在软榻上:“你发现没有,这些女人几乎都是自来美,化妆用的胭脂水粉也太一般了。” “对,假白,卡粉,还有那口脂颜色单一,一点儿柔和度都没有,看着都吓人。”梅若晴侧身,撑着头:“姐啊,可我不会啊。” “还以为你啥都会。”梅若雪揶揄了她一句。 梅若晴不依不饶了,过来扑着到梅若雪身上:“姐,你行啊,我不行你行的,你看看啊,秋风一起来我皮肤都干了,这么下去我会未老先衰的,姐,动手吧,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梅如雪推开她:“别闹了,我已经忙不过来了,你也不去桃源里看看,还给你种了一大片桑树呢。” 梅若晴倒在旁边,摸着自己的脸:“唉,不行我就去找几只蜗牛先爬爬吧,兴许还能有点儿用。” 梅若雪被逗笑了,但化妆品啥的真没工夫做,她也觉得自己做不好。 难得偷懒,姐妹俩叽叽喳喳说起来没完,等陈氏过来后,梅若晴立刻又把自己那些小衣小裤拿出来推荐给陈氏,惹得陈氏直骂她。 到最后娘仨还真煞有介事的研究了一番利弊。 末了,陈氏说起来了给梅大丫添妆。 “娘,添妆这事非要今晚去吗?”梅若雪抵触去梅家,非常不愿意去。 梅若晴立刻说:“就冲梅家那尿性,今晚送过去一坨粑粑,他们都能抢着吃了,还能落到大丫手里?” 陈氏又被气笑了,戳了梅若晴的脑门:“你这孩子说话怎么如此粗俗?” “娘,话糙理不糙。”梅若晴过去给陈氏揉肩膀:“娘,明天一早去呗。” “也行。”陈氏也不愿意掺和梅家的事情,更不愿意自己两个孩子惹气,但梅三丫整日在眼前,陈氏也看得出来自己家两个孩子对梅三丫和梅大丫都很好,才会过来问一句。 再者说,梅大丫以后出嫁就是别家人了,梅若雪也好,梅若晴也好,就算是再有本事也得又亲戚朋友帮衬着,能交一个人,总比得罪一个人好。 因为两个孩子都回来了,陈氏亲自下厨整治了一桌吃喝,在梅若晴的强烈要求之下,梅若雪又做了水煮鱼。 吃过晚饭,梅若晴拉着梅若雪进屋,说什么也要让她试试自己拿回来的小衣小裤,姐俩嘻嘻哈哈折腾了好半天后,才躺下来。 “姐,你说明天梅家会咋样?”梅若晴还记得梅若雪说的话,问了句。 梅若雪翻了个身:“鸡飞狗跳都是轻的,你没发现吗?三婶儿没回来要不是我求了三叔,送千工床的人都没有。” “那咱们去危险不危险吗?”梅若晴问。 梅若雪翻身过来看着梅若晴:“说危险你就不去?” “那不是,越危险我越是要去看热闹!八卦之心已经按捺不住啦!”梅若晴就要坐起来,梅若雪把她拉住。 这妹子,简直像是个小疯子似的! 第218章:赵氏发飙 第二天一大早,陈氏就给两个女儿准备好了衣服鞋袜,又叫来彩云帮忙给她们梳洗,打扮好后,陈氏才拿出来一张银票给梅若雪:“这个你交给大丫头,大丫头出嫁后要过日子,老宅人心都是黑的,孩子两手空空以后日子难过。” “娘,你心太善。”梅若雪嘴上这么说,到底是接过来放在荷包里了。 那边儿梅若晴抱着个小匣子,拎着个小包袱,包袱里是什么都不用说了,梅若雪则拿了匣子,里面放着的就是那套头面,外面天还蒙蒙亮,姐妹俩带着香草就出门了。 添妆是同辈人之间的往来,这样的场合陈氏自然是绝对不会去的,所以陈氏提前就和老六打了招呼,让他踅摸个面生不起眼,又有一身好功夫的人陪着梅若雪姐妹俩过去,为的自然是别被人欺负了去,陈氏心里也明镜儿似的,大丫头出嫁这事儿不会顺当的。 所以姐妹俩除了带了香草之外,还有个肤色很黑,个头又小的男仆跟着,香草跟这人很熟悉,对梅若雪说是这男仆打扮的人是船上的老大,连六子都要听他的,叫海东。 这是龙四海身边不太多的有自己名字的人,梅若雪记住了叫海东的人,倒也没多说什么。 姐妹俩才上了桥就听到了鬼哭狼嚎的动静,相比于香草的紧张,梅若晴就兴奋了,一把拉住了梅若雪的衣袖:“姐!听到没有,闹腾上了!今天我要不逮到机会把小李氏肚子里的娃给踹掉了的!该死的小三!” 梅若雪扶额:“别惹那些没用的,还没出生的孩子有什么错?” 梅若晴立刻吐了吐舌头:“我就那么一说,姐,我本性还是非常善良的。” 这话妥妥的受了梅若雪一个白眼儿,明知道不能消停姐妹俩也过来了,其实心照不宣都是想送梅大丫好好出嫁,再就是梅三丫的确给出了不少力,到末了都不肯拿那些银子回来。 昨儿梅若雪就安排六子通知了何昌北把千工床送到梅大丫的婆家那边儿了,地址是梅三丫给的,为了能妥当的送到千工床,梅若雪还特地去求了梅河帮忙,所以这事儿稳妥了,至于今天梅河不出现,梅若雪猜测是在半路等着呢,要说梅家有情有义的人,也就是梅河两口子了。 姐妹俩来到桥头,刚好能看到梅家大门了,这梅家简直都可以收门票了,整个石郎庄的人,三天五早晨都能在这大门口看到热闹。 有人眼尖看到梅若雪带着人过来了,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怒了努努嘴往这边,小声说:“你看看人家陈氏娘仨,如今出门都使奴唤俾了,啧啧啧,要不说这人啊,真是没出看去,离开了梅家后,娘仨过的更好。” “可不是咋的,前几天我去永固县可听说了,这梅若雪本事通天哦,竟然开了个墨香斋,你瞅瞅,又是食府,又是墨香斋的,人家不使奴唤俾,谁使奴唤俾?再想想在梅家过的那日子,真是……。” 旁边有人立刻挤过来,插嘴到:“还有你们发现没有?梅河两口子和那边儿走的可近了,那豆腐一天两趟送食府,银子可赚大发了,再看看梅家,这大喜的日子都能闹出来把人吊起来的事儿,百年难得一见了。” 此时,梅若雪姐妹俩也到了门前,人们不约而同的闪开了一条路。 大门关着,里面是赵氏喝骂的声音:“丧尽天良的老虔婆,鼓捣着你儿子休妻?老娘怀着身子稳稳的,怎么就没了?梅河去衙门之后不了了之,当我是傻吗?他们是你生养的,你就是缺了大德,他们也得护着你!” “你闭嘴!我就问你,梅三丫的命你到底要不要?要就收拾铺盖给我滚出去!不要,今儿我就打死她!敢顶撞长辈,就该死!”冷氏也扯开脖子喊。 梅若晴偏头看了眼刚才还嘀嘀咕咕的几个妇道人家,眉眼弯弯的笑了,这一笑几个妇道人家就差点儿跪下了:“神童啊,您想知道啥,问就成。” 梅若雪差点儿没栽一个跟头,说实在的,自己都把这茬给忘记了,偏偏村民们可记得扎扎实实的。 梅若晴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今年汛期过后,你们也可以试试下河捕鱼了,不过还是要多行善事,筑堤防洪才行。” 这话一出口,外面看热闹的人都站不住脚了,有胆子大的立刻围过来:“神童说的是真的?我们能捕鱼虾吃了?河伯大人同意了?” “嗯,同意了,不过河伯是神灵,忠奸善恶不用说就知道,没德行的人要是被河伯收了,到时候可别到我这里哭鼻子,我也是河伯的一个仆从,做不得主。”梅若晴说完,挑了挑眉:“这事儿不急,先说说这里面是咋回事?” 立刻有人就说了,原来赵氏好几天前就回去娘家了,今儿一大早带着娘家不少人冲进了梅家,冷氏因为梅三丫给开门放进来这些人,直接把梅三丫吊在了树上,说是吃里扒外要打死。 梅若雪听到这里,问了一句:“梅家大房和离了?” “赵氏也不是省油的灯,哪里能和离成?前几日赵氏回娘家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反正把梅山骗过去了,一顿打,大的可不轻,抬回来的。”知道内情的人立刻说。 梅若晴看看梅若雪。 梅若雪微微点头。 好家伙,这个瓜不小啊! “滚!滚!都滚出去!”门里,梅山困兽一样怒吼着,外面的人都有人低声骂人了,踢了寡妇门的男人,绝不是好东西,一把年纪要休妻,更是缺德没边儿了。 有人问梅若晴:“神童啊,梅山这样的下河得淹死吧?” 梅若晴顿时差点儿没呛到,还得保持表情不乱,意味深长的叹息一声,心里小人都笑的发癫了。 “梅山!今儿你不给老娘一个说法,咱们就没完!”赵氏单手叉腰,一只手指着冷氏的鼻子:“丧天良说的就是你这种老虔婆,当初给陈氏吃傻药,怕人家想起来你藏了她的金银首饰,更怕人家的亲人找上门灭了你们一窝子黑心肝的!生若雪那会儿,你竟还要把那孩子放在尿盆子里浸死!” 梅若雪皱了皱眉,梅若晴凑过来:“姐,按理说这原主命挺硬啊。” “拉倒吧,铁命都挡不住这一家糟烂玩意儿折腾。”梅若雪心里浮起了莫名的戾气。 “娘啊,今儿是闺女出门子的日子啊。”梅大丫跪下来,泪涟涟的停不下来:“快些别闹了,就算是离了梅家,闺女养着您一辈子成不成?” “你闭嘴!狗屁不是的玩意儿!要不是你们一个两个都是丫头片子,老娘我能落到今日这步田地!”赵氏踹开了梅大丫。 吊在树上的梅三丫尖叫一声:“赵秀英!你如此待自己亲生骨肉,就不怕寒了我们的心!” 赵氏冷哼一声,懒得看梅三丫,而是指着冷氏:“陈氏到底是傻了,第二胎生了梅若晴的时候,你咋说的?又是个赔钱货,直接扔猪圈去了,要不是大丫懂事偷偷给抱回来,梅若晴的命也会丧在你手里!还有放火烧屋,缺德的老虔婆!今日我就撕了你的老脸,让全村老少爷们都看看!大哥,把大门打开了,这一家子臭货都放在人前亮亮眼!” 大门咣当就被踹开了。 梅若晴拉着梅若雪往后退了两步。 打开大门后,就看梅家宅子里被砸的乱七八糟的,梅大丫正搬了凳子想要把树上的梅三丫给放下来,冷氏手里拎着藤条,举起来就去抽梅大丫。 卧槽!梅若雪怒了,厉喝一声:“海东!救人!” 第219章:大婚当天被卖了 一道身影迅疾的闪进了院子里,冷氏都没看清楚是咋回事,人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海东一拧身纵跳起来,手里匕首稳准狠的割断了绳子,单手抱着梅三丫落地,落地都没停留,抱着梅三丫三两步到了梅若雪面前,把人放下后,悄无声息的到了梅若雪身后,站在香草旁边。 也不知道那个天杀的,看热闹不嫌弃事大,竟喊了一句:“好!” 然后,颇不合时宜的,众人都叫喊起来了,像是看戏到了精彩部分,忍不住叫好似的。 梅若晴笑眯眯的清了清嗓子,克制住回头抱拳道谢的冲动。 “二姐。”梅三丫抬头,眼泪就止不住了,被吊在树上没哭的她,这会儿像是可怜的小兽一般蹲在梅若雪面前,哭出声来。 梅若雪蹲下来扶着她起来:“不哭,我早就来了,是没办法进去。” 梅三丫猛劲儿点头:“二姐,迎亲的队伍可能都要到了,你看长姐她……。” “不碍事。”梅若雪把东西交给了香草,让她陪着梅三丫。 梅若晴先一步就近院子了,看了一圈竟没发现梅宽两口子,颇有几分失落,扫了眼愣住的一院子人,清了清嗓子:“买人,梅大丫和梅三丫,坐地出价,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冷氏爬了起来,赵氏也看过来了,就连梅山都盯着梅若晴。 梅若雪心里冷笑,过去扶着梅大丫站起来。 “若雪。” “行了,看你这样子,哪里有半点儿要出嫁的模样?”梅若雪知道时间很紧,也不和这些人扯皮,站在梅若晴旁边,说了句:“对,价格合适,两个都要,多少银子开吧。” “三十两!”冷氏一开口。 “不,五十两!都给我,我生的,十月怀胎是我!”赵氏立刻说。 梅大丫咬着嘴唇哭出声来,梅若晴偏头:“哭啥啊?这不挺值钱的吗?” “若晴!”梅若雪语气带着几分当姐姐的威严了,毕竟这话简直是往梅大丫的心口插刀子一般。 梅若晴挑眉:“咋的?买回家就是咱们的奴婢了,我说两句不合适啊?我三十两银子可以到牙行买回来五个,还都是死契的,姐。” 梅若雪点头:“确实如此。” 梅三丫这会儿已经冲进来了,拉着梅大丫的手:“爹!娘!你们是要我们姐俩,还是要银子!” 梅大丫要说话,梅三丫立刻瞪了眼睛:“说什么说?你说什么好使?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就一刀两断说明白了!” 梅大丫果然不说话了。 “你们给现银?”赵氏问,赵氏的娘家人也都围过来了,显然三十两也好,五十两也好,简直就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冷氏一看这架势,过去就把梅山扶起来了:“你生的?没有我儿子,你蛋都下不出来一个!不给我银子,休想带人走!” 赵氏冷笑着回头看过来:“怎么着?你是不是还要说,幸亏你生了梅山,不然我还不知道落到谁家遭罪呢?告诉你老虔婆,老娘到哪里都会比在梅家享福!”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梅若雪清了清嗓子:“倒数十个数,赶紧的,否则你们爱咋折腾就咋折腾。” 瞬间又安静下来了。 梅三丫紧紧地拉着要跪下的梅大丫,咬着牙盯着赵氏,别人她不寒心,赵氏是自己的娘,但凡有一丝一毫的舔犊之情都不会做这么猪狗不如的事情。 梅若雪开始倒数。 梅若晴劳神在在的还跑去了梅宽的房前看了看,甚至还推开窗户,里面空荡荡的啥玩意儿也没有,心里一哂,原来早跑了啊,这梅家老太太一顿操作猛如虎,到最后剩下一个人,也算是本事了。 “六。”梅若雪慢腾腾的数着数。 那边儿赵氏娘家人立刻把赵氏拉到一边叽叽咕咕的商量去了,冷氏记得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梅山不吭声,不动弹,主要是动弹不得,因为被打得着实不轻。 “四。”梅若雪皱眉了,显然是不耐烦的很。 外面看热闹的人脖子都抻得老长了,就看梅家到底怎么样。 不知道谁腿快,跑去找了梅河来,梅河一进院就跑来了梅若雪面前,低声:“若雪,你管这些事情做什么?” “三叔,难道你希望我不管吗?”梅若雪抬头看了眼梅河,梅河心虚的别开脸,叹了口气。 梅若雪也不和梅河多说话,而是看了眼赵氏:“抓紧的,卖不卖?” 赵氏一激灵,竟转身走到了梅宽面前:“梅宽,五十两银子带着你,咱们分出去另过,这些银子咱们过日子够用了,以后再生个儿子,行不行?行你就跟我……。” 啪!这一大嘴巴抽的迅疾,冷氏跳着脚骂开了:“你个烂货!还想勾搭我儿子跟你走!我儿孝顺的很,凭什么跟你走?这梅家宅子以后就给我儿子,再娶媳妇儿,纳个妾都够了,要你这块烂肉!” 赵氏娘家人被赵氏突然的举动寒了心,见她挨打也没动弹。 赵氏硬生生挨了一耳光,看着梅山:“你自己决定!” “好,我跟你走。”梅山这话一出口,梅若雪倒数到一。 赵氏立刻回头:“五十两,两个都给你,死契!以后是死是活在和我们没关系!” 梅大丫一个站立不稳昏了过去,梅三丫紧紧地撑着梅大丫的身体,眼泪掉了下来。 梅若雪慢条斯理的拿出来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扬了扬手:“那就写死契。” “写死契?”赵氏立刻回头看梅山。 梅山也识字,推开了拦着自己的冷氏,挪蹭到梅宽的屋里,一会儿工夫歪歪扭扭的写了一张死契拿出来,赵氏也是个狠的,咬破了手指头按手印,又把血抹在梅山的手指上,也一并按下来,拿着死契到梅若雪跟前。 梅若雪扫了一眼上面写的没问题,收了死契,给了银票,转身往外走:“三叔,劳烦把她们送到我们家去,海东,有人敢闹腾,别打死,有死契在手,见官都不怕。” 海东立刻沉声:“是,大小姐。” 摆出来断后的姿态。 这会儿赵氏和冷氏都打成一团了,谁还有功夫拦着梅若雪这些人,人群呼啦啦散去,梅若雪和梅若晴把人带回家,梅河跟在后面都掉眼泪了。 进了家门,梅若雪吩咐香草和彩云抓紧给梅大丫准备沐浴更衣,又给梅大丫量好了尺寸,让海东去绣房买嫁衣,连带着换洗衣服都一起置办,并且叮嘱他就和绣房的东家说梅家嫁女,没准备。 海东牵了家里的骡子出来,翻身上马一路狂奔去了永固县。 这边,梅三丫和梅大丫都像是傻了似的。 陈氏也傻眼了,明明去添妆,怎么一会儿工夫全都领来了? 梅若晴言简意赅的和陈氏说完,陈氏拿了帕子压着眼角,明明骨子里就是个大家闺秀,偏偏这会儿都接连爆粗口骂人了。 梅若雪让梅大丫和梅三丫坐下来,这才拿出来了死契:“本意是想要把这个死契撕掉,咱们是姐妹,今日这事儿也是快刀斩乱麻的法子,再者迎亲的队伍都要过来了,总不能再把婚事坏了。” 梅若雪这一开口,梅三丫扑通就跪下了。 梅大丫还像是傻了一般回不过来神儿,爹娘不疼,奶奶不爱,打小就这样过来的,都习惯了,可再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大婚的日子闹腾到被卖掉了。 她怎么能不难过。 梅若雪扶着梅三丫起身:“长姐,你不用难过,说起来你倒是要比三妹更有福,因为三妹半年前就开始给你准备嫁妆了。” 梅大丫眨了眨眼睛,眼泪就掉下来了,哭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哭哭哭!哭什么啊?”梅若晴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好日子开始了,你还哭起来没完了!一会儿肿眼泡,金鱼眼见新郎吗?” 梅若雪:……! 好吧,梅若晴这一嗓子,挺好使的。 第220章:出嫁 陈氏过来拉着梅大丫的手劝解开了,说到底做这个还是陈氏在行。 梅若雪到一边和梅河商量,最终梅河要到村外尽可能远一点儿的距离,先拖住新郎迎亲的速度,这边好准备。 梅三丫和梅若晴差不多大小,陈氏找了一套新衣服给她换上。 又把给自己准备的一套没上身的里衣给梅大丫穿上,还挺合身的,重点是梅若晴把自己设计的小衣小裤拿过来,强烈要求梅大丫穿戴上,并且还笑眯眯的夸赞一句梅大丫的身材好,惹得梅大丫哭笑不得。 陈氏也觉得好看,并且还提了个建议,那就是绣上花。 梅若晴立刻和陈氏研究起来,还是梅若雪进屋看娘俩这态度,再看旁边梅大丫都快和煮熟了的虾子似的,全身上下都红了,才揉着额角过来拉着梅大丫到一边去。 “娘,嫁女儿你不张罗一下?”梅若雪回头问。 陈氏一听立刻不搭理梅若晴了,出门让彩云和香草赶紧准备糕点果品。 彩云和香草去准备糕点了,陈氏有把香草喊过来了,让她赶紧去请龙爷,多带点儿人过来。 把柜子里的红布拿出来好几匹,那质量可都是上好的,她也一点儿心疼的意思都没有,撕成了长条,系上大红花,院子里那是张灯结彩。 梅若雪把头面拿出来摆在妆台上,想了想还是把陈氏请回来了,让她给梅大丫梳洗打扮,自己过去搬了梯子打扮家里,等龙四海带人过来,那是一顿忙乱后,宅子里顿时喜气洋洋了。 外面梅河跑进来,满头是汗:“若雪,拖不下去了,结亲到了桥头。” 梅若雪一听就急了,去置办嫁衣的海东还没回来啦。 屋里梅大丫都哆嗦了。 陈氏这会儿反倒是劝解起来梅大丫,诸如什么好事多磨之类的话,说的慢条斯理的。 梅若晴从灶房钻出来,拉着梅三丫:“没事,我和三丫拦门,再拖一会儿不成问题。” “三叔出去说一声,咱们家这叫杀威风,必须要新郎表现好才行。”梅若雪推着梅河出门,赶紧把大门关上了。 梅若晴彻底放飞了自我似的,让彩云从门口到正屋门,用各种器皿装酒水,意思是新郎要一路喝到门口才行。 彩云照做,梅若雪任凭她折腾,拉着龙四海到旁边商量。 龙四海估算了时间,点头:“来得及,不碍事。” 外面吹吹打打的动静到了近前。 屋里梅大丫急的浑身哆嗦,梅三丫和梅若晴站在门里严阵以待。 等结亲队伍到了门口,梅若雪隔着门喊了句:“谁啊?” 门外都懵了,梅河急忙说:“规矩,说是能让小夫妻以后日子和和顺顺的,闹一闹,热闹还去煞。” 喜婆旁边点头:“对,听说盛京那边儿是有这样的规矩的。” 新郎身披大红花,站在门口,本来黝黑的皮肤透出了红,不知道说啥才好了。 里面,梅若晴又问了一句:“外面来者何人?” 喜婆急忙说:“黄庄孙家路哥儿来迎亲啦。” 梅若晴偏头问梅三丫:“咋的?姐夫叫孙家路?” “不是,叫孙路。”梅三丫立刻说。 梅若晴嘴角一抽,问:“孙家路哥儿迎娶谁家女儿啊?” “梅家大姑娘。”孙路立刻说。 梅若晴咯咯笑出声来:“我们家可两个梅家大姑娘呐,你该不知都不知道自己媳妇儿叫什么名字吧?” 孙路立刻就蒙了,喜婆急忙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孙路才说:“梅家若芳。” 大门里梅若晴回头看了眼,刚巧看到海东背着个大包袱进来了,立刻说:“以后,你要叫长姐什么啊?” 孙路害羞的不要不要的,原地转了一个群,后面跟着迎亲来的人并不多,吹鼓手铆足了劲儿,吹的那叫一个喜庆。 “叫娘子。” 梅若晴笑了:“那我们叫你什么啊?” “叫姐夫。”孙路把心一横,扬声说。 梅若晴把门掀开了一条缝:“叫你姐夫,你不给红封?” 孙路立刻从兜里掏出来红封顺着门缝塞进去。 梅若晴打开了大门,笑吟吟的福了福身:“姐夫,请进吧。” 孙路看到这一溜大碗小碗的酒,脸上的汗就淌下来了。 “姐夫,喜酒,表示一下就行,但每一碗都得喝。”梅若晴说。 孙路被这气派的院子给晃了眼,稳了稳心神,伸手要去端酒碗,旁边梅三丫快一步端起来送到孙路面前。 孙路一路喝的越来越慢。 屋里,梅大丫已经打扮妥当了,陈氏又把那些衣服都包好了,绣房听说是喜事儿,还给带了四个带着喜字的红包袱皮。 包袱都包好,陈氏带着几个人进了家里的库房,前几日曲家送来的谢礼都用的是崭新的箱笼,挑选合适的箱笼出来,里面放了足足的压箱物件儿,衣服鞋袜,布料粮食可没有手软的。 都整理妥当,龙四海吩咐两个人抬一个箱子,十个人,五个箱子,算是够有阵仗了。 彩云手巧,大红绸花儿系在箱子上,打扮的格外喜气。 孙路喝得头都有些晕晕的了,梅若晴才说:“姐夫,你太实诚了,抿一点儿就成,喜庆日子不怕浪费。” “多谢小妹。”孙路立刻道谢,着实规矩的很。 屋里,陈氏拿出来一百两的银票递给梅大丫:“二婶娘谢谢你当初救了若晴一命的恩情,这银两压箱底用,别推辞,你如今在二婶娘这边出嫁,也是咱们娘们的缘分,到了婆家过日子,遇到了为难的时候,这就是你的娘家。” 梅大丫眼圈一红。 陈氏急忙握住了梅大丫的手:“咱们不兴哭嫁那一套,一辈子就这么一天儿,高高兴兴的才行,以后三丫在这边宅子里过日子,放心就是了,二婶娘会好好照料着的,二婶娘嘱咐你,过日子心眼儿要好使,要善良,以后错不了。” “二婶娘,若芳记住了。” 梅若雪看着人到了门外,探过头来:“娘,盖盖头了。” “哎。”陈氏拿了旁边并蒂莲的盖头给梅大丫盖上,眼圈也忍不住红了。 端正的坐在了铺着红绸的床上,梅大丫轻声:“若雪,若雪。” 梅若雪过来:“长姐,我在呢。” “我害怕。”梅大丫小声说。 梅若雪握着她的手:“怕什么?娘不是都教给你了吗?你记在心里就是了,我看姐夫是个敦厚的人,没事的。” “送嫁你去吗?”梅大丫问。 梅若雪摇头:“我不能去,怕老宅那边儿过来闹腾,我娘一个人在家可不行,不过你放心吧,三叔带着若晴和若兰去,我还让龙爷爷去,香草和彩云也送你过去,帮你安置妥当了再回来。” 梅大丫紧紧地握着梅若雪的手:“谢谢你。” “姐妹一场的缘分。”梅若雪小声说:“那身契别放在心上,但以后他们要敢去闹腾你,你不能心软,今日这一遭,你该看明白了,愚孝一点儿用处也没有,反而会害了你,害了你夫君和未来的孩子,明白吗?” 梅大丫重重点头。 喜婆进了屋,梅若雪便闪身到一旁,她看新郎官面善,更看出来新郎官没什么亲戚朋友,虽说人丁单薄了一些,可对于梅大丫如今这境遇,反而是好事。 流程走过,孙路背着梅大丫到门口上了轿子。 这边浩浩荡荡送亲,吹吹打打的就从梅家大门前走过,梅河扫了一眼门里,只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老父亲梅顺安,梅顺安也看到了梅河,竟啐了一口转身进屋,咣当就把大门关上了。 梅河转过头,大步流星的跟着队伍送自己侄女出嫁了。 石郎庄的人看足了热闹,却没看到梅大丫的笑话,反而被这长长的送亲队伍给惊掉了下巴。 这梅若雪到底是多有钱啊?眨眼功夫折腾的整整齐齐的? 第221章:我娘家不省心 同样震惊的还有孙路。 三叔丈人没隐瞒老宅闹了龌龊,说的很含蓄,所以领着他们迎亲的队伍到了另外一处梅家宅子迎亲。 这里面细想之下,那事情可就真不小了,再者孙路是见过自己岳母和岳丈的,结果今日除了小姨子之外,剩下的都是生面孔,辞别父母的时候,辞别的也是二婶娘。 对于妻子娘家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也听人说梅家可是书香门第,出了秀才的人家,就连自己因为回不来,几次三番稍信儿说是要拖延婚期,梅家表现出来的也是大度理解,所以他这会儿心里想不通。 再者喝了不少酒,脑子也不清醒,只是庆幸自己是真成家了,以后不用一个人了。 到了家门口,孙路又觉得对不住自己的媳妇儿,看看梅家那宅院,再看看自己这寒酸的两间草房,真是羞愧的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也因为没有父母双亲,更没有亲戚帮衬,孙路就全靠着村子里的人抬举了。 梅河是第一次来孙家,看到这样门户心都凉了半截,唯一庆幸的就是黄庄的人和善,村长亲自过来帮着操持,也算是该有的规矩都有,并且对娘家人也是很礼待的。 拜了天地,送了洞房,外面吃喝的人不少,村子里的妇女都带着菜过来帮忙,当然鱼肉之类的是没有的,可一把香菜一棵葱,那都是心意。 席面白了三桌,屋里还摆了一桌给新娘子。 梅大丫盖着盖头,梅三丫和梅若晴也没什么胃口,倒是彩云提醒说箱子里还装了不少糕点来,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过来翻包。 翻包也是有讲究的,翻腾之后寓意着小两口日子翻身,越来越好。 梅若晴没那些讲究:“没人来,咱们自己翻腾,说实在的,孙路去了咱们家长姐,日子翻身是没跑的。” 梅三丫这会儿喜笑颜开的,说实在的,长姐出嫁能这么风光,她感觉让自己现在去死都值了。 不一会儿喜婆带着两个五六岁的小小子进门来翻包,梅若晴看梅三丫,梅三丫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彩云年长,也有些见识,从包里拿出来红封喜钱,又抓了两把花生桂圆给了两个小家伙,喜婆说着吉利话,又让两个小小子滚床,意思是生娃儿都照着小小子生才行。 这一套折腾过后,梅若晴立刻拿了糕点过来塞给梅大丫:“长姐,赶紧吃,吃饱饱的,别到时候饿晕了。” 梅三丫也紧着嘱咐:“姐,虽说没有公婆哥嫂啥的,但这是好事,小门小户两口子自己做主,日子咋过都自己说的算,你好好的,我以后得空就来看你。” 梅若晴说啥,梅大丫还能应承两句,一听到梅三丫的动静,梅大丫就止不住掉眼泪,自己如今出嫁了,妹妹却没家了,她怎么能不难受。 有心说让三丫跟着自己过,可这刚过门,带着妹子一起住下来,不够别人说是非的。 梅三丫像是能猜得透梅大丫的心思似的,坐在一边絮絮叨叨的说:“我如今可比你好得多,二姐和若晴做事都带着我,我月月都赚银子,二姐还教给我认识草药,我带着队进山采药是个好差事,以后我还要给二姐做学徒呢,你啊,过了这个月,回娘家住对月的时候我来接你到二姐家去,也学学怎么采药啊,绣花啊啥的,赚了银子贴补家用。” 梅若晴吃着糕点,听着梅三丫的话,还真挺佩服这小丫头片子的,自己八岁的身子里装着一个超成熟的老灵魂,可梅三丫是实打实凿的九岁孩子,能有这份心智太不容易了。 梅大丫摩挲着握着了梅三丫的手。 梅三丫笑了:“你赶紧吃点儿东西吧,好几天没有一顿饱饭吃,还整日伺候这个那个,一大早没骨气的跪那些个不是人的东西,我都替你累得慌,我可和你说明白了,你要敢再搭理那些人,我就不认你了。” “姐知道。”梅大丫把糕点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甜的很,掉着眼泪儿就笑了。 今日爹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卖了姐妹俩就已经够恩断义绝了,更不用说娘还亲口说生死不管的话,她只是性子软弱了些,可不是傻子。 梅三丫是盯着梅大丫吃了六七块糕点才放心下来,外面也差不多了,有村子里的年轻姑娘小媳妇儿,婶子大娘啥的进来看新媳妇儿,梅若晴和梅三丫便招待着,桌子上摆着席面没动弹,旁边靠墙的长条桌摆着不少花生桂圆啥的,梅若晴又把糕点端出来一小筐,进来的人都有份儿。 此起彼伏都是夸赞大户人家的做派,梅三丫心酸也高兴,这大户人家是梅若雪给的体面,这恩情用命还都愿意了。 差不多了,龙四海便和梅河商量着早些回去,娘家人送亲到门口,不能久留。 梅河虽说舍不得,但礼数不能错了,等新郎敬了一圈酒后,便起身告辞了。 叫了屋里的梅若晴几个人,外面骡车就准备好了,是梅若雪打发海东过来接人的。 新郎送到门外,众人坐车回家。 转过身,喜婆就让孙路赶紧进屋掀盖头,村子里娶媳妇儿的不少,这么富贵的媳妇可是头一份,大家都想看看梅大丫的模样儿。 孙路进了屋,喜婆递过来秤杆,挑了盖头的时候,顿时屋子里此起彼伏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这农户人家娶媳妇儿,哪里带得起头面?一根银簪子,一对儿银耳铛,最多再加上一个镯子那都是顶天的好人家了,再看这孙路家的,面皮儿白净,带着那簪子哟,那步摇哦,那耳坠子哦,再往下看,我的天啊,那两个大手镯啊,简直晃瞎了众人的眼睛。 梅大丫害羞的不敢抬头,孙路也激动的不知道干啥才好。 到底是喜婆有眼力见儿,张罗着两夫妻喝了交杯酒,就赶紧让大家伙儿出门去,人家小夫妻有小夫妻的事情要做,田里秋收忙,吃过一顿饭就走。 孙路又一路作揖送走了村子里的人,转过身进屋就有些不知道咋地好了,站着也不对,坐着也不对,不敢上前,还想偷看,简直比个姑娘家还要害羞。 梅大丫更是,坐在那儿一动都不敢动,俩人这尴尬的。 末了,还是孙路先开口:“你渴不渴?” 梅大丫摇头。 “饿了吗?”孙路往前走了一小步,问。 梅大丫摇头,是真不饿,吃了好多块糕点,她都觉得甜得发腻了。 孙路搓了搓手:“那个啥,我会手艺,是木匠你知道吧?” 梅大丫点头。 “我肯定好好干活,多多赚银子,养着你,不让你累,不让你受苦,这千工床做的真好,等我明儿就进山砍木头,回来给你做妆台,做桌椅板凳和柜子,对了,我还有银子,你等着。”孙路说着转身就去了墙角,挖开墙角搬出来个小罐子,擦了又擦,确定干净了才送到梅大丫手边:“这是我这些年存的,还有前段日子去修大坝,赚了五两银子,都在这里呢,你管钱,我管赚。” 梅大丫看着那小罐子,怯生生的抬起头看着孙路。 孙路立刻腾一下脸就红了,媳妇儿这么好看?!他以前都不敢看啊。 “你、你会打我吗?”梅大丫问。 孙路懵了,眨了眨眼睛:“为啥打你?不不不,我这辈子一手指头都不碰你,绝对不打你,你放心吧,我打小就没有亲人,你是我的媳妇儿,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梅大丫垂下头:“我娘家不省心。” 第222章:认识梅若雪吗? “没事,没事,只要岳母岳母知会一声,我做啥都行。”孙路立刻说。 梅大丫急忙摇头:“不,不是,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不要搭理他们,这辈子都不准他们登门,你坐下来,我好好和你说。” 孙路坐在旁边,听梅大丫说起家里的事情,到最后手忙脚乱的过来给梅大丫擦眼泪:“媳妇儿,我对你好,我会比小妹对你还好的,以后咱们家孩子也对你好,敢对你不好,我就把他们都扔出去不要了。” 梅大丫动荷包里摸出来银票:“这是二婶娘给的压箱底钱,我给你。” 孙路一看,差点儿没昏过去,他从小做苦力,当学徒,学会了手艺到处卖手腕,统共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手颤抖着推开梅大丫的手:“媳妇儿,你管着,你管着,我平日里不花钱,都给你。” 梅大丫被他这么一叫,更不好意思了,拿着银票的手不知道放在那里合适。 孙路倒了一杯水过来:“你放心吧,这银子你留着压箱底,我养活的起你的。” “要么咱们盖屋吧?”梅大丫这会儿脑子里想得都是自己的小日子,冲口而出。 孙路笑着挠了挠头发:“这可不行,财不露白,如今都知道我娶了个富贵的媳妇儿,咱们更要谨慎着过活,盖屋的事情我张罗,明年肯定给你造好屋子住。” 两个人算是互相取暖,倒也有了几分温情。 ****** 梅三丫回去之后,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就连梅若雪说起来身契的事情,梅三丫都没有丝毫的难过模样,反倒是说:“二姐,身契你留着,以后保不齐还能帮我们呢,我也不在乎有没有身契,反正赖着你了,你吩咐我做啥都行。” 通透的孩子,梅若雪也不说什么承诺,就让她好好跟着香草学药材,各种各样的药材认识全了,再到如何制备,这不是一两年就能全学会的。 制墨这一块梅若雪原本是打算让香草学,到现在反而要细化一下家里这些买卖了。 香草和梅三丫负责打理好药草,这很重要,药局、药墨这些都离不开药草。 至于别的买卖,梅若雪把梅若晴叫到身边,说了自己的想法。 梅若晴一听乐了:“姐,你这才是当家的命呢,听你的,只要开了铺面,我管着,掌柜的啥的,一准儿给你整的明明白白的。” “咱们姐俩你主外,我主内。”梅若雪非常明白自己和梅若晴性格的互补地方。 两个人商量事情从来都是三言两语就可以了。 接下来梅若晴照旧回去折腾自己的十字绣,梅若雪则忙碌于家里和鹰嘴崖,陆续有人过来问诊,无意离开都是从永固县或者是亲戚在永固县打听来的。 还都是妇女。 梅若雪给这些人诊病又摸索出来规律了,但凡是生育过的妇女身体都有着大同小异的病症,血虚,气虚。 开了汤药让她们带回家去吃,琢磨着又写了好几个补气补血的方子备用。 都过了好几天,陈氏一想起来梅大丫还要唉声叹气好一会儿,还是崔氏回来后安慰了好久,毕竟作为一个曾经是梅家的媳妇儿,她这个二婶娘做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至于梅家如今的情形,那就真是够解恨了,梅宽早就跟着小李氏跑回去了永固县,宁可在外面租赁一处宅子都不肯回来,赵氏和梅山则带着五十两银子和家里能拿得走的东西搬回去娘家那边儿住下了,过的好坏不知道,但肯定是比在梅家老宅里要好过的多。 老宅就剩下了冷氏和梅柏顺,冷氏一病不起,梅柏顺被欺负了一辈子,整日里在家骂骂咧咧的,冷氏也提不起精神和他闹腾了。 说这些的时候,崔氏还叹了口气:“我就怕三郎心软,到时候我们又得遭罪。” 陈氏没接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梅家俩老的到最后只能梅河管,如果梅河都不管的话,指望另外两个管,简直就是做梦了。 与梅家落魄相对的就是梅若雪这一家,日子过的忙碌也红火,家里往来人不断,看病求药的人越来越多,再就是村民隔三差五的送来点儿蔬菜瓜果讨好一家人,真正讨好的是梅若晴,毕竟那可是龙梁河的神童,梅大丫大婚那天神童可说了,过了这个秋,冬天不说了,明年开春能捕鱼捞虾,自己家吃不吃不说,那可是进项啊。 龙四海经常在宅子里,梅若雪要去桃源,他就负责来回接送。 深秋,层林尽染,采草药的队伍被梅三丫带领着,还着实发了一笔外财,采蘑菇。 蘑菇回来就交给陈氏,陈氏带着彩云收拾干净晒好,再穿成串挂起来,存得够多就给食府送过去。 “龙爷爷,今年秋天雨水也少,看样子龙梁河今年太平了。”梅若雪说。 龙四海点头:“应该是上游防洪做得好,再者咱们那仙寓山里引了一条河过去,别看鹰嘴崖下看着不起眼儿,那水啊,深着呢。” “要么咱们在那水里养鱼?”梅若雪一直都想着养鱼的事情。 龙四海摇头:“不容易,养鱼放在桃源里行,我看桃源那小溪水也不少,踅摸一块地方蓄水成塘,养一些鱼虾是足够的,水质也好。” “对,那就放在桃源里,褚家庄那边儿的田都种上粮食。”这是苏易安说过的,梅若雪非常赞同,真要是世道不太平,什么都不如粮食来的重要。 爷俩先聊着进了桃源,制糖的阿大兴奋的拿着透亮的冰糖过来给梅若雪看。 梅若雪夸奖了阿大几句,让他把冰糖装在罐子里,一会儿她回去的时候带上,交给六子送去食府给老刘头。 那边儿,姜玉虎监工的墨窑也建得差不多了,有苏守源在里面掌管着,在在处处起房盖屋是没有错漏的地方。 梅若雪也喜欢了到这边就动动嘴,最重要的是她要准备足够的原材料,酿酒用的高粱,榨油用的黄豆,制糖用的甘蔗和烧墨用的松树。 松树和甘蔗可以交给龙四海,黄豆和高粱则需要收购了。 梅若雪去见了苏守源,和他说了要盖库房,越大越好。 苏守源答应下来,梅若雪便不在这边了,回去家里找了梅河。 梅河听说要收那么多大豆和高粱,担忧的问:“若雪啊,这么多东西存放都是问题,你可想好了啊。” 梅若雪笑了:“三叔放心吧,高粱是用来酿酒的,大豆是用来榨油的,都是一转手就能成为赚钱的买卖。” 梅河知道梅若雪家旁边也在建宅子,是为了梅若雪和平安大婚准备的,也就没想别的,说实在的,看着这一家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他心里还好受点儿。 回来的路上,梅若雪看出来不同了,村子里的人见到她都热情的很,态度和之前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儿。 梅若雪也只是礼貌的点头打招呼,人嘛,总是捧高踩低,要不是自己凶悍出名,这些人敢拉着自己说梅家老宅的闲话,左右就是套近乎。 石郎庄外,两匹快马一路烟尘的到了村口。 苏小妹勒住缰绳,打量着石郎庄,撇嘴儿:“就这破地方?都不如咱们家的庄子上好。” “我的小公子啊,这地方能和咱们庄子比?您可真是抬举了。”春芽也往庄子里眺望:“要找个人不容易,小公子这里等等,我去进庄子问问?” 苏小妹摆手:“用不着,屁大点儿的地方还用你去问,走,进庄子!” 梅若雪往自家走,听到身后马蹄声又快又急,下意识的以为是苏易安回来了,回头看过去,只见两个年轻的……姑娘?女扮男装还骑马,看那架势凶巴巴的,众人避让。 苏小妹气坏了,不等自己问话,人都跑光了,抬头看到站在桥头一个女的没走,勒住缰绳,骑在马上问了句:“喂,认识梅若雪吗?” 第223章:你配不上他 梅若雪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两个小丫头,年纪不过是十三四岁上下,骑马的姿势倒是很娴熟,再就是身上的衣服是质地上乘的绸缎,出身不凡。 “看什么看?没见过俏郎君吗?问你认不认识梅若雪!”苏小妹被打量的心烦了,手里马鞭一挥,旁边春芽急忙接住了马鞭的头。 这可不是什么可爱的人,梅若雪皱眉了。 “小公子不急,奴婢来问。”春芽拦住苏小妹,翻身下马抱拳,有模有样的对梅若雪行礼:“请问这位姑娘,石郎庄梅若雪家在何处?” 梅若雪也轻轻颔首,回了句:“不认得,只怕两位找错了地方,这没有那么一个人。” 春芽回头看苏小妹。 苏小妹抿了抿唇角,眼睛一厉:“难道苍月山庄的消息不准?” “小公子莫急,不如我们再打听打听。”春芽安抚苏小妹,回身对梅若雪再次抱拳:“多谢这位姑娘了。” “无妨。”梅若雪迈步往回走,苍月山庄岂不就是程子良的地盘?这两个又是怎么招惹来的? 这可就成了稀罕事了,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农女,竟还有人在苍月山庄挂号找了。 回到家里,梅若雪恰巧见龙四海在家,过去就把这事儿说了,龙四海顿时急了:“怎么样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还敢对我孙女挥鞭子?” 梅若雪无所谓的笑了笑:“龙爷爷何必动气?一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而已,放心吧,倒是最近程子良不见踪迹了呢。” 龙四海可没有梅若雪那么淡定,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猛然回头:“武安王的嫡女。” 我勒个去啊,一语点醒了梅若雪,原来是因为苏易安来的啊。 那边儿,苏小妹心有不甘,按江湖规矩说,消息来源准确可是信誉问题,苍月山庄又不是什么杂鱼杂虾,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春芽旁边伺候着,说了句:“小公子啊,我以前还觉得乡野村姑都黑不溜秋,丑了吧唧的,没想到刚才见到那位姑娘还是个美人儿呢。” 苏小妹回头睨了一眼春芽:“亏你是个女儿身,要真是个男人,多大的院子也塞不满漂亮女人了。” 春芽吐舌头:“小公子这不是说笑吗?就算奴婢是个男人有什么用?谁瞧得上哦。” 两个人没急着走,牵着马在路上,迎面碰到了田里劳作回来的农户,春芽这次机灵了,先过去给人作揖,问道:“请问这是石郎庄吗?” 大春打量着面嫩的人,点了头:“是。” “那请问梅若雪住在哪里?”春芽又问。 大春戒备的打量了几眼两个人,女扮男装一眼就看得出来,又听自家媳妇儿说梅若雪本事大的很,能治女人病,就把她们俩当成了求医的人,指了指桥的方向:“过了桥就一处宅子,梅家大姑娘住在那边儿。” 苏小妹和春芽不约而同的看向桥头的方向,彼此对望一眼后,翻身上马一路往桥头去了,也幸好刚才跑了一趟,这会儿没什么人在路上走,一路打马扬鞭过了桥,就看到了梅若雪的家。 “去,踹门!”苏小妹一挥马鞭。 春芽翻身下马:“小公子,以礼待……。” “找打?”苏小妹瞪了眼睛:“都敢觊觎到我哥身上了,以礼待什么?去!” 春芽只能来到大门口,抬起手用力叩响门环。 院子里,龙四海怒了,梅若雪拉住龙四海,亲自过去打开了门。 春芽看到梅若雪的时候,抿了抿嘴角。 苏小妹直接催马要进院,梅若雪也没着急,而是回头说了句:“龙爷爷,这畜生要进来就宰了吃肉吧。” “好!”龙四海都快气炸了,一纵身就过来了,抬起手就要抓马缰绳。 苏小妹勒住战马倒退几步,退到了门外,狐疑的看着龙四海,她打小见过太多苏家军的老部下了,父亲特地开了几个庄子供他们荣养,一个个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身上带着煞气的。 所以她不会看错,龙四海就像是那些老部下似的,并且比那些人还要厉害。 难道大哥给留了人保护梅若雪? 苏小妹心如刀绞啊,大哥这是被下了降头了吗?放着好好的沈静怡不要,要一个山野村姑? 春芽立刻护着苏小妹。 苏小妹从小就知道要尊敬那些老部下,翻身下马后冲着龙四海一抱拳:“老人家,小子是来寻梅若雪的,无意冒犯您,请叫她出来一见。” 梅若雪在旁边挑了挑眉,苏小妹对龙四海的态度转变真快啊。 龙四海一肚子火,冷哼:“你找我孙女作甚?” “您孙女?”苏小妹不相信的打量龙四海:“你不是苏家军的老兵?” “真是自不量力,我哪里像老兵?”龙四海都要被气炸了。 苏小妹一听这话,唰就直起来腰板儿了,脸上也没了刚才温和的表情,抬起手用马鞭指着龙四海:“那就不用客气了,梅若雪呢?赶紧滚出来,小爷我今日要教训教训她!” “教训她什么?”梅若雪旁边凉飕飕的问了句。 苏小妹斜睨了一眼梅若雪,嘴角一勾笑了。 春芽时刻戒备着,就怕自家大小姐突然就动手,见大小姐笑了,不露痕迹的凑过来。 苏小妹走向梅若雪:“你就是正主吧?” “是啊。”梅若雪笑吟吟的问:“苏家嫡女就这样的家教,也敢说教育别人?如果你想让他身份公开,惹来杀身之祸,可以,继续嚷嚷好了。” 苏小妹抬起手握成拳头:“你!” “登门行凶?你倒是好本事,别忘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梅若雪转身往院子里走。 苏小妹跟着就要进来。 龙四海直接横过来伸手挡住了她:“没请你进,你要硬闯也要看老头子我答应不答应!” “梅若雪!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苏小妹急了。 梅若雪回头看了眼:“你是客吗?” “怎么不是?我日夜赶路就是来找你的!”苏小妹梗着脖子。 梅若雪摇头:“你是来找我茬的。” “就找茬怎么了!他都好几年没去看我了!我想他都找不到他!你把他给我找出来!”苏小妹一想到大哥好几年都没露面了,到底是没忍住鼻子一酸,掉眼泪了。 梅若雪抬手扶额。 这会儿外面吵吵嚷嚷的惊动了陈氏,一挑帘子陈氏走出来,皱着眉问了句:“若雪,什么人在门口闹腾?” “娘,一位身体不舒坦的小姐,乔装打扮让我给看病呢。”梅若雪扬声特地给苏小妹听后,扶着陈氏回屋去了。 苏小妹却愣住了,偏头问春芽:“那妇人咱们见过吗?” 春芽摇头,在苏小妹耳边说:“好像陈侧妃啊。” 苏小妹回忆了一下,点头:“对,挺像的,梅若雪瞒着她娘?” “大小姐啊,人家说的没错啊,咱们少将军是咋没的你忘了啊?不瞒着难道还满世界嚷嚷,把仇家再招惹过来啊?”春芽担忧的说:“您可别冲动啊,我看这梅家姑娘不简单啊。” “呸!你就看人家长得俏。”苏小妹到底是没进来,站在了大门口。 一会儿工夫梅若雪从屋里走出来,看了眼门口的两个人,出声:“龙爷爷,带来诊室,我看看这位小公子病的是不是厉害了。” 苏小妹气得脸都红了。 龙四海侧开身:“进来吧!” 为了见大哥,苏小妹忍了! 来到梅若雪说的诊室,苏小妹直接坐在了椅子上,打量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梅若雪身上:“你把我哥藏哪里去了?” “两条腿的大活人,我藏什么?你冒冒失失就跑出来也不怕家里人担心?”梅若雪神情泰然:“再者,给你消息的人是什么目的,也不用用脑子?” “梅若雪!别和我废话,我就和你明说吧,我哥有心上人,你配不上他!”苏小妹嘴角带着不屑,冷冷说道。 梅若雪如遭重击,微微偏头眯起了眼睛,他有心上人?是谁? 第224章:上门耍横的苏小妹 苏小妹看梅若雪的表情,冷哼一声:“不怕告诉你,对方可是有京城第一贵女称号的嫡长大小姐,三代都是清贵之臣,簪缨世家,知书达理不说,琴棋书画更是精通,你有什么?” 梅若雪没说话。 “看你长得也算不丑,家里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可比那些寻常百姓还算殷实些,没见过世面还以为自己家挺厉害吧?招赘到我哥头上了,吃了熊心豹子胆?”苏小妹撇嘴儿:“我哥那是超一品镇国将军,别说你一个小农女上不得台面,就是京中贵女想要给我哥做妾的都一抓一大把,多如牛毛,也不怕到时候没地方摆你?” 春芽旁边都冒冷汗了,大小姐这话说的可是太难听了,特别是对方一言不发,春芽就觉得可怜的很,悄悄扯了扯苏小妹的衣角。 苏小妹回手拍开,扬起下巴看梅若雪:“怎么着?我也不是欺负你,说的都是事实,只是你不知道罢了,要想招赘也不难,但你得多瞎挑上了我哥?这样吧,你把我哥叫来,我带他回去,不出三个月我给你送来几个才貌都不错的人随你挑,你家没男丁是吧?那就入赘,我还给你准备足足的体面。” 梅若雪听苏小妹说话都和河里野鸭子叫似的,一句都没入心,唯有那一句他有心上人了,这话是真扎心了。 轻轻的吸了口气,问:“说完了吗?” “没有啊,不怕告诉你,虽然我哥两年多音讯全无,但沈家姐姐一直都在等他,就连陈侧妃都说了,只要我哥回了,就会去沈家提亲,所以你也别想着抓着我哥不放手,因为到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你,武安王府的少夫人,你还真不够资格。”苏小妹伸出手。 春芽急忙把身上的包袱解下来递过去。 苏小妹也没打开,直接扔到了梅若雪面前:“里面银票多少我不知道,你收下,算是谢谢你救了我哥,现在把我哥交出来。” “你哥不在这里。”梅若雪扫了眼包袱:“黄白之物我也不缺,带着你的东西走吧。” “走?”苏小妹蹭就站起来了,拍了桌子:“梅若雪!别给脸不要!今日我好说好商量和你说明白就够意思了,怎么着?软的不行还想要硬的?” 梅若雪是真烦躁了,从身上摘下来针囊,慢条斯理的打开,抽出里面的银针捏在手里,撩起眼皮:“你到了我门口还要耍横,是来之前没打听打听吧?看在你护着兄长的心,我给你一次机会,赶紧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苏小妹楞了一下,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和自己说一个滚字呢。 一咬牙就要动手,春芽急忙拉住她:“我的小祖宗啊,动手做什么?快好好说话。” “她骂我!”苏小妹气得满脸通红。 梅若雪冷哼:“刚才就和你说了,也不想想对方给你消息是什么目的!要真是被人利用了,只怕是你一出门就被一路跟踪过来的,你哥不在,我没必要和你说慌,让你走是不想连累到我的家人,如果你不走,我也有法子就把你留在这里!” 留这个字,梅若雪的语气里都透出狠劲儿了。 春芽就吓坏了,拉着苏小妹往外走。 苏小妹推开春芽冲到梅若雪面前:“你行,来,我就看看你是怎么留……。”话都没说完,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浑身麻木的她惊恐的抬起头看梅若雪。 梅若雪抽出银针,点头:“对,就这么留都是客气的,你要不要试试?穷乡僻壤出刁民,巧了,我就是刁民,还会杀人越货呢。” “梅大姑娘,您大人大量,我们小姐是想少将军想疯了,您说得对,确实容易中了人家的圈套,我们这就走。”春芽是个机灵的,过来服软。 梅若雪看了眼春芽:“那就带她走吧,一盏茶工夫就没事了,这次我不计较,下次就别怪我不留情面,莫说我和苏易安还没成亲,就是成亲了,我也不惯着任何人到我面前吱哇乱叫唤的!” “是是是。”春芽扶着苏小妹往外走。 陈氏总感觉不对劲儿,又出门来,就见那两个人到了门口,回头看梅若雪过来,问了句:“若雪,这两个人怎么了?” “没啥,病得不轻,不过治好了,娘,咱们回屋去吧。”梅若雪扶着陈氏进屋。 苏小妹气得牙齿咬得咯嘣响,到了门外费劲的爬上了马背,深深的看了眼梅若雪家的大门,催着马离开,春芽翻身上马的功夫,包袱直接从门里就扔出来了,她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一看是刚才给梅若雪的包袱,拎在手里拨转马头去追苏小妹。 “此仇不报非君子!”苏小妹咬牙切齿的低吼着。 春芽心里直叹气,大小姐这下是踢到钉板上了,不过也幸好大小姐知进退,不然真杠上的话,吃亏没跑了。 “小公子,咱们回府吗?”春芽问。 苏小妹脖子一梗:“回去作甚?来都来了,不摸清了她的底细,回去了怎么让陈侧妃做主?我哥要对不起沈姐姐,这事儿就没完!” 春芽不得不提醒一句:“小公子啊,咱们少将军没答应沈家的事情啊。” “不是没来得及吗?如今沈姐姐都已经十七了,不能再等了,等我摸清了梅若雪到底什么路数,回家去必须要撮合我哥和沈姐姐早点儿完婚!”苏小妹问:“这里是哪儿来着?” “甘宁洲陶安郡永固县下的石郎庄。”春芽说。 苏小妹点头:“那就先住在永固县,打听打听再说。” 永固县的客栈不多,特别是苏小妹能看上的,先是去了春风客栈,觉得邻近食肆太吵闹了,选了位置僻静的福来客栈。 住下来后,问了小伙计有什么特色好吃的,小伙计一听顿时来话儿了,滔滔不绝的说起来了蜀香食府。 这一吃不要紧,顿时苏小妹就挪不开脚步了,整日里一日三餐都要在蜀香食府吃,还埋怨这么好的食府不开客栈,要吃一顿还要走不近的路才行。 春芽也伶俐,吃过之后务必要再点一些个容易带走的,用食盒拎回客栈去。 至于打听梅若雪的事情,街上问了几个人人家都摇头,到最后春芽都急了,反而是苏小妹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不管了。 又到了月底,梅若雪接到了程子良的书信,信里说最近忙得很,所以月底要梅若雪去食府把工钱结算了,顺便红利这一块自己去算,反正有账目在。 梅如雪一想也是,家里这边事情进展的也足够顺利,便带了陈氏一道过来看梅若晴,顺便就把食府的事情也办了,再就是回春堂也稍信儿过来,说是这个月东家耿连春到永固县,务必让梅若雪抽空见一面。 娘俩坐着骡车先去见梅若晴了,娘仨一见面就热闹了,梅若晴献宝似的把自己的东西一样样搬出来,陈氏原本还看不上这种挑花绣,结果现在爱不释手,在家里还琢磨了不少花样儿,梅若雪则在外面转转悠悠的看那几个人织布,织布机是特地定做的,七台织布机摆在院子里,院子里也起了凉棚,六个人做起活儿来是一言不发,手脚麻利的很。 花婆婆负责检查质量,一把年纪了,但那态度是真够认真了,看了一圈之后也过去坐下来织布。 梅若雪暗暗佩服梅若晴御下能力出众。 “姐,我们这也要结月钱了,辛苦花嬷嬷几位不容易,想点一桌犒劳她们。”梅若晴趴在窗口,笑眯眯的问:“佛跳墙行不行?” 梅若雪看看天色尚早:“成,我一会儿过去让做好了送过来。” “我跟姐去,还有别的呢。”梅若晴和陈氏打了招呼,拉着梅若雪就往食府这边来。 梅若雪刚进门,韩掌柜的急忙走过来:“小东家,您可算来了,快先楼上请。” 一旁,正提着食盒等着的春芽惊讶的看着上楼的梅若晴,嘴角一抽,小东家?这食府是梅若雪的?乖乖啊,人不可貌相啊……。 第225章:春芽劝主 梅若雪上楼后,账目就送过来了,这可是两大摞账目。 “韩掌柜的,后厨那边儿如今谁做主?”梅若雪问。 老刘头得了白糖应该醉心酿酒,梅若雪便问了这么一句。 韩掌柜的回话道:“还是刘老做主,不过如今掌厨的是崔东。还有两个副厨。” 梅若雪又问:“刘老爷子在吗?” “在,小东家有话要问,我这就请他过来。”韩掌柜的说。 梅若雪点了点头,又让梅若晴跟着韩掌柜的去点席面,这边翻开了账目,拿了算盘子开始噼里啪啦对账。 春芽拿了点心和龙虾,顺带了一碟辣炒螃蟹,蜀香食府做事地道,送了一葫芦姜汁茶。 拎着食盒回到了福来客栈后,苏小妹都急的在屋子里团团转:“怎么才回来,我都馋的要眼冒绿光了。” 春芽把东西摆上桌,苏小妹就开吃了,站在一旁春芽说:“大小姐啊,如果我说这铺子是谁的,只怕您就吃不下了。” 苏小妹不以为意:“谁的?就是天王老子的,我也照吃不误,怎么了?” “今儿我在食府等菜,那掌柜的竟然叫梅若雪少东家……。” “啊?”苏小妹手里还捏着龙虾肉,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你没看错?真的是梅若雪?” 春芽点头。 苏小妹慢条斯理的把小龙虾送进嘴里:“那也照吃不误,不过正巧了我原本还打算去找她呢,她既然来了,我就得亲自走一趟了。” 春芽急忙说:“大小姐稍安勿躁,我觉得这事儿还是悠着点儿,上次的教训就不说了,这次你再闹腾,就不怕这好吃的都不卖给你了?天高皇帝远的,谁卖给咱们脸面啊。” 苏小妹拿起来一块点心送到嘴边,偏头:“春芽,你说咱们都离府一个月了吧?” “还差三天就一个月了。”春芽可把日子记得紧紧地呢,这一趟不惹祸自己回去都要扒层皮,要是惹祸了的话,这条命怕是留不住了。 苏小妹点了点头:“那你说陈侧妃就没找找我?” “您啊,可别揣度陈侧妃的心思了,大小姐,春芽说句不好听的话,咱们府里啊,真正把您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着的人,也就陈侧妃了。” “我知道!那个什么狗屁的佑宁公主就是个一脑袋草的畜生!还真以为捧杀我,我看不出来?”苏小妹摆了摆手,又拿起来小龙虾剥开:“那就不对了,陈侧妃发现我不见了,怎么也没有个动静呢?” 春芽都要哭了,就算是陈侧妃想找,去哪里找啊?当初俩人走的时候不是撒谎去庄子上了吗? 这事儿只怕陈侧妃都得瞒着,要真传到了王妃佑宁公主的耳朵里去,还不把庄子上那些人都拉出去砍了? 想到这里,春芽还是劝苏小妹赶紧回去盛京才是正经的。 苏小妹摇头犹如拨浪鼓:“不行,我就是要见到大哥,他心狠,我那么想他,他竟然都不回去看我。” 春芽头疼,只能说:“那大小姐也得悠着点儿来,我这些天还琢磨了,你说少将军为什么要入赘梅家?” “为啥?被下降头了呗!入赘!那不是丢尽了咱们武安王府的脸吗?他是世子爷!”苏小妹也想不通,那么多京中贵女,哪一个不比梅若雪好?在这穷乡僻壤里挑了个会玩儿银针的泼妇,难道是被扎怕了? 春芽可不这么想,倒了一杯姜汁茶给苏小妹:“我反而觉得少将军是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苏小妹看春芽,皱眉:“能不能好好说话?故弄玄虚做什么?耽误我吃饭讨打啊?” 春芽连声说不敢,这才说:“大小姐觉得沈家大姑娘好,咱们家陈侧妃也愿意玉成这门亲事,可当初为啥没成?那可不是因为少将军不同意,而是因为皇上要赐婚,福安公主可比佑宁公主得宠多了,佑宁公主是妹,福安公主才是皇上亲亲的亲闺女啊。” 提到这个,苏小妹就真没了吃饭的兴趣,那年哥哥受封超一品镇国将军,自己才十岁,当时哥哥可威风了,京中贵女总是寻各种由头聚会,聚会必会给自己下帖子,当她小,她就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还不都是瞄准了自己的大哥? 可后来咋就消停了?就因为福安公主放出生风来,这辈子非苏易安不嫁,谁要敢嫁给苏易安,除了她福安之外,余下的头脚进门后脚就发丧。 当时闹腾的凶了,那些贵女背地里虽说颇有怨言,可到底没有太多人往前凑合,更别说两年多前大哥突然失踪后了,京中贵女早就把她苏小妹往到后脑勺去了,只有沈静怡,一直没变,处处照拂自己,让她体会到了少有的亲情。 叹了口气,苏小妹用筷子拨弄着碟子里的辣炒河蟹:“春芽,沈家姐姐真的很好很好的。” “那是。”春芽是和苏小妹最亲近的人,自然知道沈家大小姐是真对苏小妹好,递过来帕子给苏小妹:“可你听到风声没有?说是宫里又要挑选新人了。” 苏小妹一愣:“不是去年才选了新人吗?怎么又要选?” 这问题春芽回答不上来,反正皇宫了三天五早晨的要秀女,也不知道皇上就一个,那么多女人他要的过来吗? 苏小妹心口巨疼:“春芽,如果因为沈姐姐对我好,福安公主敢使绊子让沈姐姐进宫,我就去宰了那个混账东西!” “您啊,先别着急那事儿,沈家也不是好惹的,奴婢猜啊,少将军入赘梅家只是为了提防福安公主,不想以后的武安王府再惹了个公主进门,老爷他……。” 话没说完,春芽扑通就跪下了,紧着磕头:“奴婢错了,奴婢不该乱嚼舌头,大小姐降罪。” “起来吧,你说的又不是假话。”苏小妹拉着春芽起来,看了眼桌子上的吃食:“来,坐下来陪着我一起吃。” “奴婢不敢。”春芽是真不敢。 苏小妹拿了筷子塞到春芽的手里:“什么敢不敢的?不在王府里,没有那么多眼睛盯着,你就给我痛快的吃,趁着还热乎呢,味道真不错。” 春芽硬着头皮坐下来陪着苏小妹,主仆两个人越聊越深,到最后苏小妹眯缝着眼睛:“你的意思是我哥利用梅若雪?” “这倒说不好,但两害之间取其轻啊。”春芽模棱两可说。 苏小妹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吩咐春芽赶紧给自己洗漱更衣,准备去食府见见梅若雪去。 这边,梅若雪看着账目,老刘头就过来了。 “看您满脸喜色的,竹叶青成功了?”梅若雪笑眯眯的说。 老刘头顿时憋不住也笑出声来:“还说不准,不过我之前那竹叶青里加了白糖又烧了一遍,味道还真好了不少。” 梅若雪点了点头又问:“前段时间给您送到山泉水呢?适合酿酒吗?” “适合,甘甜清冽,绝对是好水,大小姐再容我一段时间的空儿,这边交代清楚就随您去酿酒。”老刘头说。 梅若雪笑了:“行啊,咱们桃源里酒坊也需要时间,我储备了不少粮食用来酿酒,就明年开春吧。” “大小姐决定就好,老奴过去给二小姐做佛跳墙。”老刘头起身告辞。 梅若雪话说完了,自然让他去做正经事,这边看完了账目核对了银两,又拿了要给食府里人发月钱的账目核对好了,盖上自己的章算是认可,余下的韩掌柜的就能办了。 倒了茶还没等喝,十六就来敲门了。 “什么事?”梅若雪问。 十六弓着身:“回春堂那边儿来人请小东家过去一趟,说是救命的事情。” 梅若雪放下茶起身:“成,我这就过去。” 第226章:这女人太狠了 梅若雪前脚去了回春堂,后脚苏小妹就到了,进门直接去找掌柜的,一开口就问梅若雪。 韩掌柜的打量着眼前的姑娘,女扮男装的模样透着高高在上的强势,心里不喜得很,但是做买卖嘛,总归是和气生财,所以抱拳:“这位客官,小东家临时有事出去了,莫不如您等等?” 苏小妹一听,还真是东家啊,虽然说是小东家,可她吃了这些天蜀香食府的东西,估摸着应该挺赚钱的,当然开在永固县这种破地方,赚得太有限了。 旁边春芽看出来掌柜的不待见,再说是她亲眼看到梅若雪上楼的,所以陪着笑脸:“掌柜的行个方便,我们也是求医的。” 求医的?韩掌柜的打量了一眼苏小妹。 苏小妹嗯了一声,算是印证春芽的话。 韩掌柜想了想还是说了:“我们小东家去了回春堂。” 话音刚落,苏小妹转身就跑,春芽道谢之后一溜烟儿就追下来了。 梅若雪也走得急,所以两拨人还是前后脚进了回春堂,等苏小妹进来的时候,梅若雪正拿了刀具准备进去做手术,说来也是巧了,今日又一个产妇涨奶,听胡秉印的意思比细娘那会儿还要严重。 “梅若雪!站住!”苏小妹一纵身就挡住了梅若雪的去路:“我有话说。” 梅若雪脸色一沉:“胡闹也有个度!我这是去救人!” “我不管!我就要现在和你说!”苏小妹伸手就要去抓梅若雪,梅若雪手里握着寒光闪闪的一把薄刃刀,嘴角透出几分狠戾的意思。 春芽急忙过来拉着苏小妹。 梅若雪眼神锋利如刀:“一会儿我让你说个够!滚开!” “你!”苏小妹还要去抓梅若雪。 春芽都要哭了:“小公子啊,您就行行好吧,没听到里面那动静都渗人了?救人啊,您别胡闹了,不然以后有您苦头吃啊。” 苏小妹一想到家法,咬着后槽牙一肚子委屈:“她刚才又对我说滚!” “您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吗?”春芽也是没辙了,实话实说,这几次被人家骂可都怪不得人家啊。 胡秉印扫了一眼胡闹的人,吩咐福安去叫护院过来,闹事放在一边不说,敢闹梅若雪,他是不在乎去一趟衙门口的。 春芽拉着苏小妹站在一旁。 福安也生气,端着草药汤特地往她们跟前走,嘴里还嚷嚷:“闪开了哦,磕了碰了是小,耽误了病人吃药,我们回春堂可不答应。” “你看看!你看看!穷山恶水出刁民!”苏小妹气坏了。 春芽唉声叹气又不敢表现出来,想着带主子去外面等,偏偏苏小妹还不愿意,非要就站在梅若雪进去的那个门外,里面传来爹一声娘一声的哭声,听得春芽头皮都发炸。 梅若雪进了屋,屋里灯都点好了,芦苇管也都准备妥当,还有自己需要的麻药。 检查之后梅若雪也看出太严重了,扬声对外面吩咐了一句:“福安,准备热水盆,多准备几个送进来。” “是。”福安答应一声,一溜小跑的去了后面烧热水。 屋里,梅若雪先给产妇喝了麻药,麻药起效后,福安送进来一盆热水,梅若雪叫了福安过来:“你看着,一会儿我教你。” 福安一听,要不是眼下这情况不合适,都想要跪下来拜二师父了。 找准了位置,梅若雪先开了一个小口,小口刚打开,那混杂着血的脓水就喷溅出来了,旁边扶着的家人都下意识躲了躲,梅若雪纹丝未动,任凭那喷溅出来的脓水都溅到了脸上。 福安旁边拿了帕子给梅若雪擦掉脸上的脓水,紧紧地盯着那梅若雪手里的刀。 “引流管。”梅若雪说。 福安急忙递上来引流管,梅若雪一边下引流管一边说:“这种引流管到底是硬了些,千万要记好了下刀的深浅,否则会造成产妇二次创伤,发炎的机会就增大了。” “哦。记住了。”福安立刻说。 梅若雪又给另外一侧开刀,下引流管,回来又选位置开刀,左右两边开了六个口子下引流管后,福安感觉自己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湿透了。 “换水,再把吹到伤口上的麻药多准备一些。”梅若雪检查着引流管的状态,吩咐福安。 福安立刻端着血水脓水的盆子往外去。 外面苏小妹一直盯着,等门打开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梅若雪手里还握着沾血的刀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福安特地把脏水盆子往她跟前送了送,苏小妹扫了一眼顿时就干呕着往外跑去。 蹲在外面吐的眼前都冒金星了,春芽忙得里外跑,求了福安好几次,福安才给了一碗水。 “我的天啊,春芽。”苏小妹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这女人太狠了!” “大小姐慎言。”春芽给她擦着嘴角:“咱们是外来的,强龙难压地头蛇,大小姐聪慧的很,该知道怎么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千万别硬碰硬啊。” 苏小妹瞪了一眼春芽:“你太怂了。” 春芽欲哭无泪,什么叫怂啊,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好半天苏小妹才进了回春堂,春芽嘴甜的借了铁锹把外面给收拾干净了,这才进门来站在苏小妹身边。 梅若雪看着产妇慢慢苏醒过来了,又给诊脉,开了药方,这才询问了产妇和陪着她一起来的老妇人,得到了两个人的同意才叫福安进来,仔细的交给他如何判断这样的病情,如何找准手术位置,到最后福安脸都白了,他发现自己压根儿学不会。 梅若雪也知道开刀这种事情想让一个古代人学会不容易,便让福安出去了。 产妇的病情比较严重,所以引流过程中梅若雪要全程看着,还要不时的给吹一些麻药,否则产妇是很难挺得住的。 除此之外还要慢慢的揉动,以便于脓水尽快排出来。 折腾到了下午,梅若雪中间让产妇喝了两次麻药,等产妇睡着后,梅若雪开始给缝合,缝合完毕包扎,做好这一切后,梅若雪问了产妇住在哪里,听说是黄庄的,梅若雪还楞了一下,梅大丫嫁得正是黄庄人。 产妇的娘见闺女确实好了不少,才说:“是孙家媳妇儿看到了,才告诉了我们的,也亏着您救命了。” “好说,那是家长姐。”梅若雪不介意给梅大丫结一段善缘,又仔细嘱咐后,便给开了药让回家去,并且说接长姐住对月的时候会亲自登门再给产妇看看的。 老人家千恩万谢,梅若雪也客气了几句,这才让福安送进来解药,又把涂抹在伤口上用来止疼的草药粉包了几包交给老妇人,这才让她们结账离开。 结账也只给一些草药钱就行,至于手术的钱梅若雪没收,一来穷苦人家哪里那么多银子,再者梅若雪并不觉得这点儿银子自己需要。 等老妇人雇了牛车,扶着自己的女儿上车走了后,梅若雪有些脱力的去了后面歇着。 福安殷勤的端了红糖水过来给梅若雪喝。 梅若雪喝了两口才想起来苏小妹,问福安:“那两个还等我呢?” “可不是,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福安心目中梅若雪犹如神灵一般了,只要有人敢和梅若雪不对付,那就是坏人! 梅若雪喝了一碗红糖水,身上有了些力气,让福安抽空去蜀香食府点一些吃喝过来,她很累,想要歇一会儿。 福安答应了就往外去,梅若雪单手撑着头:“对了,叫那两个进来吧。” “若雪姑娘,扔那儿晒着得了,搭理她们做什么呢?”福安不愿意了。 梅若雪摆了摆手:“进来说清楚就好了,去吧。” 福安到了门口,没好眼色的瞪了一眼苏小妹:“进去吧,我们若雪姑娘累坏了,别说没提醒你,得罪了她,小心我们揍死你!” 苏小妹顿时急了,春芽急忙拉着她:“小公子,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第227章:交浅言深的苏小妹 苏小妹进来后院,看到梅若雪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似的,皱了皱眉走进来,到了近前也不见梅若雪动弹,刚要说话,春芽就拉住了她:“小公子啊,刚才那一番折腾快一小天了,她应该很累。” 想想也是,苏小妹看了一圈,找了个石凳坐下来,没出声。 春芽就站在一边等着。 梅若雪是真睡着了,不过素来她睡眠很轻,听到春芽说话就醒了的,故意没动弹等了好一会儿,发现苏小妹没喊自己,倒是对苏小妹的印象有了一丝丝儿的改观。 抬起头,用手揉了揉脖颈,看着苏小妹:“说吧,你想怎么样。” “我就是想问问你,我哥还没回来?”苏小妹问。 梅若雪点头:“没回来。” “他是不是不回来了啊?”苏小妹有些着急。 梅若雪笑了:“这你问我可问错了,回不回来看他自己,你得问他去。” “我要是能找得到他,还用问你?”苏小妹起身过来坐在梅若雪对面:“这么说吧,我哥可能在利用你。” “嗯。”梅若雪这段时间很忙,可是再忙也免不得想苏易安,虽说苏小妹看着咋咋呼呼的,但说话的可信度并不低,当然也有梅若雪之前就猜度过的,苏易安的身份和能力,有人爱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若说没有心上人,她是不太相信的。 “你知道?”苏小妹狐疑的看着梅若雪:“这么说你相信我说的话?” “没有理由全信,但也不是全不信。”梅若雪揉了揉额角:“如果问完了就早点儿回去,我累得很。” 苏小妹也看出梅若雪很累了,可她的话还没说完,所以就来了一句:“你别说话,就听着,顺带着歇歇,我说完就走。” 梅若雪真就闭目养神去了。 苏小妹坐在旁边,那说的叫个细致,包括苏易安从小学艺的师父到出征的盔甲,被封为超一品镇国将军的威风还有各家各户贵女的倾慕,简直是事无巨细。 梅若雪听着,心里就越来越不舒坦了。 苏小妹话锋一转,提到了佑宁公主,也就是如今武安王府的王妃,又提到了陈侧妃。 提到陈侧妃的时候,梅若雪睁开眼睛看了苏小妹一眼:“陈侧妃为人如何?” 这可是必须要问的,如果真像苏易安说的那么好,她不介意让娘姐妹团圆,若不然的话,不见就是了,免得以后麻烦不断。 苏小妹愣了愣,说:“像我和哥的亲娘一般,可疼爱我们了,打小照顾着我们兄妹俩,我们很尊敬她的,我父王也很尊敬她,所以在府里,她不争不抢,但什么都不缺,就连佑宁那头驴,也不敢惹陈侧妃的。” 佑宁那头驴! 梅若雪没忍住噗嗤就笑了。 苏小妹觉得梅若雪笑起来真好看,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舒坦了,保不齐大哥就是看中人家姑娘美貌了!这不行,害人家姑娘做什么? 所以,接下来苏小妹就提到了福安公主和沈静怡,对福安公主的讨厌和对沈静怡的喜爱都不加掩饰。 梅若雪打量着苏小妹,这小姑娘的性子不坏,嚣张跋扈也是家庭地位给她带来的优越感,主要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 “你听明白了吗?”苏小妹问。 梅若雪点了点头:“听明白了,不管你哥为了躲开赐婚,还是为了沈家姑娘不受牵连,都是和我没什么关系的事情,我遇到他的时候,他不过就是个乞丐,与他相处久了,想要让他入赘也是因为他身份不高,如今知道他这么高的身份,确实有些高攀不起的。” 听梅若雪这么说,苏小妹反而不好意思:“也不是,高攀这种事情说起来不算错,只是我觉得吧,你在这里日子过得挺逍遥的,到盛京肯定被人家欺负。” 梅若雪笑了笑没说话,有道是交浅言深是大忌,她不会那么做,不过苏小妹对自己就是这样了,她并不反感。 所以福安带着十六几个提着食盒进来的时候,梅若雪问苏小妹是否要一起用饭。 苏小妹连连摆手,她这会儿胃里还火辣辣的难受呢,可是真吃不下去了,起身告辞也不拖泥带水。 耿连春早就来了,不过在里面账房盘账,后宅宽敞的很,梅若雪特地避着人,所以耿连春并不知道梅若雪就在外面,等他闻到了饭菜香味儿走出来,才看到梅若雪,笑着过来:“哟,梅姑娘这是知道老朽馋嘴?” 梅若雪起身福了福身:“您是太忙了,不然该请您到食府里好好吃一顿的。” “好说好说。”耿连春看了眼福安,问:“掌柜的还在忙吗?” “今儿病人不多,掌柜的马上就过来了。”福安回话。 梅若雪看到福安就想到了苏小妹说的福安公主,感觉瞬间都没胃口了,这会儿身体也没那么疲惫,便说:“先这样,我今晚也不回去石郎庄,咱们的买卖明天谈吧。” 耿连春还真以为梅若雪就是特地给回春堂送了席面,自然答应的爽快,梅若雪便带着十六到前面和胡秉印告辞。 “小东家,福安说您饿了啊,老刘头可都是按照您口味准备的呢。”十六不解。 梅若雪笑着摇了摇头:“如果只有胡爷爷也就不在意了,买卖人之间尽量别太亲密了才行。” “为什么啊?”十六不解。 梅若雪淡淡地说:“见面都是称兄道弟看着亲密,可背地里不都是一个利字撑着吗?你啊,没事得多练练,总不能一辈子都当个小伙计。” 十六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嗯,小东家放心,我一定好好学本事的。” 回了食府这边的宅子,梅若雪也就不撑着了,直接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陈氏和梅若晴这会儿带着花嬷嬷几个人在食府里正吃着饭呢。 十六和老刘头说了刚才的事情,老刘头又准备了一些梅若雪平日里喜欢的吃喝,让十六晚一些时候送过去。 苏小妹回到了福来客栈,也是直接瘫在床上了,一想到梅若雪用刀在活人身上这开一个口,那开一个口的情景,就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春芽,咱们明天回家吧。”苏小妹说。 春芽如蒙大赦,立刻点头犹如小鸡啄米一般:“对对对,咱们这会儿赶紧回去,还能赶上庄子里的山楂呢,府里赵嬷嬷的山楂糕做的是一绝啊。” 苏小妹翻了个身:“梅若雪这人挺特别的。” 春芽果断闭嘴,不接这个话茬儿,特别不特别不说,如今能平安回去盛京才是正经的,主子一高兴天南海北带着自己跑一遭,回去屁大的事儿没有,自己回去就算是陈侧妃开恩,王妃那边儿怕也是会做由头整治自己一番了,想想都觉得腿肚子转筋了一般疼。 “骆驰挺好的,要不把骆驰介绍给梅若雪?如果骆驰入赘的话,梅家也不会受人欺负的。”苏小妹嘀嘀咕咕的说了这么一句。 春芽受不了了,噗通就跪下了:“大小姐您开恩吧,骆驰为少将军鞍前马后不容易,您可不要往死路上推他。” “我就那么一说,再者梅若雪多好啊,长得好,本事好,还能赚银子呢。”苏小妹越想越觉得合适。 春芽跪行两步到了床边:“大小姐,骆驰敢入赘,少将军会怎么想?少将军自己喜欢的姑娘,容许别人染指吗?” 苏小妹一听不乐意了,转过头来盯着春芽:“瞎说什么?谁说我哥喜欢梅若雪了!再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他就该喜欢沈姐姐的!”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沈静怡能好过若雪呢?”苏易安推开门走进来,脸色阴沉的都快能滴下冰点子了似的。 苏小妹愣了愣,蹭一下就从床上跳下来了,一溜小碎步跑过来:“哥……。” 