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农女的幸福生活》 第1章卖-淫嫖娼? 莫筱竹在一阵浑浑噩噩中醒来,睁着眼,发现四周黑漆漆的,连点亮光都没有。 难道,她下了黄泉啦? 问题是,她就摔了一跤,难道就摔死了?那她的命也太‘便宜’了点吧? 莫筱竹想动一动,却发现身体僵硬得好似石头,四肢无力,大脑也晕晕乎乎的。 奇怪,都变成鬼了居然还知道难受……. 她正在腹诽着,突然身边传来古怪的声音。 “哞~” 莫筱竹吓得激灵灵一颤。 旁边有东西?还是……活物?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揣测似的,这时,旁边的‘东西’又低低叫了一声。莫筱竹听得真切,是‘哞’的一声。难道是……牛? 她怎么和牛住在一起? 莫筱竹又感觉了下自己所处的环境。气味臭烘烘的,很难闻。她躺在身下的东西倒是软软的,不过类似于稻草,有些扎人。而且,连个枕头都没有,是拿她当‘牲口’在养吗?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嫌弃这些的时候。感觉到喉咙里一阵干涩,急需要水来滋润。可是,哪里有水? 莫筱竹用手臂撑着稻草,尝试着站起来。然而,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才动了一下,脑子里的眩晕感更重了,甚至眼前还有一颗颗的小星星冒了出来。 贫血?营养不良? 这样的症状对于她来说,并不陌生。以前有段时间她体重超过了一百二,被各种嘲笑。后来发愤图强,一定要变成窈窕淑女,却在减肥的路上走歪,学人家不吃碳水化合物,每天只吃些青菜水果,然后就是使劲喝水。结果,两个星期左右,体重下没下来她不知道,血糖却是蹭蹭往下降,后来干脆光荣晕倒,被紧急送医院救治。 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就像那时候,感觉周身轻飘飘的,一阵风都能吹倒。再来就是脑子里像有一道嗡鸣声,身体每动上一下,都如同耗光了她为数不多的力气。渐渐,她感到呼吸困难,尤其在站起来后,头重脚轻,严重失衡。 最糟糕的还是大闹五脏六腑的饥饿感。 奇怪的是,这种饥饿感她并不陌生,倒像是每天都在经历一样。 诶,先不想了,还是赶紧找口水喝吧,她嗓子都快冒烟了。 扶着一边的不知是栅栏还是什么的东西,勉强支撑起沉重的身体站了起来。她呼呼喘着粗气,一步一步,迈着如有千斤重的双腿往前走,却根本不知自己要走去哪里? 就在她茫然不知方向的时候,隐约听到前面像是从屋子里传出的一道声音。 不,再仔细听,好像是两道声音。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 他们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唯恐别人听到似的。奈何,屋子的隔音效果太差。尽管听得不是十分真切,莫筱竹还是听了七七八八。 “你还……还没给铜板呢。” 铜板?什么玩意儿? “等做完了再给。”男人的声音有些猴急。 “不行。先给铜板,再……”女人的声音尽管怯弱,语气却坚定强硬得很。 “我裤子都脱了,等做完了再给你不也一样?”男人的声音里多了不耐,估计是急着提枪上阵,偏偏女人不给这个机会。 “不行。”女人仍是坚定地吐出两个字。 屋内突然没了声音,想是男人正在掏那铜板还是什么的玩意儿吧。 过了片刻,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音调却是陡然升高:“怎么只有两个铜板?俺们说好的,十个铜板,一个都不能少。” “还十个铜板?你以为你是啥金凤凰?五个铜板,一个子都不能多。今天先给两个,改天等我凑够了,再给你那三个。快,让我亲一口……” “不行,你还没给够铜板呢。” “嘿,你个骚货,我是看你缺男人,来滋润滋润你,没跟你要铜板就不错了。赶紧过来,我快憋不住了……” 听着这一来一去的对话,莫筱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是一男一女,可是明显不是夫妻。夫妻之间哪能做那种事还给钱? 这么说,是……卖-淫嫖娼? 不过那男的也真是够贱。明明谈好了价钱,他嚷嚷着降价就算了,居然还少给,真特么不要脸。 莫筱竹生平最恨的就是男人欺负女人。偏偏,社会上重男轻女的例子比比皆是。而这恰恰成为了男人一种天生的优越感,让他们自认为在女人面前就能高出一等。哼,荒谬! 这时,屋子里的声音突然变了…… “你放开俺。”听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慌张起来。 男人似乎并不将女人的反抗当回事,使用蛮力,就想霸王硬上弓。 “你再不放开俺,俺就叫了。”女人还算机灵,这时候还知道用威胁来解除危机。 只是,男人根本不以为然:“叫?你只管叫。俺们这算偷情,我看等会儿你那恶婆婆来了,一怒之下会不会把你赶出家门?” 第2章野种 莫筱竹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进了屋。 虽然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好在外面点点星光透进来,让她看清楚这里应该是外屋,放着许多杂物。而声音明显是从一门相隔的里屋传出来的。 女人这会儿倒是不叫了,而是发出‘呜呜呜’疑似惊恐啜泣的声音,八成是被捂住了嘴。 想到这种可能,莫筱竹心里陡然一股无名火蹿了上来。合着是想要用强?王八蛋! 随手抄起一样物件,都没看清楚是啥东西,莫筱竹轻轻打开屋门,走了进去。 通过从窗子透进来的微许月光,她一眼瞧见土炕上正伏在女人身上急切撕扯女人衣服的混蛋。 呼呼的喘气声显示着男人的急切。 反观女人,尽管可劲挣扎,奈何力气有限,透过男人用来捂住她嘴的手指缝,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声,听得莫筱竹越发火大。 早知会有这种下场,干嘛还干这种勾当? 蓦的,高举起右手,猛的向下砸去。 “哎呦!” 只听一声哀嚎,被打中后脑勺的男人一咕噜,从女人身上滚了下来。 莫筱竹可没闲着,抄起手里的东西再度砸了过去,却明显失了准头,又没什么力气,才几下的功夫,就已累得气喘吁吁,扶着炕沿,身体微微打晃。 而那混蛋男人就趁这空隙,一溜烟跳下炕,飞奔了出去。 “你还没给铜子儿呢。” 听见炕上女人的这句话,莫筱竹鼻子险没气歪。还要钱?刚才要不是自己及时过来,她就被人‘强’了,居然还想着钱,是有多蠢! 此时的莫筱竹再无法支撑,饶是扶着炕沿也没能稳当当地站着,而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听到声响,土炕上的女人赶紧跳了下来,摸黑去桌前,用打火石点着了蜡烛。平时她是舍不得点的。铁公鸡婆婆也不让。 屋子里总算有了光亮。 “大妮子,你这是咋了?” 大妮子?谁?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八成这声‘大妮子’叫的就是她。 莫筱竹感觉脑袋昏沉沉的,身体也软绵绵的,努力让唇齿嗡动,发出细微轻巧的一个字音:“水~” 好在,女人耳力不错,一下子就辨别出她是想要水,慌忙去外屋,想舀来水给她喝。可左看右看,也没发现用来舀水的水瓢,只能用一个碗舀了缸里的水跑进来。 “妮子,来,喝水。” 莫筱竹是真的渴坏了,见有水,忙把嘴凑到碗沿。虽然头脑不甚清醒,居然还知道躲过碗的豁口,把嘴凑到安全的地方。这机灵劲,也是没谁了。 霍! 她喝的不是水,是冰啊! 也难怪,寒冬腊月的,水缸里的水没冻成冰就不错了。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哪来的暖壶? 不过,求生欲望是人与生俱来的。这会儿都快渴死了,莫筱竹哪还顾得上这水是热还是冷的,只管喝下去就是了。 这边,她咕咚咕咚正喝着水,忽然听见外边有吵嚷声。没一会儿,就见一个老婆子和一个中年村妇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身上披着棉袄,估计是睡着了被这屋的声响给惊着了,这才过来瞧个究竟。 莫筱竹并不晓得眼前是什么情况,下意识看向递给她水喝的妇人。同样是村妇,这位长得可比那披着棉袄一脸尖酸相的村妇强多了。虽皮肤暗沉,可五官却十分秀气。哪像那位,腰比屁股都粗,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水缸呢。偏偏又是小鼻子小眼的,脸黑的像煤球,还有那头发,都发出亮光了,是多久没洗了? “秀儿,这是咋回事?” 莫筱竹暂时停下对这几人面相的品评,看着那发出质问声的老婆子,六十多岁应该是有的,苍老的面庞上却是一副凛冽表情,一看就是个硬茬。 “娘,俺……”被换作‘秀儿’的妇人低垂着头,脸白的像纸一样,一副‘我做错了事’的心虚表情,看的莫筱竹又是一阵气闷。人家一问就自动认怂,这不明摆着在告诉人家她干了啥不体面的事,等着人家来编排怒骂吗? “秀儿,我刚才瞧见一个黑影从你这屋蹿了出去。怕不是你偷的汉子吧?”‘水桶’妇人开口了,比老太太可要直接得多,一下子就给秀儿安上了‘偷汉子’的龌龊罪名。 您倒是说话啊。 瞧着叫做秀儿的女人只是低着头,支支吾吾的,半天嘴里蹦不出一个字来,莫筱竹额角青筋跳了跳。 “哼,不要脸。”老太太发出一声冷嗤,已经坐实了秀儿的罪名。 是不是偷汉子,这件事暂且不提。横竖她们只是猜测,没抓着现行。她倒要说说眼面前的事…… “我说过不准这野种进俺们家的门,你当俺的话是耳边风吗?” 野种?谁?她? 莫筱竹嘴角一抽。 “娘,大妮子病了,发着烧呢,外边太冷,俺想让她在屋里睡。”秀儿越说声音越小,说是商量,乞求还差不多。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一个寡妇来做主。她只是你从外边捡回来的野种,凭啥睡咱家的炕?赶紧着,把她送回牛棚去。要是再让俺瞧见她进了屋,脏了俺家地方,俺就把你和她一起撵出去。”声色俱厉地丢下这番话,老婆子扭头出了屋。 秀儿低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瘦弱的小可怜,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忽然站起来抓住了跟在老太太后头要离开的中年妇人的胳膊,央求着:“大嫂,能不能借俺几个铜板。俺得给这孩子抓药。”怕对方不借,她赶紧又补上一句,“俺很快就还给你。” 那妇人听了这话,凉飕飕一笑:“还?以前你男人活着时还差不多。现在?呵呵……”最后那声笑,充满了讽刺与轻蔑。 临走前,妇人看了看秀儿,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瘦不拉几、半死不活的丫头,幸灾乐祸一般地说:“我劝你啊,赶紧把那小蹄子送回牛棚里去。要是晚了,把娘气着,你们可就连这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地儿都没了。”说罢,她拢了拢身上破旧的棉袄,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漏出了棉絮子。然后,款摆着粗如水桶的腰,慢慢腾腾地走出了屋子。 第3章上辈子 她该死的竟然穿越了! 估计任何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觉得荒唐而又难以置信吧? 莫筱竹还算冷静。主要是她现在也没多余的心力去惊诧这种荒唐的境遇。还是想想眼下,更为重要。 “大妮子,来,秀儿姨扶你起来。” 秀儿姨?对,她根本不是这家的孩子。而是这个叫做秀儿的美妇人捡回来的。所以那老婆子才会口口声声叫她‘野种’。 难怪会住在牛棚。看这家里的光景,日子不算富足,现在还多了她这一口人,人家不把她撵出去由着她自生自灭就算不错了,貌似她还真不能再挑三拣四。 在秀儿的搀扶下,莫筱竹坐在了炕沿边上,烛灯昏暗的光线下,一张小脸蜡黄蜡黄的。 “你等着,秀儿姨去给你烧点热水。”秀儿想着,孩子生着病,哪能喝冰水啊?所以也不管现在是不是半夜三更,就忙走去外屋,敛了些柴火捆吧捆吧放进灶坑里。 虽然大半夜的折腾,明天少不得又得被婆婆骂。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今晚,说什么她也不能让妮子再去睡牛棚。牛棚多冷啊,妮子身子骨又不好,多半这场病就是冻出来的。 哎,这也怪她没用。以前他男人二牛活着的时候还好些。二牛是个猎户,出去打猎能赚不少银两。正因为有了这些银子,老太太才会对她收养大妮子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二牛在,她和妮子倒没吃什么苦头。直到一年前,二牛照旧去山上打猎,却不知碰到了什么野兽。等他们听了别的猎户说明情况慌里慌张跑去山上时,二牛已经没了气息,身子都凉了。 也因为这件事,老太太认准了她是个丧门星,克死了她儿子,对她非打即骂。 好在,老太太爱面子,担心把她撵出去左邻右舍会说闲话,这才把她留在了家里,却是有言在先:如果她执意要把妮子留在这个家,他们可坚决不养废人。换句话说,她和妮子只能有一口人的食粮,饿死了谁,他们管不着…… 这边,锅里烧着水,秀儿赶紧去屋里,看看妮子怎么样了。 莫筱竹因为坐不住,就干脆躺在了炕沿边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却还是感觉冷,甚至牙齿都在打颤。 她八成是感冒了。 能不感冒吗?瞧这天气,怎么也得零下十几度了。这种要命的天,她居然睡在四处漏风的牛棚里。想想,她也就呵呵了…… “妮子,是秀儿姨没用。俺想借几个铜板给你抓服药,可……”秀儿惭愧地垂下了头。先前,她四处筹措铜子想给大妮子抓药,村里绕了个遍也没人愿意借给她,这才被那个男人钻了空子。答应给她十个铜子,代价是付出自己的身子。 为了给大妮子看病,秀儿别无他法,只得答应了男人龌龊的要求。 她知道,若是再不给妮子抓药,妮子八成挺不过这个冬天了。 “秀儿姨,以后这种事别再做了。”土炕上,莫筱竹强撑着一口气,气若游丝说的对秀儿低语。 虽然她没明说是什么事,但想来秀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秀儿两眼一红,下一秒,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妮子,是俺对不住你。” 莫筱竹轻叹一声,这会儿脸既不是蜡黄也不是惨白,而是一抹潮红浮在脸上。 悲催的,她发烧了。 想出声安抚妇人几句。奈何,她有这心却没那力气。 也不知什么时候,莫筱竹糊里糊涂地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生活在现代的莫筱竹,从小就是个很努力的人。 上小学时,由于家贫,每次学费都要老师催交好几次。为此,她的家庭情况在班级里早已成为了一个公开的秘密。有一次,甚至被诬陷偷了同桌一个发卡……从此小偷的恶名一直伴随着她。 就因为她穷,所以‘理所当然’就被当成了小偷? 莫筱竹没有自怨自艾,没有愤世嫉俗,因为她知道,这就是现实。 打那时起,她开始拼命地读书学习,发誓要为自己挣得一条出路,再也不让自己任人轻贱。 先天的聪慧,加上后天的刻苦努力,很快,她就考上了省重点大学,并以首席的身份拿到毕业证,应聘到一家五百强企业,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她天真的以为人生自此就会变得不同。可在这个极端又现实的社会,怎么可能让她在工作中一帆风顺?想要做出点业绩来,就得得到上司的赏识。而得到赏识的途径,就是陪上司应酬。也就是传说中的‘陪酒’,还要时不时忍受上司一些出格的动作包括言语上的滋扰挑逗。 当然,这些都是别人做的。莫筱竹从来不靠这个。 别人工作都是八小时,她就十个乃至十二个小时。别人下班都准时回家,她却自动自发地留下加班。勤奋加上不懈的努力,终于让她在公司挣得一席地位。她成为公司高层里唯一的一位女主管。年薪百万,配房配车,莫筱竹得到了一切她想要的。 渐渐,她开始厌倦了。尤其是周围的一些同学朋友相继步入婚姻礼堂,让她逐渐认识到,她该结婚了。 于是,不厌其烦的相亲,终于碰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男人。他叫李牧,是个在区政府工作的公务员,个子不高,长得却很精神,为人也比较诙谐幽默。虽然谈不上一见钟情,起码和他在一起,让莫筱竹觉得自在、轻松。 很快,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的两人有了相守一生的想法,结婚便顺理成章地提上了日程。 婚礼前夕,公司派她出个短差,同行的还有一名公司的男同事。 那天晚上,与客户吃饭的时候,莫筱竹被多灌了几杯酒,回到酒店时已有些微醺。想不到,和她一起出差的男同事居然偷藏了她的房卡,趁她洗澡时悄悄闯入她房间,企图不轨。 莫筱竹虽然没有什么从一而终的迂腐观念,却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人占了便宜去。两人扭打撕扯间,忽而警察闯了进来,以卖淫罪把她带到了警局。男同事一口咬定是她勾引的他,还声称谈好了价钱。 就在那天,即将结婚的男朋友向她提出了分手。却原来,这根本就是未婚夫设下的一个‘局’,为了和单位领导的女儿双宿双飞…… 第4章被虐待 “妮子,咋哭了?妮子,快醒醒。告诉秀儿姨,是不是哪儿难受了?” 睡梦中,深陷在回忆里的莫筱竹忽然被人推醒。 缓缓睁开眼,许是眼睛里朦胧起了一层泪雾,她看不清楚眼前人,一时间浑浑怔怔。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想到这里并非她生活的那个城市。 “秀儿姨~”讷讷的,她叫了声,嗓子发干,就连声音也像极了鸭子叫。 秀儿见她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外面天都还没亮,估摸着也就四五点钟。 秀儿着急把她叫醒,是为了让她尽快回到牛棚里去,免得被老太太和这家的大儿媳妇知道她昨晚在厢房里睡了一晚,指不定又要怎么闹腾呢。 秀儿不是怕他们会折腾自己。这些年,反正她也惯了。可妮子还病着,可禁不起她们折腾呀。 莫筱竹只得拖着一副孱弱无力的身子,蹑手蹑脚地又回到了牛棚。 “哞~” 棚里一头大黄牛叫了一声,吓得她一机灵,想喊一嗓子,终归还是忍了下来。差点忘了,这儿可是黄牛的家。说起来,她才是登堂入室、鸠占鹊巢,有什么资格冲黄牛喊? 想到这里,莫筱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躺在稻草上,一时间,她脑子乱糟糟的,睡是睡不着了,那就好好想想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她想,八成她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 可是您穿就穿吧,穿到个人杰地灵的地方不行吗?把她扔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算怎么回事? 睡了个好觉,感觉身子不像昨天夜里那么软绵绵的,精神头也足了一些。 莫筱竹把左手伸到眼前,那黑黢黢的一只小手,洗的话八成都能搓出泥儿来。她把衣袖往上撸了撸,只见一条和树枝儿差不多粗细的小胳膊,去了皮,估计就只剩下骨头了。 难怪会贫血、营养不良,走起路来两条小细腿都飘飘荡荡的。合着这副身子本来的主人是个长久遭受虐待的小可怜。 所以,她是死了吗?不然自己怎么就突然跑到这个身体里来?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既已做了秀儿姨口中的‘大妮子’,尽快融入到这里是她首先要做的。 既来之则安之?莫筱竹貌似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天亮了,这个对于莫筱竹来说十分陌生的人家开始忙叨了起来。 说是忙叨,大冬天的,其实也没啥活计。也就烧火做饭外加喂牛喂鸡这些琐碎的事。 再一看,除了秀儿,哪还有干活的人? 只见秀儿娴熟地搬来柴禾、烧火,做饭,与此同时还要兼顾给牛喂草和给鸡剁鸡食这些事。而本该一起忙活的大儿媳妇却站在门口,手里不知从哪抓了一把晒干的酸枣子,把枣子的肉用牙剔了干净,就把枣核吐了出来。有时却‘不下心’吐到了忙前忙后的秀儿身上。每当这时,她就会阴阳怪气地吐出一句:“哎呀,真对不住,怪就怪俺这脑门没长眼睛。” 秀儿知道,大嫂是想把她赶出去,好把西厢房也一并占了。家里除了这西厢房,就只有老太太住的堂屋,分东西两个屋。老太太睡东屋,老大一家子则睡在西屋。可眼瞅着老大家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长大了,四口人还挤在同一个炕上,实在不怎么方便。老大媳妇便把主意动到秀儿如今住的厢房上。只要把秀儿撵出这个家,厢房自然而然就归他们家所有。 秀儿不傻,却只能装傻。 离开这个家她能上哪儿去?寒冬腊月的,若是没个挡风遮寒的地方,可真要冻死人的。何况,还有妮子呢。 妮子都十三岁了,可那小小的身板,比起大哥家那十岁的儿子还要单薄一些。每每看着她那骨瘦如柴的身板,她就觉得心亏。 到了吃饭时间,秀儿把饭菜端上桌就退了出来。老太太和老大一家吃饭的时候,她是没资格上桌的。得等他们吃完了,她才能去捡剩下的吃。 “给~” 正在秀儿转身之际,李大贵忽然递过来一个饼子。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老太太和李大贵媳妇彩凤的不满。不过李大贵性子直,想做啥就做了。弟妹天天得干那么些活,还连口热乎饭都吃不成,忒不像个样子。要是二牛还活着,看到自己媳妇儿这么受委屈,哪能愿意? 秀儿犹豫了下,没敢看老太太阴恻恻的脸色,接过饼子便飞快地出了里屋。 一想到可以拿饼子去给大妮子吃,她就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扬。 以前,像这种玉米面的饼子根本吃不进她的嘴里。老太太和李大贵一家吃这种软软的玉米饼子。轮到她的时候,就剩下又硬又糙的菜馍…… 拿了饼子的秀儿像是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脸上挂着笑,一溜烟地跑去了牛棚。 “妮子,快看看,这是啥?”她献宝似的把黄橙橙的玉米面饼子递到了莫筱竹面前。然后扶了莫筱竹坐起来,掰下了一小块饼子送到她嘴前。 莫筱竹张着嘴,看似要吃下饼子,可那饼子放在嘴前,她却只是干张嘴,连吃的力气都没有。 看到这,秀儿一时不落忍,又红了眼。 “妮子,听话,把饼子吃下去。吃下去才有力气……”秀儿试着把饼子往她嘴里推。可饼子是进去了,被莫筱竹用舌头捻几下,又给吐了出来。 她不是不想吃,而是根本咽不下去。 “妮子,你咋不吃呢?”秀儿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子,想着这会儿要是有碗热乎汤就好了。就着热乎汤,妮子怎么也能把饼子吃下去。 “弟妹~” 李大贵宛如救星般登场,手里端着一个碗。 秀儿定睛望去,那碗上还飘着热乎气呢。 “你们俩人,只吃一个饼子怎么够?把这碗粥也喝了吧。”说话间,李大贵把碗递了过来。 说是粥,其实里面也就零星飘着几个米粒。可纵使如此,就这一晚飘着米粒的粥(汤),也不是谁家都吃得上的。老太太的三儿子前不久回来,拿回几斤雪白雪白的大米,可把老太太乐坏了。要说李家这三儿子,可比空有一把子力气却一事无成的李大贵强多了。早年学了木匠活,现在十里八村谁家有点木匠活都找他。娶了个顶漂亮的媳妇,不过却是个心眼儿多的。刚嫁过来就嚷嚷着要分家。当时,李家也的确没那么多屋子可以容纳下这么多口人。老太太心一横,便同意了分家。把老实憨厚的大贵留在身边,日后为她养老送终。 所幸这老三不是个有了媳妇就忘了娘的糊涂蛋。偷偷攒下几个铜板,还懂得孝敬他老娘。这才有了端在秀儿手上的这碗米汤。 “谢谢大哥。”秀儿乐坏了。有了这热乎乎的米粥,妮子一准能吃得下去。 她舀起一匙,小心翼翼地吹凉,然后送到莫筱竹嘴前。 这边,莫筱竹还没等张开嘴吃下那口粥,眼见着便有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 那么胖的体型,却跑的比兔子还快,女人要是发起飙来,果然可怕得很。 只见那彩凤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一把抢过秀儿端在手里的碗,照着秀儿的脸就泼了过去。 “啊!”秀儿发出一声惨叫。刚出锅的米汤,就算没有一百度,七八十度也是有的。滚烫的水居然往脸上泼,这位长得像水桶的女人是有多缺德? “你这是干啥?”李大贵率先反应过来,愤愤地冲着自家媳妇吼了一嗓子。 不吼还好,这一吼,被彩凤坐实了想法,认为李大贵和秀儿准保有一腿,气红了眼,掐起肥厚的腰就开骂: “夭寿喽,狐狸精偷汉子都偷到俺家来了……” 李大贵一听,还得了? “你瞎说啥呢?”这么喊,左邻右舍保不齐都能听见。到时传了风声出去,明明他和弟媳妇没啥,也被渲染成有奸情了。这虎娘们,闹啥子闹? 第5章等老东西咽了气... 李大贵的媳妇彩凤哪会被他一嗓子就轻易吼住,本就是个彪悍泼辣的主儿,这会儿认定了李大贵和那狐狸精有首尾,闹也要闹得他鸡犬不宁。 她先是不管不顾,一边哭嚎着一边扑向李大贵,瞄准他的脸就是一阵乱挠。 莫筱竹坐在稻草上,眼瞧着李大贵的脸瞬间就被挠了个满脸花,不禁咋舌。 这女人的战斗力也忒强了! 李大贵是个老实汉子,心中纵使有一万分的不满,也不会对自己媳妇动手,遂只是勉强推搡着彩凤。 彩凤觉得,这是两个人的错,凭啥就惩罚一个人? 于是,一向秉持‘公平公正’原则的她一转眼又将目标对准了秀儿。 眼瞧着她朝自己冲了过来,可怜秀儿,一脸震惊害怕的神色,却忘记要躲,呆呆站在原地,可不就等着人家来打吗? “啊~”被彩凤一把拽住头发,使劲向后扯,秀儿发出凄惨的叫声。 彩凤心眼儿多,大冬天的,秀儿穿着棉袄,她就算打,估计对秀儿而言也就是不痛不痒的几下,根本没啥作用。 心念一转,她对准了秀儿腰间软肉部分,上去就狠狠拧了一把。 果然,这可把秀儿疼坏了。 “啊~” 听见秀儿的惨叫声,无疑是给了彩凤‘鼓舞’,她更用力地对秀儿又掐又拧,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尽是畅快的表情。看样子,能逮住这个‘光明正大’的机会收拾了秀儿,让她很是满意。 见此情状,莫筱竹脸儿一黑。那脸本来就够黑的,估计这一黑也和平时没啥不同。 张着嘴,她想要吼喝那彪女人,让她住手。奈何,两片嘴唇张合间,只发出类似公鸭的叫声。发着烧的她,估计是嗓子烧坏了,此时竟然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眼瞧着秀儿姨被人欺负,干着急。 彩凤这一闹,果然引得左邻右舍都堵在门口‘看戏’。大冬天的,有人甚至连棉袄都没穿,一脸兴奋就跑了出来。想是没有电视、收音机之类的东西,日子无聊得紧。不过,只是看,却没人进来劝个架啥的。估计都是怕被彩凤那彪悍的娘们挠得满脸花,李大贵不就是个例子。 眼瞧着事态一发不可收拾,终于,李家主事的人出现了。 只见那李婆子沉着脸站在堂屋门口,一嗓子吼出来,中气十足。 “给俺停手!” 别看彩凤在这个家里彪悍得很,就是面对李大贵也不让份,却唯独不敢招惹李婆子。这个家是李婆子做主,包括家里的房和地,都握在李婆子手里。说不定一气之下会撵他们离开这个家。那他们一家四口可就没活路了。她现在就等着啥时候老东西咽了气,她可不就翻身了。 被这一嗓子吼的,彩凤果然停了手,站在那儿,狂喘粗气。看样子,刚刚打人时可使了不少力气,这会儿才会累得气喘吁吁。 “给俺滚屋里来!” 丢下这句话,嫌丢脸的李婆子已经率先进了堂屋。 之后,李大贵、彩凤和秀儿都陆续跟了进去。 闹剧散场,挤在门口看戏的村民们也都纷纷散了。只留下坐在牛棚里的莫筱竹,感觉像在做梦一样,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这桩事,任谁都看得出是彩凤做得不对。但李婆子也只是不痛不痒地申斥她几句,就将矛头对准了秀儿。从二牛娶这个女人进家门那天起,一瞧见这女人长着细皮嫩肉的狐媚样,她就断定这女人肯定会给家里带来灾祸。果不其然,没过上几年好日子,二牛就死在了山里。可怜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个家,你是待不得了。” 一听李婆子这话,秀儿先是一愣,等到反应过来,脸色唰的一白。她扑通就跪在地上,哀哀的乞求道:“娘,别赶俺走。俺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明明不是她的错,她却说再也不敢了。可是她只能这样。因为在彩凤和她之间,娘必然会选择彩凤。 “想留在这个家也不是不行。那你就给俺安分点,别再惹出这些个没脸的事。” 前一秒彩凤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下一刻,却是飞流直下三千尺。啥?这就完了?她还以为经她这么一闹,老太太打定主意了会将狐狸精赶出去呢。 秀儿忙不迭照着老太太的话应了。退出堂屋,她暗暗松了口气,忍不住将纤瘦的自己紧紧抱住。这大冷的天,她的心却比身子还冷。 今儿个,村里有人家嫁闺女、办喜事。没到晌午,李婆子就带上彩凤一起贺喜去了。 李大贵被挠了满脸花,自是不能露面。让他和秀儿一起待在家,彩凤又不放心,遂指使他去山上砍柴了。 秀儿待在厢房,目送他们一个个都离了家,直到身影完完全全地消失在了大门外。忽然,她眼波流转,一个猛子跳下土炕,飞奔出屋。 她想趁家人都不在,去堂屋偷个鸡蛋出来。 大妮子的身体太弱了。干饼子啥的根本吃不下。她遂想着给她打个蛋花汤,让她喝下去,还能滋补滋补。 只是鸡蛋平素都放在李婆子那屋,别说她了,就连彩凤都不敢轻易去碰。 秀儿摸索进了李婆子的东堂屋,从一个老旧的柜子里面瞧见了装着鸡蛋的篮子,足有二十几枚鸡蛋,是不久前老三才送过来的。 想着有二十个呢,她拿一个应该不打紧,秀儿遂大着胆子从里面挑了一个比较大个的出来,然后一溜烟地跑回厢房,起灶生火。 不出片刻,她端着刚出锅的一碗蛋花汤,兴高采烈地来了牛棚。 “妮子,快看,这是啥?” 此时的莫筱竹已经烧糊涂了,哪还有闲心看她手里端着啥东西。 看她眯缝着眼,出气多入气少,秀儿一阵阵的心疼。先把盛着蛋花汤的碗小心翼翼放地上,唯恐好容易得到的蛋花汤会撒出来。然后,她扶了莫筱竹坐起来,用匙子一口一口的舀了汤喂给莫筱竹。 第6章亲人的温度 不知是秀儿那碗蛋花汤堪比神药,还是莫筱竹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身体慢慢恢复过来。总之,当天夜里她就退烧了,人也总算不那么衰弱,而她也终于有精神好好地想想以后…… 这个家,估计她们是不能待了。 ‘她们’自然指她和秀儿姨。秀儿姨待她这样好,非亲母却胜似亲母。没理由她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却把秀儿姨丢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家里面。李老太太就不说了,那个叫彩凤的凶婆娘,可是恨不得扒了秀儿姨一层皮的。 明天天亮后,寻个由头,她得出去走一遭。看看这个村子的大环境如何。还有,若她们离开这老李家,总不能露宿野外。还得有个能容身的地方才行。并不需要那地方有多好多好,只要能遮风避雨就行。起码现在,她就只有这一个基本的要求。至于往后,她总不可能在这个村子里呆一辈子。 翌日,彩凤说瞧着秀儿碍眼,打发她去山上捡些干柴回来。 一听说秀儿姨要上山,莫筱竹一咕噜从牛棚的稻草堆里爬起来,说道:“秀儿姨,我随你一道去吧。” 秀儿想也不想就摇头:“你身子还没好,别瞎折腾了。” “我已经没事了。”生怕她不信似的,莫筱竹说完,还在地上蹦了蹦。 秀儿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才一宿的功夫,那个病恹恹的小丫头就又生龙活虎了。不过看她也不像是装的。何况,身体好与坏也不是能装得出来的。 “你想跟秀儿姨出去透透气也行,不过这身衣裳太单薄了。你等等啊。”说罢,秀儿姨一溜烟地跑回厢房,拿了一件皮袄子出来。 这件皮袄子是以前二牛上山打猎时穿的,平时秀儿自己都舍不得穿,时常拿出来睹物思人。 二牛长得十分壮实,相形之下,莫筱竹这副身子却像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明明是件短袍,却愣是被她穿出了长衫大褂的感觉。 不过,管他呢,只要能御风抵寒就成。 秀儿带上她,两人一起出了家门,往东南方向的大山走去。 路上,莫筱竹琢磨着开了口: “秀儿姨,我哪时来的这个家,你可还记得?” “是八年前的事。”秀儿脱口回答,几乎没用思考。看样子,这个数字她一直铭记于心。 八年前……原身今年十三岁,那时候才五岁,难道是被原来的家人遗弃了? “那时候你便嫁进李家了吗?”筱竹又问。 秀儿轻摇了摇头:“没。我第二年才嫁的你二牛叔。也亏得你二牛叔了,要不是他,咱们娘俩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为什么?” 莫筱竹突然问了句,没头没尾,秀儿一时捉摸不透,就随口问了句:“啥?” “你说八年前的咱们俩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也就是说那时候的日子一定过得很苦。那么艰苦的环境下,你为什么还要收留我?撒手不管不是更好?”她这么问,其实也没什么奇怪。对一个跟自己毫无关联的孩子,秀儿收养她是出自善良的本性,可即便不收留她也无可厚非。毕竟,不是人人都做得起善人,乃至圣人! 秀儿一下被问愣住了,踟蹰半晌,才支吾着回了句:“你那时还小,如果我不收留你,你怕是要饿死冻死,我……不忍心。” “秀儿姨,你应该不是本地人吧?”莫筱竹的问话惊得秀儿微微一颤,“你为啥这样问?” “我发现,在家你同李家人讲话时都用‘俺’来代替我,现在则不是。” 秀儿瞳孔不觉的缩了缩,不曾想这丫头竟然连这小小的不同都发现了。 偏过脸,莫筱竹看着秀儿微微苍白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怔。 即便秀儿姨是外地来的,这也没什么。可她看着,秀儿姨却像是紧张,这又是为什么? 没等来秀儿继续往下说,两人已经来到了山脚下。 莫筱竹抬起头看了看,仰的脖子都酸了,也没望见山顶。这山得是多高啊。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倒不是自己多懒多不愿意爬山,而是这副破身子……能不能爬得上去,她心里还真没个底。 不过来都来了,也没有现在就打退堂鼓的道理,且往上爬爬看喽。 其实,秀儿不过想捡个柴,也没必要非爬到山顶去。 只见她一面走,一面低头看着脚下以及两边。发现有干树枝一类的东西就捡起来,放到身后的背篓里。 捡了一会儿,秀儿意识到好半天没听见大妮子的动静,赶紧回头瞅瞅。结果就发现妮子被她落了很长一段距离,想是走得累了,这会儿正停在原地,呼呼喘着粗气,黝黑的小脸上也透出一丝丝孱弱的苍白。 见状,她微微蹙了下眉头,忙不迭快步走了过去。 “你这妮子,我说叫你在家养着,你非跟来。”嘴里说着苛责的话,眼神却充满了关切。 莫筱竹微微一怔。 生活在现代的莫筱竹从小就是个苦命的孩子。三岁的时候父亲就过世了,母亲改嫁,怕带上她累赘,就把她扔在了奶奶家。奶奶眼睛不好,家里还有个坏脾气的小叔,喝醉了酒就耍酒疯,不是砸家具,就是打奶奶和她。每当那时候,她就牵着奶奶的手从家里逃出来。也不知往哪里跑才安全,她只知道,跑得越远越好……. 她根本就不晓得亲情是什么。 可是这两日,在和秀儿姨的相处中却让她感觉到了一丝丝来自亲人的温度。 很暖……很暖…… 第7章被狗追的少年 秀儿敛好了柴禾,准备回家。莫筱竹想帮忙搬运柴禾,秀儿哪儿肯啊? 好容易看这妮子今儿气色和精神都强了些,万一再因为搬点柴禾而累出啥毛病来,心疼的还不是自己。 莫筱竹也没强求。现在真真得好好养着,不能再折腾出病来了。否则为了筹措铜钱给她治病,秀儿姨不定又会想出什么‘花招’来。 “秀儿姨,今儿天气好,我想在外边转一转,你自己先回吧。” 秀儿一听这话,登时蹙起眉峰。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莫筱竹赶紧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累着的。逛一逛就回去了。” 秀儿点点头,勉为其难地答应她。不过她心里有别的计较。既然那鸡蛋汤能让大妮子身体这么快就恢复,她寻思着再去找个鸡蛋,好偷偷做了鸡蛋汤给大妮子。不过这事若叫妮子知道了,她定不会让自己去做。万一被发现,少不得又是一顿打骂。 秀儿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可是比起能让大妮子的身体好起来,健健康康的,她挨点打骂也没啥,反正都习惯了。 两人就这么分开来。秀儿往村西头的李家走去,而莫筱竹则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边走边四处寻摸张望,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挣钱的道道。她总不能一辈子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地过日子。 通过刚才和秀儿姨聊天,她多少知道了点这个村子的情况。 这里叫河东村。名字简单易懂,因着村子的西面有一条河,是以叫河东村。据说,那条河的西边还有一个村子,就叫河西村。 一条河……这么说可以打鱼来吃。即使明天就被李家人赶出来,起码不用饿死。总是条活路。 至于山上…… 她方才看了看,除了些松树杂草,倒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秀儿姨说了,等到来年春天,山上会有野蘑菇长出来,采些回家晾晒,入冬时吃,倒也是不错的野味。 莫筱竹想起化妆品生意。如果有条件,鼓捣出点化妆品出去卖,可是个不错的点子。 问题是,活在现代的莫筱竹虽说在公司干得风生水起,可主要业绩都来源于贸易和销售这块,并没有深入到工厂加工。那些化妆品具体是怎么生产出来的,都需要什么原料,她还真没细致的研究过。 哎,书到用时方恨少。 要嘛,改天到这附近的县城去看看,说不定就能想出点子来了。 脑海中刚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突然间,村子因为一道穷凶极恶的吼声而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定睛一看,从一农户家里相继跑出几个人来。 跑在最前面的依稀是个少年模样,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什么,生怕后面的人追上来,他正拼了命地咬牙狂奔着。 紧跟着,从那农家又跑出一男一女,看上去像是夫妻。男的手里拿了镐头,女的则攥着镰刀,瞧那穷凶极恶的面相,可不仅仅是要追上少年那么简单。 悄悄的,莫筱竹往旁边挪了几步,让出足够宽的路来给那几个人,唯恐一个不谨慎,无辜的自己遭了池鱼之殃。那镐头和镰刀可不是闹着玩的。 少年跑得极快,眼瞧着,后面追赶的两人就被落出一大截的距离。 那妇人不甘心,竟跑回自家小院,放了一条大黄狗出来。 “汪汪汪~” 果然,什么人养什么狗。有这么穷凶极恶的主人,只见那条大黄狗呲着獠牙,发出凶悍的叫声。不消片刻,便一个猛子扑过去,将前面正努力奔跑的少年给扑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就咬上了少年的腿。 “啊!”少年发出一声惨叫,听得莫筱竹直咧嘴,还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好像被咬的是她一样。 