第228章:少将军炸毛了 苏易安坐在椅子上,伸出一个手指头点着苏小妹的脑门,脸色阴沉:“母亲找你一个月,急得病倒了,你竟跑这里来招惹你嫂子?” 苏小妹愣住了,努力的瞪大眼睛看着苏易安,半天才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后退,一直退到床边坐下来,像是不认识了似的看着苏易安。 旁边春芽一点点儿凑过来站在苏小妹身边,噤若寒蝉,头也不敢抬起来,整个武安王府就没有不怕少将军的,就算是老王爷也都不敢招惹少将军,还有那个佑宁公主,在府里作威作福只敢第二,只要是少将军一回来,她就绝对头疼病犯了,绝不出门。 所以,少将军刚才说什么?说大小姐跑来惹嫂子了,这么说少将军是认定了梅若雪,天奶奶啊,自己这下是不是一点儿活路都没有了啊? “你是被人害的伤了脑子?”苏小妹终于开口了。 苏易安皱眉:“这就是你对待长兄的态度?听说你这两年脾气涨了不少,不敬长辈,横行盛京,看来所言非虚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苏小妹红着脸站起来:“我说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梅若雪哪里好?沈静怡哪里不好?武安王府什么时候要让一个农户出身的小农女做当家主母了?你就不怕武安王府被世人耻笑吗?” 苏易安没说话。 苏小妹掉眼泪了:“自从父王断臂之后,我们武安王府受尽白眼还不够吗?你成了少将军,撑起门户不容易,可你两年多不在,知道别人背地里都如何编排我们武安王府吗?” 苏易安抬起手压了压额角。 苏小妹抹了一把眼泪:“我就不准你娶梅若雪!就算是她再好也不行!门第配不上我们武安王府,人也配不上我的少将军长兄!不行!就不行!你要不收回那句话,我就去杀了她!” “你杀得了她吗?”苏易安叹了口气:“小妹,你怎么小小年纪就一脑子门第之见呢?按你这么说,我岂不是尚公主更好?” “不行!福安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佑宁就已经坑了父王,我不允许你尚公主,就沈静怡,沈静怡!沈静怡!只有她在危难时候对我好,处处护着我,你不在的两年多来,只有她陪着我,她一直都在等你,她已经十七岁了!长兄啊,她等了你那么多年,难道你要负了她吗?” 苏易安被气笑了:“我与沈静怡有婚约吗?” 苏小妹楞了一下:“母亲已经同意了,她和我说过几次,说长兄归来就去提亲!” “母亲同意我就要迎娶吗?陷沈家于何地?福安会善罢甘休吗?”苏易安摇了摇头:“你啊,就是被宠坏了。” 苏小妹却没有那么想,而是眼睛一亮:“长兄真的是用梅若雪来当挡箭牌的对不对?” “不对!”苏易安缓缓起身:“我是甘心求娶,宁可入赘!” “哥!”苏小妹气得跺脚。 “你怎么惹了她,还是提前和我说明白了,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苏易安背转身:“说吧。” 苏小妹伸手拉着春芽:“走,春芽,咱们回家。” 春芽哪里敢不走?两个人刚到门口,就被门外站着的两个大门神给挡住了。 苏易安声音不紧不慢的飘来:“说明白,事情解释清楚,你不走都押送你回去。” “苏易安,你就这么对你亲妹妹吗?”苏小妹转过头看着他:“亏着我担心你吃不下睡不下,寻找各种法子找你,你却这样对待我?为了一个梅若雪,你还敢打我不成?” 苏易安没接茬,而是出声:“春芽。” 春芽噗通就跪下了:“少将军饶命,少将军饶命。” “说吧,都做了什么?”苏易安转过头扫了眼苏小妹:“大小姐若是顾念你死活,不会拦着的。” 春芽几乎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犹如筛筛子一般。 苏小妹过去把春芽抓起来,转身挡在春芽前面:“我说!到了石郎庄找她,她用针扎了我,我在永固县住了这些天,今儿第二次见到她,看她对活人动刀子,在人身上割口子,是救人。” 苏易安点了点头:“还有吗?” “有!我告诉她武安王府里那乌烟瘴气的情况了,也说了你招蜂引蝶的本事了,提到了福安公主也说了沈姐姐,还答应她了,只要她愿意,我就把骆驰送来给她入赘。” 外面大汉骆驰扑通跪倒在地:“主子,属下完全不知。” 苏易安被气笑了:“小妹啊。” “你别叫我。”苏小妹气得掉眼泪,转过身肩膀都一抽一抽的。 “退下。”苏易安出声,春芽就算是再不想走,也没胆子留下来,可怜巴巴的看着苏小妹,被苏小妹踢了一脚,这才跑出来,站在门外急的抹眼泪,大小姐虽说看上去凶巴巴的,可是人不坏。 屋里,苏易安过来拿了帕子给苏小妹擦眼泪,苏小妹别扭着躲开,跑到墙角气吼吼的看着他,那样子像是随时都能扑上来撕咬他的小兽一般。 苏易安坐下来:“户门关中毒,玲珑和墨麒麟护着我逃出来,苏家军为了挡住杀手折损不下百人,等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永固县了,是龙帮的龙老爷子救了我,可我当时神志不清,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苏小妹哭的一抽一抽的,但听得很认真。 “后来,我遇到了她,她给我馒头吃,给我住的地方,给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家,我当时就想着跟着她过一辈子都愿意,偏偏我想起来了自己是谁,我利用几个月时间治毒……。” 苏小妹出声:“你中毒了?” “蚀心丹。”苏易安偏头看着苏小妹:“蚀心丹无药可解,为此我又找到了段绪。” “怪医?他善于用蛊?”苏小妹瞪大了眼睛。 苏易安满意的点了点头,虽说娇惯了一些,到底见识还有,这几年并非只知道胡作非为,也算是有了点儿安慰吧。 “哥,你解毒了吗?”苏小妹不哭了,跑过来拉着苏易安的衣袖。 苏易安点头:“解毒了,用的就是蛊虫。” 看苏小妹眼圈又红了,拍了拍她的发顶,让她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又事无巨细的讲梅若雪,听到最后苏小妹说了句:“她真厉害。” “还有,陈侧妃的母族遭逢大难,这些年来待我们如同亲生,小妹,你说梅若雪配不上武安王府,那是你不知道,她的母亲正是陈侧妃的亲生妹妹,首辅大臣陈大人的嫡次女陈玉暖,你见到的那老人家也是赫赫有名的龙帮老大龙四海,有龙帮在,你觉得梅若雪配不上我们武安王府吗?”苏易安看着苏小妹。 苏小妹惊得瞪大了眼睛,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似的,到最后使劲儿摇头:“不是,不是那意思,哥,我喜欢沈静怡,我想要沈静怡做嫂子。” 苏易安垂眸:“可我只想和梅若雪做夫妻,只想要她一个,小妹,哥不想像父王那般身不由己。” 长久的沉默下来,落针可闻。 好久好久,苏小妹才蹲下来抱着膝盖趴在腿上,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我去给她道歉,我也乖乖回家去,我不会和陈侧妃提起这些事情的,但我以后会把她当成母亲一般的,像你对她那样好。” “嗯。”苏易安点头。 苏小妹站起身往外走:“以后,你幸福就行,我不接受这个嫂子,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妹子吧。” 说完,推开门出去,叫上了春芽。 屋里,苏易安揉了揉额角,苏家人的本事没学到,臭脾气倒是学的一丝不差!真是气得想打她一顿! 骆驰站在门外,探头往屋里看。 苏易安满脸怒色:“去苍月山庄把事情给我查清楚了,再把程子良给我抓来!” “是。”骆驰撒腿就跑,不跑是傻子,少将军这次是真炸毛了。 第229章:你真是太不要脸了 睡觉被人盯着,那是太痛苦的事情了,梅若雪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最后一狠心睁开眼睛,就见苏易安坐在床边,痴汉一般的目光都没来得及收回去,顿时觉得头好大。 苏易安看梅若雪醒了,尴尬的笑了笑:“我刚进来,口渴吗?” “嗯。”梅若雪坐起来,揉了揉额角。 苏易安过去倒了一杯茶过来,温度刚好合适,送到梅若雪手边还说了句:“不烫了。” 梅若雪捧着茶杯慢慢的喝了几口,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问了句:“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差不多了。”苏易安坐在旁边,回答的很规矩。 梅若雪扫了一眼,才说:“沈静怡不错,簪缨世家的嫡长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人和善,聪慧无双,那才是良配,你们更是年貌相当,她为了等你已经年逾十七还待字闺中,说到底也是个重情之人,所以,咱们的婚约取消了,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和母亲说明白的。” 苏易安刚要说话。 梅若雪又说:“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再者世人眼中商是下九流的贩夫走卒,都比不得农户,盛京那种地方不适合我,我也不想跟你去盛京遭罪,石郎庄很好,我们一家子在这里过得如鱼得水,不说泼天富贵,但也富足有余,所以咱们此时一别两宽最好不过,免得以后再生嫌隙,彼此都蹉跎了岁月。” 苏易安再次想要说话,梅若雪声调都拔高了两分:“别说什么钟情不钟情的话,我也从不想着攀龙附凤,若真说和你有那么点儿情份,也是在你还是平安的时候,你回来的如此之快,应该是为了寻妹而来,你的妹妹性子虽说直接了一些,但都是实话,我并不怪她,并且还感谢她能点醒我的白日梦呢,赶紧走吧,小女子这里祝福苏将军余生安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娇妻美妾,子孙繁茂世代富贵绵延。” 苏易安叹了口气,从旁边提着个草笼子:“玲珑生了,我给你带来一只养着,还没睁开眼呢,睁眼见到你就会认主的。” 梅若雪愣了愣,看苏易安打开了草笼子,露出里面的小蜜獾,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你可真狠心,才生下来就带出来了?” “三天就睁眼了,睁开眼就六亲不认,我有什么办法?”苏易安说的极其可怜。 梅若雪眉头一蹙,抬头看着苏易安:“你说谁睁开眼就六亲不认了?我好话说了三千六,不就是为了你能妥当的赶紧走吗?对你不好?当然对我也是好的,这是双赢,你凭什么骂我?” 苏易安勾着嘴角笑了,转过头迅速伸出手勾住了梅若雪的后脑勺,把人往身前一拉,妥妥的亲到了唇瓣上,然后放开:“肌肤之亲不止一次了,你想把我甩掉?梅若雪,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六亲不认的人?” 梅若雪被这么突然的动作给镇住了,脑子里竟是苏易安沁凉的唇,瞬间就乱成一锅粥了似的。 “你太不要脸了,苏易安。”一直被丢在一边当空气的苏小妹都崩溃了,她从来没见过自己兄长如此做派,忍不住出声了。 梅若雪差点儿没尖叫出声,不是什么羞耻心作怪,而是这种事情竟然还有旁观者,心态上接受不了啊! 苏易安也不着急,不给梅若雪逃跑的机会,直接拉过来抱在怀里,抬头看着苏小妹:“你来早了,再晚来一年吧,晚来一年你就当姑姑了,现在你明白了吗?她是你嫂子,只有她才能做你嫂子,认错!” 苏小妹从门口处走到床边,站在床边低着头,脸、耳朵带脖子都红了:“嫂子对不起,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话,但我哥说你不高兴就是我错了,我认错来了。” 梅若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挣脱不开一狠心回头一口就咬在了苏易安的肩膀上,结果苏易安就身上颤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放开我。”梅若雪只能开口。 苏易安摇头:“就这么说吧,放开你就跑了,这次不说明白,我想翻身太难了。” “苏易安,你真是太不要脸了。”苏小妹低着头,再次控诉,毕竟这可不是一个人尴尬,她也在找地缝想要钻进去呢。 梅若雪捂着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用自认为最温和的声音对苏小妹说:“我和你说的也都是真话,刚才的话更是一点儿水分都没有,我不需要你道歉,因为你没错。” 苏小妹感动的想哭。 梅若雪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如今,拆散我们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唔唔唔。” 苏小妹猛然抬头,就见自己的长兄捂着梅若雪的嘴,那大手啊,简直把梅若雪的脸都给捂住了,这还了得?她气得上去就抓苏易安的手臂:“快松开!你要捂死她了!鼻子都没留出来,还喘气儿呢!” 梅若雪有一种想要立刻表演去世的冲动。 “不准胡说。”苏易安在梅若雪耳边警告一句,又看了苏小妹一眼。 苏小妹几乎挂在苏易安的手臂上了,急着说:“梅若雪我实话和你说吧,苏易安在家里就是个霸王,我爹不管,我母亲不舍得管,那个草包佑宁不敢管,你认命吧。” 苏易安满意的松开了手。 梅若雪大口大口换气,苏小妹趁机把梅若雪抢救出来挡在身后:“苏易安!你这是强男霸女!你这是强抢民女!你这是……你这是……。” “欺负人!”梅若雪旁边补充一句。 苏小妹立刻点头:“对!欺负人!你还不要脸的钻人家女孩子的绣房!还亲人家!你不要脸!” 苏易安抬起手捂了捂脸:“所以说,我不娶她能行吗?” “不行!”苏小妹立刻说。 “行!”梅若雪几乎和她异口同声。 苏小妹回头看梅若雪:“你傻了吗?你清白都没有了,别人还会对你好吗?你难道要一辈子嫁不出去?” “没那么严重,你可以回去发动沈静怡展开追求,可以先让陈侧妃和沈家订了婚约,如果不行的话,你可以把苏易安卖给福安公主,恶人自有恶人磨,对不对?”梅若雪立刻说,见苏易安起身,急忙后退,想要找自己的针囊。 苏小妹是彻底懵了。 当苏易安把梅若雪抱起来按在腿上啪啪打了两下屁股的时候,苏小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蹿出去了,到外面拉着春芽回到福来客栈,结算了房钱牵了马连夜就跑了,不行,她要回盛京,一定要回去,这个大哥不能要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被打了屁股的梅若雪也不挣扎了,死鱼一般趴在苏易安的腿上,一动不动。 苏易安把人抱起来,放在怀里。 梅若雪也不说话。 “生气了?”苏易安轻声问。 梅若雪依旧不说话。 苏易安偏头贴了贴她的脸颊:“看你说的什么话?还恶人自有恶人磨,还让小妹把我卖给福安公主,天底下最恶的就是你了,我虽说不怎么样,可别人也磨不得,只让你磨着。” “你妹妹说的一点儿没错。”梅若雪声音空洞。 苏易安就把下巴搭在梅若雪的肩膀上:“那一句?” “你太不要脸了,苏易安。”梅若雪甩了甩肩膀:“赶紧起开!我很饿了,我要吃饭。” 苏易安轻笑出声,把人放在床上来到门口:“去,告诉厨房把吃喝送过来,说小东家睡醒了。” 外面有人应声而去。 梅若雪整个人都是麻木的,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苏易安转身走过来,问了句:“你就不怕你妹妹不安全吗?” “有人跟着,放心吧,不过咱们的计划被打乱了,得提前完婚。”苏易安说着,过来坐在床边,偏头问梅若雪:“好吗?” 第230章:章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好个大头鬼啊? 梅若雪不说话,穿戴整齐下床,出门去洗漱后,十六带着两个小伙计提着食盒过来了,把吃喝摆好,也没什么废话就离开了。 梅若雪坐在桌子旁边,偏头问:“你吃了吗?” “风餐露宿一路赶回来,没饭吃。”苏易安说的可怜。 梅若雪把碗筷放在对面,自己低头开吃了。 苏易安洗漱之后过来坐在对面,看梅若雪吃饭的速度不慢,轻声:“慢些吃,细嚼慢咽对身体好。” “我吃相不好,自己知道,并且不改。”梅若雪看都不看苏易安一眼,拿了一个虾子在手里扭了两下,头尾往两边一扯,咬了整只虾肉到嘴里,丝毫不在乎形象的一顿大嚼。 苏易安笑吟吟看着,点头:“也是,好养活的很,有你在身边都能多吃两碗饭。” 梅若雪突然觉得嘴里的虾肉不香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她这会儿肚子里空空如也,早就饿的前腔贴后背了,接下来正常吃饭,速度不快,吃了很多。 吃饱喝足后,苏易安吩咐一声,立刻有人过来收拾桌子,梅若雪起身要回屋,苏易安拉着她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美其名曰消食。 走了几圈梅若雪才发现不对劲儿,因为陈氏和梅若晴还有那些织布的工人都没回来,狐疑的看着苏易安。 苏易安清了清嗓子:“墨香斋那边儿生意突然好的不得了,岳母带着人过去帮忙了,应该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苏易安啊。”梅若雪是真无语了。 “嗯?”苏易安特地微微俯身。 梅若雪推开他的脸:“你是真太……算了,不说了。”潜意识里认为用无耻形容这个男人,她舍不得。 苏易安轻笑出声:“明日我便回家,婚事……。” “别提婚事,我没想好。”梅若雪这会儿是真没想好,因为苏小妹的话有很大一部分是值得深思熟虑的。 苏易安本想说自己大婚之后就要回去户门关清理门户,但梅若雪说没想好,他知道不是搪塞的话,是真没想好。 至于谁把消息给了小妹,这件事就得仔细查查了,程子良不会,如此小人的事情他还不屑去做,那么苍月山庄里还有什么人能知道这些事情呢? 果不其然,梅若雪在遛弯消食后,坐下来才喝了第二杯茶,陈氏和梅若晴带着人疲惫的回来了。 见到梅若雪,梅若晴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姐,墨香斋火了!我的天啊,那些赶考回来的学子听说咱们家的药墨,都一窝蜂似的过来选购了,还有一些大姑娘小媳妇儿的,简直是呼朋唤友去咱们家学十字绣,不不不,是梅入画,梅入画已经火了。” 梅若雪兴致缺缺,拉着梅若晴坐下:“意思说今天客人突然很多?” 梅若晴眨了眨眼睛:“不是啊,是一直都很多啊,是我提议和娘过去看看的啊,到那边儿刚巧了人太多,我们就在那边儿帮忙了,再就是我们还接了订购的活儿,有好几个人想要绣小相呢。” 梅若雪哦了一声,她才不信自己会冤枉了苏易安呢,就算是不是苏易安特地引着陈氏和梅若晴过去,但那边儿去置办药墨的人肯定也和苏易安有关系! 陈氏过来坐在一边:“明日一早咱们都回去,三朝回门的时候大丫头没回来,八天也没回来,对月咱们家得去人接回来才行,免得被人家说没规矩,到时候再不重视大丫头了。” 梅若雪揉了揉额角:“娘,是明天吗?” “是后天,给婆家多留一天是礼数,家里还要准备准备的。”陈氏说。 梅若雪想着三天那个产妇应该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自己刚好过去给看看刀口愈合情况。 她提前睡得多,陈氏和梅若晴可扛不住了,娘俩早早的去睡了,梅若雪就躺在床上发呆,夜安静下来,小蜜獾吭吭唧唧额声音让梅若雪爬起来,提着草笼子出门,想着去食府那边儿找点儿吃的给小蜜獾,刚出门就看到苏易安坐在院子里,只觉得脑仁儿疼,她现在真的不想见到苏易安,因为好多事情没想明白,见到他就没法理智的去想了啊。 爱情,使人盲目,这话是一点儿都不糊弄人! 梅若雪知道,自己是真栽了。 苏易安拿出一个不小的瓷葫芦递给梅若雪:“玲珑的奶水。” 梅若雪再次感慨这男人是致命的,毕竟能把小蜜獾的口粮都想得到并且拿来当理由,已经是到了令人发指的无孔不入地步了。 两个人给刚出生的小蜜獾喂奶又是一顿手忙脚乱,总算小蜜獾吃饱了趴在草笼子里舒舒服服的睡下,梅若雪才算松了口气,一转头苏易安端着一盆水过来让她洗手。 秋十月,天气沁凉。 梅若雪抬头看着满天星斗,想起来那个赶车的老人家说的话,偏头问苏易安:“今年没有发大水?” “冯德周是个聪明人,对治水这一块颇有些研究,再者今年雨水极少。”苏易安说。 这一刻梅若雪更清晰的感觉到了苏易安不是平安,哪怕是同一个人。 “我听一位老人家说今年冬天会很冷。”梅若雪单手撑腮:“说是这些雨都存着到冬天下了。” “甘宁洲不是苦寒之地,就算是下雪多半也不会成灾。”苏易安偏头看梅若雪:“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该想一想,如果真是老人家说的那样,夏秋无雨冬天有灾的话,户门关算是苦寒之地了。”梅若雪轻轻的吸了口气:“比如冻伤之类的药物,准备了吗?” 苏易安抬起手很自然的揉了揉梅若雪的发顶:“放心吧。” 抬起手推开苏易安的手,她可不喜欢这种亲密方式,原本还想着说自己的麻药啊、伤药啊甚至预防和治疗冻疮的要啊都可以试试,现在不想说了,起身打着哈欠回屋去睡觉。 苏易安见她真的去睡觉了,转身出了院子,来到了永固县不起眼的宅子里,坐在主位上。 苏小妹从离盛京一直到永固县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得到消息确实是苍月山庄递过去的。 苏易安先一步回到了桃源。 桃源之内,段绪正研究着蛇毒,因为方法不妥,整个人肿得和发面馒头似的,要不是一直都和毒药打交道,他觉得自己会直接死翘翘了,所以见到苏易安简直都要哭了:“主子啊,你是被什么人忽悠了?蛇毒入药,那就是毒药啊。” 苏易安看段绪这副样子,忍不住皱眉:“原来你的医术和毒术都还不够精通啊。” 这话,气得段绪直接一个倒仰倒地不起,可以说他毒到了活该,自作自受都行,说自己不够精通,他想死一会儿。 检查了建好的宅子,问了苏守源桃源之内的情况,样样都做的妥帖,苏易安便吩咐苏守源尽可能的收粮食进来,并且在宅子后连挖地窖,地窖之内储备粮食。 苏守源并不多问,少将军出去一趟回来就吩咐储备粮食,自是有他的道理的。 吩咐下去后,苏易安盘膝坐在床上,直到东方透出鱼肚白,睁开眼睛走出房间,看了眼正在炖蛇羹的段绪,说了句:“若雪会制蛇毒酒。” 嗯? 段绪抬头看了眼苏易安的背影,见他往酿酒作坊的方向去了,一拍大腿:“好啊,这小子是想要让自己偷师学艺啊?蛇毒酒,蛇毒酒,梅若雪肯定不会去害人,那就是去救人了,所以……。” 蛇羹也不管了,段绪一溜烟的跑出了桃源,直接去了梅家宅子里坐等。 等梅若雪娘仨回来,一进门还把陈氏吓一跳,就见一个发面馒头似的人坐在杏树下面,脸上还泛着中毒的青气,回头一把抓住了梅若雪的手:“若雪,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231章:梅宽又来了 梅若雪一眼就认出来是段绪了,让梅若晴陪着陈氏进屋,来到杏树下面:“你这是怎么了?” “中毒了。”段绪无比沮丧的叹了口气:“没想到打了一辈子的雁,被雁啄了眼。” 梅若雪急忙坐下来给他诊脉,结果头都大了,收回手摇头:“你的病我治不了。” “不用治,慢慢就好了,毒不死我,我是来问问你,蛇毒酒是怎么回事?”段绪单刀直入。 梅若雪瞬间就想到了苏易安,怪不得让自己别担心呢,原来是让段绪在研究伤药,当初自己说过蛇毒酒的功效,看来苏易安那个时候就已经想起来不少了。 自己原本都打算亲自动手了,有段绪在,她也放心,所以把如何取蛇毒,如何制备后放入高粱酒中,再搭配什么药材都告诉了他。 段绪啧啧两声,感慨了一番,记下了。 梅若雪没让他走,而是把麻药、红伤药和一些消炎药的配方都和段绪说了,想了想又把促进伤口愈合,舒筋活血的药油,所有的方子都告诉段绪后,段绪差点儿直接跪下拜师。 “你何必这样?本来我是想亲自动手的,如今有你代劳,我可以做别的事情,若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说就是了。”梅若雪拦住段绪。 段绪也是个医痴,一溜烟儿又跑回去桃源了。 梅若雪和陈氏解释过后,陈氏也就不当回事了,张罗着接梅大丫回来住对月,洒扫屋舍,被褥铺盖都准备妥当后,娘仨便坐下来闲聊。 梅若晴是一回来就跑去看新建的宅子了,进度不慢,但想要完工可还需要不短的时间,这会儿懒散的躺在软榻上,正和陈氏嘀咕这件事呢。 “娘,我看那边宅子开春后还得忙上两三个月才行。”梅若晴看了眼梅若雪:“我姐和平安大婚的日子定在什么时候了?也不知道冬天能不能继续忙,如果冬天能继续忙的话,还好点儿。” 陈氏正拿着绣棚仔细的绣着红喜字,听到这话看了眼梅若晴:“你啊,小孩操心大人的事情,自己是一点儿规矩也没有,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这可是规矩。” 梅若晴翻身坐起来:“娘,你别只顾着盯着我没规矩了,姐的婚事定下来,咱们家可有的忙了,看大丫出嫁,我心里可真是难受,要不是您帮衬一把,可能婚事就黄汤子了。” “咱家可不会那样。”梅若雪正在想着伤药的方子,听到这话问了句:“你去送大丫了,她婆家怎么样?” 梅若晴拉过来软枕又躺下了:“挺好的,大姐夫的为人你和娘都看到了,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家里那叫一个干净,啥也没有。” “穷?”陈氏抬眸。 梅若晴点了点头:“再就是他就一个人,啥亲戚都没有,所以我觉得大丫日子过的应该挺好的。” “那倒是,要真有一些三姑六婆啥的,日子才难熬呢。”梅若雪随口说了句,就想到了苏小妹,苏小妹比梅若晴大,比自己小不了多少,那性子! 真不知道自己以后真和苏易安做了夫妻,这小姑子到底能折腾成什么样子,不过有一点梅若雪还觉得挺招笑的,那就是苏小妹的那副侠义心肠。 想着想着就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梅若晴眼珠儿一转:“姐,你想那么高兴?该不是觉得平安也和大丫女婿一样干净利索吧?” 梅若雪瞪了梅若晴一眼,越来越发现梅若晴是真能睁眼说瞎话,她又不是不知道平安到底是谁,至于吗? 倒是陈氏,一脸满足的说了句:“咱们家啊,若雪的婚事娘很满意,以后日子过的也肯定顺遂,倒是你,过了年也十一了,入赘有你姐就好,你是得嫁出去的姑娘,所以娘觉得该学的本事,该有的规矩是不能少了的。” 梅若雪立刻点头:“娘说的对,要我说啊,应该给若晴安排两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教养嬷嬷,再安排两个年纪小一些,但聪明伶俐的丫头,从现在开始规矩着,四五年出嫁定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儿。” “对对对,若雪啊,娘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是担忧如此太过招摇,又怕若雪心里不舒坦,娘是早就张罗办了,以后家里事情得你和平安做主,这事儿娘就现在说说,该张罗了。”陈氏也不绣花了,放下了绣棚就开始和梅若雪研究起来去哪里请这样合适的人了。 梅若雪看梅若晴小脸都白了,笑眯眯的说:“娘,这丫头好找,可教养嬷嬷不容易找的,要我说啊,这事儿还得劳烦姨母才行。” “也是。”陈氏正要说话,梅若晴光着脚丫就跑过来了,一把抱住了陈氏的手臂:“娘,你比谁都厉害,何必请别人浪费银子?以后您教我规矩就行,可别呼啦啦跟着一堆人,前呼后拥的,还不让石郎庄的人把我当猴儿看去了?” 陈氏就犯难了,叹了口气:“也是。” “怎么会?”梅若雪还要说话。 梅若晴立刻抢过去话头:“再者,娘你想想啊,姐的婚事近在眼前了,就当是入赘的夫婿,规矩什么的都按照咱们家走,可咱们家现在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姐的孩子总是不能再吃苦头了,该准备的丫鬟婆子啥的,都该先给姐准备着,以后她可就是梅夫人了,你瞅瞅当夫人的,谁身边没几个使唤丫头。” “也是,要我说啊……。”陈氏被两个闺女说的没了主意。 梅若雪站起身:“娘,我去看看后面药材。” 陈氏就这样好,从不耽误梅若雪的正经事,点了点头让梅若雪走了,回头拉着梅若晴。 梅若晴立刻说:“娘,我也要去后面看看那些墨条,如今姐太忙了,我回来必须帮忙啊,您绣花,这双喜字绣的好看,刚好能用上啊。” 说完,也跑了。 眨眼的功夫,屋子里就剩下陈氏一个人了,她拿了绣棚在手里看了看,生气的扔到了桌子上,两个丫头没有一个听话的,哄着自己说话挺来劲儿,一说要约束她们,一个个比兔子跑的还快!真当自己是糊涂的? 想了想还是梅若雪的事情更紧要一些,起身出门准备去看看那边儿宅子建到什么样子了。 出了家门,陈氏正打算往西边去看。 桥头上走来的梅宽瞬间停了脚步,等了一会儿见陈氏一个人落单了,顿时喜上眉梢,紧走几步追了下来。 宅子基本上骨架都起来了,只是这宅子委实太大,所以工匠再多,架不住蚂蚁搬大象一般,所以进度不明显。 陈氏站在门口往里面看,想着起宅子需要工匠,但院墙什么的,有人就行,雇人家里银子是有的,就是人手不好找,这会儿田里的庄稼开始收了,石郎庄的人都忙得很。 有工匠看到了陈氏,过来恭敬的打招呼:“夫人,可有什么吩咐?” 陈氏摇头:“只是过来看看,该怎么忙就怎么忙吧。” 打发走了工匠,陈氏沿着宅子外部慢腾腾的查看了地形,看过之后想着等平安回来得跟他商量商量,要说婚事都定下来,这人却总是不露面,心里还是挺不舒坦的,真要让自己闺女一辈子都没有个清福,她当娘的可是会心疼的。 回身往家里走,眼看着到家门口了,就听到有人叫了一声:“玉暖。” 下意识的浑身一紧,陈氏偏头就看梅宽从旁边的草丛里走出来,那一脸笑让人浑身不自在。 梅宽到陈氏面前,像模像样的打拱行礼:“贤妻啊,罪夫这厢有礼了。” 第232章:立起来了! 陈氏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倒退了两步。 梅宽立刻往前两步,再次躬身:“玉暖贤妻,罪夫这些日子一来心中一直不安,当年天降良缘,都是家母不善,才会让你我夫妻落到这不田地,真真是人祸啊。” 陈氏再次倒退两步,临近了自家门口。 梅宽抬起头眼中含泪:“如今,罪夫不求任何,只想到玉暖贤妻面前赔个不是,莫怕,不管是你与大哥的龌龊,还是和老宅的恩怨,都既往不咎,只愿玉暖贤妻日子顺遂,罪夫也就心安了。” 说罢,梅宽站直了身躯,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陈玉暖,转身就走。 陈氏有些脱力的靠在自家门上,看着梅宽一步三回头的往桥头方向走去,抿了抿唇角:“梅宽!” 梅宽心中一喜,他是尝过陈氏甜头的人,少年夫妻嘛,总有蜜里调油的时候,他可不单单是读书聪慧,在男女之事上也颇有研究,陈氏的软肋在何处,自然是拿捏的稳妥的。 今日自己示弱,陈氏必然不会无动于衷,更别说曾经自己数月归来一次,哪一次陈氏不百般迎合的?这都大半年过去了,就不信她能心如止水,半点波澜不兴。 放眼整个石郎庄,谁能比他梅宽更入陈氏的眼的? 只需要自己露露面,温情小意后,不信陈氏能不投怀送抱,如今这一声梅宽,正中下怀,梅宽转过身眼含不舍,切切的望着陈氏,那可真是柔情万丈一般。 陈氏这一声梅宽也惊动了梅若晴,她二话不说跑到后面叫来了梅若雪,姐妹俩往门口去,眼看着到了大门口,就听陈氏一字一顿说道:“你何必如此煞费苦心?我今日的福气都是仰仗那和离书所得,不觉得再厚着脸皮登门,自己那点儿男人志气都成了笑话?” 哟? 梅若雪拉住梅若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有道是别人给出头一百次,不如自己厉害一回,梅若雪和梅若晴互相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姐妹俩也恶趣味,就蹲在门口听动静。 梅宽猛然听到这话,只觉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羞怒交加。 当初,陈氏还在梅家的时候,疯疯癫癫,整日里没有个正常人的样子,吃了上顿都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 梅若雪倒是个勤快的,可那个狗都嫌弃的性子,也只会找一些野菜和靠人施舍才能活命,就算是神仙在世,也绝对料不到离开了梅家,陈氏母女三人能有今日这风光的日子就是了。 偏偏,陈氏娘仨日子过的蒸蒸日上,到哪说理去吧! “玉暖啊,罪夫并非与你纠缠,只是想到了以前恩爱夫妻如今成了这般模样,心里难过罢了,恰巧今日看到了你,想要与你说几句话,何必要如此伤了罪夫的心呢?”梅宽言语之中带着悔恨之意,面容上更是泫然欲泣一般。 陈氏却摇了摇头,端正了身姿站在门口:“当年不提也罢,若不是你那心狠的母亲给我吃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又怎么能脑子不清醒,做下那么多糊涂事,梅宽,若说你我夫妻是天降的缘分,我倒也说不出别的来,可若梅家善待我一丝一毫,我又何尝不是与你真心实意过日子呢?” 梅宽一愣,陈氏没有疯之前,素来端着,极少说什么甜言蜜语的话,疯了之后更不会像此时这般,话里话外没有一句龌龊之言,却说的人脸面发烧。 陈氏轻叹:“如你所说,当年种种都尽数翻篇了,以后也莫要再到我面前掉两滴老虎泪,我对你别说情意,连恨都没有寸心,若不是看在两个女儿的份上,梅宽,你的命我都不会留着!作践我十四载,真当我是你梅家可以作践的人?残害我两个女儿,你该付出代价的!” 梅宽吓得忘记了装深情,看着陈氏:“你!你到底想起来什么了?” 陈氏嘴角一抹冷笑:“想起来什么了?如你们梅家所猜测那般,我的身份自是不凡,至于现在我还念及两个孩子与梅家的血脉亲缘,所以你别再到我眼前给我添堵,时刻提醒我该报的仇我还没报呢!” 梅宽脑瓜皮都发炸了,不敢相信的看着陈氏。 陈氏如今日子过得顺遂,气色好,人也圆润了许多,就算是为人不张扬,没有带着什么珠翠首饰,但身上的衣料却是精致的很,往门口站着,一身气度就让梅宽忍不住想要跪下认错。 “还不滚了?再敢贴上来,梅宽,你就试试自己有几个脑袋!”陈氏一声断喝。 梅宽扭头撒腿就跑,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样子? 看着梅宽跑没影儿了,陈氏心里畅快不少,啐了一口:“真当本小姐是泥捏的菩萨了!” 梅若雪拉着梅若晴躲在厢房诊室里。 梅若晴努力憋着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梅若雪也心情畅快的很,人,立起来了。 只要陈氏有这么一份心思,梅宽如何不值得一看,日后就算是见到了亲人,也会多上几分把握,人能安然无恙,要不然一见亲人面,陈氏彻底疯掉了,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姐,你听到没有?娘厉害的很呐。”梅若晴小声说。 梅若雪点头:“确实,厉害是厉害了,只怕心思也深了,若晴,娘可能知道的比我们猜想的更多。” 梅若晴想想刚才陈氏的话,点头:“是啊,姐,要不要继续给娘吃药?” “药是要开始吃了,既然娘有心瞒着我们,我们就静观其变,也许某天心结打开了,娘就真的彻底好了。”梅若雪单手撑着腮:“并且,照刚才看,娘若不是病了,那性子怕是也火辣的很。” 这一点梅若晴赞同。 陈氏回了屋,坐下来的时候还不觉得解恨,梅家落到如今下场都是自己作死,偏偏梅宽还敢把主意往自己身上打,不给点儿教训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得像个法子让梅宽长足了记性才行。 不说陈氏,单说梅宽,一路跑回老宅,进门就被恶臭的味道熏得差点儿倒仰,院子里鸡鸭乱跑,猪都把院子里的青石砖拱起来了,再看房门各个大敞四开,臭味儿正是从正屋传来了。 转身欲走,一回头见到了梅柏顺,才一个多月不见,梅柏顺已经头发全白,人也佝偻着背,眼神呆滞的他盯着梅宽。 “父亲。”梅宽硬着头皮开口。 梅柏顺笑了:“老二啊,就你有良心啊,来来来,进屋看看你娘。” “父亲,我家里还有事。”梅宽爱整洁,哪里肯进来? 梅柏顺一听,脸上的笑就没了,而是叹了口气说:“老来难啊,纵然金银在手也没用,罢了,罢了,走吧。” 说着,梅柏顺就进院去了。 梅宽站在门口想了半天,一咬牙进院里开,绕开鸡鸭躲过猪,来到正房门口。 就听里面梅柏顺说:“老婆子啊,你一辈子把着银子,如今都病成这样还不肯吃药,那些金银都带去棺材里吗?” 冷氏睁开浑浊的眼睛。 梅柏顺捂着冷氏的嘴,继续说:“也好,到时候咱们就把那些金银都带棺材里去,再一把火烧了这宅子,不孝子,哪里知道咱们老两口一辈子存了多少银子呢?” 冷氏直晃脑袋,梅柏顺捂得更紧了。 “父亲,母亲。”梅宽听到这里,立刻进屋来了,不说别的,两个老东西手里绝对有干货的,他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梅柏顺收回手,回头看了眼梅宽,笑了:“儿啊,不是家里有事吗?怎么没走?” “父亲,儿子不孝,怎么能忍心看着您二老遭罪呢,您且歇着,我去收拾家里。”梅宽转身出去了。 屋里,梅柏顺看着冷氏:“你啊,脑子里装了一辈子草啊。” 第233章:孝顺 梅宽在外面奋力洒扫,收拾妥当后梅柏顺拿出来三两银子:“去给你娘找郎中,最好的郎中。” 梅宽看着手里的银子,梅柏顺叹了口气,又拿出来三两:“兄弟仨就你孝顺,放心吧,你娘好了之后不会忘记你的。” 梅宽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收拾自己出门直奔永固县,他知道回春堂和梅若雪关系匪浅,所以找了相熟的郎中,医术虽说差一些,但价格便宜。 郎中来了诊脉开药后,梅宽有伺候煎药做饭,倒是样样都会。 冷氏喝了汤药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梅柏顺坐在旁边,看着院子里又有了模样,冷哼一声。 接连好几日,梅宽是衣不解带的伺候,说来冷氏命也真硬的很,奄奄一息的人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转了。 “老二啊。”梅柏顺拿了银子出来:“去割肉,咱们爷俩喝一杯。” “成,爹放心吧。”梅宽立刻又出门去了,心里想着哄好了两个老不死的,拿到了银子,自己就也在永固县开一家墨香斋。 再不济就偷艺,学了菜谱送去春风楼也能赚一笔,梅若雪和陈氏看得紧怕什么?他可是读过书的人,办法多的是。 梅家老宅里,冷氏看着梅柏顺。 梅柏顺坐在旁边:“你和我威风了一辈子,如今这光景都是自己作的,现如今银子花完了,你赶紧好起来,咱们还能活,不然就全完了。”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冷氏也不知道是夸还是骂说了这么一句。 梅柏顺嘿嘿笑出来了,掏出烟袋锅点了一烟,猛吸一口:“要说有良心的,还是老三,但你这人啊,后路一点儿不留,家里鸡鸭还能下蛋,放屋里暖和养着,老三家的要生了。” “我……。” “你什么你?”梅柏顺眼珠子一瞪:“想要老了能有一口热饭吃,把你那歹毒的心肠都给我收起来,等你好了后,房子卖掉,猪也卖掉,银子都给老三家送去,就算是归伙,你也好好伺候着崔氏月子,咱们家这仇得报,冤有头债有主,报仇也得是和梅若雪那个贱蹄子!” 冷氏一想,可不是咋的,梅家原本日子过的挺好的,就打从要给梅若雪找婆家后,这日子就像是拉稀似的,瞬间就完犊子了。 撑着坐起来:“老三能要咱们?” “能。”梅柏顺说的斩钉截铁。 全然不知情的梅宽乐颠颠的割肉买酒回来,爷俩喝的醉醺醺的,期间梅宽记得老爷子还给他看了房契,当时还说写了文书这房契等他们俩老的一死,别人想拿都那不去,就是他梅宽的。 梅宽高兴的很,刷刷点点写了文书,梅柏顺按了手印,梅宽也按了手印,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都日上三竿了,梅柏顺让他回家去和小李氏商量,眼下回来不妥当,怀着身子再过了不病气可不成,等临近年关的时候,让他们一家回来住,反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谁也不行,这家产全都他的。 梅宽没想要住在石郎庄,但梅家的宅子在石郎庄那是最好的,当然现在是陈氏那边儿宅子最好,可陈氏又不能卖,他拿到了宅子多了不说,三五十两银子是肯定能卖的上的,再加上田地啥的,凑了一百两银子他就有了本钱了,做啥不行? 想到这里,又在家劈柴砍木,伺候妥帖了才乐颠颠的回家。 小李氏听梅宽说了后,撇撇嘴儿完全不信,这几日姐夫那边儿终于有动静了,隔三差五两个人还能见次面,热乎热乎,至于梅宽,小李氏摸着日渐大了的肚子,一狠心去买了落子汤回来,喝了落子汤,夜里梅宽不消停,这一折腾就见了血,怎么都止不住,孩子就没了,梅宽被吓傻了,等去找来了郎中,小李氏都昏过去了。 这么一闹腾,他就没心思回去石郎庄了,在家里整日伺候着小李氏,小李氏也不客气,非打即骂,梅宽还不敢吭声,毕竟得靠小李氏的私房钱过日子。 石郎庄里也不消停,崔氏被梅河接回来,就请了梅若雪过去诊脉。 “估摸着就这几天了,三叔可精神着点儿才行。”梅若雪嘱咐又嘱咐,这才回家去。 梅河上心的很,崔氏都被伺候的不好意思了,梅河做豆腐,崔氏就靠在旁边的躺椅上两个人聊着以后的日子,这会儿孩子是男是女两夫妻不在乎,左右以后还要生,分家另过,没人嫌弃头胎是男是女,崔氏心里也畅快。 那边儿,梅柏顺托了人到永固县卖房,前后来了几波人看宅子,毕竟宅子像模像样,又有田地,这县里也有穷人,手里有点儿钱置办梅家这样房屋田地,那可就有了根儿了。 所以,梅柏顺很快就把房屋田地以八十两银子的价格卖掉了,老两口拿着银子来到梅河家登门。 大门口,梅柏顺看到儿媳妇儿挺着肚子坐在院子里,儿子吆喝着毛驴在拉磨,就压低声音说了冷氏一句:“忍着点儿你那点儿臭脾气!” 冷氏大病一场,这会儿身体还虚弱着的很,走了一段路两条腿儿都打颤,也没了本事闹腾,这段时间也让她发现梅柏顺可不是一棍子打不出来三个屁的人,所以嗯了一声。 “老三啊。”梅柏顺一开口,声音哽咽。 崔氏吓一跳,扭头就见公婆站在门外,急忙站起身来,梅河也听到了,过来搀扶着崔氏,让她坐下,自己过来开了大门:“爹,娘。” “哎。”梅柏顺进了院子,还看了眼梅河的脸色。 梅河急忙说:“进来吧,刚好一会儿能喝豆腐脑。” “那行。”梅柏顺走在前面,冷氏跟在后面,走了几步腿上没力气险些摔倒,梅河眼疾手快把人扶住了。 冷氏心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崔氏旁边看得是胆颤心惊,不知道这老两口又是哪一出,只盼着别折腾出大事儿来,自己这可都要生了。 老两口进了屋,梅河扶着崔氏也进屋了。 原本是两间土房,这半年来梅河赚了银子,直接把房子买下来了,在东边又盖了两年仓房。 进了屋,冷氏心里就不舒坦了,住惯了大房子,这屋子简直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落座之后,梅河问:“爹娘是有什么事情吗?” 梅柏顺从身上拿出来装着银子的布袋子打开,把里面的银子拿出来放在床上:“这是八十两银子,家里还有十几只鸡,十几只鸭,另外一头肥猪也有百十来斤了。” 梅河没说话,崔氏扯了扯梅河的衣襟。 “我和你娘想好了,一把年纪把着这些东西也没啥用,你大哥和二哥不省心,闹得人人都笑话咱们梅家,我们俩老的也没了主意,所以想着把家底子折成现银,到你们跟前讨口饭吃,行不行啊?”梅柏顺说着,看了眼崔氏。 崔氏急忙别开脸,公婆再不好那也是公婆,她不想跟他们闹腾,但心里是不愿意的,小两口的日子刚做好一点儿,委实不愿意再和他们纠缠在一起。 梅河两只手扶着膝盖:“爹,你的意思我懂,但这做法可不对,大哥和二哥再不济也是你们的儿子,真要归伙过日子,也得把他们叫回来商量,商量妥当了怎么都行,要不商量着来,以后犯口舌可不好。” 梅柏顺点了点头,看旁边冷氏:“你说呢?” 冷氏叹了口气:“咱们这辈子就当没儿没女,走吧。” 梅柏顺扶着冷氏起身,也没动弹床上的银子就往外走。 梅河急忙拦住他们:“爹,娘,走我不留,银子你们带回去吧。” 第234章:闹幺蛾子 梅柏顺摇头:“人都死了,要银子有什么用?你留着过日子吧,哥仨你最苦。” 梅河就一愣,好端端的说什么死呢? 冷氏旁边也接了话过去:“家里房子是卖掉了,鸡鸭你们要就去抓回来吧,猪呢,卖了换银子还是杀了吃肉,自己拿主意,也甭管我们去哪儿了,反正就这命了。” 说完,俩老的就出门了。 梅河如遭雷击的站在原地,硬是被突然就变了的爹娘给整蒙了,还是崔氏反应的快,拉着梅河一把:“可不行,公婆这是要想不开,快去追回来!” “不会吧?”梅河印象里,他娘是个什么人?那就是个全都死了,她都能吃得香睡得着的狠心人,寻死这事儿是绝对不会做的。 崔氏急了:“那也得去看看啊,就算是他们用这招逼着咱们养老,可你不去看看,他们真想不开的话,你心里能过意的去吗?” 梅河叹了口气:“真要是这么算计咱们,咱们的日子还能好吗?” 崔氏也犯愁,不过到底是心没那么狠,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庄子上老李家的屋子不是闲下来了吗?两家离得也不远,你先把人稳住了,再给他们置办个差不多的院子,咱们啥也不要,以后吃喝供着,成不?” 梅河知道崔氏是真善良,这才追出来,果不其然追到家里,这老两口正在往房梁上栓绳子准备上吊呢。 “养老成,但是得听我的。”梅河不当着崔氏的面,也就没了什么顾忌:“你们闹腾这么多年,害了原本的二嫂,又折腾到大哥一家也到这样了,我和崔氏日子过得太平,不能被你们再搅和了,所以给你们另外置办宅子,你们的东西我一点儿也不要,以后每个月给你们俩二两银子花,行就跟我走,不行的话,人死了,我戴孝扛幡埋了就是。” “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十月怀胎生了你们这一窝,到现在我低三下四的和你们过,你还摆谱了?定然是……。” “行,听老三的。”梅柏顺发话了。 冷氏还想再骂几句,被梅柏顺一个冷眼瞪了回来,也就消停了。 梅河做事痛快,村子里人情也好,买了李寡妇家的宅子,又找了几个人帮忙把家里鸡鸭和猪啥的都倒腾过去,折腾了完梅河就回家去送豆腐了。 冷氏坐在床上,看着梅柏顺坐在旁边龇牙咧嘴的笑,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还美上了?” “你瞧好吧,以后啊,你听我的,一准有好日子过就是了。”梅柏顺说着,哼着小曲儿去外面收拾了。 冷氏咣当就躺在了床上,要不是八十两银子放在怀里,她都想立刻去死了。 紧接着就是崔氏生孩子,梅河请了稳婆还不放心,到底是把梅若雪给叫过去了,梅大丫正在梅若雪家里住对月,听说这事儿也跟着梅若雪过来伺候三婶。 三丫受了梅河的恩惠,也跑来了,就连陈氏都准备了小被子好几个,带过来给孩子用。 说来也是崔氏命好,顺顺当当的生了个胖丫头,别人家孩子生下来都抽巴巴的,崔氏的闺女一落草,哭声响亮,皮子白的稳婆都一个劲儿的夸。 梅河听说生了女儿,站在窗户外就对崔氏说:“媳妇儿,咱们俩这是好命,梅家男丁不强,女娃子个顶个都是厉害的,辛苦了。” 这话让崔氏悬着的心落了地,心情都好了不少。 梅若雪帮着给催奶,梅大丫手脚麻利的伺候着小妹妹,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梅河去送豆腐,梅三丫在家里就帮着挑豆子,泡豆子,一点儿不耽误挣钱,梅大丫专门伺候月子,梅若雪家里忙的事情多,只能偶尔过来看一眼,检查恶露和娃儿都没问题,就回去了。 难得有了姐妹俩相处的时候,梅大丫就拉着梅三丫事无巨细的问了遍,确定妹子在梅若雪家里过的真好,才打消了带着梅三丫一起回去过日子的心思。 洗三,陈氏过来帮忙了,这边正热热闹闹的说笑着,冷氏提着鸡蛋进了院子,猛然看到这院子里的人,差点儿没把梅柏顺交代的话给忘到脑后去。 也幸好梅河在家,直接过来叫了一声:“娘,天冷了,您咋还出来了?这边人手够,您回去养着吧。” 冷氏才明白自己是多不受待见,老头子说了,想要以后日子好过,就必须要当孙子,所以她叹了口气:“哪有媳妇儿生产,我这个当婆婆都不知道的道理?你啊,怎么和娘都生分到这样了?娘说了,娘都改好了。” 梅河就没见过冷氏能如此通情达理的时候,一时间接不上话,只能说了句:“崔氏生了女娃儿。” “女娃儿好,咱们老梅家的女娃儿都个顶个的好样的,我倒是生了三个儿子,有什么用呢?”冷氏说着,瞪了眼梅河:“还不让我进去看看孙女?”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梅河只能陪着冷氏进门。 梅三丫早就进屋通风报信儿了,陈氏想要走,崔氏拉着不撒手,小声说:“二姐可别走,我怕得很,帮我涨涨胆子吧。” 陈氏没办法只能又坐下了,梅大丫也聪明,把陈氏让到了床里边,孩子放在陈氏怀里:“二婶娘哄着孩子忙得很,我们招待着。” 冷氏进屋,看到陈氏只觉得脑瓜子都要炸开了,再看陈氏抱着孩子压根儿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眼珠儿一转:“老三家的,我来看看孙女,给我抱一抱。” “娘,你刚进屋,身上还凉着呢,等会。”梅河急忙说。 梅大丫端了热粥进来,坐在床头:“三叔,三婶儿刚才就有些头疼,我让三丫去叫若雪过来看看,这会儿得先吃点儿饭了。” “成。”梅河也有些尴尬,可架不住冷氏作起来真吓人,他这会儿看到自己的孩子做梦都能笑出声来,要是冷氏来了蛮劲儿再摔死了自己孩子咋办?当初梅若雪姐俩可都是差点儿就死在她手里的。 所以,只能拉着冷氏往外走:“娘,我做了豆腐脑,你来喝一碗。” 冷氏被气得啊,七窍生烟都是轻的,跟着梅河出来甩开了他的手:“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不待见我,我回了。”说着,哭啼啼的走了。 站在院子里,梅河看着冷氏的背影,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千错万错那也是娘,只是她一辈子跋扈惯了,真能改吗?如果改了的话,养老是他该做的,不管别人啥样,他没有不养老的心。 崔氏听到冷氏说走了,长长的松了口气:“可吓死我了,多亏你们的都在。” “也别太害怕了,老三护着你和孩子,这就是福分。”陈氏把孩子放下来:“再说了,这几天大丫头伺候着你,你可别胡思乱想的,好好坐月子是正经的。” 梅三丫是一路狂奔去找梅若雪,梅若雪听说冷氏过去梅河家里了,她更担心陈氏,所以放下手里的事就来了梅河家里。 进门照例是看看孩子又给崔氏诊脉,一切都妥当才陪着陈氏回家。 娘俩走在路上,梅若雪小声问:“那冷氏怎么走了?” 提到这个陈氏也觉得奇怪,仔仔细细的学了刚才的情形,末了狐疑的说了句:“若雪啊,娘咋觉得这事儿不寻常呢?他们这是变性儿了?” “狗改不了吃屎,只是人都作没了,闹腾不起来了。”梅若雪话音刚落,就听到前面有人破口大骂起来:“这是我的家!你们是什么东西?赶紧给我开门!” 得!这动静熟悉的很,陈氏和梅若雪对望一眼,绕开往旁边走去了。 梅宽在梅家老宅门外骂大街? 梅若雪偏头看了眼陈氏:“娘,我没说错吧?一准有幺蛾子的。” 第235章:彻底反目 娘俩都不是愿意看热闹的人,回到宅子里就忙着自己家的事情,倒是石郎庄的人又被惊动了一回,这次事情可闹的不小。 梅宽砸了人家的大门,被打的鼻口窜血,直接昏死在门口了,至于真假没人靠前不知道,可新搬来的人家是个厉害的,这倒是让石郎庄的人开眼界了。 人群散去,梅宽也躺不住了,爬起来就去找梅河,梅河送豆腐刚回来,还没等进院就见到梅宽脏兮兮的来到了家门口。 “二哥,你这是怎么了?”梅河问。 梅宽也没了往日里那份威风,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被打狠了的手臂:“还能怎么着?前几日娘病了,我奔波了好几日伺候照料,今日本想回家看看爹娘,结果那宅院竟卖掉了!” 梅河没接茬儿。 梅宽倒是先沉不住气了,抬头看着梅河:“爹娘如今住在哪里?卖宅子的事情你知道吧?这家里兄弟三人,遇事怎么也要打个商量的,怎么能你一人做主呢?” “我并不知情。”梅河站在大门口,原本还打算让梅宽进去歇歇,吃个饭,反正下午自己也要去送豆腐,可以一并把他送回去,这会儿却没有那些个心思了,牵着驴车准备进院,说了一句:“崔氏刚刚生产几日,就不招待二哥了。” 梅宽蹭一下就站起来了,扯着梅河的胳膊:“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梅河回头看着梅宽,微微皱眉:“你与爹娘如何彼此算计,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之前就说过家里的东西我不要,养老送终我不落下,就算是你心里不舒坦,可以去找爹娘,你认为兄弟之间要商量,那也去找大哥,别和我说,我不想和你们一样活得让人嗤笑!” 梅宽眼睁睁的看着梅河进了院子,站在门口的他如遭雷击一般动弹不得,脑子里都嗡嗡响。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父母兄弟都和自己隔了心? 百思不得其解的梅宽突然转过头看着梅若雪家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都是你们害的!” 越想越是生气,梅宽竟忘记了几日之前陈氏的话,也不管被人指指点点往桥头这边来了。 过了桥,梅宽只想着找陈氏理论一番,前几日羞辱自己,可陈氏难道忘记了吗?是自己救了她一命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本就是一段佳话,如今自己是落魄了,可这还不都是梅若雪那丫头害的吗? 自己吃苦受罪,她们娘仨倒吃香的喝辣的,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一鼓作气的来到大门口抬手要敲门的时候,手就顿在了半空中,猛然想到了陈氏说再来就要自己命的话,像是被蛇咬了一般迅速抽回来手,倒退好几步站稳。 高门大户莫过如此,陈氏打从离开梅家之后,本事大得很,至于外界说梅若雪如何了不得,梅宽并不认可,厉害是厉害了许多,可若真论眼界见识,陈氏才是那个真正不容小觑的人。 想当初自己遇到陈氏的时候,刚做了夫妻的头几年里,梅宽都觉得自己捡到了宝一般,一个庄户人家出身的秀才,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娶了京中贵女为妻。 他又倒退好几步坐在地上,想着怎么和陈氏就到了今日这步田地,外面有小李氏尚在其次,此时静心一想到处处都是冷氏作怪。 甚至梅宽认为若不是冷氏的缘故,自己如今该是如何风光之人,陈氏貌美,如今家境殷实,外面有铺面家里有作坊,若自己再高中的话,自己这不就是妥妥的名利双收的命吗? 再回头看小李氏嫁进门之后,整日里哭丧着脸,指桑骂槐不说,话里话外都嫌弃自己是个无用之人,难道要……。 梅宽眼神一寒,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 陈氏和梅若雪都不知梅宽走了这一遭,至于梅家的事情,别说陈氏不愿意提起,就是愿意听听的话,梅若雪都不想让陈氏操那份心。 更何况陈氏满心在准备梅若雪的婚事,过了生辰满了十四岁,陈氏想着就把平安招赘进来,家里有了男丁扛起门户来,再过个一年半载若雪就该养儿育女,在宅子里相夫教子挺好的。 那边的宅子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木工活也因为工匠多,做起来速度可不慢,陈氏盘算着要量好了尺寸,该准备的帘幔都提前准备好了才行。 人有事情忙着,也就不在意别人家的热闹和八卦了,更不用说陈氏还判断着要调教几个得力的丫鬟婆子在院子里伺候着,日子过得好了,总不能再让自己两个女儿没有一点儿姑娘家样子的四处抛头露面乱跑。 后院,梅若雪检查着草药,熬膏药的大锅摆了一溜。 叫来了香草询问采药的人如今安置的如何了,香草做事有板有眼,说是只有少部分继续采药,挑出来几个专门学药材制备。 梅若雪点头:“我教给你熬制膏药,你平日里抽出时间挑选几个人一起学,学会了这一块就交给你。” 香草知道梅若雪提拔自己,立刻跪下来谢恩:“大小姐放心,香草一定会尽心竭力的。” 梅若雪扶着她起来:“如今你也不小了,在我身边做事,等到了合适的年纪就把死契换掉,让你找个好婆家,以后娘俩日子过的不会差。” “大小姐开恩,香草愿意做家奴,就算是以后嫁人也绝不离开您。”想到说着又要跪下。 梅若雪扶住她:“如此也好,你且好好学着吧。” 去了存放墨条的房间,见梅若晴正在逐一检查墨条,她便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桃源里的墨窑安置好后,这边的墨窑就停了。” 梅若晴放下手里的墨条:“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说真的,桃源里千般好,可咱们家这边也不能撂下啊。” 梅若雪抬起手理了理鬓角发丝:“没什么瞒着你,有便利条件,藏拙养财。” “你的意思是?”梅若晴坐在梅若雪旁边。 梅若雪说:“褚家庄那边儿的地要种起来,这是明年开春就要做的事情,桃源下面那条河也想投放一些鱼苗进去养着,龙梁河的事情咱们得撒手了,不然临河这三个庄子的人早晚有一天是个麻烦。” 梅若晴点头,的确如此。 “再就是家里这边宅子多了不少,那边儿的宅子收拾妥当后咱们都搬过去,这边宅子给你用起来,把那些个绣娘带到这边来,靠山就田原材料足够,桃源里养蚕的人也要安排妥当了才行。”梅若雪看了眼梅若晴。 梅若晴立刻就笑着抱住了梅若雪的手臂:“姐,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按照你说的办。” 锋芒毕露可以是性格,但绝对不该是过日子的态度,毕竟寻常的日子里,藏拙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夜色渐渐地漫上来,一天的忙碌结束,梅若雪和梅若晴陪着陈氏走在床上闲聊,一开口提到的自然是梅若雪的婚事。 “娘,以后平安的家里人找来了,要相处不好怎么办?”梅若雪笑眯眯的看着陈氏,问这话可是有打算的,毕竟早前见到了苏易安的妹妹,真谈不上友好。 陈氏楞了一下,转而笑意慈祥的说:“招赘过来的夫婿不用担心那些,若平安的家人找来的话,以礼相待便可,再怎么说又不是到婆家过日子处处都要被人掣肘,不自在。” “如果平安向着家里人,让我为难呢?”梅若雪又问。 陈氏略思量片刻:“你啊,是来为难娘的,就你那个性子,只怕到时候非和离不可。” “找个人过日子是好事,受气谁干啊?和离也没坏处。”梅若晴立刻接茬。 陈氏回头就瞪了梅若晴一眼,梅若雪噗嗤就笑了,陈氏非但人立起来了,这性子似乎也变化不小呢,看来得继续用药了……。 第236章:寒凉的体质 陈氏转过头轻声细语的说道:“若雪可记在心里,虽说咱们家招赘平安,但男人总归是志在四方的人,所以切不可做出格的事情,就算是以后平安的家人来了,见了面也要把媳妇儿该做的本分做好了,有道是十年媳妇儿熬成婆,由着性子来,这人世间的夫妻就没有白头偕老的了。” 梅若雪过来盘膝坐好,把陈氏的手腕放在腿上,手指按着脉门诊脉。 陈氏扫了一眼梅若雪的手指,便继续说:“若晴这嘴可不怎么好,要知道姑娘家必是要羞口的,有些话仗着年幼说了也勉强狡辩一句年少无知,可人前人后的话,还不让人嗤笑了咱们没有家教分寸?” 梅若晴吐了吐舌头,不吭声了,陈氏这随时都说教上线,再聊下去非得聊出来三观对撞来。 “左右这都眼看着到了冬月光景了,今年就先这样,等过了年娘亲自去牙行挑选几个丫头回来调教着,年前年后也是要见一面义姐,舍了脸面要两个得力的婆子放在身边,也好随时管束一下你们,教导一下规矩。”陈氏见梅若雪收回手,问了句:“可还有哪里不妥当的?” “娘如今可是事事顺遂了,脉象都好得很呢。”梅若雪下床往旁边的桌子走过去,坐下来拿了墨条研磨:“不过还需要调理一下,娘底子好,调理之后面若桃花都不难。” “没个正型儿。”陈氏被逗笑了。 梅若雪叫梅若晴过来代笔,写好了方子放在一边,这才转过头和陈氏说:“娘,丫环婆子的事情您操持着,家里的事情交在你手里最好不过了,再就是过了年那边儿房子妥当后咱们搬过去,这边留给若晴的那些人折腾十字绣,地方也是够用的。” 陈氏点了点头,掌家的事情若雪到底年小,自己又浑浑噩噩那么多年,根本就没教给姐妹俩什么东西,如今想要安生过日子,自己就得多操心一些。 “平安怎么又不见踪影了?”陈氏突然想起来这一茬,问了句。 梅若雪笑了:“娘,少年心性呗,这突然要入赘到咱们家,我又这么好看,他不好好表现的话,谁要他呢?” “你这孩子,可不许这么说话,不知羞。”陈氏拿了旁边的软枕就扔过来:“一个个都没规矩的很。” 梅若雪见陈氏这个动作简直惊掉了下巴,不过反应也是很快的,伸手接了软枕放在一边:“真的,他的性子也不是个吃软饭的,所以在外面忙着找营生做呢。” 陈氏浑然不觉自己刚才的动作与之前的行为是多么的格格不入,甚至在梅若雪的眼里,这样的陈氏才是她性格中真实的一面。 “娘也觉得平安还是不错的,若是夫妻一心的话,可算是良缘了。”陈氏抬起手挡住了唇角打了个哈欠。 梅若雪和梅若晴此时出奇的懂事儿,一起站起身给陈氏行礼告退,出了门后梅若晴还拍了拍胸口,用肘弯碰了碰梅若雪。 梅若雪笑着迈步回去了自己房里。 床够大,但两个人睡在一起还是不怎么舒坦的,所以梅若雪在这屋里安了两张床,姐妹俩可以脸对脸聊天,中间隔着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灯。 “姐,姐夫忙啥呢?”梅若晴笑眯眯的问。 梅若雪慵懒的趴在床上,偏着头:“治病,也不对,是祛毒,前两天段绪中了蛇毒跑咱们家来,我猜他应该在找法子彻底清理干净苏易安身体里的余毒。” 梅若晴是对苏易安身份最冷静的一个人,毕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真要说梅若雪一个穿越人士,真就嫁给了乞丐,那简直是丢了穿越人士集体的脸,这找了个大将军才是正确方式嘛。 见梅若雪懒洋洋的样子,梅若晴皱眉了,虽然说模样好看,年纪也小,可作为女人不能因为年纪小就不顾身材管理,再说了,就脸好看,身上都没有二两肉,怎么能把苏易安降服的老老实实的? 所以,梅若晴过来拉着梅若雪起来:“姐,来来来,咱们练瑜伽。” “我运动神经大条到能跑卡车了,不练。”梅若雪潜意识里是拒绝的。 梅若晴哪里肯让?就差掰着梅若雪的胳膊腿儿给摆正了姿势,简单的入门动作一整套练下来,梅若雪鼻子尖儿都冒汗了。 梅若晴啧啧两声:“姐,你这身体还能不能行了?一看就虚。” 梅若雪拿了帕子擦汗,斜眼看着梅若晴:“你是不是接下来要说,就我这样的去美容院走一遭,技师一定会大呼小叫的说身体筋脉都淤堵不堪了?” “哈哈哈!”梅若晴大笑出声,连连摆手:“别说那些坑人的玩意儿了,去美容院,你的身体都是淤堵,就像是去医院,没有健康人是一样的。” “你姐我是个医生!”梅若雪立刻抗议。 梅若晴举起手做求饶状:“姐,我就是那么一说,说实在的,如果人日常生活中注意劳逸结合,不会那么容易就生病的,至于淤堵这话,你专业知识强横,不用我说了。” 梅若雪给了梅若雪一个算你知趣儿的眼神儿,让她自己体会去了。 姐妹俩休息片刻,梅若雪想起来那那本经络书拿出来翻看:“我倒觉得中医传承到咱们那个时代的时候,好像退化了呢。” 梅若晴立刻点头:“还有,民间奇人奇方可多了,人家治病也厉害的很,可是一去医院,我的天,没法说。” 梅若雪叹气:“梅若晴,你外行人总是这么聊天不挨揍啊?告诉你吧,中医里还有一科叫祝由科呢。” “祝由科?”梅若晴来兴趣了:“啥意思?” 梅若雪把书放在一边,说:“祝由十三科,后世只有民间还能偶尔遇到,因其玄之又玄,无可考证的治疗手段,没办法摆在台面上来,什么符、咒之类的,你觉得去医院挂个祝由科,那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事实上不是笑话。”梅若晴揉着肩膀:“姐,你对这个有研究吗?” 梅若晴摇头:“祝由术那是靠传承和机缘的,就我所从事的职业,人家根本不会把本事交给我,再说了,我也没有那个悟性吧,与玄之又玄的东西相比,我更相信草药,甚至西医。” “那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既然在这里生活了,当个郎中?”梅若晴问。 梅若雪再次摇头:“可以卖药,当郎中是不行的,我也不愿意当郎中,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草药。” “哦。”梅若晴躺在床上:“那也是啊,医疗条件如此之差,当郎中太冒险了,前段时间你看书的架势,简直吓死个人。” “专业知识遇到了习武之人,闹心的很。”梅若雪也有些困倦了,翻了个身:“睡吧,明天还要忙着一大堆事情呢。” 梅若晴没说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工夫就听到梅若雪呼吸匀称绵长了,忍不住嘀咕一句睡眠质量还真是好。 第二天一大早,梅若晴就拉着梅若雪在院子里慢跑了几圈,梅若雪也发现问题了,一样是慢跑,梅若晴一点儿问题没有,自己则满头大汗的。 坐下来,梅若雪给自己诊脉后,眼睛都失去了光彩一般,这身体寒凉的吓人,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再仔细诊脉,梅若雪确认了这身体的问题,猜测到现在自己也不见癸水,极有可能就是跟身体寒凉有关系,至于怎么寒凉的,梅家吃人不吐骨的地方,原主能活到十四岁都不容易,落了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看来自己也要开始吃药调理了啊……。 第237章:走一步看一步 食补调理身体虽然慢,但效果是不错的,贵在坚持,也因为是到了深秋时节,梅若雪选择了食补这条路,不管是自己还是陈氏,都是可以的。 收拾妥当梅若雪就去后面教香草熬药了,三丫回来的时候一起教给她们俩,从熬膏药到制膏药,每个步骤梅若雪都教得非常仔细,香草和梅三丫十分刻苦努力,学起来就容易的多。 龙四海过来的时候提到了收购上来的那些粮食。 粮食都是放在桃源里储存的,酿酒的高粱和榨油的黄豆,这两样价格不高,很大程度上节约了成本。 梅若雪和龙四海商量着油坊的事情,龙四海提到了阿大,阿大烧瓷烧陶挺厉害的,酿酒也好,榨油也好,一些需要的东西都可以直接在桃源就烧制出来。 “就怕陶土不够。”梅若雪当然知道这样最好了,可桃源里并没有这样的土,至少是没发现呢。 陶土是至关重要的原材料,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龙四海哈哈一笑,说这件事交给他就行,梅若雪乐得有人帮忙,满心欢喜的让龙四海去张罗了,并且承诺好酒必须要龙四海尝到第一口。 接下来的日子,梅若雪集中精力把熬制膏药这一块交给梅三丫和香草,又按照娘仨的体质,分别出了食疗的方子,日子过的忙碌,但人的状态越来越好,直到老刘头兴冲冲的提着酒坛子登门。 “这是成功了?”梅若雪请老刘头落座,亲自倒了一杯茶给他老人家。 老刘头满脸含笑,把茶杯放在一边,打开了酒坛子,竹叶青绵远的香气溢出的时候,梅若雪就知道成功了,至少比上一次的酒要好很多。 拿了酒杯倒了一小杯,浅浅的抿了一口,眼神都亮了,连连点头:“好喝,就是这样的味道,这样的酒虽然度数不低,但绝对不会是上头,酒香纯正的很。” “都是糖的功劳。”老刘头见梅若雪评价不低,心里高兴:“食府那边儿我已经都想好了,交给他们也到时候了,接下来的日子我就专心去桃源酿酒。” “刚好粮食都准备好了,趁着这个冬日咱们要多做一些药酒出来。”梅若雪问:“那程公子知道吗?” “还没遇到人,不过我写信过去了,若雪姑娘,我并不愿意当厨子。”老刘头的意思很明显了。 一方面梅若雪知道不能强人所难,如今蜀香食府可不单单一个刘老就能支撑得住的,另一方面就是酿酒这一块更需要人,所以点头:“成,刚好我和程公子也要见一面,到时候这事儿一并谈了就是。” 老刘头除了给梅若雪尝尝这酒之外,更想要和龙四海分享,所以和梅若雪打了个招呼就去找龙四海了,结果到褚家庄扑了个空,又转道去了桃源。 桃源之内,龙四海捏着酒盅,眯着眼睛,仔细的品咂后,挑起大拇指:“好酒!” “若雪姑娘也这么说。”老刘头看着已经收拾妥当的酿酒作坊,还有作坊后面初见规模的竹林,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丫头心思细腻的很,看来我这后半生甭想离开这里了。” “这话我科不爱听。”龙四海撩起眼皮儿:“你若不愿意,真当我孙女会硬捆着你在这里?” 老刘头大手一摆:“得得得,看你叫的亲,你敢说若雪姑娘这些安排不是留我?她倒是聪明的很,还不想让我走,但还要我自己心甘情愿留在这里,如今只怕她要假装撵我,我都得反过来求她呢。” 龙四海哈哈大笑,不接茬儿了。 梅若雪知道老刘头的打算,趁着有空就把药酒的方子都准备妥当,有了方子制备药材,目测开春之后就可以大批量的生产药酒了。 夜色缓缓的漫上来,梅若雪随手拿了个斗篷披在身上,天气渐渐冷了下来,梅若雪才发现屋子里没有取暖的地龙,更别说火炕了。 坐在灯下翻开了自己这些日子整理的方子,为接下来开药局做准备,正忙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梅若雪抬头看过去,见陈氏端着炖盅进来,急忙开口:“娘,还没睡啊。” 陈氏过来把炖盅放在梅若雪面前,轻轻的坐在她对面:“没呢,你也不能太劳累了,娘给你亲自炖了鸽子汤。” 鸽子汤被称为有情血肉的补品,只需要放枸杞和红枣,就可以起到滋补血肉,养颜等诸多功效,梅若雪迟迟不来葵水,又整日里奔波劳累,这款鸽子汤是最合适的。 梅若雪拿起了汤匙小口喝着,听到陈氏的话笑了:“娘,开春后我要开药局了,以后不会太忙,家里的生意我都会交给专门的人打理,到时候您可以管理家里进项的账目和宅子里的一应用度。” “那生意上的账目呢?”陈氏问。 梅若雪说:“账房每个月我都会查账,不会累的。” 陈氏微微皱眉:“若雪啊,别怪娘啰嗦,凡事都要你一个人操持是不够的,既然决定招赘平安了,男主外才是正理儿。” 提到大婚的事情,梅若雪的心里总觉得不顺畅,按道理说苏易安是自己想要嫁的人,可对方身份太高了,总让她觉得心里不踏实,奈何这话说出来,陈氏跟着操心还是小的,就怕陈氏一个不应允,到最后在托了媒人介绍,那就是真乱套了。 “娘,平安的事情暂时还不着急,虽然说不管是入赘还是出嫁,两夫妻之间都需要彼此坦诚,可到底要先摸摸脾气秉性,两三年的时间吧,之后我就会把外面的事情交给他的。”梅若雪见陈氏又要说话,紧着说了句:“两三年咱们家若晴也十多岁了,凡事我们姐妹俩也得有个商量的,真凭着平安做主,还不防备个万一?” 陈氏听了这么一番话,深深的叹了口气,抬起手握住了梅若雪手:“我儿心思缜密,到底是太操心了,娘本还想着劝劝你,也不知道怎么了,打从订婚之后就觉得不妥当,平安露面时候都少,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梅若雪心里发苦,之前不是这样的,那也不是因为订婚啊,是因为之前的平安如今成了苏易安啊,平安可以整日里跟在自己身边,凡是都以自己为中心,可苏易安不行。 别说苏易安和之前不同了,就是自己也是变了许多的,并不是故意和这人拉开距离,但就算是一段时间见不到苏易安,她也不会担忧,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什么样的情份,偏偏两个人结为夫妻的事情,也没多大的变数了。 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易安没去别的地方,就在鹰嘴崖下面的桃源里。 但这段日子过的委实辛苦,因蛊虫祛毒只是个开始,还需要药浴七七四十九天,每日里都要经历的是剥皮刮骨一般的痛苦。 此时,坐在木桶之中,闭着眼睛,身边沐风正在禀报这段日子以来查到的各方动向。 良久,苏易安缓缓睁开眼睛:“凡是都等明年三月再说。” 沐风抱拳:“属下遵命。” 因为少将军要成亲,沐风心里很高兴,再者如今苏家军对外虽然说群龙无首,但自己人也不少,用少将军的意思就是暂时不用有任何动作,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外面找不到少将军,老将军是绝不可能再重掌帅印的,所以第一个跳出来想要接手苏家军的人,那就是出头椽子! 