这下,大黄狗立了功劳,那对中年夫妻追上了被大黄狗扑倒在地动弹不得的少年。女的还含蓄点,嘴里骂骂咧咧,却并未对少年有实质性的伤害。可那汉子就不同了。抄起镐头,刚要砸下去。他身旁的农妇不知说了句什么,大抵是害怕闹出人命的话。汉子听了劝,把镐头扔在地上,对着那少年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泄愤似的。末了,气喘吁吁冲着少年吼出一嗓子:“你以后再敢来俺家偷东西,看俺不打死你。” 说罢,还向少年身上吐了一口唾沫,这才扭头回了庄稼院。 直到两个人一条狗走远了,莫筱竹发现,趴在地上那少年依旧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难道是……死了? 禁不住好奇,她走了过去,低下头看着那少年。因为他保持趴着的姿势,她也瞧不清楚他长啥模样,只是想看清楚他拼死护住的究竟是啥宝贝。 站着看不清楚,她就干脆蹲下来。 这下瞧得清清楚楚,被少年死命压在胳膊下的,居然是两个菜窝窝。 我去,连命都豁出去了,就为了偷俩菜窝窝?您是多有出息啊? 摇摇头,莫筱竹蹲在那儿观察了半晌。 救人? 她可没那么圣母。眼下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哪来的闲心去助人为乐?她是在等这少年死透了,好顺势拿了他的菜窝窝。 两天来,秀儿姨把自己的吃食统统拿给她,自己几乎没吃过啥东西,饿了就喝水充饥。 若是拿了这两个菜窝窝回家,秀儿姨也能吃顿饱饭了。反正搁这儿,早晚也会被别人捡走,不如便宜了自己。 心里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忽然这时,地上的‘躺尸’动了动。 冷不防被一只手抓住了脚脖子,吓得莫筱竹险些叫出来。 “帮……帮我!” 第8章偷鸡蛋被抓 莫筱竹觉得她这时运真是背到家了! 先是莫名其妙赶了回时髦,学人家玩了一把穿越。可你倒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要吗穿越到清朝当个公主小姐什么的,或者当个丫鬟与公子阿哥上演一场‘灰姑娘的恋情’也不错啊。可是把她弄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算怎么回事?还是个有娘生没爹养的孤儿。要不是秀儿姨,她早死翘翘了。这不,刚用一碗蛋花汤勉强养足了精神,想着出来溜达溜达,顺便为以后的谋生之路筹划筹划,却偏偏遇上农家少年被毒打的戏码。 都说好奇害死猫,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你说你,远远躲开,当没瞧见不就得了。非往前凑,还惦记人家那两个菜窝窝。结果,菜窝窝没拿到手,却被迫要帮这个半死不活的少年找家。问题是,她才来这地方两天,自己都找不着北,怎么帮他找家啊? “喂,你家到底在哪儿啊?”她把少年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胳膊上,这可倒好,自己走路还晃晃悠悠的呢,现在又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虽说少年体型瘦瘦的,可好歹也是个喘气儿的大活人,怎么也得一百来斤吧。现在几乎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肩膀上,累得她都快歇菜了。 少年看样子伤势不轻,话都说不出来一句,只能勉强用手指了指方向。 莫筱竹架着他,踉踉跄跄地往那边走。结果,越走越远,越走越偏,没瞧见房子,倒是看见了一个类似于窝棚的地方。 “哥~” 听见一道贺亮的声音。下一秒,一个矮小的身影蹬蹬蹬跑了过来。 莫筱竹已经累成了狗,也不管过来的只是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指使人家:“快,搭把手,沉死了。” 小姑娘忙挽起少年另一侧的胳膊,像模像样的搀扶着。 可莫筱竹这边的重量愣是没见轻。敢情是少年有意往她这边偏着身子,为的是不压着他左边的女孩儿? 这样的猜想让莫筱竹登时火冒三丈。 护短是吧?丫的,姑奶奶我还不干了呢。 莫筱竹忽然撂挑子,把少年往地上一扔,自己也跟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哥,我来扶你。”才七八岁的小姑娘,想要扶起比她足足高两个头的少年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见此情状,莫筱竹第一百零一次暗骂自己就不该心软。但她既已揽了事情上身,所幸就送佛送上西吧。 歇了这片刻,身上疲累的感觉总算也缓了缓,她一面站起来一边恶声恶气问那小女孩儿:“你家到底在哪儿啊?” “就在那儿。”小女孩儿指了指近在眼前的‘窝棚’。 莫筱竹看得直傻眼。她还以为自己住那牛棚已经够‘简陋’了,没想到这哥俩住的地方更破。 恍惚间,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少年宁肯被打死也坚决不放开紧攥在手里的菜窝窝。估计,又是一个辛酸的故事! 和少年的妹妹一起把少年勉强扶回了窝棚,时间已经不早了,莫筱竹想着回去晚了秀儿姨该担心了,于是,没多做逗留就走出窝棚。 站在窝棚外,她听见少年孱弱破碎的声音响起: “窝窝……快吃……”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小女孩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两个窝窝而已,却让他差点送掉一条小命,可见他们兄妹的日子过得有多苦。不然的话,也不会去当小偷吧? 眼下,莫筱竹貌似没有同情别人的立场。她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呢,同情别人?还是省省吧。 莫筱竹的方向感还不错,虽然是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村子里转悠,她还是准确的找回了家。虽然不知那能不能称之为家。 只是此刻,李家貌似出了大事,还没等走到大门外,她就听见里面传出疑似吵架的声音。其中一道声音是彩凤的,不嫌事大地在一旁煽风点火,尽显刻薄本色。 还有一道声音是李婆子的。声音稍微低些,站在大门外,莫筱竹听不清楚李婆子说了什么,不过,看样子未必是什么好话。 想着秀儿姨八成又受她们欺负了,莫筱竹本就乌黑的小脸这下更沉了几分,打开木头制的破败院门,她飞快走进院中。随着她离堂屋越来越近,里面的说话声也听得越发清晰。 “娘,俺说啥了,这就是个白眼狼。平时养着她和那个野种还不够,她竟然连家里的东西都敢偷。这往后还得了?现在是小偷小摸,往后是不是连杀人这种事都敢干?俺可没胡说。听说河西村就有一家,儿媳妇杀了婆婆霸占祖屋。娘,您可得加点小心。” 偷东西? 莫筱竹直觉想到了用来给她做蛋汤的那个鸡蛋。 可是一个鸡蛋,至于吗?还杀人?依她看,是欲加之罪吧? “说,家里的鸡蛋你偷是没偷?”李婆子的声音并不像彩凤那么尖酸刻薄,不过却多了几分冷厉,还真有一家之主的做派。 秀儿不会撒谎,闻言,只就怯怯的点了点头。 彩凤在一旁偷笑,这时候不忘往火里再添把柴:“娘,俺说啥来着?那个小蹄子昨天还病秧子似的,今儿咋就能出门了?瞧瞧,这时候都没回来。十个鸡蛋啊,可顶不少铜板了。不会是偷了鸡蛋拿去卖了吧?” 十个? 莫筱竹一下就听出了不对。 秀儿姨说只拿了一个鸡蛋。彩凤却说十个。这其中…… 当然,如果让她在秀儿姨和彩凤之间做出选择,她会毫不犹豫选择相信秀儿姨。倒不是说她和秀儿姨更亲近一些。而是通过她这两天的观察与判断,秀儿姨不像会说谎话的人。她也不敢。 那就是说,是李大贵的媳妇彩凤在说谎喽? 第9章蛇鼠一窝 莫筱竹鼓起勇气走进堂屋。 彩凤打眼一扫,就发现了站在门口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当即吼了一嗓子出来:“这是啥地方,你一个贱蹄子也敢随便进来?” 莫筱竹冷冷扫她一眼。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彩凤用这么污秽难听的字眼来称呼她了。她气在心里,奈何,人微言轻,打是打不过,骂也骂不过。不是只有大丈夫才能屈能伸,她小小女子同样可以。暂且忍下这口气,留待日后发作。 目光在屋中一扫,发现除了见过的李婆子和李大贵夫妻俩,屋子里还多了一对年轻男女,正是这个家的三儿子李三泰和三儿媳妇金花。 说起李家的这三儿媳妇,道行可比李婆子和彩凤深多了。眼瞧着李家老的老,没用的没用,她早早就把家分了出去,才会有现在这么滋润的好日子。想当初她刚嫁过来那会儿,李家连个像样的屋子都不给腾,没办法,她只好和三泰回娘家住了一个月。这笔账她可一直都记在心里。李婆子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而老大媳妇彩凤更是个专在老太太面前挑拨是非的小人。老太太不是只看重李大贵这一个儿子吗?还专门把他留在身边等着为自己养老送终。她且看着,有彩凤在,老太太能不能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 想到这儿,金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上一个娃她生了个闺女,可看了李婆子好些脸色。而已经生过儿子的彩凤更是在她面前好一通耀武扬威。 如今她又是双身子了。也去看了郎中,说她这一胎十之八九是个带把的。等这孩子生下来,看谁还能再给她脸色看。 一边摸着肚子,金花一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听说俺有了身子,俺爹特地给俺送了一筐鸡蛋来。可是几天前,俺想煮两个鸡蛋来吃的时候却发现筐里的鸡蛋少了一多半,问了三泰才知道,是他背着俺偷偷送这儿来了。呵,三泰也真是的。他有这孝心,想给他娘送几个鸡蛋,俺还能说个不字吗?何必跟俺动这歪心思?” 金花这一席话,不仅骂了李三泰有二心,还一并连李婆子也给磕碜够呛。 合着她老李家是吃不起鸡蛋?居然还用儿子偷了媳妇娘家送来的鸡蛋给偷偷送来? 李婆子一向最重脸面,听着金花这冷嘲热讽的一席话,立时青了半边脸。这怒火不好冲金花发,便一股脑都发作在了秀儿身上。 “大贵,你去把外边的藤条给俺拿进来。” 一听这话,李大贵脸色微微一变:“娘~” 刚叫了声娘,那边,彩凤嗷的一嗓子吼起来:“你聋了?没听见娘说把藤条拿进来吗?” 李大贵仍站着不动,气的彩凤对他又是瞪又是宛的,最后干脆自己走出堂屋,取了外边一根藤条进来。 这藤条,平时用来赶个鸡鸭啥的。可这会儿,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藤条是有了别的用处。 彩凤扭着粗腰走到李婆子面前,殷勤地递上藤条,自己便退到了边角旮旯,等着看热闹。 李婆子站了起来,手执藤条,高高地扬起右手,照着秀儿身上就抽了下去。 秀儿闭着眼,等待疼痛降临。可等了半晌,身上没发出疼痛预警,反倒身旁一声闷哼引得她吃惊地把眼睛睁开。这一看,竟是大妮子飞奔过来,用那瘦弱的小身板挡了这一鞭。 “妮子,藤条不长眼,你快躲开。”眼见李婆子又要把藤条甩下,秀儿慌忙之下一伸胳膊,将莫筱竹赶紧拽到自己身前,与此同时,用后背承接下老太太的鞭笞。 以为这就完了吗? 当然不。 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别打了,别打了!”莫筱竹不停喊着。奈何,李婆子根本不会听她的话。 再看屋子里的其他人。李大贵爱莫能助,彩凤幸灾乐祸,李三泰一脸冷漠,那金花居然干脆把脸扭到了另一边,生怕这一幕会侮了她的眼睛。 说白了,要不是她突然跑来说鸡蛋的事,也不会有秀儿姨的这顿挨打。 彩凤固然可恶,可在莫筱竹看来,更可恶的却是她金花。哪怕后来秀儿偷鸡蛋的事东窗事发,她也没停下寻衅滋事的兴头,反而左一言右一语,只为了激出李婆子的怒火。 呵,果然是蛇鼠一窝! 李婆子毕竟岁数摆在那儿,这一连十数鞭抽下来,明显有些体力不济,遂停了手,坐回椅子上,缓了缓急促的呼吸。待喘气儿不那么费劲了,她这才沉沉开了口:“你们今儿就给我滚出去。” 秀儿大惊失色。 “娘~”她试图哀求。李婆子把脸扭过去,明摆着是不想再听她的任何话。 彩凤生怕李婆子一会儿又反悔,赶紧支使李大贵:“愣着干啥?没听娘的话吗?赶紧把这两个撵出去。家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许他们带走。”如果不是有李三泰两口子在,生怕被金花瞧见她喜形于色又弄出啥幺蛾子来,她这会儿估计已经忍不住大笑出声了。 终于把这两个扫把星撵出去了。这样一来,那边的厢房也归了她。只等到哪天老太太一蹬腿,两间堂屋,一间厢房全是她的。就算她儿子将来娶媳妇成了家,这回都不愁没地儿住了。 “娘,俺知道错了,俺真的知道错了……”秀儿还在苦苦乞求。只要一想到离开李家,她和妮子连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她就阵阵绝望。 留在这李家,哪怕日子过得再苦,好歹也个住的地方,也能有口吃的,她和妮子总不会饿死。可要是离开了这儿….. “秀儿姨,别说了。咱走!”莫筱竹看出来了,这一家子人,就没一个好东西。要不怎么常听有人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然,秀儿姨是个例外。 与其继续窝窝囊囊待在这地方,她情愿出去。秀儿姨和她有手有脚,四肢健全,总能有口饭吃。只要饿不死,捱过了这个冬天,明年开春,她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第10章我命由我不由天 “妮子,俺们能往哪儿走啊?”秀儿觉得妮子还是过于意气用事了。这句‘咱走’一说出来,可不正称了那彩凤的心思。话一说出去,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怕是再收不回来了。可问题是,她和妮子若真离开这个家,还能去哪儿?她们这寡妇弱女的,身上背着是非,有哪个人家愿意收留?如果连个暂时的落脚地都寻不着,她们岂不是要冻死饿死在外头? 莫筱竹对她送出宽慰的一笑:“秀儿姨,天大地大,总有咱们的容身之处。” 已经六神无主的秀儿现在完全是在被筱竹牵着走。令她诧异的是,从前大妮子也像自己这般怯弱。今儿却不知打哪儿来的勇气。看着妮子熠熠生辉的一双眸子,奇异的,她原本动荡不安的心慢慢地也沉了下来。 比起李婆子这只铁公鸡,她的大儿媳妇彩凤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哪怕是分家,秀儿好歹也该带点东西走。可那彩凤却是这不让拿那又不让装的,在一旁颐指气使,看的莫筱竹莫名火大。 其实秀儿也不是啥东西都想带着的,带太多,她们一时又没有安身立命的地方,反而会成为累赘,总不能四处背着走。 秀儿想拿走的无非是一条被子,和二牛生前曾穿过的那件皮袄子。 莫筱竹和秀儿想得却不大一样。比起被子和皮袄,她更感兴趣的是李二牛生前用来打猎的弓和箭。 有了这玩意儿,她也可以上山去打猎,没准能猎个兔子、野鸡啥的回来,既能当口粮,兔子扒了皮说不定还能卖几个铜子儿呢。 只是,这些东西,彩凤统统不让她们带走。简直欺人太甚。 秀儿气得脸色发青。她原就长得白嫩些,铁青色便在脸上显露得愈发明显。 彩凤靠着一个陈旧的箱柜站着,两只手本想盘着环到胸前,奈何胳膊上肉太多,两条胳膊根本系不上扣,遂只能改成掐腰的姿势,泼妇的德性一览无遗。 可怜秀儿,这时候都不敢跟她呛几句,顶多也就是瞪人家几眼。可是你这几眼瞪过去,人家又不会少块肉,完全没用啊。 莫筱竹暗暗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清了清嗓子,懒洋洋地开了口:“你不让我们拿这些东西走,就是不同意分家。那我们干脆就不走了。” 彩凤一听这话,脸色顷刻间变了变:“你敢?” 莫筱竹哼笑一声:“这有啥不敢的?了不起就是再被打一顿呗。打死了,你们也会摊上人命官司,在这个家照样住不安生。我们就是赖在这儿不肯走,你们又能奈我何啊?” 彩凤脸上的肉颤了颤,大胸脯子使劲起伏着,看样气得不轻。没成想这小贱蹄子竟比秀儿还要难缠? 罢了罢了,不就是一套破被子和一件皮袄子吗?留着也没啥用,权当施舍乞丐了。 “被子和皮袄你们拿走就是,不过,弓箭得留下来。”她们家大贵兴许用得上。 秀儿一听,脸上紧绷的表情松弛下来,唇角微微向上翘起。没想到彩凤这么容易就松口,似乎对这意料之外的惊喜很是满足。张着嘴就要应承下来。 莫筱竹眼疾手快地在她胳膊上轻轻一掐。 秀儿一吃痛,把嘴又闭上,扭过头来,不解地将她望着。 莫筱竹无奈地抚了抚额。都这时候了,秀儿姨居然以为那套被子和那件皮袄比弓箭还要来得重要?她知不知道,她们以后说不定要靠着那弓箭生活呢。 “不行,棉被、皮袄子还有弓箭,一样都不能少。还是那句话,不让我们带走这几样物件,我们就干脆不走了。再不然,去请里长过来,让他主持公道。如果里长大人说我们一样东西都不能带走,那我们也服了。” 彩凤越听越不对劲。请里长?那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分家了。到时候,别说这点子东西,说不定这屋子里头的东西都得让他们搬走。毕竟,算人头的话,秀儿可是这个家里的一口人。 飞快在心里这么计较了下,彩凤咬咬牙,装作不在意地吐出一句:“不就是套破弓箭嘛,谁稀罕?” 莫筱竹松了口气。 就这样,秀儿和筱竹带上全部家当——一套棉被、一件皮袄子外加一套弓箭,离开了李家。 说离开好听点,她们根本就是被扫地出门的。 说来说去,莫筱竹清楚这还是怪自己。倘若没有自己这个‘拖油瓶’,秀儿姨可以住在李家过安生日子,也不必受她连累,如今成了连个家都没有的‘孤魂野鬼’。 听着她的叹气声,大抵猜出了她的心思,秀儿宽慰道:“傻妮子,这不怪你。我才是那彩凤的眼中钉。即使没有你,今天的事也照样会发生。都是命!” 命? 莫筱竹嗤之以鼻。 信命的话,她早在刚穿进这副身子那天起,就一头撞死在墙上了。 她以大妮子的身份重新活了一遭。只是这辈子,命运别再想操控她。 我命由我不由天! 呼啸的北风像是冷刀子,刮得人脸蛋生疼。 莫筱竹学着秀儿姨的模样,两只手藏进了袖口,也一并搂紧了自己,多少能抵御一点寒风。 看着眼前,两人眼底皆是一片迷茫。尤其是秀儿,刚刚被彩凤逼着,她只顾着多要点东西出来,还没仔细想清楚离开李家之后的事。如今,这悲惨的现实摆在眼前,一时间,她想哭的心都有了。 咋办?这么冷的天,如果她们连个暂时可以容身的地方都找不到,估计今晚上就得冻死。 没吃的没喝的,那没关系。饿个三两天,她们也不会死。只是这寒冷的天气,真真是要冻死人呐。 莫筱竹倒是不像秀儿这么悲观。怎么就会冻死人?她们身上带着打火石。了不起去山上,多拾些柴禾,升起篝火,总能取暖的。 不过,这毕竟不是常法。她不能让秀儿姨跟着她受这份罪,得想法子尽快找个落脚的地方才行。 第11章荒宅 一天之内,莫筱竹两次造访先前救过那少年住的窝棚,心境却是截然不同。 上一次她是站在‘施恩者’的角度,这次则是厚着脸皮上门求收留。当然,也不是说她和秀儿姨就打算住这儿了。就这么个小小的窝棚,能挤下那对兄妹俩已经不错了,要是再加俩大活人,别说那破烂的木板床不够睡,就是睡地上,怕也腾不出地方来。莫筱竹只想暂时让秀儿姨在这儿歇歇脚。窝棚虽四处漏风,里面却烧着小暖炉,怎么也比外面强多了吧? 看着先前还半死不活的少年这会儿都能下地干活了,莫筱竹不由得一阵讶异。 “你没事了?” 少年只是看看她,没回话。 难不成是个哑巴?莫筱竹暗自思忖。 不对啊,被打趴下那会儿,这少年可是求她救他来着。那就不是哑巴。估计是天生话少,再不然,就是对她们这上门的不速之客不太欢迎。切,也不看看是谁她愿意搭把手把半死不活的他送回这窝棚的。说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可能夸大了些,起码她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吧?