沐风告退后,段绪就进来了,坐在一边拨开了浴桶下面的炭火,隔着土炕热气往上升腾,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苏易安的脸上就浸出了一层层细密的汗珠。 段绪拿了瓷瓶收集了一些汗珠在里面,扭头就走了。 苏易安轻轻吸了口气,他想梅若雪了,很想见她,可还要几天的功夫才行,倒是梅若雪这段日子都不来桃源,难道是在躲着自己吗? 第238章:这事儿不成 日子有功,眼看着冬月到了尾声,梅若雪要去铺子里走一遭了。 一大早晨都没等她起身,陈氏就拿着新衣过来了,绣工精致的夹袄和马面裙,一双兔皮软底靴子。 “如今天寒,刚好这靴子能穿了。”陈氏笑吟吟的坐在床边。 梅若雪暗暗扶额,这靴子是苏易安做的,后来陈氏又在鞋帮上绣了花纹,点缀了几颗珠子,今天拿出来的意思也明显的很,陈氏还是不放心自己的婚事,苏易安迟迟不露面,再拖延下去怕是不行,看来自己今天还得去一趟桃源。 “娘,那边儿的宅子年前应该都差不多了。”梅若雪起身穿衣,随口和陈氏说起家里的事情,转移陈氏的注意力。 果然,陈氏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娘如今也不似以前那么精打细算了,宅子里的一些帘、幔都是交给了秀坊那边儿的,想来这几天就过来装点了,既然是大婚用,有些倒是不着急的。” 梅若雪把袄裙穿戴整齐,穿好了靴子下床:“娘,就算是大婚用,可那宅子是咱们的家,你和若晴住的地方要装点妥当合适才行。” “娘知道。”陈氏扬声让彩云准备给小姐洗漱,这才又说:“今年天儿冷,外面阴沉沉的,怕是要下雪了,你啊,早些回来才行。再带着彩云吧。” “不带着彩云,我带着三丫。”梅若雪打算好了,三丫如今可以培养起来独当一面,虽说年纪小一些,可三四年的光景也调教的差不多了。 相比于别人,陈氏到真念着血脉的情份,所以并没有反对,还主动张罗着去给三丫送一身厚点儿的衣裙,免得受凉。 吃过了早饭,陈氏连赶车的人都给安排好了。 六子赶骡车,三丫陪着梅若雪坐在车棚里,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人,单独和梅若雪在一起倒有些拘谨了,特别是今天还穿了一套新衣服,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不敢说话。 梅若雪看了几眼,才说:“开年后咱们家要开药局,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啊?”梅三丫愣住了,特别是在梅若雪用了咱们这个词后,感觉心口瞬间就热乎起来,抬头看着梅若雪:“大小姐、不不,二姐。” 梅若雪这才笑着点了点头:“咱们是一家人,当初的话是算数的,你那身契早晚是要换掉的,只是如今不得不防备着那些人,所以别拘着性子。” “嗯。”梅三丫也笑了,她倒不怕为奴为婢,只要跟着梅若雪,她就愿意。 “那现在说说吧,有什么想法?”梅若雪问。 梅三丫想了想:“二姐,我就在药局当个伙计,咱们家的药我都了解,膏药也会了,卖药我行。” 这也是梅若雪想要让梅三丫做的事情,所以点头算是同意了。 至于梅三丫怎么做,梅若雪觉得无需多言,她的人不可以是那种推一下才走两步的人。 先去了食府,食府里的韩掌柜的已经把账目都准备好了,梅若雪对账之后,在账面月结的位置签字,又问了食府里的人员情况,根据赏罚制度把工钱结算,这才和韩掌柜的说:“年底都要忙一些的,虽说食府开业不满一年,但从上到下都齐心协力,所以下个月有奖金。” 韩掌柜的明白梅若雪的意思,立刻说:“这件事奴才着手办,到时候还要请少东家拍板儿。” 梅若雪点头,端起茶抿了口才问:“东家最近没过来吗?” 韩掌柜的摇头,从怀里拿出来一封信递过来:“这是东家给您的,说是让您得空看看。” 梅若雪不在意的接过来,打开了信看了几眼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抬头看韩掌柜的一眼,见他低眉顺眼,微微的蹙眉,把信放在一边:“你是他的人,我也就不费劲的和他写信了,你捎个口信儿过去,就说这事儿不成,并且让他去一趟家里,他的药要换了。” 韩掌柜的万万没想到梅若雪会说这么一番话,有道是财宝动人心,主子把这买卖兴隆的食府拱手相送,换做旁人自是乐不可支的,反倒是小东家的态度让韩掌柜的不得不打心底钦佩,立刻弯腰行礼:“是。” 离开了食府,梅若雪便带着梅三丫去了回春堂。 刚进门梅若雪就发现问题了,人多,非常多,夹杂着各种汤药的味道和咳嗽声,单纯从咳嗽声音分辨就有好几种不同的病症,心里出现了流行病这个词来。 福安忙的晕头转向,看到梅若雪的表情永远都像是见到了救星似的,绕过柜台跑过来:“若雪姑娘快帮帮我,忙不过来了。” “二姐,我试试吧。”梅三丫立刻说。 梅若雪叮嘱梅三丫切记看好了方子,千万别抓错了药,这才和福安交代好了,自己则去找胡秉印了。 胡秉印脸色有些苍白,正在给病人诊脉,梅若雪进来后,他也只是点了点头。 坐在一边,梅若雪观察这些病人,其中有好几个脸色白中泛青,唇角也有青紫的痕迹,这种是因为哮喘导致缺氧造成的,并且这些人年纪偏大。 年轻力壮的人稍微好一些,再就是有不少孩子,小的还抱在怀里,估摸着几个月大。 胡秉印快速的写了方子交给旁边的小伙计,小伙计带着病人出了诊室,下一个病人就坐下了。 到底是一把年纪的人,如此劳累实在是有些撑不住,胡秉印拿出帕子擦了擦额角,又擦了擦手。 “胡爷爷,我来试试。”梅若雪出声。 胡秉印看了眼梅若雪,点头。 梅若雪没有坐诊,而是把年纪大、病情相似的人都分开,让他们坐在自己这边的长凳上,又让年纪小的孩子都排在前面,集中让胡秉印诊脉,并且安抚状况稍好一些的年轻少壮的人,让他们略等一下。 这才过来逐个给上年纪的人诊脉,诊脉过后果不其然都是哮喘病,并且有一部分危重,随时都可能呼吸衰竭。 手边的病人都再分类之后,梅若雪开始斟酌方子。 哮喘病是很难医治的病之一,因诱发哮喘的因素很多,每个人体质不同,再者就算是在自己的那个世界里,哮喘病也并不能治到彻底好了。 所以一宣肺排痰为主,强心为辅,除此之外再根据每个人体质不同,单独出方子。 如此忙到了晌午后,病人才渐渐少了一些,得空能喝口水的胡秉印才和梅若雪说话,一开口便是:“草药不够了,若雪啊,你家里存着的草药多吗?” “多,我们研究好方子,这就回去让人送来。”梅若雪很明白胡秉印的担忧,正所谓医者父母心,看到这么多病人扎堆过来,他一定很着急的。 胡秉印叹了口气:“每年冬天都会有这么一茬,可今年来的太早了一些。” 按照往年的天气,这个时候还不算最冷的,要等到进了腊月交冬数九的时候才算,偏偏今年就奇怪了,天气冷的邪乎。 梅若雪那自己开的方子递给胡秉印:“胡爷爷,你看这些人病症有什么特点?” 胡秉印看过之后,摆了摆手:“都是老年病,熬过这个冬天,开春就好一些了,可是熬不过去的人多啊。” 梅若雪拿出其中一个方子,说:“哮喘病治疗,原则上是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这病症调理起来虽说棘手,但发时治肺,缓时治肾,这才能更有效的让病人身体趋于康复。” 胡秉印咂摸梅若雪的话,伸手拿过来梅若雪开的方子逐一看过之后,一拍大腿:“孩子!你真是救了不少人的命啊!” 第239章:可行之路 梅若雪有些惭愧的笑了笑:“胡爷爷,我虽说有医术,但……。” “赚银子有什么不好说的?放心吧,我又不是老糊涂了,如今咱们得想辙就人性命,既救了他的命,收取银两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胡秉印比梅若雪要更通透一些。 梅若雪也就不纠结了,把自己开的药方拿出来一字排开:“这里面根据每个人体质不同开的方子,有人需要疏风散寒、宣肺平喘,有的人内热繁盛,那就需要清热宣肺、化痰平喘,更有一些人脾弱,气升,肝脾不和,则需要降气平喘、健脾化痰,最后这个方子则是辅佐上面几种病情需要的补肺益气、固卫平喘的汤药,如此先解眼前的燃眉之急,之后我要出几种药丸,并且要和回春堂抢生意了。” 胡秉印看梅若雪眉目之间的那份淡然,赞赏的点了点头,有魄力才能做成大事,别的不说,就梅若雪的医术来看,绝对不在自己之下,不管任何行业都有天赋极高的人,胡秉印把梅若雪归到了天赋极高这一块来了。 至于说做生意,有什么不妥当?反而能找准了机会,既能救人性命,又能赚来银钱,那才叫本事,只要不心黑,照样是可钦佩的善人。 “不碍事,生意不是一家做的,再者你如今也该有个长远的打算了。”胡秉印没说自己觉得身子骨有些受不住了,他希望在自己离开回春堂之前,看着梅若雪立起来,毕竟离开这里他就要去盛京养老了。 梅若雪不知道胡秉印心中所想,抬头笑了:“胡爷爷就不问问我想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都好,但是有一点我得提点你,那就是不要与人合伙,合伙的买卖总归会起龌龊。”胡秉印摸准了梅若雪的脾性,虽说之前与回春堂合伙是有几分踏脚石的意味,但之后若是再合伙的话,这丫头怕是会吃亏了。 梅若雪知道胡秉印处处护着自己,但自己并非真是十几岁的孩子,这种话不能说,只能笑着点头:“我明白,胡爷爷放心吧。” 哮喘,是季节性很强,又很难完全治愈的一种病,若长期服药还会导致身体各个脏器受损,在医疗技术相对来说更为落后的世界里,简直是能慢慢把人熬死的病症。 也巧了,梅若雪在没穿越过来的时候,恰恰研究了这个病好多年,说起来挺简单,冬病夏治,实际操作上却需要病人的极度配合,否则效果也是寥寥的。 眼下正是隆冬,所以真正想要治病,只能先治标,能让这些病人熬过冬天,开春之后便能好不少,到了夏天乃至三伏天的时候,梅若雪想要在药局专门开一个专科,用来治疗哮喘病。 忙到了下午时分,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还在屋子里配药的梅若雪抬头从窗口看出去,外面大雪花洋洋洒洒的样子,让她想到了之前车夫说的一番话,今年冬天有灾。 “大小姐,咱们得赶回去了。”六子站在门外,出声说道。 梅若雪看了眼手底下准备好的草药,叫来了福安逐一嘱咐了一遍,这才去和胡秉印告辞。 临走的时候,胡秉印把账目都给梅若雪带上了,让她趁着年底这段时间好好核算一下,毕竟这不单单是膏药的账目,还有草药和艾灸条,更有药酒。 梅若雪知道胡秉印在说的算的范围内给自己提供了最大的便利,笑眯眯的道谢后上了骡车,六子赶车往回走。 下雪的天儿并不多冷,梅若雪掀开了棉布帘子看着外面落雪的景儿,想起来小时候自己生活的北方,每年冬天就是如此,银装素裹,整个世界都干净了,可彼时并不觉得是多么美丽的景致,只觉得寻常,而重生到这个世界后,又因为那些哮喘病人的关系,也让她有些不喜。 六子赶车稳得很,到了家门口积雪都没脚面了。 “大小姐稍等一下。”六子跳下车,进院拿了扫帚把大门口扫干净了,这才放下下车凳,梅若雪看了眼六子,下了马车。 大门打开,里面彩云也忙着洒扫,香草帮忙,院子里只有薄薄一层的雪,见梅若雪进来,香草和彩云都过来行礼。 “不急,这雪还要下一阵儿,等停了再扫吧。”梅若雪往屋里去,刚到门口就听到梅若晴叽叽喳喳的声音,正和陈氏聊得欢快,不自觉的嘴角就勾起了笑意。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家嘛,自然是充满欢声笑语才让人觉得暖心暖肺的。 “姐!快来看看。”梅若晴见梅若雪进屋,立刻跑过来拉着她:“你一准喜欢!” “什么啊?”梅若雪脱掉了斗篷,旁边梅三丫立刻接过去。 陈氏笑眯眯的瞅着走过来的大女儿:“还能什么?若晴给你准备了头面首饰,说是大婚时候用最合适不过了。” “是吗?”梅若雪心里轻轻一颤,大婚,这两个字真是很戳自己的痛点,她觉得自己都好久没有见到苏易安了。 “快看看。”梅若晴几乎是拖着梅若雪坐在了榻上,榻上铺着厚厚的垫子,又用羊毛做了盖着腿的毯子,里面放了汤婆子,热乎乎的。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首饰盒,梅若雪看了一圈落在了设计精巧的一对儿戒指上,抬头看梅若晴,正对上她‘果然如此’的表情,忍不住抿着嘴角,姐妹俩会心一笑。 戒指是四叶草的造型,男款厚重大气,四叶草是线雕在上面的,女款小巧精致,四叶草是浮雕点缀一颗巧巧精致的绿宝石的。 “本来设计的更好看一些,奈何工匠做不出来。”梅若晴拿起女款戒指:“姐,你试试,后面是活口的,并且我没有用金,用了银。” 白银戴在手上更好看一些,黄金则要俗气三分,梅若雪满意极了,戴在手上趁着手指修长如玉,绿宝石衬得皮肤更白皙了许多。 “确实好看。”陈氏端详着梅若雪的手:“这戒子的款式娘都没见过呢。” “所以说,我行。”梅若晴立刻就翘起了尾巴。 “行行行,你行。以往是娘冤枉了你。”陈氏抬起手戳了梅若晴的脑门,顿时屋子里笑做一团。 除了戒指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钗环首饰,基本上都是金银材质的。 作为女人,没有不喜欢这些的,特别是还被告知,这些都是属于自己的,那种满足感简直没法形容。 陈氏仔细的把这些首饰收起来,这才提到了婚服。 “大婚的吉服娘给准备了几套,平安平日里袍服也不多,以前就不说了,以后成了梅家赘婿,则样样数数都少不得,娘的针线怕是不妥当,若雪觉得秀坊定做可好?”陈氏望着梅若雪,问。 梅若雪心里苦笑,陈氏的意思还是要见苏易安,看来自己真要去一趟了,不然的话,交代不下去啊。 “娘,刚巧我最近也要去药园看看,平安一直都在那边儿打理着草药的事情,再者墨香斋的生意今日没顾得上过去,年前还需要一批墨送过去的。”梅若雪说。 陈氏点头:“如此也好,平安虽说是赘婿,可到底年纪不大,以后无论是从商还是从文都可以搏一搏。” “娘就不怕平安出息了,以后再不服管教?”梅若晴看出梅若雪的窘迫,立刻过来岔开话题。 陈氏眉头微蹙,抿了抿唇角才说:“若真是那等白眼狼,娘会做主让你长姐和离,凭甚咱们家好端端的女儿家让人磋磨?” 和离? 梅若雪心思一动,她之前设计过好多次和平安的将来,和离恰恰也是其中一条,别的不说,真有朝一日苏易安与自己想要的生活被盗而知的话,和离未必不是一条可行之路啊。 第240章:突然病重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梅若晴就爬起来出去外面堆雪人了,大雪洋洋洒洒下了一夜,到处洁白一片。 梅若雪起身看着外面的景致,一想到要进山都脑仁儿疼。 陈氏端着蜂蜜水进来:“不急于一时,只怕平安下山也难,更别说你一个女儿家进山了,不然打发人过去知会一声也行。” “嗯,娘。”梅若雪喝了一碗热乎乎的蜂蜜水,浑身上下都舒坦了许多:“我一会儿就让六子稍信儿进山,我去新宅那边看看。” 这么冷的天儿,梅若雪深深觉得自己是失策了,别的不说,要知道冬天这么冷,怎么也要盘一铺热炕或者起几条地龙才行,临近仙寓山烧柴有都是,何必遭这样的罪呢? 陈氏心疼梅若雪这么忙碌,可家里没有这么一个人也是不成的,如今满心都期待着平安入赘后能支撑起来门户,到时候若雪就能轻松一些了。 梅若雪嘱咐六子进山的时候小心一些后,便去了新宅这边,老宅与之相比就要小太多了,雕梁画栋的古朴建筑,即便是新宅,对梅若雪来说,视觉上的冲击力也是处处都透着古朴的气息的。 前厅后宅,回廊小径,因这个冬天出奇的冷,所以没来得及布置的庭院到显得有些空旷了。 宅子占地极大,后院分东西两个跨院和正院,正院自然是给陈氏住的,东跨院是梅若雪的倚梅园,西跨院则是梅若晴的卿雪阁,名字是梅若晴坚持要这个的,并且说在梅若雪大婚之前是要姐妹住在一起的,所以东跨院带梅,西跨院必须要有雪字。 立在院子中,梅若雪忍不住唏嘘,要说人世间的缘分真的是最琢磨不透的存在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年自己救了的小婴儿,竟在异世成了姐妹,如今看来似乎很多事情都是冥冥中就注定的了。 既是冥冥中注定了的事情,那自己和苏易安呢? “二姐。”梅三丫托着斗篷进了院子,远远的就打了招呼,生怕再惊到了梅若雪。 梅若雪回头看着梅三丫,一身淡紫色的棉衣穿在身上,在梅三丫身上都寻不到了当初那可怜巴巴的痕迹了,以至于这丫头眉眼之间都带了几分喜气。 的确该欢喜的事情,毕竟与梅家老宅比起来,梅三丫如今的生活是天上地下的区别了,说到底是陈氏心善,对梅三丫虽不说视如己出,但该准备的都置办的妥当。 “天寒,夫人怕二姐着凉。”梅三丫说着,踮起脚尖帮梅若雪披斗篷。 梅若雪稍微弯腰接过来自己披上,转过身看着银装素裹的仙寓山,梅三丫的聪慧从一个称呼上就可见一斑了,叫二婶娘的话,保不齐勾起陈氏的伤处,叫姨母的话,那赵氏,呵,真真是配不上和陈氏做姐妹,所以梅三丫叫陈氏夫人,叫自己则还是二姐。 “临近年关了,得空去看看长姐。”梅若雪说。 梅三丫笑着点头:“嗯,我已经准备好了的,除了给一些银两贴补长姐的日子,再就是给姐夫也置办了一些衣料,她过得好,我就心安了。” 梅若雪偏头看梅三丫:“都是大的顾着小的,到你这里恰恰相反了,反倒是你顾念着长姐多一些。” 听到这话,梅三丫还叹了口气:“谁让长姐性子窝囊的很呢,也不知道他们两夫妻是不是真的过得好,就怕姐夫对她不好,她也不会说的。” “那倒不会。”梅若雪是见过梅大丫的夫君的,是个憨厚老实的人,梅大丫也并非梅三丫想的那么窝囊,只是心思慢一些,善一些罢了。 梅若雪目光突然一亮,她看到了仙寓山上有人影晃动,那速度快的很,第一感觉就是苏易安回来了。 心里升腾起来的欢喜情绪一点儿不作假,梅若雪忍不住抬起手压了压额角,她对苏易安的感情似乎比自己知道的还要深许多啊。 情不知何所起,而一往情深,怕是被说着了。 高兴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平复,龙四海已经到了近前,当看到龙四海的刹那,梅若雪一颗心如坠冰库,紧走几步:“龙爷爷,可是他不妥当?” “没有不妥当,只是身子有些虚,听说你想见他,他便央求着我下山接你了。”龙四海说。 梅若雪摇头:“别骗我了,我了解他,龙爷爷别瞒着我,家里药材也多,我可以提前准备的。” “那带上老山参,咱们快走。”龙四海原本还怕梅若雪受不住,可梅若雪说的没错,本就是下山求救的。 梅若雪也不耽搁,回去自己院子里拿下来老山参,又把存着虎骨、鹿骨都带着,整理了一个包袱,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穿上了鹿皮靴背着包袱出门。 陈氏看梅若雪面容冷凝也不能多问,倒是拉着梅三丫问了一句。 梅三丫笑嘻嘻的扶着陈氏:“夫人多心了,二姐是急着去见未来夫君,以后啊,准是美满的一对儿。” 陈氏虽说狐疑,但梅三丫这一点儿看不出端倪的态度,甚至还带着喜气儿的模样,打消了她许多顾虑。 龙四海带着梅若雪上山,山上积雪松软,梅若雪又没有功夫傍身,这一路上真是寸步难行,几次龙四海想要背着梅若雪,都被梅若雪拒绝了,让一大把年纪的人背着自己,她的脸皮还没有那么厚,一个人硬撑着爬山,一会儿工夫浑身热汗,衣服都冒热气儿了。 就在这个时候,骆驰已经接应过来,见到梅若雪立刻单膝跪地:“夫人,属下背着您,事出紧急,恕罪了。” “不要废话,快些走。”梅若雪这下不犹豫了,直接趴在骆驰的背上,任凭骆驰一路疾奔,紧紧地闭着眼睛,一颗心像是扔进了油锅里煎煮般难受。 鹰嘴崖下面上了木筏,骆驰也不肯把梅若雪放下,怕湿了她的鞋袜,一直到桃源门口,骆驰才蹲下来。 梅若雪站稳后,深深吸了口气,刚往前迈步身体就一晃险些摔倒,咬了咬舌尖才算稳定了心情,问骆驰:“人在哪里?” “段绪的院子里。”骆驰话音落下,就见梅若雪撒腿就跑,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攥紧了拳头。 到了门口,梅若雪出声:“苏易安,我来了!” 段绪迎出来,梅若雪都没看到人,只是推开门往里面硬闯,跑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苏易安双眼紧闭,立刻抓起他的手腕仔细诊脉。 脉象微弱犹如将灭之灯。 手微微颤抖,梅若雪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转过头看段绪:“怎么会这样?” “原本还好好的,最近一段日子都在排残毒,原本药浴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以了,可就在昨天出了岔子,口吐鲜血不止。”段绪内疚自责尚在其次,主子要被自己治死了,他就算是有一百条命也赔不起啊。 梅若雪看段绪头发都白了大半,埋怨的话一个字也没有,而是说:“把你的药浴方子给我看看,先煎老参汤给他喝下去,不急。” “是。”段绪把方子交给梅若雪,佝偻着背去亲自熬人参汤,梅若雪一只手拿着方子,一只手握着苏易安的手。 方子君臣配伍虽说猛烈了一些,但问题不大,苏易安如今这样的状况很有可能是余毒导致的,也就是说他中的毒比想象中更霸道许多。 “苏易安,我有一个法子能救你,你得撑住了,不然我就成寡妇了。”梅若雪俯身在苏易安耳边轻声说。 苏易安的手指微微勾了勾,梅若雪立刻握紧了他的手:“放心,我一定能救你的。” 段绪端着老参汤进门,梅若雪接过来吹凉:“准备七百二十根银针,越来越好。” “啊?”段绪是内行人,听到梅若雪这话,惊呼出声:“夫人,这使不得,人奇经八脉穴位之总数,若要行针必须要斟酌……。” “别废话!他是我的夫君,我能害他?去准备!”梅若雪脸色一沉。 第241章:累到吐血 九针之法,深入浅出,是中医代代相传的看家本事。 与药石相比,针法更为难以融会贯通,然,针灸二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可至臻之境界的人少之又少。 梅若雪静静的坐在苏易安的身边,仔细的分拣七百二十根银针,镵针、员针、鍉针、锋针、铍针、员利针、毫针、长针和大针各应有八十根,仔细分辨之后,梅若雪脸色一沉。 “夫人。”段绪冷汗都下来了,他自问医术不弱,可真正要用如此之多银针,分辨人身体周身穴位,对他来说都难如登天啊。 “少一套。”梅若雪撩起眼皮儿:“你若觉得不妥当,速速去请回春堂坐堂掌柜的胡大夫前来。” 段绪心就又是一抖,唇角抿出刀锋的弧度,良久才说:“属下可以!” “既如此,长针三支,拿出来。” 长针,又名芒针,长七寸为常态,施针入骨,是最为难以掌控的针之一,段绪藏起来三根,对应的是人头部的三处需长针的死穴,所以梅若雪料定段绪是故意的,并且段绪可以行针。 只有了解其利弊吉凶,掌握分寸,苏易安才能转危为安,这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最后办法了。 此时的他,用将死之人四个字称为都不足为过,梅若雪能让自己如此镇定,也有赖于穿越之前行医多年练就出的本事。 段绪心惊胆战,偷偷看梅若雪几次,最后不得不咬碎了一口大板牙,豁出去了。 银针准备妥当,梅若雪又吩咐骆驰去酒窑取来酒头烈酒,盆里烈酒浸泡着银针,梅若雪净手后,缓缓的吸了口气,转过身对段绪弓腰到地。 段绪险些跪倒,急忙双手虚扶:“夫人,万万不可。” 梅若雪声音温和,不疾不徐:“有赖于您施以援手,苏易安性命能否抢回来,就看这最后一击了,不知道最终结果如何,我先代替他和我自己对您说一句谢谢。” 段绪眼圈一红,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梅若雪起身:“沐风、骆驰,负责给我们递针,针务必用软布擦拭干净。” 语毕,沐风骆驰进门来。 梅若雪亲自帮苏易安褪掉周身衣物,紧要位置也只搭上了一块一尺宽窄的白布,全程面容沉静,不见丝毫羞涩。 “头、肩、颈、背、腰,我来,余下烦请段先生了,速度要快,针从鑱针开始,以此用之,穴从寻常到大穴,死穴暂且不动,一炷香时间要施针完毕,切不可犹疑拖延。”梅若雪说完,看了眼给自己递针的沐风。 沐风立刻恭敬出声:“夫人放心,沐风认得。” “好。”梅若雪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先前面施针,等施针完毕你和骆驰把人扶起来站立,如此才可以继续施针。” “是。”沐风得令。 梅若雪深深的看了眼苏易安,抬起手,沐风银针送到,没有丝毫犹豫选穴下针,心中早有章法,所以下针速度极快,力度、深浅都分毫不差。 段绪略微落后一瞬,见梅若雪如此手法,心中大定,也开始行针。 周身经脉,七百二十穴,梅若雪一言不发,脸色却越来越苍白,沐风旁边端起来老参汤,梅若雪快速的看了眼沐风,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缓缓咽下。 前身银针施罢,沐风和骆驰把苏易安扶起,以站立的姿势。 梅若雪看了眼段绪,段绪点了点头。 梅若雪站在床上,段绪蹲在床前,两个人从两头开始迅速往中间靠拢,最后一根银针刺入皮肤后,苏易安整个人都如同刺猬一般。 旁边只有三十六根长针,对应人体三十六死穴。 梅若雪把嘴里残余的老参汤咽下后,伸手拿起来三十六根长针,段绪险些冲口而出,但见梅若雪眼角微微发红,看着苏易安的那副神情,段绪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段大先生,取针。”梅若雪说罢,手里长针开始缓慢从头顶百会、神庭到膻中,一路往下到气海、关元。绕到苏易安背后,手指按压取穴,后背死穴命门到气海,再往下太渊至涌泉。 三十六死穴完毕,梅若雪的手颤抖的不成样子,倒退一步跌坐在地上。 沐风惊呼:“夫人!” 梅若雪摆了摆手:“取下银针,需你们其中内力深厚之人帮他引导气机,此处我一窍不通,听、听段大先生……的。” 最后一个字说出来后,梅若雪嘴角流下一丝血迹,人已然昏迷过去了。 屋子里几个人都不能动,段绪需要取下银针,特别是死穴上的银针时间长短都是致命的,骆驰看了眼沐风,沐风重重点头。 若说之前,将军之妻,虽说不需是高官贵女,簪缨世家的千金,可也万万不能是农户出身的山野村姑,所以就算是没人敢反对将军娶梅家女,但这些人心里到底觉得是梅家人趁人之危了,将军落难之时,让她们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如今却不是了。 甚至沐风心里发誓,若将军能过了这一死劫,他们这些部下誓死效忠的人又多了一位,那就是旁边昏迷不醒的夫人。 最后一针拔下来后,沐风和骆驰扶着苏易安盘膝坐在床上,段绪出门叫来了苏守源。 苏守源以内功见长,多年来勤勉不辍,所以最为合适。 段绪又化开了九转大还丹给苏易安送服下去,眼看着原本苍白泛青的脸色渐渐有了起色,段绪就差点儿跪下了,这会儿也顾不上丢人了,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主子,你快些转危为安吧,属下……。” “快去看看夫人吧,哭什么?”沐风要不是要扶着苏易安,真想一脚就把段绪给踹下去。 段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蹿下床过来轻手轻脚的把梅若雪抱起来放在床上,仔细诊脉后,感慨道:“亏着这小身板儿了,如此行针耗费脑力心血,不过还好,将养数日应该没问题,我这就去熬药。” 苏守源看了眼梅若雪。 沐风旁边说:“苏伯,是夫人拼了性命为将军行针,这才救回来一条命的。” “将军看人从来不弱,选了个绝好的良配。”苏守源说罢,不再出声,桃源福地,他余生就镇守在这里了。 梅若雪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点着灯笼,亮如白昼。 她有些恍惚的揉了揉额角,手腕酸疼的她猛然偏头,就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苏易安,看脸色还不错,翻了个身与他相对而卧,伸出手拉着他的手腕给诊脉。 脉象平稳,虽说不似常人那般有力,但贵在脉象里透出了勃勃生机,嘴角带了笑意,疲惫不堪的她靠在苏易安怀里,又睡着了。 沐风端着热粥进门,见到这一幕又悄悄的退出去,守在门外。 再次醒来的是因为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梅若雪睁开眼就见苏易安望着自己,手还悬在半空中,条件反射似的坐起来,伸手捏住了苏易安的手腕,闭上眼睛诊脉。 苏易安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小脸,轻轻的抿了抿嘴角,他就算是陷入昏迷之中,也是能感知外界的一切的,自己这条命是被梅若雪救回来的。 “还好,还好。”梅若雪缓缓的睁开眼睛,见苏易安眼神平静的看着自己,勉强的挤出来一丝笑意:“你命真够硬了。” “因为我怕你当寡妇……。”苏易安话都没说完,嘴唇就被梅如雪用手指压住了。 这还不算,梅若雪整个人都凶巴巴的了,磨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没娶我,凭什么我当寡妇!少做梦了!” 苏易安抬起手挪开梅若雪的手指,把人顺势拉到怀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第242章:妻为夫纲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梅若雪安心的闭目养神片刻,才问:“能起来走动吗?” 苏易安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早就查看过身体的状态,听到她的声音轻轻的嗯了一声。 梅若雪拍了拍苏易安的手臂,示意他方开自己,坐起来揉了揉酸疼的脖子,下床回身扶着苏易安:“咱们出去走走,你不能卧床。” 卧床,可以说是静养,但同时身体各部分机能都处于休眠状态,反而不利于身体的康复,适当的运动才能更好的激发身体恢复机能。 苏易安顺势握着梅若雪手,起身,梅若雪让他坐在床边,原本想帮他穿戴一下,苏易安却舍不得,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扬声:“沐风。” “在。”沐风立刻应声入内,帮着苏易安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又从旁边拿下来披风帮他披上。 苏易安示意沐风退下,这才抬手拿过来梅若雪的披风,帮她披在肩上,垂眸看她的眉眼,轻声:“受苦了,若雪。” 梅若雪抬头笑眯眯的看着苏易安:“不,我很高兴,毕竟这次我赢了。” 有那么一瞬间,苏易安的心软成一滩春水般,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她的手:“放心吧,以后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了。” 梅若雪看着他的手与自己的手相握,没说话。 人生那么长,两个人想要如此牵着手一直走到白头,又怎么会太平得了?不过纵然要经历无数风雨,她都愿意和这个男人一起去面对,君不离,便不弃。 从来没有如此坚定过,梅若雪心情踏实了下来,认定一个人后,便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两个人走出小屋,外面是雪后初晴的天儿,湛蓝的天上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明媚,洒在洁白的雪上闪烁着荧荧的光,远处高低错落的各种作坊还有小溪,静谧而温暖。 “还有一处温泉。”苏易安偏头看梅若雪宁静的眉眼,怎么都看不够,轻声说。 梅若雪挑眉:“温泉在哪里?” “我带你去。”苏易安迈步,走的缓慢,很稳。 梅若雪亦步亦趋,随时注意着苏易安的状态,走出去几步后,才想起来回头对跟在远处的沐风说:“小溪里的银鱼可以熬汤,多抓一些来。” “是,夫人。”沐风态度极其恭敬。 苏易安目光微转,看到梅若雪瞬间红了的脸,勾起唇角无声的笑了,手握得更紧了几分。 梅若雪是真不好意思,低着头盯着地面上的雪,踩上去有吱吱的声音,一个个脚窝,深深浅浅,回头能看到两行足迹。 “夫人,如今年关将近,我们大婚的事情也要操持了,再休养几日,为夫便与夫人一同归家。”苏易安心情美滋滋的,眼底藏着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是一本正经的很。 梅若雪刚刚褪下的红晕顿时又布满了腮边耳上,轻声嗔责:“你怎么也和他们一样打趣我?好像我多不知自重似的!凭什么如今就叫夫人了?” “苏家军号称百万雄师之旅,身为他们的将军夫人,你配。”苏易安停下脚步,抬起手臂拥梅若雪到臂弯:“也只有你,他们才心悦诚服。” “瞎说,这才几个人?”梅若雪嘴上这么说,心情却美的很。 苏易安抬起手,指腹在她耳垂上蹭了蹭:“苏守源是父亲的至交好友,多年来一直跟随在我身边,我恢复记忆后第一时间来到桃源,而此人非同凡响,在苏家军中的地位可以说一呼百应,就连我当年入苏家军,都是他拥护着才能顺利执掌苏家军呢。” 梅若雪咂舌,那老人家竟如此厉害? “沐风、骆驰,是我身边最勇猛的副将军,我遇害之后他们便离开苏家军,寻我多年,纵如此苏家军也尽在掌控之中。”苏易安微微偏头看梅若雪惊讶的模样,笑着用手指压了压她的唇角:“还有姜玉虎、段绪,都是我的人,原本布局是想我若离开,你也可以安枕无忧,顺遂生活的。” 梅若雪抬头看着苏易安,他眉眼极其好看,纵容色憔悴给人的感觉丝毫不弱威仪,反倒是更多了许多让人疼惜的感觉。 苏易安看着她的眼睛,在她眸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轻声:“可如今我却知道,走不得了。” “走不得也得走,苏家军将士在等着他们的将军归来,那些人才是你该多多顾念的人,因他们为了苏家军这三个字浴血奋战过。”梅若雪伸出手轻轻的抱着苏易安的腰:“以前我舍不得你走,甚至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想起来过去的事情,如今我不那么想了。” “为什么?”苏易安合拢手臂把人纳入怀中,轻声问。 梅若雪抿着嘴角想了想:“或许,真正在乎一个人是急他所急,想他所想吧。” 咕咚一声,苏易安一口口水吞下,身体随之绷紧。 许久以来,他从没有这一刻那么清晰的感知到怀中人,正是心中人,心中人也把自己放在心中了。 曾几何时,他觉得梅若雪会忘记自己,甚至有朝一日会对自己弃之如敝履一般,这感觉让苏易安心惶惶之,不得安稳。 原来,她并非时时刻刻准备拿自己当挡箭牌,甚至时时刻刻都准备一纸和离书就把自己休弃下堂呢。 心之所念,苏易安声音略有些沙哑:“若雪。” 梅若雪在他怀里抬起小脸:“嗯?” 随之而来是不断放大的苏易安的面容,唇齿相触的刹那,苏易安伸手扶住了梅若雪的后颈,浅浅却绵长的亲吻过后,他直接席地而坐,把梅若雪放在怀里:“我之前很担心的。” 梅若雪被吻的晕乎乎的,又不好意思,只能装鹌鹑趴在他怀里,听到他说话随口问了句:“担心什么?” “担心你有一天甩给我一张和离书。”苏易安的手轻轻的顺着梅若雪的后背:“不止担心,还十分惧怕的。” 梅若雪噗嗤笑出声来,这是什么世道?!男尊女卑到何种程度了?女人就要三从四德,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 听到堂堂镇国将军苏易安说和离书、说担心、说惧怕,而她不过是个小小农女嘛。 “笑什么?”苏易安嘴角带了笑意,问。 梅若雪摇头,往他怀里蹭了蹭:“没什么,就觉得咱们俩身份是不是摆错了?” “入赘之人,妻为夫纲。”苏易安说的极其自然,甚至还带着几分自得似的。 梅若雪愣了愣,垂眸看着苏易安的手放在膝盖上,伸出自己的手轻轻的碰了碰,立刻被反握在他宽大的掌心中。 “之前让你入赘是不知道你是谁,如今让你入赘是因为不想母亲想太多,可我心里明白得很,让你入赘是个天大的笑话,你怎么会入赘呢?”梅若雪说。 苏易安垂头蹭了蹭她的侧脸:“因为是你,我愿意入赘。” “有这句话就足够了。”梅若雪不想贪求太多,人世间的苦太多了,如佛经上所说的是那般,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都是执着之苦,而她选择了苏易安,也选择了顺其自然,尽力珍惜。 “走吧,桃源还别有洞天。”苏易安想要抱着梅若雪,梅若雪坚持自己走,两个人牵着手往桃源深处走去。 照旧是窄窄的山洞,再往里梅若雪惊到了,眼前精致繁花茂盛,温暖如春。 “这是因为有温泉的缘故吗?”梅若雪惊问。 苏易安点头:“还有地势关系,前人选在此处避世而居,真真是聪慧的很。” 梅若雪抬起手揉了揉眼睛:“造化之功,快,咱们去看看温泉,兴许对你有大好处。” 苏易安眼里尽是她雀跃的样子,如她此时心中尽是自己的安危一般,得妻如此,他苏易安才是福德深厚之人啊……。 第243章:别有洞天 绿树环绕,温暖如夏,梅若雪踮起脚尖帮苏易安把斗篷取下来放在一边,两个人的斗篷就挂在入口处,牵着手往里面走的时候,梅若雪不停的吸鼻子。 “嗯?”苏易安出声,带询问意味。 梅若雪抿着唇角笑了:“我闻到了硫磺的味道,你知道吗?如果是弱碱性硫磺泉,那简直就是老天爷都在帮你的。” “怎么说?”苏易安的指尖轻轻的磨蹭着梅若雪的掌心,感受那种肌肤相亲的愉悦感,顺着她的话问。 梅若雪一本正经:“温泉也分好多种,大体分为弱酸和弱碱两种,弱酸弱碱又要分好多种,其中弱碱性硫磺泉对神经痛、贫血症和慢性中毒症状具有非常优良的改善治疗作用啊。” “比药浴还好?”苏易安问。 梅若雪立刻点头:“当然了,是药三分毒,你这一次生死一遭应该是急于求成的结果,持续不断吸收各种药的药效,在身体里行程了一个恶性反扑导致的,这种补泻之法是非常之法,温泉则不同,日日可用,甚至年年可用,改善体质最好不过了。” 两个人说着话,来到了这处秘境居中的位置,这里热气氤氲,池子不小,周围用青石垒砌而成,显然前人也知道这里,并且利用起来了。 梅若雪掬一捧泉水,温度非常不错,人体最舒适的温度,要知道温泉出水口的温度可以高达八十多度,人是受不了的,这池子则很好的缓解了温泉水的温度。 硫磺泉没错,至于酸碱度则需要看周围的地貌了。 梅若雪随手捻了地上的土块,粘性极好,这就证明是碱性的,她万分惊喜的抬头看着苏易安:“苏易安!真的是老天爷帮你!” 苏易安过来拉着梅若雪起身:“老天爷帮我的何止一眼温泉,他把你送到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垂爱了。” “贫嘴。”梅若雪被他抹了蜜一般的话逗笑了,把手里的土壤递给他:“弱碱性的,你看这土都粘的很,不如我们住在这里,调理你的身体如何?” “好。”苏易安哪里又不愿意的道理?他如今巴不得时时刻刻都见到她,与之相厮守着。 “你这里坐着,我去周围看看。”梅若雪担心苏易安身体疲劳,扶着他坐在池边的大石头上,这才蹦蹦跳跳的四处查看地形。 在池子最上方又一草庐,年久失修的缘故,杂草疯长不说,还开了不少叫不出名字的花儿,颜色五彩缤纷,丝毫不显得落败,反而生机勃勃的很,梅若雪进了草庐,草庐之内有石桌,木凳,摸了摸木凳的材质,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岁月,木凳却依旧光滑如镜一般结实。 除此之外,还有蒲团和卧榻,遗憾的是蒲团和卧榻已经因为岁月的侵蚀无法再用了。 草庐旁边有灶台,也是不能用了。 不过这并不碍事,如今桃源之内人手足够,想要布置一番并不难。 绕过草庐往后面去,后面一些原本的家常青菜已经成了野菜,有的刚冒出嫩芽,有的则已经结种了,自然依旧是杂草不少。 又走了一圈,梅若雪发现了,这里竟然没有草药。 地方并不算太大。 想来前人只是用来静修的,联想刚来桃源看到的景象,梅若雪甚至脑补出一排生机勃勃的村落模样,而这里更像是人独居之处,或许前人真是个世外高人,又心怀天下,带着不少人进来,这里却不愿意让人涉足,打扰清净吧。 大自然的神奇叹为观止,而人的智慧更是无穷,梅若雪感慨一番回到苏易安身边,开始说如何规划这里。 苏易安听她滔滔不绝的说着话,笑吟吟的点头。 泉眼并不在池子里,而是距离池子又七尺远的地方,石头雕刻成龙头形象,热水从龙口吐出,落入池子中,彩虹若隐若现。 “我们回去叫人过来安置,然后就住在这里到过年吧。”梅若雪说。 苏易安抬起手理她额前的发丝:“家中之事我让苏守源去过去张罗,你不放心的尽可吩咐他就好。” “嗯。”梅若雪如今什么都放得下,唯独放不下苏易安的身体,虽说九死一生抢回来一条命,可怕再有隐患,她不知道再来一次自己是不是能承受得了失去这个人的痛苦。 两个人牵着手慢腾腾的走出来,到了洞口处,梅若雪特地和苏易安停留了许久,待身上热意消退,这才披上斗篷,两个人走出桃源温泉。 一个小小的山洞隔开了夏冬两个季节,梅若雪喟叹一声:“苏易安,这个世界真是神奇。” 苏易安不掩饰眼底笑意,这世界确实神奇,因有她,好像一切都变了,过去的那些年所经历的一切,也许都是为了遇到他,如果不是因为背负太多未解之谜,他都想感谢一下给自己下毒之人,若没有那人心思歹毒,又如何有今日自己遇到梅若雪的机遇呢? 两个人回到了桃源,苏守源得了梅若雪的托付便告辞离开了桃源,一来如今少将军离不开梅若雪,再者苏守源心里十分清楚,这是少将军的良配,自愿意鞍前马后。 梅若雪叮嘱务必要安抚好陈氏,自己突然离开,陈氏肯定会着急的,并且回去的时间还没等定下来,要看苏易安的身体恢复情况,最好的就是临近过年的时候回去,不管是在哪一个世界里,年都是极其隆重的事情。 苏守源离开后,沐风和骆驰带着图纸和人去了温泉那边儿,不大动干戈的修整,但该置办的东西也不能少了。 梅若雪让苏易安休息,她和段绪商量接下来的用药。 再次见到段绪,梅若雪明显感觉到这人和以前的态度都不一样了,恭敬的吓人。 “段大先生……。” “夫人千万别折煞了属下,属下愧不敢当,此番主子危重,实在是我照料不当所致。”段绪就差给梅若雪跪下了。 梅若雪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他如今也算是不破不立,何必自责?接下来也需要温补调理,我们刚去看了那温泉,是碱性硫磺泉,调理他的身体事半功倍,汤药也是不能少的。” 段绪点头:“如此,夫人尽管吩咐,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若论医术,我比不得你的,不过有一些药材配伍我倒是略知一二,咱们商量两个温补的方子……。”梅若雪说的十分客气。 两个人商量了许久才确定了温补的方子,食补的方子梅若雪也拿出来和段绪仔细研究,最后两个人一致都认为可行后,这才各自分头去准备药材。 梅若雪负责食补,段绪负责药疗。 第二天一大早沐风和骆驰就护送两个人去了温泉那边儿,大包小包带了不少药草。 梅若雪特地要了番红花想要栽培在温泉这边,因这边没有草药,梅若雪还带了不少人参种子过来做实验。 草庐已经洒扫的干净了,灶房也都置办齐整,烹饪需要的一应俱全。 梅若雪交给骆驰一个食补需要的材料单子后,沐风和骆驰就离开了。 花草芬芳,温泉水雾氤氲,梅若雪准备好了换洗的衣物,让苏易安先坐在池子旁边泡脚,身体许多,全身浴暂时不可以的。 苏易安听话的很,披着薄衣,看梅若雪在灶房忙碌,嘴角一直都带着笑意。 一会儿工夫,梅若雪就跑过来试试苏易安的脉象,又拿了帕子给他擦拭额头的汗珠,再嘱咐他不要偷懒,便回去继续熬药膳。 如此十几天之后,苏易安已经坐在池子里,身体康复神速。 梅若雪坐在岸边,赤着脚泡在温泉里:“感觉怎么样?” “很好。”苏易安游了过来,伸手就把梅若雪拉到了温泉池子里,两个人顿时打闹成了一团,突然梅若雪小脸一绷,瞪大了眼睛。 苏易安紧张的凑过来:“怎么了?” “不好了。”梅若雪只说三个字,手脚并用的往温泉池子上爬去……。 第244章:我就给你揉揉 苏易安怕她着凉,纵身上了岸边,拿起来干爽的衣服把梅若雪裹起来,弯腰直接抱在怀里,大步流星的往草庐去,还不忘关切的问:“怎么了?是不服了吗?” 梅若雪小脸涨红,两只手护着小腹,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任凭苏易安怎么问,都不吭声。 这可把苏易安急坏了:“我带你去找段绪。” 说着就要往外走,梅若雪急忙拉住他的衣襟:“不用,不找他。” “你这脸色不对。”苏易安柔声:“乖,医不自医,他医术还是不错的。” “不是生病了。”梅若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急急地说:“你快把我送到床上去,放我下来。” 苏易安低头看梅若雪,见她急的额头有了汗珠,原本还红润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了,不敢让她再急,快步进了草庐,把梅若雪放在床上。 梅若雪看了眼苏易安的衣襟,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易安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过去,就见自己身上的白色里衣上有一块朱砂痣一般的红点,顿时如遭雷击,抬头愣愣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掀开被子就把自己彻底裹进去了,没脸见人了!怎么就那么巧啊! 耳边,是苏易安恍然大悟后的轻笑声,梅若雪恨不得踹他。 “这是好事,我让沐风去准……。” “你疯啦!”梅若雪不肯从被子里钻出来,小兽一般愤怒不已:“这种事情你让他去做什么?” 苏易安嘴角带着笑,起身去旁边拿了干爽的衣服换上:“那我去,你乖乖等我回来。” 呜呼哀哉,梅若雪在被子里冷汗都冒出来了,可桃源都是男人,如果让别人去,还不如让苏易安去呢。 转念一想,急忙从被子里把头钻出来:“不行,你身体刚恢复一些,别折腾。” 苏易安见她终于肯露面了,过来坐在床边:“我不去折腾,你怎么办呢?这点儿事情都做不好,我就不配为夫了,听话。” 梅若雪伸出手抓住苏易安的衣袖:“我写一封信给我娘,你让人送过去,如果若晴在家里的话,一定会都带过来的。” “好,听你的。”苏易安那叫一个听话啊,拿了纸笔过来,梅若雪说一句他写一句,当然也没有多长,就是让陈氏准备女儿家月事用的东西和换洗衣物,再就是报个平安。 写好了书信,苏易安帮梅若雪掖好了被子:“不准乱动,染了被褥不碍事的,别跑出来着凉。” “你知道不少啊?”梅若雪恶狠狠的看苏易安。 苏易安急忙起身:“我去给夫人准备需要的东西,顺便再带几个丫环过来伺候。” 不给梅若雪说话的机会,几乎是逃之夭夭一般跑走了。 梅若雪躺在被子里,抬头看着房顶,心里别提多别扭了,可眼下她是真不能动弹,并且要给自己诊脉。 打从过来陪着苏易安后,自己的药膳就停下来了,这段时间也没顾得上自己,上次诊脉发现是寒凉体质的时候,自己还不当一回事呢,可现在却百种滋味都聚到了心尖儿上了。 因为寒凉体质最直接的表现就是难以受孕啊。 想到和苏易安大婚,甚至想要要生娃了,梅若雪那表情精彩的吓人,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肉,骂了句:“不知羞!” 桃源里,苏易安面容沉静的看着段绪吭哧瘪肚的说着一些注意事项,末了微微皱眉:“你确定说的都对?” 段绪老脸涨红,低了头:“事关夫人,不敢马虎,这也算是属下毕生所学了,涉猎不多,毕竟也用不上。” 苏易安起身往外走:“看来,耽误了你成家了,此间事了,便把你的终身大事也办了。” 段绪险些一个跟头栽倒在地,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家里忙着过年,因为梅若雪和未来夫婿在一起,陈氏并不担忧,直到接了这封信后,才有些坐立不安了。 “夫人,桃源之内没人照料大小姐。”苏守源说。 陈氏立刻叫来了彩云和香草,收拾了两个包袱让两个人带着,又不放心的带了暖手炉和汤婆子,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嘱咐两个人一定要仔细着点儿,切不可沾了凉气,免得伤身等等。 沐风带着香草和彩云回到桃源,苏易安见到香草的时候暗暗点头,这个小丫头正当用,毕竟懂得草药。 等苏易安带着香草和彩云来到草庐的时候,两个小丫头都没工夫惊叹这里的景致了,因为草庐之内传来了梅若雪疼到极致的轻哼声。 “若雪。”苏易安比香草和彩云要快,几步就到了床边,伸手就要扶着梅若雪起来。 梅若雪掀开眼皮儿,摆手:“快走开,别惹我。” “姑爷,我们来伺候大小姐,您出去坐一会儿吧。”彩云年纪稍长一些,知道大小姐是不好意思了,所以迎着头皮和苏易安说。 苏易安搓了搓手,转身出去直奔温泉口,提着水桶接了一桶热水提着回来,到了草庐外面出声:“热水准备好了。” 屋里,梅若雪捂着肚子,额头冷汗涔涔,怎么都不肯让彩云和香草近身伺候,拿了梅若雪早就准备好的卫生巾和短裤,等热水端来自己擦拭干净换上后,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似的,回头看着被褥上染脏了,小脸就皱成一团了。 彩云手快,收拾下去,香草拿了干净的被褥铺好,这才扶着梅若雪躺下,又去外面灌了汤婆子放在梅若雪小腹上。 “准备柴胡汤,我痛经的厉害。”梅若雪对香草说了方子,香草去灶房找了草药,开始熬煮。 彩云则洗米熬粥,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趁着这个机会,苏易安立刻钻进草庐之中,坐在床边看着梅若雪眉头紧锁的样子:“揉揉会好一些。” 嗯?梅若雪抬头,就见苏易安手伸进了被子里,还不等她反对,干燥温热的大手盖在小腹上,力道适中轻轻的揉起来。 想拒绝,但是身体十分诚实,这样的确比汤婆子要好用的多,要不是顾及着有别人在,她倒是想让苏易安躺在床上,据说男人身上有特殊的味道可以减轻痛经之苦。 “好点了吗?”苏易安柔声问。 梅若雪点了点头。 “若雪长大了。”苏易安感慨一句,语气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喜色。 一口老血险些喷洒出来,梅若雪完全理解不了苏易安的高兴是打从哪里来的! “岳母一定很担忧,等身体好了,咱们就回去准备过年了。”苏易安看梅若雪闭着眼睛,眉头却松弛下来了,轻声:“年后,咱们婚事再提前一段时间如何?” “不行!”梅若雪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这是什么人啊? 自己正水深火热的难受,他想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婚事提前?门都没有! “段绪说这几日你的情绪会比较反常,不碍事,想发火别憋着。”苏易安絮絮叨叨的又说:“补气养血的方子也拿来了两个,一会儿你稍微好受一些就看看,温中祛寒的好时候……。” “苏易安,你去问段绪了?”梅若雪愕然的睁开眼睛盯着苏易安。 苏易安点了点头:“这可不是小事,我又不懂,不问怎么行?” “你不懂就不懂啊,我自己什么不明白?”梅若雪负气的推开他的手,准备翻身不搭理苏易安。 结果,苏易安按住了她的肩:“别乱动,看你一会儿又要生气了。” 梅若雪抬起手捂住了脸。 “我不说话,我就给你揉揉。”苏易安继续给梅若雪揉着小腹,知道香草熬好了柴胡汤端进来后,才问了句:“这是什么?” “柴胡汤,止痛的。”香草说着,打算上前服侍梅若雪吃药。 苏易安抬手接过来:“好了,退下吧。” 香草:……!!! 姑爷这是要自己动手了? 第245章:要不太平了 梅若雪十分抵触被人喂药的感觉,可是这肚子疼的像是被割裂开了一般,简直超出了能忍受的程度,所以苏易安扶着她斜倚在床上,汤药送到嘴边,她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张开嘴吃药,不紧不慢,吃完了都不觉得嘴上多苦,直到一颗杏脯被送到嘴边,她才抬头看了眼苏易安。 苏易安很紧张,段绪说这是很寻常的事情,可亲眼所见梅若雪这痛苦的样子,他都恨不得把段绪拎出来暴打一顿,这哪里是寻常的事情?分明是痛苦到了极点,他了解梅若雪,她哪里是一点点疼痛都忍受不住的人呢?偏偏小脸苍白如纸,额头细密的汗珠,就连眼神都有些呆滞了。 “很疼是吗?”苏易安小心翼翼的问。 梅若雪勉强的点了点头:“你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苏易安摇头:“我帮你捂着点儿,你睡吧,我不说话。” 梅若雪不想和他多说话,顺着他的力道躺下来,任凭苏易安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轻轻的揉着,闭上眼睛的时候左右手互相诊脉。 痛经并不少见,比如气滞血瘀可以导致痛经,寒凉的体质或者是经期前后情绪大起大落都极有可能引起痛经,而她这副身体除了寒凉体制之外,情绪大起大落也是一大弊端,再者打小就被各种虐待长大,将养了快一年的时间还是到底亏虚的很。 猛然想起来温泉,她暗暗扶额,应该是最近陪着苏易安泡温泉得到了好处,所以才会如此。 好吧,遭罪是避免不了的,大不了以后重点调理一下。 身体的疼痛得到缓解后,梅若雪就睡着了,苏易安坐在床边,眉头紧锁。 段绪是不行的,妇科这一块还是宫中御医更在行一些,只是如今不能为梅若雪请来诊治,以后定要找个个中高手好好为梅若雪调理身体才行。 这一觉睡的不安稳,等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出了一身的热汗,梅若雪看着身上盖着的厚被子,还有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苏易安,他的一只手还给自己压着被角,顿时哭笑不得。 “苏易安。” “嗯?”苏易安立刻睁开眼睛,看到梅若雪脸色好了不少,问:“好点了吗?粥熬好了,吃一点?” “我热。”梅若雪在被子里动了一下,顿时又僵住了。 苏易安立刻起身:“我叫香草进来伺候着,别急。” 片刻功夫香草进来,梅若雪让她去准备热水擦身,收拾妥当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似的,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我睡了一天吗?”梅若雪问。 香草点头:“大小姐睡得安稳,姑爷一直守着,还没见过女人家小子日,男人这么上心的呢。” “准备点儿吃喝。”梅若雪抬头看苏易安站在门外的背影,勾了勾唇角。 吃过晚饭,梅若雪照旧督促苏易安去泡温泉,自己则躺在床上,等香草端来了柴胡汤,喝完后便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看。 等苏易安回来后,梅若雪就往里挪了挪让他躺在床上休息,虽说在这里日子不短了,可同床共枕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原本两间草庐,另外一间给香草和彩云用了。 苏易安比梅若雪还紧张,梅若雪都能听到他异乎寻常的呼吸,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若雪。”苏易安哪里睡得着?出声。 梅若雪嗯了一声。 苏易安翻个了身看着她:“听说,男为阳,女为阴?” 梅若雪挑眉:“你要说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离我太远了一些,我身体热得很,你不是怕冷吗?我……我……。”苏易安竟一时语无伦次起来。 梅若雪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窘迫的样子,乖顺的贴过来钻进他怀里,顿时苏易安整个人像是一块钉板似的僵住了。 好半天才放松下来,轻轻的搂着她在怀里,直到梅若雪呼吸绵长清浅,睡得深沉后,他才叹了口气,稍微调整了一下睡姿,让梅若雪更舒服一些,这才闭上眼睛。 原以为三五天就差不多了,没想到足足七天才算彻底干净利索了,确认身体没问题后,梅若雪二话不说直接去了温泉池子把自己整个人都泡进去,舒服的闭上眼睛。 苏易安从旁边下来,坐在梅若雪身旁:“准备一下,我们该回去过年了。” “今天什么日子了?”梅若雪眼睛都没睁开,问。 “腊月二十了。”苏易安看梅如雪已经大有起伏的身段,快速的别开目光,声音略暗哑了一些说:“岳母应该很急了,若再不回去,怕是她都要进山了。” 梅若雪听到岳母两个字,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好啊,刚好回家还来得做糖瓜。” 伸手拉过来苏易安的手腕给诊脉,脉象苍劲有力,身体应该大好了。 说走就走,当天下午梅若雪就坐在了陈氏的床上。 再次见到女儿,陈氏就站不住脚了,拉着梅若雪的手问长问短,事无巨细。 梅若雪也不隐瞒,包括自己疼得恨不得撞墙的事情都和陈氏说了。 陈氏一脸担忧:“这可不行的,刚好准备这一两日去给义姐送年礼,我便舍了脸皮求她寻个妇科圣手来,好好调理身体才行。” 梅若雪直接躺在陈氏的腿上:“娘,我就是妇科圣手,还需要别人做什么?没得让别人觉得我医术不咋地,到时候开了药局都没人过来。” “药局!对对对,娘和你说啊,你那个药局的事情该张罗妥当了吧?前儿曲夫人来了一趟,因你不在,人家也没说什么,不过看身量可有四个多月的样子了吧?“ 梅若雪扑棱就坐起来,一拍额头:“娘,我咋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耽误了!” “怎么了?”陈氏问。 梅若雪下地穿鞋:“不能说了,娘,明儿你去给县令家送礼的时候先去食府一趟,我要出门去了。” 看着梅若雪出门叫了就嚷嚷着:“平安,赶车,快点儿。” 陈氏长叹一声坐在了床上,自己这孩子怎么就一会儿都不能消停下来呢?这可是刚回来没一会儿啊。 苏易安赶着骡车,梅若雪坐在里面,围了厚厚的斗篷不说,还抱着个暖手炉。 “这么晚还要出门去?”苏易安问。 梅若雪坐在靠前的位置,撩起小窗的帘子:“我忘记了一件大事,真是的,曲夫人怀有身孕,想要利用药局做掩护好能安胎,结果我这边吃吃没准备好开药局的事情,便把这事儿给忘记了,昨儿曲夫人来了一趟,我心里不踏实的很。” 苏易安偏头看了眼梅若雪,抬起手落下了帘子:“夜里风凉,稳稳坐着,又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梅若雪缩头回来靠在车壁上:“苏易安,我觉得自己手里太多事情了,忙的脑仁儿疼,顾此失彼的。” “那就交给苏守源,他就算处理再多的事情也绝对没有问题的。”苏易安说。 梅若雪看着马车里的灯笼透出的光亮,勾了勾唇角:“也是,过了年,我就专心做药局,别的都交给他老人家打理着。” “还有龙四海也别让他闲着。”苏易安出声提醒。 梅若雪笑出声来:“你啊,我知道的,不过龙爷爷手底下人多,等明儿娘去给郭夫人送年礼的时候,我去把褚家庄的事情办妥了,开春后让他们种田,多多种田,存下粮食送去桃源里。” 苏易安扬起鞭子的手顿在半空中,回头看了眼垂下帘子的窗口,勾起嘴角笑了:“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多存下一些粮食是好的。” 梅若雪伸手撩起帘子,探出头:“苏易安,是不是要不太平了?” 第246章:程子良受伤 苏易安固执的把帘子撂下:“不太平也不怕,我会护着你的。” 再次坐进马车里,梅若雪轻轻的叹息,正所谓宁做太平人不做乱世狗啊。 进了永固县,梅若雪说了药局的位置,骡车直接来到了门前。 虽说是药局,因为没开业的缘故,匾额都没有,除了修缮一新之外,都空着的。 绕了一圈,梅若雪让苏易安把骡车停在了后门,上前去敲门。 良久听到有人隔着小门问:“谁啊?” “梅若雪。”梅若雪回了一句。 很快,叫门被打开,一个年长的婆子走出来福了福身:“梅大小姐来的好快,夫人刚还念叨了呢,快请进。” 梅若雪点头,带着苏易安进了内院,因这段时间一直下雪的缘故,后院也只是洒扫了一条小径供人来回走动,余下的积雪都有一尺厚了。 曲夫人住在靠后的一处跨院中,婆子引梅若雪入内,苏易安则坐在了外面的厅里。 “夫人,梅大小姐来了。”婆子在二门口出声禀报。 里面,曲夫人急忙起身,旁边丫环立刻扶着到了门口,撩起帘子曲夫人眼圈都红了:“你这丫头,莫不是把我望到了脑后去了?” 梅若雪连声告罪,扶着曲夫人入内:“我也是瞎忙,还真真就把这边的事情忘记了,夫人莫怪,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没甚不妥当的,只是你这药局迟迟不开,人又没有个踪影,要不是梅二小姐来过几趟,我怕都要撒出去人手寻你一遭了。”曲夫人说着,拉着梅若雪坐在软榻上,问:“可是有什么不好处理的事情牵绊住了?” 这就尴尬了,梅若雪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家里张罗婚事,未婚夫那边儿有些麻烦,所以便忙了起来,没顾得上这边。” “大婚?定下日子了吗?是哪家公子有如此福分?天啊,我这怀着身孕不能观礼,真真是遗憾的很。”曲夫人立刻兴奋起来。 梅若雪哑然失笑:“要到过了年三月的时候才到日子。” “好事,这可是大好事,这么说药局的事情反而不必着急了。”曲夫人反过来安慰梅若雪。 其实也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而是曲夫人为梅若雪的药局发愁,原本以为很快就能开起来的铺子,空置了快三个来月了,换做是谁都要着急的,又因为曲夫人最近没什么事情做,还要深居简出躲开曲家人,所以才想到了梅若雪。 梅若雪来也是为了药局的事情,不是不着急,而是年前来不及了,至于大婚和药局开业是不冲突的:“我准备出了正月就开市,到时候人会多一些,曲夫人别嫌闹得慌就行。” “哪里能嫌闹得慌?”曲夫人伸出手腕:“刚好你过来了,帮我诊诊脉吧,这几日睡得不踏实。” 梅若雪给诊脉后,开了温补的方子,又开了几分膳食单子:“如今你怀着身孕,切不可思虑过重才行。” “我也是不愿意的,可是到了年底,夫君不得不在曲家忙起来,已经好些日子不曾见到了,再就是……唉,提起来都糟心,我那婆母又再逼着夫君抬妾室了。”曲夫人端起茶送到梅若雪面前:“我也知道自己是个妒妇,可谁愿意让别的女人爬上自己夫君的卧榻呢?” “曲夫人不需要忧虑,我倒觉得曲公子并非那样的人,若不然早就三四房妻妾都置办齐全了,何必等到如今?再说了,你们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婆母那边儿自有曲公子去应对便是。”梅若雪柔声相劝。 曲夫人苦笑着点了点头,转而便收了那些情绪,拉着梅若雪的手问起来大婚的事情,听说是招赘的夫君,更是羡慕得很:“这是顶好的事情,入赘之人想要三妻四妾,腿都打折了!” 梅若雪笑弯了眼睛:“若真敢三妻四妾,我便休了他去。” “你这性子和我对脾气。”曲夫人叫来了丫环,吩咐去小库房取东西,一会儿工夫丫环提这个一尺见方的盒子进来。 曲夫人把盒子放在梅若雪面前打开:“你我之间,我当做是姐妹一般,添妆的事情可不能落下我去,这是一套头面首饰送给你添妆,可不能不要,否则就是瞧不起姐姐。” 梅若雪还不等说话,曲夫人就让丫环送到骡车上去了,丫环回来小声在曲夫人身边说了外面等着的人,曲夫人立刻可怜巴巴的看着梅若雪。 “夫君的确在外面等着呢,天晚了,他不放心我自己跑来跑去的。”梅若雪大大方方的介绍了一下。 曲夫人扶额:“是了,天晚你还跑过来了做什么?又不是紧急的事情,今日可要住在这边?” 梅若雪说食府那边有宅子,又引曲夫人一阵唏嘘,直说自己当姑娘那会儿是个没本事的,就算是嫁人了也是处处受磋磨,怀孕了的女人,说笑就笑,说哭起来,那眼泪就方便的像是自来水的水龙头被扭开了似的。 聊了一会儿,梅若雪起身告辞,曲夫人借着送梅若雪出门的机会打量了几眼苏易安,偷偷冲梅若雪挑起大拇指,那意思是梅若雪眼光好,挑选了个如意郎君。 出了门,曲夫人还忍不住偷偷打量几眼苏易安,越发觉得两个人般配,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喜欢梅若雪,甚至感激涕零,所以就盼着梅若雪好过起来呢。 骡车到了食府后面的宅子门前停下来,梅若雪刚下车就听到了剧烈的咳嗽声,心里咯噔一下:“快,程子良不对劲儿了。” 苏易安弯腰把人抱起来大步流星进屋去,深怕梅若雪摔倒。 院子里安静的很,因为天气寒冷无法再绩麻,所以这院子里的几个人在花婆婆的带领下都过去了墨香斋帮忙,如今院子里只有东屋一间屋里亮着灯,剧烈的咳嗽声让梅若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两个人刚到门口,程安端着盆出来,猛然抬头看到梅若雪差点儿没哭出来:“若雪姑娘,快救命。” 梅若雪看着盆里的血水,拍了拍苏易安把自己放下来,问:“怎么回事?怎么有血?” “我家公子受伤了,快!快进屋!”程安把盆放在一边,等他回头梅若雪和苏易安已经进屋去了。 屋里,血腥味儿都散不开似的,门窗紧闭,一个香薰炉暖烘烘的,床上程子良靠在迎枕上,整个人脸色苍白的吓人,衣襟上还有点点血迹,额角青筋都凸起来了,就算是见到梅若雪,也是有气无力的看了一眼,话都说不出来,立刻拿了帕子掩着嘴咳嗽起来。 梅若雪过去轻轻给程子良顺着后背,揉捏风门穴和肺腧穴,直到程子良这一口带着血沫子的痰吐出来后,梅若雪才让苏易安把热茶端过来,嘱咐程子良缓慢的一点点儿喝下去。 良久,程子良抬起手摆了摆,意思是不用梅若雪继续给揉后背了。 “怎么会这样?”梅若雪是很生气的,身为医生发现病人不遵医嘱后,没有谁还能心平气和起来,毕竟治疗过程中,医生花了打量的时间心力,只是为了能让病人康复啊。 程子良放下茶盏:“我遇到了伏击,受了内伤。” “伏击……。”梅若雪往下就没说了。 她刚才都忘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多么的与自己的认知格格不入的,程子良身为江湖中人,遇到这些情况再正常不过了。 如今,她也就只能是一声叹息了,拿出银针:“我先给你顺顺气血,内伤这一类的我要请个人来一起给你诊治,你吃过东西了吗?” 程子良抬头看梅若雪,眼里情绪颇有几分复杂,并且看了眼一直站在旁边的苏易安,嘴里发苦,摇了摇头。 梅若雪回头:“苏易安,把段绪叫来吧,内伤我不行。” “好,我去。”苏易安转身就走。 程子良微微愣怔了片刻,梅若雪叫他什么?苏易安?看来梅若雪是知道了?! 第247章:算是远方了 苏易安出门去,梅若雪看程安端着一盆水进来,出声:“去食府准备好克化的食物,把几味药材加进去。”说着起身去窗口拿了笔,程安立刻研磨,写下几位药材和食材:“务必要软烂好克化,药材先要熬成汤汁再用汤汁煮粥,不放任何调味料,明白吗?” “明白,明白。”程安拿了方子回头看程子良。 梅若雪皱眉:“我在这里你怕什么?赶紧去。” “哎哎,我这就去。”程安撒腿就跑出去了。 梅若雪抬手推开了窗子,让新鲜的空气透进来,清冽的空气充斥在屋子内,虽说有些冷,可程子良觉得胸口都畅快了不少。 梅若雪去西屋拿了好几个汤婆子出来,去厨房烧了热水灌进去,捧着进屋放在程子良的脚、腿和后腰位置,还往他怀里塞了一个汤婆子,这才搓了搓手坐在床边:“有外伤是吧?我帮你先把外伤处理一下吧。” 程子良摇头:“已经处理过了,没有大碍,只是本来天气变化就容易身体不舒服,结果到底是勾起来了老病。” “没事,等段绪过来后,你情况稳定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养伤,仇家找不到,这次一定要把你的身体彻底治好了后再出来。”梅若雪说。 程子良心里一阵发苦,抬头看梅若雪,多日不见的梅若雪有了不小的变化,人都圆润了几分,眉眼之间更突出了那种与之年龄不相符的沉静,特别是此时,她那种心有成算的模样,无疑对自己来说都是一种安慰。 这副身体,没有人比自己更明白了,若不是早前遇到梅若雪,吃了那么长时间的药,这一劫就过不去了。 缓缓的垂眸,被子里的手抚在热乎乎的汤婆子上:“若雪,他的身份你知道了?” 梅若雪愕然,刚才因为只想着让段绪过来给程子良治内伤,竟忘记了隐藏苏易安的身份。 见梅若雪抿着唇的模样,程子良不忍她担惊受怕,哪怕一丝一毫,所以勉强的勾起嘴角,说道:“我比你略早一些知道的。” “比我还早?”梅若雪更有些吃惊了,因最初程子良就怀疑苏易安的身份,后来更会带着他去了巴中州,去见治水之人只是其一,她知道程子良是有意试探苏易安,可后来的表现并不像是知道苏易安的身份啊。 程子良看了眼开着的窗,风吹进来太凉,自己周身都是汤婆子热烘烘的烤着,反倒是梅若雪连一件披风都没有披在身上,把汤婆子拿出来递过去:“别胡思乱想了,是因为我想要求娶,触之逆鳞,结果被他派人把我直接押送回去了,所以我才知道的。” 梅若雪听到这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垂了头:“他太霸道了。” 这句话,透着温柔,程子良见梅若雪脸上都了些许红润,心中也释然了几分,苏易安有福气,因梅若雪喜欢他。 如此,两个人也算是良配了,而自己不敢奢求太多,只要能看着梅若雪过的好就行。 未来的路太长,如今的梅若雪尚且还不知道侯门深似海的道理,保不齐以后用得上自己的地方还很多,最低起码他需要给梅若雪身边安排两个有能力的丫环伺候着,免得被被人算计了去。 只是一眼的功夫,程子良就为梅若雪打算了许多。 梅若雪抱着热乎乎的汤婆子,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件事还瞒着我娘呢,苏易安的身体如今应该恢复的不错了,最多大婚之后可能就要走了吧。” 担忧,是梅若雪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说出来的情绪,面对程子良的时候,她反而愿意说出来了。 程子良看梅若雪:“你不跟着他走吗?” 梅若雪摇头:“我不会走,我不确定我们能走多远,前段时间我还见到了他妹妹,对我并不友好,其实若不是我娘一直以为苏易安就是平安,催着招赘的话,我或许还下不了决心。” “若不招赘他,你母亲也要给你招赘别人?”程子良微微蹙眉。 梅若雪点头:“我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苏易安是合适的,况且……,不说也罢。” 到底是当着一个男人的面,让自己说出喜欢苏易安的话来,终究是说不出口的,梅若雪抬起头:“我把你当成朋友,所以我的那点儿小秘密都不瞒着你,在鹰嘴崖下面有一处桃源,哪里可以让你的身体恢复的快一些。” 程子良眼底有温暖的笑意,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梅若雪给程子良诊脉,脉象虚弱,肺腑受伤,这脉象如同一团乱麻一般,梅若雪仔细的逐一分辨,并且针对每一样病症都写了一个方子放在旁边,如此忙碌了好一会儿,程安提着药粥回来了,瓦罐里的药粥还滚烫的。 梅若雪让程安伺候着程子良吃粥,并且叮嘱程子良务必要多吃一些,这样身体才能有力气。 她坐在旁边仔细的研究自己手里的方子。 但凡治疗一个人的病症,都需要斟酌每一味药材的用量,君臣辅佐切不可乱了章法,本就是需要极其精准的事情。 偏偏程子良有内伤,自己写了五六个方子要揉成一个方子,还要顾及到方方面面委实不容易,为了慎重起见,梅若雪并没有下药材,而是等段绪过来后再商议。 等程子良吃好了粥后,梅若雪让程安关好了门窗,屋子里的炭不要烧太多,她准备出门。 “你去回春堂吗?”程子良急忙问。 梅若雪点头:“嗯,我得去给你琢磨一些药材回来的。” “天晚了,别去,让程安去请胡秉印来一趟吧。”程子良说。 梅若雪眼神一亮,回头望着程子良就笑了:“我也是这个意思呢,毕竟胡爷爷经验丰富的很,保不齐就有用,我们三个也算专家会诊了。” “专家会诊?”程子良问出口后跟着笑起来,梅若雪偶尔蹦出来几个词,自己都还要想一下才能听懂呢,很贴切。 梅若雪搓了搓手:“那行,咱们稳定一下情况就去桃源。” 胡秉印来的很快,进门后先给程子良诊脉后,表情凝重的和梅若雪到一边低声商量对策,梅若雪把自己写的方子拿给胡秉印看,还不等看完方子,苏易安和段绪就到了。 段绪照旧是诊脉后过来,三个人研究如何给程子良用药,苏易安则坐在床边,扫了眼程子良:“应该不是江湖仇杀吧?” “嗯,冯德周沿途回京复命,我便暗中保护,其中不下有三拨人要杀冯德周。”程子良声音不大,面容冷凝:“因冯德周的奏本先一步到了朝中,此行带了一些个证据,所以惹来了杀身之祸。” 苏易安微微颔首:“人如今可到盛京了?” “我让苍月山庄的人护着,应该快到了。”程子良看了眼苏易安:“你可知如今朝中动荡的很?波云诡谲,暗朝汹涌的很。” “我若是你,养好了身体再说。”苏易安说完,起身去梅若雪身边站着去了。 程子良的手缓缓握成拳头,看苏易安的时候眼神都颇有些怨念了。 梅若雪和胡秉印都看着段绪。 段绪最终拍板下了方子,程安带着方子直奔回春堂拿药。 外面又扑簌簌下起来了雪,梅若雪送胡秉印到大门口,苏易安陪在身边,看着胡秉印提着灯笼越走越远,梅若雪才轻轻的叹了口气,抬起手接了几片雪花在掌心:“今年这天气,有灾了。” “确实。”苏易安帮梅若雪戴上了兜帽:“开春后要在宅子里起地龙和暖炕才行。” 这还真是对了梅若雪的心思,她笑眯眯的看着苏易安:“盛京是不是要更冷一些?” 苏易安伸出手握着梅若雪的手往院子里走:“是的,盛京四季分明的很,冬天极冷,夏天也不会太炎热的。” “哦。”梅若雪淡淡的应了一声,盛京啊,八百里的距离,在这个车马慢的世界里,应该算是远方了吧? 第248章:礼下于人 程子良的外伤不轻,内伤更重,段绪听说要带程子良入桃源养伤,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了,毕竟这人不可能让夫人负责,他要是治不了,夫人面前都交代不下去,偏偏程子良的身体底子太弱,要想完全治好,可是要很费精神的。 他虽说医术不错,可架不住人懒啊,治病救人这种事情全看心情的,如今算是破例了。 “段绪,我想要学治疗内伤,是不是也要学武功才行?”梅若雪很早就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她并不觉得自己是练武的料子,人家都童子功,自己这算什么? 段绪一听,摇头犹如拨浪鼓:“夫人切莫动这样的心思,治疗内伤属下就可以的,况且日后内宅之地,绝无这样的人需要夫人诊治的。” 梅若雪微微挑眉,段绪的话并没有错,以后自己和苏易安成亲了,像程子良这样的病人,的确不应该再治疗了。 “再者,夫人给那些百姓治病,医术都让属下望尘莫及的,也给属下留一口饭吃吧。”段绪苦着脸,说着哄人的话。 梅若雪笑了:“那以后就多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段绪连声说,末了到底没忍住问了句:“夫人,那梅家三丫头倒是个可造之材,不知……?” “你要收徒弟吗?行,我回去和三丫头说说。”梅若雪立刻接话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梅若雪和苏易安先去了回春堂,账目结算的事情都办理妥当后,才回到了食府,食府这边的账目也都处理妥当后,梅若雪让段绪先一步带程子良回去桃源,她和苏易安去了墨香斋。 墨香斋里的生意好得很,特别是女客这边,简直热闹的很,花婆婆带着绣娘伺候着不少夫人小姐,细娘招呼着往来的客人,屋子里温暖如春,几盆绿植颜色鲜亮,与外面雪白一片的萧瑟比起来,这里简直生意盎然。 梅若雪看了一圈便去了后面账房,都没有打扰细娘。 账房里,齐俊已经把所有账目都盘查了一遍,没想到大小姐就过来了,请大小姐落座后,亲自沏茶倒水后,账目都摆在桌子上,恭敬的站在一边。 梅若雪看过了账目,拿了笔墨过来仔细的纪录下药墨的销售情况后,便提到了年底放假的事情,因墨香斋生意不错,年底自然是要给红封的。 如今是腊月二十二了,梅若雪也不拖延,每个人红封五两银子,又把工钱都结算好,挂了告示腊月二十三便开始放假了。 离开墨香斋,梅若雪又去看了柱子。 柱子的布莊生意越来越好,新招进来三个小伙计,也都伶俐得很。 一见到梅若雪,柱子立刻笑呵呵的跑过来:“妹子,前几日给义母送一些衣料过去怎么不见你?” “在忙点儿别的事情,过年打算在哪里过?”梅若雪主要过来就是叫柱子回家过年的,既然是认了干亲,那就要常走动,再者柱子无亲无故也的确可怜。 柱子挠了挠头发:“上回本想问问义母的,但又怕义母不答应。” “哪里来的生分?那你这边歇业就回家过年。”梅若雪话音刚落,柱子就猛劲儿点头。 回去的路上,苏易安赶着骡车:“你不怕柱子的那些叔伯大爷和一些远亲上门闹腾?” “敢?”梅若雪小脸一冷:“柱子看着憨厚,人可不傻,他心里应该有数,要是没数我就骂他,落难之时怎么不见那些亲戚?” 无意间往外看了眼,外面行人稀稀拉拉几个,街角有一个代写书信的摊子,扫了一眼没在意,反应过来再看过去,梅若雪嘴角一抽,还真是无处不相逢,那代写书信的人分明就是梅宽。 坚定的认为这就是报应,梅若雪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抱着柱子给的小手炉,靠在软榻上:“二十三要辞灶,二十六我们还得来一趟永固县。” “给县令家送礼?”苏易安问。 梅若雪笑了:“可不是嘛,亲戚嘛,自然要走动,再者褚家庄的事情还没办呢,我看娘到了冬日里,懒得出门。” 大冷的天儿,谁也不愿意走动,要不是曲夫人的事情让梅若雪着急的话,她也不会急急忙忙的走这一遭了。 回到家里,陈氏吩咐彩云准备饭菜,又让平安去试试新做好的衣服,这才拉着梅若雪进屋去说话。 听梅若雪说出去一趟都把事情办妥了,陈氏就提到了柱子,梅若雪便把柱子过来过年的事情也说了。 陈氏这才放下心来,虽说是义子,但柱子十分有心的,隔几天就要送点儿东西过来。 “娘准备了一些年礼,过几天去一趟县令府吧。”陈氏说。 梅若雪点头:“娘,若晴呢?怎么没见人?” “说是做糖瓜,在灶房折腾了好几天了。”陈氏说完,见梅若雪眼睛都亮了,到底是拉着她问了句:“前几日在山里不肯回来,是为何?” “娘,因为小日子呗。”梅若雪有意要打个马虎眼。 陈氏脸色一沉:“我是问平安怎么回事?” “他没什么事情,娘,等开春后吧,我带你去桃源看看,你就知道平安在忙什么了,是好事,放心吧。”梅若雪说完就嚷嚷着要去看梅若晴做糖瓜,一溜小跑出去了。 陈氏看着梅若雪的样子,打了个嗨声,都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可还没有一个稳重的劲儿,也亏着是招赘夫婿进门,若不然到谁家做媳妇儿都怕要被拘出来毛病。 梅若晴是真没闲着,做了不少甜品,麦芽糖、糖瓜,竟然还做了高粱饴,山楂味儿和橘子味儿的都有,软糖是梅若雪最喜欢的糖果了,捏了几个吃得连连说好。 “姐,多大的人了?看你这吃相。”梅若晴打趣儿一般逗了梅若雪一句。 梅若雪直接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拿了装糖的小篓子,吃的欢快:“我倒觉得你本事可真不小,好像什么都会。” “技多不压身呗。”梅若晴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却泛起了苦涩,为什么什么都会,是因为只有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吃着才放心,那一段至黑至暗的回忆,如今想起来都觉得像是个遥远且悠长的噩梦了。 “这些可以送礼,对了,再有一个多月县令夫人就该临盆了,趁着这个时候送一些糖果不错。”梅若雪说。 梅若晴神秘兮兮的打开旁边的一个封口的大缸,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坛子:“猜猜这是什么?” 梅若雪连连摆手:“不猜不猜,是好吃的就让我尝尝,不是好吃的就别耽误我吃糖。” 梅若晴过来掀开上面的封口,直接把小坛子摆在梅若雪面前,并且递过来汤匙。 梅若雪眼睛都直了:“你什么时候做的罐头?” “又不是什么难事,我在永固县也不是每天都忙,这一缸是带回来给你和娘吃的,那边儿还有不少呢,可以送礼。”梅若晴搬了小凳子坐在梅若雪旁边:“怎么样?如果高兴,答应我一件事呗?” 梅若雪用汤匙送到嘴边一口罐头汤水,甜滋滋的入心了一般,听梅若晴的话睨了一眼她:“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个我倒是可以猜得到。” “猜得到?”梅若晴笑了。 梅若雪点头:“祈玉过来过年不合适,不过老刘头如今可没工夫管他,让他去桃源就更不合适了,所以两害期间取其轻,就让他在家里过年吧。” 梅若晴过来伸手就要抱梅若雪。 梅若雪一只手挡住了她:“别,我还没好好吃几口了,看来这里不需要我,我去给平安尝尝罐头去。” 见梅若雪抱着罐头要走,梅若晴急忙过来:“姐,你想不想用这个赚银子啊?” 梅若雪停下脚步,想了想:“等晚上咱们俩好好聊聊。” 第249章:招赘之人合心意吗? 梅若雪抱着罐头去找苏易安,看他一刹那露出的讶异之色,梅若雪就知道这个绝对可以当买卖做,还是大买卖。 “尝尝,好吃的很。”梅若雪拉着苏易安坐下来,看他试探着吃了一口后频频点头:“确实不错,女子都会喜爱。” 梅若雪笑眯眯的点头,坐在苏易安旁边:“有件事我觉得挺棘手的。” “英王府世子和若晴的事?”苏易安放下了汤匙,转过身看着梅若雪,显然是早就想过了。 梅若雪轻轻叹口气说:“我本觉得若晴年幼,到底这种事情并不需要着急,可如今你的身份怕也是瞒不住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是梅家承受不住的存在,所以想问问你的想法。” 和盘托出是两个人接下来最应该有的相处之道。 苏易安微微垂眸,小蜜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过来了,正扒着梅若雪的鞋子,鞋子是兔毛靴子,小蜜獾应该是冷了。 他伸手把小蜜獾抱起来,才说:“英王是个贤能的王爷,英王府世子也是聪明人,就算是知道我的身份,只要我们没有点破这一层关系,就不碍事,若以后点破了这层关系也无妨。” “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吗?”梅若雪问。 苏易安笑了:“与之相比,算不得什么麻烦,再者我失踪至今,也不见有人多着急,边关几十万苏家军巍然不动,却也群龙无首。” 梅若雪抿了抿唇角:“我明白了。”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透彻,就算是苏易安对朝廷失去了信心,甚至对君王失去了原本的忠心,也未尝不是人之常情,谁愿意前面为一国拼命,后面被自己人捅了一刀? 有了这个答案,梅若雪就知道该怎么和梅若晴说了。 家仇国恨之类的事情,梅若雪并不想背负在身,但人的想法总归是不同的,所以又怎么会要求别人都和自己一样的想法呢? 对待人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期待,她希望梅若晴也会过得幸福,至少她自己觉得是幸福才行。 换而言之,若真按照真实年龄算,自己和梅若晴哪里是皮囊的年纪?经验阅历上,梅若晴可能比自己还要丰富的多,没什么不放心的。 因家里人难得凑齐了,陈氏早早的就开始张罗晚饭,鸡鱼肉蛋奶是一样不缺,蛋和奶都是桃源送过来的,苏守源对照顾梅家这一家人可谓是很用心的。 一家人吃饱喝足后,梅若雪便和梅若晴跑回去自己屋里去了。 香草早早的把汤婆子都放在被子里,两个人就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聊起了将来。 “姐,你真不反对吗?”梅若晴说了自己的想法后,见梅若雪没有如之前那般激烈的反对,反而有些意外了。 梅若雪把汤婆子挪到了脚底下,暖烘烘的感觉从脚底下漫上来很舒服,慵懒的靠在迎枕上:“为什么要反对,你又不是小孩子,将来的路那么长,想怎么走我都不反对,并且我认为你会走得很好。” 梅若晴立刻扑过来,小懒猫似的蹭着梅若雪的侧脸:“姐,我都想好了,十字绣和墨香斋,咱们家之前的买卖是你的,罐头这个我要和祈玉做起来,还有别的买卖,他挂着英王府世子的名头,却要躲避在永固县,只因母族不行,我想要扶着他雄起!” 梅若雪推开她:“行,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不用,姐,我都想好了,你一直都想要做药局,我猜肯定也会为苏易安铺路,咱们俩是旺夫命,不管以后如何,咱们姐妹永远是最亲的。”梅若晴顿了一下:“就算以后苏易安和祈玉刀兵相见,我们都不会生分,不行就踹掉他们,咱们回来家里继续过日子。” 梅若雪哑然失笑:“你想的比我还周到,罢了,过了年后就放开手脚去做吧,未来的事情倒不需要多浪费心力。” 二十三一大早,送灶王神君登天,陈氏张罗着摆了供桌、贡品,乞求灶王神君上界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这个世界过年要比梅若雪想象的还隆重许多,从二十三这一天开始,那是天天都有得忙了,要不是梅若雪盯着陈氏去给县令家送礼,陈氏怕都要记不得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有那么多讲究,反正是让梅若雪开眼界了。 二十六一大早,陈氏给梅若雪姐妹俩换上了漂亮的新衣服,梅若雪一身红,梅若晴一身粉,陈氏看着两个如花一般漂亮的女儿,心里是无比的满足和自豪。 想到之前在梅家的日子,自己这两个孩子就像是灰堆里的凤凰鸟一般,如今终于是露出本来的模样了。 梅三丫也早早的就开始忙着了,因陈氏答应她去看望梅大丫,并且也给准备了年礼。 说起来梅大丫和梅三丫,陈氏多了几分疼惜,额外还给梅三丫做了两身新衣服,给梅大丫两匹好料子,一并带上车。 骡车上装的满登登的,娘仨带着梅三丫坐在里面都有些挤挤挨挨的了,不过都挺开心的。 苏易安外面赶车,听着里面叽叽喳喳的聊天声,特别是梅若雪的声音传出来,他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到了永固县,梅若雪找了骡车送梅三丫,娘仨往县令府去。 门口小厮认识梅若雪,知道是梅家人过来送年礼,热情的迎到了门房里等待,他跑去宅子里禀报,婆子得了消息再到内宅禀报曹夫人。 等曹夫人出来的时候,陈氏紧着就出了门房,扶住了曹夫人:“姐姐怎么自己出来了,这天冷路滑的,得小心着点儿才是。” 曹夫人整个人都大了一号! 梅若雪和梅若晴规规矩矩给曹夫人请安。 乍一看到打扮的如此精致的两个丫头,曹夫人欢喜的不行,拍了拍陈氏的手臂:“不碍事,有人搀扶着,快点儿和我进屋去,你这一对女儿真是漂亮的让人眼馋啊。” 众人再呼啦啦的进了暖阁,在二层门的位置,丫环婆子帮着梅若雪姐妹俩拿了斗篷到一边,果然暖阁里舒服的很。 落座后,曹夫人和陈氏聊起了家常,外面有下人张罗着午饭。 梅若晴是等了半天也不见曹夫人看年礼的单子,有些着急了,想了想起身:“姨母,我娘还给姨母准备了水果罐头呢,可好吃了。” “哦?”曹夫人饶有兴致的看着梅若晴:“水果罐头是什么呢?姨母都没听说过。” “那姨母可以尝尝呀,我去给姨母拿来。”梅若晴一派天真的模样是真招人稀罕,陈氏和曹夫人都是这样的心情,只有梅若雪感觉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丫头越来越伶俐了,真是讨人喜欢。”曹夫人回头:“若雪的婚事定在了什么时候?” 提到梅若雪的婚事,陈氏便掩饰不住喜色:“过了年三月,如今还没有定下来准日子,到时候一准先告诉姐姐。” 曹夫人扫了眼梅若雪,眼底尽是心疼之色,到底是身为长女要承受的就多,若不然就凭梅若雪这一手不错的医术和标致的模样儿,怎么也能找个高门望族啊,就算是陈氏孤儿寡母不行,还有自己做后盾呢。 可到底是差了点儿意思,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大不了自己以后多多帮衬着点儿,梅若雪本事不小,只要招赘的夫婿不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她就愿意尽力让梅若雪过的好一些,若不然的话,呵,在永固县这屁大点儿的地方,自己还整不了一个宁可入赘的男人? 想到这里,曹夫人便冲梅若雪招了招手。 梅若雪过来坐在曹夫人身边:“姨母。” “姨母问你。”曹夫人拉着梅若雪的手,柔声问:“那招赘之人,可合心意?” 第250章:回礼太重了 梅若雪垂下小脸,勾了勾唇角。 这幅样子,不言而喻了。 曹夫人心里又是一番感慨,明明是个如此聪慧的女子,就因为见识不够,一个小乞丐都觉得不错。 想到那个小乞丐的模样,曹夫人更是觉得揪心,一张好皮囊而已,真是有本事的人又怎么会甘心做个乞丐?末了还要入赘? 不过,小儿女情动的事情也是情理之中的,曹夫人只想着以后多护着点儿梅若雪。 还不等说别的,梅若晴已经抱着一个小坛子进来了,献宝一样送到曹夫人面前,亲自打开了封口,拿了汤匙递给曹夫人:“姨母,你尝一口,别吃多哦,有点儿凉。” 曹夫人抬起手揉了揉梅若晴的脸蛋,接过来汤匙在小坛子里取出来一个橘子瓣儿还有透亮的汤汁,送到嘴边尝了一口,顿时眼光都亮了许多,惊讶的问道:“这就是罐头?” “对呀。”梅若晴笑眯眯的点头:“入秋那会儿好多果子都存不下的,姐和我就研究了这种吃食,到底是我娘最聪明了,她说可以多做一些放在罐子里储存,所以我们就叫它罐头啦。” 曹夫人连连点头:“你们娘仨真是聪明。” “小孩子馋嘴,也是没法子的事情。”陈氏接过去话头:“不过到底是意外的很,存了这么久口感还是很不错的。” “对,好玩意儿,这可是好玩意儿。”曹夫人吃了两口问:“只有橘子的?” “还有桃子啊、山楂啊,也有苹果,每一样都给姨母带来不少呢,除了山楂的姨母现在不能吃,别的都可以吃的。”梅若晴小孩儿模样,小嘴儿叭叭的,十分讨喜。 曹夫人被逗得笑出声来,伸手戳了梅若晴的脑门儿:“你才多大?还知道我现在不能吃山楂?” 梅若晴小脸一下就红了,看了眼梅若雪:“是姐姐教给我的。” “哟,看来我们若晴也有和姐姐学医术了?”曹夫人明显就是把梅若晴当成小孩儿逗起来。 梅若晴煞有介事的摇头:“不行的,我没姐姐聪明,医术学不来,但是我会做罐头,今年只做了一点点儿,等明年我要做好多好多,也卖银子,家里有银子就是大户人家了,谁也不敢欺负了。” 听到最后一句曹夫人心有所感,她也是这样认为的,梅家这娘仨日子过的不容易,之前在梅家受的苦怕是三个人这辈子都忘记不掉了。 再想到自己被小李氏算计,再看梅若雪一直以来守口如瓶,又细心的为自己安胎,让自己一把年纪还能当娘,心里是又感激又愧疚。 “好孩子,过去的都忘记才行,以后家里日子过得富足,等你长大了,张罗一门好婆家,到时候啊,你娘和你姐都有福了。”曹夫人说。 梅若晴点头:“嗯,我一定会让娘和姐姐享福的。” 曹夫人叫来了丫环,让丫环带着梅若晴去把罐头都安置妥当,切不可放坏了,这才和陈氏说起来梅若雪的婚事。 “姐姐有所不知,平安虽说是个乞丐出身,但终究是个懂事的,我们也想过了,立户就用平安的名,这孩子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所以随着我娘家姓陈。”陈氏说到这里,看了眼梅若雪:“若雪招赘平安不假,但我们不想为难了平安,所以以后孩子也是姓陈的。” “哦。”曹夫人缓慢的点了点头:“这小乞丐倒是福缘深厚。” “只能说是有缘人吧,两个孩子的脾性也合得来。”陈氏说。 曹夫人转过头来问梅若雪:“告诉姨母,还缺点儿什么?姨母一定为你做到。” 梅若雪伸手抱着曹夫人的手臂:“姨母这么问,我可就不客气了。” 曹夫人笑的眉眼弯弯的:“客气什么?说来听听。” “褚家庄的大片土地我想要利用起来,姨母知道吧,我把咱们永固县的好多乞丐都带去了褚家庄,他们都需要立户、有土地耕种呢。”梅若雪说的认真。 曹夫人微微皱眉:“你这孩子怎么就和乞丐有了不解之缘呢?” “因为平安啊,龙爷爷就是这一片的乞丐头头,他对平安好,所以我想要替平安报恩的,再者姨母,咱们永固县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乞丐多不好看,姨夫可是这一方面父母官,能让乞丐都有房住、有田耕,那可是大好事呢。”梅若雪笑望着曹夫人:“我还期待着以后姨夫高升,姨母妻凭夫贵呐。” 曹夫人缓慢的拍了拍梅若雪的手背:“你这孩子啊,若说你眼界高,你偏偏选了一个乞丐做入赘夫婿,若说你眼界低,你竟都为我和你姨夫盘算起来,真真是个招人心疼的好孩子。” 梅若雪但笑不语。 曹夫人略沉吟片刻:“这事儿姨母应承下来了,等你姨夫回来的时候,我便去说,事情办成的话会打发人过去和你知会一声的。” 自然,梅若雪要给曹夫人请平安脉,脉象很不错。 又看了胎象:“姨母,双胎得早早准备好产婆才行,估摸着正月里就到日子了,最多二月中。” 具体,梅若雪不敢说的太确切,毕竟产妇生产的日子可没有那么准的,就算是医疗手段先进的那个世界,也只能是估计日期更准确些罢了。 “这不用担心,稳婆早就准备下了,宅子里的人手足够的。”曹夫人对于自己生产这件事情是非常重视的。 梅若雪笑而不语,说实在的,因为程子良的事情让梅若雪非常搞不懂这个世界的规矩,双胎竟然被视为不祥,但曹夫人的言语之中并没有这样的担忧,这倒是能让梅若雪稍微放心一些。 曹夫人准备的席面特别丰盛,甚至还有佛跳墙,梅若雪自然是看破不说破的,因为几道大菜都是蜀香食府做的。 佛跳墙里的一些食材不适合曹夫人多吃,陈氏和梅若晴也十分给面子,吃了不少,一迭声的称赞,曹夫人高兴的比自己吃了都开心。 吃过饭,又闲聊了一会儿,陈氏带着女儿告辞。 苏易安得了消息后就来到骡车旁边等待,没见到娘仨出门,倒是曹府的下人过来好几拨,车里装的比来的时候还要满。 等陈氏娘仨出来后,旁边早有家丁牵着马车等在门口了,曹夫人坚持送到大门口,笑吟吟的嘱咐陈氏路上不要急,马车里要舒坦的多。 陈氏推辞几句,曹夫人就不愿意了:“要不是不合规矩,这马车就送给你们家用着了,再等等,看能不能有别的法子。”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骡车不如马车好,至少不如她家的马车好。 娘仨坐进马车里,车夫赶车在前面后,苏易安赶骡车跟在后面,梅若雪掀开帘子往后看了眼,苏易安急忙摆手,怕凉风再吹了她。 坐回马车里,娘仨自动自觉的保持沉默,毕竟外面赶车的人是曹夫人的人,话说多了不合适。 一直到家门口,陈氏从身上拿出来一串铜钱交给梅若雪,小声吩咐:“打赏给那车夫。” 梅若雪了然,让梅若晴扶着陈氏进屋去,这边客气的请车夫进门喝热茶,车夫不敢:“大小姐客气了,奴才还得回去和夫人复命。” “辛苦了。”梅若雪把装着铜钱的小袋子递过去。 车夫犹豫了一下,就要跪下。 梅若雪急忙虚扶一把:“大冷的天,可别那么多礼数,咱们小门小户的人家,没得那些规矩,回去的时候慢着点儿。” 如此贴心的主子,车夫还是第一次遇到,千恩万谢的接了赏钱也没有着急走,而是帮着苏易安把送的回礼都搬进了仓房里,这才恭敬的告退。 彩云和香草都忙了起来,分门别类的把东西都归置好,因香草识字,这小半年来也学了不少字,所以录单的事情就交给了香草。 两个人忙完到正屋和陈氏复命。 陈氏拿了礼单看了眼,暗暗咂舌,叫来了梅若雪:“若雪啊,娘怎么觉得这曹夫人的回礼太重了呢?” 梅若雪拿过来仔细的看过之后,也微微蹙眉,玉如意、金银首饰这些都在,回礼还真是重了,曹夫人想什么呢? 第251章:练功不行 陈氏只是单纯的觉得回礼太重。 梅若雪想的可就多了,毕竟当初捉奸的事情自己不当回事,但曹夫人心里头压着的堪比一块大石头。 “娘,以后好好处就行,再说了,她不是要生产了嘛?你可以帮着准备一些婴儿用的小玩意儿,礼轻情意重嘛。”梅若雪安抚陈氏。 陈氏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便放下心来了,也是个急性子的人,竟叫了彩云去挑选合适的料子,担心过年那几天不能动针线活儿,时间不够。 梅若雪哭笑不得,陈氏这样的人做朋友挺好的,不贪不说,还心里想着如何回报给对方。 真不知道以前在梅家那样的门户里被磋磨了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越来越发现,陈氏对现在的生活处理起来游刃有余的,相比之下陈氏的病症是经过巨大刺激之后落下了隐患,真正让陈氏崩溃的恰恰就是在梅家那地狱一般的生活。 想到了梅家,梅若雪倒是发觉最近都没有梅家任何消息了,梅三丫也从来不多提一句。 打从生了孩子之后,梅河媳妇儿就忙的没工夫过来了,梅河则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梅若雪出门去了苏易安的房间,一进门就见苏易安盘膝坐在床上,腰背挺直的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双目微闭。 听到了动静,苏易安撩起眼皮儿,就见梅若雪好奇宝宝一般凑过来。 “怎么了?”苏易安问。 梅若雪坐在旁边,伸手戳了戳苏易安的膝盖:“你这是练功吗?练功是什么感觉?” 苏易安都有点儿想笑了,索性翻手握住了梅若雪四处捅捅咕咕的手在掌心中:“我可以教给你,强身健体的。” 梅若雪来了兴致,坐在苏易安身边,有样学样的看着他的坐姿调整好自己的坐姿后,问:“怎么开始?” “我先教给你一段口诀。”苏易安说了两句口诀后,看梅若雪沉思的小模样儿,勾起唇角:“不难,我会引导你一点点做的。” “别瞧不起我,我会医术,气聚丹田,至少我知道丹田在哪里。”梅若雪眉头皱成了川字:“气在哪里?” “……。”苏易安没忍住笑出声来,声音不大,但憋得胸腔都有颤音了。 梅若雪表情呆滞的看着苏易安笑,幽幽的问了句:“笑完了吗?” 瞬间,苏易安便收了笑意,清了清嗓子:“来,我们先试试,可以找到气感的。” 梅若雪心里冷笑,武功她不会,气功她还不知道吗?气感!能有多难? 等到真正开始练习的时候,梅若雪觉得脸好疼,哪里有什么气感? 见梅若雪越来越坐不住了,苏易安也不强求:“习武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如果嫌累就不学。” “也是,我反正又不用打架。”梅若雪果断顺坡下驴。 苏易安抬起手揉了揉额角:“主要是想让你强身健体的。” “那也不学这个,我去和若晴练瑜伽。”梅若雪是二话不说逃之夭夭,不管身后一脸震惊的苏易安。 瑜伽?苏易安对这个还真略有耳闻,在西域国 就有那么一群人修炼瑜伽术,并且据说英王府有一个会这种瑜伽术的百合夫人,简直被坊间传的犹如神女一般,梅若晴怎么会这种瑜伽术? 奈何梅若雪跑得太快,苏易安没问出口,他甚至怀疑是祈玉的原因。 反倒是梅若雪一溜烟儿的来找梅若晴,拉着她到角落里:“若晴,你说你没穿越之前是个杀手对吧?” “是啊,很厉害的那种。”梅若晴自信的就差光芒万丈了。 梅若雪压低声音:“防身术,你教给我一些,再就是那个气感啊,内功啊,你会不会?” 梅若晴一头雾水,转而狐疑的打量着梅若雪:“你该不是要练那个劳什子武功吧?” “也不是非要练,主要是我担心以后遇到麻烦没人保护我咋整?”梅若雪耸了耸肩:“靠人不如靠己。” “那也不用练那些,防身术、近身格斗术更实用,你只要肯吃苦,我教你。”梅若晴知道梅若雪的想法很对,她也希望梅若雪平平安安的,所以一拍即合,两个人决定以后每晚都要偷偷练习。 除了练习防身术,梅若雪确实也想要练瑜伽,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这副身体已经开始要进入猛发育阶段了,好身材一定要从小抓起。 如果不是季节不对,她都想找点儿木瓜炖牛奶了,毕竟家里牛奶可不缺,每天都有一桶新鲜的牛奶从桃源送来的。 说练就练,晚饭的时候姐妹俩不约而同的吃了少少的主食,陈氏注意到两个女儿的表现,都觉得奇怪了。 “怎么吃那么少?”陈氏问。 梅若雪眼珠儿一转:“娘,我们最近学了个好玩儿的,咱们一起练练呀?” “我都什么年纪了?去去去,别闹我。”陈氏摆手赶走姐妹俩。 梅若雪还要劝劝,被梅若晴拉着去了自己的房间里,关了门梅若晴才说:“姐啊,你就算是再想让她状态年轻,心情好,也要循序渐进啊,咱们俩练的时候她会看到的,以后再慢慢来。” 梅若雪揉了揉脸颊:“你没发现吗?娘的状态越来越好了,心事也越来越深了。” “谁没有秘密?是你没有还是我没有?她毕竟是咱们姐俩的亲娘吧?早晚会说的,要等到她觉得合适的时候,再说了,也许她自己都没想明白呢。”梅若晴拉着梅若雪进了内室,找了两套柔软宽松的练功服,缩了缩脖子:“没暖气真遭罪,这冬天难熬了。” “桃源里有温泉,温暖的很,只是咱们不能去那边儿过年。”梅若雪也觉得这个冬天挺难熬的,可是最初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寒冷的冬天,所以准备工作没做,如今只能尽量的熬过去了。 平常抱着暖手炉,捂着汤婆子,倒也还行,要想练功就有些费劲了。 不过,既然要开始练功,自然就不能偷懒,梅若晴对于这点儿皮肉之苦根本不在乎,不过是心疼梅若雪罢了。 梅若雪换上了宽松的衣服,活动着四肢:“没事,不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嘛,来来来,瑜伽基础入门我是会一点儿的,咱们俩研究动作就开始。” 两个人研究了一套动作热身,放了床幔,坐在床上开始练习,这床铺软硬度刚好合适,瑜伽垫都省了。 “姐,你觉得罐头的前景怎么样?”梅若晴问。 梅若雪做了个难度系数稍高的动作:“一定会大赚的买卖,不过如今来不及做了,倒是可以做一些别的。” “别的?”梅若晴看了眼梅若雪不够合格的动作,过来帮她摆正:“什么呢?” 梅若雪费劲的保持着身体的平衡:“香皂、洗衣皂、我还有几个古方可以制造香料,你看做什么合适?” 梅若晴也不练了,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梅若雪的动作,思考着做什么比较合适,香料这个最先排除了,因为随处可见香料,自己又不在行,香皂和洗衣皂有可操作性了,因为根本没有,自己做出来那就是好的,物以稀为贵嘛。 想到这里,梅若晴抬起手帮梅若雪纠正姿势后:“姐,香皂和洗衣皂吧,这边洗澡用的那个澡豆味道真是太一般了。” 梅若雪鼻子尖都冒汗了,但锻炼身体需要坚持,有句话不是说了嘛,越自律越自由,所以她努力的做着动作:“香皂和洗衣皂制作起来还真不难,明天咱们去桃源一趟。” “去桃源做什么?”梅若晴皱眉。 梅若雪缓缓的趴在了床上:“桃源气候合适,里面还有一些花花草草呢,香皂可以制作冷工皂,冷工皂里放一些花瓣应该卖相不错,再说了,洗衣皂咱们可以进去找找原材料的。” “姐,你最好了。”梅若晴立刻过来要抱梅若雪。 梅若雪抬起手挡住她:“别打扰我,我还要再做一遍!” 梅若晴笑嘻嘻的靠在一边:“姐,你这样子让我觉得姐夫有福了!” 梅若雪:……。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第252章:没事找罪遭吗? 要去桃源,梅若雪特地在药材库房里选了不少药材出来,又把自己给程子良做的药丸都带上。 因梅若晴也要进山,梅若雪提前就和陈氏打招呼了。 陈氏知道桃源这么个地方,也知道家里一些个作坊都在桃源里,自然不会拦着梅若雪进山,但还是嘱咐了苏易安好几句,生怕姐妹俩进山再不安全。 出了门,梅若晴看着白雪皑皑的仙寓山,感慨了一句:“真没想到这里的冬天如此冷。” 苏易安偏头看了眼梅若晴。 梅若晴立刻说:“我以前是脑子不好嘛,说起来还多亏梅宽摔了我一下,把脑子都摔聪明了。” 提到梅宽,梅若雪倒是想起来永固县代写书信的梅宽了,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别的不说,梅若晴这丫头心里一直记恨着梅宽,如果自己说了,只怕梅若晴会寻找机会去报仇,原本都不在一个生活档次上了,何必为了烂瓦片子给自己添堵呢。 再说了,就看梅家人的尿性,打蛇顺棍上来的可能性都是有的。 爬到半山腰,苏易安就心疼梅若雪了,平日里梅若雪上山可不用自己爬山的,今天跟着梅若晴,他若是抱着梅若雪上山,也委实不妥当。 “我们俩得好好锻炼身体。”梅若雪和梅若晴说话,实际上就是暗示苏易安。 苏易安了然,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偶尔遇到野味就收入囊中,权当给家里添菜了。 到了鹰嘴崖,就要下到竹筏那边儿,这才能过河,虽说冬天很冷,可是山里的这条河却没有结冰。 竹筏是两层的,这样站在上面不至于湿了鞋子。 一路折腾到了桃源入口,梅若雪和梅若晴已经是累的气喘吁吁了,进了桃源内,梅若晴就忍不住问:“姐,温泉呢,我要去泡温泉。” 天气寒冷,洗澡都成了大问题,梅若雪理解梅若晴的心思,姐妹俩也就没客气直奔温泉这边来,苏易安则要去见苏守源。 温泉草庐里,程子良正在缓慢的挪着脚步往温泉去,用段绪的话说,温泉的妙处是很大的,自己这一身的毛病可以用温泉调理。 还不等他走到温泉,就听到了梅若晴叽叽喳喳的声音,顺着声音看过来,就看到了姐妹俩。 程子良硬着头皮站稳,梅若雪也看到了程子良,紧走几步到了他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眼:“你恢复的这么快?” 程子良刚想顺便夸赞自己一两句,结果段绪就来了句:“没那么快,只是想要让他试试。” “哦,可以,希望能有效。”梅若雪看了眼温泉池子,虽说她不在乎男女大防,梅若晴也不在乎,可人家程子良可不一定不在乎,所以梅若雪拉住梅若晴。 “姐姐,泡温泉啊。”梅若晴已经被眼前的美景彻底吸引了注意力。 梅若雪递过去一个眼色:“咱们先去看看那些可用的花花草草,你不是要做香皂吗?咱们还要顺便找找原材料。” 嘴上这么说,几乎是拖着把梅若晴带走了。 等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梅若雪才说了程子良的事情,梅若晴嘴角直抽抽:“行啦,就知道你是医者父母心,我不着急了。” 这里温暖如春,姐妹俩把披风都放在一边,梅若雪带着梅若晴在里面转悠起来,一些个颜色艳丽的小花都采了样子回来,香气浓郁的小花则多摘了一些。 回到了草庐里,梅若雪把这些花花草草交给梅若晴,而是和段绪说起来了程子良的病情。 程子良的内伤挺严重的,但真正致命的还是他本身的病症,因为内伤的缘故勾起来了,所以整个人就虚弱的很。 梅若雪也不藏私,把自己给程子良治病的方子都告诉了段绪,两个人研究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药为主,银针为辅,用梅若雪的话说,相识一场就是缘分,她是一定要把程子良彻底治好的。 段绪把这句话当了命令,嘴上虽然没说,心思却用的足足的。 两个人研究好了方子,程子良在程安的陪伴下已经来到了草庐外面。 梅若雪和段绪再次给程子良诊脉,两个人再根据脉象调整方子。 那边儿,梅若晴看到程子良回来了,立刻找了梅若雪放在这里的衣衫,悄悄的跑去温泉,准备好好享受一下了。 梅若雪把自己的事情办完了,这才发现梅若晴不在屋里,到温泉旁边就见梅若晴正靠在边上闭着眼睛享受着呢。 她也顺势坐在了旁边:“既然要做香皂,咱们得准备皂基,有一些原材料可以在这里找找,应该不难找。” 梅若晴含糊的说了句:“姐,你想办法。” “你是偷懒上瘾了。”梅若雪嘴上这么说,到底是不忍心苛责梅若晴的,至于说制造香皂需要的原材料倒是不着急,她刚才在靠北边的地方看到了不少皂角树。 皂角可以用来洗涤衣服,同时也可以和药材搭配制洗发液。 “洗发液和沐浴乳都可以试试,但是我们还需要工具。”梅若雪小声和梅若晴商量着。 梅若晴起初还没往心里去,听到后来立刻就兴奋了,睁开眼睛:“姐,要不咱们先做点儿出来?别的不说,咱们自己用着也舒服啊。” “那你就抓紧出来,咱们去摘皂荚。”梅若雪说着,拿了软布过来擦了脚丫,穿上袜子和鞋子。 她身体寒凉,泡温泉也要循序渐进,毕竟过犹不及。 梅若晴则年纪小,生机勃勃的身体,倒是可以随心所欲了。 赚钱是大事,以前梅若晴想要当个米虫,如今却想着辅佐祈玉成为未来的英王,所以她哪里还会贪着享受。 换了衣服,跟在梅若雪身后,两个人往温泉靠北边的去了。 等到了近前,梅若晴眼睛都瞪大了:“姐,你这是长了一双寻宝的眼睛吧?那么高的地方,你都能看得到?” 皂荚树长在半山腰的位置,所以梅若晴刚才和梅若雪走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此时看到后,免不得感慨。 梅若雪抬头望着那些皂荚树:“现在,咱们自己上去摘,还是找人来摘?” 梅若晴一咬牙:“自己来,对了,姐啊,你和我说说这都需要咋做,我要先学会了,然后再培养出来几个靠得住的人,但凡是过我手里的买卖,都必须要牢牢地抓在我自己手里才行。” 梅若雪挑眉:“抓在自己手里?” 梅若晴勾唇一笑,哪里还有小孩子的模样,分明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对,我要扶着他走到最高处,自然要让他知道我的好,绝对不给他背后捅我刀子的机会就是了。” 别人都是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到了梅若晴这里就变成了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钱袋子了。 但,这也证明了梅若晴不是恋爱脑,梅若雪心里就踏实多了。 两个人找了篮子爬上半山腰摘树上的皂荚,梅若雪爬树本就自我感觉不错,可在梅若晴面前真是不堪一提,看着梅若晴灵活如猴儿一般的模样,梅若雪扬起小脸:“若晴,你这个也是曾经训练的吗?” “何止?这就是小儿科,等我这次回家去的时候给你做一些飞爪连环啥的,上山下山就不用那么费劲了。”梅若晴稳稳当当的坐在皂荚树杈上:“姐,你不用帮我,就在树下练习扎马步吧。” “啥?”梅若雪没想到梅若晴会说这个。 梅若晴笑着俯身:“对啊,不管是近身格斗还是逃跑,下盘功夫和腿上的功夫都不能弱了,天冷路滑下大雪不好锻炼,等开春了,我就给你准备沙袋,负重跑之类的,你都要练过关了才行。” 梅若雪眼睛都长了,自己这是没事找罪遭吗? 第253章:将军怕夫人手冷 虽然心里吐槽,梅若雪还是按照梅若晴说的动作要领在树下扎马步。 扎马步看着容易,可过不了一会儿就让人受不了了,梅若雪的两条腿都在打颤儿。 梅若晴摘了一筐皂荚下来,看了眼梅若雪小脸都憋红了,没吭声提着另一个空筐上树,慢悠悠的摘着,偶尔会看梅若雪一眼,她以为梅若雪会很快放弃,结果让她颇为意外,等她把这一筐摘满了,梅若雪依旧没有放弃,脸上的汗水都已经打湿了衣领和衣襟,其辛苦程度可见一斑。 站在树下,梅若晴席地而坐开始挑拣皂荚:“姐,过犹不及,你不用那么拼……。” 扑通一声,梅若雪直接坐在地上了,梅若晴连话都没说完。 姐妹俩对视一眼后,梅若晴笑得都上不来气了:“你何必、何必那么认真?” 这就扎心了,梅若雪认为自己一定要很努力和认真才行,结果梅若晴竟然说不用那么认真! “我以为这个有时间限制。”梅若雪无力吐槽。 梅若晴偏头想了想:“我记得我那会儿练习的时候,教官手里有一种药油很好使,每次休息的时候都可以用药油擦身,舒筋活络很管用的。” “我知道了,我有时间做点儿。”梅若雪这会儿累的不想说话,歪在草地上看梅若晴挑拣皂荚。 “对了,咱们需要很多油脂,猪油、羊油和牛油都要一些。”梅若雪想着如何做手工皂。 做手工皂需要有皂基。 虽说皂基不被自己那个世界的爱美之人所推崇,但在这个世界里,反而是最好的东西,去污力超好的手工皂、洗衣皂都需要皂基,只要精准含量,即便是用来洗脸洁面也是没问题的。 “那些个贵夫人用的胭脂水粉都含油脂,所以咱们手工皂一定会卖的很好。”梅若晴偏头:“姐,你还记得三丫和大丫卖刨花水和洗衣液的时候吗?” “当然记得,原本没想着做大,只是想帮衬姐妹俩,不过梅家的福分撑不住罢了,否则就算是大丫出嫁,三丫也绝对能让家里衣食丰足的。”梅若雪说。 梅若晴冷笑:“衣食丰足?他们梅家人不配。” 确实不配,梅若雪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 梅若晴把成色最好的皂荚装在筐子里:“梅家俩老的是真聪明,如今跑去梅河身边示弱,想要找养老的儿子了,可也不想想梅山如今算怎么回事?入赘不是,不入赘还在丈人家门口讨生活,早晚是要出事的,再说梅宽,呸!真以为在永固县支个摊子给别人代写书信就能赚到银子?一个钢镚都别想!” 梅若雪:“……!!!” 这丫头的报复心可是一点儿没减弱啊,自己还想瞒着点儿,不想她知道比自己都门清儿。 “杀身之仇,我不可能不为梅若晴报的。”梅若晴这话也就梅若雪能听懂。 “若晴,你不觉得自己戾气太重吗?”梅若雪试探着问。 梅若晴摇了摇头:“姐,恩怨分明不是戾气太重,如果总是抱着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态度,那些个癞皮狗一般的人不会念着你的好,反而会觉得你好欺负呢。” 这话没毛病,梅若雪想想自己,好像也是太保守一些了。 梅若晴见梅若雪沉思的模样,索性坐过来:“姐,你的心太软了,这本来是好事,但对你来说则不然,如今咱们在这里生活一切都好,可苏易安是什么人物?你嫁给他之后要面对什么样的局面?一味的心软好说话,以后就有奴欺主的时候。” 梅若雪心里咯噔一下,拍了拍梅若雪的手背:“嗯,我明白了。” “我都没说完,你明白啥?”梅若晴不让了,自己刚想要逮住个机会表现一下啊,结果梅若雪不让了。 梅若雪站起来:“那些个电视剧不是白看的,好啦,咱们回家准备做实验。” 在这个想要用点儿洗发水都需要自力更生的世界里,梅若雪觉得好心累,不过也的确处处都有商机,于她而言并不想贪那么多,可是对梅若晴来说挺重要的,因为她想要人生光辉灿烂嘛。 “姐,你就一点儿也不想登上人生最高峰吗?”梅若晴问。 梅若雪偏头想了想,笑了:“我嫁给了一个镇国将军,该是最高峰了吧?” “姐!”梅若晴瞪大了眼睛:“咱们不该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吗?” 梅若雪摇头:“我总觉得自己更应该治病救人,行啦,人哪里有一样的?” 梅若晴抖了抖肩,倒也是,她了解的梅若雪还真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性子,但愿她在这个世界也能活的安乐顺遂吧。 因为临近过年,姐妹俩并不能在桃源里久留,所以再给程子良诊脉之后,又交代段绪务必要尽心尽力后,姐妹俩带着皂荚出了温泉这边。 “姐,我感觉苏易安是想让咱们以后住在这里。”梅若晴说。 梅若雪表情略微凝滞了片刻,她早就知道苏易安的打算,只是暂时看不出来需要住在这里,也许是了解的越多想的也就越复杂了。 轻轻的抽了口气,梅若雪抬起手拍了拍梅若晴的肩:“我倒希望一直住在外面,不过真有一天我们需要住在这边的话,也许就是你达成所愿的时候。” 梅若晴聪明的没有接话,有些事情说出来反而没意思了。 苏易安到这边很忙,姐妹俩去看了这里盖好的宅子,梅若晴又去看了位置准备的桑树,还有酒坊、糖坊、磨坊。 不知不觉,这里已经成了一个不小的工厂化基地了,只是人不多,目前算是小作坊的样子。 当梅若晴看到药田的时候,忍不住偷偷的看了梅若雪好几眼,她觉得梅若雪对苏易安用心很深,只怕是梅若雪自己都还不知道吧。 苏易安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目光所及之处正是梅若雪的身影,她蹲在河边掬起一捧水在洗手的样子,惹得苏易安微微皱眉:“骆驰,送去暖手炉。” “是。”骆驰答应的痛快,因上一次将军危险之时,梅若雪救了将军一命,别说自己,就是跟在将军身边的几个人都把梅若雪当成第二个主子看待的。 河边,梅若雪刚站起身,就感觉到有人跑过来,偏头就见骆驰抱着暖手炉速度极快的到了近前。 “将军怕夫人手冷,让属下送来手炉。”骆驰恭敬的把手炉递过来。 梅若雪还有点儿不好意思,拿了帕子擦了擦手,接过来手炉抱在怀里:“他还要忙一会儿吗?” “很快就好了。”骆驰立在旁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梅若雪知道不能多问,看了眼不准备走的骆驰:“都要过年了,你们这里有张罗过年的事情吗?” “啊?”骆驰愣怔一下,转而立刻摇头:“夫人,没有。” 一想也是,这里都是个大老爷们,没有个女人操持怎么能有过年的味道呢? 梅若雪看了一圈:“骆驰,这边灶房里谁在忙着?带我去看看吧。” “是,夫人随我来。”骆驰乐得带着梅若雪去熟悉这里,因为以后这里将会是夫人短时间内居住的地方。 户门关已经传来消息了,只怕过了这个年就要打仗,打仗他不怕,苏家军也不怕,但寻常百姓就要遭受战祸的牵连,日子总归没办法太平的。 梅若雪不知道骆驰想了这么多,来到灶房看了里面齐备的炊具,又检查了食材,这才出门去找老刘头。 老刘头最近都快要疯癫了一般,吃住都在酒坊里,除了酿造高粱酒之外,竹叶青更是酿了不少,每一次都有些许改进,越来越至臻完美的竹叶青让他心情都好了不少。 见到梅若雪,立刻迎过来:“梅大小姐,快到屋里来,外面冷着呢。” 梅若雪点头示意,跟着老刘头进了屋,因为酿酒的缘故,这屋子里酒香弥漫不说,还有粮食发酵后的味道,看了一圈,梅若雪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想要求您老点儿事情呢。” 老刘头心里一沉,梅若雪说求他?哪里能是点事?难道祈玉那边儿有什么事情了吗?想到这里,老刘头缓缓的坐在了对面,表情都凝重了。 第254章:托付 梅若雪见老刘头这紧张的样子,勾唇一笑:“您老别多心,是想着过年了,这里的人也不少,别人做吃喝我不放心,您老给这些人张罗几桌席面,热闹一下。” “啊?哦。”老刘头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朗声大笑:“好说,好说,别说张罗几桌席面了,就是好酒都管够,大小姐心细如发,我一定尽心尽力。” 梅若雪起身,很客气的冲老刘头福了福身:“那就麻烦您了。” 对老刘头的尊重,始于他的本事,却因着梅若晴未来的路要和祈玉几乎纠缠在一起,而老刘头是她如今能接触到的,唯一能在关键时候帮助梅若晴的人,礼遇他,是为了有备无患。 老刘头满口答应下来,旁边跟着梅若雪的骆驰瞬间觉得心口热乎乎的,多少年了?打从从戎戍边后,过年什么的就没有人张罗过,虽说过年这一天也会有大块肉大碗酒,可边关重地,身为苏家军谁敢松弛一刻? 所以,跟着梅若雪出来的时候,骆驰都要星星眼了。 梅若雪走了几步猛然回头,就看到骆驰这一脸感动的样子,忍不住都要笑了:“就找人给你们做点儿好吃的,看你那样子。” “嘿嘿。”骆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 梅若雪也不难为他,说:“你们跟随苏易安过来多少人,每个人都该做两套新棉衣过冬,如果要很快离开这里的话,还需要厚棉衣,冬天没那么早过去,北边会更冷的,你去把现在不忙的人叫过来。” 骆驰这下都站不住了,搓了搓手想要说几句感谢梅若雪的话,可是让他打仗动刀动枪都行,动嘴皮子就真不行了。 “去吧。”梅若雪还嘱咐了一句:“别给苏易安添乱。” “哎!哎!”骆驰一溜烟儿的就跑回去了。 苏易安听着沐风汇报,看到骆驰毛头小子一般跑回来忍不住皱眉。 “将军,夫人要给我们做棉衣。”骆驰那兴奋的样子都掩饰不住。 苏易安清了清嗓子,抬起手遮住唇角,也遮住了笑意,皱着眉头:“难道你们缺了棉衣?” “不是,不是,是夫人说我们可能要往北去,冬天还长着呢,准备厚棉衣。”骆驰憨笑着挠了挠头发:“夫人真是好,将军。” 苏易安实在压不住嘴角笑意了,摆了摆手:“得了,这边事情也忙完了,去吧。” “是,将军。”沐风声音很大。 苏易安看着沐风,挑眉:“你比骆驰还开心吧?” 沐风笑着抱拳:“属下告退。” 说完,拉着骆驰就跑出去了。 苏易安看着沐风和骆驰跑出去了,这才转过身坐在椅子上。 苏守源端着热茶过来放在苏易安手边:“将军归期定在何时?” “大婚后吧。”苏易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过个好年,再者若不大婚后再走,若雪只怕心里再生疑窦。” “确实,夫人年纪虽说尚幼,但是心智非同常人,如此良配将军当珍惜。”苏守源说罢,抱拳躬身:“属下逾矩,将军莫怪。” 苏易安抬起手虚扶一把:“苏伯坐下说话吧。” “是。”苏守源落座。 苏易安垂眸手指勾起腰间玉佩:“大婚之后我北上去户门关,这里就交给苏伯了,家中岳母、妻妹和若雪,都需要苏伯尽力护之周全。” 苏守源还要站起来,苏易安抬手示意他免礼。 这让苏守源心里也热乎乎的,将军出征,户门关定是要有一番周折的,如今是在托孤,他怎么能让将军有后顾之忧? 所以,态度恭敬:“将军放心,属下自当尽心竭力。” “还有英王府世子祈玉,此人心智颇为坚韧,图谋甚大,妻妹与他瓜葛只怕会越来越深,切记刘成在桃源之内,我们就要抓住这个机会,不与英王府交恶只是缓兵之计,只怕用不了多久,内乱要起了。”苏易安语气沉重了几分。 苏守源点了点头,如今朝局看似平稳,实则早就动荡不堪了,真有那么一天,苏家军何去何从尚不可知,他知道此事轻重。 一番嘱托后,苏易安准备去找梅若雪了,起身走到门口,回头:“苏伯,那温泉可以改进一下,这宅子冬日里有些冷。” “属下已经找人准备开凿隧道了,宅子下面有温泉水流动,自不会让夫人受寒的。”苏守源说。 梅若雪以为会很多,没想到只有骆驰和沐风两个人,不过看到两个人那掩饰不住的兴奋样子,自己心里也挺高兴的。 给两个人量好了尺寸记在纸上,还不等说话苏易安就进来了。 梅若雪笑眯眯的起身:“忙完了吗?” “嗯,咱们回家。”苏易安很自然的过来拉着梅若雪的手。 梅若雪本意上还想要挣扎一下,毕竟当着苏易安的部下,太亲密的话可能会有损苏易安堂堂将军的形象,不过看着他伸过来的、骨节分明的手,大脑没跟上动作,等她想到该拒绝的时候,自己已经主动伸手过去了。 两个人出门,阿大已经等在外面了,见到梅若雪立刻过来:“大小姐,瓷土找到了。” 梅若雪心头一喜:“在哪里找到的?” “温泉后面有一个小土丘,我亲自过去看了的,确实可以烧瓷。”阿大说着从怀里摸出来布包,布包里装着一小把土,递到梅若雪面前。 这烧瓷就太专业了,梅若雪看着布包里的土也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递给阿大:“过了年咱们就试试,糖如今够用了,你也跟着我们下山去和龙爷爷准备过年吧。” 阿大躬身:“是。” 回来的时候,阿大背着皂荚,苏易安带着梅若雪和梅若晴,四个人在山脚下分开,阿大回去了褚家庄。 苏易安提着皂荚,梅若晴挽着梅若雪的手臂,一路她开心的蹦蹦跳跳的,反倒是梅若雪觉得很累。 “姐,你必须要好好锻炼一下了,这怎么行呢?看你累的。”梅若晴拿出帕子给梅若雪擦拭鼻子尖上的汗珠儿。 梅若雪不想说话,她一个人进山的时候都是有人背着、抱着的! 不过锻炼身体这事儿还真不能等了。 给沐风和骆驰做衣服的事情交给了陈氏,陈氏手巧不说,彩云也能帮忙,姐妹俩则研究洗发水去了。 皂荚、何首乌、人参再搭配一些药材,这洗发水的功效就齐备了。 再就是做手工皂,这事儿梅若雪没掺和,梅若晴自己鼓捣的起劲儿,大年二十七这天曹夫人派人过来了,告诉梅若雪事情都办妥了,只等着过年开印后去衙门口过了明路就行。 这可是好消息,梅若雪照旧打赏了来报信的人,顺便还给曹夫人带去了洗发水和沐浴露,因为怕曹夫人不小心再摔到,所以让梅若晴给写了一封书信,交代洗发水的用途,特地叮嘱用沐浴露的时候要小心这些,怀孕的人不方便,切不可磕了碰了等。 这件事办好了之后,家里就准备过年了,腊月二十八这天早晨,苏守源送来了羊肉、猪肉和鸡鸭肉,还有一些野味儿。 梅若雪刚好准备了佛跳墙的食材还有一些蘑菇干菜都让带回去桃源,陈氏和彩云连夜赶制了三套厚棉衣,其中就有苏守源一套,一并带回去桃源。 腊月二十九,梅若雪亲自跑去褚家庄请龙四海和老疙瘩过来过年,因为梅若雪明白龙四海和老疙瘩和陈家的关系,但又不能明说,所以梅若雪叫龙四海龙爷爷,叫老疙瘩三爷爷,算是给两个老人一点儿安慰。 至于褚家庄那些人则早早的都张罗过年了,吃喝什么的自然不缺。 当龙四海和老疙瘩到家的时候,陈氏刚好从屋里出来,猛然见到两个人,竟生生的愣住了,这一幕恰巧被梅若晴看到了,梅若晴抬起手捂住了脑门,陈氏这样子,要坏菜啊! 第255章:过年 梅若雪也发现陈氏表情不对了,笑眯眯的叫了一声:“娘。” “哎,哎。”陈氏掩饰性的抬起手理了理鬓间根本就一点儿也不乱的发丝,转身往屋里去了。 梅若晴呲溜一下来到梅若雪身边,压低声音:“发现没?” “嗯,没事。”梅若雪让梅若晴进屋陪着陈氏,自己则安排龙四海和老疙瘩休息的地方,这边房屋起初看着可不小,如今却显得挤挤挨挨了,龙四海和老疙瘩是正儿八经的长辈,要不是因为担心陈氏的状态受到刺激再出现什么问题的话,本应该上房住着,这会儿自然就安排在了厢房。 厢房就两间,龙四海不想梅若雪为难,直接说和老三住一间屋,这样还暖和呢。 被体谅的梅若雪笑的特别甜:“龙爷爷,等咱们家大房子好了,单独给你和三爷爷准备院子,常住都行。” “那敢情好,我们俩啊,嘴馋。”龙四海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那边儿宅子建好了,就一定要常住在这边,家里没有人看家护院是不行的,自己兄弟的血脉,必须要护着,否则哪天去了地底下都没脸见自己的兄弟。 阿大和六子都回去褚家庄过年了,梅若雪在二十九这天又去了一趟永固县,食府这边要二十九晚上才放假,结算了工钱,给了红封后,梅若雪直接用车把王娘子、彩霞和十六他们都接回来了,花婆婆和几个一起做十字绣的人都不愿意过来凑热闹,梅若雪便安排他们在食府后面的那处宅子里安顿下来过年了。 年三十院子里热闹的很,一大早晨久不露面的梅河赶着驴车送来了好多刚出锅的豆腐,还用木桶装了豆浆和豆腐脑,热气腾腾的送到了院子里。 “三叔。”梅若雪叫住了梅河。 梅河撩起腰上系着的围裙擦了擦手:“咋了?” “家里都好吗?”梅若雪还挺惦记崔氏和孩子的。 梅河笑了:“好,都好着呢,你三婶儿整日里照顾孩子走不开,今年冬天冷得很,不敢出门的,开春就好了。” “那三叔把这些带回去给三婶儿补身子。”梅若雪让王娘子做了不少糕点,又准备了一些肉蛋奶,还有一些做好的牛轧糖和软糖,用一个扁口大肚的箩筐装好了。 梅河大大方方的收了,再往下爷俩也没说啥,梅若雪送梅河出门,梅河赶着驴车回家。 只是,过了桥后,梅河脸上那份自在劲儿就被愁容取代了。 他不可能和梅若雪诉苦,虽说梅若雪姐妹俩是梅家的血脉,可到底是跟着陈氏过日子,梅家从来就没对得起过这娘仨,如今再怎么闹心也不该给梅若雪添麻烦,换而言之,真和梅若雪说了的话,梅若雪也根本就不会管。 刚到家门口,就听到孩子的哭声,梅河急忙把驴车拴在门外,搬着东西进了院子。 崔氏看到梅河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进屋去了。 梅河叹了口气,还不等把东西放下,就听到屋里传来了冷氏的动静:“咋的?还使唤不了你了吗?你可别忘了,我儿子挣来的家业,供养着你和这个赔钱货!” 听到最后一句,梅河磨了磨牙,把东西放在地上大步流星进屋去。 听到门响,冷氏上手就要去抢孩子,崔氏紧紧的抱着孩子往旁边躲开去了。 “把孩子给我!”冷氏压低声音凶狠狠的对崔氏说。 “给你做什么?”梅河站在门口,问。 冷氏回头立刻堆起了笑脸:“儿啊,你爹说临近过年这边忙,我这不是过来帮着哄孩子嘛,你看看这家里都没拾掇呢,还有啊,咱们家的家谱也带过来了,你踅摸的亮堂点儿的地方供起来,这上供的菜你媳妇儿先收拾着,我一会儿去做,不能让她累到了。” “娘,你当我是聋子还是瞎子?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们日子过的舒坦?”梅河不想留情面了,大过年的,崔氏抱着孩子掉眼泪,他受不了。 冷氏一听这话从床上下来站在地上,抬头看着梅河,眼里那表情犹如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儿啊,你怎么能这么和娘说话呢?” “那你让我怎么和你说?我们分家那会儿连一根草都不准我拿走,这房子是崔氏出钱租下来的,吃喝是岳丈家接济的,营生是若雪给的,你觉得我们日子好了,是我的本事吗?”梅河摇了摇头:“莫说崔氏给我生下了乖巧可爱的孩子,就算是她不生养,就算是她也如陈氏那般疯了病了,那也是我梅河的媳妇儿,你背地里磋磨她,当我是什么?” “你!”冷氏还是第一次被梅河这么数落,顿时挂不住脸了。 梅河不给她吵嚷的机会:“再者,父在,长兄在,二哥也在,家谱供在我这里不合适,你和我爹也别心里打如意算盘,不管是大哥还是二哥,我都不会管,路是自己选择,命是自己作的,如今吃苦受罪,那也是之前享了不该享的福!” 冷氏捂着胸口,只觉得这口气都要上不来了,抬起手指着梅河:“你!你啊,你是个逆子!” “我不是逆子,逆子是梅宽,可是你却最疼他,大哥也不是逆子,可是你却害他骨肉,如今你两面三刀的挑拨到我屋里来了,我不是逆子也要当逆子了,你和我爹手里有银子,回去好好过你们的年,缺啥少啥,大哥二哥给什么,我就给什么,你要嫌弃没人不热闹,那就让二哥带着宝玉回来陪着你,至于别的孩子,呵,我的孩子不会送你跟前去,大丫出嫁了,有自己的日子过,三丫也不会回来,你不是亲自把自己的儿孙都赶得赶出去了,卖的卖出去了吗?” 别说冷氏受不了,就是崔氏都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梅河会说出来这么一番话来,亲耳听到后,原本以为会很解恨,可这会儿却觉得更难过了,看梅河眼圈和鼻子头都发红了,崔氏也不哭了,抱着孩子从床上下来,扯了帕子递给梅河。 梅河摇了摇头,让开门口的位置对冷氏说:“回去过年吧,三十晚上我过去给老祖宗磕头。” 冷氏刚张开嘴。 梅河立刻说:“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别在我面前用了,我看得多了,只觉得烦。” 听到这话,冷氏也没工夫再演戏了,啐了一口气哼哼的出门,到了门外就骂骂咧咧的,无非就是不孝之人天打雷劈,遭逢横祸之类的诅咒之言。 梅河浑身无力的蹲下来,两只手捂着脸。 崔氏把孩子放在床上,过来拉着梅河起来:“三郎别这样,若你舍不得咱们送些吃喝银两过去都行。” “你不生气?”梅河问崔氏。 崔氏低了头:“生气的,可到底是你的爹娘,你舍不得也应该。” 梅河拍了拍崔氏的手,长叹一声:“不管了,要说咱们俩啊,最大的贵人就是若雪了,这孩子好,品行可不随梅家人,你等我给你搬来。” “什么?”崔氏问。 梅河勾起唇角笑了笑:“若雪惦记她婶子,给送了好多零嘴儿呗。” “看你说的,好像我多馋嘴似的。”崔氏顿时就红了脸。 梅河把东西端进来,一样一样的倒腾放在地上:“你看看都收拾一下,鸡蛋不能放外面,怕冻坏了,鱼和肉啥的我送去仓房里冻上,能吃一段日子的。” 崔氏拿了糖果送到梅河嘴里一块,看他笑呵呵的说甜,脸上也堆满了笑意,不是若雪不随梅家人的脾性,梅家人的脾性也有好的,自己的三郎就是顶顶好的夫君呢。 “三郎,今儿都年三十了,大丫在婆家不知道咋样,得抽空去看看的。”崔氏说。 梅河嗯了一声:“等等吧,等初七八大丫不回娘家串门的话,咱们过去看她,我打听过了,在婆家日子过的挺好的。” “那你看孩子,我去做饭,辛苦一年了,你歇着。”崔氏满心欢喜的往外面去了……。 第256章:咋知道我会制糖? 石郎庄家家户户都张罗着过年,不管平日里日子过的怎么样,这一天是一定要吃点儿好的。 所以,整个村子都弥漫着各种各样的香味儿,也有孩子调皮的,拿了爆竹在村子里放,不过爆竹可不便宜,所以稀稀拉拉的几个响动就了不起了。 早早的订了年夜饭的菜谱,陈氏做这个是一点儿也不含糊,所以打从早晨起来,王娘子带着彩霞和彩云在灶房里煎炒烹炸,一直没闲着。 苏易安铺了红纸写春联,梅若雪在旁边伺候着研磨,梅若晴早早的让花婆婆给剪了窗花,这会儿指挥着香草挨个屋子贴起来。 陈氏把家里人换身的新衣服都早早的拿出来挂着,拿了熨壶仔细的烫平了。 等拿到了柱子的长袍的时候,陈氏停了动作,转过头问:“若晴啊,怎么不见你义兄过来?这都快晌午了,要吃辞旧饭了。” 梅若晴放下手里的窗花:“娘,我去大门口看看,义兄可能带着东西多,来的慢呗。” “快去看看吧,告诉王娘子别急着炒菜,菜凉了口味就不好了。”陈氏吩咐完,又去柜子里拿出来匣子,里面准备了好多个大大小小的红封,仔细的数了一遍才放在旁边。 “没想到你写字这么好看。”梅若雪研着墨,看苏易安一挥而就写下的春联,由衷的赞叹一句。 苏易安把春联放在一边等着墨干,拿过来裁剪的方方正正的红纸,看梅若雪:“要不要写一个试试?” 梅若雪立刻摇头犹如拨浪鼓一般,她自己那字啥样心里有数,才不丢这人呢。 苏易安伸手拉着她到怀里,连哄带骗的让梅若雪握着笔,他俯身从梅若雪身后抱着她,大手握住了她执笔的手,下巴搭在梅若雪的肩膀上,轻声:“下笔要稳,不要迟疑,来,试试。” 梅若雪随着苏易安的力道写了起来,结果到底是力气不匀,写出来的福字在田的位置糊成一个黑点了。 “不写了,浪费纸!”梅若雪立刻泄气了。 苏易安比她可有耐心多了,这次控制力道加大一些,几乎就是就这梅若雪的手握着笔那般写了十几个福字,各个都好看,梅若雪到最后自己都被自己骗了,见一个比一个好看,兴奋的嚷嚷道:“苏易安,你看,你看我写……。”一扭头,嘴唇落在了苏易安的脸颊上,梅若雪后面的话都堵回去了。 瞪大眼睛,愣愣的的忘记了动作。 苏易安缓缓偏过头来,梅若雪眼睛里就只有他棱角分明的唇了,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这动作让苏易安有点儿受不住,刚要凑过来就听梅若晴隔着门在外面喊了句:“姐,柱子哥来啦。” “啊,马上。”梅若雪惊慌失措的想要挣脱。 苏易安直接把人扣紧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喏,你刚才占了我便宜,我得占回来。” “别闹,来人了。”梅若雪抬起手挡住苏易安凑过来的脸:“你刚才一定是故意的。” “嗯,是故意的,等了好半天才等到。”苏易安心情极好,语气都带着笑意。 梅若雪突然伸手扭了他的耳朵一下:“快别闹了,赶紧贴春联。” 知道梅若雪不让自己荒唐一下,苏易安也不着急,帮梅若雪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让她出门去,自己也跟着出来,见柱子正往院子里倒腾大包小裹啥的,苏易安也没架子,过去帮忙。 “喂,你以后叫我大舅哥,欺负我妹子,小心我打断了你的腿!”柱子寻了个机会,恶狠狠的警告苏易安。 苏易安笑了:“嗯,不欺负她。” 梅若雪看苏易安和柱子倒腾东西,便叫了香草和梅若晴一起过来贴春联。 这边春联贴好了,辞旧饭就摆好了桌,陈氏带着两个女儿坐在里间。 苏易安和柱子陪着龙四海好老疙瘩坐在外间。 辞旧饭吃过后,陈氏便让一家人都换上新衣服,连王娘子他们都有的,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穿着崭新的衣服,王娘子摸着身上的衣服:“这料子滑溜溜的,都舍不得下厨去了哦,这辈子啊,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娘,以后年年你都有新衣裳的。”香草抱着王娘子的手臂,娘俩昨儿才见面,真是想的很。 对面,彩云和彩霞面上高兴,心里却酸涩的很,她们是被家里卖了死契的人,哪里还有什么亲人了。 “来来来,咱们赌几把如何?”梅若晴拿着色盅进门来:“我娘问王娘子会不会打叶子牌,要是会的话,咱们再凑一桌。” 王娘子起身过来福了福身:“二小姐,奴婢不会那个。” “不会也没事,我娘说可以学学,刚好我长姐也不会,彩霞咱们来玩儿骰子。”梅若晴是个活泼的性子,一会儿工夫院子里就叽叽喳喳的热闹起来了。 龙四海和老疙瘩喝了上好的竹叶青,俩人晕乎乎的就跑回去睡觉了,苏易安和柱子就坐在院子里,耳边是女人们的欢声笑语,两个人一壶热茶,喝得慢条斯理的。 苏易安有留意柱子的一举一动,虽说人长得是丑了一些,但颇有几分沉稳的劲儿,假以时日必也不会是个庸庸碌碌之辈。 一壶茶都要喝完了,两个人还谁也没说话,到底是柱子先沉不住气了,开口问了句:“那边儿宅子是你们大婚用的吗?” 苏易安顺着柱子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要过去看看?” “好。”柱子起身就往大门口去。 苏易安跟上来,两个人来到这边宅子,因平日里龙四海都让人收拾着,所以院子里是一点儿积雪都没有。 柱子每一处都看得仔细,末了叹了口气说:“你小子有福分,我妹子是个能干的人,以后你对她好着点儿,不然就凭你,要饭都要不到。” 这话把苏易安气笑了,自己在柱子的眼里竟是这样的人! 柱子看他不服,冷哼一声:“你还别不服,咱们就说你在永固县的时候,要到饭了吗?” 苏易安:“……!!!” 这话可真是太扎心了。 见苏易安无话可说,柱子才算是舒服了点儿:“要说你这张脸的确好看,所以我妹子才会看上你的,但你要敢仗着自己脸好看到处拈花惹草的,我就把你腿打折!” “是不是大舅哥都这么吓唬妹婿?”苏易安问。 柱子嘴角一抽,想了想立刻点头:“对,都是这么说的,但不是吓唬你,是真的敢打断你的腿。” 苏易安朗声笑出来,他都不知道有朝一日柱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还敢不敢这么说话了。 “布莊生意做得不错,手里又银两就该做点儿别的,若雪会制糖,你要不要和若雪商量一下贩这个?”苏易安看柱子。 柱子狐疑的问:“能帮助我妹子?” “嗯,能,你妹子不愿意做这些个买卖,只想着开药局,但糖一直都稀缺,更别说若雪做出来的糖白如雪、棉如絮、甜如蜜了。”苏易安扫了眼柱子:“她素来爱财。” “行,等我和我妹子商量一下的。”柱子答应的爽快。 苏易安如此这般的教柱子一套说辞,两个人竟发觉越来越投机了。 年三十中午辞旧饭后,晚饭是没有的,要等到半夜子时吃迎新饭,辞旧饭吃米,迎新饭则吃饺子,饺子、交子,就是这么个来历。 热闹了一下午,王娘子带着彩霞几个人包饺子。 柱子逮住了机会进门给陈氏请安,寻了个由头说起来做糖的买卖了。 梅若雪坐在旁边听了半天,问:“柱子哥,你怎么知道我能制白糖呢?” 柱子一下就傻眼了,小眼睛眨的贼快,回头哪里还有苏易安的影子,结结巴巴半天,硬是不知道如何说出口了,他可是答应了妹婿不说是他告诉的啊,那自己咋知道的? 第257章:路数太野了 梅若雪见柱子这六神无主的样子,忍住了笑,一本正经的问:“是谁想让你做这样的买卖呢?不过这人还真是对你挺好的。” “啊,是啊。”柱子心里都恨不得鞭打苏易安了,对自己挺好的,就不能说明白的,他还以为很多人都知道梅若雪会制糖呢,原来不是。 苏易安慢条斯理的进了屋,坐在梅若雪旁边。 柱子那怨念的小眼神儿立刻就飘过去了,梅若雪别开脸抿了抿嘴角憋着笑,转过头来的时候才说:“这买卖可做,但可不单单是做白糖,若晴年纪小,柱子哥得多帮衬着才行。” “若晴?”柱子下意识的看着正在摆弄几个铜板在水盆里又是洗又是擦的梅若晴,嘴角抽了抽:“若晴做什么?” “当然是做糖生意。”梅若雪倒了茶给柱子,也缓和一下柱子刚才的紧张情绪,这才慢条斯理说:“我年后要开始整理药局那边的生意,别说做糖的生意了,就是食府那边的生意都要收手不做了,但糖的生意确实是一宗大买卖,这个季节收购甘蔗也不难,柱子哥做事我放心的很,让若晴跟着也是见见世面。” 柱子搓了搓手,声音都小了很多:“女儿家还是好好的学些女红才是。” “柱子哥,那是别人家的女儿家,咱们家娘、我和若晴,哪一个能享那样的清闲福?今日若不让若晴多学多看,他日没有了自己的本事,可是要遭罪的。”梅若雪话音落下,柱子立刻看向了苏易安。 苏易安抬起手挡住唇角轻咳两声:“我倒觉得若雪说的对,自己有本事比什么都重要,若晴以后是要嫁出去的,有了这本事防身,婆家谁敢低看一眼?” 柱子抬起手挠了挠头发:“不是商户之家最容易让人瞧不上吗?” “瞧不上咱们的人,咱们凭什么巴着人家呢?柱子哥,你我都明白的,真金白银在手里,比什么都实在。”梅若雪本身就这么想的,所以并不觉得这想法有什么不妥。 可是在柱子的眼里,梅若雪的想法简直是太离经叛道了,但特别对他的心思,别人都瞧不起商户,可商户咋了?商户吃香的喝辣的,生活滋润着呢。 “对!若雪,我带着咱们家若晴妹子,放心吧。”柱子表态。 梅若雪抿着嘴角笑了:“别着急,咱们先好好过年,过了年再说糖的事情。” “姐,包咬福饺子去呀。”梅若晴捏着几个洗干净的铜板过来,撒娇一般拉着梅若雪的衣袖。 梅若雪就知道这丫头心眼儿贼着呢,刚才看着是在洗几个铜板,实际上是在听着事儿呢。 姐妹俩去找王娘子,陈氏也在包饺子。 王娘子正和陈氏聊着天。 “夫人,年三十的饺子咱们可不能精着来,要薄皮大馅儿滚圆着包才喜庆,我们那边都讲究这个,特别是家里养了大牲畜的人家,收拾这饺子的个头啊,就是明年牛啊、羊啊、猪啊的崽子胖墩墩的样儿。” 陈氏笑了:“竟还有这样的说法?” “当然有啦,娘,这就是咱们平常人家对新的一年的祈愿嘛。”梅若雪过来。 梅若晴也跑过来摊开掌心:“娘,咬福饺子。” “咬福饺子?”陈氏又不懂了。 梅若晴立刻说:“花婆婆告诉我的,说是把铜板包在轿子里,谁要是迟到了啊,明年一年谁的福气最旺了呢。” “胡闹。”陈氏嘴上这么说,到底是把铜板接过去交给王娘子了,回头就赶梅若雪姐俩赶紧去洗漱打扮一下,吃了年夜饭可就是新的一年了,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好守岁。 姐妹俩也不在这边添乱,回到屋里去打扮了。 “姐,糖的生意你也交给我?”梅若晴让梅若雪坐下来,拿了梳子给她梳头。 梅若雪看着镜子里倒映出来梅若晴的模样,勾了勾唇角:“你所求甚大,这也是让你走的平稳的法子。” 梅若晴没接话,而是伸出手臂从后面抱着梅若雪的脖子,趴在她的后背上了。 梅若雪抬起手拍了拍梅若晴的小脸:“好了啊,感动什么呢?以后你要好好的走自己的路,稳稳的,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只要觉得不开心,咱们这个家还不是一直都在?” “嗯。”梅若晴鼻子带着闷闷的声音,随后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对,姐,这世上最亲的是你,没有之一,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会稳稳的。” “好啦,过年了,别这副样子,开心点儿。”梅若雪拉着梅若晴要她坐在旁边。 梅若晴抹了一把眼角:“姐,我给你梳头,绝对好看的。” “这个你也会?”梅若雪有些诧异。 梅若晴小嘴儿一噘:“别瞧不起人,你知道吗?我上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美发师的,不过梦想和现实差距太远了,但是!梳头这事儿我绝对是野生高手,瞧好吧。” 说干就干,梅若晴拿了刨花水,仔细给梅若雪梳顺了头发,潘成发髻,又让她把新衣服穿戴好了,这才开始梳头,因梅若雪还不到及笄的年龄,所以梳了双平髻,刘海儿修剪整齐,后半部发丝理顺并不做结,鬓角一缕发用彩带编缀其中,俏皮灵动,为了配合品红描金绣花的新衣服,彩带用了同色系并且还追着精致的流苏。 双平髻上点缀了几颗珍珠,黑发之上点点珍珠,简直美翻了! 梅若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有些恍惚不敢认了。 梅若晴骄傲的很:“看看,我姐就是美!” 说着,旁边拿过来胭脂水粉,直接坐在梳妆台上,伸出手勾着梅若雪的下巴。 “你还要给我上妆?”梅若雪可没想过过个年把自己折腾的和新娘子似的,立刻问。 梅若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对,必须要上妆,要说这化妆术嘛,别看咱们手里的东西比较匮乏,在我的巧手之下,姐,你等会儿看效果就是了!” 梅若雪想要拒绝,梅若晴怎么能愿意,看她手法娴熟的调着胭脂水粉,梅若雪就相信她确实啥都会。 姐妹俩在屋里打扮,外边忙着年夜饭。 苏守源派人送来了不少烟花爆竹,苏易安吩咐人把烟花爆竹都送去了新宅子那边放着。 夜色渐浓,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灯笼,贫苦人家挂不起灯笼的,也会在院子里用柴草点燃火堆,以示一年亮亮堂堂的。 梅家宅子里挂着不少红灯笼,灯火通明,煞是好看,整个石郎庄也只有梅家才这么气派,就连隔壁新宅里都在廊下点了灯笼。 柱子到底是做买卖的人,把龙四海和老疙瘩哄得开怀大笑,说起来见闻也是处处都能接上话儿,龙四海都连胜夸赞这是个可造之材。 就在众人正先聊着,梅若雪被梅若晴硬是拖着出门来了。 苏易安原本端着茶送到嘴边想要喝茶,猛然看到盛装打扮的梅若雪,手一抖杯子里的茶都洒出来浑然不住,就那么呆呆的看着梅若雪。 龙四海扫了眼苏易安,心里还免不得说了句:到底是年轻啊,将军也没用,见到了自己心仪之人还是个毛头小子一模一样! 柱子比苏易安含蓄的多,看了一眼就低头不看了,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是那颗血液飞溅的心,他原来是想要娶回家的,就因为自己丑!赚银子再多也入不了若雪的眼,因为若雪更会赚银子,时也命也啊! 苏易安豁然起身,几步过去从梅若晴手里接过来梅若雪,一转身抱起来就走。 别说其他人了,就是梅若晴都如遭雷击的傻在原地了。 这男人,路数太野了吧? 第258章:我的将军 梅若雪也懵了,虽然说两个人已经定下了婚期,可是这是古代啊,大庭广众之下这人抱着自己就走,脸呢?古代人的含蓄美呢? 可这会儿她都能听到苏易安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声,也不敢问,不敢说啊。 到了隔壁新宅,灯火通明的游廊之下,苏易安才算停下脚步。 梅若雪在心里都想说一声谢天谢地了,这要是直接给带去屋里,扔到床上,那个啥了……,呸!自己这是想什么呢? 一番心理活动后,梅若雪的脸成功的红到了耳朵根儿。 两个人就像是两根木头似的站在廊下,谁都不肯说话,梅若雪偷偷看苏易安,结果院子里挂着的红灯笼,也不好分辨他脸色是什么样的,不过可以猜测这会儿苏易安一定是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了缓解尴尬,梅若雪清了清嗓子:“今天晚上……,天挺黑啊。” 