他要不要这么没良心? “俺哥不爱说话,姐姐,你别理他。”倒是少年的妹子,一眼看出莫筱竹的不满,急忙站出来圆场。别看年纪小,却是个懂事的,且比她那包公脸的哥哥好相与多了。 “姐姐,快进来坐。” 应着小姑娘的招呼,莫筱竹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盈盈的问:“你叫啥名字?” “夏至!”小姑娘回答。 夏至?这叫啥名字?难道是夏至出生的,所以就叫夏至?这名字起得是不是也太草率了?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小姑娘腼腆一笑:“俺和哥哥都没名字。哥喜欢秋天,就叫秋实。俺喜欢夏天,所以就叫夏至。不过俺哥觉得夏至这名字不太好听,所以老是夏天夏天的称呼俺。姐姐,你也可以叫俺夏天啊。” 莫筱竹点了下头,若有似无地看了眼正在往炉子里添柴的少年。原来他叫秋实。名字还挺好听的。 “夏天,姐姐出去办点事,这是秀儿姨。”莫筱竹这才想起给小姑娘介绍秀儿姨,“能不能让秀儿姨在你们这儿待上一小会儿。外面实在太冷了。” 小姑娘想都没想就忙不迭点头:“行啊,只要别嫌弃俺们这地方简陋。” 莫筱竹忍不住多看了小姑娘两眼。这小姑娘别看穿得破破烂烂,说话办事却十分爽利,不像是无知的山里孩子。就是不知因何会落得这步田地。 暂时安置了秀儿姨,紧跟着,莫筱竹抬脚就出了窝棚。 秀儿匆忙追了出去:“妮子,你去哪儿?” “我四处转转。外面天冷,秀儿姨快进里面去。横竖里面的人算欠了我一个大人情,你只管安心待着。” “可是这么冷的天,你去哪儿转啊?” “就四处走走。”她其实也不知去哪儿。前路茫茫,也只能走到哪儿算哪儿了。先看看有没有个地方能让她们今晚住下的,哪怕是个山洞也行。 “那……把这件皮袄子穿上,别冻坏了。”秀儿还是心疼她,唯恐她瘦弱的小身板再折腾出毛病来。 莫筱竹听话地套上了皮袄子。正要离开,这时,唤作秋实的少年从窝棚里走了出来,看着她,沉沉吐出一句:“俺随你一道去。” 秀儿忙不迭点头:“这样好,有人照看着你,秀儿姨也放心些。” 他照看我? 莫筱竹嗤之以鼻。少年先前又是被狗咬是被人打的,这会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别再走半路上突然倒下。也不知谁照看谁? 两人绕着村子走了一会儿。 莫筱竹走走停停,不时地四下左右看看,尤其在经过每个人家时都要仔细地往里面望一望。发现里面有住人的痕迹,便继续往前走。 “你想找住的地方?”少年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尴尬的气氛。 “是啊。村里这么多房子,怎么就没一个是空着的?” 少年默了默。过了片刻,再度开口:“说起空房子,俺倒晓得一处。” 前面走着的莫筱竹一听这话,来个紧急刹车,转头看向少年,两眼直发光:“真的?在哪儿?” 少年朝右前方指了指,唇齿嗡动,好似还想说什么。莫筱竹却根本不给他机会,抓住他的胳膊就往那个方向跑去。 “快带我去!” 少年低头看了眼扯住他棉袄袖子那只黑黑的小手,神情有些恍惚。 他和妹子在这个村里就像两只过街老鼠,谁见了他们不是狠狠地踩一脚,或者干脆把他们当成‘瘟疫’一样的躲着避着。所以,忽然有人肯走近他们,甚至像现在这样毫不避讳地扯着他的衣袖,倒叫他不太适应。心里,怪怪的。 “就那儿!” 两人跑了好一会儿。跑到了村口那条红水河前。沿着河岸又走了一会儿,方才走到秋实所说的那个空房子前。 站在大门外,居然还是铁门,莫筱竹个子矮,一蹦一蹦,才能越过院墙看清楚里面的房子,竟然还是砖瓦房。要知道,村里的房子大多是用土泥混合干草建成的,偶尔那么几家,也只是在房顶上加了些瓦片,都是用不起砖瓦的。可此处的房子却是青砖绿瓦。只是看样子久未打理,院里长满了杂草,有的足有一人高。 莫筱竹咧着嘴笑了起来。这下赚到了……. 第12章里面住着‘疯子\’ 见莫筱竹推了那紧闭的大铁门就要进去,秋实赶紧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 莫筱竹一愣:“你不说这是空房子,没人住吗?” “是没人住……” “那不正好?”莫筱竹像是捡了一个大便宜。正愁今晚没处落脚,就让她寻着这么一个大宅子,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过,眼瞧着少年几番欲言又止,许是这房子还有什么别的问题,筱竹遂开口问道,“对了,你们兄妹俩放着这么好的房子不住,非跑去住窝棚,到底因为个啥?” 秋实面容一暗,终于将实情向她娓娓道来。 “这房子眼下是空着,但住在这里的人是生是死,没人知道。” 住在这里的人? “你说这房子的主人?” 秋实点点头,继续说道:“村里人都叫他张疯子。早些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变得精神不正常,偶尔发起病来,拿了刀就对人乱砍。村里人都怕他。大概两年前,还能见着他在村里村外的转悠。也就是这两年,却不见了他的踪影。村里人都说他死在了这座宅子里,却没人敢进去查看。” 莫筱竹微微蹙了下眉头。有个不知是生是死的主人,的确挺让人为难的。说句不太地道的话,若是这房子的主人真死了倒还没什么问题,可万一人活着,哪一天突然回到这里。到时候一旦发现她们鸠占鹊巢,问题可就大了。如果是个正常人,了不起她就说是暂时租住在这儿,给些银钱权当房费。可秋实不也说了,这房子的主人是个‘疯子’,怎么讲道理? 这下,她可真是进退两难了。 说是进退两难,莫筱竹却是连一秒钟都没犹豫,作势就要推开那陈旧的铁门走进院中。 “你……”秋实怔了怔,没成想她一个小姑娘竟有如此胆量。 莫筱竹无所谓的笑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苦涩与自嘲。到了这份上,她还有什么不能干的?哪怕走进去,发现屋子里是一具白骨,她也总得试试看。不管怎么说,住在这里,可比露宿野外要强了百倍千倍。 万一真像秋实和村民们揣测的那样,张疯子是死在了家里。她就替他收了尸,并将他好好安葬,权当是作为小辈的一点敬意。 别看莫筱竹是大着胆子进来了,其实心里也直打怵。怪的是,她不怕死人,不怕骷髅白骨,却担心这一人高的杂草里会突然窜出什么爬行动物来,尤其是蛇。动物里,她最怕的就是蛇。 不过这一点,她倒是想多了。大冬天的,蛇都在冬眠,哪来的爬行动物? 门外,秋实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一起踏进院子里。总不能让她一个小姑娘独自去面对这种局面。 与此同时,莫筱竹随手抄起院墙边上的一把铁锹,一面将挡在前面的杂草朝两边扒倒,一面缓慢前行。 明明从屋门到院门也就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她却愣是走出了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的漫长感。 好容易到了屋门外,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扔了铁锹。虽然知道里面根本没有人,她还是象征性的在门上敲了敲。 等待片刻,见无人应答,她遂小心翼翼地拉开门。 “你等等~”秋实突然出声,吓了她一大跳。果然,人吓人,吓死人。 她抚着急剧起伏的胸口,回过头瞪他一眼:“干嘛突然出声?很吓人的。” 谁知,秋实噗嗤笑了一声。这一笑,脸上冰冷的线条软化下来。莫筱竹才发现,这少年除了皮肤黑点,长得还是挺清秀的。 “笑什么?”她故作凶恶地问。 “还以为你多大胆子,原来却是只纸老虎。” “纸老虎怎么了?好歹也是老虎啊。”莫筱竹没计较他的揶揄。 “你退后一点,我先进去。”秋实觉得,既然自己是个‘男人’,这时候就该有点男人的样子。哪有让一个女孩子走在前面,而他怯怯跟在后头的道理? 一眼看出他的那点心思,莫筱竹无语地摇摇头。都这时候了,还分什么男女? 别扯了。 她才不会蠢到去等一个男人来保护她。这辈子,至少现在对她而言,能靠的只有自己。 对少年的话不加理会,莫筱竹扭头就进了屋。 看得出,这地方久无人打扫,家具歪歪斜斜,屋顶上的木制房梁颜色已经发黑,墙角都是蜘蛛网。至于屋顶的青色瓦片,貌似有些已经松动,有了缝隙。这样一来,下雨的时候必定要渗了雨水进来。难怪脚下高矮不平。估计是下雨的时候渗了雨水进来,造成了这里一片湿哇。天气一冷,原本的泥泞又冻上,才会使得地面高矮不平。 “我去那个屋瞧瞧。”说着,秋实举步朝另一个屋子走去。两个屋子呈东西对立,地方倒是宽敞的很。 只是随便扫了几眼,莫筱竹便基本确定这里长久以来无人居住的事实。 否则的话,即便屋子乱糟糟的不收拾,落在家具上厚厚的一层灰尘总会留下个手指印什么的。还有这地面,湿哇泥泞,人踩上去一定会留下脚印。她看了又看,却是什么都没发现。 一会儿功夫,秋实又回到这里,对她摇摇头。 莫筱竹知道,他是在告诉自己,并没在此处发现那张疯子的任何痕迹。想来,不是已经死在了外面,就是精神失常,忘记家在何处了。 莫筱竹又跑到外屋。那里是厨房,虽久未打理,哪哪都是一片凌乱狼藉。可家务事却十分齐全。 如此,秀儿姨和她只需要搬进来,再想办法弄到一点粮食,就一切万事大吉。 想到这里,莫筱竹咧开嘴,露出到这个地方以来第一个踏踏实实的微笑。 第13章冰上垂钓 莫筱竹打算暂时在这荒宅安家,秋实虽觉不妥,可转念一想,这事好像还轮不到他来置喙。 说穿了,这小丫头不过今天才算跟自己有了交集,他甚至连她叫啥名字都不清楚,何必去管人家的闲事? 再说莫筱竹,暂时有了住处,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一会儿回到窝棚把秀儿姨接过来,她们就算暂时在此处安家了。 一个吃一个住,这是关乎民生大计的最重要的两个因素。眼下,住的问题是解决了,只剩下吃……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何况这两天她在李家就没吃饱过。估计秀儿姨和她差不多。一人份的食粮要分成两份来吃,还要紧着好的都给她吃。难怪那彩凤养得‘膘肥体壮’,秀儿姨却眼瞧着瘦成了纸片人,一阵风估计都能给吹倒。 “诶,这河里有没有鱼啊?”离开荒宅,往回走的时候,莫筱竹又瞧见了那条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的河。据说是叫红水河。来的时候听少年不经意间提了那么一嘴,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这条河的水是红的,红水河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后来,随着时间流转迁移,红水河里的水渐渐由红变绿,再变成透明的清澈。慢慢的,已经如同死水般的河里也有了鱼和虾这一类活物。每每春夏之际,村民们会不约而同地带上捞鱼的工具来这里捞一些小鱼小虾,回去改善伙食…… “问这个干啥?”少年盯着莫筱竹的脸,只见她紧盯河面的双眼亮得出奇,嘴里还可劲吧唧着,一副馋猫样。撇撇嘴,秋实忍不住泼她冷水,“河面都冻住了,你想吃鱼?等来年春天再说吧。” 等明年春天?如果还找不到吃的,她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是未知。 不同于少年的消极,莫筱竹突然朝着冻成冰的河面走去。 秋实站在原地,不解的将她望着。只见她小心翼翼,先将一只脚放在冰面上。然后,她跺了跺冰面上那只脚,似乎在试探冰面够不够结实。又过了一会儿,她大着胆子,干脆两只脚都站在了冰面上,又使劲跺了跺脚。确定冰面足够结实,她咧开嘴,忽然露出一个得意而又满足的笑容。 晚一会儿去接秀儿姨,莫筱竹准备趁热打铁,把吃的东西也一并搞定。 回到岸上,她居然一溜烟又跑回了那个荒宅。 不晓得她要干嘛,秋实只得在后头跟着。 回到荒宅,莫筱竹转悠了一圈,最后满意地找到一个锤子和一个手指粗细的铁钉。 “你找这东西想要做啥用?”一旁,秋实不解地询问道。 “凿冰啊。”莫筱竹漫不经心的回答。 “凿冰?”秋实脑瓜转的快,一下就想到了她的最终目的。 “你想把河面上的冰凿开,然后抓鱼?”少年瞳孔微微扩张,惊异错愕的神情流露于他的眉眼间,“别傻了。那冰凿开,冰面上的人就会掉下去。这么冷的天,掉进冰水里不死也得没半条命。”她当村里的其他人不想吃鱼?要是真有这法子,早就有人尝试了。 莫筱竹不理睬他。他们生活在闭塞落后的古代,当然不晓得还有冰钓这么个新奇的点子。谁说冰凿开,人就一定会掉下去?只要冰够厚,足够结实,就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届时,以人为中心,在四周凿出几个小洞来,垂钓…… 对了,她光想着怎么把冰给凿开,忘了还得准备钓竿。钓鱼钓鱼,没有钓竿怎么行? 刚刚还兴致盎然的莫筱竹突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就连眼睛里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对于一个饿的前胸贴后背的人,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鲜美的鱼肉。清蒸鱼、水煮鱼、酸菜鱼,或者最简单的红烧……一想到这些,她嘴里就不停分泌唾液酶,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吃到肥美的鱼肉。 原本兴致很高,突然想到缺少了冰钓最重要的工具,她能不泄气吗? “你家有没有钓竿?” 她扭头询问站在身后的少年。却并没抱太大期望。秋实兄妹住的那窝棚,用家徒四壁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窘迫,家里缺这少那的,会有钓竿才怪? “俺家虽然没有,不过俺会做。” 莫筱竹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眸子突然间注入一抹光彩:“你真会做?” “只是…..” “只是什么?” “钓鱼得有饵食,多以小虫为主。只是这大冬天的,上哪儿去找小虫?” “诶,不需要什么饵食。咱们讲究的是‘愿者上钩’!” 莫筱竹还是决定先把秀儿姨接过来。这段时间,秋实可以去制作钓竿。等她们将那荒宅拾掇出来,估计秋实的钓竿也做得差不多了,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当然,能不能钓得上鱼还是未知数。 不过眼下,她们是一穷二白,总之什么都得试试。不然,就真的只有挨饿等死的份! 第14章 鱼汤 “妮子,咱们……真要住在这儿?” 看着秀儿姨微微泛白的脸,与莫筱竹预想的反应一般无二。如果是个无主的荒宅也就罢了,偏偏这宅子是有主人的,至于活着还是死了没人弄得清楚。万一那张疯子根本没死,突然有一天回来了呢。见到家里有人占了他的房子,还不发起疯来。 秀儿越想越觉得害怕。 莫筱竹不是没考虑这一点。问题是,她们现在还有得挑吗? “秀儿姨,不是说咱一辈子就住这儿了。眼下这不是没别的法子吗?没事儿,就当租的。万一这房子的主人回来,咱给他银子就是了。” 秀儿听了这话,脸上紧绷绷的表情丝毫没缓和松懈,反而眉头皱得越发紧。 “妮子啊妮子,你这是大白天的说梦话。给租钱?咱哪来的银两啊?”一想到今后的日子,秀儿又发起愁来。 “秀儿姨,先别忙着叹气。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只要想着咱们现在自由了,再也不用看那李婆子和彩凤的脸色过日子,就行了。” 秀儿唇齿嗡动,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先前收留她在窝棚里待了大半天的少年正一瘸一拐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竹竿。 莫筱竹也听见了脚步声,循着声音看过去,目光准确无误落在秋实手拿的钓竿上,顿时喜上眉梢。 “看不出来,你还有两下子啊。” 被她一夸,秋实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想说会做钓竿算不得啥本事。都是辛苦讨生活的人,这点活都不会做,那才奇怪呢。 莫筱竹心中了然。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用在秋实和他妹子夏天身上,真是再恰当不过。若是换成现代,像夏天那么大的女孩子,哪个不是被宠成了公主。自立?吃饭不用人喂就不错了。 言归正传—— “秀儿姨,你先进去吧,别忙着拾掇,一会儿咱俩一块儿干。我出去找吃的,过会儿就回来。”说完,莫筱竹抬脚就走。 “你去哪儿找吃的?”秀儿眉头紧蹙,总觉得眼前这个做事情雷厉风行又乐观开朗有主见的大妮子有那么一点陌生。在她记忆里,大妮子一直是唯唯诺诺,平时住在牛棚,都不敢抬头见人…… 拿上秋实制作的钓竿,莫筱竹和他一起来到河边,小心翼翼踩上了冰面,然后利用斧头砸击冰面。毕竟是第一次做,两人动作上稍显笨拙,也没啥窍门,费了好大劲,才在冰面上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太好了,已经能听见水流声了。” 莫筱竹抬起头,和秋实相视一笑。等冰窟窿再砸得大一点,能把钓竿一头的线放下去,就算大功告成。 蹲在冰窟窿旁边,手握钓竿,莫筱竹不时的低头往冰窟窿里看。结果,秋实也正低头往下看,俩人的头撞到了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还没等莫筱竹感觉到疼,耳边突然就传来秋实疑似兴奋的一声低呼。 “钓竿动了!” 莫筱竹赶紧看向手里的钓竿。可不是嘛。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往上收鱼竿。一看那线尾的鱼钩上,果然咬着一条鱼,不大,也就巴掌大小。 还没等莫筱竹乐呵乐呵,只见那鱼松了鱼钩,眼看就要掉进冰窟窿里。 这时,秋实发挥了他的顺发力,一巴掌拍在下落的鱼上。鱼没能掉进冰窟窿里,而是落在了冰面上,使劲跳动着…… 看着这意外之喜,莫筱竹简直像中了彩票一样的激动。 正是这条小鱼,她回去后可以大声对秀儿姨说:咱们饿不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起码有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莫筱竹和秋实共钓上来四条鱼。两大两小。他们平均分了,每人分得一大一小两条鱼。 这两个傻子,来钓鱼却连装鱼的盆或桶都没带来,结果只能用手死死抓住那两条鱼,飞奔回家。 分开前,两人相约明天还一起钓鱼。秋实说会多做几根钓竿。这样,她们能多凿出几个冰窟窿来,同时钓鱼,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当然,高兴归高兴,她们可不能轻易将这个好消息透露给村里人知道。否则,村里人争相来钓鱼,这河里哪那么多鱼让他们钓?到最后就是害了自己,他们可没那么蠢。 “秀儿姨,秀儿姨!” 听到叫唤,秀儿急忙从屋里走了出来。 莫筱竹只顾着高兴,都没注意到原本一人高的杂草已经被割去一些,刚好留出了中间通向堂屋的一条道。而屋子也已经被秀儿拾掇得差不多。可见,在莫筱竹钓鱼的这一个时辰里,秀儿可是片刻也没闲着。 “秀儿姨,猜猜,这是啥?”莫筱竹神秘兮兮地将两个手互相扣住。不过因为一条鱼个头还不小,秀儿还是一眼就看出被她扣在手掌心的东西是什么。 “妮子,你这鱼……是哪儿弄来的?”秀儿又惊又喜。 “当然是河里钓上来的啊。”想到今晚上有鱼吃了,莫筱竹乐得嘴巴都合不上。哈哈,这下不用愁会饿肚子了。 秀儿起灶生火,用那两条鱼做了鱼汤,也没啥佐料,胜在鱼肉的鲜美。 那之后,她找来两个碗,把大妮子那碗盛得满满的,除了鱼汤,还放了半条鱼进去。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只有稀稀的一碗汤。就这么一碗汤,还喝得十分欢畅,那吸溜吸溜的声音,听得筱竹莫名一阵心酸。 第15章 公鸡说话了! 鱼汤固然能充饥,可当时喝得挺饱,一泡尿出去,就又变得饥肠辘辘。