原本想说一句今晚的月亮真圆啊,可哪里有月亮? 苏易安吞了吞口水:“我、我给你准备了好玩儿的。” 梅若雪暗暗扶额,这真不是一个好话题。 可当苏易安再次抱着她往正屋走去的时候,梅若雪紧张了,她捉着苏易安胸前的衣襟:“苏易安,你是想要让别人笑话死我们吗?” “嗯?”苏易安低头,灯笼的光芒映在这张脸上,真是配得上艳若桃花这四个字了,只是她眼神并不温柔,满含着担忧的模样。 梅若雪抿了抿唇角:“你再不带我回去,他们会怎么想?” 听到这话苏易安反而放慢了脚步,勾起唇角笑了:“那又如何?” “你!”梅若雪刚吐出一个字,苏易安猛然低头含住了她的唇瓣,那毛头小子一般的模样让梅若雪招架不住,只能用力推他,偏偏自己还被抱在怀里。 良久,苏易安才抬起头:“口脂太艳了,这下好多了。” 梅若雪不想说话。 这宅子正屋是两层,二层有露台,可以看到前院的景致,软榻、窗纱都装扮妥当了,只是因为没人住进来,略显得冷清。 苏易安把梅若雪放在临窗的坐榻上,推开了窗子,单手扶着她的肩:“等我。” 不给梅若雪说话的机会,人从窗口一纵身就跳下去了,梅若雪险些被他这个动作吓得从坐榻上掉下来了。 等反应过来后,梅若雪觉得除了无奈之外就剩下好笑了。 探出头看苏易安在下面里里外外倒腾的勤快,仔细一看竟是烟花,梅若雪顿时兴奋了:“苏易安,你准备了这么多呀?” 苏易安抬头看梅若雪正冲自己挥手,笑了:“很多,你喜欢吗?” “喜欢。”梅若雪声音都透着愉悦。 此时已经是戌时三刻了,正是夜色最深的时候,院子里的红灯笼就显得格外喜庆。 苏易安把烟花摆放好后,纵身上了二楼,手里拿了火折子,手指轻轻一弹,豆大的火光从指间弹出,片刻后,一簇艳丽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接二连三的烟花装点了夜色。 一墙之隔,梅若晴抬头看着烟花,感觉这一把狗粮吃的有些撑得慌了。 彩云和彩霞年纪稍大,倒也沉稳,香草却兴奋的都要跳起来了。 “二小姐,咱们去看看吧。”香草说。 梅若晴意动,两个人刚走出大门,就听到桥上噗噗嗵嗵的动静,一些腿快的孩子们已经跑过了桥,大呼小叫的冲向了烟花飞起的地方。 梅若晴拉住香草:“咱们从后面去。” 想到立刻明白二小姐的意思了,两个人从后门溜出去,到了新宅这边,就见院子里简直都摆满了烟花。 “二小姐,是不是要花很多银子?”香草问。 梅若晴笑出声来:“财迷,你的关注点不该是烟花好看吗?” “那倒是,可是这么多,一定花了很多银子。”香草表示自己十分心疼。 俩人站在角落里。 梅若雪眼尖看到了她们,探出身:“若晴!若晴!上来这里看。” 梅若晴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梅若雪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答应了一声带着香草上楼。 苏易安把人捉回来,贴在她的脸颊旁:“若雪,我好想尽早大婚。” “别闹了。”梅若雪转过头,蜻蜓点水一般在苏易安侧脸轻吻一下:“新年快乐,我的将军。” 苏易安楞了一下,转而眉眼舒展笑了:“新年快乐,我的夫人。” “好啦,婚事娘在安排,我还没及笄呢。”梅若雪听到梅若晴上楼的声音了,伸出手臂轻轻的抱了抱苏易安的腰:“所以,不要急嘛。” 苏易安心里溃不成军了,可面上还要不动声色,等梅若晴和香草上楼的时候,苏易安和梅若雪都站在窗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尺距离,正在看烟花。 梅若晴凑过来站在梅若雪旁边:“姐,真好看。” “还有呢。”梅若雪努了努嘴儿,刚好苏易安手里弹出一个火星子,又点了一排烟花起来。 梅若晴扫见了梅若雪的唇色,憋着笑:“等我有机会要研制出来甜甜的唇膏。” 这丫头是专门来拆台的吗?梅若雪偏头看了一眼,只能尴尬的轻咳。 小孩子都在大门口,因为大门是关着的,他们只能抬头看天空上炸开的烟花,即便是就这么看到烟花都让他们兴奋的大呼小叫的。 就在梅若雪享受此时的美丽的时候,龙四海突然过来了,并且直接上了楼。 “龙爷爷,怎么了?”梅若雪心里就微微一惊。 龙四海压低声音:“梅河的媳妇儿抱着孩子来求救了,你快回去。” 顾不上看烟花了,梅若雪急忙转身就下楼,从后门跑回家去,进了正屋就见崔氏脸色苍白如纸,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旁边陈氏也是一脸焦急。 “三婶儿,孩子给我。”梅若雪走过来,语调温和,并且伸出手。 崔氏看到梅若雪,抬头用力咬着下唇,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不让自己哭出来,站起身把孩子直接塞到了陈氏的怀里,拉着梅若雪往外走:“快随我去一趟,快快。” 梅若雪回头看陈氏怀里的孩子。 崔氏急急的说:“不是孩子,孩子没事,快点儿。” 崔氏抱着孩子来,孩子没事,那就是梅河出事了,梅若雪想到了冷氏和梅宽,甚至梅家那些人,心底都泛冷了。 除了宅子,上了桥头,崔氏一个站立不稳就跌坐在桥上了。 梅若雪过去扶她,结果崔氏像是个孩子似的抱住梅若雪放声大哭起来:“若雪怎么办啊?那冷氏吊死在我家门前了,我家日子不用过了,三郎都已经傻了,怎么办啊,可怎么办啊。” 冷氏吊死在梅河家门前? 这种事情很有可能会发生,但冷氏不会真的想要死,所以梅若雪扶着崔氏起身:“三婶儿,人现在还吊着吗?” 崔氏摇头:“被三郎抱到了屋里去了。” “好,那就问题不大,跑!” 梅若雪话音落下,撒腿就要跑的时候,苏易安已经到了近前,像是抱孩子似的把梅若雪抱起来:“针囊我都带来了,我腿快。” 这个时候确实需要抢时间,梅若雪也不挣扎,两个人来到村东头梅河家的时候,正屋里灯火通明,梅河跪坐在地上,旁边放着席子上躺着生死不知的冷氏。 梅若雪让苏易安把自己放下,进门之后见梅河看过来,立刻说:“三叔,想死的人不会到你门口,你出去给我找多一些的粪尿来。” 梅河愣住了。 梅若雪蹲下来伸手捏住冷氏的脉门,微微蹙眉,这老虔婆演戏是不是演过了?怎么没脉? 第259章:断指断亲 这可不是好事,梅若雪静了静心,取下针囊拿出银针,再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冷氏没有性命之忧,才施针,救命一针下去后,梅若雪就忍不住恶向胆边生,拿了银针没客气的给冷氏但凡下针不会出现太大问题的穴位都下了银针。 旁边,梅河目光呆滞的跪在旁边,都没看梅若雪什么动作,只是盯着冷氏,像是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似的。 冷氏还真是个滚刀肉一般的存在,硬是扛着梅若雪的银针刺痛不肯睁眼睛,但身体的反应是藏不住的,梅若雪下针之前要稍微按压一下穴位,冷氏的肌肉就下意识的绷紧了。 梅若雪心里话,让你装!不趁你病要你命,就是仁慈了。 到最后,梅若雪取出来最长的银针,转过头叫了一声:“三叔。” “啊?”梅河这才看向梅若雪。 看梅河这副样子,梅若雪都为梅河不值得,当然冷氏是他母亲,他要是无动于衷也是不显示的。 “这是最后一针了,比较凶险,三叔要不要请别人都过来做个见证?”梅若雪问。 梅河脸色瞬间苍白了:“见证?见证什么?” 梅若雪轻轻的叹了口气:“见证这个人是怎么死的,毕竟我也是尽力医治了,人要是不想活,神仙都没办法,再者这一针下去,就算是人活过来了,怕以后也痴呆一般了,只怕还不如就这么死了干净。” “若雪,一定要救她。”梅河顿时急了,抬头见梅若雪一个劲儿给他递眼色,愣住了,片刻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不用了,只怕除了我也没人会来,不救了,先挪到仓房里等过了初五再发丧。” 好样的! 梅若雪觉得梅河还是比较聪明的。 想到这里偏头看了眼冷氏:“三叔,依我说不如试试,这一针本来也没啥把握,反正最坏就是到时候发丧,我也趁着这个机会练练这针法行不?” 冷氏听到这一番对话,简直都要气炸了! 这丧尽天良的梅若雪!白眼狼一般的梅河,还有那老不死的,回去非活剥了他的一身老皮不可,到现在都不露面,是真想让自己死吗? 越想越生气,再听到梅若雪要用自己练针法,只觉得浑身寒毛都炸起来了,她本就死不了,这一针下去反而没活路了,都说梅若雪医术好,现在看来也是个糊弄人的缺德兽! 偏偏,就在冷氏心里骂骂咧咧的时候,梅河说了句:“行,练吧,怎么说她也是你奶奶,临死能帮你一次,应该的。” 梅若雪勾了勾唇角:“谢谢三叔,这针是长针,刺入脑髓两寸许,你看看。” 梅河看了眼梅若雪手里的银针,都吓一跳,更不用眯着眼睛看的冷氏,当她看到寒芒闪动的银针的时候,哪里还敢装下去,更别说此时梅若雪已经转身奔她过来了。 “别碰我!”冷氏嗷唠一嗓子就坐起来了,一咕噜爬起来就往外跑,嘴里还不服软:“丧德败行啊,天打雷劈的梅河和梅若雪啊,你们早晚遭报应啊!我的老天爷啊,睁开眼看看这些畜生吧,这哪里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啊!” 一路哭嚎着跑到外面,瞬间哑火了。 梅若雪抿了抿嘴角,偏头:“三叔,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知道。”梅河身体微微颤抖,刚才猛然见到自己的亲娘在大门前上吊,他真恨不得抽死自己。 可一转眼的功夫,他都笑话自己那点儿孝顺的心思了,这就是他的亲娘!纵然早就知道这人心思太黑,可偏偏还留着那么一点点孺慕的情份,到今天算是彻底没有了。 外面,冷氏是被苏易安用匕首顶着回来的,并且周身银针露出的部分还颤巍巍的像是一身刺的刺猬。 在匕首面前,冷氏就像是被锯掉嘴儿的葫芦一般。 苏易安看了眼梅若雪:“她想要抢走我们的银针吗?” 险些没忍住要笑出声来,梅若雪颇有几分怨念的看了眼冷氏,冷哼一声:“她还真想拿走,不然何必跑那么快?帮我拔下来吧。” 苏易安挑眉,都不给冷氏反应的机会,也绝对没有任何客气的意思,一把一把的往下抓银针,肉眼可见冷氏整个人就一抽一抽的。 所谓行针,不管是下针还是拔针,从用针深浅、留针长短到最后拔针的步骤,都是有要求的,像这样拔针,冷氏那周身的感觉可就没法形容了。 银针拔下来,苏易安看了眼旁边的水盆微微皱眉,掏出帕子把银针包好了递过来:“回去得用烈酒烧一烧,免得脏。” 这话险些没把冷氏直接气死过去,在她眼里这个苏易安不过就是个臭要饭的,竟然也敢如此埋汰自己,可是如今人家是人多势众,她盘算也落空了,只能转身就往外走。 眼看着冷氏又走到门口了,梅河突然开口:“娘。” 冷氏真不想回头,可还想着今天来的目的,琢磨着还能有点儿缓和啥的,所以停了脚步回头。 冷氏一回头就见梅河已经跪在地上了,顿时心中大喜,脸上却一沉:“如今你倒是想跪了,我要是在你家咽了这口气,保不齐你怎么对我呢!” “确实。”梅河倒也坦诚,抬起手冲着苏易安说了句:“刀借给我用一下吧。” 苏易安倒也没多想就把匕首递过去了。 梅河看着冷氏,一字一顿:“你生我养我的恩情,我剔骨换肉报答你!” 话音落下,手起刀落小拇指贴着指根的位置齐刷刷就切下来了! 梅若雪吓一跳,刚要动,被苏易安拦住了。 冷氏也没想到梅河会有这样的动作,顿时浑身都哆嗦起来,看着梅河那手指断出血流如注,大脑也是一片空白,立在当场不知道在想什么。 梅河说:“但凡你顾念一丝一毫母子情份,今日也不会闹这一场了,既然你都如此对我,我又何必非要对你的养育之恩念念不忘,今日断了情份,自此以后便没有了我这个儿子。” 这会儿崔氏进门来,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得大哭起来,跑过来捡起梅河的断指就往那伤口上按,看那手忙脚乱的样子,梅若雪都心疼,可是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她至少现在不能伸手就是了。 梅河摇了摇头,轻声:“孩子娘,我对不起你,家里还有多少银子?” 崔氏这会儿心神打乱,听到这话楞了一下立刻说:“八十二两多点儿。” “拿出来,都给她吧。”梅河说。 要说崔氏真是好的没话说,换做旁人那还了得?至少梅若雪认为自己是做不到的,可崔氏连迟疑都没有,起身就去柜子里拿出来钱匣子,连看都没看一眼走到冷氏跟前,抬起递过去。 梅若雪还想着到底是生母,怎么也不会在这个情况下接了钱吧? 但,没有对比就绝对没有伤害,冷氏竟毫不犹豫的接了钱匣子,还啐了一口骂到:“好!以后就当你没有你这个不孝子!” 然后再也不肯看梅河一眼,转身就走了。 走得这么迅速,梅若雪都想要冲上去打死这个老女人了! 但现在不行。 崔氏回来要扶着梅河,梅河身体一软就栽倒在地了。 “平安,快回去找段绪要羊肠线,告诉他断指,他会知道用什么药的。”梅若雪用银针给梅河止血。 苏易安出门,一声哨响沐风就出现了,得了吩咐的沐风速度飞快的往仙寓山去。 这边,梅若雪把断指放在清水中,安抚崔氏稍安勿躁,她会尽力把手指头接回去的。 梅河悠悠醒转,听到这话落下来两行泪,断指之痛尚在其次,他梅河自此以后父母皆无了! 第260章:骆驰劝谏 段绪是亲自来的,背着他那个特殊的大药箱子,和梅若雪碰头后,说:“我来,大小姐放心吧。” 梅若雪并非不放心段绪的医术,只是更担心梅河。 果然,梅河摇头:“不了,既都还给她了,不要了。” “三叔!”梅若雪立刻冷了脸。 梅河还是摇头:“若雪,若我的手指还在,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吗?今日别人不说,梅山和梅宽都来了,他们让她一个妇道人家到我门口寻死,对我的心思太歹毒了。” 说到这里,梅河一个大老爷们,终究是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梅若雪都心酸了,红了眼圈坐在床边,示意段绪先出去。 崔氏也坐在床边,抽噎着:“三郎,咱们不求那些,这手指断了可不行,若雪都请人来了,咱们接上吧。” “对,三叔,只要你明白他们是什么人了,以后远着点儿,再不然我送你们去一个地方生活,再也不用搭理他们了,你看行不行?手指头得接上。”梅若雪也说。 梅河还是不肯,但看向梅若雪的时候眼底升起了几分希冀的光芒:“若雪能送我去哪里?永固县不行,远得地方吗?” 罢了! 梅若雪心一横,说道:“不远,就在仙寓山中,三叔,这地方你进去后切不可告诉任何人,里面什么都有,更有四季如春的温泉,说是洞天福地也不为过。” “那我的豆腐呢?”梅河心里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毕竟家里现在可算是一个子也没有了,日子还要过啊。 梅若雪笑了:“三叔,你就放心吧,那边可以继续做豆腐,不单单可以做豆腐,那边还有很多作坊呢,咱们先把手指接上,时间太久不行了。” 梅河叹了口气:“若雪,听三叔的,这手指不接了,我自己也要长记性,不管到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再心软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梅若雪也知道梅河是心意已决了,只能点头,让段绪准备最好的伤药,处理好了伤口后,便让梅河带着崔氏去家里过年。 这边屋子里,哪里还能过个好年? 家里东西也收拾一下,无非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最贵重的就是做豆腐用的工具和存得一些黄豆了。 “这些不着急,明儿有人过来都送去桃源里。”苏易安说。 梅河和崔氏这才放心,跟着梅若雪回到了桥头宅子里。 陈氏哄着孩子,有些六神无主的在屋子里转悠,不知道那边儿发生了多大的事情,她是个十分感恩的人,梅河对娘仨的帮助,经过这么长时间后,陈氏是看的越来越真切了,梅家那一大家子人,梅河是真真切切的把她当成了嫂子,当成了亲人的人。 如今,冷氏闹腾到梅河这里,梅河两口子也遭难了。 一直等到梅若雪带着人回来,陈氏才如释重负,把孩子给崔氏,张罗着让他们两夫妻住在梅若晴和梅若雪屋里,姐妹俩跟着她住在这边,至少今晚是要这么过的。 这一忙活就子时中了,梅若雪张罗着外面点爆竹烟花,厨房煮饺子热菜,小院忙的热火朝天的,摆了四桌,大家热热闹闹的过了一个年。 守岁的时候,梅若雪悄悄摸摸的跟着苏易安去了新宅这边。 两个人坐在廊下,梅若雪怀里抱着暖炉,苏易安怀里抱着梅若雪,两个人就静静的看着还没有彻底完工的宅子。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梅若雪说这句话的时候,颇为感慨。 苏易安紧了紧手臂:“嗯。” 良久沉默,梅若雪偏头看苏易安,苏易安立刻看过来,因为距离太近,两个人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了。 梅若雪勾了勾唇角:“你不能总在这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做,但我们要做夫妻了,你必须要记得,不管你人在哪里,我在这,家在这。” 苏易安伸手勾着梅若雪的后脑勺,把人压在怀中:“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若雪,我纵然要去忙很多事情,这里我也时刻放在心上,并且会做万全的安排。” “嗯。”梅若雪坦然的靠在苏易安的怀里,听他的心跳声:“我也会给你准备尽可能多的伤药、消炎之类的药物,到时候交给苏伯,苏伯肯定有办法把这些都送到你的手里的。” 苏易安垂眸,看她小巧的五官轮廓,笑着垂眸,唇瓣在她额角上轻轻拂过:“好,听你的,沐风和骆驰也留给你吧。” “不要。”梅若雪往苏易安的怀里蹭了蹭:“这些人都是你最信得过的人,能害你的人也应该是你身边人,你留给我做什么?你一定要平安,不管在哪里。” 苏易安稍微动了动身体,梅若雪忍着尴尬也悄悄挪开一点点儿,两个人如此亲密相拥,对方身体的些许变化都能感知的。 为了缓解尴尬,梅若雪说:“三叔去桃源后,你的身份就瞒不住了,就算是不明说,三叔和三婶儿也是聪明人。” “那就直接说,说明了也好,总不至于让他们觉得招赘我,委屈了你。”苏易安感觉怀里抱着的不是梅若雪了,简直就是个小火碳,浑身越来越难受,可梅若雪稍微挪出去一点点儿,又觉得怀里空虚的很,把心一横人就又捉回来了。 沉默下来后,时间不知不觉的静静流淌,等苏易安想要说话的时候,低头发现梅若雪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了。 无可奈何的勾了勾唇角,喃喃自语:“你倒是睡得安稳,我怎么办?” 有动静,苏易安微微皱眉,压低声音:“说。” 骆驰现身,不敢直视将军和夫人,低着头:“有消息传来,宁王可能会接手苏家军。” “宁王?”苏易安微微眯起了眼睛:“好,很好。” “将军,您要尽早打算,在圣上开口之前,就要让他闭嘴!”骆驰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几分戾气。 只要是苏家军,听到宁王想要接苏家军都会愤慨,更别说骆驰这样赤胆忠心守护苏家军的人了。 苏易安微微点头:“好。” 见骆驰不走,苏易安抬眸:“嗯?” 骆驰单膝跪地,抱拳于胸:“将军,请斟酌一二,您坚持等大婚后再走,只怕错失良机,若不然请夫人体谅,早日完婚可好?” “退下吧。”苏易安出声。 “是。”骆驰知道自己逾矩了,可这也是逼不得已的,话已经说完,自不能再留下来。 骆驰离开后,苏易安抱着梅若雪进了屋,这边屋子都装饰妥当了,床上铺盖都有,他把梅若雪放在床上,给盖好了被子,摸了摸凉了的手炉,起身出去。 到了隔壁让彩云准备几个汤婆子和暖炉。 这边,苏易安刚走,梅若雪就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刚才骆驰的话她一字不落都听到了。 苏易安坚持要大婚,但苏家军是不是要易主,岂不是更重要? 到底是走到了这一步,从最开始自己最抵触的就是触碰到这个世界的权力核心层,只想着安稳度日,最好能治病救人,做个闲散富贵人就行。 正因如此,她没有大张旗鼓的做任何生意,小作坊好几个了,但和真正做生意比起来,自己不过就是小鱼小虾,可现在,还能继续坚持下去了吗? 喜欢苏易安,这已经一点儿犹疑都没有了,苏易安什么都好,唯独就这个身份让人还有点儿焦灼。 若他不是什么苏家军主帅,不是什么镇国大将军就好了,她和苏易安就在这仙寓山下成个家,生一两个娃儿,日子过的就会很幸福的。 可惜啊……。 听到动静,梅若雪又闭上了眼睛,这会儿没想好,所以不知道和苏易安说什么,怎么说。 第261章:这大婚既视感 感觉到苏易安来到床边,梅若雪就没来由的紧张,可当热乎乎的汤婆子被放在被子里后,心里又是那么的熨帖和感动。 苏易安坐在床边,捻起被子一角帮梅若雪掖了掖,这才盘膝坐在一侧闭目养神。 “苏易安。”梅若雪鼓足了勇气,开口。 苏易安撩起眼皮儿看了眼梅若雪,她还闭着眼睛,轻声的说了句:“睡吧,我在这里。” 梅若雪翻了身睁开眼睛:“我们大婚就定在正月十六吧。” “嗯?”苏易安愣住了,转而就知道梅若雪听到了沐风的话,只觉得心都停跳了似的,抿了抿嘴角,艰涩的说:“不可以那么急,还有好多事情没准备,就是这宅子都需要一些时日收拾。” 梅若雪坐起来:“可以在那边的宅子里。” “不,这里才是我们的家。”苏易安对于这一点无比的坚持,伸出手来,看梅若雪乖巧的凑过来,把人抱在怀里:“你别想那么多,日子我已经找人合过了,三月二十。” “三月二十?”梅若雪笑了:“怎么说的?” “说啊,说我们伉俪情深,夫妇白头,子孝孙贤,家门兴隆百年可期。”苏易安轻轻的顺着梅若雪后背,笑道:“还说我娶了一个福泽深厚,旺夫兴家之妻,日后定会一门兴旺的。” 多好! 梅若雪却心里微微泛酸,因为自己是穿越而来的人,就算是交换庚辰帖,用两个人的生日时辰去算结婚的日子,这些都是用原主的八字。 “这你也信。”梅若雪兴致不高。 苏易安低头帮她拆开了头发,柔软的头发披散下来,他就用手缓慢的顺着梅若雪的头发:“信与不信放在一边,吉利话谁都会说,就算是不找人算,我妻也是福泽深厚的人,我们必然会白头偕老,伉俪情深的。” 梅若雪拧了一下苏易安放在自己身前的手臂:“那苏家军那边儿怎么办?” “因不想让岳母大人多心,我本意是和你商量一下,说是需要出去大量采购药材,趁机我回户门关一趟,大婚之日我必归来迎娶你。”苏易安说。 梅若雪抬头翻了个白眼儿:“你是入赘的!” “好,大婚之日我比归来嫁给你。”苏易安刮了一下梅若雪的鼻子尖儿:“为何执着于此呢?” “反正就是入赘。”梅若雪不想解释。 看她闹别扭的小模样儿,苏易安心都软得一塌糊涂了,把下巴搭在梅若雪的肩上,轻声说:“入赘之人想要纳妾,那可是会被休书一封赶出去的呢,对吧?” 梅若雪噗嗤笑出声来:“这个你也知道?” “不然呢?我心心念念都是你,你那点儿小心思如何逃得过我的眼睛,再者,为夫并非滥情之人,得妻若雪,何须别人再往我们的宅门里插一脚?平白无故给你增添烦恼和心酸,那可不是我想要的。”苏易安的唇蹭着梅若雪的耳垂,语调如三月春风一般暖意融融的。 梅若雪觉得身体都要软了,只能更多的靠在苏易安的怀里:“就说话哄我。” “要发誓吗?”苏易安举起手:“我苏易安对天盟誓,若有一天对梅若雪心存二念,见异思迁,便不得……。” 梅若雪慌乱的伸手捂住了苏易安的嘴唇。 他是带兵打仗的人!怎么能发誓? 苏易安感觉到她温热的手指盖在唇上,勾了勾嘴角,张开嘴轻轻的咬了她的手指一下,看她瑟缩的收回手,才继续说:“若心存二心,必叫我……。” 死无全尸也没说出来,梅若雪已经扑过来吻住了他的唇。 一瞬间,两个人就都僵住了,苏易安垂眸看梅若雪,见她扑闪着如小鹿一样的眸子盯着自己,还带着气哼哼的气势,再也忍不住加深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了。 良久,唇分,梅若雪低着头趴在苏易安的怀里:“我信你,不要乱说,我要你平安去,平安归,说好了陪我到白头,少一分一秒都不行。” “好。”苏易安声音黯哑,身体已经接近失控边缘了,最近这段日子是真难熬,每每看到梅若雪都忍不住那种冲动,偏偏梅若雪还小,尚未及笄的小姑娘,他忍得再辛苦都得忍啊。 梅若雪体谅苏易安不舒服,回到被窝里抱着汤婆子去了。 苏易安起身出去,在外面好半天才回来,带着一身凉气进屋之后,梅若雪掀开被子:“喏,热乎乎的,来。” 轰得一声,苏易安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炸开了,想要拒绝,腿却不听话,来到床边乖的不要不要的,就钻进了被窝里。 梅若雪拉过来他的手臂躺上去,翻身面对着他,手搭在他腰间:“睡吧。” 苏易安上一刻还觉得简直是要了自己老命,如此温香软玉在怀里,如何睡? 可下一刻却睡得呼吸绵长,嘴角还带着笑意。 梅若雪端详着苏易安,屋子里挂着红灯笼,外面的红灯笼也亮堂堂的,在灯下看苏易安棱角分明的面容,真的是越看越好看,不似平日里那么干净清爽的模样,此时的他更多了一些温柔,柔软,并且苏易安的睫毛好长啊,简直就是睫毛精! 自己穿越一回,赚了! 偷笑之后,也躺下来,两辈子第一次和异性躺在一起,心思是绝不平静的,她还埋怨苏易安怎么能睡得着,结果自己也睡得安安稳稳的,香甜得很。 如此,一夜无梦,第二天是大年初一,强悍的生物钟把梅若雪从甜睡中叫醒了,睁开眼睛偏头看苏易安还在睡,想了想就又闭上眼睛了。 “不起来?”苏易安声音传来。 梅若雪忍不住笑了,往苏易安怀里蹭了蹭:“苏易安,过年有什么规矩吗?” “规矩?”苏易安垂眸看她的发顶:“你说在盛京里吗?” “嗯。”梅若雪抬头:“是不是规矩很多?” 苏易安略沉吟片刻,说:“大年初一的规矩是拜年,这也要看亲疏的,大多数都是派家丁送飞帖。” 这引起了梅若雪的兴趣,翻了个身:“飞帖是什么?” “就是拜年的帖子,每家每户都会在门前放着一个敞开的匣子,匣子上写着接福两个字,有人拜年则写了帖子放在其中就可以了。”苏易安看梅若雪一眼:“还有女儿家会装扮自己,被称之为梅花妆。” 梅若雪点了点头:“那还有吗?” “有啊。”苏易安已经起身了。 梅若雪看着他只穿了中衣吓一跳,低头一看,我的天啊,自己竟然也只穿了中衣! 顿时整个都要蜷成一团了。 旁边拿过来长袍穿戴整齐,又把梅若雪的衣裙拿过来,见梅若雪抱着被子发呆的样子,故作看不出来,把人从被窝里拉出来,要帮她穿戴。 梅若雪急忙拿过去:“我自己来。” 苏易安便坐在旁边,说:“初三朝贺,大小官员是要进宫同乐的,届时会御赐金银幡胜。” 梅若雪系好了腰上的带子,听到这里偏头:“幡胜丝丝雨,笙歌步步升,不是立春的风俗吗?” “若雪知道这个?”苏易安把人抱过来放在床边,蹲下来帮她穿鞋:“大内的幡胜是根据官阶,有金银之分的,因是御赐的东西,文武百官都要戴在头上。” 梅若雪一想到那个场景,顿时笑出声来:“那你们可真威风。” “这算不得什么,楚国上下,男人可簪花傅粉的,不过都是一些自诩文雅之人做的事。”苏易安帮她穿好了鞋子,伸手扶着她下床:“走吧,回去那边儿,若是晚了就让人笑话了。” 这感觉! 梅若雪怨念的瞪了他一眼,怎么感觉像是昨晚大婚了似的?关键是,也没发生啥啊,这既视感! 第262章:你到底是不想嫁我 陈氏这一晚上都没顾上梅若雪,当然就算是知道梅若雪跟平安去了新宅子那边,她也不想说什么,如今小两口蜜里调油才好,以后感情好,日子就能过的舒坦。 至于那些女儿家要守着的规矩,倒也无妨,平安是入赘进来的,自己的女儿本事不小,分寸自然能掌控的好就是了。 一大早晨陈氏让王娘子张罗饭菜,初一的饺子初二的面,这是有谱儿的。 等梅若雪回来,香草服侍着洗漱,梅若晴贼兮兮的跑过来给梳头,把香草支开后,意味深长的打量梅若雪,那意思太明显了。 梅若雪耳面发烧:“别瞎想,就是守岁。” “后半夜回来要汤婆子和暖手炉,啧啧啧,我的姐姐啊,姐夫很暖心吧?”梅若晴怪腔怪调的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梅若雪抬起手摸了摸脸,不理她了。 收拾妥当去见陈氏,提到了拜年的事情。 陈氏从桌子上拿了几张烫金的帖子给梅若雪:“初一不出门了,你掂量着看那些人家需要拜年,写了拜帖派人送过去就好了。” 梅若雪一点儿多余表情都没有接过来了,心里却越发觉得陈氏想起来了,这也就算是说得通了,毕竟陈氏最近可没有再出现语无伦次的情况。 转身要走,陈氏叫了梅若雪过来,从胭脂盒里取出红色胭脂,在梅若雪的眉心瞄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红点,端详了片刻点头:“我儿模样周正,这样更好看了许多。” 梅若雪顺着陈氏的话说到:“这可是娘的本事,娘把我生的如此俊俏,居功至伟啊。” “贫嘴。”陈氏笑着赶她出去。 等梅若雪出了门,陈氏才转过身看着窗外,神情有些恍惚,曾经何时,年年到了今日长姐都会亲自给她点了红点,也会夸赞一句,只是如今长姐可还健在吗? 抬起手拭掉眼角的泪痕,轻叹一声,如今是问也不能问,打听更不能,若以后有机会,还是自己亲自走一遭吧。 有了这样的打算,陈氏便收拾心情,人也沉静了许多。 早饭过后,梅若雪给梅河检查了伤口,又重新上药包扎好,这才去找陈氏,叫上了苏易安。 陈氏坐在椅子上,听到梅若雪说要让平安出去收草药的时候,看了眼苏易安:“仙寓山的草药不多吗?再者你们大婚之日也要定下来了,大婚之后再出门也是一样的。” “娘。”梅若雪凑过来坐在陈氏身边:“这是我的想法,咱们仙寓山的药材是不少,可到底有些药材不适合这边生长的,方子上又需要,再就是药材制备也需要时间,这个季节出去收药最划算了,药农存在手里的草药还指望着贩卖出去好春种啊,错过这个季节,咱们家的药局可就少赚很多银子的呢。” “可是……。”陈氏刚开口。 梅若雪抱着陈氏的手臂:“娘,婚事也不用他张罗,可以后过日子很多地方都要他支撑门面的,收药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辛苦,他也要趁机历练历练。” 陈氏一想,可不是咋的。 这平安看着人周正,打扮起来也确实是个俊俏的,但要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那以后还怎么能支撑门户,自己的女儿又有什么福气可言呢? 想到这里,便点头了:“准备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啊,不过出门也有讲究的,过了初五吧。”梅若雪看苏易安。 苏易安与梅若雪目光对视后,微微颔首:“好,听你的。” 陈氏就满意了,本来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满意的,更别说自家女婿不管什么时候对自己的女儿是言听计从,这就是最好不过了。 陈氏这一关过了之后,梅若雪说了第二件事:“娘,我和平安要进山一趟的。” “这个时候进山?”陈氏不愿意了,大初一的,上山做什么? 梅若雪点头:“段绪娘还记得吧?还有程子良程公子。” 陈氏略微蹙眉:“难道他们仙寓山里吗?” “是啊,段绪给程子良治病,我得过去看看的,之前不是我给治病嘛,有些事情我比段绪知道的多一点点的呢。”梅若雪煞有介事的说。 陈氏这才点头:“多穿一些,你们两个也要小心着点儿才行。” 得了这个机会,梅若雪让香草取来披风,又交代梅若晴去送拜帖,其实也是给梅若晴个机会去见祈玉,安排好这些才带着苏易安离开家直奔仙寓山。 路上,苏易安牵着梅若雪的手,看了一眼她眉心的红点儿:“你是想让我趁这个机会进去安排吧?” “对啊,不安排好,你贸贸然回去能安全吗?苏易安,你记好了结婚的日子,到时候我会让龙爷爷说出来日子并且定下来,我等你,如果当天你没回来,我再等你三天,若是还不回来的话,我就不会嫁给你了。”梅若雪说的非常认真。 苏易安弯腰把人抱起来往山上走去:“我记得,你也不会嫁给别人。” 进山之后,梅若雪一个人去了温泉那边,苏易安在这边安排如何回去户门关。 听说可以回去户门关了,沐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昨晚将军还说不行,一定要大婚之后,今日便说要回去,不用想也知道让将军改变主意的只能是夫人了。 到这里,沐风心里对未来的将军夫人更是尊重了三分,识大体,顾大局,这样的将军夫人真是苏家军之幸。 梅若雪进了温泉这边,程子良刚从温泉池子里出来。 当他看到梅若雪的身影的一刹那,心情顿时鼓荡起来了,她来,只能是来看自己的,这一点他还是很笃定的,能被梅若雪如此记挂着,不管是因为什么吧,他都觉得幸福。 “若雪。”程子良走过来。 梅若雪偏头看他还湿哒哒的头发,微微皱眉:“你也不怕着凉,你的病症了怕凉不怕热。” “没事,好多了,外伤都结痂了。”程子良说着,站在梅若雪身边:“你进去坐坐吗?” “当然,我还要给你诊脉呢。”梅若雪迈步往草庐里去。 程子良嘴角就翘起来了,怎么都落不下去,跟在后面进屋来。 段绪在配药,程安在熬药,程子良坐下来把手腕递过去,梅若雪便沉静下来给诊脉。 良久,梅若雪眼底都有惊喜了:“程子良,这温泉对你好比良药啊。” “嗯,调理身体确实神乎其神。”程子良对自己的身体也明白的很。 “那就好,再坚持吃药,我看可不用过一年半载了,过了这个冬天,等到夏三伏的时候,再给你吃上一个三伏天的药,基本就痊愈了。”梅若雪信心很足。 程子良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处,似乎梅若雪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上面似的,让他心里酸涩的很,良久才轻叹一声:“这次伤好了后,多给我准备一些药丸,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才能回了。” “你也要去忙了吗?”梅若雪脱口而出。 程子良猛然抬头:“也?苏易安也要走了?” 自觉语失的梅若雪耸了耸肩:“这多正常啊,他肩上担子很重呢,我可不想他一直躲在这里。” “哦。”程子良心里一阵烦躁,别开脸:“蜀香食府交给你了,以后你不再是小东家,而是东家了,算是我送的陪嫁。” “我才不要呢。”梅若雪立刻拒绝。 程子良回头,目光湛湛:“梅若雪!我已经退了一步,把你当成知己良朋了,若是你不要这陪嫁,我便再开十家蜀香食府当聘礼,娶你可好?” 梅若雪急忙举起手做投降的状:“得得得,我要,我要了啊,这陪嫁可是下金蛋的鸡,不要白不要。” “你到底是不想嫁我。”程子良起身,来到草庐窗口处看着外面:“也好,但你记住了,这辈子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任何事情,你遇到难处的时候,找我。” 第263章:离别 梅若雪尴尬的笑了笑,这话没法往下接就是了。 程安端着汤药进来,程子良喝下极苦的汤药也没压下心底的苦涩,再看梅若雪已经跑出去找段绪了,除了叹息之外,还能有什么? 想了想:“程安,回去苍月山庄叫追云和袭月到永固县来。” 程安微微垂首:“庄主,只怕追云和袭月不愿意。” “叫来再说。”程子良明白程安的意思,让苍月山庄杀手榜第二第三的人保护梅若雪,这两个人还真不会愿意,可自己走了,苏易安也走了,就算是苏易安有所安排,又怎么能比得上贴身保护的人呢?若论贴身保护,追云和袭月本就是女儿身,足够方便了。 程安得令后,离开桃源,出去桃源之前去面见了苏易安,说了程子良的吩咐。 苏易安让人送程安离开,桃源是要保护起来的地方,所以苏守源是处处小心的。 一切都安排妥当,苏易安过来接梅若雪回家。 梅若雪也和段绪说完了程子良的治疗方案,自然也就不用再在这边了,两个人离开的时候,程子良硬是装睡不肯见,梅若雪还挺尴尬的。 倒是苏易安,抱拳在门口说了一句:“少庄主有心了,多谢。” 这话说的梅若雪莫名其妙的,回去的路上问了一句,苏易安只说程子良人还不错,别的就不肯说了。 初四这天梅大丫回娘家了,直接来见陈氏,还带着女婿和梅三丫。 陈氏做事一点儿不含糊,真就把梅大丫当成女儿,更把大丫的女婿当成姑爷那么招待,家里热热闹闹的,吃喝之后,柱子先告辞了,铺子初六就要开市,他要回去张罗铺子的事情,再就是既然要做糖的生意,他不想梅若雪操心,收购甘蔗的事情也要抓起来,所以很忙。 龙四海和老疙瘩也回去了褚家庄,要抓紧登记造册,等县衙开印了,就要过去把田地的事情整理好,以后这些人扎根成了农户,种植粮食,这些都是和梅若雪说好的,龙四海和老疙瘩十分支持梅若雪的决定,并且他们也明白这决定背后的深意。 王娘子带着彩霞回去了蜀香食府,那边开业之前也要准备一番,此番回来在主家过了年,不说彩霞,王娘子现在恨不得把心都扒出来交给梅若雪了,女儿香草在这边若的很好,也受重用,她当娘的没有比这个更开心的了。 院子里,就剩下了梅家人。 饭后,梅若雪和梅大丫姐妹四个人坐在一起,说起来了梅河的事情。 梅大丫听过之后频频拭泪,到最后起来给梅若雪鞠躬。 “大姐,你这是做什么?”梅若雪扶着她坐下来。 梅大丫握着梅若雪的手:“梅家最对不起你们,最终我们都得了你的恩惠,二妹妹,若没有你帮衬,我怎么能有如今这样的日子可过?更别说三丫如今学了不少本事,就连三叔这一遭,要不是你帮忙,都不知道会折腾到何种田地去了呢。” 这话是实话。 梅若雪拍了拍梅大丫的手:“如今这些人都在我身边,照顾起来并不难,反倒是你在婆家过日子,遇到为难的时候别忘了这还有娘家。” “嗯。”梅大丫垂头,转而抬起头笑了:“放心吧,我日子过得顺遂,年后开春准备盖屋,二娘给我那么多银子,我和你们姐夫商量了,盖屋,置地,以后日子差不了。” 这是好事,也是正事,梅若雪当然会支持。 姐妹们说了体己话,陈氏叫了梅大丫过去。 陈氏和崔氏是过来人,也是长辈,自要问一些梅大丫别的,诸如夫妻可还和顺,是否有孕的事情。 梅大丫乖巧的说了家里的日子,不单单养了两头猪,还养了四只羊,丈夫还是个有手艺的人,日子过得很好,至于说身孕这事儿,总是急不来的,还要看缘分。 也因为梅大丫家里养了这些活口的,所以小夫妻不能住下来,当天便回去了。 期间崔氏回去了自己家一趟,家里的东西已经都搬走了,不用说也知道送去了哪里,崔氏仔细检查没有遗漏的,就安心的等着梅若雪安排了。 至于村子里风言风语说梅家老宅闹腾的鸡犬不宁的事,崔氏不愿意听,更不可能问,回到这边当然就不会说了。 过了初五,初六一大早梅若雪送苏易安出门。 陈氏千叮咛万嘱咐,无非就是穷家富路,在外面不可亏了自己,但也要带眼识人,并且说等这一趟回来,两个人大婚后就再去牙行选几个小厮让平安带在身边,也算有个照应等等。 苏易安带着梅若雪去了桃源,早早的就有船在河面上等着了,梅若雪看到了一匹高大俊逸的黑马,那皮毛都像是缎子一般油光锃亮的。 “那是我的战马,叫墨麒麟。”苏易安说着,还指了指旁边一个小黑点:“那是玲珑,平头哥的娘。” 平头哥就是梅若雪给蜜獾起的名字。 梅若雪跃跃欲试想要去看看玲珑,可是又担心耽误了苏易安的行程,只能压下心里的想法,帮他整理了衣襟:“注意安全。” 没有千言无语,这四个字就是梅若雪想说的全部。 苏易安握着梅若雪的手:“放心吧,我会写信回来,送到桃源这边的。” “嗯。”梅若雪点头。 苏易安抱着梅若雪到了桃源入口,停下脚步:“下山让苏伯安排人送你。” “不,我自己能下山。”梅若雪勉强的笑望着苏易安:“放心吧,我没有那么弱的。” 苏易安没说话,张开手臂紧紧地拥抱了一下梅若雪,转身纵身从入口位置跳下,梅若雪差点儿尖叫出声,探头看着苏易安问问的落在船上的时候,这才拍了拍怦怦跳的心口。 她冲苏易安用力挥手,苏易安头也没回,倒是沐风和骆驰齐声高喊:“夫人安心,属下定会保护将军的。” 梅若雪放下手,看着船越走越远,直到成了一个小黑点后,心里那浓到化不开的离愁才蜂拥而至。 第一次见到苏易安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年的时间了,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似的,每一幕都那么鲜活,在脑海里闪了一遍。 不知不觉,鼻子都酸了。 “夫人,老奴陪您进去。”苏守源出声。 梅若雪抬起小脸憋回去眼里的泪意,转过头:“苏伯,有劳了。” “应该的。”苏守源看得出来夫人对将军情意深重,这也是他愿意看到的。 进了桃源,梅若雪先是去了平日里苏易安处理事情的书房,坐在苏易安的椅子上,静静的平复心情。 良久才说:“苏伯,这里面的作坊都要开始忙起来了,等过了十五还要再起个瓷窑。” “是,老奴会安排妥当的。”苏守源毕恭毕敬。 梅若雪有心让苏守源不用自称老奴,自己还有些接受不了,可转念一想又不妥,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承认,她未来身份是镇国将军的夫人,这不单单是下人的规矩,也是她的规矩。 “苏伯,和我说说苏易安吧。”梅若雪终于体会到了情人分离的那种感受,虽说刚刚把人送走。 苏守源起身先给梅若雪倒了一杯茶,这才开口。 “这里没有别人,苏伯坐下说。”梅若雪出声。 “谢夫人。”苏守源落座后,缓缓说起了苏易安。 苏易安是武安王苏怀瑾的独子,当年户门关一战武安王断臂,苏易安才六岁,母亲虞谣是礼部尚书的嫡长女,夫妻感情极好,得知武安王断臂,王妃早产,心绪波动导致难产而亡,留下了苏小妹。 梅若雪听到这里,想到那个虽说有些跋扈嚣张,却对苏易安言听计从的苏小妹,抬起手压了压额角,小姑子这块,得动动脑筋了啊。 第264章:程子良谢谢你 苏守源抬头看了眼梅若雪,见她还想听,也就竹筒倒豆子说了下来。 原来,武安王除了王妃虞谣之外,还有侧妃陈玉莲。 听到陈玉莲的时候,梅若雪心就咯噔一下,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武安王还有续王妃,是当今的妹妹佑宁公主,至于续王妃这个头衔也是苏家军私底下给的称呼,其中不免有恶意在其中。 当然,这并不能怪苏家军的人如此瞧不起佑宁公主,就算是公主身份尊贵,也让人瞧不起的原因是这婚是御赐的婚,目的是让武安王交出手中兵权。 听到这里,梅若雪缓缓的吸了口气,抬头:“苏伯,那苏易安如今掌管苏家军,岂不是也要被赐婚?” “这个……。”苏守源一下就被问住了。 梅若雪了然的勾了勾唇角:“这么说是有了,不过也无妨,我相信苏易安。” 苏守源急忙起身抱拳弓腰:“夫人放心,将军自不会走王爷的老路,别看将军年少,可身上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赫赫战功,此番回去更是要有大动作的,赐婚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梅若雪出声:“免礼,坐下说话吧。” 苏守源坐下后,梅若雪才说:“这倒也是可以预见的,他被害至此,还不是因为无法掌控,当初若答应了赐婚的事情,便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苏守源暗暗点头,虽说梅若雪的出身会被人诟病,可在他看来,梅若雪的聪明和见识,远在那些世家小姐之上的,就冲这份聪慧,配上将军了。 “到如今,武安王还是只有苏易安一个儿子?”梅若雪比较关心这事,因为担心那个什么佑宁公主要生下孩子,夺兵权的事情完全可以转嫁在佑宁公主的孩子身上,一方面有苏家血脉,苏家军得臣服,另一方面还是皇家血脉,竞争力不容小觑。 苏守源犹豫了片刻,把心一横说道:“是,王爷自从户门关断臂之后,便、便……,唉,好好一个人,硬是要靠沉迷酒色自保了。” 得了!梅若雪一个未过门的儿媳妇儿,竟得了这么大一个公爹的瓜。 面上镇定,梅若雪转移了话题:“那侧王妃如今可还在?” “在的,侧王妃为人和顺,进退有度,在王府之中安稳的很,更深喑韬光养晦之道,忍辱负重教养武安王一双儿女,十分得武安王敬重的。”苏守源言辞之中颇为赞叹。 梅若雪点了点头,看来自己这个正牌的大姨母还是有几分本事的,罪臣嫡长女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活下来,还活的不错,定也是托了武安王的福了。 “对了,沈静怡是哪一家的贵女?”梅若雪问,这名字是从苏小妹的嘴里听到的,用苏小妹的话说,沈静怡那才是自己的嫂子。 苏守源想了想:“户部尚书的嫡长孙女好像是叫沈静怡,不过这事老奴知道的就少了。” 梅若雪表示理解。 转而又问了一句:“听说户部尚书的儿子叫沈靖,可是沈靖的女儿?” 苏守源一听连连摆手:“夫人,户部尚书确实有个儿子叫沈靖,但此人一直卓然一身,不曾婚娶,所以沈静怡应该是户部尚书长子的女儿。” “卓然一身?”沈靖是户部尚书之子,陈氏嘴里的靖哥,竟然一直都没娶媳妇儿,难道是为了陈氏? 果然,苏守源叹息一声:“说起来沈二公子是个长情的人,当年与陈大人的嫡次女有过婚约,因陈大人一门遭逢巨变后,沈二公子便郁郁寡欢,十年前进了苏家军当了谋士。” 这可真是世界太小了,几个关键人物都凑到一起了,陈氏的大姐在武安王府,陈氏的心上人在苏家军,自己又将要嫁给苏易安,要说巧合是真巧,可更像是冥冥之中注定了似的。 梅若雪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后,才站起身:“苏伯,我去温泉那边看看。” “老奴陪着。”苏守源急忙起身。 梅若雪摇头:“不必了,你这边事情也多,再者我过去也只是看看程公子的病症,并无大事。” 一个人慢悠悠的往温泉这边走来,梅若雪趁此机会整理心情。 不同以往的鸵鸟心态,也或许是苏易安的离开带给她的触动不小,她想的是以后面对各种局面如何处理,也第一次想要把陈氏的事情坦陈在太阳之下,让陈氏能心里真正透亮起来。 陈氏记得飞帖,记得梅花妆,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记起来了,却从来对自己只字不提,这么压抑下去反而不好。 任何问题,换了个角度去想结果是不一样的,梅若雪来到温泉这边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 因为来得早,程子良还在池子里泡着呢。 梅若雪倒也不着急,坐在草庐里仔细的看着段绪给修改的方子,倒也没修改什么太重要的地方,只是在份量配比上略有些改动。 看过了方子,梅若雪单手撑着腮看外面的风景。 这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外面天寒地冻,冷的吓人,这里却温暖如春,说出去谁信? 桃源是个好地方啊。 不止一次感慨后,梅若雪突然想要试试在这里育苗,粮食在这里育苗只有移栽,缩短成熟期应该不错,可种地这事儿她不行,种草药是本行,但完全没必要种植草药。 种植的草药药效是比不上野生的草药的,这一点古今一理。 梅若雪琢磨回去的时候抓紧找了善耕种的人,研究一下可行性。 至于养鱼,下面那跳河需要在河面之下安置网,上下河道都圈起来就可以大批量养鱼,龙梁河开春之后交给那些村民去折腾。当然也会让六子继续捕鱼的,至少食府那边供应必须要没问题。 正想着接下来的事情,程子良已经到了门外。 “程公子,大小姐在屋里呢。”段绪嗖一下就站在了程子良面前,提醒他,毕竟程子良此时就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袍子,如此衣衫不整怎么能见自己家的将军夫人呢? 程子良嗯了一声,转身去了旁边的草庐内,段绪进来给拿了袍服送过去,穿戴整齐后,程子良才过来见梅若雪。 五天不见,气色又好了不少,梅若雪给诊脉后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程子良收回手放在腿上:“应该很快吧。” “要我说至少七天后才可以,内伤我看不出什么来,外伤不碍事,可你的病需要多泡泡温泉的,再者也不能急于出去,外面天气寒冷,温差太大,怕你受不住。”梅若雪说。 程子良抬起手遮住唇角轻咳一声:“你是不是太关心我了?” “有吗?”梅若雪微微挑眉:“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被人关心过啊?我这个是医嘱,是对你病情负责。” 多扎心! 程子良别开头:“那就七天后吧。” “也行,我回去给你准备药丸,如今走到三伏天回来,怎么也要三个多月,你可记住了,入伏那天我必须要见到你。”梅若雪说完,起身就往外走。 程子良出声:“梅若雪。” “嗯?”梅若雪回头。 程子良站起身走过来:“我给你安排了两个人,名叫追风和袭月,是我苍月山庄的人,你身边得有人保护着,但收服她们要看你本事了。” 梅若雪偏头看程子良:“这就是苏易安那天在你门外道谢的原因吧?” “你是不是满脑子都是苏易安?”程子良反问,这酸溜溜的语气自己都不忍直视了。 梅若雪勾唇一笑:“你猜!” “懒得理你,没本事收服这两个人,你除了拖苏易安后腿之外,还可能让苏易安成了鳏夫,主要是,你确定他会余生为你守寡吗?”程子良恶趣味的勾唇冷笑。 梅若雪小脸一沉:“闭嘴!我就不信还有我收服不了的人,你到时候别后悔就是了!” 说完,气哼哼的走出去了,程子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笑意更深了几分。 梅若雪回头:“程子良,谢谢了,你是我梅若雪的好朋友了。” 程子良转身就进屋了!谁要她道谢?谁愿意做她的好朋友啊?真是的,自作多情! 第265章:这是要验验货啊 梅若雪看程子良转身就回屋了,忍不住勾起唇角。 人生在世,爱情固然美好,可一份真挚的友情也是非常难能可贵的,虽说程子良对自己有那么点儿意思,但发乎情止乎礼,总归是可以当朋友的人。 当然,若是程子良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更进一步,梅若雪觉得自己会断然的和这个人绝交。 对于感情的忠贞,让自己都咂舌,梅若雪耸了耸肩,偏偏自己刚才就收了程子良那么大一份添妆的礼,人啊,真是矛盾的很。 至于去收服追云和袭月,倒是再一次瞌睡遇到了枕头,苏易安此番出现,有心人势必会调查他,不管在任何一个世界里,都有那么一类人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一旦查到了自己的家里,不得不防。 这一趟进山,梅若雪接收到了太多讯息,这些讯息在脑海里做了一个整合后,便想出来了一系列的对应手段。 不得不说,时事造就英雄是有道理的,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和遇到事情就怨天尤人,这两种态度就会造就两种不同的人的,梅若雪显然属意前者。 离开桃源,离别的愁绪已经深深的压在心底了。 初六,六子和阿大早早就带着人过来了,阿大赶车带着梅若雪,六子带人捕鱼再送去食府,要不是梅河的手伤还没好,梅河昨晚就要做豆腐了,不单单手上的伤口,连带着做豆腐的材料和工具都没在这边,还是梅若雪说暂时不着急。 到了永固县,梅若雪刚在食府下车,程安就跑过来了:“梅大小姐。” 梅若雪抬头一看,笑了:“程安,该不是你带着人在这边等着我吧?” “是,公子吩咐的,梅大小姐要是忙的话,我就等等。”程安说。 梅若雪想了想:“这样,你带人过来食府这边,我们边吃边聊比较好。” 程安笑了:“梅大小姐真是聪慧的很,成,我这就去把追云和袭月带过来,在那个屋里?” “香雪阁。”梅若雪说完,进了食府。 食府里,韩掌柜的一大早就开始清点人数,登记好了之后准备迎接新东家了。 以前,梅若雪是小东家,如今身份可不一样了,是正儿八经的主子,至于韩掌柜的,他如今也算是梅若雪的陪嫁之一,因程子良把他也一并送给了梅若雪,概因他一直掌管蜀香食府,处处都熟悉,再者更因为梅若雪很忙,很难抽出太多精力管这边。 不得不说,程子良为梅若雪想的是十分周到的。 梅若雪和韩掌柜的交代了几句后,便吩咐厨房开灶。 食府开灶,是要敬灶神的,贡品摆好后,梅若雪上香,余下的人都恭敬的跪下给灶王爷磕头,保佑这一年灶火兴旺,财源广进。 祭拜了灶神后,梅若雪吩咐韩掌柜的安排下去,自己要点一桌子席面。 这些人都是老人,韩掌柜的也提点了所有人,如今蜀香食府正经的主子就是梅家大小姐了,所以听说梅若雪点席面,大家都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迎接新主子的考验。 王娘子提前做好了一些小点心,用食盒装着给梅若雪送过来:“大小姐试试,看看口味如何。” 梅若雪点头,随手捻起来一块小点心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便瞪大了眼睛,偏头看王娘子。 王娘子立刻说:“这是过年那几日二小姐给奴婢出的点子,把罐头里的果肉放在点心里,味道行吗?” 梅若雪缓缓的咀嚼咽下去后,连连点头:“不错,好吃,这可以算是咱们蜀香食府的一绝了,别人就是想要学,也得有罐头才行。” 王娘子一脸的与有荣焉,大小姐说的可不是咋的,家里罐头不少,可这罐头以前谁见过?别说见过了,就是听都没听说过呢。 梅若雪盘算着家里罐头还不少,吩咐王娘子:“这种小点心多做一些,果肉也不限什么味道,从今日起到正月了,每一桌都送一盘。” “是。”王娘子得了夸赞,又得了任务,便退下去忙活去了。 梅若雪坐在香雪阁中,单手托腮从窗口往外观看,外面是一处池塘,池塘上有八角凉亭,如今处处洁白一片,还真是应景的很。 只是可怜了这一方的人,雪景虽然美,但对于这一方人来说,今年冬天算是极寒天地了,即便是如今立春了,可还是冷的很呐。 不知道回春堂如今怎么样了,自己年前特地给胡秉印几个治疗感冒和预防感冒的方子,不知道用没用上,再就是治疗哮喘的方子也给了几个,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看来,药局要抓紧张罗起来,药局所在之地,后宅地方足够大,前店后厂是可以的,只是人手还需要训练,再就是梅三丫今天没过来,等药局张罗起来后,梅三丫可能就要去跟着段绪学医术了。 桃源在小范围内,将不再是秘密了,梅河两夫妻可信,梅三丫也可信吧。 正想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梅若雪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猜测是程安来。 果然,程安在门外站定,恭敬出声:“梅神医,奴才带着两位家姐过来了。” 梅若雪挑眉,听话听音儿,程安的意思很明显了。 看来,为了能让自己收服这两个高手,程子良也是煞费苦心了呢。 “程安啊,进来吧。”梅若雪也拿足了腔调,别人的善意,自己得承情。 门被推开,程安挑起门帘,侧开身:“两位姐姐,进去吧。” 追云都想直接捏死程安这个小王八蛋!诓骗自己和袭月也就够了,竟还这么一副谦卑的样子,丢尽了苍月山庄的脸! 但,庄主有命,她们也不得不从,所以还是迈步进来了,进门抬眼一看,对面坐着的竟是个十四五岁的俊俏小姑娘,追月脸都黑下来了。 梅若雪也一眼看到了追月,细高挑的个子,头发绾成发髻,一身黑色滚边的衣裙,款式非常简单,手指修长,手臂修长,目测腿应该也很长。 虽然还不知道她叫追云,但梅若雪下意识的就觉得这女人一定跑得快,保不齐就是追云呢,至于那桀骜不驯的眼神,梅若雪反倒觉得没什么,情绪外露的人通常都比较好打交道,只要找到切入点就可以。 所以,她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后,就看向了追月身边的另一位。 一身桃粉色的衣服,娃娃脸,双丫髻,年纪看不出来,眼神沉静,讨喜的笑唇,不得不说看着更像是个玲珑可爱的女儿家。 评价,外貌太具有欺骗性了! 两个人站定后,梅若雪微微勾唇一笑:“二位是追云和袭月吧,请坐。” 追云没客气,直接坐下来了,倒是袭月微微福了福身:”梅神医医术了得,庄主能在梅神医的手里康复,委实是福缘,我等虽人微言轻,也要感念梅神医的恩德了。“ “好说。”梅若雪示意袭月落座后,问:“二位不如自我介绍一下可好?” 袭月看了眼追云那张臭脸,只能再次欠身开口:“庄主赐名袭月,这是我的姐姐追云。” 追云抬起脚就踹过来了:“谁给你个老女人当姐姐?” “不像话!”袭月回头竟嘟起嘴来:“不分场合动手,真是被惯坏了。” “你什么年纪心里没数?”追云也不客气。 梅若雪抬起手摸了摸眉尾,对两个人的印象稍微具体了一些,袭月不单单外貌有欺骗性,连说出来的话都不可信,俗话说一个屁都三个谎的主儿。 至于追月,挺对胃口的,梅若雪觉得收服追云容易,收服袭月,难啊。 正想着,袭月再次开口:“梅神医,听闻庄主身体答案,怎么不见庄主人在何处啊?” 哟呵,这是想要验验货啊?梅若雪挑眉,抬头再看程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第266章:追云袭月 袭月眼神闪烁了一下,狐疑的打量着梅若雪,见梅若雪看过来的时候,立刻露出温柔的笑来。 “你们庄主没告诉你们吗?来这里是见我的,而不是见他的,若是想见他,门在那边,慢走不送。”梅若雪语气不善,说罢便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送到嘴边慢腾腾的抿了一口。 这下,尴尬的就是袭月了,旁边追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微微探身:“喂,小神医,你那糕点味道不错,卖相也不错,能吃吗?” 梅若雪扫了眼自己旁边的放着的糕点盒子,嗯了一声。 自己这一声还没有落下,就觉得眼前一花,再看哪里还有糕点盒子了?! 追云正抱着糕点盒子,捏了一块直接丢进嘴里,刚咬开动作就顿住了,转过头看梅若雪眼里都燃起了浓浓的兴致。 好吧,露一手给自己是下马威,看来这两个人看着互相拆台,到底是一伙的,彼此护着的挺邪乎啊。 梅若雪似笑非笑:“怎么?不好吃?” 追云摇头,咽下了嘴里的糕点后,挑起大拇指:“好东西,就算是我都没吃过,应该是独一份了。” 哟,吃货啊。 梅若雪收了嘴角笑意,问:“你们二位应该知道为何而来,不如说说吧,什么想法?” 此时,门外传来了十六的声音,很是恭敬:“东家,席面准备好了。” 听到席面两个字,追云快速的看了眼袭月,袭月微微颔首,两个人默契的很,想静观其变。 梅若雪倒也不在乎一顿饭,再者这两个人中,追月的身法确实厉害,她身边也好,家里也好,需要这样的人,至于袭月的本事,从名字上猜测应该是奇袭高手,也就是说是个杀人利器。 正所谓杀人者人桓杀之,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有人想要杀自己,被自己或者自己的人反杀,那就是技不如人,梅若雪不认为对待想要杀了自己的人,还需要心存善念。 “摆上吧。”梅若雪吩咐。 十六应声:“是。” 片刻功夫,小伙计鱼贯耳语,一道道菜摆上桌子,那香味诱人极了,追云都要坐不住了,要不是袭月一直用眼神警告她,她都想直接过去大快朵颐。 梅若雪看似不在意,实则把两个人的动作尽收眼底,等席面摆好了后,起身走到桌子前落座,拿起筷子要吃的时候,抬头看了眼她们又把筷子放下了,问:“二位可用过了?今日食府开灶,我要试试菜品。” “没有。” “吃过了。” 追云和袭月异口同声,结果答案南辕北辙,梅若雪抿了抿唇角:“要不要一起用点?” “好。” “不必!” 追云和袭月再次南辕北辙的答案,逗笑了梅若雪,她缓缓的靠在椅背上:“这世上万事万物都讲究一个缘法,今日能在同一屋檐下,便是这个道理了,至于你们庄主让你们做的事情,你们愿不愿意做都无需和我说什么,只需要和你们庄主做个交代就好,有道是遇见即是缘,一道试试菜品也不错,请坐吧。” 追云没客气,过来就坐下了,看着席面最中央只放了个托盘,上面什么也没有,扫了眼梅若雪:“佛跳墙没有?” “嗯?”梅若雪笑了:“你知道佛跳墙?” “有什么奇怪的,但凡有好吃的,我必然是要尝尝的。”追云拿起筷子又看了一眼梅若雪:“你不吃?” 最低起码的规矩还是懂得的,自己没动筷子,她不能吃。 梅若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她自便,随口开了句玩笑:“楚国幅员辽阔,你敢说这样的大话,是因为跑得快吗?” “差不多吧。”追云尝了口文丝豆腐,微微挑眉:“欠了点儿火候,不过这汤汁了不得,豆腐则差了点儿。” 好刁的嘴,豆腐不是新鲜的豆腐,这都能一口吃出来,果然是吃货。 袭月坐在原地没动弹,并且对追云看到好吃的就挪不动脚的样子已经十分无奈了,要不是庄主有命令,她实在不愿意和一个小丫头片子周旋。 梅若雪也不理她,认真的试菜,觉得味道各方面都合格的菜品会在纸上记下来,不合格的也要记下来。 一直嘴不停的追云眼睛也没闲着,看到这里笑了:“你和我们庄主是什么关系?” “嗯?”梅若雪端了水抿了口:“怎么说?” “这店是我们庄主的,你是小东家,如今看你这架势,好像是管家婆啊,别的不说啊,如果你真是庄主夫人的话,保护你是我的责任,没二话的。”追云笑嘻嘻的说。 梅若雪笑吟吟的摇头,没说话。 袭月则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追云,真是有吃的都堵不住她的嘴! 慢条斯理的试菜,梅若雪是一点儿也不着急,袭月也稳的很,就算是明显被冷落到一边了,也沉得住气,不得不说心里素质还不错。 追云虽说贪吃,但绝不多吃,每一样菜吃两三口,直到佛跳墙上桌的时候,眼睛一亮。 梅若雪看她这副模样,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追云上次来可是没吃到这道菜,不是因为银子不够,而是因为食材没有。 如今只闻到了味道就知道绝对是美味了,哪里还能客气,拿了汤匙和汤碗,装了一碗坐下来慢腾腾的品尝,连声叫好。 梅若雪也添了一碗汤,只是品着汤的味道,说实在的,这佛跳墙做的只能算不错,比起来老刘头的手法还是稚嫩了一些。 不足之处梅若雪仔细的纪录下来,看到梅若雪记下来好几条了,追云放下了汤匙,静静的看着梅若雪写完,当然还吐槽了一下梅若雪的字,没啥根基的字充其量只能说认得出来,可内容实打实凿的让追云佩服了。 再端起汤碗仔细品咂后,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确实有过人之处。 想了想竟然伸出手腕:“来,给我诊诊脉,如果你能让我服,我就跟着你。” 梅若雪故作惊讶的抬起头:“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想试试你的本事。”追云坦诚的很。 梅若雪挺喜欢追云这份洒脱的,起身到了一边坐下来,抬起手:“来啊,诊脉。” 追云立刻过来坐在对面,伸出手腕。 梅若雪搭手诊脉,脸色一下就阴沉下来了,追云微微挑眉,袭月倒是有几分愣怔,小小年纪的人,这脸一沉下来,还真有点儿威仪的架势。 “你为了让自己追云,用了什么药?”梅若雪开口,声音哪里还有半分温和? 追云楞了一下,狐疑的看着梅若雪。 “这么看我做什么?你用的药里有藿香、木香、檀香、香附、砂仁、川芎还有别的草药,原本这些也算不得什么,只是能祛除身体里的湿气,消除水肿而已,偏偏你这里还有一种女人最不该碰的药,麝香!”梅若雪冷哼一声:“你知道不知道如今你寒气已经侵袭到了体内,再不停下服用药丸,别说你这辈子是不是能一直追云逐月那么厉害了,当娘的机会是没有了!” 追云蹭一下就站起来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梅若雪厌烦的甩手:“赶紧走吧,和你说这些还是看在程子良的面子上,你们也别揣测我和程子良的关系,浪费那时间还不如去找给你们药丸的人算账呢!” 说到这里扫了眼逐月:“你的驻颜有术,也并非天生如此,看来你们遇到的人不是医者,而是炼丹士,透支身体得眼前利益,早晚自食苦果!慢走不送!” 梅若雪说完,就坐下来整理自己记录菜品的那些问题的单子,整理好抬头看两个人还不走,顿时不干了,蹭一下站起来问:“怎么着?你们两个杵在这里有意思?” 第267章:护短的主子 梅若雪很不了解这个世界的人,特别是面前站着的两位。 服用的几乎是同一种药,但略有差别,袭月是注重容貌,追云则让人匪夷所思,她注重的是身材,不是妖娆,而是轻! 苍月山庄是什么样的存在?怎么会训练出来两个如此变态的女人? 并且,梅若雪在一瞬间就想到了梅若晴,梅若晴在没穿越过来的时候,她是一个杀手,面前的两个人现在就是杀手,那么他们应该有很多经历相似的地方,比如体能训练。 偏偏,让梅若雪吃惊的是明明是古代人,更容易走捷径,难道就因为是冷兵器时代吗? 因为心里想了一大堆,所以梅若雪的语气根本就好不了,与这几个人不同的是她身为医生,深深知道身体的重要性,一个爱惜身体的人,即便是身染重病,只能勾起自己的共情心理,拼尽全力都想要救人,反之,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乎,她除了心寒之外就是厌恶,难道不知道吗?人从落地那一刻开始,这条命就是最最最珍贵的存在,所有一切,不论是财富、亲情、爱情乃至于友情,都是因为这条命在,才会在的,当然也包括荣耀之类的那些身外之物。 追云和袭月没了刚才的松弛神情,反而表情凝重的很。 听到梅若雪这么问,袭月先开口了:“梅大小姐,你看出我们姐妹两个人的不同之处,可否有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梅若雪冷嗤出声:“问我有用?当初谁给你们的丹药,你们找他去!” “那人已经死了。”袭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异于常人的冷静。 梅若雪理解,杀人的人嘛,对生命的敬畏就更少了,这样的人她不屑于留在身边,别开口不再说话了。 袭月不以为忤,反而轻轻叹了口气说:“因为他没有解药,当初也没告诉我们姐妹俩这药是如此的霸烈,如今我们已经深受其害了,如今我知道庄主的意思了,他是想放我们姐妹俩一条生路,才会让我们跟在梅大小姐身边的。” 说到这里,袭月竟然双膝跪地,垂头,一只手还拉了一把追云。 梅若雪眉头拧成了疙瘩:“你们这是逼我吗?” “不敢,若梅大小姐能救我们姐妹俩一命,自此以后我们的命便是梅大小姐的了,知道梅大小姐是行医之人,自有慈悲心肠,请放心,不管是我们姐妹俩还是苍月山庄的人,杀得都是个该杀之人,在我们手上并无枉死的冤魂。”袭月说着,抬起头:“梅大小姐,我们姐妹俩还有救吗?” 这真是够闹心了。 梅若雪眉头紧锁,还不等回答,门外就传来程子良的声音:“没救的话,我会让你们来?” 听到这动静,反应最大的赫然是追云和袭月,两个人刚要起身,就听程子良说了句:“你们已经不是苍月山庄的人了,跪着吧。” 话音落下,门推开,程子良带着黑色的斗篷走进来。 梅若雪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这下就又火了,磨牙:“程子良,我让你出来了吗?你是不想好了?” 程子良摘下兜帽,过来坐在桌子旁边,看了眼虽然算不上杯盘狼藉,却也样样菜都翻动过了,皱了皱眉:“唉,还以为能吃上一顿好的,过个年都是草药的苦味。” 梅若雪转身扶额,她很有打人的冲动,就是怕打不过。 “我若不来,你就不会留这两个人在身边了,若雪,你难道不能体会我的良苦用心吗?”程子良这话颇有几分受伤的意味,眼神也温柔了许多。 追云嘴角一抽,看向了袭月。 袭月低着头,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衣襟说明此时此刻她心情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梅若雪扬声:“程安,给你的主子准备点儿可口的。” 门外程安答应的语调都欢快的很。 吩咐下去后,梅若雪才过来坐在程子良对面,问:“你们苍月山庄的人都这样吗?” “嗯?”程子良挑眉,眼带询问。 梅若雪冲着追云和袭月努了努嘴:“为了追求所谓的本事,敢用自己的生命做代价。” “差不多吧,不过每个人各有不同。”程子良倒了杯茶送到嘴边,被梅若雪的眼刀差点儿砍死,只能讪讪的放下来:“茶也不能喝一口吗?” “你说呢?”梅若雪起身出去了,一会儿工夫拿了白开水进来放在程子良手边。 程子良倒了一杯白开水抿了口说:“苍月山庄是前朝就有的存在,在我还没有成为庄主之前,每年都有一批穷苦人家的孩子被收养进来,有因战祸无家可归的,也有因为穷,想要博一条活路的,当然也有人是我这样,拜师学艺的。” 梅若雪听得认真。 “五十人一组,最终剩下的不足二三,为了成为剩下的那个人,谁不是拼尽了全力呢?”程子良说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看着梅若雪:“如今,苍月山庄人已经不多了,我已经不再开山门了,可以后……,可能还会吧。” 梅若雪听到这话猛然看程子良:“你什么意思?” 程子良手指在桌子上轻扣了几下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一旦战事起来,无数孤儿就没了活下去的可能,为了活命做什么能不愿意?苍月山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只要打开大门,就会有很多人涌入的。 梅若雪抬起两只手捂了捂脸:“他一定会尽力护着一国之安的。” “可若是国自乱呢?”程子良摆了摆手:“不说那些,追云和袭月的身体怎么样?” “很难去根儿。”梅若雪是真没把握,一来,这两个人服药的时间不短了,二来,治疗起来相当麻烦,她并没有相关的经验,温补的方子不少,可温补到什么时候去?五年?十年?那样的话还叫治病吗?没有把握的事情,梅若雪向来都要留有三分余地的。 程子良缓缓点头后,出声:“追云、袭月,你们二人为山庄立下了汗马功劳,若没有遇到若雪,我也对你们的遭遇无能为力,若想如常人一般生活,就认主若雪,自此以后只需要护着她就好,至于身体能不能好起来,你们的主子护短的很,不会看着你们遭罪的。” “程子良!你算计我!”梅若雪炸毛,低声警告。 程子良一笑:“阳谋而已,这结果最好了,是不是?” 梅若雪无语。 程子良又说:“那温泉……。” 提到了温泉,梅若雪眼睛一亮!赞赏的冲程子良挑起了大拇指,程子良选这两个人到自己身边,因为自己会医术只是其中之一,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那温泉就是一大良药。 程子良从身上拿出来麒麟令交给梅若雪:“麒麟令,我的信物,她们交到你手里,若不听话,见麒麟令则可自裁了。” 梅若雪看着那块小巧玲珑的墨玉令牌,撇嘴儿:“都不是你的人了,凭什么你一块破牌子就要让我的人自裁?不要!” 袭月猛然抬头看梅若雪,眼底终究是慢慢的浮起了雾气。 从来,命如草芥,拼了一切为的不过就是活得像个人样儿似的。 梅若雪护短,庄主说的一点儿没错!这样的人,该保护着,至于这身体,罢了,当初的路就是自己选的,什么样的结果也要承受着。 追云看似直爽,可真要是直爽之人,当年也不会活到最后了,所以梅若雪的举动她心里也是感动的。 程子良收了麒麟令:“得得得,你的人我管不着,不过这顿饭你得请我。” “成。”梅若雪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转过头:“追云袭月,你们还跪着做什么?我身边的人,不需要跪来跪去的,起来吧,一会儿送苍月庄主去桃源,我再给你们诊脉。” “梅大小姐,您收下奴婢了吗?”袭月问。 梅若雪点了点头:“行了,只要你们记得,从今天起你们的主人是我,过去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以后必须要唯我的命令是从。” “是,奴婢遵命。”追云和袭月异口同声答应下来,起身侍立在一旁。 第268章:他比你想象的更好 没有人比追云和袭月更明白麒麟令的特殊性了,庄主竟能把麒麟令都送给梅若雪,莫说梅若雪还可能会救她们的性命,就算不能,单单一块麒麟令就足以让她们明白梅若雪的重要性。 所以,梅若雪收下她们的这一刻开始,追云和袭月便把梅若雪认作主子了。 因追月袭月认主后身份就有了变化,所以不能再在这个屋子里了,两个人退到门外。 三楼有一个硕大的露台,两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月姐。”追云收了平日里的模样,轻声:“咱们两个以后跟着新主子了,要是山庄有事,新主子会让咱们伸以援手吗?” “会,但是我们不该存二心。”袭月回头看了眼香雪阁的房门:“追云,你难道没看出来了,在庄主心里,新主子比苍月山庄更重要,让我们来或许也因为是我们是女儿身的缘故。” 追云点头,又狐疑的问:“月姐,可一个寻常女子,何须用咱们来保护呢?” “这就是不寻常之处,以后收敛点,我们不再是苍月山庄的人了,是梅家的贴身丫鬟。”袭月说罢,勾了勾唇:“真好,咱们也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一阵沉默,两个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隐藏的苦涩,只有两个人能明白。 香雪阁里,梅若雪看程子良慢条斯理的吃相,皱眉:“你是怕我搞不定这两个人?” “不是,我是怕她们失去了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程子良偏头笑了:“毕竟见不得光,再者女人家还是要嫁人,相夫教子才叫善终。” “你还真为她们打算的长远。”梅若雪心中略有所动:“程子良,苍月山庄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也说不好,不过我是个好人,我祈愿的是太平盛世。”程子良放下筷子:“得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好好的过你的日子,赚你的银子吧。” 他想要太平盛世,是因这世上太多受苦的人,更因这世上有梅若雪,贪财的她若在乱世,疲于奔命如何能赚来银子呢? 只是这些话,有苏易安在,他程子良就没有资格说。 梅若雪让追云和袭月送程子良回去桃源,程子良为了自己的事情跑出来,温泉里暖如春,外面可是北风刺骨的很,不能久留。 她则去了一趟回春堂。 回春堂里,胡秉印笑吟吟的受了梅若雪的礼,拿了红封给她,直说讨个吉利。 之后才说起来今年和回春堂的合作。 新的一年开始了,梅若雪自己的药局也要开业,所以和回春堂的合作需要再细化一下。 因耿连春没有过来,梅若雪和胡秉印说的时候就要随意的多,更像是在商量如何才更合适,毕竟这种合作胡秉印是做不得主的。 商量到最后,梅若雪突然问了句:“胡爷爷,今年不退休吗?” “退休?”胡秉印楞了一下。 梅若雪立刻笑出声来,退休!这个词水土不服哦,连声说:“养老,养老的意思。” 胡秉印也笑了:“我这手艺哪里有养老的时候?不过今年体力不济,不能再做掌柜的了,当一个坐堂郎中就可以了,主要还得看东家的安排。” 两个人十分默契,不是因为和回春堂的合作,胡秉印自己几次三番提醒梅若雪注意和回春堂的合作,目的也是让她多留一个心眼儿,自己又怎么会不往长远了考虑? 点到为止,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梅若雪才告辞。 这边的合作要等耿连春过来的时候再说,梅若雪还要去一趟布莊找柱子。 柱子要做糖的生意,虽说自己是让柱子和梅若晴一起张罗,但梅若雪必须要学会藏拙才行,过了这个年也不过就是九岁的样子,不能太锋芒毕露才行。 等梅若雪来到布莊,心情一瞬间就飞扬起来了,柱子的行动力和执行力简直太赞了,大头说东家出门去收甘蔗了,亲自上阵的。 梅若雪在铺子里转悠了一圈,大头挨个给伙计们介绍这是大小姐,东家的妹妹,这些小伙计那叫一个殷勤。 梅若雪看着时间还早,索性就把这些人都叫过来,开始给他们上一堂销售课。 大头听得非常认真,偶尔会发表意见,一会儿工夫铺子里就算是没有客人都热闹起来了。 做销售的,气氛非常重要。 直到阿大过来接梅若雪,在布莊外面都愣住了。 他其实心里是有些害怕大小姐的,何曾看到大小姐笑的这么好看过? 铺子里那些小伙计一个个也都喜笑颜开的,那一声声大小姐叫的可热乎了。 阿大摸了摸鼻子尖儿,大小姐是外松内紧的人!一定是的,对外人宽和的很呐。 梅若雪看到了阿大在外面等着自己,叫来大头交代一番后,便出门上车了。 “去食府。”梅若雪说。 阿大应声后,赶车去了食府。 梅若雪交代韩掌柜的准备一些糕点送去布莊,每日中午都送,直到柱子回来之前。 韩掌柜的接了差事。 梅若雪才让阿大赶车回家。 回到家里,梅若雪就去看梅河。 梅河的手已经结痂了,嘴上起了燎泡,不用想也知道是着急赚银子了。 “三叔,三婶儿,你们明天随我进山吧。”梅若雪说。 梅河立刻眼睛里都带了光亮:“真的?可以做豆腐了吗?” “可以啦。”梅若雪笑着点头:“三婶儿在里面能帮忙,里面住的地方也都安排妥当了。三婶儿还没回娘家走亲戚呢,要么回去住几天也行的。” 崔氏一听连连摇头:“我上午回去了一趟了,你三叔还带着伤呢,不回去住了,和家里都说了的。” 夫妻之间能有这样的感情,不容易了。 这一晚,梅若雪和梅若晴说了很多,因为梅若晴也要跟着进山,主要就是研究制糖这一块,至于开发多少个品种则是她做主的。 梅若雪接下来的重点要放在药局上了。 并且,梅若雪想要多做一些消炎杀菌愈合伤口的药出来,这些药寻常百姓用到的不多,但苏易安需要。 因为陈氏一直都知道山里有个地方,但到底是什么地方没见过,所以第二天梅若雪索性带着陈氏一起上山了。 积雪还没有融化,一行人走的很慢,梅若雪权当陪着陈氏看风景了。 梅河抱着孩子,崔氏陪着陈氏,梅若晴走的最快,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在别人眼里,九岁孩子啥样她啥样,梅若雪几次都羡慕梅若晴运气好,九岁多好。 等到了鹰嘴崖的位置,梅河才恍然发现鹰嘴崖下面竟是一条河了。 阿大先一步到对面去和苏守源打了招呼,此时鹰嘴崖下面停着船。 众人上了船后,再上索道爬到桃源入口。 陈氏额角都是汗:“若雪,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娘,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梅若雪扶着陈氏,门打开后,迎面而来的景色简直惊掉了陈氏和梅河夫妇的下巴。 三个人都站着不动了。 “走啊,娘,里面可好看了,快点儿来呀。”梅若晴跑进去,回头冲着几个人挥手。 梅若雪也说:“进去看看吧,这地方本来是不想让你们知道的,不过外面日子过的不太平,这里反而是个好地方了。” 梅河和崔氏对望一眼,明白梅若雪这话的深意,两个人也不用嘴上说,梅若雪的秘密,他们两口子就算是死都能守得住! 桃源之内的景象可不是在门口就能看到全貌的。 陈氏站在高大的宅院前,深吸一口气:“若雪啊,这都是你做的?” “娘,是平安。”梅若雪扶着陈氏的手:“他比你想象的更好。” 陈氏扫了一眼梅若雪,这就是女生外向啊! 第269章:特别想他 话虽如此,到底是让陈氏意外的很,她没想到平安竟这么有本事。 招赘了一个有本事的女婿,自己的女儿以后就有福分了,陈氏心里是高兴的。 苏守源安排梅河两口子住在河边的房子里,原本是给段绪住着的,打从发现温泉后,段绪就不肯回来了,也刚好安置梅河一家。 至于正宅这边,那是将军和夫人的居所,别人是不可以住的。 梅若雪陪着陈氏在这边转悠看着宅子,梅若晴和阿大过去看制糖。 桃源之内热闹起来了。 陈氏看过宅子后,和梅若雪说:“我儿,这平安的身份可知一二?” “娘,你帮我看看呢?”梅若雪本就想着和陈氏说明白苏易安的事情,刚好陈氏问,她便顺着话下来了。 陈氏抬眸看着远处的景致,这里的宅子可比外面的新宅气派太多了,并且陈氏那些零碎的记忆都因为这宅子越发的清晰起来,可她内心是抵触的,不敢往深里想。 所以,即便是梅若雪这么问,陈氏都想要逃避,所以摇了摇头:“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我儿觉得可以,就行了。” 梅若雪都准备好了说辞,结果陈氏这么一说,往下就说不下去了,并且梅若雪发现了陈氏的小心思,逃避,鸵鸟心态的陈氏不能惊了,看来还不能太着急。 “娘说的对,走一步看一步,谁的一辈子都不能一眼就看到头的,不然就没意思了。”梅若雪笑吟吟的说着话,娘俩就提到了宅子里置办人手的事情了。 这么大的宅子,各处都需要人打点,就连洒扫洗涮都是需要人的。 梅若雪介绍了苏守源。 陈氏听到苏守源的时候,到底是没忍住心里微微一颤,苏家,长姐嫁给的就是盛京苏家啊。 听说苏守源掌管这里,陈氏便不再多问。 就算是招赘进来的女婿,陈氏也不想苛待了平安,更别说以后生下来的孩子记在自己的姓氏下,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告慰亲人。 “娘,我带你去看看温泉。”梅若雪见陈氏神情有些哀伤,立刻提议。 陈氏收拾心情笑问:“还有温泉吗?” “有啊,娘,我带你去。”梅若雪扶着陈氏出门,娘俩往温泉这边来。 虽然有一段距离,但有温泉在,桃源里的温度要比外面暖和一些的,越是靠近温泉温度也就越高了一些,一些坚强的小草都顶着雪沫子露出头,别有一番精神在其中。 到了温泉入口处,梅若雪接下了斗篷,陈氏也把斗篷摘下来,微微点头,感慨一句:“没想到这里竟是洞天福地。” “我和平安上山采药的时候发现的。”梅若雪接过来陈氏的斗篷:“之前就有人住着的,不过荒废了许久了。” 陈氏勾起唇角:“我儿和平安都是福德深厚的人,这仙寓山周围住着那么多人,偏偏就让你们两个人发现了。” “娘,咱们家的买卖都放在这边。”梅若雪说。 陈氏停了脚步回头看着远处:“是啊,藏富才能长久,藏拙才是聪明。” “主人。”追云迎接过来,立在一旁出声。 陈氏挑眉,回头看着追云,再看梅若雪。 “娘,我收了两个人在身边,这是追云,还有袭月。”梅若雪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草庐前正在煎药的袭月。 袭月耳力是极好的,听到这里站起身冲着梅若雪和陈氏的方向福了福身。 追云立刻说:“段绪说这熬药离不开人。” “嗯。”梅若雪点头,扶着陈氏入内,来到草庐前。 袭月今日穿了一身浅蓝配深蓝的棉布衣裙,整个人也只略施粉黛,没有初见时候那张扬的美,反倒是恬静的很。 “袭月给夫人、大小姐请安。”袭月福礼,规规矩矩的。 梅若雪问:“程公子呢?” “程公子在温泉里疗伤,已经快一炷香的时间了,很快就会回来了。”袭月说。 梅若雪点头,带着陈氏进屋。 这边主要就是治病的地方,所以屋子里草药味都散不开。 陈氏坐下来看了一圈,问:“平安也在这里治了不短时间的伤吧?” “嗯。”梅若雪本就不想隐瞒,所以陈氏问了,她回答的也坦然:“他是中了一种很特殊的毒药,是段绪发现的,在这边治好了。” “哦。”陈氏比较满意,梅若雪的不隐瞒尚在其次,主要是不管平安是什么身份,自己的女儿并非是被蒙在鼓里的人,这就好。 程子良回来后,袭月已经准备好了换身的袍服。 进了门,梅若雪照例给程子良诊脉,因为接下来要给程子良制备药丸,所以诊脉掌握他身体康复程度很重要。 陈氏看似无意的打量了几眼程子良便别开了目光。 “夫人,追云陪着您去看看温泉池子?”追云很有眼色的说。 陈氏起身,淡淡的说了句:“好。” 追云陪着陈氏往温泉池子这边走,当陈氏看到温泉池子中间用石头起了一堵墙后,微微挑眉:“这是?” “苏管家安排人修葺的,段大夫说着温泉池子是个宝贝,强身健体又能固本培元,不论男女多泡泡对身体有百利而无一害,男女分池。”追云说。 陈氏了然,走了几步问:“你跟着大小姐多久了?” “前几日大小姐才收下奴婢的。”追云微微垂首:“夫人可提点奴婢几句,奴婢会记下的。” “倒也不用,凡是听大小姐就好。”陈氏不想越俎代庖,再说了,自己的女儿厉害着呢,不会连御下都不行。 倒是这池子,热气腾腾的看着都舒坦,她也很熟悉这样的感觉,就好像以前自己的家里也有温泉池子似的,可仔细一想又不对,到底在哪里见到过温泉池子都记不起来了。 旁边,有一些新土,陈氏看了眼。 追云立刻说:“这也是苏管家的安排,他说温泉池子的热水引到宅子那边,冬日里就暖和多了。” “好想法。”陈氏慢腾腾的闲逛,直到梅若雪找了过来,追云远远的跟在后面。 娘俩说说笑笑,提到婚期的时候陈氏问:“我儿心里可有成算?” “三月就好。”梅若雪说。 陈氏微微挑眉:“看来,平安这一趟要忙一段日子了呢。” 梅若雪心头一颤,陈氏这话听着没问题,可是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她不相信苏易安是出去采购草药了,也就是说她对苏易安的身份是有猜测的。 “娘,段绪想要收三丫为徒,我想着过几天送过来。”梅若雪说。 陈氏微微皱眉:“三丫好不容易学会了草药这一块,你药局也要用人,送这里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药局用人可以再调教一些出来,三丫聪慧是一方面,主要是大丫和三丫放在身边,免不得惹那些人盯着。”梅若雪轻轻的叹了口气:“三叔一家安排在这里也是提防着那些人,咱们家如今可是好瓷器,不能让烂瓦触霉头。” 陈氏已经把梅家那些人都快忘记干净了,这也是梅家那些人好一段日子没往面前添堵,她也懒得和梅家人计较,但梅若雪的做法是好的,她便不点头了。 都安排妥当后,梅若雪临走的时候叮嘱追云和袭月必须要断掉那些药,再就是坚持泡温泉,下次过来再诊脉治疗。 任何药物都需要代谢的时间。 这一趟回来的时候只有母女三人,苏守源派人送娘仨平安回到宅子里,递给梅若雪一个小小的铜管。 梅若雪接过来放进了挎包里。 夜深,梅若雪在灯下拿出来铜管,撬开了一头的火漆从里面拿出来个卷成桶状的字条,打开上面写着——-平安,勿念。 缓缓的把字条放在掌心里握紧,看着跳动的灯花,梅若雪发现自己特别想他……。 第270章:曹夫人危矣 大婚的日子是龙四海过来提的,拿了生辰八字和断言给陈氏看。 陈氏看到断言后,别提多高兴了,当即就答应下来,就定在了三月二十。 如今这还没有到正月十五,梅若雪和梅若晴却都忙起来了。 梅若晴几乎长在桃源里,梅若雪则在家里开始鼓捣那些草药,带着香草和梅三丫条件草药,炼药、合药,包括膏药都做了不少出来。 陈氏也不闲着,天气转暖很快,寒冷的冬天在一场雨雪中似乎就走远了,趁着这个时间陈氏去了永固县,在绣庄里订了不少宅子里需要用的东西,又亲自把关梅若雪大婚的喜服。 并且到牙行又买了两个丫环和四个促使婆子过来,其中一个丫环瘦瘦弱弱的,陈氏赐名八两,另一个看着就机灵活泼,陈氏赐名桃红, 四个粗使婆子和桃红都在新宅那边,八两则被陈氏带在身边了。 正月十三,耿连春登门求见梅若雪。 两个人就接下来的合作仔细的商讨后,梅若雪跟着耿连春一起去了永固县立契,这也意味着回春堂的合作开始,需要的人手就更多了。 回来的时候,梅若雪让龙四海把去年采药的人都召集到桃源。 带着三丫去桃源,让三丫带着这些人制备膏药。 老刘头的高粱酒酿造不少了,梅若雪便让段绪取蛇毒,捕蛇的事情交给了苏守源,并且叮嘱取了蛇毒后,务必要把蛇放生。 梅若雪带着香草开始为药局做准备,所有的药品都做出来例子,桃源里膏药数量够了后,梅若雪再进桃源把这些药品制备教给三丫,三丫一边和段绪学医术,一边帮梅若雪管理着桃源里的药厂作坊,忙到脚打后脑勺,但从来不出错,可见是用足了心思。 太忙,以至于正月十五的时候,一家人都没能凑到一起,梅若晴那边儿也是如此,柱子的甘蔗陆续的经水路送到了桃源,阿大还要烧瓷,所以梅若晴必须要挑大梁。 一转眼正月二十六,大清早梅若雪和往常一样开始制备新的药方,一直忙到日落偏西,浑身酸疼的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按照梅若晴教的动作拉伸了一下,就这个时候的脑子里想得都是追云和袭月的方子,两个人已经用了七天药了,说起来也真是遭罪,泄方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两个人瘦的吓人,打从程子良离开后,段绪就开始照顾这两个人了。 “若雪。”陈氏脸色煞白的跑到后面来,险些因为太着急摔倒了,旁边八两急忙扶着。 梅若雪急忙从屋里出来:“娘,咋了?” 陈氏一把抓住梅若雪的手:“快,快准备一下,你姨母临盆两日还不行。” 曹夫人! 梅若雪扶着陈氏:“娘,我需要准备一下,你去告诉来人稍等片刻。” “行。”陈氏转身又急匆匆的去了前面,看得出来陈氏对曹夫人也是用了真心的,这份着急不作假。 梅若雪略想了一下,收拾了几种草药装进包里:“香草,跟我走一趟。” 不单单有草药,还有胡秉印给的那套银针和专门为了做手术用的刀具,都带好了之后,梅若雪和香草小跑着到了前院,也没工夫和陈氏说什么了,上了马车嘱咐家丁快些。 家丁赶着马车一路疾驰的走了。 家里,陈氏在屋子里来回直转圈,怎么都坐不下。 八两在一旁看着着急:“夫人,我去叫了六子赶车送您也过去看看吧。” “对。”陈氏一拍手:“对,快去叫六子过来。” 八两撒腿就跑,叫来了六子,六子赶着骡车也往永固县来。 一路疾驰,梅若雪吓了马车的时候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不得不站在门口深呼吸几次,才让家丁带路进了宅子,直奔后宅。 后宅,曹夫人门外可站了不少人,曹鸣鹿哪里还有平日的威仪,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要不是还顾念着点儿脸面,只怕早就破口大骂了。 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自己的夫人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老爷,夫人问若雪姑娘来了没有。”小丫环跑出来,问。 曹鸣鹿猛然回头:“曹……。”不等叫出管家的名字,就见梅若雪急匆匆的进了门,立刻快步过来:“若雪,快进去看看。” “姨夫不要急,若雪这就进去,这是烈酒给我烧热了,这些刀具都放在里面煮一下消毒。”梅若雪递过去酒葫芦和刀具。 也不给曹鸣鹿说话的机会,回头:“香草,草药都在这边,按照方子配比好,我需要那个方子,你务必亲自给我看着熬药。” 想到抱着草药包袱,点头:“是,大小姐。” 梅若雪摸了摸针囊,迈步进屋。 小丫环见到梅若雪都要哭了:“大小姐,快救救夫人吧,救救夫人吧。” 梅若雪点头,里屋幔帐撩起来,几个稳婆一个个都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其中两个架着曹夫人,另外两个蹲在椅子下面,帮着清理。 梅若雪愕然于这种生孩子的动作,竟然是一条腿踩着椅子,一条腿站在地上,生门大开,下面是一盆水。 再看曹夫人显然是已经撑不住了,汗湿衣背,头发都一缕缕的贴在身上了,屋子里燃着地龙,并不冷,可曹夫人的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 “姨母,若雪来了。”梅若雪过来出声。 曹夫人听到梅若雪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眼,有气无力的点头。 梅若雪拿出来自己那颗老山参最后一截,掰下来一块送到曹夫人嘴边:“姨母,百年人参,含软了就嚼碎咽下去,这么生不行,你躺在床上我给你检查。” 曹夫人只能张开嘴把人参收入口中。 “这位小姐,我接生一辈子了,没见过躺着生孩子的……。” “闭嘴!听她的!”窗户外传来了曹鸣鹿近乎怒吼的声音,稳婆差点儿吓跪下。 梅若雪看了眼扶着曹夫人的稳婆。 两个稳婆立刻扶着曹夫人到床边,另外两个赶紧帮着把曹夫人放在床上。 梅若雪亲自给曹夫人两条腿摆正了姿势,仔细的检查了胎象,试了试宫口开多大了,这才给曹夫人诊脉。 脉象虚弱的很,宫口开的不够大,双胎生了两天都没动静,再下去不行。 梅若雪当机立断剖腹! 当然,她不想和这些人说,解释不过来。 在曹夫人耳边,轻声:“姨母,信我可以保你们母子平安,不要怕,不要紧张。” 许是人参的作用,更可能是因为梅若雪来了,曹夫人睁开眼睛看着梅若雪:“嗯,信你。” “那就好。”梅若雪来到窗口处,对外面吩咐到:“香草,一号方子熬好了送进来,姨夫,去寻最烈的酒,食府就有。” “好。”曹鸣鹿答应的爽快。 香草就地熬药,早有家丁准备好了熬药的小炉子。 梅若雪闻到了草药的香味儿就知道是自己改良版的麻沸散,立刻说:“香草,第二个方子焙粉碾成粉末。” “是。”香草应声。 屋里,梅若雪给曹夫人行针,守住心神让她暂时昏睡,让丫环帮着把身上的衣衫尽数除去,手覆在曹夫人隆起的腹部,仔细的慢慢揉着。 一炷香时间,香草第一份药汤已经好了,烈酒也到了,梅若雪让丫环去取来刀具,让想到带着药粉进来,并且让曹鸣鹿准备尽可能多的棉花,必须要新棉花。 四个稳婆都傻眼了。 打从梅若雪进门,生孩子的人都睡着了,这孩子不生了吗? 梅若雪觉得自己一会儿动刀保不齐会吓死这几个年纪不小的稳婆,所以让丫环带几个人出去,换几个力气大,胆子大,做事仔细的丫环婆子进来伺候着。 用烈酒消毒,梅若雪看了眼香草:“把药汤灌下去,一会儿我动刀,你要帮我止血……。” 梅若雪仔细嘱咐香草后,等曹夫人喝掉了药汤,拿起刀仔细的在曹夫人腹部下方开了一道口子,一直伺候曹夫人的小丫环眼前一黑,人就倒在地上了。 梅若雪看了眼,皱眉:“扔出去!” 第271章:母子皆安 丫环被抬到外面后,门便关上了。 曹鸣鹿有些心惊,等人把丫环叫醒了后,便让她到跟前回话。 “什么?”听到丫环说梅若雪割开了夫人的肚子,曹鸣鹿险些站立不稳栽倒在地,开膛破腹那可是酷刑啊! 就算是他也没听说还有这样的法子。 丫环跪在地上:“夫人、夫人一动不动,老爷,救救夫人吧。” 丫环是真害怕,这会儿想起来还浑身哆嗦,眼前发黑呢。 曹鸣鹿心乱如麻,想要冲进去。 这个时候,陈氏已经到了,也听到了丫环的话,紧走几步拦住了曹鸣鹿:“曹大人。” 曹鸣鹿认识陈氏,抿着唇角倒退两步,才问:“你为了拦着我?” “为了姐姐和一双孩儿的性命。”陈氏微微垂首:“若雪医术虽说很像是旁门左道,但却是能救人性命,曹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请回春堂的胡大夫过来问话。” “来人,去回春堂请胡大夫过来。”曹鸣鹿背着手,双手握拳,耳朵听着屋子里的动静,除了偶尔有梅若雪的声音传来,也无非就是撒药、止血,棉花之类的话。 根据这样的话,根本判断不知道屋里的情况。 胡秉印来的很快,听说梅若雪在屋里动刀割开了曹夫人的肚皮,心惊是真心惊,但还是撩起袍子跪在曹鸣鹿面前:“曹大人,若雪姑娘医术确实高超,我初见她时,她便救了一位产妇……。” 曹鸣鹿听胡秉印如此这般说了当时的情形,心里略安。 胡秉印又说了第二宗也是如此动刀救人的事情,曹鸣鹿就安稳了些许,但到底是担心,让人抬来了椅子坐在门口。 陈氏没想到曹鸣鹿竟如此看重发妻,再看曹鸣鹿身后站着的妾室没有五六也有三四个的架势,只能立在一旁,在心里默默为梅若雪祈祷加油了。 胡秉印到陈氏身边,压低声音:“夫人,我知若雪需要什么药汤和粉末,这就回去回春堂准备来。” 曹鸣鹿听到这话,想到刚才梅若雪的丫环带来不少草药,立刻出声:“不必,这边就有草药,胡大夫可以在外面帮着煎制。” “是。”胡秉印立刻应声,有丫环带着胡秉印到了熬药炉子这边,胡秉印开始熬药和焙粉。 时间像是牛行,慢的让人焦灼不堪,就在曹鸣鹿第三次站起身来回踱步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传来,顿时曹鸣鹿如遭雷击的停了脚步,望着那窗户上人影攒动。 “叫奶娘进来,二门口候着。”梅若雪吩咐香草。 想到立刻到了门口探出头来:“奶娘在哪里?小公子出生了。” 这话让曹鸣鹿眼前一黑,险些摔倒,还是旁边小妾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他拂开小妾的手,厉声:“奶娘呢?快些进去。” 早就准备好的奶娘立刻进了屋。 因知道是双胎,奶娘准备了四个,曹鸣鹿让这几个一起都进去,不能进内室,就在二门外等着。 梅若雪剪断了脐带,处理好后用软布包裹着这小婴儿,因时间太久,小婴儿浑身都青紫了,时间耽误不得,所以交给身边一个婆子后,立刻取第二胎。 孩子取出来后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梅若雪拿出银针慢慢的刺入风翳穴,点了一下立刻收针,倒提着小婴儿,因穴位刺激,小婴儿张开嘴吐出一大口秽物后,还是不肯出声,梅若雪抬起手照着小婴儿的屁股拍了两下,这两下动静可是不小,随即小婴儿细弱蚊蝇的哭出声来。 梅若雪小心的处理好婴儿放在软布中:“这个体弱,让奶娘小心着些。” “大小姐,药粉不够了。”香草说。 梅若雪一愣,因时间紧迫,并没有给想到多长时间焙粉,接下来的缝合对曹夫人来说才是至关重要的。 “若雪,胡大夫在外面帮忙,有什么需要吗?”陈氏就站在窗口,立刻出声。 梅若雪心头一喜,立刻说:“娘,让胡爷爷多多准备药粉。” “行,姐姐如何了?”陈氏问。 梅若雪看了眼曹夫人,这也没有什么监控仪器啥的,好不好能咋说?但梅若雪知道曹夫人是能听到的,所以说了句:“非常好,等姨母醒来看到自己儿女双全,定是开心的。” 陈氏这话本就是给曹鸣鹿听的,如果不是自己紧随其后进来,保不齐自己的女儿如今会落到什么田地去了呢。 更别说还有曹夫人和两个小婴儿了,都可能因为曹鸣鹿的一个决定,都魂归黄泉去了。 所以,梅若雪说着话,陈氏都不自觉的挺直了脊背,如果不是根治骨子里的教养的缘故,她很想瞪曹鸣鹿。 曹鸣鹿听到这话心里略安。 奶娘把两个婴儿抱出来立刻送去了旁边的屋里,照顾小婴孩她们是信得过的。 胡秉印把药粉送到门口,香草接过去药粉说了要羊肠线,胡秉印立刻和曹鸣鹿说,曹鸣鹿派人去回春堂取来。 等最后一针缝合后,梅若雪疲惫的直接坐在了地上,靠在墙壁上:“香草,把这半颗人参送出去交给胡爷爷,让他熬成汤汁,配药他知道。” 香草心疼的扶着梅若雪起来坐在椅子上,这才拿着人参出去。 当胡秉印看到人参的时候,忍不住惊诧:“竟是百年参王?!” 曹鸣鹿听到这话皱眉了,百年参王可以而不可求,自己府上是绝对没有的,也就是说梅若雪为了救自己妻儿是真豁出来了,偏偏自己还不信她,至此曹鸣鹿心中颇为愧疚。 梅若雪休息了片刻,给曹夫人诊脉,脉象还算平稳,如此经历一遭,虚弱是避免不了的,等参汤送进来,梅若雪用银针叫醒曹夫人。 曹夫人刚一睁开眼睛便可怜巴巴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笑了:“姨母辛苦了,如今姨母儿女双全,弟弟和妹妹都好得很。” 曹夫人眼里光芒一盛,随即就要闭上眼睛,梅若雪急忙说:“姨母,喝几口参汤再睡,不急。” 喂了参汤,让两个婆子注意伺候曹夫人,身下脏了的被褥都要换掉,并且用草纸铺在上面,频繁换掉,免得感染。 安排好这边,梅若雪才走出屋子,准备去看孩子,刚一接触外面的新鲜空气,梅若雪感觉五脏六腑都活过来了似的。 陈氏过来扶着梅若雪,女儿身上血腥气很重,人更是疲倦的很,她太心疼了,出声:“我儿要休息一下。” 梅若雪看陈氏,微微摇头:“娘,二宝体弱,我得过去看看。” 曹鸣鹿已经到了跟前,不等梅若雪说话,便深深一揖:“曹某谢外甥女救命之恩了。” “姨夫,恭喜,不如随我一道过来看看孩子吧。”梅若雪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到了暖阁,四个奶娘守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在哭,一个声大,嘹亮的很,另一个则微不可闻。 梅若雪看了眼,说:“把公子和小姐放在一起。” 奶娘听到吩咐,看曹鸣鹿。 曹鸣鹿脸一沉:“听不懂吗?” 奶娘急忙过去把两个孩子放在一起,梅若雪到近前解开了孩子的绑带,松开了小手,并且帮助两个小婴儿互相触摸到对方,神奇的一幕就发生了,两个小家伙凑到一起之后便不在哭了。 梅若雪让几个奶娘退下后,对曹鸣鹿福了福身:“曹大人,民女有几句话要叮嘱您。” 曹鸣鹿急忙摆手:“若雪何须多礼,咱们自家人,无需如此生分。” 梅若雪轻轻吸了口气,才说:“民女这话不中听,所以不敢套近乎,若曹大人听完之后还觉得咱们是自家人,民女便不会再如此生分了。” 曹鸣鹿表情凝重,问:“何事?” “曹夫人以后再不能受孕生产了,她的身体受不住再次孕育之苦,请曹大人记在心中。”梅若雪说。 曹鸣鹿顿了片刻,转而笑了,梅若雪这话的意思是非但一双儿女得以存活,就连发妻也性命无虞,这算什么不中听的话? “甥女放心,姨夫记下了,快去略坐休息,余下下人就可以了。”曹鸣鹿说。 梅若雪福了福身,给两个孩子检查了一下后,退到客房,倒头就睡,累,太累了。 第272章:门可罗雀的药局 梅若雪睡着后,陈氏就伺候在旁边,曹鸣鹿也感激梅若雪付出这么多,所以专门派人过来听候吩咐。 陈氏可没什么好客气的,需要什么直接开口,府上也有求必应,绝对不含糊。 就这样陈氏都不放心,让胡秉印过来给梅若雪诊脉。 “夫人不必担心,只是太过疲累了。”胡秉印给梅若雪诊脉之后,为了减轻梅若雪的负担,主动去查看曹夫人的状况。 所以,并没有人过来打扰梅若雪。 这一觉睡得很累,梦里都是各种各样的消炎药、止痛药甚至还有各种仪器,等从梦中醒来后,梅若雪睁开眼睛看着床幔,忍不住苦笑。 自己太需要梦里那些东西了,只可惜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而她用最原始的草药,动了一场剖腹产手术。 想到剖腹产手术,梅若雪急忙起身。 这动静被陈氏听到,陈氏撩起床幔进来坐在床边:“不急,那边有人照应,胡大夫说了,都挺好的。” 梅若雪知道胡秉印没走,人就放松下来,躺到床上又歇息了一会儿,陈氏吩咐送一些好克化的食物过来。 吃过饭,梅若雪才活动了一下手腕:“娘,我要过去忙一会儿,这边应该没有大碍,您若觉得无聊便回去。” 陈氏一听不愿意了:“娘等着若雪一道回去,忙完就过来歇息,莫要累坏了身体。” 这种关心让梅若雪心里暖暖的,笑着点头才离开。 曹夫人的状态不错,用胡秉印的话说是百年参王起了作用。 梅若雪用手按压曹夫人的腹部,腹内并无高压,这真是好消息,又检查了恶露,这才两手叠加,叫来香草交给她手法,并且解释说如此才能促进恶露排出。 按压三次,曹夫人一声闷哼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到梅若雪立刻就收声了。 梅若雪坐在床边:“姨母,疼也要忍住了,这样才能尽快恢复的。” 曹夫人点头,声音虚弱的问:“孩儿可都还好?” “很好,有奶娘照顾。”梅若雪看着外面已经到了傍晚的天色,说:“明天一早可以开奶,喂他们吃母乳了。” 曹夫人微微摇头:“奶娘便会料理。” 梅若雪抬起手扶额,对了,奶娘可不单单是伺候孩子的,还要喂奶,大户人家的夫人亲力亲为的也就是十月怀胎了。 “那也要开奶,开奶很疼,等奶腺开了之后,再慢慢收回去。”梅若雪说。 曹夫人虽说一把年纪才有了孩子,可府上小妾是有的,所以懂得也多,梅若雪说,她就点头。 如此伺候了三天,曹夫人都能下地走路了,期间陈氏也过来陪着曹夫人说话,看到自己儿女双全,曹夫人开心的不得了,一开口就和梅若雪道谢。 第四天,梅若雪把香草留下来伺候曹夫人,嘱咐若有不妥当可以去回春堂请胡大夫,这才陪着陈氏回家。 回去的路上,陈氏提到了当天的情形还愤愤然曹鸣鹿的态度,为自己女儿叫屈。 梅若雪则释然的很:“娘,病人家属担心病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不懂所以害怕的情绪就会被无限放大,其实帮不上什么忙,可感情上却不能苛责的。” “就你体谅他们,谁体谅你了?”陈氏不愿意了。 作为母亲,她受不了别人对自己孩子的那种不信任的态度,陈氏想的更多,如今一个县令都能掌控生杀予夺的权利,若是以后呢? “我儿不行医了。”陈氏握着梅若雪的手说。 梅若雪靠在陈氏怀里,她不是不行医,只是想曹夫人这样的情况,这一次是很幸运的,不然手术过程中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因素,都会酿成一场悲剧,而所有人都会认为她就是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 所以,她最开始就拒绝胡秉印的提议当一个郎中,而是只想做药局。 药局也能治病救人,比一台手术更有效果,因为受众极多。 “娘啊,不行医,但药局可能不会那么赚银子呢。”梅若雪说。 陈氏听到这这话就放心下来了,只要不行医,赚不赚银子有什么了不起呢?顺着梅若雪的后背,轻声说:“咱们家赚钱的营生已经很多了,不在乎药局这一块。” 梅若雪笑而不语。 其实,人总是要活出来个劲儿头来,权当是在这个世界走一遭的回报吧。 转眼,二月要结束了,梅若雪陆陆续续接到了苏易安好几次飞鸽传书,都是报平安的,只言片语却是两个人仅有的联系,梅若雪一次都不回信,每一次的飞鸽传书都安稳的收好。 进了三月春暖花开,因为本就不是寒冷的北地,所以春天来的就格外早。 整个二月里,梅若晴都忙的脚不沾地,各种各样的糖果五颜六色的堆成小山,糖果铺子生意更是好到爆。 梅若雪的药局定在了三月三这天,各种各样的药丸都用瓷瓶、陶瓶,罐、盒装好,分门别类的摆在铺子上。 曲夫人得空就叫梅若雪过去陪着聊天,也听说梅若雪凭借本事让县令夫人母子平安了,话里话外都透出自己的担忧,希望梅若雪到时候能帮衬一把。 承了曲夫人的好,梅若雪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但会督促曲夫人适当锻炼,到后期少摄入一些糖分之类的营养品,控制胎儿大小,提高顺产率。 也因为药局的事情,梅若雪在这边的时间比在家里多的多,前店后厂的模式让梅若晴也受到了启发,所有的糖类产品原材料在桃源,最后制成则在糖果铺子里。 这样也极大的减少了被人学了手艺的可能性,桃源的人都十分忠心,糖果铺子这边的人也因给的酬劳不少,勤快的很。 三月初三这天,梅若雪早早的坐在药局后面的账房里,管理账目的是香草。 打从上次曹夫人的事情后,香草越发的对梅若雪尊崇,也越努力认真了,本就是聪明的人,此番在这边尝试当掌柜的,梅若雪很相信香草的能力。 开门后,香草在前面铺子里和小伙计招待客人,结果到了中午,香草嘴角就起了水泡。 梅若雪看在眼里并不说话,药局开业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请那些熟悉的夫人们过来捧场,百姓又第一次看到这种销售的成药,门可罗雀也实属正常。 到了晚间关了铺子,香草坚持不住了,来到梅若雪面前,垂着头:“大小姐,这样下去可不行的,您最聪明了,想一个办法吧。” “不急,我这里有一些伤药的方子,还有消炎镇痛,促进伤口愈合的方子,明儿起让小伙计前面盯着铺子,你在后面让那些人做出药来,越多越好。”梅若雪说。 香草想要再问,见梅若雪没有说话的意思只能忍住了。 一连十天,眼看着到了三月十三,陈氏哪里还稳得住? 让八两过来务必请大小姐回去一趟。 梅若雪接了消息,从食府把十六抽调过来给自己赶车,坐了骡车回去家里。 一进家门,陈氏就冷着脸瞪她。 梅若雪知道陈氏为什么生气,凑过来坐在陈氏身边:“娘,平安最多再有三四天就到家了。” 听到这话,陈氏拍开了梅若雪的手,冷着脸问:“怎么?你们两个还知道要大婚了吗?一个不知道去忙什么,一个在药局里根本不回家,就算是娘为你们操持婚事,可喜服总归要试试吧?一些个大婚需要学的礼仪规矩也得学学吧?好像就我一个人着急,你们都没事人儿似的?” “娘,我这不是马上回来了嘛,您说,我听。”梅若雪乖宝宝模样。 陈氏想了想,故意给梅若雪点儿颜色看看,让八两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娘俩,陈氏下了床去旁边柜子里拿出盒子来,盒子不小,打开之后上面是一条葱心绿的裤子,看了眼梅若雪:“喏,这里面两样东西,你好好学吧。” 梅若雪伸手拿起来裤子,绸缎料子顺滑丝薄,甚至还透亮,展开后人都傻了,回头看着陈氏:“娘,这裤子是没做完吗?” 陈氏忍无可忍,噗嗤就笑出声来……。 第273章:家底子 梅若雪见陈氏笑,也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把裤子放在一边,再看匣子底下放着的是一本书,随手拿起来翻开看了第一页,简直如遭雷击。 僵硬着转过头看着陈氏。 陈氏这会儿脸都比梅若雪脸红,可到底是当娘的人,这事儿自己不说,谁能教给孩子呢? 可是,陈氏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梅若雪是会医术,什么能不懂? 就算是没吃过猪肉,猪跑是没少见过的了。 “你啊,坐下,娘和你说。”陈氏让梅若雪坐下,说起来裤子还挺顺当的,等到了那本册子的时候,也跟着吭哧瘪肚起来。 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梅若雪心里别提多想笑了,看陈氏红着脸硬着头皮传授着一个女孩到女人过程中该会的一些知识,并且还斟字酌句要说的隐晦又明白。 梅若雪就憋着笑,特地逗着陈氏说听不懂,到最后陈氏抬头看了眼梅若雪的表情,直接抄起来旁边梅瓶里插着的鸡毛掸子就要动手,梅若雪撒腿就跑,陈氏追不上,也不想让宅子里的人看热闹,只能捏着鸡毛掸子愤恨的指着梅若雪。 既然出来了,梅若雪就顺路去看看自己的新房,还真别说,这感觉着实挺兴奋的。 高大的大门漆色崭新,进门来,几个婆子正在洒扫院落,小丫环桃红也忙的脚不沾地,哪怕没有主人家在这边,她们也各司其职,不曾偷懒。 窗明几净,院落里假山流水,一应俱全,梅若雪看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甚至在心里默默祈祷天下太平。 估摸着追云和袭月也差不多该出桃源了,梅若雪想着那边空下来就让花嬷嬷住过来,十字绣的买卖依旧是火爆的很,梅若晴上次还说要在陶城试试呢。 “大小姐。”桃红眼尖,见到梅若雪急忙过来,规规矩矩的行礼。 梅若雪微微点头:“都收拾差不多了吧?” “还有东西暖阁和跨院暖阁没有收拾好。”桃红回话。 梅若雪挑了挑眉,虽说冬天已经过去了,但暖阁这事儿梅若雪也记在心上,让桃红带路去看东西暖阁和跨院的安排。 虽然这房子是为了她和苏易安大婚建的,但一家人都会住在这边,所以主屋一定是陈氏居住的,东跨院是自己婚房倚梅园,门前栽种了花树都已经成活了,大门上悬挂着一对儿红灯笼。 桃红推开大门站在一边,梅若雪迈步进去。 这里的构造和一个小型宅院差不多,前院天井、一颗年头不短的杏树,不用说也知道是苏易安吩咐的,因为自己愿意吃杏子。 东厢房是书房,苏易安和梅若雪都可以在这边处理一些账目和事情,西厢房则是暖阁,正屋没有其高层,外面明堂,东侧是两个人的婚房,西侧两间屋则是一间暖阁和一间姑且算以后孩子居住的房间吧。 两侧有耳房,是单耳房,过了耳房后面是小院子,院子在后是倒座,倒座是给下人们居住的。 这后宅是不允许外男进入的地方,同样男仆也是不会到这边来的。 梅若雪看了一圈,迈步到自己的婚房去。 婚房的千工床比梅大丫的要大许多,油漆的味道散尽后,木头的香气若有似无,床幔也是喜庆的大红色,红纱、红幔,幔头上绣着并蒂莲。 床上的铺铺盖盖都是用罩子暂时罩上的,梅若雪也没拆开看,陈氏做事没有不放心的地方。 这个房间除了床之外,还有梳妆台和桌椅,精致的很。 看了一圈,梅若雪坐在了梳妆台前面,梳妆台放在临窗的位置,从这里可以看到院子的全貌,视野开阔。 若真说美中不足的话,那就是没有一个落地窗了,当然古代的房屋也不可能设计出来落地窗就是了。 桃红倒了热茶过来放在梅若雪手边,小心翼翼的伺候在一旁。 梅若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才问:“你多大了?” “奴婢今年十二岁了。”桃红立刻回话。 梅若雪点了点头,因为穿过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所以对于古代人的年龄接受程度还挺高,不会再用自己那套对年龄标准界定的想法往上套牢了。 香草在药局,自己身边应该有这样一个小丫环,至于追云和袭月,梅若雪给两个人的定位是在外面,跟自己跑生意的,所以屋子里的事情倒也不需要她们两个多忙活。 算下来,娘仨住在这边,就梅若晴身边还没有个人伺候着,家里不缺银子,只是不能露白,所以一个丫环还是要准备的。 看过之后梅若雪回去见陈氏。 陈氏早就消气了,听梅若雪说起新房那边该有一个账目,陈氏总算是露出笑脸了。 打理一个家可不是轻松的事情,账目自然是有的,刚好梅若雪说到这里了,陈氏就把家里的账本拿出来让梅若雪过目,也是让她学学如何掌家。 梅若雪看到家里竟有这么多首饰珍宝,古玩字画的时候,都愣住了:“娘,咱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些的?” 陈氏端起茶慢腾腾的抿着:“你整日里就知道摆弄那些药草,家里的事情什么时候用心过?别说家里的事情了,就连平安给的聘礼都没仔细看过吧?” 梅若雪抬手扶额,好吧好吧,自己没看过。 陈氏恨其不争的叹了口气:“你好好斟酌着,宅子那边的东西我让人置办了,明儿就都送到了,该装点的都装点妥当才行。” “是,娘辛苦了。”梅若雪放下账目,随手拿起来另外一本,这一本上记录着的不是家里的东西,而是家里的财富,每一天的账目都纪录的仔仔细细的。 梅若雪看到余额的时候,噗嗤就笑出声来:“娘,咱们家原来这么多银子啊?” 陈氏无可奈何的压了压额角:“若雪啊,你这样的性子怎么当家主母呢?只知道家里买卖多,进进出出的账目都不曾在心里有个盘算吗?若是全都交给下人去做,非得养出来欺主的奴才来。” 梅若雪吐了吐舌头:“娘,不是还有你吗?” “你又讨打!”陈氏脸色一沉:“难不成以后娘还要管到你的宅院里去吗?” “好啦,好啦,我学还不行嘛。”梅若雪并不觉得这个多难,只是她精力有限没有顾及到这一块就是了,为了一家人长治久安,也为了让陈氏也体会到家的幸福,怎么能让她都操心到自己的宅子里去呢? 就算是招赘,在陈氏心里自己也是成家的女儿了,只要不糊涂,谁能像冷氏那么招人膈应呢? 陈氏见梅若雪态度好,也知道不能太着急,所以就耐着性子拿来了最后一本账目给她:“这里面都是一些头面首饰之类的物件儿,你大婚的头面首饰娘交给若晴去做了,就算是招赘夫婿,娘也要给你陪嫁,你看的这些账目都是你自己院子里的,还有这一本。” 梅若雪一听不愿意了:“娘,你这是把家底子都掏给我了!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如今你还不明白,一个女人娘家硬气才有底气,如今你招赘进来了,娘家不够硬气可是你自己兜里有银子,那就是底气,不管平安以后如何,你都不可心慌意乱,也不可往窄处想,要知道咱们家可是要仰仗着你挺立门户呢。”陈氏语气透出的感情,让梅若雪眼圈都微微泛红了。 陈氏笑了笑:“再说了,你以为娘看不出来了吗?你若不是因为大婚之后要分的明白,怎么会把那么多买卖样样数数都交给若晴打理,我儿放心吧,若晴年纪还小,议亲还早,存嫁妆的事情娘记着呢。” 梅若雪把账目放在一边,起身过来坐在陈氏身边,轻轻的靠在陈氏怀里:“娘,真想以后能遇到一个好人,也给娘娶进来,到时候娘就不会孤单了。” 陈氏脸色瞬间苍白,脑海里一个人的样子愈发清晰了……。 第274章:姐妹连心 这边,梅若雪和陈氏日子过得琐碎且也忙碌,大婚临近自然家里处处都在张罗大婚的事情。 而另一边,船靠岸,贵夫人下了船坐进马车里,抬起手揉了揉额角,丫环伺候在一边,递上了温热的参茶:“夫人,您养养神,少将军说在这边客栈汇合的,时间不紧。”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陈玉莲。 抿了口参茶,陈玉莲靠在迎枕上,不无忧虑的说:“如意啊,怎么我打从南下那天开始就心神不宁呢?” “夫人是过于担忧了。”如意跪坐在旁边帮陈玉莲揉捏着双腿:“少将军的婚事是必然要瞒着那些人的。” 陈玉莲叹了口气,说来如今王府之内真是群魔乱舞的架势,不说别人,就是王爷也整日里沉迷酒色,哪怕苏易安失踪了那么多日子,也不见王爷有所动作,这人啊,说变就变,如今的王爷哪里还是当年那意气风发的将军模样了。 可到底是承了护了自己一命的情,她这辈子只能在王府里了。 若说王府里还有什么值得她用心的,莫过于两个孩子了,要想当初王妃临盆凶险之际,托孤于自己的情景,免不得眼角湿润。 现如今那小小孩童长大成人,都要成亲了,可是王妃却再也看不到了。 心绪繁复,可这些话又能对谁说呢?只能闭目养神。 如意尽心的伺候着陈玉莲。 “如意啊,大小姐那边……。”陈玉莲想到了苏小妹,这丫头被惯坏了,无法无天得很,竟偷偷跑来一趟,要不是苏易安派人给押送回去的话,真不知道会在外面惹出什么乱子来。 孩子不懂事啊,都看不出来如今的王府风雨飘摇吗? 如意急忙说:“您放心吧,大小姐被禁足百日,就算咱们回去了,大小姐都还没解了禁呢。” 提起大小姐,如意都为主子寒心,当初主子伺候的时候,多好的孩子,可自从被如今的王妃带在身边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要捧杀,偏偏大小姐自己不知道,还和主子都走远了,一年到头都不见得往主子跟前来一遭。 背地里如意都觉得到底不是自己肚皮里生出来的,怎么都没有那份亲切劲儿,白瞎了主子当初那些心思了。 作为下人,也不能乱说这样的话。 马车哒哒来到了约定好的东来客栈,随行的仆人打点好了一切,陈玉莲才带着如意下了马车,此番出门极尽低调,就算是在客栈里也是单独租下了比较偏僻的跨院。 进了跨院,如意张罗着给陈玉莲洗尘,让小二准备了热水,如意拿了换洗衣物,伺候陈玉莲洗漱后,陈玉莲才歪在榻上,缓乏。 比定好的时间早来了一日,陈玉莲并不着急,算算日子也还有七天的光景,只盼着来得及。 如意收拾好了箱笼,在一旁绣着帕子,偶尔会看一眼榻上的陈玉莲,见主子睡得安稳,如意也抬起手掩着唇角打了个哈欠。 第二天到了日落偏西,陈玉莲有些着急了,频频往外张望。 按理说大婚日子临近,苏易安应该早些回来才是,怎么还不见人? 就在陈玉莲着急的时候,门外小厮终于有了动静,她第一时间让如意赶紧出去看看。 如意出去片刻就回来了。 陈玉莲顺着窗口看到只有如意一个人回来,心就一沉,那种心里慌乱的感觉就更为明显了。 如意进了屋把一封信递给陈玉莲。 陈玉莲打开信之后,脸色大变,多年来的养气功夫都破了,磨了磨牙一把拍在了桌子上:“岂有此理!真是欺人太甚了!我陈家何曾对不起过他?竟还要……。” “主子。”如意扑通就跪下了,没有人比她更知道主子此时的心情,声音悲切:“主子,隔墙有耳。” 陈玉莲缓缓的靠在椅背上,深呼吸几次才拿起来信仔细看,信中说的十分明白,身为陈家唯一幸存的血脉,自己离开了王府一路南下,明明是隐匿行踪的,可是自己离开的第三天已经上了船后,宫里皇后便下了懿旨要见自己。 王爷倒也真是可以,直接说人丢了,这一路上的心慌意乱原来是因为这个。 如意也着急了,问:“主子,如今可如何是好?” “不急,少将军已经安排了人手,我们即刻启程去最近的山庄。”陈玉莲看了眼如意:“给我换一身方便的衣衫。” 主仆二人女扮男装出了跨院,外面早就准备好了快马,没人知道首辅陈嗣道的大女儿非但文采出众,样貌出众,就是一身功夫也是不弱的。 连带着如意都不是个寻常的丫头,翻身上马后,陈玉莲在马上看了眼骆驰:“我带来一些见面礼,记得交给少将军。” 骆驰抱拳:“夫人放心,一路上都有人暗中保护。” 陈玉莲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主仆二人飞驰而去。 可谁又能知道,已经近在眼前的至亲姐妹,就因为一道懿旨,再次擦肩而过。 偏偏这世上最难以琢磨的便是血脉之间那份亲情,就在陈玉莲奔袭往山庄而去的时候,陈玉暖突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这可吓坏了伺候在身边的八两,喊了彩云过来帮着把夫人扶到床上,这才跑出去找梅若雪。 梅若雪这几日都在新宅子这边,阿大本事真是不小,烧制了一批瓷器都送过来了,每一样都精致的很,再就是绣房送过来了各种细致的帘幔,都需要梅若雪盯着。 所以,得了消息听说陈氏晕倒了,梅若雪急忙跑回来,一进屋就听到陈氏昏迷中大喊:“长姐,危险!” 梅若雪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握住了陈氏的手,轻声呼唤:“娘,娘。” 陈氏猛然睁开眼睛,看到梅若雪的时候神情都一阵恍惚,突然再也忍不住泪落滂沱。 梅若雪凑过去抱着陈氏:“娘,莫怕,莫怕。” “若雪,我看到长姐了,长姐策马狂奔,但有人想要杀她。”陈氏哭的不能自已,断断续续的说。 梅若雪用了些力气抱紧陈氏:“娘,梦境是相反的。” 嘴上这么说,梅若雪心里也不踏实,至于是现在有人追杀所谓的长姐,还是陈氏想到了多年前的那场灾难,还未可知。 陈氏堪堪忍住了泪意,握着梅若雪的手越发的用力了:“若雪,娘想和你说说。” “好。”梅若雪尽量让自己保持微笑,只有这样才能让陈氏放松下来。 陈氏让八两退下,这才缓缓的说:“娘不确定,但娘之前的家很大,父亲是很大的官,家里人好多,我记得最深的是长姐。” 梅若雪认真的看着陈氏:“娘,很大的官是什么官?” 陈氏轻轻的叹了口气:“不知怎的,娘就是想不起,甚至连父亲的模样都忘记了,只记得长姐喜欢做杏脯,会做很多糕点果饼,也会骑马射箭,是个永远都像烈烈金乌一般的女子,我一直都很喜欢长姐。” “还有吗?”梅若雪问。 陈氏点头:“长姐出嫁很是风光,嫁给了京城一位王爷,那……。”说到这里陈氏猛然顿住了话,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柔声:“娘,这世上最可信的就是我和若晴,因我们都是您的血脉。” “唉,娘是怕给你们招来祸事,罢了,娘对你说,你们的亲姨母嫁给的是当朝的武安王。”陈氏说到这里,眼角就有泪珠儿滚落:“是侧妃,我长姐在盛京是出了名的人物,竟也只给武安王做了侧妃。” “娘,兴许姨母爱慕武安王,愿意当侧妃。”梅若雪说。 陈氏脸色一沉:“胡说,长姐是家中嫡长女,身份何等尊贵?对啊,为什么会给武安王当侧妃呢?” 梅若雪看陈氏表情露出了迷惘和呆滞的样子,急忙说:“娘,还有别的吗?那个靖哥呢,不如也和我说说啊。” 陈氏楞了一下,猛然瞪大了眼睛:“若雪,娘想起来了!” 第275章:请问你从哪里来? 梅若雪看得出来陈氏很激动,自然不会顺着她的情绪,起身去到了一杯热茶过来递给陈氏。 陈氏喝了热茶的空档,人都冷静了许多,垂着头斟酌怎么说才合适。 这也是梅若雪想要的结果,坐在旁边静静的等着,给陈氏时间冷静下来。 良久,陈氏才说:“最初娘只记得八两、长姐和靖哥,如今想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可也越来越觉得不真实了,若雪,娘原本只当那些是一场噩梦,可最近心里却活泛的很。” “因为曹夫人的事情吗?”梅若雪问。 陈氏点头:“我儿兴许身份并不低,一个区区县令是不足为惧的。” 慈母心肠啊。 梅若雪握着陈氏的手:“娘,不必为此烦恼,真要说身份高低,咱们家如今日子顺遂,钱财房屋,甚至田地都可以越来越好,更别说仙寓山中还有一处洞天福地,这一切都是咱们的,若论起来,别说县令的,就是郡守也未必能如咱们家过的如此滋润潇洒的。” 这话不假,陈氏也明白,家里的买卖是真赚钱,当然也有不赚钱的药局,可关于药局的事情梅若雪早就说过了,赚不到太多的钱,百姓还接受不了是一方面,再就是陈氏明白自己的孩子是个心善的人,有心悬壶济世。 思绪就这样被大乱了,陈氏很自然的顺着梅若雪的想法往下想了,想到最后竟释然的笑了笑:“罢了,不想那些,若是长姐还在,等以后有了机会便去一趟盛京打听打听,保不齐就有长姐的消息了呢,到时候姐妹相见也是一大喜事。” “娘,放心吧,只要娘想去盛京,什时候都可以。”梅若雪说。 陈氏抬起手亲昵的戳了戳梅若雪的脑门:“你这孩子啊,哪里有那么容易,端地看缘分了,得了,大婚临近,咱们娘们还有得忙呢,也不知道平安什么时候能回来。” 梅若雪心里也记挂这件事,特别是苏易安这次去户门关,凶险是一定的,甚至极有可能和朝廷都要怼上,至于结果,梅若雪还是很乐观的,一国之军刚以苏家军命名,足以相信其忠诚度是有的,就算是有一两个杂鱼,她就不信苏易安没有雷霆手段清理干净苏家军内部。 相信他,梅若雪别无他选,也不愿意往坏处想,所以情绪安稳:“娘,不急,大婚的时候,他定然是在的。” “不在,那才出了笑话呢。”陈氏反而担心梅若雪心事太重,笑着摆了摆手:“罢了,咱们家是倒反天罡娶姑爷进门,所以该张罗。” 夜色已深,娘俩吃过饭后也没闲着,开始准备大婚那几日的菜谱,至于陈氏的那个靖哥,陈氏不提,梅若雪自然也不提。 有一点梅若雪很清楚了,那就是陈氏想起来的还是很少的一部分,甚至只记得关于自己最在乎的人的大事,比如陈玉莲嫁给了武安王,别的则不记得了。 当然,也一定是记得灭门的事情,只不过当时她逃出生天,并没有看到当时的景象,所以无从想起来,正因为没有画面感,她极有可能故意回避那种情绪。 作为整件事已经完全明白的梅若雪决定把这些都交给时间,不管是陈氏想念的长姐还是那个情深义重的沈靖,都会在未来相遇的,不急于一时。 当梅若雪接到苏易安的飞鸽传书的时候,才发现陈氏的梦不是假的,因为字条上写着:母亲有难,迟归。 一直以来苏易安都尊陈玉莲为母亲,梅若雪是知道的,急他所急,夜深还无法入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快要圆的月,月色溶溶,微风浮动,心情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此时的梅若雪还不知道陈玉莲此番遇险的原因竟是为了来主持她和苏易安的大婚,若是知道的话,便会更多几分造化弄人的怅然。 三月十四,绣房送来了两个人的喜服,梅若雪试穿之后比较满意,她一直以来都是非常喜欢古典婚服的,反而对婚纱之类的没什么太大的兴趣,要说美中不足的话,那就是这喜服一层层的太过繁琐,再就是没有便服。 不过这也无妨,陈氏可准备了不少喜庆的衣裙,粗略估计大婚一个月里不重样的穿都够了,颜色也是极尽喜庆的色系。 试过了喜服,陈氏说什么也要带着梅若雪去寺里祈福。 梅若雪知道陈氏是着急了,可是又不想说出来让自己也不安生,至于去寺里祈福,她也不反对,因她知道古代女人嘛,娱乐场所太少,寺里祈福都成日常了。 这可是陈氏第一次说去寺里祈福。 “娘,哪里有寺?”梅若雪出门走动的次数可不少,没听说过这个。 陈氏早就打听好了,让六子赶车,娘俩出门往褚家庄的方向走去,过了褚家庄再往北走了不近的路,都到中午了,马车停下来,梅若雪抬头一看还真是寺庙。 寺庙门前洒扫的纤尘不染,大门敞开着,不过并没有香客。 陈氏下了马车,整理了衣襟迈步往寺庙里走去,梅若雪陪在身边。 两个人到了门口,又小和尚作揖,并不言语,在小和尚旁边有香案,香案上放着香。 陈氏回礼,恭敬的在香案上拿了三支香后,看了眼梅若雪,梅若雪有样学样的拿了三支香,母女二人在外面的香炉上依次上香、磕头,起身后往大雄宝殿里走去。 大雄宝殿中,有一白须到胸前的老僧盘膝而坐,双目微闭,持着木槌不紧不慢的敲击着面前的木鱼,另一只手同样不紧不慢的捻动着佛珠。 陈氏默默的给老僧行礼后,逐一拜殿里的佛陀和护法,梅若雪跟在身边,母女二人动静很小,最后绕道大佛前,陈氏拿出银票放进了功德箱中。 小和尚已经抱着签筒过来了。 陈氏合掌恭敬的行礼后,偏头:“若雪,求一支签吧。” 小和尚便把签筒送到了梅若雪面前。 梅若雪犹豫了一下,心里默念几句佛号,想着姻缘,取出来一支签,签上写着一个繁体的一字,下面则是上上两个字。 陈氏看了眼顿时面露喜色。 梅若雪也知道这是上上签,恭敬的还给了小和尚。 小和尚作礼后转身走到老僧身边,轻声:“师父,施主求了第一签。” 老僧停下了动作,撩起眼皮看了眼陈氏和梅若雪,接过来签看了看,这才起身走下蒲团,来到梅若雪面前单手施礼:“女施主好事将近,后福无穷,高配夫君,一门兴旺,恭喜了。” 梅若雪急忙还礼:“多谢大和尚。” 老僧偏头看了眼陈氏:“这位女施主灾秧已过,不日将会亲人团聚,苦尽甘来,阿弥陀佛。” 陈氏眼圈瞬间就红了,双手合十:“借您吉言。” 老僧微微侧身,陈氏和梅若雪都以为是让两个人走,便恭敬的往侧门去,刚走出去几步,就听到老僧的语声传来:“小家伙,留步。” 梅若雪停下脚步回头,见老僧目光和蔼的看着她微微点头,顿时心里滚热,伸手拉住了陈氏:“娘,大和尚叫我们呢。” “没有啊。”陈氏低声:“切不可打扰大和尚修行,走吧。” 梅若雪觉得不对,老僧的声音不小,可陈氏却没听到吗? 这时候小和尚过来出声:“女施主请随贫僧到禅室略坐,师父想与令嫒结个善缘。” 陈氏这才知道梅若雪说的没错,小心叮嘱梅若雪一定不要失礼,这才跟着小和尚去了旁边的禅堂。 梅若雪转过身的时候,整个人都便的更加恭敬了,大雄宝殿之内,老僧看着梅若雪,良久才问:“请问你从哪里来?” 第276章:大和尚的断言 梅若雪微微楞了一下,恭敬的合掌在胸前:“从来处来。” “善哉。”老僧迈步往大殿后面走去,说了句:“来。” 梅若雪便跟了上去,心中又忐忑,但更多的是兴奋,她缘何来此,又缘何认识这些人,这都是曾经接受了无数年唯物主义教育所解释不通的。 再者,她来历虽然离奇,可自己不管是在原本的世界里,还是在这个世界里,从不曾做亏心事,所以并不会惧怕。 大雄宝殿后面是天井,三人合抱的银杏树大如伞盖,三月的天,银杏树才泛起青色,纸条上只有些许未曾抽出的叶片在孕育中。 银杏树下,老僧停下脚步,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莫不是缘,莫不是债。” 梅若雪知道出家人惜字如金,每一个字都藏着机锋,可揣测下去总会想错,所以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老僧良久才又说:“你是善缘,与你伴生之人则不善,可曾想过将来?” 伴生之人? 梅若雪知道说的是梅若晴,当日自己在原主的身体里死而复生的同时,梅若晴也死而复生,两个人是同时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所以伴生也说的过去。 只是自己不知这里有寺庙,更不知有出家人在此修行,被一个陌生人说出这些压在心底永远都不想说出口的秘密,带来的是不安。 缓缓的吸了口气:“大师,舍妹即便不善,佛陀也会救她。” 老僧听到这话偏头看了梅若雪一眼,摇头:“若不自渡,谁人能渡?若不自苦,谁人知苦?” “大师,既然如此,您与我说这些又是为何呢?”梅若雪抬头望着老僧的眉眼,慈眉善目的老人,目光沉静得犹如深潭,而她纵然善于察言观色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只能低下头,轻声:“失礼了。” “你与她,带给这个世界的一个是善,一个是恶。”老僧说。 梅若雪心到底是乱了,抿了抿唇角:“这世上总有不平事,总有野心人,若把一方安宁和战乱归到一个女子身上,未免有失公允,就算是舍妹有心辅佐一人登上高位,又如何?难道现在的世界就是好的吗?” 老僧合掌:“佛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若世界实有,是一合相,一合相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一合相者,则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梅若雪没动,也没说什么,她听不懂,字面上的意思都有不懂的,比如‘一合相’。 但心里却着实乱了。 长久的寂静,只有风声。 梅若雪到底是开口了:“大师,我便是凡夫之人,人世间虽不是非黑即白,却也有是非对错,我未来的夫君为国戍边,征战沙场,在大师眼里是否是大恶之人?” “为何有此一问?”老僧问。 梅若雪叹了口气:“因他手染鲜血,杀人无数,更因他心有杀戮,难容佛陀。” “小家伙,你一身佛光却无心学佛,贪红尘之事,为红尘之人,可你又怎知他心有杀戮就难容佛陀呢?”老僧如此说。 梅若雪合掌躬身:“大师,在我眼里,他为国戍边居功至伟,他为国杀敌功德无量,因在他身后是如果这般平凡百姓成百上千乃至数以万计,若无他镇守一方太平,又怎么有这如此多的寻常百姓安居乐业。” 老僧点头。 “可是。”梅若雪话锋一转:“偏偏他被人暗算,险些身死,漂泊数年才得以清明,这又是什么?” “劫数,是劫也是缘。”老僧看了眼梅若雪:“你与他,若无这一场劫数,怎么会相遇?” “您也问我从何处来,就算我不说,您也定知道的,我来为了他,是吗?”梅若雪问。 老僧点头。 梅若雪笑了:“那您说,我是善?” 老僧点头。 梅若雪轻声说道:“舍妹是为了别人来,但舍妹是恶,我倒想知道,若没有舍妹,难道那人就无所作为了吗?就如同我的夫君,若没有我,想必他也迟早会清明,也迟早会再次重整旗鼓,不管是战还是杀,都是他的宿命,而我的到来是让他清明,让他再次手执利剑,战马上厮杀,又如何算得上善呢?” “你啊……。”老僧摇头,只说了这么两个字。 梅若雪深深一揖:“大师,并非小女子为舍妹诡辩,而是这世上并不会因我们二人的到来就改变了那些人原本的轨迹,不管是在哪里,更迭之事都不是一人所为,我会让舍妹勤修善根的。” “苏易安还好吗?”老僧问。 梅若雪险些没有一个跟头摔倒在地,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苏易安还好吗?! 这人到底是知道了什么?或者说……。 梅若雪不敢往下猜了。 老僧抬起手抚了抚梅若雪的发顶:“小家伙莫怕,今日你我有缘,至于那苏易安倒是无缘一见,大婚之日,老衲会登门道贺的。” 梅若雪再次合掌,告退。 从大雄宝殿出来,陈氏刚好也从禅房出来,刚一见面陈氏就发现梅若雪的脸色十分苍白,过来牵着她的手二话不说出门上了骡车。 娘俩一路上都没说话,梅若雪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景色,远远看着仙寓山已经泛起了绿意,很快就会漫山遍野都热闹起来,春天本就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可,这一趟拜佛,却让梅若雪轻松不起来了。 她是善,梅若晴是恶,大和尚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看来英王要造反啊。 如果英王造反的话,梅若晴会怎么想? 如今梅若晴只想辅佐祈玉顺利的成为未来的王,可若英王造反的话,梅若晴就绝对不会只想让祈玉成未来的王,会让祈玉成未来的皇。 皇权之下,白骨累累啊。 再一想梅若晴的本事,梅若雪忍不住叹了口气。 陈氏在一旁看着梅若雪心事重重的样子,终究是忍着到了家,进门屋,关起门来只有娘俩的时候才问:“我儿怎么了?和娘说一说吧。” 梅若雪抬头:“娘,若有一天若晴惹祸了,你会不会原谅她一次?” “这话怎么说?若雪,可是那方丈说了若晴?”陈氏问。 梅若雪笑着摇头:“不是说若晴了,只是说我了,她说我若安守本心就能顺遂,若不安守本心,只怕会成为大恶之人。” “瞎说!”陈氏顿时扬起声调,转而急忙合掌向西方念了几句佛号告罪,这才拉着梅若雪的手坐在床边:“和娘好好说说。” 梅若晴苦着小脸:“说完了啊,娘,大和尚惜字如金,就说了这么一句,不管我怎么问,都不在说一个字了,末了我要走的时候,他倒是说了一句。” “说什么?”陈氏紧张的手心都冒汗了。 梅若雪靠在陈氏肩上:“他说,我们姐妹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母亲则是福慧之人,我们姐妹俩都要赖娘的福分呢。” 陈氏安抚似得拍着梅若雪的后背说:“放心,事在人为,娘到任何时候都会护着你们的,莫说若晴,就是你哪天把天都捅了个窟窿,娘都护着你!” “娘,你真好。”梅若雪蹭到陈氏的怀里。 真有那么一天,她和梅若晴势必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只因心里不服。 自己也好,梅若晴也好,才不会为这个世界的任何事情背锅呢,凭什么啊?就凭她们来路不正吗? 来路不正也不是自己要来的,老天爷这么安排的! 护犊子的梅若雪非但没有因为听到老僧那些话对梅若晴有任何远离的心思,反而更让她看的明白了,姐妹俩结伴而来,就一定要都好好的! 再说了,如今的楚国好吗?也不听听那些人都说了什么,就算是只在永固县也都可以用怨声载道来评价了,更别说还有苏易安的事情。 苏易安是功臣,是楚国的镇国将军,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陷害,甚至皇上都要下旨抢走苏家军呢,谁也不是傻子,背地里隐藏的那些龌龊虽看不全,揣测一二还是可以的。 所以,凭什么若晴是恶? 第277章:身处地狱向往天堂 陈氏太后悔了,本来烧香拜佛是求个心安,也的确断言不多,甚至自己都苦尽甘来,甚至还会亲人团聚呢。 可到末了竟还闹了这么一出! 要是知道会这样,她宁可今日就在家里,不出去了。 梅若雪反倒是轻松下来了,下午的时候跟着陈氏最后检查了一遍新宅子的各个方面。 别的不说,这宅子是真漂亮,一景一物都十分用心,就算是不起眼儿地方的一个摆件都是梅若雪精心挑选的。 在在处处都称心的很。 “娘,入住之后咱们再去寺里,请一尊佛供奉在家里吧。”梅若雪说。 陈氏立刻点头,转而就要拒绝。 梅若雪急忙握住了陈氏的手:“娘,多修福德,没错的,我们什么也不求,只为了修心。” “好。”陈氏对自己的女儿都快言听计从了,甚至一直都在想,若雪治病救人,心存善念,虽然说不上救苦救难,可那些乞丐穿有衣,住有房,食有米,难道不是功德吗?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能是恶的? 她才不信呢。 好在,这件事没纠结太久,因苏易安傍晚时分回来了,不单单苏易安回来了,梅若晴也回来。 两个人前后脚进家门。 梅若晴是梅若雪特地打发人进山接回来的。 一家人到一起,谈论的自然都是大婚的事情,梅若雪看得出来苏易安很累,心里是非常舍不得的,所以早早的让苏易安去休息。 陈氏睁一眼闭一眼,马上就是夫妻了,梅若雪疼平安她高兴,平安疼爱自己女儿也看得出来,这一趟非但带回来不少草药,还给梅若雪带来了不少头面首饰,也给自己和若晴带了不少礼物,如此贴心的女婿,陈氏都不愿意往深处想,左右她猜这女婿身份绝对不是个小乞丐就是了。 苏易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倒头就睡,梅若雪也不打扰,而是和陈氏说带着梅若晴去看新宅子,姐妹俩就出门去了。 卿雪阁是梅若晴居住的地方,布局与倚梅园一模一样,但布置的格外少女心,同样是千工床,搭配的是粉嫩可爱类型的。 梅若晴喜欢的不得了,摸了摸床铺软软的,喟叹一句:“姐,还是你了解我,那硬板床睡得我老腰都僵了。” “你的老腰几岁了?”梅若雪忍着笑,白了一眼梅若晴。 梅若晴也哈哈大笑起来。 “若晴。”梅若雪出声。 梅若晴立刻感觉到不一样了,因梅若雪极少如此郑重其事的和她说话,上一次还是因为自己要住在永固镇,当时梅若雪发了很大的火,要不是自己说出来压在心底的那个秘密,梅若雪怕是在那一次就和自己一刀两断了。 “姐,怎么了?”梅若晴收起来了玩闹的心,一本正经的坐在床上,认真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看着那张还满是天真无邪的小脸,当然,那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透出的光偶尔会饱经沧桑,或许是因身份的关系,梅若晴很会隐藏情绪,很会融入此时此刻的身份中去,所以很具有欺骗性。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虽然梅若晴从来不会具体说自己都经历了什么,可梅若雪能想象的出来,梅若晴应该连一个幸福的童年都不曾有过。 或许穿越大神真不是随即抽取人就扔过来穿越的,比如梅若晴如今这九岁的年纪,保不齐就是为了弥补她所有缺失的快乐呢。 想了想,梅若雪才说:“昨日娘带着我去了寺庙。” “寺庙?”梅若晴有些吃惊:“怎么可能?姐,你不知道楚国最重视的道教吗?”、 梅若雪摇头。 梅若晴立刻说:“全国各地佛教几乎都被拆掉了,出家人被迫还俗,哪里还找得到和尚,在楚国当和尚是要被斩的,那是犯罪。” 梅若雪惊了:“真的?” “对,真的。”梅若晴务必笃定,见梅若雪狐疑,问了句:“别的不说,你看仙寓山有寺庙吗?你看永固县听说过有寺庙吗?姐,你说的寺庙在哪里?” “在褚家庄往北,娘是怎么知道的?”梅若雪一脑门的问号。 梅若晴摆了摆手:“不说那些,去寺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和我说说。” 在梅若晴眼里,梅若雪是单纯且善良的人,如果说真有别人比不上的地方,那也是带着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和先进的医术,真要轮起来,那些个勾心斗角真不适合她。 当然,眼下还谈不上勾心斗角,可若是遇到了招摇撞骗的和尚啥的,上当是没跑的了。 梅若雪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斟酌一番说:“我也没发现娘有什么不同啊,我们进了寺庙烧香拜佛后,抽了一支签。” 梅若晴问:“什么签?” “上上签,还是第一签。”梅若雪说:“你别怀疑,是我亲自抽的,不可能有假。” “你啊,如果整个签筒里都是第一签,都是上上签呢?”梅若晴反问。 梅若雪顿时哑口无言。 “然后呢?”梅若晴问。 梅若雪说:“若晴,你别打乱我的思路,我最低起码的判断力还是有的,那位大和尚绝对不同凡响,因他问了我一句:你从哪里来?” 梅若晴不说话了。 梅若雪继续说:“还说我有伴生之人。” “那不就是我吗?”梅若晴瞪大了而眼睛。 梅若雪点头:“对,是你,大和尚断言咱们一善一恶,但并没有说是谁,最后竟然还问了我一句:苏易安还好吗?” “卧槽!”梅若晴不敢相信的捏了捏梅若雪的脸蛋:“姐,你没有对别人提起过咱们俩的事情吧?” 梅若雪拍开了梅若晴的手:“想什么呢?这事儿我能说?我就算是说了,谁信?” “也是。”梅若晴摸着下巴,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说道:“能看出你来历不凡,更知道你有伴生的一个我,这人确实厉害了,不过这一善一恶太明显了吧?你是善,我是恶呗。” “那你是恶吗?你就瞎想吧,我倒觉得他说的恶是我。”梅若雪单手托腮,面露几分无奈:“你看啊,你和我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是什么?”梅若晴问。 梅若雪翻了个白眼儿:“经历,你经历过人性最黑暗的过去,不都说人会在黑暗中渴望光明吗?如今你身处光明之中,难道还会再次钻进你熟悉的黑暗里去?” “那倒是,我这辈子会做一个好人。”梅若晴十分笃定的说,转而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你在光明中呆够了?要去黑暗里尝尝吗?” “我也不想啊,但是你知道我嫁给的是什么人吧?我以后要经历的事情肯定会很多,难免……。”梅若雪给了个梅若晴自己体会的眼神。 梅若晴笑了:“姐,你放心吧,不会的,你和我没有人会成为恶人的,你不会,你本性使然,我不会,如你所说,我向往光明。” 梅若雪心一沉,因梅若晴比自己想象当中更要聪明许多,看来是明白了。 “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好呢?不过我们都努力做个好人吧。”梅若雪说。 梅若晴点头:“我倒是想见见这个大和尚。” “可能你还真有机会,这个大和尚说要来观礼。”梅若雪拿了个软垫子抱在怀里:“我倒是不明白了,这大和尚是什么目的呢?难道真是因为看到了我,发现我来历不正才说那些话的吗?” “不是,是看到了未来。”梅若晴也抱着个软垫子坐在梅若雪旁边:“我相信有一种人可以看到未来,只是我们没有那个本事罢了。” “我们就是普通人,走一步看一步呗。”梅若雪把软垫放在一边:“走,带你去看看我的嫁衣。” 第278章:冷氏也来了 梅若晴看到梅若雪的嫁衣,啧啧好几声,抚摸着那层层叠叠的设计感慨:“姐,你发现没有?最美的嫁衣就应该是这样的。” “你也这么认为?”梅若雪笑问。 梅若晴立刻点头:“对,白婚纱。黑礼服,那是舶来品,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这才是结婚该有的颜色,喜庆的很呐。再说了,隆重、含蓄之美,更适合我们东方人。” “等你大婚的时候呢?”梅若雪问。 梅若晴顿时笑出声来:“姐,如你所说,我才九岁,就算是再恨嫁,那也是六年后的事情。” “祈玉是个什么样的人?”梅若雪问。 梅若晴想了想:“说不好,总觉得他是把我当成孩子的。” “你本来就是个孩子。”梅若雪带着梅若晴看自己的那些首饰头面,从里面拿出来梅若晴给设计的戒指:“做一个男人的菟丝花,还是做解语花都不是上上之选。” “我明白。”梅若晴是真明白,甚至比梅若雪都更懂得男女之间的那份感情是多么的靠不住。 有时候,背叛意味着失去性命,就像自己之前……。 三月二十的婚期,但三月十七家里就开始张灯结彩,来客人了。 因陈氏在这边并没有什么亲人,梅家那些人也没不敢来,所以不管是陈氏还是梅若雪真没想过会多热闹。 事实上却出乎意料,一大早曹鸣鹿就陪着曹夫人过来了,带的礼物用马车装了辆车不算,后面还跟着二十几个家丁抬着大红的箱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来下聘的呢。 接着来的就是当铺的郑夫人,带了不少丫环过来帮忙,家里顿时热闹起来。 跟着郑夫人一起来的还有当初梅若雪给看过病的那些个夫人们,一个个都带不少贺礼,这些女人凑到一起后,就热闹起来了。 唯独少了曲夫人,梅若雪知道曲夫人如今不能出门走动,并且估算着日子也差不多了,小心为上。 但让梅若雪意外的是曲夫人没来,曲子凌来了,带了不少贺礼,因是男宾便交给了苏守源招待。 苏守源带着人是早早过来的,老刘头亲自掌勺,彩云和几个婆子帮忙,到后来村里一些妇人也过来帮忙了,平日里都不怎么能见得到的人,出于各种心思过来看梅若雪招赘夫婿,当然也有人是感激梅若晴的,要知道梅若晴可是河神选中的人,她让村民们可以用龙梁河谋生路呢。 