第二日,莫筱竹与秋实相约再去钓鱼。秋实多做了两条钓竿出来,这下子,她们可以三个冰洞同时钓鱼,省力省时间,估摸着也能比昨天钓的数量更多。 果然,一个时辰没到,两人就各自分得了四条鱼,且个头还不小。 莫筱竹兴冲冲的回到家。想着今天鱼多,且鱼肉厚实,不做鱼汤,可以清蒸来吃。这样,她和秀儿姨就都能填饱肚子了。 秀儿看到她钓回的鱼,也是满心的欢喜。不过她的想法却和莫筱竹不太一样。这几条鱼是她们现在唯一的‘口粮’,一顿都吃了哪行?她见家里有盐巴,就寻思着做成咸鱼,这样能放挺长时间。以后三餐不继的时候可以拿来充饥。过日子嘛,就得为长远打算。 结果,一条鱼像昨天那样做成了鱼汤,其余三条则被腌成了咸鱼。 悲催的,莫筱竹又喝了个水饱,不一会儿就有了尿感。她却愣是给憋着,憋得肚子都疼了。她知道,这泡尿出去,她又得挨饿了。 哎,这过得叫什么日子啊? 看来,钓鱼终不是个常法。 眼珠滴溜溜一转,坐在炕头上的莫筱竹看见了被秀儿像‘贡品’一样好端端摆在了柜子上的弓箭。 决定了,她明天要到山里去寻摸寻摸。万一运气好,能让她猎到野鸡野兔子啥的。她和秀儿姨一准能吃饱。 只是凭空臆想,她脑子里就幻化出烤野鸡的画面。肥肥的野鸡在明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她使劲用鼻子嗅了嗅,恍惚间都能闻到烤野鸡的香味。 看样子,她真是饿昏了头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莫筱竹匆匆喝了点秀儿热好的鱼汤,就踌躇满志地上路了。 背上一个竹娄,竹娄里放着弓箭还有秀儿昨儿刚腌好的一条咸鱼。 秀儿自己舍不得吃,咸鱼本打算留到以后应急时再吃。可她却受不得大妮子挨饿,想着她去了山里,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且上山打猎是个力气活,没点力气咋能行? 莫筱竹来到了山上,开始四处溜达。她把脚步放轻,拿出眼观六路的本事,观察着周遭情况。就这样,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甚至两个时辰过去了。别说野鸡野兔子了,天上连只鸟都没飞过。 聚了些枯树叶当临时坐垫,她靠着一颗大树坐在了上面。仰起头,透过树枝缝隙遥看蓝天白云。吟诗作对的心情她没有,只剩下一声接一声的叹息。 果然,人还是不能好高骛远。乖乖去钓鱼不好吗?起码饿不死。 黄昏时分,莫筱竹灰丧着脸,回到了住处。 秀儿正在门口张望,远远看见她的身影,脸上随即露出一抹心安的神情。光看大妮子那张脸,不用猜她也知道是一无所获。不过猎没猎到东西其实不重要,只要人平安就行。 以为莫筱竹会就这么放弃? 当然不! 第二天早晨,重振旗鼓,她再次出发了。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有了昨天的经历,姑且能算作是一点经验吧,她现在反倒心境变得平和起来。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什么都猎不到,像昨天一样。已经失望过一次,难道还能更失望吗?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估摸着到了正午,莫筱竹仍是一无所获。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去别的山头上转转的时候,忽然,疑似什么东西踩在枯叶上发出的簌簌声引起了她的高度警觉。 屏住呼吸,她仔细聆听。 还真有声音! 莫筱竹大喜过望! 赶紧拿出放在脚边背篓里的弓和箭,像练习时一样,有模有样地搭弓上箭。 一秒、两秒、三秒…… 她数着时间,感觉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大概数了二十几个数,视野里终于缓缓映入一物。一看,竟是只漂亮的大公鸡。 横财啊! 她双眸睁得又圆又亮,却告诫自己,先别高兴得太早,以免乐极生悲。能猎得到这只公鸡才算真本事。 再过来一点….. 莫筱竹屏息等待公鸡进入她的射程之中。可这家伙也不知是觉察到了有危险还是怎么,此时竟然停住不动了,只用一双小眼睛不时警戒地看着四周。 大冬天的,莫筱竹却在冒汗。 她急啊。 诶,不管了。它不过来,我过去总行了吧。 一步,两步……她采用‘鬼子进村’的步伐,小心翼翼接近目标。 好在,那只公鸡像是并没发现她。 莫筱竹藏匿在了一棵树后,只露出了半个脑袋。然后,将箭头对准目标…… 就是你了! 咻一声,弓箭以漂亮的抛物线射出,竟然分毫没有误差向那只公鸡射了过去。 很好,就是这样! 莫筱竹几乎快遏制不住心中的狂喜,笑出声来。 眼看猎物即将到手,这时,原本定立不动的公鸡突然咯咯咯的叫了三声。 说来也怪,那支本该射向公鸡的箭竟然一个紧急刹车,就在公鸡面前,掉落在地。 什么情况? 莫筱竹脸一垮。见那公鸡竟然躲都没躲,她赶紧又从背篓里取出第二支箭,加大力道射出。 没想到,又是同样的结局。 “哼,白痴~” 谁? 莫筱竹激灵灵一颤,后背蓦地冒出一层冷汗。 她听见了说话声。问题是,这里除了她和这只公鸡,根本没有第三个活物。 难道是她顿顿吃不饱,营养不良,以至出现了幻觉? 她不信邪,咬咬牙,又射出了第三支箭。这也是最后一支箭。 这次,箭没掉地上,却在到达公鸡面前时来了个紧急回转,竟朝她射了过来。 “我的妈呀!”莫筱竹一缩脑袋,赶紧躲到了树后面。 “笨蛋~” 又来了,这嘲笑声。 她身上汗毛根根直立。惊愕间,听到细微的脚步声。等到反应过来时,只见一只拥有五彩羽毛的漂亮公鸡站在面前,昂首挺胸,好不傲娇。 一时间,莫筱竹看着它,它也看着莫筱竹,好像敌人对战之前的相互打量刺探。 莫筱竹估算着自己和对方的战斗力,如果她徒手去抓,能不能把这公鸡抓到。 “我劝你省省吧,笨蛋!” 又来了,她快疯了。 “究竟谁特么在说话?有种的,给我站出来。姑奶奶和你单挑。” 莫筱竹左看右看,依然没看到除了自己和公鸡之外的第三个活物。正困惑不解的时候,面前的公鸡张开嘴…… “笨蛋,就站在你面前,还找什么找?” 第16章 请回家一‘祖宗\’ “你你……是你在说话?”莫筱竹的舌头都在打结。 “不然你以为还有谁?”公鸡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那双小眼睛,仔细看,似乎透着一丝轻蔑。 轻蔑?她居然被一只公鸡给无视啦? 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莫筱竹嘴唇发紫,说起话来声音都在打颤:“你是妖怪对不对?” 只听那公鸡不悦地哼了一声:“你才是妖怪呢。” 不是妖怪也是只鸡精,要不怎么会讲人话? 这样的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转,莫筱竹就自嘲地扯了两下嘴角。鸡精?还耗油呢。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结果,浪费了大半天时间,筱竹一个像样的猎物也没猎到,倒是带回一只会说话的公鸡! 当然,这事儿还得先瞒着秀儿姨。秀儿姨可不像她胆子这么大,万一吓出病来…… “知道啦,你都唠叨七八遍了,不累啊?” 她被一只鸡嫌弃了! 莫筱竹瞪了瞪一副大爷样走在前面的公鸡。诶,不对啊。她干嘛要把这只公鸡带回家?又不能吃肉。母鸡的话,好歹还能下蛋呢。 “喂,我说……” “你家到了。”公鸡打断她的话。莫筱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一看,可不就是到家了吗? “那个,你就……”想说‘你就别进去了吧’。结果话还没等说出口,只见那公鸡迈着堪称优美的步伐走进了院子里。 莫筱竹嘴角一抽。它还真不客气。 “妮子回来啦?”秀儿正坐在炕头做针线活,透过塑料糊成的窗户一眼看到走进院子的莫筱竹,忙不迭穿上鞋奔了出来。 这大半天可给她惦记得够呛。 “呀,哪儿来的大公鸡?妮子,这是你抓来的?” 对上秀儿殷切的目光,莫筱竹不好意思地悻悻然一笑。就算是……她抓回来的吧。 “哼~” 听见公鸡发出不屑的哼哧声,摆明就是奚落她。 莫筱竹趁着秀儿不注意,双手合十忙对它做出一个‘请求’的手势。就当让秀儿姨高兴一下,这还不行吗? “妮子,你出去打猎辛苦,秀儿姨这就把这只公鸡炖了,给你补补身子。” “不能炖。”莫筱竹脱口喊道,背脊阵阵发寒。万一这位真是什么仙什么怪的,把它惹怒了,说不定会给她和秀儿姨带来灾祸。 “哼,算你识相。”鸡又说话了。 莫筱竹吓得脸色一白,抬眼打量秀儿,却见她面色如常,好似没听见从公鸡嘴里说出的这句‘人话’。 怎么回事?难道公鸡说的话只有她能听见?秀儿姨其实是听不见的? “妮子,这只公鸡为啥不能炖?我看着还挺肥实的。宰了它,一半给你炖肉吃,一半搁外头冻起来,啥时想吃再炖来吃。这不挺好吗?” “别啊秀儿姨。你看,家里除了咱们俩,连个喘气的牲畜都没有。怪冷清的。还是留着吧。留着它,没准还能给咱勾搭来两只小母鸡呢……”莫筱竹越说越心虚。还勾搭小母鸡?这瞎话也就她能编的出来。 总之,在筱竹的据理力争下,这只公鸡算是留了下来。 除了这只公鸡,她等于两手空空回家。可以想见,今晚上又要挨饿了。 正当秀儿踟蹰着该不该拿来一条咸鱼当粮食充饥的时候,秋实和夏天两兄妹来了。这还是夏天第一次进这么大的宅子。小丫头好奇心重,左看右看的,脸上充满了新奇。 “这是俺和俺哥刚挖来的几个番薯,烤来吃又香又甜。” 烤番薯? 莫筱竹眼睛一亮,那不就是烤地瓜嘛。 “不行,你们好不容易挖的番薯快留着自己吃吧。”秀儿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春夏之际,村里家家都会种上一亩两亩地的番薯,到了秋天便挖出来放到地窖里做应急粮食。家家户户的番薯几乎都挖得差不多了。所以,别看只是几个番薯,这兄妹俩说不定要挖上大半天。且到了冬天,地都冻上了,得使多大劲才能刨开。人家辛辛苦苦得来的这么点粮食,她们哪能瓜分?那也太厚颜无耻了。 “收下吧,喝鱼汤怎么能吃得饱?”说完这句,秋实叫上夏天,转身就走了。 “姐姐再见。”夏天欢快地摆着手,看样子很喜欢莫筱竹这个姐姐。 秀儿看着那几个放在灶台上的番薯,皱紧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秀儿姨别多想。咱们两家的日子都不太好过,这个时候就应该互相接济,相互扶持。我明天再去山上,猎到了野味,就分他们一半。” 听筱竹这么说,秀儿只得点了点头。 过了约半个时辰,秀儿把蒸好的两只番薯从锅里拿出来。较大的一个给了筱竹,自己吃小一点的。 筱竹连番薯皮都舍不得剥掉,张嘴就咬了一口。 甜甜糯糯的,真好吃。 她满足地哼哼两声,正要去咬第二口。 这时,余光一扫,却注意到原本趴在地上的‘公鸡’站了起来,正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紧盯着她。 “你也吃?”筱竹试探着,问。声音细弱蚊呐,藏着或多或少的不甘心。 公鸡不点头,一双小眼睛里却多了一抹光彩。 莫筱竹不甚情愿地掰下一小块,还没等扔地上,只见那公鸡振翅一跃,上了炕。 筱竹将掰下的番薯放在炕沿边上,公鸡用尖尖的嘴巴只叨了那么一下,就给吃光了。 然后,眼巴巴看着莫筱竹。不,是看着她手里的番薯。 莫筱竹牙根紧咬,慢腾腾又掰下了一小块儿。 眨眼的功夫,就进了公鸡嘴里。 这是公鸡吗?敢情她是请回家一祖宗…… 莫筱竹欲哭无泪。 遇到土匪怎么办?那自己就得比它更土匪。 心知再这么下去,大半个番薯都得进那只公鸡的肚子里去。 莫筱竹把心一横,干脆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番薯囫囵个都塞进嘴里。 结果,她悲催的……噎到了! “该,让你吃独食!” 来自一只鸡的冷嘲热讽让莫筱竹立时青了半边脸。 第17章 凯旋而归 第二天,莫筱竹又是早早就出门了。不同的是,这次出门身边还跟着一只大公鸡。 “你不在家里老实呆着,干嘛非跟我出来?”一边往山上走,莫筱竹一边询问着走在前头的公鸡。 “你笨得要死,放着你去打猎?估计猎物没打着,没准自己反倒成了猎物肚子里的吃食。” “嘿,瞧不起人是不是?”莫筱竹脸儿一黑。 大公鸡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态度却已不言自明。 虽然它的话不太好听,说的倒也是实情。莫筱竹好高骛远,总觉得自己只要拿着把弓和几支箭,一准就能猎到猎物。可结果呢?两天过去了,还是一无所获。 “你试着把眼睛闭起来。” 到达山上,莫筱竹先是寻了一个‘埋伏’的地方,尽可能把自己的身体掩藏起来,以免惊扰到有可能出现的猎物。然后,她就听见‘公鸡’如此指示着她。 把眼睛闭起来?那不是什么也看不见了?她还猎个鬼啊? 见她一双眼珠瞪得跟铜铃似的,公鸡忍无可忍地低吼:“笨蛋,眼睛看不见,你不会用耳朵去听?” 莫筱竹只得把眼睛闭起来。然后,尝试着集中注意力。别说,耳力比平时要敏锐多了。 山林里寂静得很,偶尔一阵微风吹过,带起地上几片枯叶。偶尔一只鸟雀落在枝丫上,发出几声脆生生的鸟鸣…… 这些平时都被她忽略的声音,现在却听得异常清晰。 莫筱竹恍然明白了大公鸡的用意。打猎靠的可不仅仅是一双眼睛。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才能第一时间捕捉到猎物的踪迹。 莫筱竹就这么定住不动,过了约有半个时辰,她腿都蹲麻了,正想动一动。忽然,一阵窸窣声飘进耳朵里。 她赶紧睁开眼,循着声音看去。不远处,一只看着像是狐狸的动物正定定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它仿佛是正在观察着四周,探查敌情。 一见那通体白得发亮的毛皮,莫筱竹眼睛都快瞪直了。 要是能抓住它,扒了皮,肉可以做口粮,毛皮估计也能卖个好价钱。 她在心里狠狠腹诽着,却没有像昨天看见大公鸡时得意得忘了形。管它皮毛还是肉,猎到了才算数。 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屏住呼吸,从放在一边的竹娄里小心地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好一会儿过去了,仍不见她有任何动作。 一旁,公鸡按捺不住地嘀咕着:“慢死了。等你把箭射出去,黄花菜都凉了。” 莫筱竹不和它拌嘴,集中注意力,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的狐狸。 这个射程,她的箭应该将将只能射到狐狸那儿。可若在箭射出的中途,狐狸有所察觉,只要稍稍偏离一点儿,都可能前功尽弃。 她要确准了万无一失,才能射出这一支箭。 沉住气,不要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时,从狐狸另一边传来了疑似脚步声。狐狸警觉地扭过头去看…… 就是现在! 莫筱竹毫不犹豫,一箭射出。 利箭刺破空气发出的声音还是被狐狸察觉到了。只可惜,它想逃跑却已经迟了。 被箭射中了左后腿。 莫筱竹生怕射中狐狸身体会影响到毛皮的质量,居然留了个心眼。 只是,虽然被这一箭射中,狐狸到底还是能动的,只是动作略微迟缓了些。 莫筱竹当然不会给它逃跑的机会。 这边,她忙着追负伤逃跑的狐狸,没注意到两个中年汉子刚爬上山来。他们背着箭囊,八成也是猎户。而且不管是力气还是灵活度,都要胜过莫筱竹。真被他们发现了这只狐狸,一起追赶,莫筱竹十有八九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见此情状,大公鸡摇了摇头。 说她笨吧。早把这只箭射出去,不就不会有这种麻烦了。到最后,还得它替她收拾烂摊子…… “咯咯咯~”吼一嗓子,先亮个相。 两名猎户很快就发现了它。搭弓的搭弓,射箭的射箭…… 想抓我? 下辈子吧! 只见这只漂亮的大公鸡几个振翅跳跃,便消失了踪影。 两个猎户不甘心,循着它消失的方向追了去…… 莫筱竹抓住了狐狸,却发现:公鸡不见了! 她在山上找一圈,也没能发现那只大公鸡,最后,只好独自回了家。 刚一进家门,就兴奋地大声嚷嚷:“秀儿姨,秀儿姨,快出来。” 秀儿闻声从屋子里奔出来 莫筱竹看着她,嘿嘿一笑,然后将抱在怀里的竹娄递到她面前,献宝似的说:“秀儿姨快看,这是啥?” 秀儿低头一看,立即惊喜地大喊道:“这不是狐狸吗?你抓住的?妮子,你可真有本事。” 被她一夸,莫筱竹可没不好意思,反而大言不惭地吹嘘起来:“这算啥本事?赶明儿我给你猎头野猪回来。到那时秀儿姨你再夸我也不迟。” 将奄奄一息的狐狸交给秀儿姨,莫筱竹进了屋,却惊讶地发现,她以为不见了的那只公鸡居然老神在在躺在她屋子里的炕头上。 嘿,就没见过这么特别(不要脸)的公鸡。跟她抢吃抢喝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厚着脸皮睡上了她家炕头? 哼,姐姐我今儿个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 心里盘算着今晚上吃肉,她得把秋实和夏天一起叫过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莫筱竹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本以为收拾那只狐狸会成为一件棘手的事儿。让莫筱竹瞠目结舌的是,等她再从屋子里出来,发现狐狸已经被手脚麻利的秀儿姨给收拾好了。兔子皮整个剥了下来,兔子肉分成了几块儿。留出今晚要吃的部分,其余都被秀儿用盐给渍上了…… “秀儿姨,你这…..也太厉害了吧?”莫筱竹由衷地赞叹道。 秀儿温柔一笑。以前二牛猎到猎物回来,都是她拾掇的。甚至,她还杀过野猪呢。 第18章 卖狐狸皮 吃了顿狐狸肉开荤,这是莫筱竹来到这儿吃的第一顿饱饭。可奶奶的,她当天夜里就闹肚子了。想来是肚子里没有丁点油水,以前在李家又经常吃些冷硬的食物,肠胃怕是早落下病了。 好在,闹肚子不是很严重。到了后半夜,就没再折腾。不过这破身子,还真挺扫兴的。 第二天清早,莫筱竹活力满满地站在院子里,对着蓝天白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亏得是年轻啊。昨天夜里折腾了半宿,今天还以为起不来了呢。 决定了,她今天要带上那副狐狸皮去大集上瞧瞧。能把狐狸皮卖出去最好,没准还能换回点粮食。 当然,这只是她其中一个目的。之所以她这么急着想去大集上瞧瞧,主要是想琢磨看看这附近的人平时都以什么作为营生,她也好效仿效仿,没准也能生出个赚钱的道道来。 “妮子,万事小心啊。”秀儿一脸担忧地站在大门口。本来她也想跟着一起去的,可家里连个锁都没有,万一闯进人来…...不看着点不行。 “放心吧秀儿姨。”莫筱竹叫她放宽心。找不着去镇上的路?她可以问啊。长着嘴干嘛的? 至于秀儿姨担心她在外边会有危险。老实说,这担心真挺多余的。 这个时候人贩子好像不多吧?何况,即便有,也不会抓她一个黑瘦黑瘦要面相没面相要身材没身材的丑丫头去充数。反倒是秀儿姨这种,更容易叫人起了歪心思。所以啊,她宁愿秀儿姨在家待着,也不想她跟着自己出去抛头露面,平白惹了麻烦回来。 “诶,秋实,你这是干嘛去?” 村口遇上了秋实,不过莫筱竹倒不觉得这是‘偶遇’。 “卖柴。”少年背着一捆柴禾,站在村口就为了等她。 莫筱竹打量了下他背在背上的一捆柴禾,看上去还挺沉的。她遂好奇地问:“你这些柴能卖多少钱?” “两三个铜子吧?”秋实波澜不兴地说。 “啥?才两三个铜子?”莫筱竹面露讶色。拾了柴再背去镇上卖,这一来一去,怎么也得一天的光景。结果就只能买两三个铜子,也就买两个包子吃。太不划算了。 秋实和她的看法倒不太一样。一次出去能赚两三文钱,他隔上两三天就会出去一趟,这样日积月累下来,也够攒上一些钱。 他舍不得花,卖柴得来的铜子都被他偷偷藏了起来。等以后妹子出嫁了,好给她置办一套像样点的嫁妆…… 要是莫筱竹知道他此刻心中所想,估计会吓一跳吧? 夏天才多大,他这当哥哥就张罗起她的嫁妆来了?既然家里有钱,为啥不买了粮食吃几顿饱饭?何苦为了两个菜窝窝被人打得半死…… 不过人各有志。秋实心思浅,认为让妹子风光出嫁就是他人生最大的盼头。 两人作伴,一路聊着天,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 接近晌午时,两人到了十几公里外最近的大集上。