人越来越多,陈氏就有些慌了,家里准备的食材哪里够哟? 梅若晴让陈氏好好照顾这些夫人们,食材的事情她来就可以了。 因为大婚,梅若雪是什么都不能插手,只负责当个幸福的人儿就行,最让梅若雪无语的是平安回来后,两个人都没好好说话。 用陈氏的话说,大婚之前不宜见面,不吉利。 回春堂也送来了贺礼,就连几个村子的村长都送来贺礼了。 热闹起来的梅家,可让冷氏红了眼,打从年三十晚上闹了那么一出后,她再也不听梅柏顺的了,也因为没有闹出什么结果来,梅山和梅宽拍拍屁股都走了。 冷氏找出来最体面的衣服,头发也仔细梳好,蹬上鞋就出门了。 梅柏顺也懒得拦着她,随着她闹腾,梅河都不知所踪了,梅柏顺恨透了梅若雪,知道唯一一个可以养老的儿子定也是被梅若雪给藏起来了。 这边热闹的很,冷氏到了大门口才有些胆怯,毕竟高门大户的既视感,让她还是有些害怕的。 偏偏这个时候一个妇人见到了,顿时阴阳怪气的问道:“哟,梅老太太是来看孙女大婚的吗?怎么还不进去?是不敢?” “呸!你个挨撕的嘴,喷不出好粪水来,谁说我不敢了?滚开,别挡了我的路。”冷氏说着,宽宽的大门前,故意推了一下搭话的妇人,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子。 院子里,丫环婆子往来穿梭,屋子里夫人们说说笑笑,热闹的很,冷氏进了院子,立刻有人迎过来:“您老是来帮忙的嘛?快里面请。” 冷氏看了眼说话的婆子穿着簇新的衣衫,但面生的很,皱眉:“你不认得我?” “奴婢认不得,新来的,您老是?”婆子问。 冷氏哼了一声,心里嫉妒的都发狂了,一个下人穿着都是细棉布,比自己这一身最好的衣衫都要好太多了,脸色一沉:“我是你们大小姐的亲奶奶!” “哟,老太太啊,您快里面请,我这就禀报夫人和大小姐。”婆子立刻说。 “不用!”梅若晴刚好看到这一幕,走了过来站在冷氏面前,扬起小脸看着她满是纵横沟壑的老脸,笑了:“冷氏,你竟也敢来?” “我为何不敢?若晴,不管你们多富贵,也是我梅家的血脉,我可是你的长辈,也不怕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冷氏不在乎一个九岁的丫头片子,也料定梅若雪不会出来迎客的,所以胆量都大了些,最重要的是嫉妒已经吞噬了她那点儿理智了。 梅若晴笑意不减:“既然你愿意来,我们家大喜事,没有赶你出门的道理,来来来,我送你去正屋坐着。” 冷氏心里冷笑,果然吧?自己现在算是光脚的,怕她穿鞋的吗? 别的不说,吃一顿解解馋再说。 梅若晴走在前面带路,冷氏扬着下巴跟在后面,留下一脸错愕的婆子,摸了摸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是她新来的下人,只能赶紧去忙活别的去了。 梅若晴进了屋来到陈氏身边,低声说了句:“娘,冷氏来了。” 陈氏容色略变,倒是没说什么,而是起身对在场的人说了句抱歉,便到门口:“您老也来了啊,里面请。” 冷氏原本还撅着下巴,等进门后看到这一个二个珠光宝气的贵夫人,小腿肚子就有些转筋了。 陈氏礼数上是一点儿不差事儿,请冷氏坐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这些夫人们正聊得开心,猛然看到了冷氏后,都觉得奇怪。 坐在一旁的曹夫人拿出帕子掩住嘴角笑了:“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梅家老太太吗?怎么着?人都被你们给撵出来了,今日也来凑份子?” 曹夫人这话一出口,这里的夫人们哪个不是人精?因梅若雪给治病,私下里早就把梅若雪的事情打听清楚了,不过是没见过冷氏,不认得罢了。 所以,这会儿大家看像冷氏的目光就没多少善意了。 郑夫人接过去话头儿问了句:“曹夫人知道的多,不如和我们介绍介绍?” 曹夫人挑眉:“我知道的倒也不多,只是到这老人家苛待儿孙不说,还让儿子宠妾灭妻呢,有道是天理昭昭,何曾放过一个人,如今切看看吧,我妹妹娘三个日子过的风生水起,那梅宽可是在街边摆了摊子,替人代写书信呢。” 冷氏只觉得这脸皮火辣辣的,可她不敢吭声。 陈氏福了福身:“众位姐妹,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总归若雪是梅家的血脉,老人家有心过来看看,以礼相待是应该的。” “你啊,心善,罢了,罢了,我去看看若雪去。”曹夫人可不惯着冷氏,起身出去了。 郑夫人冷嗤一声,扫了眼冷氏也起身往外走:“我也去看看若雪去,孩子长大不容易啊。” 一会儿工夫屋里就剩下了陈氏、冷氏和梅若晴。 梅若晴坐在临窗的位置嗑着瓜子,根本不打算搭理冷氏,但是也不能离开这屋,怕陈氏被欺负,就算是不被欺负,被气一顿也不行的。 可,曹夫人一转身又回来了,这次回来脸上冷若冰霜,直接来到冷氏面前,厉声:“谁给你的脸面到这里来?给我妹妹和若雪添堵?识相的,滚!” 梅若晴手里的瓜子吧嗒掉在了干果盒子里,都愣住了……。 第279章:这些女人们要干啥? 陈氏急忙起身:“姐姐。” “姐什么?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今日若让这老货惹得我外甥女不痛快,不值当的,你这是什么性子?知书达理有什么用?梅家合该败世,今日你搭理她一回,他日就贴上来,狗皮膏药一样,日子还过不过了?”曹夫人说着,又回头看冷氏。 冷氏脸色都青白交加了,仗着胆子:“你算是什么人,跟我这么说话,这可是我梅家孙女出嫁!” “我算不得什么人,但刚好是娘家人,怎么着?难道今日还要我和你掰扯掰扯我妹妹在你梅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们贪墨了我妹多少首饰银两不成?”曹夫人冷笑:“别以为你撒泼打滚就有用,也不看看今日这院子里的夫人,哪一个不知道你梅家的那些腌臜事!” 冷氏不认得县令夫人,但最怕的莫过于陈氏的娘家人。 听到曹夫人这么说,起身就往外面走。 曹夫人在后面阴测测的说了句:“再敢到门口打秋风,派人叫我来,看我怎么收拾她个老货!” 这话,险些没让冷氏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摇摇晃晃的跑出去了,一路回到家里,进门就嚎啕大哭起来。 不说冷氏,单说曹夫人赶走了冷氏后,拉着陈氏的手坐在旁边,耐着性子说:“你怎么就那么好心呢?她若是个好的,早就请来了,可你这些年吃得苦,孩子们遭的罪,都摆在那儿,她有什么脸面坐在这里?再者说,今日给了她脸面,她在让你们没脸面,保不齐背地里被人说三到四的,更别说咱们若雪大婚可不许被人冲撞了去。” “姐姐说的是。”陈氏其实也想赶走冷氏,只是有些做不出来。 曹夫人叹了口气:“你啊,我知道你教养好得很,但教养好也要用得好,有个人就不能管着。” “对,姨母说的对。”梅若晴笑嘻嘻的过来:“幸好姨母在这里帮忙,不然我都要给她没脸了。” 曹夫人笑着捏了捏梅若晴的脸蛋:“你怎么行?以后不找婆家啦?为了一个老货让别人以为咱们家女孩都是悍妇的苗子,可不妥当,有我在呢。” 梅若晴打蛇顺棍上,抱着曹夫人的手臂撒娇。 “好啦,出去盯着点儿,我和你娘说几句话。”曹夫人说。 梅若晴识趣儿的告辞。 曹夫人这才坐下来拉着陈氏的手,说:“玉暖,姐姐我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若雪对我不止救命之恩,这辈子莫说是为你出个头,就是养活着你们一家子都心甘情愿,只是家里光景如此好,我反而不敢说出口了,再者我不和若雪说了,得和妹妹认个错的。” “姐姐,何出此言?”陈氏明知怎么回事,嘴上却要客气一番。 曹夫人摇了摇头:“当日情况危急,若雪为了救我累坏了,也冒了很大的险,若不是妹妹及时赶到的话,只怕那曹鸣鹿就做了大错事,这件事我记在心里了。” 提到这个,陈氏叹了口气说:“姐姐,所以我不让若雪行医。” “若雪本意也不行医的。”曹夫人知道陈氏是怪罪的,但她一点儿也不介意,反而压低声音说:“为了报答若雪的救命之恩,曹鸣鹿已经在调查你的来历了,有朝一日亲人团聚,也算是姐姐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陈氏一惊,急忙低头掩饰掉自己的神情,拿了帕子压了压眼角:“姐姐,有劳了。” “说哪里话?你行事做派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教养出来的,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不容易有结果,只是和妹妹通个气儿,好了,大喜的日子别抹眼泪,赶紧过去热闹热闹才是。”曹夫人拍了拍陈氏的手背,先一步离开了。 陈氏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心很乱。 曹夫人是好心,但自己的身世能查吗?一旦查出来不好的,眼前的一切都会变成梦幻空花一般啊。 她想和若雪商量,偏偏眼下这样的节骨眼儿上,怎么能给若雪添乱呢? 正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梅若晴进屋来。 “若晴。”陈氏立刻拉着若晴过来:“曹夫人说在帮娘查身世呢。” “娘,担心吗?”梅若晴问。 陈氏点头。 梅若晴笑了:“放心吧,娘,她什么都查不出来的,走啦,要开席了。” 陈氏心里虽不踏实,但眼前是家里大喜的事情,怎么都不会表现出来的就是了。 要说曹夫人也真够意思,这边赶走了冷氏,免得让梅若雪心里不痛快,那边儿就传话儿给了曹鸣鹿。 曹鸣鹿即刻派人去了永固县,直接把梅宽一家子都看管起来了,当然不是明面上的看管,只是防备着他们在这几天给梅若雪添堵。 两天热闹之后,就到了三月二十这一天,一大早晨霞光满天,喜娘一张嘴简直吉利话都成筐装,说的人们无不满脸欢喜的。 这喜娘也是曹夫人请来的,可不是永固县的,而是陶城最好的喜娘。 高兴是高兴,可累也真是累。 这就是梅若雪现在的心情,两辈子第一次出嫁,梅若雪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一大早晨充其量就两点多,人就被陈氏从被窝里挖出来了,迷迷糊糊的梅若雪被一大桶温热带着浓郁花香的水彻底给叫醒了。 陈氏亲自给梅若雪洗头,因姐妹俩的洗发乳和沐浴乳都带着甜甜的香气,所以梅若雪整个人一出来后,这些个早起的夫人们坐在屋子里一圈,帮着暖闺房的夫人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很,特别是梅若雪进门那一刹那的香味儿,顿时让她们就热闹起来了。 “这就是那个什么香味儿来着?”曹夫人问梅若晴。 梅若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姨母,是玫瑰花香。” “对对对,玫瑰花香,我家就两罐子,还有桂花香呢。”旁边郑夫人接话。 “哟,这么好的物件儿怎么不和我说?”有夫人问。 郑夫人笑了:“啥都和你们说?要不要和你们说那秘药用了之后,浑身舒畅,人都年轻了好几岁啊?” 这下,哄堂大笑。 梅若雪也憋不住笑出声来。 曹夫人拿了帕子压着眼角:“要我说啊,咱们家这丫头本事大得很,你说她这将将才要出阁,怎么就知道咱们要啥呢?” 旁边夫人笑的前仰后合的,问了句:“我说曹夫人啊,你这刚出月子就知道了?” “呸!我就不行知道了?”曹夫人笑骂了一句后,清了清嗓子:“咱们家孩子的那个药局,你们去看过没有啊?” “看过了,遇到合适的就准备着,不过这买卖和旁的不同,要是没事准备一大堆,还不让人嫌弃不吉利?”郑夫人说。 “可不是咋的,要是咱们若雪姑娘能多研究出点儿那样的物件儿,说什么也得成了缸装。”说来说去,这些妇道人家此时此刻都成了没羞没臊的主儿了。 “得得得,这买卖我来。”曹夫人在这些人里身份最高,如今呢,儿女也是双全的人,所谓的全福人。 所以,梅若雪刚以坐下,她就起身拿了梳子。 没人和她抢,谁都盼着梅若雪好,不止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没做呢。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唯一的小丫头梅若晴。 梅若晴被盯得都毛了,摸了摸脸,起身:“我去洗漱了,我走了,你们这眼神好吓人。” 说完,呲溜一下就跑了。 郑夫人又是一阵大笑后,冲着陈氏挑起大拇指:“我说妹子啊,你这两个女儿雪玉可爱,更是伶俐剔透的很呐。” “姐姐可别夸她们了,一个个不服管教的很呢。”陈氏笑着坐在一边。 旁边夫人看郑夫人:“那就开始啊?” “行,咱们自己家的孩子,该说就说,被到时候俩小年轻的再闹出来笑话。”郑夫人说着,起身来到梅若雪旁边坐下了,笑吟吟的问了句:“若雪啊,你娘给你准备小画册看了吗?” 梅若雪身体一僵,我去,这些女人们要干啥? 第280章:大婚一 也不给梅若雪寻思的时间,郑夫人偏着身子等。 等曹夫人拿着梳子慢悠悠的给梅若雪梳头,嘴里还不闲着的念叨着:“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梅若雪在这抑扬顿挫又温柔的声音里,仔仔细细的感受着那种由衷的祝福,等曹夫人停下来后,梅若雪偏头:“姨母,谢谢你。” 这一回头,就见曹夫人眼圈红红的,梅若雪急忙要站起来。 曹夫人两只手压着梅若雪的肩:“好孩子,今儿你最大,稳稳当当的坐着,姨母这是高兴的。” “对,咱们家姑娘大了,要嫁人生子,掌家过好日子的。”郑夫人旁边搭话儿后,问:“还没说呢,那小画看了吗?” 梅若雪羞涩的低下头。 郑夫人立刻看着一众夫人笑道:“喏,看过了,这就好说了。” 声音不大,但七嘴八舌,梅若雪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说好的含蓄呢?说好的委婉呢?这些个如狼似虎的女人啊,可真是够吓人的了。 殊不知,若不是她,这些个夫人可都是端庄的很,也正因为是她,这些个夫人才会如此放得开,恨不得都当成自家闺女。 再就是虽说是大喜事,可这些个夫人心里都带着那点点的遗憾,有道是女高嫁,男低娶,就凭梅若雪的本事,找个大户人家当家主母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若不是这家的状况,又怎么会委委屈屈的招赘呢? 招赘夫婿的女子,哪一个不是一辈子都日日操心,没有个清闲的福分呢? 七嘴八舌,各种荤话说完,这些夫人又一本正经起来。 陈氏原本心里的那些酸楚,也被这些人一闹腾就给闹腾没了。 梅若晴蹲在窗户外面都快笑出来鹅叫了,确定里面事情说完了,这才从窗外站起来,隔着窗子说:“娘,我给姐梳头,我梳头可好看呢。” 论起来梳头这事儿,这些个被丫环婆子伺候惯惯儿的夫人们就不行了,所以没人抢这个差事,曹夫人把早就准备好的一根碧玉簪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好孩子,收着吧。” 梅若雪只是看了眼,就知道价值不菲,有道是金银有价玉无价,她本想拒绝,曹夫人不给机会,招呼着这些个夫人们都出去,把屋子让给那些小辈姑娘们。 这些人刚出去,梅大丫、梅三丫、梅若雪,姐仨进来了,身后跟着追云、袭月和桃红,最后面是香草,几个丫环都捧着盒子,依次放在了梳妆台上后,又出去把喜服捧进来。 梅若晴看了眼袭月。 袭月立刻上前:“二小姐,您做我学,定不会错了的。” “那就好。”梅若晴看了眼桌子上的玉簪子,本想给梅若雪收起来,结果一碰到玉簪子忍不住惊叹:“暖玉?” 梅若雪一愣。 梅若晴把簪子递给梅若雪:“姐,你看看是不是?” 梅若雪接过来,触手生温,确实是暖玉,这礼可太贵重了! “这可不好收了。”梅若雪嘀咕了一句。 袭月旁边轻声说:“大小姐,这人呢,不管送什么样的礼,可都是有定数,有讲究也有由头的。” “嗯。”梅若雪把簪子放在桌子上:“若晴,这支簪子戴上吧。” “好。”梅若晴早就盘算好了的发型,因一直碧玉簪略作调整,头顶正中间的发丝用刨花水梳顺,定性成为主发髻,前区的发丝从一侧开始起,花式盘发遮住三分之一的额头,在每一个发结上点缀小巧玲珑的珍珠,左右两侧的发丝分出两份,里面的用梳子倒梳让其蓬松,在把外面一份发丝用刨花水定性,盖住蓬松的发丝在脑后固定。 最后则是脑后的发丝全部收起来,分成四股,彼此相交在分开的梳发,最后在头顶发髻处固定。 碧玉簪位置略靠后,珍珠七宝金花冠,小颗粒珍珠做珠帘遮面,两侧是凤凰展翅衔珠步摇,如此打扮妥当后,陈氏才进门来,亲自为梅若雪里里外外穿好了大婚服饰,项上戴了如意项圈,两手手腕上带着碧玉镯和做工精致的桃花金链,金链一段缀着铃铛,抬手便有清脆悦耳的声音。 装扮妥当后,梅若晴坐在梅若雪对面仔细的整理妆容,眼妆到唇妆,无一不精致。 安稳的坐在了铺着大红被子的床上,梅若雪总算轻轻的舒了口气。 梅大丫羡慕极了,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新娘,虽说是姐妹,可都有点儿不敢往前凑了。 梅若雪看到她,出声:“长姐,过来坐这,我给你诊脉。” 梅大丫下意识的抱紧了手,连连摇头:“可不行的,今儿你别管那些,只管好好坐福,及时到了的时候,便要大礼了。” “长姐,不诊脉也要坐坐嘛。”梅三丫拉着梅大丫坐在梅若雪床边的凳子上,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梅若雪:“二姐,我没别的送你,这是师父给的见面礼,我送给你。” 梅若雪笑了:“你师父对你好不好?” “好,教给我好多,我也学的认真,二姐放心吧,我不笨。”梅三丫立刻说。 梅三丫的确聪慧,梅若雪把锦囊接过来又挂在梅三丫的腰间:“二姐不求你送什么礼物,这是师父的见面礼,你得好好收着,二姐嘱咐你,好好学,学成之日便是你恢复自由身之时。” 提到这个,梅三丫眼圈泛红,但强忍着没掉泪,还笑了:“那些我不在乎,我这辈子就跟着二姐。” “好。”梅若雪知道不能说了,再说怕是梅三丫就要哭了。 梅若晴坐在旁边,单手托腮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看过来:“怎么了?还有哪儿不满意?” “没有,就是觉得姐好看,都说大婚这天是女人最美丽的时刻,姐,以后你永远都要这么美。”梅若晴说。 梅若雪笑了:“也就是大婚如此折腾,若平日里打扮成这幅样子,还能做什么?” 里屋,姐妹几个说说笑笑,外面曹夫人一众人也喜笑颜开,陈氏和曹夫人是结拜姐妹,自然做在一处,陈氏强颜欢笑谁都看得出来,曹夫人握着陈氏的手,轻轻的拍着以示安抚。 时间很慢,似乎等了很久,又好像很快,外面吹吹打打的动静传来了,曹夫人看了眼陈氏。 陈氏立刻说:“这是招赘,不哭嫁。” “好。”曹夫人也这么想的,这些个夫人都带着丫环婆子,丫环婆子都在外面候着,鼓乐声越来越近的时候,这边已经铺好了红毡。 就在这个时候,柱子风尘仆仆的到了门口,一进门撩起袍子就跪下了:“娘,儿子回来晚了,我来背妹子的。” 众夫人楞了一下,陈氏扶着柱子起身:“亏你日夜不停赶路,快去换了衣裳。” 柱子去换衣裳,这边人才知道柱子是陈氏的义子。 曹夫人低声:“如此妥当?” “姐姐,虽说是招赘,但另起了宅子,也不忍难为了平安,所以该有的规矩都有,只挂这个招赘的名头就行了。”陈氏说。 曹夫人哦了一声,说了句:“这平安还真是走运,娶了个如此样样都好的媳妇儿,还得了一家子体贴的亲人,好事啊。” 在场的人没有不羡慕陈平安的。 对,此时的苏易安还是陈平安,只等着这边大婚之后,便要去府衙立户的。 柱子刚准备好,就听外面喜娘高声:“迎新娘!” 第281章:大婚二 这一嗓子透亮的很。 梅若雪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梅若晴拉着梅三丫说什么也要拦门。 有梅大丫的事情在前,所以这事儿梅三丫和梅若晴轻车熟路。 外面热闹起来,曹夫人带着众人都到了梅若雪这屋,大家都落座后,就等着新郎。 柱子在门口站稳。 梅若雪一眼看到了柱子,前几天还稍信儿回不来,这突然就回来了,梅若雪出声:“兄长。” 这一声兄长叫的柱子眉开眼笑,又异常心酸,隔着门出声:“大妹妹,兄长来送嫁的。” 梅若雪笑吟吟的说:“辛苦兄长了。” 喜娘经验丰富,各种礼节走过后,梅若晴和梅三丫也心满意足,各自都赚得荷包满满。 陈氏过来亲自给梅若雪盖上了红盖头后,柱子蹲在床下,追云和袭月扶着梅若雪下床,柱子准确的接住了梅若雪,让她脚不沾地。 背着梅若雪出了门,梅若雪看不到站在门外的苏易安此时的样子,苏易安打从梅若雪一出现,眼睛里就容不下别人了,柱子刚到门口,苏易安出声:“我来。” 按照规矩,柱子是要背着梅若雪到大门口上花轿,结果苏易安在门口就把梅若雪抱了过去,就那么慢悠悠的往大门口去。 梅若雪听得到苏易安的心跳声,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从盖头下面能看到他大红的喜服,脑补他穿着大红喜服的样子。 到了轿门前,追云和袭月打开了轿帘,苏易安轻轻的把梅若雪放到轿子里,侧身到一旁。 喜娘极有眼色,高声:“起轿!” 喜轿从梅家旧宅出门往左,苏易安骑着墨麒麟在喜轿外侧,绕石郎庄一圈再从桥上回到新宅,这也是大婚的规矩,所谓往里画圈,小夫妻日子越过越富贵。 到了新宅门口,苏易安手持弓箭,带着红绸的翎羽箭钉在轿门上,嘭的一声,沉稳极了。 喜娘扬声:“踢轿门。” 苏易安微微皱眉,走过来轻轻撩起帘子,踢轿门?不存在的,他娶妻,没那么多规矩,迈火盆时,火盆用马鞍代替了,两个人牵着红绸缓步往正厅来。 正厅里,陈氏众人早就过来了,坐在主位,旁边坐着的是龙四海。 拜了天地后,苏易安送梅若雪到洞房。 刚一进门,苏易安立刻压低声音问:“可累了?” “没有,就是好饿。”梅若雪委屈巴巴的声音从盖头下面传出来。 苏易安嘴角一勾,笑了,在梅若雪耳边轻声:“床头有杏脯。” “嗯。”梅若雪轻轻点头,就是这个动作,都感觉脖子都要断了似的,头上戴了太多的东西了,好沉。 坐在床上,追云和袭月进来伺候,桃红忙着布置桌案,几个婆子往来忙着,忙而不乱,声音都小的很。 袭月贴心拿了软枕给梅若雪垫在后背:“大小姐,这会儿没人过来,靠一会儿歇歇。” 梅若雪也真是累了,伸手摸向床头,果然摸到了果脯盒子,拿过来抱在怀里打开,顺着盖头下面看到里面满满的杏脯,心情就止不住的飞扬起来,拈起一颗送到嘴里,甜滋滋,酸溜溜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幸福感油然而生。 因这是倚梅园,正院的动静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听不真切了。 梅若晴悄悄的溜过来,塞了两块糕点给梅若雪,还不等梅若雪吃,梅三丫也溜过来了,塞给梅若雪几颗糖。 梅若雪正哭笑不得的时候,梅大丫也过来了,直接提着食盒,食盒里装着一碗软糯香甜的粥。 姐妹四个人,除了梅若雪之外,余下三个人都憋不住笑了。 梅若雪也真是饿了,喝了一碗粥,又吃了糕点,最后含着一块糖在嘴里,整个人都踏实了。 “前院人可不少,看来姑爷要忙一阵了。” 追云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踢踢踏踏的声音传来了,袭月看了一眼,急忙跑回来:“姑爷过来了,快收拾下。” 这边收拾妥当,喜娘已经进门来了。 苏易安手里拿着秤杆挑开了梅若雪的盖头,盖头刚取下来,苏易安就愣住了,还是喜娘旁边紧着说了句:“好俊的新娘子哟。” 苏易安收敛心神。 喝了交杯酒后,梅若雪就算自由了,梅大丫悄悄带着两个妹子出去,屋里只有几个下人伺候着。 “都退下。”苏易安出声。 追云袭月带头领着桃红和几个婆子退出去,到了门口,袭月塞了红封给喜娘。 苏易安偏头看梅若雪,痴汉的目光黏在梅若雪的身上。 梅若雪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心里想着现在这情形应该也就中午的样子,总不至于……。 “沉不沉?”苏易安抬起手扶了一下梅若雪的花冠。 梅若雪立刻就有些委屈了:“可沉了,压着我都抬不起头。” “取下来。”苏易安说着就要动手。 梅若雪急忙抬手挡住他:“别闹,一会儿娘和曹夫人她们还要过来的,你不用去招待前面的宾客吗?” “不去。”苏易安回答的干脆。 梅若雪可不能让他胡来,轻轻的推了他一下:“快去吧,别让人家笑话你没出息,我听娘说盖头是晚上才能取下来的,你倒好,这会儿就跑过来了。” “娘还教你什么了?”苏易安眼角眉梢带着温柔笑意,伸手揽着梅若雪到怀里,看了一眼那支暖玉簪子,微微挑眉。 梅若雪一想到陈氏和那些夫人说的,特别是那些夫人们说的虎狼之词,顿时红了脸:“没了,没了。” “真没了?”苏易安把梅若雪抱起来,转了半圈坐在他的腿上,伸出手勾着她的下巴,笑问:“不再想想?” 梅若雪不是没想过两个人相处的样子,可毕竟没经验,此情此景让她可怎么放松下来,垂着眼眸盯着苏易安大红喜服上绣着金丝滚边的花纹,闭着嘴不肯说话。 这含羞的模样爱煞了苏易安,他轻轻靠过来在梅若雪的唇瓣上啄了啄,声音便沙哑了几分:“没那么些规矩,我去前面招待宾客,你也别太在乎那些劳什子规矩,再累坏了。” “嗯,你快走。”梅若雪不安了,她能感受到苏易安身体的变化,真是怕一不小心青天白日就狼变,那样可就真被人笑掉大牙了。 这边苏易安还舍不得走,外面袭月的声音传进来:“曹夫人,您过来啦,给各位夫人请安。” 梅若雪感觉一瞬间都要炸毛了,费劲的想要从苏易安身上爬下来。 苏易安轻叹一声,抱着梅若雪让她做好,这才起身。 曹夫人到了门口停下脚步,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袭月。 袭月苦笑着点了点头。 曹夫人心想,这可是坏了,到底是年轻啊,少说一句都不行,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转身想要和这些个夫人们打个圆场,待会儿再开,结果门从里面打开了。 曹夫人看到苏易安走出来,还特意看了看身上的衣衫确实没乱,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落会肚里了。 “劳烦各位照拂了。”苏易安微微颔首后,让开了门。 曹夫人可不想在这里寒暄,立刻招呼各位夫人进屋去。 进了屋,曹夫人看了眼梅若雪,眼尖的发现梅若雪口脂花了,走过来拿了帕子笑道:“你这孩子,出家门就进家门了,没见到娶了个女婿回来还哭的。” 嘴上这么说,用身子挡住了梅若雪,快速的用帕子擦了梅若雪嘴角的口脂。 这简直要把梅若雪羞得昏过去了,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曹夫人偷偷拍了拍梅若雪肩,这才到一旁落座。 丫环送进来茶水点心,这些个夫人就开始闲聊家常,不知道谁问了句:“咱们若雪姑娘可及笄了?” 第282章:再见大和尚 曹夫人笑了:“还不是我那心急的妹子,要说咱们若雪啊,要今年才及笄呢,苦了咱家姑爷了,熬着吧。” 这话一出口,顿时大家都快笑倒下了。 梅若雪真后悔苏易安给盖头摘下来了,她算是怕了这些夫人了。 “瞅瞅,咱们家若雪啊,还不好意思了呢。”郑夫人打趣儿。 梅若雪清了清嗓子:“还不是你们总说没羞没臊的话,既然这会儿大家都齐整儿的,不如一个个过来,我给你们诊诊脉吧。” 曹夫人一听,不愿意了:“看把你能耐的,今儿什么日子?你还诊脉?” “姨母,反正也是闲着嘛,再说了,你们该教我的都教了,要真由着你们打趣儿下去,我怕是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梅若雪撸胳膊挽袖子:“谁第一个?赶紧的哦,我今天可是义诊。” “义诊是什么?”郑夫人问。 曹夫人翻了个白眼儿给她:“就是免费,你这满脑子都是人家大婚了?” “哪有!我这满脑子都是若雪这丫头怎么能美成这样!”郑夫人顺势起身:“我先来。” 追云立刻搬了凳子过来放在床边,袭月搬了小桌子过来方便梅若雪诊脉。 要是这一幕被人看到非要惊掉了下巴,好端端的洞房,片刻功夫就成了诊堂了。 也只有这个时候,梅若雪才总算是拿到了控场权。 一直到日落偏西,梅若雪最后给曹夫人诊脉。 诊过了脉象后,梅若雪单手托腮扫视众人:“你们想不想要驻颜?” 得! 这话题太劲爆了,从古至今,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不在乎自己容貌的,驻颜谁不要? 大家七嘴八舌说起来,到最后梅若雪清了清嗓子:“这样,药局后面我再开一家理疗馆,时间嘛,就定在下个月二十。” 一呼百应莫过如此。 成功转移了一下午众人的注意力后,终于这些夫人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曹夫人留在最后面,等人走完了,才说:“若雪啊,女儿家未及笄,不可同房,你娘可告诉你了?” “说了的,姨母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梅若雪立刻说。 曹夫人摇头苦笑:“你还小,可姑爷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可不能由着他性子来,别再伤了自己,知道吗?” 梅若雪点头犹如捣蒜,没有不听的道理,这副身体确实太小了,要不是时势所逼,她觉得二十四五岁结婚都略微早了那么一丢丢的呢。 外面点亮了红灯笼,夜色漫上来,苏易安才回到了洞房。 进门先看梅若雪,见她还是下午那般模样,也不说话,过来抱着她到梳妆台前,仔细的一件一件把梅若雪头上的钗环都摘下来,摘下花冠,又拿了梳子仔仔细细的帮着理顺了头发。 这才把人抱在怀里:“带你去个好地方。” “天晚了。”梅若雪小声说。 苏易安笑了:“没事,来,我帮你更衣。” 梅若雪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到了床边,出去了繁琐的婚服后,苏易安挑选了一件桃红色的襦裙,笨手笨脚的想要帮梅若雪穿上,衣服都没穿好,梅若雪的肚子就咕噜噜的叫了起来,两个人抬头四目相对,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自己穿。”梅若雪接过来裙子穿在身上:“好折腾,我都不敢吃饭,这会儿饿的前腔贴后背了。” “马上就有好吃的了。”苏易安弯腰把人抱起来,到门口拿了一件斗篷把梅若雪包裹个眼神儿,也不管追云和袭月,从后门带着梅若雪去了桃源。 桃源温泉池子里,梅若雪舒服的轻哼出声,苏易安提着食盒过来,坐在岸边,看梅若雪鱼儿一般到了自己跟前,打开了食盒,香味儿飘散开了,梅若雪眼睛一亮:“什么好吃的?” “面,绑住你的腿,让你这辈子都不离开我的面。”苏易安说着,把梅若雪从温泉池里捞上来,抱在怀里,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面的模样,轻轻的勾起了唇角。 吃了几口,梅若雪停下来,偏头:“不是老刘头的手艺。” “他还在宅子里呢。”苏易安轻轻咬了梅若雪的耳垂:“好吃吗?我做的。” 梅若雪狐疑的看苏易安,苏易安笑着刮了她的鼻子尖儿:“以后让你见识见识为夫的厨艺,多吃点儿,吃饱了咱们还有大事要做呢。” 梅若雪急忙低头认真吃饭,大事?不行啊,好想说一句——-臣妾做不到啊! 吃饱后,苏易安不让梅若雪再泡在池子里了,抱着她去草庐换了一身素净点儿的衣服,他也一样。 “我们去哪里?”梅若雪见苏易安竟带着自己出了桃源,完全出乎意料,所以问了句。 苏易安抱着她,灵活如豹在山间穿梭,听到这话停了下来,啄了啄她的唇瓣:“一位大和尚,要见我们夫妻俩,你知道是谁吧?” 梅若雪扶额,立刻勾着苏易安的脖子:“别着急走,你听我说。” 苏易安慢悠悠的走着,梅若雪把和陈氏去寺庙的事情说给苏易安听,当然隐去了自己和梅若晴来历的这一段,只说大和尚说自己和梅若晴的宿命会是一善一恶。 等梅若雪说完,苏易安停下脚步:“不碍事,一会儿见了他可以问个仔细。” “你认识他吗?”梅若雪问。 苏易安摇头:“不认识,方外修行之人,按理说本事再大,也不会显露的,既然他在你面前说了那么一番话,肯定是还有后续,看看再说。” 夜临子时,梅若雪和苏易安回到了倚梅园。 倚梅园书房中亮着灯,窗纸上映出出家人的影子。 梅若雪拉住苏易安的手。 苏易安轻轻的回握,让她安心,这才往书房去。 书房的门打开,老僧正盘膝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抬眸看过来后,梅若雪都没看到这个人有什么动作,老僧已经站在两个人面前,双掌合十:“恭贺苏将军和夫人大婚之喜了。” “多谢。”苏易安微微颔首,牵着梅若雪的手到旁边椅子上落座,这才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师,请坐。” 老僧落座后,认真的看了几眼梅若雪和苏易安后,口尊佛号后说了句:“妙哉,妙哉啊,世上竟有如此之缘。” “此话怎讲?”苏易安问。 老僧缓缓说道:“将军和夫人是互为鱼水之相,如此夫妻之相,老衲生平第一次见到,所以才会有此感慨。” 互为鱼水,彼此依附。 苏易安抬起手摸了摸鼻梁。 梅若雪想了想问:“大师可见过舍妹了吗?” “见过了。”老僧略顿一下说:“夫人,老衲断言不会错。” “没有一点儿余地?”梅若雪不死心。 老僧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那您今晚在这里要见我们夫妻二人,又是为何?”梅若雪问。 老僧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匣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有缘人,送机缘,日后还会有见面的时候的。” 说罢,竟不给梅若雪再问的机会,人就像是从面前直接消失了似的。 梅若雪下意识的去抓苏易安的手。 苏易安比她动作快,直接把人拉过来放在腿上,沉声:“多谢,大师,后会有期。” 梅若雪愕然的看着眼前只留下的那个盒子,也只有那个盒子才能证明刚才那老僧就坐在面前的。 可是人呢?消失了吗? 苏易安微微蹙眉:“此人一身功夫高深莫测,远远在我之上了。” “他是身法很快,还是会什么幻术?”梅若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塌方了,问。 苏易安抱着她起身走到盒子前:“是身法很快,这世上哪有什么幻术呢?” 说着,伸手去拿盒子。 梅若雪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心!” 第283章:不一样的花烛夜 苏易安收回手:“夫人,夫君莽撞了。” 梅若雪想翻白眼儿,嘀咕了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怎么被害一次还不够吗?” “下次不敢了。”苏易安的求生欲那是没的说。 两个人坐下来看着那个毫不起眼的盒子,因为注意力很集中的缘故,两个人不知不觉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你说,这大和尚到底想要说什么?楚国皇帝把寺庙都拆干净了,出家人都被迫还俗了,难道不恨吗?”梅若雪问苏易安。 苏易安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服的靠在自己身上,轻声:“得道高僧,不生嗔恨。” “拉倒吧,不生嗔恨我不信,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留下这么个东西呢?”为了配合自己的话,梅若雪还轻轻的摇了摇头。 苏易安勾起唇角:“那你知道吗?佛陀的一生,甚至所有学佛之人的一生都在做什么吗?” “没想过。”梅若雪确实没想过,两辈子算起来,也就陈氏带她去过一次寺庙,没穿越之前她醉心中医,上学读书到进实验室,兼修西医,博采众长,时间都恨不得揉碎了用,真的没有空,穿越之后生活虽不至于那么紧锣密鼓吧,可这个世界样样都落后,以至于给了她太多的机会去尝试许许多多的东西,比如十字绣、墨条、制糖和做豆腐,甚至还有桃源里的油坊。 虽然说人手不少,但她也要处处都用到心思,如此才能成功嘛。 没接触过出家人,也没接触过佛法,她怎么会想佛陀和出家人在想什么呢? “佛陀的一生都在寻找人生的意义,让人离苦得乐的方法,出家人学佛陀,寻求的是普度众生的法门,大和尚出现在这里,并非为了自己。”苏易安说。 梅若雪抬起头:“这个你也懂?” “谈不上懂,但讲经释道,坐禅说法,倒是耳濡目染略知一二。”苏易安用下巴指了指那古朴无华的盒子:“所以,不必如临大敌一般,尽可看看的。” 梅若雪深深的觉得自己和苏易安之间存在着差距,这差距是底蕴,是两个人成长环境的不同,早就了看到事物的角度不同,结论也不同。 通俗点说,可能三观不怎么合啊! 大婚第一天,这个发现可真是够闹心了,梅若雪有些恹恹的挪开身体:“你最初就不怕,还配合我做什么?害我白紧张了。” “夫人做的没错啊,小心为上。”苏易安起身走过去拿起盒子扫了眼,眉头一挑,抬眸看梅若雪坐在那儿抠着手指头的模样,走过来:“好像不是给我的。” “那还是给我的?”梅若雪就差冷哼了,扫了眼递到面前的盒子,上面竟然写着若雪两个字,有那么一刹那,她大脑里都一片空白了。 姑且说是得道高僧,厉害的没边没沿儿了,连自己和梅若晴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都看得出来,难道就看不出来自己其实心里并不是相信,而是最大的秘密被发现了之后的恐惧和好奇吗? 送给自己这么一个盒子,什么意思? “想看看吗?”苏易安问。 梅若雪摇头:“不看,你放起来吧。”说着起身就要走。 苏易安伸手拉着她的手:“听话,既是给你的,大和尚也说是送机缘,就算是现在不看也好好收着,你自己放好,自己能找得到。” 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梅若雪接过来盒子兴致缺缺的看了眼,抬头看着靠墙放着博古架,走过去随意的放进了带着抽屉的隔层里,这才转身打了个哈欠:“困了,不行,我得去睡了。” 苏易安眸子一亮,随即便黯淡了下去,走过来弯腰把人抱起来:“好,该睡了。” 是真困了,折腾一天到半夜,梅若雪趴在苏易安的怀里都迷迷糊糊的了,两个人走出书房,苏易安停下了脚步,迷迷糊糊的梅若雪抬起头来:“怎么不走了?” 苏易安看了眼旁边,梅若雪下意识的也看过去了,就见门口旁边一个小光头盘膝坐着,那样子像是个雕塑似的,顿时睡意都吓得跑光了,拍了怕苏易安的手臂让他把自己放下来,走到小和尚面前蹲下来:“小师父,你怎么在这里?” 小和尚不是别人,就是当日在那寺庙之中遇到的小和尚,梅若雪印象里那个寺庙应该就只有一老一小两个出家人。 如今,大和尚不知所踪,小和尚坐在这里打坐,这感觉像是被人缠上了一般,说不出的浑身不自在。 小和尚抬眸,眼睛在这红灯笼照耀的宅院里,格外的明亮,他说:“女施主,师父说我俗缘未了,让我还俗了,还说让我跟着女施主。” “哦!”梅若雪抬手扶额,这可真是……。 梅若雪也不困了,直接坐在了小和尚旁边,问:“你多大了?” “师父说六岁四个月零九天。”小和尚说。 梅若雪想,古代的孩子太可怜了,你看看吧,自己这副身体才多大?刚满十四岁就嫁人了,梅若晴才十岁吧,行,梅若晴真实年龄比自己小的并不多,所以姑且算是有个成熟的灵魂的小孩,但是眼前这小和尚才六岁四个月零九天啊,是不是承受太多了? “那你如何跟着我呢?”梅若雪问。 小和尚眼神略有些茫然后,坚定的说:“宣扬佛法,普度众生。” 梅若雪嘴角一抽,笑问:“那我是众生?” “嗯,你是。”小和尚那认真的样子,瞬间在梅若雪这里就刷爆了好感度,萌出一脸血的感觉。 拍了拍手,梅若雪站起来:“既然你是来普度我的,这样,你就在我这院子里住下了,别的也不用你做,有时间就在书房里默写佛经,好好修行吧。” “好,女施主,贫僧不食荤腥,不食酒。”小和尚认真的说。 梅若雪摇头:“那不行,你年纪小,身体重要,忘记了吗?你的师父说了,俗缘未了的你如今算是还俗之人了,明白吗?所以我给你准备什么,你就吃什么。” “可是女施主不是让我写佛经,好好修行吗?”小和尚合掌口尊佛号后说:“好好修行便要守规矩。” 梅若雪被个六岁的孩子说的哑口无言,这才回头求助苏易安。 苏易安过来站在梅若雪旁边,出声:“遁入空门是修行,深入红尘也是修行,戒律清规是修行,尝尽世间百味不也是修行吗?你如今年岁还小,夫人的意思是让你健康长大,刻意去守着清规戒律,只怕你小小年纪会入了旁门左道,明白了吗?” 小和尚深深合掌:“慧海明白了。” 梅若雪叫来了追云,让她安排慧海小和尚休息,这才和苏易安回了房间里,苏易安殷勤的伺候梅若雪躺在床上,也宽衣解带躺在旁边。 梅若雪这会儿困意全无,人家结婚都白天歌舞升平,晚上妖精打架,这就是结婚。 怎么到自己这里,白天如泥塑雕像,晚上还要听佛谈禅呢? 是不是太不一样了? “苏易安。”梅若雪出声。 苏易安轻声:“嗯?” “咱们到底算不算大婚了?”梅若雪问。 苏易安翻了个身把梅若雪拉进怀里,轻哄着顺着她的后背,说:“乖,不要胡思乱想,你还未曾及笄,所以还要再等上一年才可。” 我的天! 梅若雪瞬间不想说话了,自己明明问的不是这件事好不好?苏易安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又没想。”梅若雪不开心了,努力挣着要离开苏易安的怀里。 苏易安叹息一声:“我满脑子都是,所以你没想,我想了,快睡,不准乱动,否则关上门来,别人我可顾不了了。” 这威胁……,行!好使。 第284章:可把陈氏气坏了 第二天,梅若雪有史以来第一次起不来床了。 迟迟等着女儿女婿过来敬茶的陈氏急的都坐不住了,要不是梅若晴在旁边一个劲儿的打岔,她都恨不得派人去把人叫来。 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陈氏端着茶盏的手都直哆嗦。 明明是交代过了,年纪还小,尚不能行夫妻周公之礼,就算是若雪年纪小不懂,总不至于平安也不懂吧? 这要是再没有个深浅,折腾出个好歹来,可真真是气死个人了! 梅若晴看陈氏的脸色已经到了铁青的地步,只能主动请命:“娘,我去看看。” “你去……,罢了,不用了。”陈氏话音落下,外面八两隔着门帘禀报:“夫人,姑爷过来了。” 陈氏险些拍了桌子,忍了又忍,沉声:“进来吧。” 八两掀开帘子,苏易安走进来,恭敬的给陈氏行礼后,从袖袋里拿出来立户文书:“母亲,这是立户文书,请您过目。” 原本一肚子火气的陈氏看到文书的时候,人也稳了不少,接过来仔细看过后问:“何时办妥当的?” “一早便去了,幸好曹大人是自己人,也没有费什么麻烦。”苏易安说。 立户文书上户主的名字写着陈平安三个字,这极大的安抚了陈氏的心情,把立户文书放在一边后,抬头:“若雪怎么没来?” “昨夜睡得迟了,可能还没起身,我这就回去看看。”苏易安没想到梅若雪还没起身,急忙躬身,脸都臊红了。 梅若晴蹭就站起来了:“不用,我去叫姐姐起床,哥,外面准备了早饭,你快些吃点儿垫垫肚子。”说着,几乎是推着苏易安出门。 陈氏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她一个岳母,能当着姑爷的面说什么呢? 只等着女儿过来,定是要好好教训一番的,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哪里还能收得住?免不得糟蹋了自己的身子,到最后要是一身毛病落到身上,可就真没地儿哭了! 苏易安被梅若晴推出屋,到了门外梅若晴咧了咧嘴儿,摇头,一脸惋惜:“完了,你和姐这下完了,等着被收拾吧。” 苏易安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也没说别的,跟在梅若晴身后往倚梅园来。 梅若晴是一溜小跑,远远的把苏易安甩在后面,进了门也不用桃红通禀,直接钻进内室,看梅若雪竟毫无睡相可言的骑着被子,睡得那叫一个香啊。 戏弄的心思就起来了,梅若晴过去站在床边,咳咳两声:“姐,太阳都晒屁股了,你再睡下去,姐夫的两条腿就要废掉了。” 梅若雪翻了个身:“别瞎说,我困。” “你还困?人家大婚第二日都要敬茶的,你不去不说,还不肯起床,怎么着?昨夜累到了?”梅若雪过来揪着被子往下扯。 梅若雪抓着被子不肯放手,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的嘀咕了一句:“你说呢?我何止昨夜累到了?我昨天一天就没轻松过,快点儿别闹了,我还要……。”顿住了话头,梅若雪彻底醒了过来,坐起身:“你说啥?苏易安被罚跪了?” 梅若晴挑眉:“不然呢?娘告诉你什么了?你都忘脑后去了吗?别忘了,你还没及笄呢!” “我知道,我们也没发生啥啊,得得得,赶紧的,我去和娘说。”梅若雪被子也不要了,出声:“袭月,我衣服呢?快点儿拿来!” 袭月急忙进屋来给梅若雪那衣裙过来,追云也端着水盆进来伺候着梅若雪洗漱,桃红则端着小食桌放在旁边的罗汉床上,又出门去端了热粥和小菜。 屋子里一顿忙活,梅若雪也没工夫打扮,只把头发梳起来就要出门。 梅若晴一把拉住她:“姐!” “又怎么啦?我再不去,娘指不定说出什么来呢。”梅若雪拍梅若晴的手:“快撒手。” 梅若晴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真没那啥?” “哪啥?你想什么呢?没有!就算是我想要,他都不愿意!快点儿松开。”梅若雪是就夫心切,哪里还能和梅若晴纠缠。 袭月听到这儿才听出来点儿门道来,小声说:“大小姐,姑爷在书房和小和尚下棋呢。” 房间里,瞬间鸦雀无声,片刻之后就听梅若雪亮开了嗓门,几乎怒吼一般:“梅若晴!你这是找打!” 梅若晴撒腿就跑,梅若雪在后面就追,要不是苏易安半路把她逮回去,她都能披头散发的追到陈氏面前去。 “她骗我。”梅若雪气得直喘粗气,胸口起伏,被戏弄的一肚子火啊。 苏易安给她顺毛:“不气,和你说个新发现,慧海小和尚医术不错,怪不得大和尚把他留给你呢。” “我才不管呢,谁医术好,也不可能比我好!我……。”梅若雪猛地停下来,人都顿时蔫了。 差点儿没口无遮拦说错话啊。 苏易安犹如未闻一般,说:“那是自然,夫人的医术惊为天人的很,本事更不是那些个寻常人可比的,我看啊,大和尚是让小和尚来拜师学艺的。” 进了院子,苏易安看了眼袭月:“给夫人梳洗打扮。” “是。”袭月和追云在桃源里时间不短,两个人是知道苏易安的身份的,少年将军的威名可谓响彻云霄,没有不尊敬的道理。 等梅若雪再次梳洗打扮妥当,苏易安便牵着她的手去给陈氏请安,虽然说晚了不少时辰,可到底规矩不能没有。 路上,梅若雪问:“娘没为难你吧?” “没有,不过脸色不怎么好看。”苏易安实话实说。 梅若雪扶额:“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啊,这事儿闹的,都不好解释。” “放心,梅若晴肯定都解释明白了。”苏易安语气笃定得很。 果不其然,两个人进门,陈氏正在研究那些花样儿,纵然家里如今的日子和往昔比起来是云泥之别,可陈氏是个有事业心的人,绣房的买卖一日都没落下过。 梅若雪偷偷看陈氏的脸色,嗯,确实不错,和颜悦色的还透着高兴,看来梅若晴去套话也没那么可恨了。 八两请小姐和姑爷落座后,才扶着陈氏过来坐下。 陈氏落座后,八两拿了两个蒲团过来摆在陈氏面前,梅若雪和苏易安规规矩矩的跪下,双手奉茶。 “母亲,喝茶。”梅若雪举着茶盏。 陈氏接过来抿了口一口放在旁边,从八两端着的托盘里那了个匣子递给梅若雪。 苏易安也举着茶盏:“母亲,请用茶。” 陈氏照例接过来抿了一口放在旁边,从旁边的托盘里拿了个匣子递给了苏易安后,才说:“起来吧,以后是一家人了,咱们家不像大户人家要有个晨昏定省的规矩,一家人过日子和和睦睦就好。” “谢谢娘。”梅若雪笑眯眯的爬起来:“昨儿太累人了,所以睡过头了,娘,不生气吧?” 陈氏白了眼梅若雪:“也就是在自家里没人笑话,得了,快些去吃点儿东西吧,眼看着都中午了。” 梅若雪和苏易安告退,一出门就见梅若晴笑嘻嘻的站在门口,不等梅若雪说话,梅若晴挺直了腰板儿问苏易安:“你是让我叫你哥,还是叫姐夫啊?” 苏易安心情很不错,便问了句:“叫哥怎么讲?叫姐夫又怎么讲?” “娘的意思是虽然你入赘,但那是给别人看的,所以该叫姐夫,我的意思呢,既然是入赘了,那就是入赘,在这个家里叫姐夫你就是客,叫哥更亲切些。”梅若晴勾唇一笑:“当然,叫哥,我给你见面礼,叫姐夫的话……。”说着伸出手:“得有好处。” 苏易安想了想撸起袖子,从手腕上解下来一个细细的筒状铜管递过去:“见面礼。” 梅若晴差点儿跳起来,这玩意儿叫袖箭!她以前用过绝对精密改良版的,但似乎没有这个精致啊,这铜管尺寸不大,难道是单箭? “梅花袖箭,不会用的话,你在桃源里可以问苏伯,他会教给你的。”苏易安说。 梅若晴欢天喜地的接过去,脆生生的喊了句:“谢谢姐夫!” 这就对了嘛,叫哥的人有,苏易安很享受被梅若雪叫姐夫的感觉啊。 梅若雪对梅若晴这敲竹杠的本事早有了解,也不足为据,反倒是想起来了把自己当成众生普度的小和尚来,看了眼梅若晴:“走,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第285章:还不是为了美 梅若晴手里拿着梅花袖箭正喜欢的不得了呢,听到这话毫不犹豫的拒绝:“没工夫,我和娘说了,要回去桃源。” “我也要去桃源,这个人也要带去桃源,所以赶紧的!”梅若雪过去扯了梅若晴的衣袖就走。 梅若晴回头求助一般看着苏易安:“姐夫,姐的脾气怎么一下就变坏了?是不是因为心里憋着火啊?没顺心……唔唔唔。” 梅若雪眼疾手快的捂住了梅若晴的嘴,压低声音警告:“再口无遮拦,信不信我打你!” 梅若晴立刻点头表示不敢了,梅若雪才松开手。 自己是众生?慧海小和尚既然那么想普度众生,就先把梅若晴给普度了吧! 姐妹俩站在书房门口。 梅若晴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才偏头问:“姐,你这哪来个萌和尚?” “昨晚来的。”梅若雪声音也很小,因为慧海小和尚应该是在修行,手里那串佛珠捻动的飞快,嘴唇也动的飞快,只是没声音而已。 梅若晴拉着梅若雪到杏树下坐在凳子上,才问:“咋回事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老僧吗?”梅若雪问。 梅若晴点头:“昨儿我还真注意这事儿了,没看到老僧,还以为你是瞎说八道的呢。” “我瞎说八道也说不出那些来,昨晚大半夜来了,留下了这个小和尚,还说小和尚俗缘未了。”梅若雪单手托腮:“最重要的是小和尚的梦想是普度众生,而我就是众生。” 梅若晴觉得不可思议,回头看了眼书房的方向:“小小一个,刚穿死裆裤吧?要普度你?” “六岁四个月零九天。”梅若雪抬起手刮了刮眉尾:“你看,我是多么的难以普度,六岁的孩子来普度我,看这架势怕要用一辈子普度,都未必能普度好,我寻思咱们是好姐妹,也别我一个人被普度了,你先带着去桃源吧。” 梅若晴沉吟片刻:“也好,这要是被人知道咱们家收留了一个和尚,怕是曹鸣鹿都护不住咱们,如此危险的小光头,我就先带走了。” “那要看你本事了,我觉得这小和尚的定力不错,简而言之,难缠。”梅若雪抬起手示意梅若晴赶紧去。 梅若晴想了想拎着袖箭就去书房了。 梅若雪坐在树下等着,原以为要很久,谁成想一会儿工夫梅若晴就牵着小和尚的手走出书房,并且走到了梅若雪面前。 “行了?”梅若雪惊讶的问。 梅若晴下巴一扬:“我们不一样,你呢,是要被普度的众生,而我和慧海则是有缘人,现在知道咱们俩的差距了吧?” 那嘚瑟的样子让梅若雪不忍直视。 小和尚和梅若雪行了一个单手礼:“正是,女施主,贫僧告辞了。” 得了!就这样慧海小和尚跟着梅若晴走了。 梅若雪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苏易安也过来站在梅若雪身边。 “苏易安,你觉不觉得这慧海就是冲着梅若晴来的?”梅若雪问。 苏易安伸手搭在梅若雪肩上:“倒也不错,看样子两个人还都挺随缘的。” 好吧,梅若雪觉得最厉害的还是那位老僧,此番景象怕是都算在内的,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吓人了,算无遗漏的人,从来都不是凡人啊! 大婚之后,梅若雪在陈氏的要求下,一个月内不准离开宅子,所以日子一下就变得懒散起来了。 但有一件事梅若雪一直坚持着,那就是练瑜伽。 每天都要抽出一个时辰进行拉伸运动,会在屋后的杏树下静坐冥想,每每这个时候苏易安就坐在书房中,拿着一卷书临窗阅览,抬头就能看到梅若雪。 余下的时间,两个人开始改造院子,在靠近东边的空地上改造出了花圃,栽种花草,三月中,天气正好的时候,梅若雪让追云和袭月去寻一些花草过来。 院子里暂时只有追云、袭月和桃红三个人,桃红负责一些杂事,袭月负责梅若雪梳洗打扮,追云则负责跑腿儿。 陈氏想要添置两个粗使婆子在这院子里,梅若雪拒绝了,一来她不愿意太多人在院子里,那样都没有点儿隐私,再者她并不觉得如今的梅家需要那么多下人,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可是有自己追求的人。 三月桃花正当季,梅若雪琢磨做一些胭脂水粉,概因大婚后和未婚前的区别太明显,主要就是在妆容上。 未婚前,她素面朝天也可以跑去永固县,可是大婚后却不行了,每日袭月都会碎碎念的让她上妆,并且鼓捣出来太多胭脂水粉来了。 在梅若雪看来,这些胭脂水粉最大的优点就是纯天然,但与优点相比较之下,缺点简直太多了,粉是粉豆花研磨后的,粉的质地太粗了,妆容稍微上重了那么一点点儿,就像是在面缸里滚了一圈似的,白的吓人不说,都不敢有太多面部表情,怕粉掉。 所谓的霜,就更不用说了,味道透着猪油的味道,上脸更是黏腻腻的吓人,如果这么用下去的话,自己这漂亮的小脸蛋会出现什么?闷豆是绝对跑不掉的了。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梅若雪要自救。 既然必须要上妆,那就自己研究点儿好用的吧。 这个时候苏易安的作用就很明显了,梅若雪在纸上画出来个图样,用不了几天,东西就能送到手里,比如小小的铜锅之类的就已经有一套了,更别说一些胭脂水粉的盒子了。 梅若雪也绝不让苏易安闲着,她研究了蒸馏用的设备,虽然只是小小的图样,标注好尺寸后就交给了苏易安。 苏易安拿着图纸出门去,这次去的比较久,都已经五六天了还没有人影儿。 梅若雪也不着急,偷偷带着追云从后门溜出去,在仙寓山上找到了石灰石,回来煅烧成石灰粉,再去灶房偷来一罐子最好的猪油,开始制甘油。 有了甘油后,梅若雪开始研究雪花膏。 在中药美容这一块,梅若雪选了一个方子,里面含有白蜡、桃花、菟丝子、白芷、木兰皮、细辛、辛夷仁、白茯苓、土瓜根、栝楼根、白附子、杜衡、桃仁去皮、杏仁去皮、羊髓、鹿髓和牛髓,再加曼青子油,成一个方子。 制备后成膏状,膏状还热的时候加入甘油搅拌,搅拌均匀充分溶解,又因为碱化作用膏体洁白如玉,最后加入桃花煎煮熬制成的精油,成份不用说,绝对好东西,美中不足就是精油提炼太费劲,没有趁手的东西,得到的太少。 桃花香味儿十足,所以梅若雪给起名桃花膏。 制成后亲自做了实验,那满足感让梅若雪忍不住在院子里翩翩起舞,感慨中医博大精深看,简直是居家必备啊,毕竟再也不用受那些油腻腻的胭脂折磨了啊。 苏易安提着梅若雪要的东西回来,就见一身粉色衣裙的梅若雪在杏树下翩翩起舞,而那一举一动是他没见过的舞蹈,也没着急进来,就立在门口看着梅若雪。 高兴一下后,梅若雪坐在凳子上,冲着旁边正忙着煅烧石灰石的追云喊了句:“追云,你功夫好,去再采一些桃花回来,本小姐给你们做润唇膏。” “还要桃花?”追云站起身,不无悲切:“大小姐,咱们家附近的桃花都被揪秃了,这会儿你高兴,到了秋天没桃吃了。” “为了美,饿肚子都不怕,还能怕没桃吃?快去。”梅若雪正在兴头上,又喊来了袭月。 把桃花膏挖出来一点儿放在袭月的手背上,慢慢的推开后,笑吟吟的问:“怎么样?感觉舒服吗?比你那些宝贝好吧?” 袭月都要哭了,她终于明白了,主子是个聪明人,在聪明人面前不能吹牛,否则除了被打脸,还能捞到嘲讽和戏谑啊……。 第286章:有她有家 苏易安嘴角翘起,怎么都落不下去了。 此时此刻的梅若雪与以往大不相同,身上散发出的是闲适的松弛感,看在眼里都觉得心里安宁,还有她眉眼之间散发出的笑意,让苏易安想抛下一切,就与她在这倚梅园里,白头偕老。 “快去嘛。”梅若雪看了眼追云还不肯走,催促了一句。 苏易安却被她那娇滴滴的腔调惹得站不住了,迈步进来的时候眼神不善的看了眼追云。 追云和袭月早就察觉到苏易安回来了,毕竟两个人身手可不弱的,所以苏易安这一眼,追云嗖一下就离开了院子,直奔后山桃林而去。 梅若雪惊诧于追云的速度,而后才听到苏易安的脚步声,转过头哭笑不得:“你把追云吓得嗖一下就跑了?” “哪有。”苏易安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你要的。” 梅若雪看到蒸馏设备,都不去仔细研究尺寸是否对了,过来一下跳起来扑倒苏易安的怀里,苏易安顺势捞起抱在怀里。 勾着苏易安的脖子,梅若雪小脸都笑成了一朵儿花儿的模样:“夫君,你太棒了。” 这一声夫君非常受用,至于太棒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必细追究,左右就是夸赞自己的就是了,苏易安笑着坐在石凳上,把梅若雪放在怀中:“几天不在家,又想要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吗?” 梅若雪憋着笑摇头,伸手拿过来桃花膏,挖出来一些在手里摊开,抬起手往苏易安脸上捂过去。 下意识的想躲开,但没舍得,苏易安感觉自己被淡淡的桃花香味儿蛊惑了一般,任凭梅若雪的小手在他的脸上慢慢的揉着。 “香不香?”梅若雪问。 苏易安点头。 “喏,你一个大男人皮肤都这么好,一点儿毛孔都没有呢,真让人嫉妒。”梅若雪说的是真心话,苏易安不单单这皮肤让人羡慕,还有睫毛精本精也是让人嫉妒的发狂。 苏易安抬起手刮了她的鼻子尖儿:“哪有给在家夫君傅粉的道理?” “怕什么?你不是说楚国男子还有戴花的吗?”梅若雪完全不在意,笑眯眯的偏头看着苏易安:“等我研究出来更多的好玩意儿,就用你这张脸做实验。” 袭月表示不开心,她愿意给大小姐当试验品,可是她哪里敢和苏易安抢呢? 起风了,苏易安抬头看了眼,抱着梅若雪进了书房。 梅若雪乖顺的很,就窝在苏易安的怀里,看苏易安随手拿起来一卷书准备看,梅若雪伸手压住了书,问:“是不是要走了?” 苏易安低头看梅若雪,她的眸子透亮,像极了没有丝毫瑕疵的宝石一般,就那么水盈盈的望着自己都会给他一种永远都不要分开的感觉。 梅若雪戳了戳苏易安的胸口:“我知道的,既然你都露面了,能在家陪着我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去忙吧。” 苏易安没说话,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要不,我跟你去啊?”梅若雪试探着问。 苏易安摇头:“不可,户门关气候恶略,漫天飞沙,如今还春寒料峭,好好在这边等我回来。” “嗯。”梅若雪用手指在苏易安的手掌上慢慢的勾画着:“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早就盼着我走?”苏易安挑眉。 梅若雪翻了个白眼儿:“我不盼着,你就不走了?” 苏易安再次沉默了,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家、国、天下,如今所出的位置,让他无法顾小家,但凡武将世家,都有忠孝不能两全的教诲,可时至今日苏易安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蛇毒酒,老刘头那边存了不少,要运送需要人手,这个你要安排,药局那边儿从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如今应该有不少伤药、消炎药和促进伤口的药物,还有一些风湿膏,苦寒之地的将士们,伤筋动骨养不好会落下毛病,你不要心疼这些药,给将士们用,不要等用完了才告诉我,哪一种看着少了就给我写信,我做好了就让苏伯想法子给你送过去。”梅若雪碎碎念一般说着。 苏易安俯身轻轻的吻住了她的唇瓣,就那么贴着,不要听她说这些,因为这些话意味着两个人会分别很久。 梅若雪张开眼睛看着没有动作的苏易安,恶趣味的突然咬了他的唇一下,不轻不重,惹得苏易安浑身一颤。 趁机,梅若雪退开一点儿:“侧王妃遇险是怎么回事?” 提到陈玉莲,苏易安本就想和梅若雪说了,所以拥着她看外面的风景,轻声:“原本在第一次离开的时候就去见了母亲,也提到了你,只是隐去了你和这边所有人的身份。” 梅若雪点头,若不然,就算是陈玉莲是个侧妃,那也是王妃,知道自己胞妹尚在人间,哪里能这么久不来相见呢? “原本想着咱们大婚之日让母亲姐妹团聚,也算是双喜临门,只是临时有了变故,打乱了计划,我也要暗中护送母亲到安全的地方才行。”苏易安说。 梅若雪感慨一句造化弄人,才问:“什么变故?” “宫中有人盯着她。”苏易安说。 梅若雪一惊:“事情过去了这么久,还要盯着?” 苏易安缓缓点头:“应该是和我中毒的事情有关联的,那些人非但盯着她,也从来没有放松过对王府的警惕之心,再加之我已安然无恙回到了户门关,朝廷表面上并无不妥,背地里只怕许多人都因为我的安然无恙而乱了原本的计划。” 梅若雪沉默了许久:“那是不是还很危险?” “不怕,苏家军不乱,没人能再动我分毫,反倒是我要回敬一二,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苏易安语气平和,明明这话里隐含着杀气腾腾之势,却说的就像是真要给人送礼一样。 梅若雪心情有些沉重了。 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了,作为成年人的灵魂,她的思维方式已经很成熟了,在选择和苏易安在一起的时候就设想过未来,尽管总是会有一些设想之外的事情发生,那也是她对这个社会形态的不了解。 但有一点是梅若雪不宣之于口的信仰,那就是夫妻本一体,荣辱与共。 所以,她说:“尽管去做,我这边完全没问题,就算是有一天遇到了问题,你也放心,除了苏伯在,还有龙爷爷和那些龙帮的人在,我身边还有追云袭月在,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 苏易安勾起梅若雪一缕发丝:“放心,我会做好一切的,非但是你,咱们一家子都会光明正大的再次回到盛京,还有陈家,必有沉冤昭雪之日。” 梅若雪抬起手压住苏易安的唇:“我不准你有这样的想法,你知道的,我没有一丝一毫报仇的心,过去的就是过去的,我们要为未来多想想,你保家卫国也并非为了那坐在高位上的人,你为的是黎民百姓,为的是我们。” “夫人深明大义,为夫受教了。”苏易安笑得轻松。 沉重的话到此结束,梅若雪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自己的想法,说以后的安排,其实不管说什么,都是想让苏易安放心,自己会过的很好。 苏易安顺着她的话,两个人静静的享受午后时光,到傍晚时分八两过来问话,有没有要吃的菜品,厨房那边儿好准备上。 梅若雪勾了勾唇角:“发现没有?娘如今已经慢慢地恢复了本来就该有的样子了。” 曾,簪缨世家,曾,泼天富贵,如此女子纵明珠蒙尘日久,当有一天拂去尘埃后,依旧是明珠本色啊。 苏易安对于这一点也是赞同的,如今这府里,陈氏打理的头头是道,下人们没有一个敢松懈的。 握了握梅若雪的手:“曾经的陈家二小姐可是京中出了名的厉害人物呢。” “那么厉害?”梅若雪惊问。 苏易安笑着点头:“你,像极了她。” 第287章:苏易安离开 转眼已经三月末了,因苏易安要走,梅若雪不得不找机会和陈氏聊聊。 刚巧了八两过来问,梅若雪便点了几个想吃的菜后,带着苏易安和自己做的桃花膏去了陈氏的院子。 许是因为梅若雪大婚了,陈氏整个人都透出了几分慈祥来,明明年纪不大,可在梅若雪看来,陈氏身上有了老人家的感觉,这可是不行的,在梅若雪看来,三十出头的女人应该是最好的年纪,怎么能这样呢? 苏易安给陈氏请安后就退出去了,在这边也有书房,苏易安每次过来都会去书房里看看书,家里只有他一个男人,别的也委实没什么做的。 梅若雪拿着桃花膏和陈氏聊了起来,还让八两去端来了水,帮陈氏卸妆后再让陈氏用桃花膏。 “娘,怎么样?感觉舒服吗?”梅若雪问。 陈氏仔细的感受后,连连点头:“这可是好东西,是你研究出来的?” “那是。”梅若雪就差骄傲的扬起小尾巴来了,端详着陈氏因为卸妆后,眼角浅浅的纹路,一本正经的说:“娘,等我研究出来去皱的好东西,一定要给你打扮起来。” “你都成亲了,娘如今可不在乎这些。”陈氏说。 果然症结就在于此,心态老了的人,外表是没有办法保持年轻的,梅若雪本想说沈靖如今还单着呢,可这话要说出来,陈氏能如何,简直不敢设想啊。 “娘,你今年才多大?也不看看曹夫人,还有那些个夫人们,家里日子好过,柴米油盐不用发愁的夫人们,研究的是如何变美,驻颜术,你在这些人里不算大,结果把自己折腾的老态龙钟的,我不开心。”梅若雪故意沉了脸。 陈氏愣了愣,抬起手笑着理了理鬓间的发丝:“你啊,还小孩子心性,当娘的人,可都是被你们这些娃娃们给追老的,怎么着?你都成家立业了,还不行我摆个老人家的谱儿了?” “不行。”梅若雪撇嘴儿:“我都不该大婚,都是你逼着我非要大婚的,再说了,大婚又怎么了?我如今不还是规规矩矩守着礼数,等及笄啊?我都没及笄,娘怎么就想摆老人家的谱儿呢?” 陈氏哑然失笑。 梅若雪不依不饶:“再说了,若晴才九岁吧?你要是这样下去,等若晴议亲的时候,就不怕亲家看到你还以为若晴是你孙女啊?” “讨打!”陈氏这下生气了,抬起手就打了梅若雪一巴掌。 梅若雪顿时嚷嚷着疼,非要陈氏给揉揉不可。 陈氏皱眉:“怎么大婚后,你越发的娇气了?” “那是啊,我不娇气点儿,谁疼我?”梅若雪笑的贼兮兮的,贴在陈氏耳边:“娘,御夫术呗。” “谁教你这些?”陈氏愣住了。 梅若雪夸张的大笑起来,说:“大婚那日啊,那些个夫人们一个个在我面前可没羞没臊的说了不少呢,娘,不说曹夫人,就是年纪最大的李夫人,孙子听说都满地跑了吧?说起那些荤话来,一套一套的,眼珠子都能跳出来的架势呢。” 这比喻让陈氏忍俊不止:“行了,学点儿好吧。” “知道啦,娘,我想做个理疗馆,不能总在家里浪费光阴,再者平安也有事情要忙的,咱们家还不到安享富贵的时候。”梅若雪提到了正经事。 陈氏扫了眼梅若雪:“是平安要走了?” “也不是要走,就是外面的事情总要处理好。”梅若雪硬着头皮迎着陈氏审视的目光,说。 陈氏让八两退下,屋子里只有母女二人,她才说:“若雪,你和平安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这是一个太敏感的话题了。 梅若雪收敛了撒娇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坐在陈氏身边:“娘,你猜到了?” “娘不该猜到吗?远的不说,就说桃源,桃源里的那些人,还有这宅子,龙四海的那些聘礼,哪一样都足以让娘起疑心了。”陈氏说着,偏头看了一眼梅若雪:“只是,再多疑心也无用,我的女儿认准了这个人,若是换做别人的话,你的脾气会答应大婚吗?” 这话是一点儿没错。 可是梅若雪此时却不能和盘托出,斟酌再斟酌后说:“娘,他身份不低,行伍出身,不说身兼重责,可也不能在家里耽搁太久。” 陈氏缓缓的呼出一口气:“罢了,知道这些也足够了,娘到不担忧别的,只盼着你们能好好的,看来这门亲事,不委屈我的女儿啊。” 委屈?嫁给了镇国将军,谁敢说委屈?梅若雪苦笑,要知道自己只是个农女,一个石郎庄的小农女而已啊。 “娘,不想再听听?”梅若雪试探着问。 陈氏脸色一沉:“你话说的半吞半吐,遮遮掩掩,我们母女还不至于为此生了嫌隙,不听了,既然是要走就早做准备,如今你是当妻子的人了,可别只顾着贪玩胡闹,该做的事情得做好了。” “是,遵命。”梅若雪答应的爽快。 过了陈氏明路,三天后苏易安北上回户门关,这一次回户门关的苏易安如一柄利剑般,在苏家军内部展开了清洗,顺藤摸瓜开始清算。 而这边,梅若雪在药局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开始陆续推出了药妆。 并且按照大婚当日和众位夫人的约定,在四月中旬开了理疗馆。 并且意外之喜也不少,先是福安过来报道,后来则是梅三丫出山坐阵理疗馆,再就是梅若雪仔细的抽选了五个人集体培训,负责食府这一块的十六,掌管药局的福安,坐阵理疗馆的梅三丫、掌管药妆香草和主管墨香斋的细娘,这五个人就是梅若雪身边的得力干将,以后的左膀右臂。 如今,梅若雪大可不必每日都往外面跑,所有的事情都有人专门料理着,她开始研究的是药妆。 药妆这一块的基础就是中药,名副其实。 采用的方子是古老的美容单方,加以改良和改善,并且辅以甘油、精油,如此研制出来的药妆完虐所有市面上可以看得到的胭脂水粉。 最重要的是物以稀为贵,药妆产量并不大,因梅若雪都是纯手工在做,帮忙的是追云和袭月两个人,人少,原材料也不多,提炼精油很有限。 而梅若雪也没有把药妆摆在柜台销售,而是让梅三丫和香草配合,理疗馆这一块相辅相成,几乎是一瞬间风靡了永固县小小的贵妇圈。 梅若雪最用心的事情不在这些上,而是把重心都放在了给苏易安配送各种药物上了,每隔一个月的时间,苏伯都会出桃源一趟,梅若雪会把准备好的东西都交给苏伯,再有苏伯安排送去户门关。 渐渐地,梅若雪发觉日子过的越发有条理了。 并不会因为手里的买卖多,就会变得很忙,这种感觉是以前不曾体会到的。 闲着没事,她就跑去给陈氏做美容,还真别说,陈氏的皮肤越来越好,气色越来越好,连带着身体各方面都有了明显的改变。 当然,除了做美容之外,梅若雪还带着陈氏练瑜伽。 梅若晴不怎么回来,回来一趟也是来去匆匆,家里就娘俩,日子过的也有滋有味儿,每晚,梅若雪也不回去倚梅园,就在陈氏这边,娘俩因为一个瑜伽动作都会开怀大笑。 渐渐地,梅如雪也看出来了,苏易安说陈氏曾经是个不好惹的人物,还真不是假话。 许是一点点的找回来了信心,陈氏得空就会拿着账目给梅若雪讲持家之道。 这是梅若雪到这个世界来,第一次有了重新认识陈氏的感觉。 果然,环境改变一个人是不知不觉、又翻天覆地的。 春去、夏至,秋又来。 天高云淡,艳阳高照。 梅若雪坐在榻上,苦着小脸:“娘,不要勒那么紧好不好,我不舒服,上不来气儿了。” 陈氏手里拿着束胸,摇头:“怎么发育的如此之快,你这孩子是不是补过头了?” 梅若雪想哭,凭什么啊?自己这身材哪里是补过头了?明明是好到爆啊! 第288章:程子良带来的消息 要说这身材,梅若雪每每自己一人的时候,都会很自豪的。 遥想当初那豆芽菜一般的自己,再看此时的凹凸有致,她是太感谢自己了,要不是自己坚持调理身体,要不是自己坚持锻炼身体,怎么能有今日这好身材呢。 可偏偏这么好的身材在陈氏眼里就不行,每天用束胸勒得梅若雪都是上不来气。 没办法,目下且忍耐,一会儿立刻回去倚梅园再给自己松绑。 梅若雪每次都是这招的。 陈氏帮梅若雪穿戴好了后,戳着她脑门:“别想着回去倚梅园就松开,你也不看看,女儿家哪有这么夸张的?” 梅若雪眼睛都长了,福祸相依吗? 这个季节陈氏很忙的,家里该添置秋装,准备冬装,连带着苏易安的也都必须要准备齐整。 梅若雪趁着这个季节让龙四海的人出去收购水果,各种水果收购上来送去桃源交给梅若晴。 再就是褚家庄的粮食该收了,梅若雪去看过几次,今年的庄稼长得很好,是个丰收年。 粮食收仓入库后,全部送入桃源,官府的各种赋税都用银子抵账,除此之外梅若雪还让龙四海从周边村子收粮食上来,也都送去桃源。 酒坊需要用不少粮食,油坊的油在春天的时候就开始在蜀香食府用上了,这让蜀香食府的菜吸引了无数食客,经常会有人从陶城过来,就为了吃一顿蜀香食府的美食。 但因为大豆储备不足,所以产量有限,今年早早就开始囤粮。 在桃源里最开心的要数梅河一家了,桃源的小溪水做出来的豆腐细腻且香甜,比井水做出来的豆腐要好吃的很。 “若雪,曲夫人那边如何了?”陈氏现如今和各家夫人都很熟了,随口问了句。 梅若雪收回思绪:“挺好的,前几天去药局还去看了呢,孩子可好了。” “要说啊,生孩子还是要趁早的,你看,曲夫人那会儿多顺当。”陈氏看了眼梅若雪:“眼看着及笄了,若冬日里平安回来,你们也得抓紧了。” 梅若雪很想捂脸,这催婚也就罢了,大婚后不让同房也可以理解,怎么还没等同房呢,就开始催生了?天啊,这日子可真是过的紧迫。 陈氏见她这幅样子,立刻沉了脸色:“不准推三阻四的,到时候咱们家也准备好奶娘,不会累到你的。” “娘,到时候再说。”梅若雪站起身:“我去看看唇脂,我用了石榴,肯定好看。” 说着,逃之夭夭,一路跑回去了倚梅园。 一进门,梅若雪就喊袭月赶紧进屋,拆开了束带后,梅若雪直接倒在床上大口换气,从旁边拿过来自己设计,桃红缝制的内衣换上,这才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大小姐,有件事我想和你说。”