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骡子拉的木板车。载人,也帮忙运货,一般五个铜子起价。 往里走就是大集了。 这里五天一开市。莫筱竹不知道还有这么个规定,今天完全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集市并不大,从这边走到另一边的尽头,也就一百余米的距离。大集上贩卖的也多是些农货,粮食也以粗粮为主。 莫筱竹转了一圈,连大米白面的影子都没瞧见。 一个卖苏子油的小摊吸引了她的注意。 穷地方,不可能有卖胭脂水粉这些。就这苏子油,是用一点点猪油和鲜花汁液勾兑而成,闻上去有淡淡的香味。筱竹想着秀儿姨长年累月地干活,尤其是这寒冬时节,手都裂了好几个口子,尽管痛痒难耐,秀儿姨从不吭声。如果能买个苏子油回去…… “小丫头,你这是狐狸皮吧?” 一道声音转移了莫筱竹的注意力。扭过头去,只见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别人都是冻得哆哆嗦嗦,只有他不怕冷似的,大冷的天居然穿着一个敞襟的袄子。估摸着是那袄子外有一层毛皮,因而看上去格外暖和。 穿着‘皮草’,可又不像是有钱人,那就只能是倒卖毛皮的贩子啦? “是啊。”莫筱竹把一直紧紧被她抱在怀里的狐狸毛拿出来让他仔细瞧了瞧。 小贩一眼就看出毛皮成色上佳,且新鲜得很。 “怎么卖啊?”小贩询问道,明显生出了不小的兴致。 “您给开个价吧。”莫筱竹让他叫价。 小贩眼珠转了转:“一百个铜子儿,怎么样?” 莫筱竹笑了,不屑地挑挑眉:“您还真当我不懂行啊?”一百文?就是兔子毛皮也不止这个价吧?更何况她这狐狸皮成色这么好,雪白雪白的,连根杂毛都没有。一百文?他怎么不去抢呢? 见她扭头就走,小贩忙不迭追了上去。 “咱们凡事好商量,好商量。” 莫筱竹停下步子,转过头来:“再给你个机会,你给我实惠点的价。若还当我是二傻子,我就去找别人做这买卖了。” “别介啊。要不这样,我给你……二两半,你看行不行?” 二两半? 莫筱竹在心里计较一番。早上临出门前,秀儿姨曾说过,这狐狸皮最多值三两,还真照她这话来了。 “三两。”她又往上加了半两。 “小丫头,我干这行买卖这么久,可没这个价啊。”小贩试图把价钱往下再压一压。 “就三两,你买就给三两,不买拉倒。”莫筱竹口风强硬,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对方留。 见小贩踟蹰着,莫筱竹扭头就走。 “诶诶诶,别急着走啊。”小贩忙又追了过来。一咬牙,“行吧,三两就三两!” 莫筱竹心中暗喜。在小贩往外掏银子的功夫,她顺便打听了一嘴:“这位大哥,你买这狐狸皮是自己家用吗?” “咱这小门小户,哪敢用这上好的狐狸皮?” “那您是倒手卖出去?可我瞧着这大集上来的都是附近的村民,没见着有哪家的财主啊。” 小贩哼哧一笑:“财主们谁会来这又穷又破的地方?要去也是去临西县城啊。” 临西县城? 莫筱竹眼波轻闪,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第19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秋实,柴卖完啦?”莫筱竹蹦蹦跶跶地过来,发现原本在秋实脚边的一捆柴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卖了出去。“卖了几个铜子儿?”她不禁好奇。 “三个。”秋实露出一个知足的笑。一捆柴卖三文已经是不错的价了。以前有过那么两次,他在这儿蹲了大半天都没人来询问价钱。临了,只能一个铜子把柴贱卖出去。今儿个碰着位大伯,还没等他张口,对方就给了三个铜子儿的价,他当然乐乐呵呵就把柴卖了出去。 “秋实,咱俩去临西县逛逛,怎么样?” “临西县?”秋实略微蹙了下眉头,抬头看了看天,“临西县距离这儿怎么也得几十里地。一去一回的功夫,天就黑了。咱还得回村里呢。”他惦记独自在家的妹子夏天。 “是哦。”莫筱竹有些失望。本还想着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去县城里转转,琢磨个赚钱之道…… “那只能下次啦。”她倒看得开。很快,便愁容尽散。来日方长,一口气吃掉个胖子不现实。今天已经卖了狐狸皮出去,还赚了三两银子,她应该知足了。 莫筱竹打算用一两银子买些粮食和用具器皿啥的回家。粮食买完,她又想买套被子。她和秀儿姨只有一套被子,晚上挤在一个被窝里,秀儿姨担心她冻着,几乎被子的三分之二都在她身上,自己就搭个边。结果,这两天她不停的咳嗽,多半是染了风寒。 若是有两套被子的话,就不会有这种烦恼了。 只是,莫筱竹转遍了整个大集,也没见有卖被子的。向秋实打听才知道,这附近的几个村落都不怎么富庶,平时谁家能腾出那闲钱来买现成的被褥?通常都是弹了棉花,再买块布料,自己回家缝制。 买被子的计划遂只能暂时搁浅。 筱竹用半两银子买了一大袋玉米面。虽然她想念大米白面快想疯了,可玉米面便宜又实惠,这个价钱要是用来买大米,顶多也就买个十来斤,还不够塞牙缝的。这年代,种稻谷的庄户少之又少,自然像大米白面这种细粮的价格也就水涨船高。寻常人家,还真吃不起。眼下手里的银子捉襟见肘,还是省着点花吧。 “秀儿姨,我回来啦!” 莫筱竹扛着一袋玉米面,步伐轻盈地走进了院子。 每次,她只要一经过大门就喊,秀儿姨准保一阵风似的从屋子里跑出来。可今儿个却没见着影。 莫筱竹困惑地挑挑眉,将玉米面偷偷藏在墙根处,想给秀儿姨一个惊喜。她则蹑手蹑脚地走进屋里,脸上挂着坏坏的笑,寻思着吓秀儿姨一跳。 可一进里屋,却发现家里不止秀儿姨一个人。 李三泰,这不是李家那三儿子吗?他来干嘛? “大妮子,你回来啦?” “嗯。”回应着秀儿姨的话,莫筱竹却拿眼风瞥了瞥坐在炕沿边上的李三泰。和老实憨厚的李大贵不同,李家三儿子这面相贼溜溜的,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哦,你三叔来看咱们俩,还带了些棒子面过来。”秀儿解释着李三泰的来意。棒子面也就是玉米面。 来送粮食? 莫筱竹冷冷一笑。他们李家人会这么好心? 其实,李三泰不止拿了棒子面过来,还带过来一块镶嵌着小碎花的布料,说是送给秀儿姨的礼物,让她自己缝件衣裳啥的。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其实李三泰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早在初次见面的时候莫筱竹就瞧了个清清楚楚。不过那会儿秀儿还是李家人,所以他也不敢造次。现在是看秀儿从李家搬出来了,便按捺不住地找上门来。也就秀儿心思单纯,看不出那双小眼睛里藏着的腌臜龌龊之意。 被莫筱竹盯得浑身发毛,李三泰讪讪的表情里貌似藏着一丝心虚。 “二嫂,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们。”说罢,李三泰拔脚就走。 “等一下~”莫筱竹叫住他,然后,拿起放在炕上用布兜裹着的丁点棒子面,连同旁边的碎花布料在内,一股脑地塞进李三泰怀里,“你这好意我们心领了,东西拿回去,免得你媳妇过后找过来,闹得大家都没脸。” “妮子~”秀儿在一旁小声叫她的名字,暗示她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李三泰讲话,好歹也是长辈。 长辈?就这龌龊东西,他配吗? “秀儿姨,当初咱们为啥离开的李家,你还记得吧?” 秀儿一噎。 “连他孝敬老娘几个鸡蛋,他媳妇都能过去大闹一场。更别说咱们这毫不相干的人。” 秀儿觉得大妮子这番话似乎也挺有道理的。 李三泰脸色微沉,热脸贴了冷屁股,如果不是秀儿在,他早给这小野种一点颜色看看了。 “哼~”抱着东西,他扭头出了屋。 “慢走,不送!”莫筱竹慢悠悠的声音从里屋传来,越发让他恨得牙根直痒。 目送李三泰跨出大门,莫筱竹将目光转到了秀儿身上:“秀儿姨,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用根棍子把大门顶上,谁敲门也不让进,知道吗?” 秀儿觉得她未免太小心了,不禁失笑:“你三叔也是可怜咱们……” 莫筱竹翻了个白眼。真可怜她们,当初就不会让她们在那样一种境况下被李婆子赶出来了。发生‘偷鸡蛋’那件事的时候,他李三泰可从头到尾都冷眼旁观来着,连句帮腔的话都没说。而且,明知道一切都是他媳妇儿去找鸡蛋引起的。也没听他说过他媳妇儿一句。可见,他们都是一个窝里的老鼠,没一个好东西。 “行了,不说烦心事。秀儿姨过来看,我给你买啥好东西了。”莫筱竹摸索了半天,才摸出藏在袖子里的一小盒苏子油。 “妮子,你买这东西干啥?浪费钱。” 就知道秀儿姨是这反应。 莫筱竹不以为意,打开盖,用手指沾了些许苏子油,然后把秀儿的右手抓过来,将苏子油仔细涂抹在她的手背上。 “秀儿姨,你才二十多岁。这双手却跟老树皮似的,都开裂见血了。”莫筱竹一边擦嘴里一边嘟囔着,声音里包裹着一丝心疼。 低着头的她没注意到秀儿那泛红的双眼。 第20章 大战野猪 “妮子,你买回来的棒子面一会儿分点给秋实家送去吧。他们兄妹俩也怪可怜的。” 莫筱竹正坐在炕边用草绳加固出去常背着的竹娄,免得弓箭放进去,总要从缝隙里掉出来。只是她的动作稍显笨拙。没办法,第一次做,总要摸索着来。 “昨儿个买回棒子面的时候我就主张分给他一点,被拒绝了。”手上动作不停,她回着秀儿的话。想他们和秋实夏天兄妹俩也算是有难同当了,自然也应该有福共享。可秋实别看平时闷不吭声的,却是个有主意的,倔着呢。说什么也不肯收下玉米面。 “那算了。一会儿我起灶贴点饼子,晚些时候你给他们送过去。” “行。秀儿姨,我出门了啊。”加固好了竹娄,莫筱竹背上就往外走。 “等等~”秀儿忙将早上省下来的两个玉米面饼子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包好,放进她的背篓里。“对了,还有水……”这么干的饼子吃下去,肯定会口渴的。 “不用,地上那么厚一层雪呢,放进嘴里不就化成水啦。秀儿姨,我走了啊。你别忘了,用棍子顶上门。除了我,谁叫门也别给开。”筱竹一边往外走一边不忘大声叮嘱她。谁知道李三泰那个龌龊东西会不会趁她不在家又偷偷溜过来。 “知道了,你自己当心啊。” 莫筱竹跨出大门。没想到那只大公鸡也跟着她出了家门,迈着优雅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筱竹回头看了眼,啧啧嘲笑道:“呦,今儿不睡懒觉啦?”跟个二大爷似的,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就没见过像它这么懒的鸡。 公鸡懒得搭理她。 一人一鸡加快脚步往山上走。今天,他们放弃附近的山脉,选择村外的梁子山。据说,这座山上的猎物可比家附近那座山多多了。只是,常有野兽出没,平时猎户多是搭伴来这座山上捕猎。当初李二牛就死在了这座山上。秀儿聊起这个的时候,还曾千叮咛万嘱咐,叫筱竹无论如何也不要来这梁子山…… 危机不也正是转机吗? 开春以来,山上的猎户渐渐多了起来。莫筱竹人小势弱的,未必能争得过人家。只有另辟新径…… “喂,你说咱们今天还能猎到狐狸吗?”爬着山呢,莫筱竹的嘴也不闲着。 “我不叫‘喂’。”公鸡没好气地回了句。 莫筱竹失笑:“就你事儿多。” “以后就叫我王子吧。”公鸡干脆给自己取了名字。 “叫、叫啥?”莫筱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就没见过像它这么不要脸的。还王子?它怎么不干脆叫皇上? 不知不觉,两人到了山顶。莫筱竹又想像上次一样偷偷埋伏起来,静候猎物出现。 只是这一次,还没等她埋伏,猎物就已经出现了。 昨天夜里刚下了场雪,地上厚厚一层积雪,因而不论是人还是动物踩在上面都会发出沙沙声。 莫筱竹正是因为听到了脚步落下发出的沙沙声,才赶紧停了下来。 “嘘~”她对大公鸡示意了下,矮下身子,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发挥眼观六路的本事,自以为犀利的目光不停地四下里张望。 见此情景,大公鸡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耻笑。不过猎到了一只狐狸,就真当自己是好猎手啦。 现在的莫筱竹可没空理它,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还真有声音。听这动静还不小,莫非是……大家伙? 这样的念头刚一跳出脑海,忽然,视线里窜出一物来。 杂黑的毛,太阳光一晃,泛着亮光。那庞大的身躯,莫筱竹目测,起码有两百来斤。 这下捞着了。 在她们正前方,居然是一头膘肥的野猪!!! 小心翼翼,莫筱竹从背篓里取出弓箭,一边盘算着该从何处下手…… “当心,这可不是狐狸。”大公鸡发出一声示警。野猪的战斗力非同一般,单从体型上来看,对方差不多是莫筱竹三倍的重量。瞧她瘦不拉几的,一阵风都能刮倒似的,真能敌得过那头野猪?依它看,够呛。 莫筱竹又不傻,当然不可能跟野猪硬拼。她唯一的胜算都在手里的弓箭上。若射得好,一箭就能让野猪毙命,那就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了。可若射偏了…… 筱竹激灵灵打个寒颤。 不管怎么说,她总要试一试! 莫筱竹深吸一口气…… ‘王子’还以为她准备好了。哪知,这一口气吐出来,紧跟着又吸一口气,然后又一口…… “你有完没完?”它没好气地冲她怒叱一声,却忘了控制音量。 “嘘~~~”莫筱竹赶紧把手指头竖在嘴前,却为时晚矣。 只听长着黑色杂毛的野猪发出一声闷哼。 虽然不太懂猪的语言,不过莫筱竹从这一声哼哼里多少听出了怒气冲天的意思。 再看那猪,居然径直朝她和‘王子’躲着的地方奔了过来。 听到有声响非但不躲,而是选择正面迎战?这战斗力,杠杠的。 不过现在貌似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 眼瞧着那头猪发了狠一样地狂奔过来,莫筱竹顷刻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倒也不犹豫迟疑了,拉开弓弦,箭头对准那颗硕大的猪头…… 咻~ 一箭射出去,不知是吓得手抖还是怎么,到底失了些准星,箭只是从野猪身上擦边而过。 听见野猪发出疑似痛哼的声音,八成是被这一箭伤到了。不过看情形,伤得也不是很重。 糟糕的是,被这一箭激发出斗志,野猪跑得更快了,一下子就撺到了莫筱竹眼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用头狠狠将她顶飞出去。 “啊哦~”筱竹发出一声狼嚎。 这一下顶得虽狠。好在关键时刻莫筱竹将身旁的竹娄拿过来做挡箭牌,野猪的头刚好顶在竹娄上,她被一股强劲力道顶飞,所幸没受什么伤,就是屁股摔得怪疼的。 好家伙,她还以为只有老虎狮子这些堪称山林之王,原来野猪的战斗力也不是盖的。 眼见野猪要对她展开第二波攻击,莫筱竹坐在地上甚至来不及爬起来…… 这下玩完了。 瞬间,她脸色煞白煞白的,眼睛瞪成铜铃那么大。 “蠢货,你倒是躲啊。”随着这声熟悉的戏谑谩骂,那只拥有五彩鸡毛的大公鸡瞬间从地上跃起,准确落在了野猪身上。然后,用尖尖的嘴巴对着他就是一通啄。 野猪发出疑似烦躁的闷哼声,身子左右摆动,试图把公鸡甩下来。 王子却站得稳稳的。野猪左晃右晃,偏就是拿它没办法。 危机通常能激发人的潜能。 在今天之前,莫筱竹从不知道自己会爬树。 这会儿,在王子争取时间的时候,她想都不想,一下子蹿到了树干上,手脚并用,没几下就爬上了树,坐在两根胳膊粗细的分杈之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第21章 野猪败在了‘智商\’上 此时的树下,王子仍在与野猪恶战。 说是恶战,莫筱竹倒认为完全是他单方面在戏耍那头野猪。 没想到关键时刻,它还有点作用。 不过自己也不能闲着…… 诶,她的弓箭呢? 当莫筱竹发现她只顾自己爬上树,弓箭则被落在了下面时,忍不住重重捶了下脑袋。 就算王子有办法,那也只能拖住野猪一时半刻。要想猎到这头野猪,还得靠她那三支箭…… 怎么办?下去取?可她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力气快用光了。下去的话,再想爬上来估计有点困难。 可是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啊。 “那个,王子,你再拖一会儿啊。”她冲着王子大喊,心一横牙一咬,决定下去取弓箭。 这边,她小心翼翼的,从树枝上下来,刚爬到树干上,忽然瞧见王子振动翅膀,一跃飞上了树…… “诶,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让你再争取一点时……”莫筱竹的话没等说完,突然感觉到树干剧烈地摇晃起来。低头一看,姥姥的,那野猪居然正在用头顶着树干,疯狂撞击。 这是非把她逼下去不可? 莫筱竹死死抱着树干,欲哭无泪。 “快想办法啊。”她冲王子大吼。 “你想吧,我没辙。”王子居然撂挑子了。 “只要你能想出办法,今晚,我就让你睡在炕头,怎么样?”每天晚上两人,不,是一人一鸡总要为了争炕头争得‘头破血流’。别看王子是只鸡,比她还怕冷。 王子把头扭到另一边,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你不是喜欢吃鱼吗?我明天就去给你钓,这样还不成吗?”家里那几条咸鱼都被它偷吃光了。反观这两天的玉米面饼子,就没见它吃过一口。由此判断,它应该是食肉动物,不喜欢五谷杂粮。 “还得加上一整条猪腿。”王子趁机谈条件。 “行,你说什么都行。快想办法,我快抱不住了……”莫筱竹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秃噜,这要是掉下去…… “瞧把你怂的~”都答应帮忙了,还不忘奚落她。 这时,只见王子轻飘飘地从树枝上跳下来,然后,冲着肥厚的猪屁股使劲叨了一口。 这可把野猪气着了,放弃顶树,开始满山追赶起落荒而逃的王子来。 王子有意把野猪引到较远的地方。 莫筱竹这才从树上跳下来,容不得喘口气,慌忙寻了雪地上的弓和箭又爬上了树。 算准了时间,这时的王子引着那头发了狂的野猪又跑回来。 王子振动翅膀,轻松飞上了树。 野猪站在树下,又开始用头顶树……要是当初莫筱竹有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早在商场上混出个女强人的样子来,哪还能穿越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活受罪? 拉弓,射箭! 莫筱竹似带着某种怒火,对准野猪的头,将这一箭射出…… 一发,十环~ “漂亮~” 野猪发出凄厉嘶叫,挣扎片刻,就倒地没了动静。 莫筱竹等了一会儿,没急着跳下来。 “怎么不下去?”王子问。 “再等等,万一野猪只是装死呢?” 王子翻个白眼:“它要有这智商,能跟着我屁股后头满山跑?” 莫筱竹想想也是,就慢吞吞攀爬着树干,最后跳到了地面上。 保险起见,她又过去踢了那野猪两脚。再三确定野猪真的死了,这才露出安心的笑容。 安心过后,猎到‘大家伙’的狂喜爬上了眉梢。 只是,很快,问题又来了。 这么重的一头野猪,她要怎么把它运下山呢? 脑子稍微一转,她就有了主意。 “诶~” 她叫着大公鸡,发现它只是懒懒地趴在一旁,眼睛都没抬。 “王子~”她加重这两个字的字音,不情不愿叫出它自己取的名字,却还是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只鸡叫王子?要是豺狼虎豹什么的,还不干脆叫太上皇算啦。 总算,傲娇的公鸡抬起小眼睛扫了扫她。 “这头猪太重,我拖不动。我得回村里叫人。你就在这儿看着这头猪,千万别被人发现了,啊。”小心驶得万年船。临下山前,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那野猪拖到一个低洼处,用厚厚的积雪将其覆盖,然后在下山时,还边走边扫去留下的脚印。这份谨慎劲,也是没谁了。 没办法,她担心啊。好不容易猎到一头野猪,万一被别人得了大便宜给‘捡走’,那她不亏死了。 下了山,莫筱竹就一路狂奔,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不愿停下来。 想着那头野猪,她像有浑身的劲使不完似的。 刚跑到村口,视线里忽然闯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天?你傻站这儿干啥呢?” 夏天和莫筱竹差不多高,不过那张小脸蛋可比莫筱竹漂亮多了,大眼睛,高鼻梁。只要不长咧巴,大了保准是个美人坯子。 夏天听见她的叫唤赶紧走了过来:“姐姐,你不知道。今儿个河西村里长家办喜事。听说里长的媳妇给里长生了个大胖小子。里长一高兴,就开了流水席。包括咱们河东村,男女老少都可以免费去吃。”说着,她有些不是滋味地撇了撇嘴,“俺想去,可俺哥不让。” 莫筱竹了然。秋实是人穷志不短,为占便宜就去人家家里蹭吃蹭喝,这种事他显见不愿意干。 “夏天,那破流水席有啥好吃的?八成等你去,连块肉都捞不着……”说着,莫筱竹左右看了看,确定再没第三个人,这才附在小夏天耳旁轻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夏天原本黯然无光的眸子登时水亮起来,激动地喊:“妮子姐,这是真的?” 莫筱竹竖起手指放在嘴前:“嘘,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快去叫上你哥,咱们三个去把那头野猪拉回来。我回去鼓捣个工具啥的,过会儿咱们在这村口汇合。” “好嘞~” 第22章 全猪宴 夏天叫来了秋实。与此同时,莫筱竹和秀儿合力做了一块大的木板。其实就是把几块平整的木板拼接起来,再用绳子固定住。这样,莫筱竹和秋实兄妹可以一人拉着一条绳子,要省力得多。 他们特意赶在天将将要黑的时候,才小心翼翼把野猪拉回了家。 野猪是拉回来了,收拾却成了一个大难题。 秀儿平时处理个狐狸兔子啥的,倒是手到擒来。但这野猪,她从没处理过啊。 “不如,叫村里的谢屠户?”秋实提出建议。 莫筱竹点头如捣蒜。扭头去看秀儿的时候,却发现秀儿神情端肃凝重。对上筱竹不解的眼神,秀儿叹着气说:“河西河东两个村子就只有谢家这一个屠户。久而久之,他仗着有些本事就变得十分黑心。我听说杀一头猪,起码得三百个铜子儿。” “啥?三百个铜子?”夏天大大吃了一惊。三百铜子,那可是好多钱呐。 莫筱竹看着院子里那头瘫躺在地上的野猪,一时也没了主意。 “没啥难的,咱自己做。”秋实到底是‘男人’,比她们要有主意多了。与其盯着那头野猪愁来愁去,有这时间还不如亲自上手。这头猪已经死了,她们需要做的只是把它肢解,肉剁成一块一块,猪下水也拾掇出来。不熟练,那就慢慢来。他们好几个大活人,难道还被这么点事儿难倒…… “对了,我听说往猪身上浇开水,就可以把猪鬃蜕干净……” 莫筱竹话音一落,秀儿立即走去厨房烧水了。 “天儿都黑了。要不明天天亮再干吧。”秀儿添好了柴烧上水,走出来一看,夜幕已经完完全全地拉开,整个院子黑漆漆的,就算夏天手里拿着个纸灯笼,也没顶多大用处。 “不行。这一宿,猪会冻上,明天反倒不好下手。”秋实果断地说。 小夏天也一个劲点头。其实是馋猪肉馋的,从刚刚起就拼命往下咽口水。要是今晚吃不上一口猪肉,她夜里甭想睡觉了。 “这样,我去敛些柴火,在院里生起篝火。不仅能照明,还能让咱们暖和一些。”莫筱竹觉得,不能只让秋实一个人忙,她好歹也得做点什么。 很快,热水烧好了。秋实照着莫筱竹的话,将开水浇到猪身上,然后再往下刮毛。真的很容易就把猪皮表面的一层毛给刮干净了。 剩下的就是砍肉。寻常菜刀肯定不行,秋实干脆直接用斧子砍。 铆足了力气,几斧头下去,总算把猪一分为二…… 先把野猪分成大的几块,再按照需求切成小块。 这过程中,秀儿和莫筱竹也没闲着,收拾起心肝肺这些下水来。 这一头猪也不只肉是好的,就这猪下水,不是过年过节的还吃不到呢。 等忙活完这些,已经是后半夜了。 几个人一点也不困乏。 秀儿半个时辰前就已把率先砍下的一块肉下锅煮了起来。这会儿,香气已经从屋里飘散出来。 闻起这味道,夏天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 秋实刚好听见,好气又好笑地揶揄她:“瞧你那点出息?” 夏天吐了吐舌头。 又过了一会儿,秀儿招呼他们进屋吃肉。 夏天尽管嘴馋,却还知道规矩,在莫筱竹和秋实纷纷走进屋里之后,她才跟着走了进去。 秀儿特意选了一块儿猪肘下锅煮。软烂的猪皮,加上还冒着热气的肉,肥的直流油,人只要一看见,嘴巴里就不自觉地分泌起口水。实在太眼馋了…… 三人直挺挺坐在炕上,尽管眼睛都看直了,到底谁也没迫不及待地下手,都想等秀儿姨进来之后再一块儿吃。 终于,秀儿姨端着切好的半盘猪肝走了进来。 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开吃。 莫筱竹以前是不吃肥肉的。总觉得肥腻腻的肉,吃着直泛恶心。现在还管什么肥瘦?有的吃就不错了。而且,不知是不是长时间没吃过肉的关系,这肉吃在嘴里可真香。 秀儿想着锅里用来烀肉的汤,嘴里嘀咕着:“要是有颗白菜,用那烀肉汤炖一炖才好吃呢。” “白菜?秀儿姨,干菜行不行?俺家有干菜。是俺哥秋天的时候晾晒的。”夏天脑筋转得快,一下就想到了家里挂在墙上的一串干菜。 “行啊,干菜也一样。那你明天拿过来,我炖上一大锅,你们哥俩就在这儿吃。”秀儿开心地说。这下,肉汤也不浪费,多好。 吃着饭呢,夏天又想起今天没能吃上的流水席,念叨着:“也不知流水席的菜好不好吃。” “流水席?”秀儿第一次听说这事,忍不住好奇就打听起来。 “是隔壁河西村里长,他媳妇儿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里长一高兴,就搞了个流水席……” 秀儿脸色微微一变:“你说的……是孙鹏程?” 孙鹏程? 莫筱竹嘴角一抽,这名起得……霸气啊。 “是啊。秀儿姨你说说,流水席啊,那得花多少银子?一个里长,他咋能变出那么多的银子来?”夏天虽说照同龄的孩子要早熟懂事,可毕竟涉世未深。 秀儿垂头不语。莫筱竹也是这时才发现秀儿姨的表情不太对。明明刚才还乐呵呵的…… 她又想了想,好像是夏天提到那个叫孙鹏程的里长,秀儿姨的表情才变得有些古怪。难道,她和那姓孙的之前有什么过节? 秋实夏天兄妹俩吃完饭就回家了。秀儿给他们带了好大一块肉,可把夏天乐坏了。 吃得太撑,莫筱竹靠墙坐在炕头,撑得直打嗝。 “不行,秀儿姨,我出去溜溜。撑得难受。”边说,她一边穿上鞋,挺着‘怀孕三四个月’的肚子作势往外走。 “大半夜的,别出去了,就在门口走走得了。” “知道啦!” 站在院子里,莫筱竹抬头看着缀在天上的繁星。 哇,星星可真多啊。 哪像她以前生活的城市,环境污染严重,到了晚上夜空像蒙了一层黑而厚的雾,哪有几颗星星? 背着手,她在院子里缓慢走着。来到这儿以来,第一次觉得,换一种方式生活,其实也不错。 第23章 菜刀抡起来 翌日 虽然睡得晚,莫筱竹还是早早起床。她琢磨着去临西县城转转。顺便可以拿家里的肉过去卖,能赚到银子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起床,穿衣,洗脸,轮到刷牙的步骤,她忍不住叹起气来。 上次去大集上,怎么就忘记买牙粉回来? 没办法,只能用布沾了水在牙上蹭一蹭,先将就一下了。 秋实答应会陪她出去卖肉。在莫筱竹差不多准备好的时候,他也到了。 秀儿早将昨晚拾掇出来的野猪肉和一些下货分开装好,放在他们俩各自的背篓里。背篓里装不下的,就用麻袋,在麻袋口那里穿过一根棍子。这样,秋实和莫筱竹一人拿一边,省力得多。 一切准备就绪,莫筱竹和秋实正准备出发。忽然这时,大门外吵吵嚷嚷,疑似有人正朝他们的小院而来…… 没一会儿,瞧见大门外走进来的一伙人,莫筱竹冷冷一笑。 来人还不少! 除了李婆子,李大贵、彩凤,连李三泰夫妇俩也来了。 这是全家出动来找茬吗? 知道暂时走不成了。莫筱竹刚要把背篓放下,这时,那彩凤突然三步并作两步,一阵风似的蹿了过来,一把抢过莫筱竹还没来得及放地上的竹娄,粗鲁地翻了翻,随即大喊道:“娘,你快过来看,好多肉。”说着,她还忍不住咂了两下嘴巴,看那肉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肉,得一头猪吧?要是谁家有这一头猪的肉,差不多都够吃一整年啦。 李婆子闻言走上前,正要低头往那背篓里看一看,莫筱竹比她动作更快,已经从彩凤手里又抢回了背篓。迎上李婆子和彩凤的瞪视,她嘴角微勾,划出浅浅的笑容。 “不好意思,这肉是我们家的。”跟你们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此时的秀儿脚下生了根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石雕一般。尽管已从李家搬了出来,可一看见彪悍的李婆子和泼辣彩凤,她仍然打从心底里发怵。 “啥?还你们家的?明明是你从俺们家偷来的?”彩凤仗着他们人多,这便是要把黑的说成白。 莫筱竹眼波轻闪,脑筋飞快转起来。 昨天夜里,她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的时候,偶然间听到铁门外似有动静。但当时她没想太多,以为或许是鸡或狗这样的小动物从饲养的家里跑了出来。现在再看,八成这彩凤早把她们盯上了。才会昨天刚猎到野猪,她们今天就找上门来了。 什么?从他们家偷的?呵,真够不要脸的! “哦?老李家什么时候养的猪,我怎么不知道?”莫筱竹可不像秀儿那么怂。以为人多就能把她吓住?然后任他们抢走猪肉? “俺家是没养猪。这头猪是俺家大贵昨天刚从山上猎回来的。”彩凤编起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还有俺家三泰。”三媳妇金花唯恐自家占不到便宜。只有她彩凤能编瞎话?她也能。 彩凤回过头来瞪她一眼。想说,你都和俺们分家了,凭啥还来分猪肉? 不过话到嘴边,到底是又咽了回去。 现在重要的是把猪肉抢过来。至于以后怎么分,还不是李婆子一句话的事儿。李婆子十分不待见金花这个三儿媳妇,估计到时也不会给金花留啥脸面的。 都说死猪不怕开水烫。彩凤这厚脸皮,以前在李家的时候莫筱竹就已经领教过了。估计就算吵,也吵不出个结果来。所幸她也不废话了,还能省下点口水。 莫筱竹一回身进了屋。没人知道她干啥去了。 片刻之后,她又折了回来。 彩凤眼珠子瞪得滴流圆。因为她看清楚了,那贱蹄子手里竟然提着一把菜刀。 “你……你想做啥子?”彩凤满是横肉的脸抖了抖,勉强挺直了腰杆对筱竹呛声。明知道小贱蹄子可能只是拿把刀吓唬吓唬他们。可那刀泛着寒光,怪怕人的。不由自主,她往后悄悄挪了两步。 “你们不是想分猪肉吗?行啊。我看你们有没有命吃!”莫筱竹发了狠一样地吐出这几句,唇边一抹笑容比拿在手里的那把刀还要瘆人。 李婆子眼见彩凤要认怂,鼻腔里哼出一团冷气。 彩凤在她眼风的逼迫下,不得不又上前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本来今天这事就是她张罗的。她不打头阵,还指望谁能演完这场戏? 想到这儿,她把脸色正了正,大胸脯子一挺,两手掐在腰上,冲着莫筱竹一阵嗤笑:“拿把破菜刀就想把俺们吓唬住?别做梦了。今天这肉,你们若是乖乖还回来,俺们不跟你们计较。否则的话……” “嫂子,这青天白日的,你哪能睁眼说瞎话?这野猪明明就是大妮子上山猎回来的。咋就成了你家的?”难得秀儿硬气了一回,这话却是呛得一点力度都没有,软绵绵,跟那棉花似的。 彩凤听了,不过嗤嗤一笑:“啥?她猎回来的?一头野猪怎么也得一两百斤吧?她这小胳膊小腿的,能给你猎回一头野猪来,你骗鬼呢?” “是真的,这真是大妮子猎回来的。”秀儿着急想让他们相信自己。 “娘,您听见了吧,二嫂现在翅膀硬了,当着您的面都敢睁眼说瞎话。要我说,八成她是跟了哪个野男人,才住进这么好的院子。昨晚上,这院子里的说话声到后半夜才散。有男有女,真叫个热闹。”金花看热闹不怕事大,这时候居然还在挑唆李婆子。 莫筱竹冷冷瞥了她一眼。这么说来,昨天夜里在外边听墙角的不止彩凤,她金花也掺和了一脚? “李大贵,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咋还傻站着?还不赶紧着,把咱家的肉统统拿回去。”彩凤生怕说晚了,就被那鸡贼的金花给占了先机。 金花也不是吃素的。这边,李大贵还没动,她就已经挺着大肚子走上前来。先弯下腰看了看两个竹娄,里面肉的量差不多,不过左边竹娄里好像猪下水更多一点。遂她指着右侧竹娄,对李三泰说:“三泰,这是咱家的,你现在就背回去。” 彩凤一见急了。她离得近,动作也快,一个箭步过来就要将那竹娄抢过去。 正在这时,莫筱竹脸儿一黑,扬起了持刀的右手:“我看谁敢再往前一步?” 彩凤脚下一顿。刀子不长眼,她可不想肉没捞着,自己倒先挂了彩。 “小贱蹄子,你敢?” “不信,你就试试?” 第24章 筱竹大战李家婆 “她不敢!” 李婆子不相信那野种真敢抡刀子。再说,他们这儿有好几口子人,还怕她一个小野种?大贵和三泰都是壮丁。就算小野种有那胆量抡刀子,三两下的工夫也就给大贵三泰制服了。这事既已开头,自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这时,李大贵和李三泰脚下都动了。 李大贵目的明确,孝顺的他说什么也不能让人伤着老娘。 李三泰则完完全全是冲着莫筱竹来的。那天他好心送了粮食和布料过来,这臭丫头不识好歹,给了他好一通脸色看。今天,他就让她尝尝厉害。 他们动,那边,秋实也没闲着。脚下飞快移动到了莫筱竹面前,摆出保护的架势。 莫筱竹嘴唇动了动,压低声音,说了句只有秋实能听清的话。 秋实微讶,似乎犹豫了下,还是移动脚步避开了。 “你们这伙强盗土匪,不,你们比强盗土匪还要肮脏龌龊。今天,你们是明摆着不给我们留活路了。那我也没啥好顾虑的……”说着,莫筱竹再度抬起拿刀的右手,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她表情发狠,拿着刀就向彩凤扑了过去。 “哎呀我的娘啊。”彩凤急着逃跑,一转身,却与身后的大贵撞在了一起。大贵硬生生被她那一身横肉给弹了出去。彩凤也没讨着好,摔了个屁蹲,疼得龇牙咧嘴。 没想到莫筱竹并没有因此停下攻击的动作,竟抄起刀从彩凤头顶砍了下去。 “啊!”彩凤吓得魂都没了。李大贵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急急抓住莫筱竹下落的胳膊,“大妮子,刀可不长眼啊。你这是干啥呀?” 对李大贵,莫筱竹心里有感激。可那点感激,也根本压不住此刻满腔的怒火。 “是你们欺人太甚,还问我干啥?今天我拿了刀出来,就想,要嘛杀人,要嘛杀自己。可我这人有个毛病,怕疼,也怕死。那这刀,就只能用来砍人了。大伯,你说是不是?” 李大贵被问得一愣。正是这一愣的功夫,莫筱竹挣脱开了他的手,举刀又照着彩凤砍下去…… 彩凤面如死灰,心里想:这下死定了。 所有人都站定不动。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那是傻子。万一被不长眼的菜刀砍伤了自己呢。 出人意料,此时,只见一个人影闪过。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秀儿快步闪到了莫筱竹面前,挡住彩凤的同时,她大声呵斥着筱竹:“大妮子,你给我住手。” 莫筱竹简直不敢相信:“秀儿姨,你忘了以前这女人是怎么欺负你的了吗?居然还保护她?” “大妮子,把刀收起来,快。不然,我就真生气了。”秀儿从没对她这么疾言厉色过。 莫筱竹红了眼睛。哐啷一声,那把菜刀从她手中松落,掉在地上。 这时的秀儿却迎上前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妮子,秀儿姨知道,你生气,你委屈。可是这一刀砍下去,是要闹出人命的。到最后,你也不得善终,不值得。不就是猪肉吗?他们想要,就让他们拿走好了。咱们不稀罕,啊。” “可是……可是……”莫筱竹哽咽着,满腔的愤怒与委屈无处诉说。 彩凤捡回一条命,从地上爬起来,擈了擈沾在屁股上的土。站起来第一件事,她不是感激秀儿及时出手,救她一命。而是召唤李大贵,把肉统统背回家去…… 李大贵不听,她就干脆自己动手。 正在这时,一道威严赫赫的嗓音从大门口传来:“把东西给俺放下!”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里长葛云烈。 五十多岁的葛云烈在村里名望颇高。不成想这件事竟然把里长给惊动了,一时间,彩凤和金花纷纷变了脸色。只有李婆子还算镇定。她年岁比里长还要大,同村住了这么些年,里长总要看她一点面子。 这么想来,李婆子的心倒没那么虚了。 “俺让你把东西放下,没听见吗?”里长见那彩凤像护着宝贝一样地把抱着背篓不肯撒手,脸色倏尔一沉,威严的表情带着震慑。 偏那彩凤是个蠢货,生怕里长会替秀儿说话,竟然抢先一步主张:“里长,这猪肉原就是俺家的,凭啥要放下?” “猪肉是你家的?那你倒说说,这猪肉是自己长腿了还是长脚了,能跑到这儿来?”里长显见不容易糊弄。 彩凤眼珠子转了转,马上往秀儿和莫筱竹身上泼脏水:“是她们偷的。” 葛云烈才不会信这样的瞎话:“你说她们偷的?谁看见了?” 彩凤一噎。对啊,拿人拿脏。 “我看见了。我半夜起来解手,正好瞧见她们鬼鬼祟祟从俺家院子里偷了这猪肉出去。”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偏偏事后又来发作?”葛云烈继续逼问。 “那是….那是因为……”彩凤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这时,竟是站在一旁的金花帮起腔来:“大嫂,要俺说,你就是太善良了。本想着一家人嘛,给秀儿留点颜面。谁也不惊动的情况下,事后再把猪肉讨回去。可是你看看,人家可不领情呢。” 经她这一提醒,彩凤往一块儿聚拢的眉间川子皱纹立即松弛下来,忙不迭附和着:“对,俺是不希望事情闹大,让秀儿没脸。才想今天过来悄悄把事情解决就算了。可是谁成想,秀儿非说这猪肉是她家的。里长,你给说说,这怎么可能呢?一头野猪起码得一两百斤吧?她们这寡妇弱女的,怎么可能抓得到彪悍凶狠的野猪?俺家大贵抓这头野猪的时候,可费了好大劲呢。不信,你问大贵?”被她这么一说,事情倒跟真的一样。 葛云烈扭头扫了大贵一样。李大贵是个老实人,编起瞎话来可不像彩凤一样张口就来。而且,他也不屑编这种瞎话。只是,事情已经做下了。若他此时反口,里长说不定会搬出村里的族规惩罚他们家。娘岁数大了,可经不起折腾。 这么想着,他低下头,外人看来只当是默认了。 没人注意到,莫筱竹又悄悄拾起了扔在地上的菜刀…… 第25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们……你们简直就是一窝土匪强盗!” 随着这声厉喝,众人或不解或惊讶的把目光重新放在莫筱竹身上,当看到她竟又把菜刀捡起来时,彩凤吓得一激灵,忙不迭就想躲起来。 莫筱竹哪会让她如愿? 只见她表情狰狞,一双含泪双目藏着绝望般的痛恨:“你们……你们都一样。把我们从家里赶出来就算了,如今,竟然连活路都不给我们留。好啊。反正没了这些吃食,早晚我也得饿死。今儿个,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上两口子来陪葬。”说着,她挥舞起手里菜刀,开始乱砍乱挥。 “啊!”彩凤尖叫着,一溜烟,躲去了大贵身后,脚下生风一般,跑得贼快。 相比之下,金花因为怀孕,身子重,哪能像她一样灵活。正不知该往哪去躲的工夫,莫筱竹手执菜刀已经飞奔过来。 唰,金花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声音抖颤,结结巴巴地说:“你别过来。俺……俺可怀孕了。”说着,她下意识用手护住肚子。 莫筱竹哪管她怀不怀孕,挥着菜刀就要砍她。 救命“啊!”尖叫着,金花扭头就跑。 她跑,莫筱竹就追。瞧那狠辣决绝的模样,今儿是非见血不可了。 “住手!”葛云烈大吼道。 莫筱竹像被什么蒙了心,完全是不管不顾,来自里长和秀儿的劝阻她也不听。 秀儿生怕闹出认命,赶紧冲上前。