袭月垂着头,两只手在身前交叠在一起,看得出来有些紧张。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时候,要知道袭月也好,追云也好,总是和桃红这样的小丫头不一样的。 梅若雪扫了一眼袭月:“什么事情?” “我得了消息,程公子要来了。”袭月说完,立刻抬头看着梅若雪:“大小姐千万别误会,我并不是和苍月山庄还有联系,而是程公子专门派人过来通知的,只是大小姐宿在夫人那边,所以才对我说的。” 程子良要来? 梅若雪抬起手摸了摸下巴:“还挺准时的,行,来了好,这样吧,他来了之后你便去桃源伺候着,所用药物我也都交给你,这一次至关重要,如果效果好的话,他以后都不用再吃药了。” “能彻底好?”袭月惊讶的问。 梅若雪偏头想了想:“那还要看着半年来他是不是听我的话了,要是听话,应该能好,要是不听话的话,不好我也不给治了。” 袭月和梅若雪相处的时间不短了,从这句话中她笃定庄主的身体会完全康复起来,心里无比喜悦。 说来就来,当天傍晚时分,程子良已经坐在了倚梅园的树下。 对此,梅若雪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让桃红准备了吃喝招待程子良,又给诊脉,结果还是很不错的,至少这段时间程子良坚持服药,并且没有再受很重的伤。 “户门关有外敌扰境。”程子良看着梅若雪的表情,说道。 梅若雪缓缓的抬起头:“很严重吗?” “不算,但战事频繁,看来是内鬼外贼都有了,目的是不想让苏易安继续往下查了。”程子良说到这里,不无钦佩的说:“苏易安果然厉害的很,探出头的宁王已经倒了。” 梅若雪心底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沉静如水,拿了纸笔递给程子良:“我念,你写。” “信?”程子良问。 梅若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送到嘴边:“药方。” “开始吧。”程子良执笔,梅若雪斟酌着方子,说了几味药材后,问了句:“宁王很厉害吗?” “也不是,主要是宁王是太后心头好。”说到这里程子良抬头:“何必套话?直接问,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梅若雪尴尬的别开脸,她就是担心程子良有什么隐瞒自己的,所以才会冷不防提出这个问题来,结果程子良更直接。 想了想说:“边关战事一起,他确实就顾不过来了,不知道苏家军内部干净不干净,要是再出现一次那样的事情,谁都不敢想后果。” 程子良也是这么认为的。 梅若雪问:“对了,楚国林国都有哪些?” 提到这个程子良说:“户门关和舜元国接壤,舜元国是游牧民族,民风彪悍,铁骑凶煞,多年来一直都是楚国劲敌。南邻世夏国,国家不大,物产丰富,那个地方的人可举国皆兵,再就是东边有明元国和一些小国家了。” “舜元国和明元国名字可挺像。”梅若雪想了想:“户门关迎战的就是舜元国?” “当年户门关之耻,到如今再来犯边,都是舜元国。”程子良面色凝重:“如今舜元国也不安稳,皇子争储君之位,正是要挑起战事展示自己的时候,听说是呼声最高的二皇子亲自带兵挂帅的。” 梅若雪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转过头来:“程子良,楚国皇子不争储君之位吗?” 程子良嘴角一抽:“当今在位三十三年,如今不到四十岁,正是春秋鼎盛之时,再者说来皇室可谓人丁不旺,如今最大的皇子才不过十六岁。” “那可是真不旺。”梅若雪感慨一句。 程子良冷嗤一声:“何止,当年陈首辅励精图治,辅佐只有六岁的他坐稳皇位,结果后来陈家惨案,他到励精图治,长达三年不入后宫,那可真是亲政爱民的很呢。” 梅若雪倒是想起来自己看的那介绍楚国风土人情的书了,里面还真是对楚文帝赞誉颇高的,那简直就是千古一帝啊。 但从他对陈首辅痛下杀手的时候,就证明了这个人配不上千古一帝的美名。 “好了,说给你听听就行,我倒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苏易安也该认清形势了。”程子良起身,问梅若雪:“我还要去桃源温泉吗?” “嗯,方子写好后,你带给段绪,让他再参详参详。”梅若雪压下烦乱的心绪,让袭月跟着程子良去了桃源。 打发桃红过去和陈氏说今天不过去了,梅若雪坐在书房里,拿出来苏易安平日里看的书翻看着。 其实这些书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多数都是一些杂记,梅若雪觉得苏易安翻看这些书只是个幌子,并没有真正看这些书,而是在想事情。 追云送来了茶,梅若雪叫住了她:“追云,和我说说你看到的楚国吧。” 现如今的梅若雪迫切的想了解这个国家,而追云显然是个很好的途径。 第289章:真当自己是好骗的吗? 在追云的话里,梅若雪终于对这个国家有所了解了。 原来,楚国藩王不少,除了英王之外,还有福王、寿王和成王,四大藩王分别镇守四边,其中英王镇守之地恰恰和苏易安所在的户门关很近。 而楚文帝这个人兴许是打小被陈嗣道管束的太严了,在杀了陈嗣道之后,憋着一股劲儿想要证明自己,并且还真做出了不少成绩,只是后来就一言难尽了,文官之首陈嗣道,武官之首武安王苏怀瑾都倒下之后,权利集中,得到了成绩的楚文帝才开始注重子嗣问题,后宫之内美人无数,为了绵延子嗣可谓是勤耕不辍。 这本来无可厚非,可天长日久朝廷上下充斥着腐朽的味道,欺上瞒下,贪赃枉法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民间怨声载道。 梅若雪让追云退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许久,第一次提起笔给苏易安写信。 可提起笔又不知道问什么才好。 毕竟如果不是程子良带来的消息,自己完全不会知道苏易安在经历着什么,苏易安不想让自己担心,自己就不能表现出担心来。 斟酌好久,满地纸团后,梅若雪终于是写了一封信,字迹已经尽力写好看点儿了,可写完之后一看,自己都觉得羞愧。 尽管如此,梅若雪还是把信装进信封里,亲自用火漆封口后带回了睡房,收拾妥当躺下睡了一觉,第一次梦境纷纭复杂,睡得很不安稳。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进山去找苏守源。 进了桃源,梅若雪看着如此生机勃勃的地方,内心却更焦灼了,因为她越来越意识到苏易安是多么的有前瞻性,在很早以前就开始准备了,准备了这样一个功能齐备的避难所给自己。 “夫人。”苏守源恭敬的给梅若雪施礼。 在桃源里,梅若雪是正经的夫人,在梅家,到现在家里仆从都称梅若雪为大小姐,苏守源也不例外。 梅若雪拿出书信:“苏伯,有没有途径尽快把这封信送到夫君手中?” 苏守源弯腰施礼:“可以,属下这就去办。” 看苏守源走到了门口,梅若雪到底没忍住出声:“苏伯,边关如今态势如何?” 苏守源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恭敬的垂着头:“将军一切安好,夫人莫要担心。” “好,我不担心。”梅若雪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也就不说什么了。 苏守源离开,她也不在屋子里,出门想去找梅若晴聊天,结果梅若晴不在,倒是慧海小和尚在。 半年不见,慧海小和尚的变化还真不小,此时他坐在河边,看着河里的游鱼,也不是光头了,穿着寻常的衣衫,半长的头发仔仔细细的束在脑顶。 梅若雪走过去坐在慧海身边。 慧海稍微动了一下:“终于又见到你了。” 那口吻,竟是满满的委屈。 梅若雪突然觉得很心疼,柔声问:“怎么了?在这里不开心吗?” “倒也不是。”慧海抬起头:“我学会了杀鸡、杀羊甚至杀牛,还会捉鱼,三餐顿顿吃肉,偶尔也会去酒坊偷点儿好酒喝喝。” 我勒个去啊! 梅若雪完全不敢想象这小孩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觉得后背寒毛都站起来了:“若晴逼你这么做的?” “倒也不是,应该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慧海说着转过头来,眼里尽是泪水,鼻子头都红了。 这让梅若雪有一种感觉,下一刻这小家伙就要扑到自己的怀里哇哇大哭。 她都已经准备好了,并且还打算好好安抚一下慧海呢。 结果慧海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肉,还挺香的。” 绝倒! 梅若雪顿时就找不到自己定位了,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无奈的坐在一边。 长久的沉默之后,梅若雪打破了这沉默,试探着问:“要不要跟我回去?” 慧海摇头:“回不了头了,我如今这幅样子,还回去做什么呢?” “不是的。”梅若雪觉得这孩子可能抑郁了,尽可能保持轻松的语调说:“不吃苦便不知苦,如今的你更了解了生死不是吗?也更了解了人,作为最平凡的人,他们每天做的事情,可能在学佛的人眼里是不对的,但他们做的时候并不会有任何觉得不对的地方。” 慧海赞同的点头。 梅若雪又说:“所以啊,这就是众生需要普度,也需要你的地方啊。” “可是,我现在也是众生啊。”慧海拈起一颗石子,说:“你看,那鱼是这一群里最肥的。” 梅若雪看过去,就见水里冒出来一串血花儿,慧海小小的身影踏水而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尾半尺多长的鲫鱼。 梅若雪扶额,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要在这里吃饭吗?我做的鱼汤还不错。”慧海问。 梅若雪都不忍心拒绝了,这孩子简直是被梅若晴糟蹋完犊子了! 当梅若雪捧着一碗香浓的鱼汤的时候,又觉得这孩子在做饭这件事上很有天赋。 “你为什么事情犯愁吗?”慧海问。 梅若雪放下了汤碗,笑了:“你看出来了?” “嗯。”慧海点头,并不解释。 梅若雪说:“边关打仗了,我的夫君在边关,我很担心。” 慧海抬头看着梅若雪,那明亮的眸子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一样,带着魔力,良久他说:“如今还好,不过他会有一劫。” 梅若雪蹭一下就站起来了:“慧海,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是吗?” “嗯。”慧海平静的喝了口鱼汤,说:“你急也没用,未卜先知,只能知,人的命是不能改的,或者说是很难改的,除非是从自身改,外力无用的。” “从自身改?”梅若雪缓缓坐下,心里沉甸甸的。 慧海放下汤碗,笑了:“比如,他就在你身边,当你的夫君,那么就不会有一劫了,可是他能吗?” 不能。 梅若雪知道是这个答案,只能问:“真的没有办法避开吗?” 慧海摇头:“不能,但有解星的,不碍事。” “解星又是什么?”梅若雪问。 慧海说:“就是能救他的人。” 梅若雪一下就想到了段绪,道谢之后立刻就去了温泉,慧海看着一阵风跑走的梅若雪,摇头,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凡人啊,瞎忙。” 梅若雪到了温泉这边,见段绪正在研究草药。 段绪见到梅若雪急忙起身,躬身:“夫人。” “嗯,段绪,你即刻启程去户门关。”梅若雪开门见山。 段绪眨了眨眼睛:“户门关?” “对,轻装上阵,随后我会陆续送过去大量的伤药,你去就知道了,快些,立刻就走。”梅若雪语气是不容置喙的。 段绪也感觉到不好了,哪里还会犹豫?他全部家当就是当初背着来的大药箱,进屋收拾一下背着就出来了,冲梅若雪抱拳:“夫人,告辞了。” 还真是说走就走。 看着段绪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梅若雪的心才平静了一些,不等转身就听程子良的声音传到了耳边中。 他说:“我到底是不该和你说,原以为你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梅若雪回头,看着程子良:“沉得住气不代表就无所作为,接下来给给你治病。” “好。”程子良很珍惜和梅若雪相处的时光,哪怕明知道这是一厢情愿的美好,可如今他还能奢求什么呢? 从这天起,陈氏连梅若雪也看不到了,偶尔见一面也是匆匆忙忙的。 梅若雪安排药局那边儿大批量炼制红伤药、麻药和愈合伤口的药物,没有药材就从外面收购,并且让龙四海的人上山采药。 每天都会到温泉这边来一趟,给程子良诊脉,调整草药份量。 半个月后,梅若雪接到了飞鸽传书,当苏守源把铜管交到梅若雪手中的时候,梅若雪的手微微颤抖。 “夫人,勿念,平安。”就六个字,梅若雪眼圈瞬间就红了,若真平安,何须用飞鸽传书?真当自己是好骗的吗? 第290章:沈靖其人 因为心有牵挂,每日都盼着哪怕只言片语,但太难。 梅若雪调整了两天,决定把精力都投入到能做的事情当中去,尽可能的多准备药品和粮食。 桃源之中,程子良端着汤药一饮而尽:“最后一碗?” 梅若雪笑着点头:“对,以后你就是个健康人了,但也要注意不可伤到肺腑,我再给你一些食疗的方子,不管在哪里都经常吃一些,调理三四年就完全好了。” 程子良放下了碗,抱拳鞠躬,深深的给梅若雪鞠躬:“梅若雪,遇到你是我程子良这辈子最大的福分了。” 梅若雪侧开身坐在一边,心里挺感触的,嘴上却说:“得了啊,别说这些煽情的话,知道不容易,就好好爱惜身体吧。” 程子良勾了勾嘴角,笑了。 追云如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大小姐,快,快回家。” 梅若雪蹭就站起来了:“怎么了?” “快走吧。”追云说着,直接过来背着梅若雪就往外跑,那速度太对得起她的名字了。 程子良紧随其后。 刚到家门口,就听到了陈氏的哭声,梅若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等追云把她放下来,她都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还是追云眼疾手快扶住了梅若雪。 冲进门来,梅若雪先看到站在外面,频频拭泪的中年男人,再往陈氏卧室看过去,门开着,陈氏趴在床上大放悲声。 梅若雪没理外面的陌生人,进了卧室来到床边:“娘。” 陈氏恍惚的抬起头,突然抓住梅若雪的手:“八两!八两你去哪里了?你是不是讨打?” 说着,举起手就打梅若雪。 梅若雪生生的接了这几巴掌,从针囊里取出来银针,没有任何犹豫的让陈氏昏睡了过去。 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八两,梅若雪脸色一沉出来了。 扫了眼还站在原地,目光也有些呆滞的男人,没多留意,而是走出房间扬声:“人呢?” 厢房门被砸的哐哐响。 梅若雪看了眼追云。 追云说:“那人刚进来,夫人就把所有人都锁起来了,是奴婢听到这边动静不对,过来看了一眼,才去接大小姐回来的。” 梅若雪皱眉:“去把人放出来,带去倚梅园。” “是。”追云领命。 梅若雪这才回身,坐在主位上,打量着面前的中年人,虽看上去风尘仆仆,长袍的边角上的灰尘都散不开了,但站在这里自有一身气度,儒雅中透着沉稳。 面容沉静,白眼仁上布满红血丝,应该是许久没有合眼的缘故,眉眼上可以看出,若年轻定是极其出尘的美少年,纵然已近中年,也是个很养眼的人。 猛然梅若雪想到了沈靖,蹭一下站了起来:“户门关有难?” 沈靖也像是如梦方醒一般,竟倒退两步一躬身:“夫人,属下前来求救,将军重伤。” 梅若雪如遭雷击一般僵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问:“段绪,对,段绪呢?我让段绪去了。” “段绪无计可施,请夫人速速随我北上。”沈靖回话。 梅若雪看着屋里躺着的陈氏,再想边关的苏易安,只觉得心都被生生撕裂开了似的,颤抖着声音问:“迟半日可好?” 沈靖略犹豫了一下说:“那夫人要从水路走路,还要功力高深之人催发。” “行。你下去吃些东西,我安排一下。”梅若雪叫来追云,安排下去,外面下人们都过来忙活开了。 梅若雪坐在陈氏床边,想了想让追云速速去把梅若晴接回来。 这才准备好汤药,唤醒陈氏。 陈氏睁开眼睛,有一瞬迷蒙,之后立刻爬起来,鞋子都不穿就往外面跑。 “娘,沈靖需要休息,日夜赶路,人都快累死了,你确定要去吗?”梅若雪出声。 陈氏守住脚步,没有回头就握住了脸,哭声压抑悲切,让人听着心里都格外难受。 也正是这哭声,证明陈氏此时是清醒的。 梅若雪过来轻轻的扶着陈氏到床边坐下,递过来汤药:“娘,人都在眼前了,何必急于一时呢?” “我……。”陈氏别开脸,眼泪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梅若雪也不急,静静的等着陈氏接过去药,喝了个干净。 “我想起来了。”陈氏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梅若雪有心理准备,静静的听着。 “我父是当朝首辅大臣,我母书香门第清贵女子,武安王为护陈家血脉,硬是迎娶了长姐为侧妃,而我……。”陈氏说到这里,再次落下泪来:“承靖哥搭救,提前脱身,又因八两护主,替我身死,所以……所以……。” 陈氏说不下去了。 梅若雪轻轻的抱着陈氏,就那么拥着她。 许久,陈氏才说:“他竟寻来了,我可如何自处?若雪,快些让他走罢。” “娘,既然来了,何必让他走呢?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平安是谁吗?”梅若雪看着陈氏的眼睛,见她要躲闪,这是下意识逃避的举动。 梅若雪勾了勾唇角:“她就是姨母养大的武安王世子苏易安,也是如今楚国的镇国大将军苏易安。” 陈氏直勾勾的看着梅若雪,半天才怯懦着问:“你早就知道了?” 梅若雪点头。 “知道很多?”陈氏又问。 梅若雪点头。 “那龙伯伯?” 梅若雪还点头,陈氏突然就张开嘴大哭起来,毫无形象可言,甚至还数落着:“偏偏就瞒着我嚒?就如此让我痴傻着嚒?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心狠呢?” 梅若雪把心一横,说:“还有沈靖其人,终生未娶,入户门关苏易安麾下,成谋士。” 既然是病,既然是遇到了药,那就必须要狠下心来,梅若雪等不了,户门关的苏易安也等不了。 陈氏正哭着,听到外面八两出声:“这位老爷,大小姐让您睡一会儿的。” 好嘛,陈氏瞬间就闭嘴了,咬着下唇,眼泪还再掉,怎么都不肯再出声了。 梅若雪拿着帕子给陈氏擦拭眼泪,轻声:“娘,若相信女儿,你且听着,我试探试探,你再决定见不见,行吗?” 陈氏有些慌乱的看着梅若雪。 梅若雪耐着性子说:“娘,过去的都过去了,可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难得他痴心一片,怎么也要给人家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陈氏捂着唇,眼泪又开闸了。 梅若雪轻轻叹了口气,问:“难道你觉得我和若晴是累赘?让你觉得没脸见他?” 陈氏一听,急忙摇头,还觉得不够,摆着手,抽噎的说:“不、不不、不是的。” “好好坐着,我去去就来。”梅若雪拍了拍陈氏的手臂,起身要走。 陈氏一把拉住了梅若雪的衣袖,眼巴巴的看着她:“若雪,切不可鲁莽,失了礼数,如今你是将军夫人,他……。” “娘,护着也不是现在护着,好好等着。”梅若雪说完,出了门。 到门口就能看到沈靖有些六神无主的在院子角落来回踱步,这么突然的相见,莫说陈氏受不了,就是沈靖定也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的。 梅若雪感慨一句这对是真真可怜。 走过来福了福身:“沈伯伯,小女若雪给您见礼了。” 沈靖哪里敢受梅若雪这一礼,立刻侧身躲开了,垂首告罪。 梅若雪淡淡的抬起头看着沈靖,如此人才,就算是一百个梅宽也比不起的,不是说相貌,是气度。 “母亲乍见故人,多有失礼之处,沈伯伯见谅。”梅若雪也微微侧开身,看着大门的方向,她的心啊,已经都飞奔出去了,飞奔往户门关去了啊。 可是,眼下这个局,得破开,不然自己怎么能放心呢? 第291章:试探 沈靖的心情非常复杂,他万万没想到会再次见到陈玉暖。 不是没想过,若她还在人世,应该早就嫁人生子了,可在自己心里,一直都容不下别人,只有一个她,从少年时分到如今将近不惑之年,都只能容她一人,以豆蔻芳华之姿,在心中肆意妄为,横冲直撞,却也无法触及。 期盼已久,却已经嫁为人妇,此时的沈靖就算是再巧舌如簧,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只能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母亲当年逃出盛京,一路南下,奈何因一直都在深闺中,哪里能知道世事险恶,茫然无措之时被我父遇见了。”梅若雪偏头看沈靖,见他眼中那疼惜和痛苦的神色纠缠在一起,一字一顿:“我父骗了她。” 沈靖陡然眼神锋利如刀的看过来。 梅若雪微微颔首:“骗了她钱财首饰还不罢休,更骗了她人,并生下了我和若晴姐妹二人。” “无耻!”沈靖忍无可忍,曾几何时,陈家二小姐是何等的洒脱可爱的人儿?真性情的她与那深闺中的女子大不相同,不论一笑一颦都不拘小节,最让他念念不忘的是她私下里乖巧可人的小模样,还有那些被她一直默默接济的慈幼所。 如此一个人,怎么会!怎么会! “确实无耻,只是沈伯伯别忘了,自古穷山恶水出刁民,若不然母亲又怎么会多年来往事尽忘,只记得八两和您呢?”梅若雪说罢,转过身。 沈靖一揖到地,语带希求:“将军夫人,属下斗胆想请将军夫人做主,让他们和离。” “哦?”梅若雪挑了挑眉:“和离?之后呢?” 沈靖一撩袍子单膝跪地,规规矩矩给梅若雪行了武将大礼:“属下要带她回盛京。” “可是我们这边也有偌大的家业,她舍不得怎么办?就算是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可还有我和若晴两姐妹,母亲能舍得下吗?”梅若雪也没让沈靖起来,而是缓缓的问道:“还是说沈伯伯觉得,你在母亲心中,更甚于我和若晴两姐妹?” “属下不敢如此揣测。”沈靖着急的不行,可不得不小心应对,毕竟想要从这里带走玉暖,真真是太难了。 梅若雪话锋一转:“去年,我便告到了府衙,母亲与那人和离后,我和若晴跟随母亲生活在这边,母亲的身体愈发的好起来,只是心结解不开。” 沈靖的心情犹如过山车一般,听说已经和离了,心口的大石头就挪开了,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我要去户门关,家中留下母亲一人是不行的,梅家人素来都寻着机会往上凑,跳出了火坑断是不能再踏入分毫的。”梅若雪声调略抬:“沈伯伯,你说呢?” “将军夫人说的在理儿。”沈靖立刻应声。 梅若雪轻叹:“可是,若是带着母亲,日夜赶路怕她辛劳,不日夜赶路的话,我又惦记夫君,可如何是好呢?” 说到这里,沈靖如果还不开窍,也对不起他沈大才子的名头了,猛然抬头:“属下愿意留下。” “没名没分留外男在府中,就算是在山野乡村也是不合礼数的,再者村妇舌长啊。”梅若雪又说。 沈靖老脸都臊红了,他有心一表衷情,可一方面这是玉暖的女儿,轮起来是小辈,另一方面这又是将军夫人,高高在上,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梅若雪看沈靖的神情,心里为陈氏高兴,走过来双手扶着沈靖起身,问:“若不然,若雪拜您为父如何?” 沈靖张口结舌竟说不出话来。 梅若雪嫣然一笑:“拜您为父,在我归来之日,便要听到大喜之音,若不然,这门就再也不对您打开了,我母心绪不安,偶有迷糊的疾病在身,您可想好了。” 从最开始,尊卑清晰,就算是年长辈高,梅若雪一句你,也是情理之中的。 到最后,用上了您,义父的义也去掉,沈靖只觉得太突然也太欢喜了,强忍着笑出来,垂首掩饰情绪,语调郑重的很:“属下定倾尽全力,让她安稳。” 门外,追云背着梅若晴到了近前。 上前推开门的时候,梅若晴就看到了梅若雪和一中年男子在说话,还不等她出声,梅若雪抬起手指过来,对沈靖说:“那是小妹若晴,九岁,聪明伶俐,家里事情尽可料理妥当的。” 梅若晴皱了皱眉,心里猜测这男人是谁。 “若晴,过来。”梅若雪出声。 梅若晴立刻从追云背上下来,小跑过来:“姐,家里有大事?” “大事两件,来,先来拜见沈伯伯,姐认他为父,你呢?“梅若雪问。 梅若晴那叫一个聪明伶俐,立刻双膝一软跪在沈靖面前:“小女儿若晴拜见父亲。” 沈靖险些没昏倒,手忙脚乱的把梅若晴扶起来,眼圈一红竟掉下了男儿泪。 “拜您为父,是因母亲谁都记不得时候,也记得您。”梅若雪递过来帕子:“最短也要月余的时间,长则难定,您尽可考虑清楚,不急。” “多谢将军夫人成全。”沈靖抱拳。 梅若雪这才对梅若晴说:“第二件事,我要立刻启程去户门关,家中事情务必要料理妥当,药局那边多多准备草药,再就是储备足够的粮食,让柱子尽可能的收粮,送到桃源交给苏伯,记住了吗?” “是姐夫出事了吗?”梅若晴一脸关切。 梅若雪点了点头:“母亲身边多多照拂,切记,如她所愿,就是我们做女儿的孝顺。” “是,姐,我记住了。谁护送你过去?”梅若晴问。 梅若雪抿了抿唇角:“追云和袭月,足够了,我们走水路。” 家里事情安排妥当后,梅若雪跪在陈氏面前:“母亲,若雪要即刻起身,苏易安重伤情况危急,家中事情交给若晴,沈伯伯留在这边保护你们。” 有道是儿行千里母担忧,陈氏知道梅若雪这一趟是必须要走的,也不多说废话,收拾了行囊,交给追云,又把家里的糕点果子准备不少,这才嘱咐梅若雪一路上务必小心。 梅若雪带着追云进桃源,桃源之内叫上了袭月就走,程子良就知道梅家出事了,但没想到梅若雪要去户门关,哪里能放心得下? 听梅若雪和苏守源要内功极好,能催舟疾行的人手,程子良自报奋勇。 又因要轻装上阵,不可能带太多的人,梅若雪也没多犹豫。 当晚,一叶扁舟从桃园下的龙河出发,直奔户门关的方向。 苏守源飞鸽传书安排下去,每到一处必有人接应梅若雪,务必要保证夫人安全。 飞鸽从头顶飞过,梅若雪抬头看了眼,合掌默默祈祷,祈祷苏易安知道自己在赶来的路上,能多给自己点儿时间。 只是,让梅若雪没想到的是从桃源上船,顺水而下本就极快,可出了仙寓山后,竟是逆流。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一夜之间梅若雪的嘴角就起了燎泡,再者程子良就算是本事再大,也根本没办法和大自然抗衡,如今秋末冬初,迎头的北风阻住了前路。 梅若雪看了眼岸边,一咬牙:“上马!程子良,可能安排?” 程子良点头:“好。” 追云自报奋勇:“我去寻马来。” 船刚靠岸,就见远处烟尘飞扬,远远的就听有人高呼:“可是将军夫人吗?属下迎接来迟。” 梅若雪心头一喜,看了眼袭月。 袭月回到:“夫人需要战马,可有?” “有。”来人在离梅若雪还有十几步的地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军夫人,请上马。” 程子良压低声音问:“可会骑马?” “不会也要会!”梅若雪一咬牙,拉着袭月的衣袖:“你与我同骑,教我。” “是。”袭月立刻应声。 程子良看着袭月扶着梅若雪上马,她笨拙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好笑,反倒是让他心口钝痛……。 第292章:梅若雪你有毒吗 战马嘶鸣,袭月握紧缰绳,扶着梅若雪。 梅若雪紧紧地看着前方的路,耳边是袭月教给她骑马的要领,她一句句都记在心里。 如此从清晨到黄昏,要不是袭月逼着梅若雪,她是一口水都不想喝。 日落时分,护送的十几个兵士一字排开挡住梅若雪去路,齐齐下马,单膝跪地:“请夫人稍作休息。” 梅若雪脸色一沉:“生火做饭,吃饱喝足就赶路。” 兵士如得军令立刻忙开了,梅若雪看了一圈:“追云呢?” 程子良从后面走过来:“我让她去准备一下,你这样是不行的。” “准备什么?”梅若雪话音刚落,就见远处像是飞来了一般的来了一顶轿子,四个抬轿子的人感觉像是腾空了一般。 梅若雪愕然的瞪大了眼睛,这只是在电视剧里看过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了。 “前面一段路还算平坦,我已经让追云各个点去安排了,骑马坐轿还有马车轮番来,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要身体能扛得住才行。”程子良说。 梅若雪偏头勉强挤出来一丝笑:“有你真好。” “得了,赶紧的吧,这些人应该是沿途也会替换,唯独你没人替换,上了轿子后务必要吃东西和睡觉,知道吗?”程子良满是心疼的嘱咐。 梅若雪根本没工夫矫情,等轿子到了近前,立刻坐了进去,对抬轿子的人说了句辛苦,便从旁边桌子上拿过来食盒,食盒里放着的是糕点,还有羊皮水囊。 抬轿子的人周身黑衣,速度是真快,并且很稳。 梅若雪硬逼着自己用水顺下去几块糕点,立刻闭目养神强迫自己睡一会儿。 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早晨,袭月和程子良骑马,紧随其后,那也玩命的追。 这些人是山庄豢养的死士,专门就是跑腿用的,功夫可以不高,但轻功都在追云之上。 并且,几乎是两个时辰就换一拨人,目的自然是要保证速度。 对此,梅若雪是一无所知,等她醒来的时候,看到外面一马平川的景致,都不知道跑出多远了。 撩开轿子上的帘子,就看程子良落后一马的距离紧跟着。 “程子良,还要多久能到户门关?”梅若雪是第一次走出永固县,之前只是听苏易安说沿着水路可以一直到户门关,可如今别说水路了,她都没看见河。 程子良催马向前:“最多七天就可以到。” “那我们走出来多少路程了?”梅若雪问。 程子良示意停轿,让梅若雪下来活动一下筋骨,拿了树枝在地上画着简单的路线图,说:“这是甘宁洲,我们如今在来都州和宁和洲的交接位置,要在宁和洲往隆息州去,户门关在隆息州这个位置。” 梅若雪看着地图,户门关在隆息州东北角的位置,想了想从他们现在的地方画了一条直线直到户门关的方向,问:“能这么走吗?” “能。”此时此刻的程子良是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的,更不会对梅若雪提出来的问题有一定一点儿的含糊,更别说如此抄近路本就是他想好的了。 只是,他指着隆息州到户门关的位置说:“这个地方山脉连绵,到时候要骑马甚至步行才能通过,你务必要在这之前保持好体力才行。” “好。”梅若雪点头。 程子良见梅若雪不使小性儿,抿了抿嘴角:“宁和洲换乘马车,速度略慢一些,这些抬轿子的人已经疲惫不堪了,速度上不来。” 梅若雪听到这些抬轿子的人,狐疑的看着那边席地而坐的四个人:“还有别人吗?” 袭月把烤好的野鸡拆分开,捧着撕好了的鸡肉到梅若雪跟前:“大小姐,昨天到现在,换了六波人,已经是山庄全部的脚力了。” 梅若雪垂下头:“程子良,谢谢你。” “多嘴。”程子良冷冷的看了眼袭月,接过来她手里的鸡肉送到梅若雪面前:“想那么多做什么?养了他们就是要用他们的,赶紧吃东西,刚才追云已经回来说了,前面二十里路的位置,苏易安的人准备迎接了。” “嗯。”梅若雪用力点头,拿起来鸡肉开始吃,只是放了点儿盐的鸡肉有些腥,但这都是小事儿,梅若雪吃的一点儿不含糊。 吃饱之后,也让最后这几个抬轿子的人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梅若雪上了轿子,二十里路后,坐上了马车。 三匹马的马车在平坦的大路上扬起了一路烟尘,梅若雪撩起帘子看过,宁和洲很荒凉,土地沙化很严重,人烟稀少。 估计从这里开始一直到户门关,条件只能会越来越恶劣。 如此又走了三天,追云带着厚厚的棉衣和皮毛大氅追上来,这些东西都放在马车里。 梅若雪看了眼追云的鞋子,鞋子已经磨破了,可想而知她这些天是何等的奔波。 “大小姐,越往北越冷,风沙也大,奴婢准备了幕篱。”追云声音都沙哑了。 梅若雪点了点头:“上来。” 追云犹豫了一下。 梅若雪微微皱眉:“上来!” 追云呲溜一下钻上了马车,梅若雪往旁边挪了挪:“躺下,睡觉。” “大小姐。”追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梅若雪扯了一把让她坐在身边,说:“睡吧,你和袭月也需要休息,接下来还要有五六天的路程,不能累坏了。” 追云大小吃的苦是无数的,什么苦都能吃,唯独受不住别人的好,特别是这个时候,最难熬的就是梅若雪,梅若雪还记得让她休息,她没心没肺的笑着,眼圈却红了,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直接偏头倒在榻上,顷刻之间就睡着了。 梅若雪敲了敲车壁,立刻有兵士出声:“夫人,有何吩咐?” “有针线吗?”梅若雪问。 兵士顿了一下,似乎是被梅若雪这么问,给问住了,反应过来才说:“有。” 马车里有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有一个暗格,打开暗格里面非但有针线,还有一些干净的布条。 梅若雪看追云睡得很沉,把她的鞋子直接脱下来,就着外面的亮光开始给她缝鞋子。 出来的太匆忙,这些都没时间准备,只是自己的针线活是真的太丑了,缝好后梅若雪都不好意思给追云看。 但非常时期,哪里能计较那么多呢?她小心翼翼的给追云穿上了鞋,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 到了后半夜追云醒来,梅若雪让她吃喝妥当出去换袭月进来休息。 追云两脚落地后,顿时就发觉不一样了,低头一看两只鞋破了的地方像是趴着大虫子似的针线,抿了抿唇角,乖顺的吃喝之后去换袭月过来。 她骑着袭月的马,上了马后把鞋子脱下来就踹怀里了。 旁边程子良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追云。 追云笑了:“大小姐给我补的鞋子,得爱惜着点儿。” 程子良抬手扶额,没言语。 袭月睡了两个时辰,天就亮了,下了马车后换程子良进去休息。 她骑着程子良的马往前疾驰,找地方置办吃喝这些东西。 马车里,梅若雪看程子良两只眼睛和兔子的红眼珠一般,还盯着自己,抬起手摸了摸脸:“看什么?还不抓紧时间休息吗?’ 程子良笑了:“梅若雪,你有毒吗?” “嗯?”梅若雪被这一句问懵了。 程子良摆了摆手:“罢了,这样也好,以后她们势必都会忠心耿耿的,挺好。” 这没头没尾的话,梅若雪没听明白,但是也不纠缠,催着程子良休息。 自己则拿了个软垫子坐在了旁边。 程子良也不推辞,倒头就睡。 就这样,换马不换车,一直跑了四天,到第五天的时候,程子良看着连绵起伏的山,又看看铅灰色的天,表情凝重的很。 梅若雪活动筋骨,也在查看地形:“就是要翻过这座山吗?” 程子良点头:“可能还要更难一些,因为要下雪了。” 第293章:遇袭 护送的兵士们停下来,接应的兵士们已经到了,梅若雪尝试着一个人骑马,程子良只看了几眼就给袭月递了个眼色。 袭月立刻过去飞身上马:“大小姐,山路崎岖,奴婢护着你,咱们能快一些。” 梅若雪也知道自己这两下子不行,所以没言语。 越来越陡峭的山,马都上不去了,一行人只能舍弃战马,徒步上山。 刚到山顶上,北风呼啸,夹着大雪片子刮的人脸都生疼,梅若雪摘下幕篱,把纱撕下来分成八份,除了自己这四个人之外,还有四个护送的兵士,每个人都用纱把口鼻遮住,这才迎着大雪下山,走了没多远,山就白茫茫一片了,哪里还能看到可下脚的地方? 兵士在前面探路,追云和袭月把梅若雪护在中间,程子良跟在最后面。 越是要到户门关的时候就越好小心,防止遇到伏击或者偷袭。 行程慢了下来,整整一天时间他们才翻过了一座小山头,并且因为天寒地冻,人体的热量流失的非常快,梅若雪不得不让众人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息。 这种天气没办法连夜赶路,就算是再着急也没办法。 也幸好山上随处都有山洞,找个了避风的山洞后,众人自动自觉的忙起来,袭月和追云两个人忙着准备吃喝,程子良带着两个士兵出去找野味儿充饥。 梅若雪靠在最里边,坐在软草上,静静的看着这些忙碌的人,她在心里默默祈求不要再下雪了,接下来的路原计划是两天,这么走的话,四天都未必能到啊。 很久也不见程子良回来,梅若雪有些担忧,再看追云和袭月都还穿着单鞋,只恨自己忙中无智,对这边气候估计不足。 “我去看看。”一个兵士捡柴回来,对另外一个兵士说:“守好了洞口。” “行,快去快回,天黑了有猛兽的。” 梅若雪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就更担心了。 追云把烤热了的馒头送到梅若雪面前,不用追云说,梅若雪接过来开吃,噎得慌就喝一口水往下送。 北风呼啸,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像是蛮牛在怒吼。 袭月在洞口张望了几次,显然也是很担心的,梅若雪刚想开口问问,就听袭月惊呼:“回来了,回来了!” 当程子良拖着一头死老虎进来的时候,梅若雪的眸子都缩了缩,摸了摸不曾离身的刀具和针囊。 虎骨,是药材,虎肉可滋补,就连虎皮,都可以御寒的,这就是天无绝人之路。 后面兵士还扛着小一些的傻狍子,都是死的。 “我来。”梅若雪站起身来到死老虎跟前:“你们赶紧吃东西。” 程子良把匕首递给梅若雪,赶紧去里面烤火。 梅若雪握着匕首,手法不满,剥皮剔骨,肉都分成小块,这架势倒是把几个兵士给震慑住了。 试问,谁见过女子这般刀法娴熟的?他们的将军夫人到底是什么厉害角色啊? 想想也是,将军重伤后,第一时间让沈参军去请将军夫人,看来夫人是很厉害了。 没有任何炊具,梅若雪用雪擦净了石板,找了一根光滑的木棍开始砸虎肉,砸了差不多后,撒上盐巴揉搓,再架在火上烦烤。 烤熟了的虎肉不硬,还有盐味儿,这些人可吃了不少。 梅若雪用雪洗了洗手,回来用匕首仔细的分割虎皮,分割好虎皮后,每个人分了两块,也不用什么针线了,虎皮毛在面,在小腿的位置用布条固定好,两只脚都被虎皮包裹着,暖和还防水,不至于让雪水浸透了。 梅若雪又把傻狍子拆骨扒皮,肉用绳子串起来交给其中一个人,骨头都收起来,虎骨交给了程子良,至于虎心这些不好储存的都用布袋子装好,放在雪地里冻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晴了,太阳晃在雪地上,明晃晃的。 “这场雪应该会融化,路不好走,都小心着点儿。”程子良吩咐后,在后方压阵,前面兵士探路。 走到中午的时候,路就泥泞不堪了,幸亏提前都把虎皮取下来放在袋子里背着,不至于太沉。 可下午的时候,又下起了大雪。 梅若雪一声不吭,两条腿都快没有知觉了,也咬牙坚持着。 就这样走了三天,终于走出了这群山脉,梅若雪看着前面的荒漠,深深的吸了口气。 兵士找了个开阔的地方点了火,浓烟滚滚。 梅若雪知道这是古老的通讯手段之一。 果然,半个时辰后,远处有一队人马过来。 梅若雪带着追云和袭月上了马车,程子良也有单独的马车,一路往户门关赶去。 坐在马车里,梅若雪整个人都瘫软了一般,这一路走过来太不容易了,接下来应该能松口气了。 隔着帘子,梅若雪问:“多久能到营地?” 赶车的兵士回道:“回夫人,再有两天就可以到营地。” “将军如何了?”梅若雪问。 兵士这下沉默了。 梅若雪抬起手压了压额角,沉默代表着不好,但到底多不好,是一定要等自己见到人才能断定的。 马车里沉默下来,梅若雪看着互相靠着就睡着的追云和袭月,两个人的脸上都起了一层皮,嘴唇干裂,头发也都乱得不像话了。 这些天急于赶路,梅若雪觉得自己的情况会比她们俩更糟糕。 天色黑了下来,都不用梅若雪说,马车不停。 梅若雪也迷迷糊糊的困了,闭上眼睛睡觉。 突然,追云瞬间睁开了眼睛,袭月也醒了,两个人对视一眼,追云用口型让袭月留在马车上,自己掀开车帘就跳下去了。 另一辆马车上,程子良也醒了,微微凝眸仔细判断着外面的情况。 荒野之中,马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除了马蹄声之外,在没有别的动静。 很快,追云出现在程子良的马车上:“庄主,这马车有问题,有人靠近跟随,并且不是户门关的方向。” “带着她走。”程子良说。 追云点头,再次回到马车上,也幸好有一身好轻功,并不曾被人发现。 追云在袭月的手心里写了几句话,袭月表情凝重的点头。 只是还没等追云带着梅若雪离开,外面突然喊杀声响起,还有箭矢破风而来的动静,梅若雪猛地睁开眼睛。 “大小姐,追云带你走。”追云伸手拿了一件斗篷把梅若雪背在身上,用斗篷把人兜住后,才说:“有埋伏。” 梅若雪看了眼袭月:“你呢?” “我和庄主先杀了这些短命鬼,就来汇合。”袭月这话杀气腾腾。 梅若雪心知肚明哪里是杀人,分明是给自己逃走拖延时间的,只能嘱咐:“不可恋战,快些退走。” “是。”袭月抽出腰间的软剑,抬起脚踹掉了车棚后壁,追云背着梅若雪嗖一下窜出去好远,紧接着把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一路往户门关狂奔而去。 梅若雪听到后面喊杀声震天,回头看了眼,就看到程子良和袭月迎着那些人,厮杀到了一处。 冷兵器时代的恐怖像是疯长的水草一样,梅若雪有了窒息感。 程子良且战且退,袭月发挥自己所长,突袭致命,也会迅速退走,两个人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表情都凝重了。 “庄主,只怕是户门关有内鬼。” “拖延住!瞅准时机速去护着梅若雪。”程子良手中长鞭一抖,鞭身上立刻出现无数倒刺,鞭影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追云正权利奔袭,突然迎面破风之声传来,梅若雪心头警铃大作,大声疾呼:“危险!” 追云纵身而起,人就在半空划出来一个抛物线的弧度,手里飞刀飞出后,惨叫声响起。 可,一声惨叫之后,四面八方都有了破风之声,梅若雪心就凉了……。 第294章:救兵 追云身体一抖,梅若雪险些被甩到地上。 “放我下来。”梅若雪出声。 追云犹如未闻,带着梅若雪寻找有遮挡的地方,可这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哪里有能遮挡的地方呢? 梅若雪急了,割开了斗篷,人就从追云的身上滑掉下来,也幸好沙子软的很,她就地一滚卸去了力道,抬头就见追云挡在她身前,一支箭钉在了追云的胸口。 梅若雪目眦欲裂,伸手要扶追云。 追云头也不回:“走!一直往前!快走!” “追云!”梅若雪眼泪一下就冒出来了,抓着手里的针囊拼命的往前跑去,她不能死在这里,因为还有苏易安的命要救,可是她也接受不了有人为自己死,这种感觉几乎要把她逼疯了。 人在危急时刻,身体的潜能都被开发到了极致,梅若雪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跑这么快。 正低头狂奔,突然一个小东西迎面跑过来,梅若雪眼睛都花了,没看清楚。 玲珑找到梅若雪后,扭头跟在梅若雪身后。 梅若雪眼角余光看到竟然是平头哥,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苏易安身边的玲珑,身体里又爆发了力量,既然玲珑都来了,救兵应该不远。 “夫人何在?”粗犷的嗓门像是洪钟大吕一般响起。 梅若雪抬头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扬起手使劲儿挥舞着。 很快,半截黑铁塔似的人跳下马来,单膝跪地:“末将张魁,拜见夫人!” 梅若雪嗓子眼儿都在冒烟儿,只能连连摆手,用口水润了润嗓子后,才声音是沙哑的说:“快去救人。” 张魁起身,蒲扇大的手掌一挥:“抓活口!” 一队人马沿着梅若雪跑来的方向就下去了。 梅若雪身体一软就要栽倒在地,张魁说了句:“得罪了。” 伸手扶住了梅若雪,后面马车也到了近前,段绪从马车上跑下来,过来扶着梅若雪到了马车近前,扶着她上了马车。 梅若雪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两只手捂着脸。 段绪忍了又忍,不得不说:“夫人,将军也在车上。” 梅若雪抬头,就见马车卧榻上,苏易安双目紧闭的躺在上面,一瞬间自己身体和心理上的各种不适都烟消云散了,踉跄的爬起来来到床边,伸手拉过来苏易安的手腕,仔细的给诊脉。 “中毒?”梅若雪回头看段绪。 段绪立刻点头。 梅若雪就气疯了:“中毒你不能解毒?段绪!你不是医术了得吗?为什么不解毒?” “不是,夫人息怒,一直在解毒,可是毒源取不出来,不行。”段绪说。 梅若雪握紧拳头:“怎么取不出来?在哪里?” “肩胛骨、后心椎骨,一共三支毒箭的箭头都镶在骨头上一般,我不行。”段绪说。 梅若雪听到这话,伸手就给苏易安的衣服解开了,先查看了肩胛骨的位置,左侧肩膀和半条手臂都黑了,伤口处有黑血往外渗,已经有了腐臭的味道。 段绪过来帮忙,梅若雪又检查了脊椎骨的位置,两个伤口相距不足寸许的距离,伤口腐坏也很严重。 “箭都扒出来了,难道箭头没出来?”梅若雪狐疑的问。 段绪咬了咬牙:“对方用毒高手,箭头外面套着箭头,外力拔下箭的时候,带剧毒的箭头会脱落,所以……。” “明白了。”梅若雪拉过来厚厚的被子给苏易安盖好了:“赶紧会营地,准备手术。” “得令!”张魁应声,下令返程。 梅若雪撩起帘子往后看着,远处连喊杀声都听不见了,可是她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她担心极了,手握成拳头,指甲刺破手心都感觉不到疼。 “张魁,再派人,务必保证他们三个活着回来。”梅若雪说。 张魁看了眼梅若雪,在马上抱拳:“夫人放心,前面还有接应的兵马,末将亲往。” “有劳了。”梅若雪出声。 张魁调转马头,喊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后,绝尘而去。 马车里,梅若雪闭目养神。 段绪拿出来一粒药丸,有些肉疼的递过来:“夫人,这是固本丹,快些服下吧。” 梅若雪睁开眼睛看了眼那黑漆漆散发着药香的药丸,问:“你有多少?” “还有五颗。”段绪如实回禀。 梅若雪接过来送到嘴里嚼碎了缓缓咽下去:“一人一颗,后面是追云、袭月和程子良。” “啊?”段绪都要昏倒了。 梅若雪眼皮儿都没撩起:“等我忙完,给你大还丹的方子。” “行,行行,我还有培元丹。”段绪眼睛都亮了。 梅若雪不想说话,就真不一个字也不说了,趴在床边恢复体力,还真别说,段绪的药丸很好用,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力量在慢慢的恢复。 很快就有接应的人,梅若雪保持警惕,一直到了户门关大营,梅若雪才松了口气。 苏易安躺在床上,屋子里暖和的很,梅若雪让段绪准备所用的东西,她就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苏易安。 苏易安的脸色苍白中泛着青色,中毒的表象,看伤口的程度,要不是段绪已经尽力了,只怕苏易安等不到自己来。 梅若雪轻轻的叹了口气,想到慧海小和尚的话,觉得那就是个乌鸦嘴! 既然能未卜先知,为什么不说明白了?如果慧海说明白了的话,自己会和段绪一起过来,也不至于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 等回去的!梅若雪心里暗暗发狠! 这边一切准备就绪,梅若雪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走出大帐,走到了辕门前,静静的看着远方。 人,还没回来。 她没办法聚精会神的做手术。 一个是自己心尖儿上的男人,对于这一点,梅若雪在这一路上想了无数无数遍,每一次结果都是一样,不论如何必须来,必须要见到苏易安,只要能救他,拼尽一切都必须要救他,所以,由始至终,不管经历了什么都不曾后悔。 就是在此时此刻,她知道追云、袭月和程子良可能会回不来,也不曾后悔过,这种坚定都震撼了她自己。 而另一边是仅仅靠那点儿浅薄的缘分结下的生死之交,救人?以前是她的职责,穿越之后是她的本能,就算是没有那么多牵绊,遇到程子良的时候,她会救,追云和袭月也一样,她不可能看着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自己可以伸出手帮一把的时候,还要接受病痛的折磨。 而如今,这三个人在为自己拼命。 多可笑!又是多么的可悲,自己费劲心力救回来的人,极有可能因为自己把命丢在了户门关。 因、缘,这两个字是参不透的,别说是自己了,就是那老僧也是参不透的,否则又何必沾染红尘俗事呢? “夫人。”一年轻将士手扶着腰间佩剑来到梅若雪身后,恭敬的垂首,出言。 梅若雪回身,颔首:“何事?” 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梅若雪心里又是一阵唏嘘,你看,环境改变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强大,如果在没穿越前,别人叫自己一声,自己会问干啥?而不是何事? 年轻的将士单膝跪地,垂着头:“属下请夫人尽快救治将军。” 梅若雪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她也想尽快,甚至恨不得立刻就手术完成,恨不得立刻就看到苏易安睁开眼睛,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只要他睁开眼睛,这条命就在啊。 但,此时的心绪如此烦乱,接下来的手术又是那么重要,她不能冒一点点儿险。 所以,梅若雪缓缓的说:“将军的身体暂时无碍,护着我来的人生死未卜,所以暂时不能手术。” 年轻的将士抬头,问:“为何?” “一旦开始,手术不能中途停下,若是手术做到一半的时候,护着我来的人回来了,重伤了,我该救谁呢?”梅若雪问。 年轻的将士重重的点头,起身抱拳:“属下苏金忠即刻前往协助,夫人放心。” 不等梅若雪说话,年轻的将士已经走出辕门,抬起手一声哨音后,战马嘶鸣。 翻身、上马,一声轻喝后,战马绝尘而去……。 第295章:治伤 梅若雪依旧站在辕门外。 段绪看着十几个药炉子在熬药。 远处兵士如一杆杆标枪般,站在一大块场地上。 这里是阵前。 再往前则是两军对垒的战场,隔着高高的木栏,木栏上挂着免战牌。 主帅生死不知的时候,高挂免战牌是休战。 梅若雪努力的去了解这个世界,哪怕是一些细节都没有放过,在方阵之中,有至少七八个士兵会在地上蹭脚,他们的脸上是饱经风霜后,干燥的黑红色。 穿着铠甲的人也各不相同,最前面是战马,战马身上披着甲。 最后的士兵则穿着短衫宽裤,裤腿用绑腿一直绑到小腿上、膝盖下。 他们的衣服很久了,在前面正中心的位置绣着苍劲有力的一个‘苏’字。 头上都带着铁盔,区别是最前面的将士铁盔上带着一簇红缨,后面的则就是铁盔。 这里的兵士有旧疾冻疮,这个天气发作起来是很难捱的。 并且等级分明,战马不多,比例都不到三分之一。 粮饷不足,吃不吃得饱现在看不出,穿不暖。 梅若雪抬头望天,这就是为国奋战的戍边将士啊! 突然,马蹄声传来,梅若雪循声望过去,最醒目的就是张魁了,半截黑铁塔一般的人正单手提着一个人飞奔而来。 梅若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的针囊。 张魁到了近前翻身下马,手腕一番那提着的人就到了他怀里,甩开大步走向梅若雪:“夫人,属下把受伤的带回来了,后面两个只是脱力昏过去了。” 梅若雪急忙迎了过去,看到是追云的时候,手微微颤抖:“快送到暖和点儿的地方。” “是。”张魁抱着追云到了一处帐房内,把人放在铺上,立刻退到一旁。 梅若雪给追云检查伤势,身上血迹斑斑,她只能摸出来刀割开衣衫寻找伤口。 “大小姐,你救了我。”追云苏醒过来,费劲的从胸前掏出来一个包袱,包袱上染了血。 梅若雪接过来放在一边:“别说话,我看看伤势如何。” 追云闭上了眼睛,梅若雪让张魁拿刀伤药过来,仔细检查之后松了口气,追云后背中箭,但没有伤到要害,肩头中箭,在肩头擦过,皮肉掉了一块,幸好箭上无毒。 再就是胸前,心脏的位置那箭伤很浅,纵然如此也是流血最多的地方。 梅若雪从追云的伤势上判断,程子良和袭月的状况应该好很多,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清理伤口,上药,再包扎。 完成后,梅若雪给追云诊脉,断定只是累坏了,心里大安。 起身踢到了地方的布包,弯腰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双破烂的鞋,鞋上染了血,但能看得到自己那丑出天际的针脚,还有两块虎皮。 回头看看追云,梅若雪把东西包好放在追云的床边,轻声:“好好睡一觉就好了,放心吧,都安全了。” 追云没有回应,但眉头缓缓松弛下来了。 梅若雪出门,让兵士打来一盆冷水,用冷水洗脸让整个人都提起精神来,这才叫上段绪进了大帐。 苏易安的伤都在上身,衣服被褪下后,段绪打下手,梅若雪动刀。 人昏迷不醒,根本就没办法服下麻药,只能在动刀的时候随时洒麻药,尽量减少苏易安的痛苦。 旁边放着一盆烈酒,里面有各种道具和大小不一的镊子,旁边还有一盆炭火,火红的炭火中放着一个三角烙铁。 梅若雪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这红红的烙铁是外伤必须要用的工具之一。 “开始了。”梅若雪说,说给段绪听,也说给自己听。 捏着薄薄的手术刀从苏易安肩膀伤口处下刀,轻轻的割开最外层皮肉,沉声:“撒药。” 段绪立刻撒了药,黑色的血水带着腥臭的味道涌出,段绪立刻拿了棉花擦掉。 梅若雪仔细的清理了腐肉,等血液不那么黑了,皮肉也露出了些许肉色的时候,才把手里的刀扔到另一个空盆里。 段绪立刻往空盆里倒入烧热的烈酒。 换了更窄更薄的刀,还是顺着伤口的位置慢慢往下,触到了骨头的时候,梅若雪眉心上一滴汗珠落下:“擦汗。” 段绪拿着帕子给梅若雪擦汗,站在一旁紧紧盯着梅若雪的动作。 “撒药。”梅若雪吩咐。 如此,几次后,梅若雪彻底破开了苏易安肩胛骨位置的一层层皮肉,看到了里面都有些发黑的骨头,在骨头缝隙中,一个铁箭头钉在上面。 “镊子。”梅若雪出声。 段绪把镊子递给梅若雪,梅若雪尝试着好几个角度想要把箭头取下,都没成功,一咬牙:“铁钳。” 段绪立刻拿着铁钳过来,说:“我来,你力气小。” 梅若雪点了点头,稍微侧开身,没有止血钳,只能用银针,聊胜于无。 段绪用力的拔下来箭头的时候,苏易安闷哼了一声,梅若雪心就一颤,看了眼苏易安闭着眼睛,再没有任何反应之后,才看向段绪手里的铁钳。 箭头不大,通体黝黑,在尾部有四个倒钩,往里勾两个,往外勾两个,好歹毒!梅若雪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 接下来,刮骨疗毒,段绪上手,梅若雪在旁边稍作休息,因为还有两个箭头没有取出来。 当段绪去那烙铁的时候,梅若雪急忙出声:“不可!” “这样不会化脓。”段绪说。 梅若雪摇头:“肉若烫熟了,怎么能好得快?” 段绪:……。 都是这么做的啊,也没人想到肉烫熟了的事儿啊。 梅若雪过来开始缝合,缝合之前仔细的检查了苏易安的骨头,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心。 一层层缝合之后,梅若雪拿起烈酒的时候才后悔,自己有蒸馏器,却没想到要蒸馏酒精,真是失策。 伤口缝合到最后,皮肉都不够用了,梅若雪很心疼,但身为医生她不应该带着太多私人感情,缝合好之后,让段绪拿来自己送来的促进愈合的药,化开敷在伤口处,才最后包扎。 做好这一切,就立刻处理第二个伤口,到第三个伤口的时候,梅若雪冷汗下来了,苏易安身上的新伤旧伤很多,致命伤也有不少,但这一剑在脊椎骨上,不知道是力度不够还是有护甲,虽然没有刺破脊椎骨伤到椎管,可拔下来箭头极有可能会给苏易安造成二次伤害。 段绪看梅若雪迟迟不动,想要亲自动手,梅若雪拦住他,问:“我听说有很厉害的匕首,削铁如泥,对不对?” “有。”段绪点头。 “给我找来一个。”梅若雪说。 段绪出门片刻功夫回来,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梅若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程子良身上的匕首,看来程子良回来了。 接过来匕首特地在已经拿下里的箭头上试了试锋利程度,虽然削铁如泥夸张了点儿,但够锋利了。 梅若雪握着匕首:“你用铁钳固定箭头,千万不要乱动,这个箭头不能硬拔下来,要一点点儿清理。” 此时的段绪完全听梅若雪的吩咐。 两个人陪着着,一丝儿一丝儿的把箭头分割开,倒钩用捏着夹出来放在一边,最后只剩下一点点儿镶嵌在骨头上了梅若雪细棉布沾了烈酒,仔细的擦拭检查,确认骨头上没有裂纹后,真想说一句谢天谢地。 用镊子小心翼翼的剥了几下,只有高粱粒大小的箭尖被剥下来,梅若雪用镊子夹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感慨一句:“幸好是个钝头。” 确实幸运,最凶险的一箭,箭尖的位置是平的,这也是为什么骨头上没有裂纹的原因。 等梅若雪缝合最后一针后,眼前发黑的她摇晃了一下,扶着床缓缓的蹲下来。 “大小姐,奴婢伺候你歇着吧。”袭月进门来。 梅若雪瞬间看过去,就见袭月一只手臂吊在胸前,脸上带着笑,那笑在梅若雪的眼里,犹如烈烈金乌一般耀眼,梅若雪勾起唇角也笑了……。 第296章:劫后余生 时间很漫长,只是梅若雪感觉不到,聚精会神的在给苏易安处理伤口的时候,她的时间都是静止的。 直到尘埃落定的这一刻,看到了虽然受伤了,但笑吟吟的袭月,梅若雪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到了崩溃的边缘。 纵然如此,她还是蹲在床边,抬头看着苏易安的眉眼,轻声问:“苏易安,疼吗?” 没指望回答,因为全程苏易安除了一开始闷哼一声外,在没有任何反应,连肌肉被切割的本能反应都没有。 “疼。”苏易安轻声说。 梅若雪一瞬间都懵了,就那么定定的看着苏易安缓缓的睁开眼睛,眼里缱绻的情意像是温柔的水一般把她包裹住了,薄唇缓缓掀动,说:“要吹吹才行啊。” 梅若雪眼泪顺着眼角就那么无知无觉的滚落下来,伸出手摸了摸苏易安的脸:“嗯,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撑着身体站起来,拿了涂抹的麻药,一边仔细的吹着,一边细致的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涂了一层麻药。 处理完伤口,梅若雪又蹲下来抬头看着他,问:“还疼吗?” 苏易安摇了摇头,勾唇露出虚弱的笑容:“去吧,去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我就好了。” 梅若雪不想走,袭月不让了,过来扶着梅若雪起身:“听将军的,大小姐,你不知道手术坐了多久吗?足足六个时辰。” 梅若雪被扶着往外走的时候还想,六个时辰吗?恍然记得这个世界的六个时辰可是十二个小时,原来过去那么久了啊。 早就准备好了干净的房间,屋子里也暖融融的,梅若雪直接倒在床上,瞬间睡着了。 袭月用一只手帮梅若雪脱了鞋袜,又出去提着半桶热水回来,坐在床边给梅若雪泡脚,看到她脚上已经破了的水泡,瘪了瘪嘴儿,扫了眼睡得小猪一样的梅若雪,嘀咕着说:“等着吧,等你缓过来,有你疼的!”那语气里分明是又疼又气。 睡得昏天暗地,梅若雪是被火辣辣的感觉疼醒的,刚动了一下身体,脚底下就有沁凉的感觉压住了疼痛,抬起手揉了揉脸才睁开眼睛,弯了下身体看床尾,见袭月正撅着屁股用受伤的胳膊压着自己的腿,另一只手在忙活着。 知道是在给自己涂药膏,梅若雪故意调皮的勾了勾脚趾,就听到袭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好看吧?看了我的脚丫,你就是我的人了。”梅若雪笑眯眯的说,尽管声音沙哑干涩,但语气透着调皮。 袭月回头看了眼梅若雪:“和小猪蹄儿似的,谁愿意看?” “没大没小了吧?欺负我脚丫胖?”梅若雪傲娇的哼了一声。 袭月把药膏涂完,这才挪开了手臂,过来站在床边像模像样的蹲了一个礼:“奴婢不敢,大小姐饶命啊。” “得了,把你能耐的。”梅若雪拉过来被子蒙住了脸,在被子里咯咯的笑出声来。 真好,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 追云没事,袭月也没事,真好。 突然掀开了被子:“程子良呢?” 她没看到程子良,只看到了程子良的匕首。 袭月被梅若雪的模样逗笑了,过来拉着她起床:“庄主是个舍命不舍财的主儿,要不是非要把那些虎骨啥的带回来,我们俩应该会更好一点儿的。” “嗯,然后呢?”梅若雪坐起来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脚丫,看了一眼后都不想看第二眼了,肿了一圈不说,脚底下黄乎乎的敷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药,想着刚才自己还勾了勾脚趾和袭月用脚丫卖了个萌,都恨不得挖坑把自己埋了。 袭月拿了湿帕子过来递给梅若雪:“没有然后了,这会儿他应该也醒了,昨儿有些高热,段绪照顾着呢。” “高热?”梅若雪就要下床:“快带我去看看,可能是伤口发炎了。” “那么关心我?”程子良的声音传进来后,袭月动作极快的扯过来被子给梅若雪的脚丫盖上了。 程子良没进来,而是站在门外,问:“要不要去吃点儿饭?听说这里的火头军厉害的很。” 梅若雪肚子立刻咕噜噜叫了起来。 袭月在旁边都扶额了。 梅若雪是不知道,自己是太清楚了,都吃的是什么玩意儿! “我这脚能穿鞋吗?”梅若雪看袭月。 袭月嘴角一抽:“您问我?大小姐,奴婢还没开始学医术呢,您觉得呢?” 帐外的程子良听得清清楚楚,眉头就拧成了疙瘩,说去吃饭是说辞,想看看梅若雪是否安好才是真的,看来是伤到了脚了。 梅若雪是真饿了,可是这双脚别说下地走动,就是想要穿上袜子都怕是会疼昏过去,到这个时候,梅若雪就是再不忍心使唤袭月也是不行了。 袭月把衣衫都拿过来,让她换上,这才出门去找吃的。 袭月刚走,追云就来了,几天不见追云竟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好,进门来就低着头给梅若雪请安,声音都是恹恹的。 梅若雪狐疑的打量着追云:“怎么了?” “没什么。”追云嘴角瘪了瘪,那架势像是在忍着哭似的。 梅若雪动了动身体,她就是脚破了,别的地方都没问题,可是却实打实凿的要好几天不良于行了,叹了口气说:“喏,出门的时候一个个都活蹦乱跳的,如今咱们这都成了病弱队伍了。” “我好了。”追云立刻说:“真的,伤口愈合的很快,现在什么都能做了的。” 梅若雪眯起眼睛,一脸不信的表情。 追云为了证明自己好了,还原地蹦跶了几下,拍着胸脯:“我身体最结实了,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的,大小姐,真的。” “那身体没问题,是哪儿病了?”梅若雪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因为张魁?” 不提张魁还好,一提到张魁,追云就真的要哭了,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睛:“我是不会认的,情况危急,抱就抱了呗,我不在乎。” 啧啧啧,梅若雪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想着张魁那黑铁塔一般的存在,再看眼前可以用瘦骨伶仃形容的追云,这俩人要是站在一起,视觉冲击力是不是太大了? “怎么了?难道有人说什么了?”梅若雪可不想自己的人拼死拼活到这边还要让人欺负,问。 追云摇头:“没人说,只是觉得心里不舒坦。” “行啦,你快来帮我梳头。”梅若雪说。 追云立刻过来帮梅若雪梳头,梅若雪轻声说:“你自己也知道是情况危急,再说了,咱们家可没那样的规矩,还抱一下就得成亲!没得到时候我的人出去,谁逮住就抱一下,我身边就这么几个人,几次不就抱光了?” “大小姐是认真的吗?”追云立刻问。 梅若雪回头,接过来梳子把头发梳顺了,直接用带子束在脑后:“对,真的。把心放在肚子里,这是你们家姑爷的地盘儿,你们家姑爷是本大小姐的地盘儿,怕什么?” 追云终于笑了,人都明媚了几分:“大小姐,你知道不知道?要不是那双鞋和虎皮,我就让人家给串糖葫芦了。” 想到那个包袱,梅若雪挺无奈的:“你也是,一双鞋,你揣在怀里做什么?” “大小姐给我缝制的,那可不是一双鞋,是大小姐爱护奴婢的心意。”追云眼睛里带着光,烁烁生辉。 梅若雪笑而不语,缺少关爱的人,最珍惜的就是别人的一丁点儿好意,她记下来了。 等袭月提着食盒进来,端出来一些小菜和米饭的时候,梅若雪问:“怎么这么少?咱们三个不够吃。” “大小姐,这是特地给你做的,我们有别的。”袭月说。 梅若雪心里冷笑,面上不显,问:“难道这里连吃喝都不够吗?” 第297章:送别 第一天来,梅若雪看到练兵场的那些士兵的时候,就猜测到这里很苦了。 往深里去想,苏家军的苦是补给不足造成的,补给不足的原因很复杂,但直接原因出在谁身上,只要不瞎都能明白。 所以,梅若雪在心里骂了一句:“昏君!” 追云和袭月是怎么都不肯吃的,梅若雪也确实饿得慌,吃喝完毕就开始养伤,让袭月请段绪过来询问了苏易安的情况,知道他恢复的很好,余毒也快祛除干净了,便不着急去见人了。 三天后,梅若雪终于可以下地了,二话不说先要了热水洗漱了一番,这才穿戴整齐去见苏易安。 苏易安正趴在床上看地图,梅若雪的脚步声还很远,他就勾起了唇角,那笑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等梅若雪进门来,就见苏易安望着自己,像是个傻小子似的。 “怎么样了?”梅若雪走过来,伸手就要检查伤口。 苏易安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没事,好很多了,这一路上苦了你了。” 梅若雪扫了眼苏易安面前的地图,说:“好好养伤,吃不吃苦都过去了,我也好好的,大家都没事。” “嗯。”苏易安嘴上答应的痛快。 梅若雪看了一圈屋子里的摆设,用屏风挡着,后面是一张床,地方不大,前面是议事厅。 看完之后,梅若雪问:“每次我送药都交给苏伯了,你飞鸽传书给苏伯,报个平安,再就是让他往这边运送粮食。” “三十万大军,你那点儿粮食杯水车薪。”苏易安知道瞒不住梅若雪,捏了捏她的小手:“所以,不用担心。” 梅若雪皱眉:“我这么说,你就这么帮我办,别的你别管。” “嗯?夫人是早有准备?”苏易安了解梅若雪,见她这么笃定,就问了句。 梅若雪重重的点头:“对,你们在这边抵御强敌,眼看着到冬天了,如果吃不好穿不暖,怎么斗得过舜元国的铁骑,他们从小就生活在草原大漠中,体质肯定比你们好。” “我已经写信给英王求助了。”苏易安说。 梅若雪摇头:“求人不如求己,咱们家有粮食,还有银子,不过有些事情我回去之后才能办,暂时着急也没办法,这边战事是不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 苏易安点头。 梅若雪给苏易安检查伤口,愈合情况还是不错的,检查完之后,梅若雪说:“那我再等几天就启程回去,你这边也要自己保重,至于里里外外那些该收拾的人,就不要再隐忍了,正所谓阴谋不如阳谋,小人背后使坏,君子当面怼。” 苏易安被她这一番话说的表情都郑重了,缓缓点头:“好,夫人言之有理。” 因为心里惦记的事情太多,梅若雪第二天就去找军医,把冻疮膏的方子和制法都交给了军医后,便决定往回走了。 只是,程子良不见了。 苏易安怕梅若雪劳累,也不愿意她这么着急往回走,可是大营之中条件太过艰苦,在这边也是难为了她。所以苏易安提议让梅若雪先去隆息州,走水路回去,如今正是吹北风的时候,算得上一路顺风了。 梅若雪也琢磨这个事情呢,毕竟来时候的陆路走的太辛苦了,走水路一来少一些颠簸,再就是她要看看粮食运送的路线。 小夫妻快有大半年不见了,见一面也是匆匆就别离,两个人自然是舍不得。 苏易安执意要送梅若雪到隆息州,梅若雪也想多和他在一起待几天,再说了养伤时候又不能去打仗,就点头了。 马车装饰的很舒服,算不上豪华,挺大。 梅若雪和苏易安相对而坐在榻上,中间放了个小桌子,可以喝茶也可以看书,因从户门关到隆息州西华府要四天的行程,加之苏易安的身体原因,所以走的很慢。 一路上,梅若雪才算有心情体会大漠孤烟直的那种壮阔的美,也体会到了这个地方的百姓的苦难。 没有一处像样的村落,零星的有人建了小房子,养殖牛羊是主业,反倒是没有多少地方是农田的。 梅若雪趴在窗户上往外面看,想着以后再来,一定要带着善农耕的人。 “苏易安,苏家军也该有城吧?”梅若雪猜的,毕竟那些将士总不至于一直都住在帐篷里就是了。 苏易安拿出来地图铺在桌子上,指着隆息州和宁和洲交界的地方画了一个圈:“这里是边城,除了苏家军之外,还是流放之地。” 梅若雪坐回来认真的看着地图,微微皱眉:“我们就是从宁和洲穿过去的户门关。” “你们是走山路,最近也最难走的路,带路的人就有问题。”苏易安这些天一直都在查,只是没让梅若雪看出来就是了,自己的妻子千里迢迢过来救自己,结果差点儿被人算计了去,他绝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再者,他也没和梅若雪说,这次自己受伤后,许多事情都撕开了一条口子了,否则也不会有和英王借粮的事情发生。 梅若雪两辈子也没接触过权谋,就算是说了阴谋阳谋的话,也是生活的智慧,所以并没有发现什么,倒是苏易安这句话提醒了自己。 “我们来的时候还用了苍月山庄的人,那些人轻功极好,用轿子抬着我走了好远的路。”梅若雪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江湖门派里不干净,这是很可能的事情,所谓的江湖门派,亦正亦邪。 苏易安微微眯起了眼睛,很快就笑了:“不会,程子良是在保护你,否则你都到不了隆息州,更别说都送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了。” 梅若雪凑过来坐在苏易安身边,轻轻的靠在他的身上:“你一定要万事小心,我以前还觉得你那么大的官,只要指挥作战就行了,谁知道还要冲锋陷阵。” 苏易安轻轻顺着梅若雪的发丝:“边关战事并没有多凶险,但暴露了很多问题,如今的苏家军在很多人眼里就是吃不到的肥肉,所以被人惦记着。” “那你打算怎么办?”梅若雪问。 苏易安沉吟片刻:“若是以前,便无所顾忌了,如今则不然,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吧。” “看什么?”梅若雪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立刻支棱起小耳朵听。 苏易安在她耳边,轻声说:“回去之后,最多明年春天之前,搬进桃源里去,外面的生意照做,但不准留下隔夜钱,明白吗?” 梅若雪立刻郑重其事的点头。 苏易安轻轻的亲了她的脸颊一下,夸奖道:“聪明。” 梅若雪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下去了,她是一个在和平年代出生,和平年代长大,和平年代生活过的人,对于这种打打杀杀真的是不了解,但战争的残酷是可以脑补出来的,特别是冷兵器时代。 她想让苏易安放下一切,回家就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可这种想法太自我了,梅若雪潜意识认为苏易安想要的不是这个。 既然是夫妻,自私也要有分寸,梅若雪自顾自的叹息了一声。 苏易安立刻用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放心吧,你想要的日子很快就来了,不过还需要耐心等待。” 梅若雪抬起小脸问:“你知道是什么日子吗?” “你说呢?”苏易安凑过来用额头抵着梅若雪的额头:“夫妻日日相伴,看日落月出,我也想的。” 苏易安的马车还没到西华府,就有一支队伍迎接到了跟前,一老者恭敬的到马车前抱拳行礼:“老奴奉命迎苏将军和夫人进城。” 苏易安淡淡的嗯了一声。 梅若雪微微挑眉,刚刚的苏易安不是自己眼里和心里的那个人,或许,这就是别人眼中的镇国大将军吧。 马车哒哒哒的进了城,在一处华宅门外停下。 苏易安下了马车,伸手扶着梅若雪下车后,宅子大门打开,迎他们进城的老人家恭敬的前面引路。 梅若雪扣了扣苏易安的手心,小声问:“这是英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