同时跑过来的还有秋实。两人不顾被乱刀砍伤的危险,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总算让她停了下来。 此时的金花也再也跑不动了,两条腿发软,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可恨那李三泰,刚才出事的时候不知道护着她,这会儿才假惺惺地凑过来。 金花一个劲捶打他,哭得梨花带雨:“呜呜呜,吓死俺了……” 几乎同时,秀儿的拳头也落在莫筱竹背上。一下又一下,边捶打,边悄然落泪。打的是妮子,疼的却是她自己。 秀儿从不打人,以前李婆子和彩凤那么欺负她,她也从来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见今天真是气急了。 “妮子啊妮子,你咋能做这种糊涂事?啊?你是存心不让我活是不是?” 她哭,莫筱竹也哭。比起金花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她们的哭带着隐忍,连声音都没有,却更加令人心酸。 “秀儿姨,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若没有我,你也不会被他们赶出来,过这种有一顿没一顿的苦日子。我对不住你……”说着这话的莫筱竹,众人以为她是看开了,不会再做傻事。可就在秀儿与秋实松开她胳膊的一刻,莫筱竹眼眸一黯,忽然把菜刀举到脖子前…… 尽管被秋实第一时间发现,抓住了她的胳膊。那锐利的刀锋,还是在她脖子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口子。瞬时间,血流如注…… 所有人都吓得愣住。秀儿更是吓得忘记流眼泪,眼看着那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筱竹的衣衫,秀儿的身子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 “哎呀,你这闺女,咋能自残呢?”到底还是葛云烈定力更好,遇到事情不慌不乱。见状,赶紧让秋实把莫筱竹扶进屋里。一边,他又指使大贵去找村里的郎中。那么长一条口子,不好好处理的话,血会一直流,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秋实欲将莫筱竹扶进屋里,她却倔强甩开他的手。视线一一在李家人身上扫过,她森森一笑,豁出一切般吼着:“既然你们想逼死我,我成全你。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了结自己。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秋实也选了这时恰到好处地开口:“里长大人,我能说几句话吗?” 葛云烈点点头。 “那头野猪,真是大妮子猎到的。自从被李家赶出来,她和秀儿姨两个人无处安身,就住在了此处荒宅。可她们没粮啊,大妮子就苦练射箭。几天前,她第一次收到成果,猎回一只狐狸。你们知道这头野猪她是在哪儿猎到的吗?梁子山。” 听到梁子山这三个字,葛云烈眼波轻闪。要知道,梁子山以野兽多闻名。平时就连成年猎人都不太敢去那处打猎。李家二儿子李二牛不正是死在了那座山上?明知道危险重重,这小丫头还是去了。可见,是受生活所迫。 秋实的话还没说完:“大妮子猎到了野猪,过程十分凶险。如果不是她爬上了树,说不定就死在了野猪的攻击之下。也是侥幸,她一箭就射中了野猪,这才保住了一条小命。之后,她下山来请求帮助。是俺和俺妹子一起帮她把野猪拖回来的。” 听到这里,葛云烈已经基本相信了野猪是属于秀儿和大妮子的。而李家人是想占现成的便宜,才来这儿明抢。 “李嫂子,当初你们分家俺不在场。今天正好被俺赶上了,俺就不能不问你一句:秀儿这儿媳妇,你认还是不认?” 李婆子飞快在心里计较了下。如果她说不认,只怕日后在里长心里会留下个刻薄的名。 “她一天没改嫁,就还是俺李家的人。” 葛云烈等的就是这一句。 “既是你李家人,当初分家,为啥让她净身出户?” 李婆子脸色微变,听里长这话音二不对啊。难道是要…… “我看这样吧。你把属于二牛的那份田产交给秀儿。另外,你家再出二十斤棒子面,十斤荞面,当是分家的补偿。” “啥?”没等李婆子做出回应,倒是彩凤先发出一声惨叫。 没抢到猪肉,竟然还要她们分田产粮食给那贱人?哪有这道理? “里长,这可不行。秀儿既已离开家,那就不算是俺李家人了,凭啥还分给她田产粮食?”就算要分,分点粮食就罢了,怎么还能把属于二牛那份田产也分给她?那可是属于她们家大贵的。 不,不止田产,是连粮食也不能分给这贱人。 葛云烈只是凉飕飕斜睨过来一眼,没搭理她。他知道,李家是李婆子在当家作主。 “就按里长说的办吧。” “啥?娘,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彩凤尖声嚷嚷道。 李婆子眸色一凛:“俺就算老糊涂了,这个家也轮不到你做主。” 彩凤只能暗暗咬住了后牙槽。 老东西,早晚有你咽气的一天! 第26章 ‘神算子\’莫筱竹 请来的郎中姓董,今天已经六十多岁了,身体却很健壮。村里谁家有个大病小痛的都找他。 董郎中看了眼莫筱竹脖子上的伤口,看着长长一条口子挺吓人,好在伤口不深,也没伤到要害。不然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她这条小命。 这边,莫筱竹刚包扎完伤口,就站了起来,对里长和董郎中各鞠了一躬,感谢董郎中为她处理伤口。至于里长嘛,则是为了他早些时候还了她和秀儿姨一个公道。她深深地清楚,今儿个若非里长在此,这件事不可能善终。 “董郎中,您等等啊,我去给你拿铜子儿。”说着,秀儿就要去另一间屋子找出藏在那儿的银子。是上回卖狐狸皮剩下的,她们至今没舍得用,就是怕万一啥时候有了急用。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你们也不容易,算了。”董郎中不让秀儿去取铜子儿,就连开给莫筱竹的一副止血药都免费赠予她们。 别看秀儿只是个妇道人家,却也懂得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既然董郎中不肯收铜子儿,她所幸去院子里拿了一大块肉,找了块碎步包上,硬塞进董郎中怀里:“这是俺家大妮子去山上猎回的野猪肉,香着呢。” “你看这…….”董郎中不太好意思拿,瞅着那五花三成的肉,又十分眼馋。就是逢年过节,也不定能吃上这么好的肉。 “董老哥,你就拿着吧,也是她们一片心意。”里长顺势给了他一个台阶,董郎中便收下那肉,乐呵呵地走了。 里长没急着离开,是因为有几句话还是得说说。 “闺女啊,以后可不能随便动刀子了。就算你只是想吓唬吓唬她们,可万一那刀真抡上了人,李家又都是不好相与的,你们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喽。” 原来里长早看出她故意抡刀只是想吓唬吓唬彩凤和金花。 莫筱竹表情讪讪:“我也是……被她们气糊涂了。” 葛云烈点点头。李婆子那一家也真是过分。既然都分了家,就各过各的。这边寡妇弱女的,她们不帮衬着点就算了,居然还上门找麻烦…… “对了~”莫筱竹猛然想起桩事来“里长伯伯,当初我们被扫地出门,一时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那天下着大雪,天也黑了,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此处,看这里有处荒宅,我们便临时在此处安了家。知道这不合规矩,又不好意思去打搅您给您添麻烦。不过您放心,等这里的主人回来,我们立马就搬出去,之前住在这里多久,我们就给多久的租钱。您看这样成吗?”她想,既然这宅子属于村里,能不能住应该也是里长一句话的事。 “租钱不租钱的不重要。左右这宅子也空着,你们就先住着吧。”葛云烈看她们俩也实在可怜。要不是被逼到了一定地步,这小丫头也不会跑到梁子山那么凶险的地方去。 “谢谢里长伯伯。”秀儿急忙给里长鞠躬。 别看葛云烈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他在这河东村可一直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不过话说回来,出这事的时候,里长怎么刚好就赶来了? 葛云烈临走时,秀儿挑了一块最大的后鞧给他装进了袋子里。葛云烈拒绝,秀儿却非让他拿着不可。最后,拗不过她,葛云烈拿了肉,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完完全全消失,一直躲在外头的夏天才窜了进来。 秀儿也是这时才知道,是夏天这小丫头发现了那李家一家子气势汹汹往她们这边来,心想没啥好事,就悄悄跟了过来,一直在大门外探头探脑。只有莫筱竹发现了她。夏天用嘴型告诉她自己去找人,然后就一溜烟跑掉了。 莫筱竹推算着夏天找人过来约莫用多少时间,包括一开始的拖延时间,以及之后去厨房取了菜刀出来,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内。不然,哪能这么巧,她刚拿了菜刀要砍人,里长就过来了。 事情到这里算是平息了。只是,看着莫筱竹脖子上用来包扎伤口的药布,秀儿还是一阵阵的心惊。万一菜刀再割得深点…… 这些天住在一起,莫筱竹和秀儿也有了一定的默契。秀儿表情稍微变了变,莫筱竹就猜出了她此刻心中的想法。于是,轻轻拉住了她的手:“秀儿姨,没啥好惋惜的,也不用后怕。我哪能对自己下狠手啊?只是今儿这事,若不见血,怕不能善终。你想,那里长是会向着咱俩说话,还是向着那老李家?” 秀儿一愣。 自从这村子落成,李家是第一批落地户,代代繁衍,到今天估计都有上百年了。李婆子比里长岁数还要大上许多。而且,听说李家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和里长关系一直处得不错。反观她们这边。她嫁进李家没几年,大妮子就更不必说了,无家无根,跟里长连丁点关系都够不上。里长当然要向着李家说话了。 知道她想明白了过来,莫筱竹继续说道:“但是,见了血,这件事的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李家出动了全家人,这是要把咱们俩往绝路上逼。人都有恻隐之心。我要的,就是里长这份同情与恻隐。”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伤害自己啊。”秀儿还是不能理解她这种自残的做法,太傻了。 “值得。”莫筱竹微微一笑,斩钉截铁地说。 一处小伤,她换来了什么?不仅让李家割地赔款,且有了里长的警告,量她们以后也不敢再来找她和秀儿姨的麻烦,她们可以过安稳的日子。最重要的,只要一想到李婆子和彩凤非但没能从她们这儿抢走猪肉,还要被迫拿出田产和粮食,乖乖给她们送来,她别提心里多痛快了。 这也算是替秀儿姨出了一口恶气。 第27章 乡巴佬进县城 “妮子,要不等两天再去吧?” 昨天没去上县城,莫筱竹心心念念,故而今儿起个大早,天还没亮就起来准备。 “秀儿姨,我没事。等几天的话,猪肉就不新鲜了,万一卖不出去咋办?” “可是……”秀儿面露踟蹰之色。 莫筱竹把最后一口玉米面饼子咽下去,又喝了口秀儿特地用猪肝熬来给她补身子的汤,之后便欢快地跳下炕来。为了让秀儿相信她已经没事了,她还蹦了蹦,然后咧着一口小白牙对秀儿说:“秀儿姨,这点小伤一点不碍事。你放心,我会早去早归的。就是……”想到蛮横的李家人,她小脸儿沉了沉,生怕他们会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来找秀儿姨的麻烦,遂一本正经地叮嘱道,“我离开以后你就把大门顶上,谁敲门也别给开,晓得吗?” 秀儿点点头:“我你就甭操心了。昨儿个里长才警告过,他们应该不会再过来了。” 莫筱竹可不认为李家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就会长记性。相反,李婆子包括李家那两个好事的儿媳妇,恐怕都把她和秀儿姨记恨上了。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小心些总是好的。 莫筱竹背上背篓,里面装着满满一竹娄的猪肉,沉甸甸的。她本就弱小的肩膀一下就被压了下去,却强咬牙,一声也不吭。 要是让秀儿姨看出她在勉强自己,一定又会阻挠她去县城的。 秀儿帮她打开大门,却惊讶地发现,秋实此刻正等在大门外。也不知等了过久,脸都冻得红彤彤的。 “来了咋不知会一声?”莫筱竹问。就算她还准备好,他也可以先进屋里暖和暖和。这是在外边傻站了多久啊? “走吧!”秋实拿过另一个竹娄,放在手上掂了掂,不太沉。他遂又从筱竹的背篓里拿了两块大的肉放在自己的竹娄里,帮她减少一些重量,她也能省点力气。毕竟,从这里到县城还有漫长的一段路要走。别再半路上她就累垮了。 挥手让秀儿姨回去,莫筱竹和秋实两个人这便出发了。 走到村口时,莫筱竹抬头看了眼刚蒙蒙亮的天。也就六点左右的样子。 秋实说,从这里到县城步行需要一个时辰左右。也就是两个小时。那么,估计他们八点多的时候就能到达县城。刚刚好,啥事也不耽误。 不知是不是女人天生的‘购物本能’在作祟,一想到过会儿就能到县城了,莫筱竹竟莫名地兴奋起来。 她摸了摸腰右侧,那里放着秀儿姨昨晚连夜给她缝的一个荷包,就塞在腰带里。荷包里装着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在这时候是什么概念。差不多现代的一千块钱。不多,但对于一个穷苦的人家来说,也不少了。 “秋实,我走不动了,歇会儿吧。” 才走差不多一半的路程,莫筱竹就累成了狗,嚷嚷着非要歇会儿不可。 前面的秋实闻声停下脚步,扭过头来,不冷不热地对她甩出一句:“照你这速度,天黑前能到县城就不错了。” 莫筱竹敢怒不敢言。 好吧,她是拖后腿了。体力跟不上,她也没法子啊。这身子的原主原先在李家过的啥日子?饥一顿饱一顿。不,是压根就没吃饱过。所以才会瘦得像麻杆一样,严重的营养不良外加贫血。还是从李家出来后吃了几天饱饭,她才养回一点儿精气神…… 不过秋实说得也对。她们是要去县城办正经事的,又不是为了闲逛,早点晚点没都没关系。 这么一想,莫筱竹重新振作起来,艰难地跟在秋实后头,虽然走得像乌龟一样慢。 “再加把劲,前面就是了。” 秋实的话无疑给了莫筱竹莫大的鼓舞。因为,她真的走不动了。 县城果然不一样。 还没进县城,就被眼前气势恢宏的一座门楼给震撼到了。 莫筱竹看着眼前高高的门楼,张着嘴巴,一副乡巴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走过这道门楼,就是临西县城了。 “哇,这里好热闹。”县城里人来人往,人们衣着光鲜,跟之前她去过的大集上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景。 莫筱竹暗暗在心里想着:这里她是来对了。 “咱们找个地方,把这些猪肉卖了再说。”秋实的想法比较实在,一心只想着卖猪肉。 “在这儿卖?估计你吆喝一天,也未必能把这些肉统统卖光。”莫筱竹不是存心泼他冷水。做生意嘛,总要讲究窍门和方法。 “那你说咋办?” 莫筱竹边在长街上溜达着,眼睛一边不停地左右张望。终于,她敲定了目标。 ‘醉神仙’,听名字就知道是酒楼。 她笑了笑。就是你啦! 把身上的竹娄卸下来,放到秋实脚边:“你看东西,我马上出来。”说罢,一溜烟地跑进酒楼 这家酒楼……生意未免也太冷清了些吧? 走入酒楼的莫筱竹忍不住暗暗腹诽。 “客官~” 这时,一四十多岁穿着锦罗绸缎的中年男子朝她走了过来。 莫筱竹上下打量他一眼。若她猜得没错,这八成就是老板了。 只是,老板亲自来迎上门的客人?这家酒楼竟连个跑趟的小二都没有吗? “大叔,我不是来吃饭的。”冲着中年人甜甜一笑。一般被称作‘客官’的人都是来这里吃饭的。可这种规模不小的酒店,就算吃个馒头也得是外面一个馒头的三五倍价钱吧?她可没闲钱享受这种奢侈的生活。 “小姑娘,那你是来干啥的呀?”中年人还算态度和善。听她不是来吃饭的,除了有点失望,倒没露出任何的不快之色。 莫筱竹觉得这家酒楼的老板人还不错,起码比一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强多了。 “大叔,我是想问你们酒楼收不收野猪肉?” “野猪肉?” 莫筱竹使劲点头,一双闪着希冀的大眼格外有神。 “要是换成以前,有野猪肉我兴许还能收。现在?”酒楼老板露出自嘲的一笑。 莫筱竹当即明了。酒楼里别说上门吃饭的人,连只飞的苍蝇都没有,就知道这里有多冷清了。 “没事儿,我理解。那老板大叔,下次见啦。” 第28章 马屁拍得叮当响 离开‘醉神仙’,莫筱竹紧跟着又去了第二家。其实没走多远,也就二三十米的距离。 和‘醉神仙’的冷冷清清不同,这家号称‘天下第一厨’的酒楼简直是门庭若市。 这就有些奇怪了。同样是酒楼,同样是敞开门做生意,这差距要不要这么大啊? 果然,上门的客人多了,人家也就有了‘挑客’的资格。这不,店小二见有人上门正颠颠跑来。当看见上门的竟是个衣衫褴褛的‘小叫花子’,竟然来了个紧急刹车,末了还附赠一记白眼:“想要饭,也得等咱们关门以后。去去去,别碍着我们做生意。” 要饭? 莫筱竹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吧,穿得是挺破烂。可这店小二没听说过‘人不可貌相’吗? 憋着一口气,她到底也没跟店小二计较什么,仍然和和气气地说:“小二哥,你们这酒楼收不收野猪肉啊?” “野猪肉?”店小二眉毛一挑。 莫筱竹匆忙去酒楼外拿了一个竹娄进来,卖力游说:“这是我自己上山猎到的野猪,新鲜得很。” “等着吧。”店小二不耐烦地丢出这三个字,就去了后厨。 没一会儿,一个大胖子在店小二的引领下来到了莫筱竹面前。 只见他肥头大耳脖子粗,让莫筱竹一下子想到了曾在小品中听到的一句话: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伙夫。 “就是你啊?卖野猪肉的?” 听见对方开口询问,莫筱竹忙不迭点头:“一看您就是行家。这头野猪是我两天前从山上猎到的。想来您一眼就能看出这猪肉新不新鲜……”拍马屁又不用交税。凡事多说两句好话,总能事半功倍。 “小丫头有点眼光。” 显然,莫筱竹的马屁拍对了地方。 “赵大厨,您看这猪肉咱收吗?”旁边的小儿压低声音询问。 赵大厨?还真是伙夫? “猪肉是挺新鲜,还不错。小丫头,开个价吧。” “赵大叔,我一个乡野丫头,哪知道价格?不如,您给开个价吧。”莫筱竹把问题又丢回给他。 赵大厨奇怪地扫她一眼:“你就不怕我往下压价?” “诶,您做这么大的买卖,还能骗我这点小钱吗?这么多人心甘情愿来您这酒楼吃饭,肯定是你们童叟无欺,买卖做得真诚,是不是?” “小丫头真会说话。”赵大厨被逗乐了。“行吧,我给个价。野猪肉二十文一斤,至于猪下水,就……八文吧。” “得嘞!”莫筱竹爽快应了下来。 其实,在来这家酒楼之前她已经向附近卖猪肉的一个屠户打听过了。一斤猪肉才十五文。野猪肉未必比家养的猪肉吃香。还是人家生意做大了,不在意这点小钱,才这么爽快就给了高价。她若厚着脸皮再往上抬价就是不识抬举了。 两竹娄野猪肉外加猪下水,合算起来总共赚到一两并四百文。 莫筱竹数出五十文,递给秋实。 “俺不要。”秋实拒绝她的馈赠。 莫筱竹翻个白眼:“你以为我是给你的?我是给夏天的。夏天那么小,又正在长身体,好歹你也给做点好吃的吧。” 秋实还是不肯收,最后还是莫筱竹硬塞进他袖口。 原以为卖完猪肉,她们就该启程返家了。然而筱竹并不急着往家走,而是背着手就在长街上溜达起来。 这一耽搁,已经到晌午了,两个人都饥肠辘辘。 秀儿姨是给带了干粮的。可好不容易来了趟城里,莫筱竹当然想吃点好的….. “老板,您这馄饨怎么卖?”大冷天吃碗热腾腾的小馄饨,那是再好不过了。 “素的五文钱一碗,肉的十二文一碗。”正忙着煮馄饨的胖大婶回答。 莫筱竹咋舌。肉的比素的竟贵了一半还要多? 想了想,她从荷包里查出十七个铜子:“我要一碗肉的,一碗素的。”这样她和秋实可以每样吃一半,既吃到肉馄饨又能节省钱。 “俺不饿,你自己吃吧。”秋实刚一说完,肚子里咕噜噜响起来,真是实力打脸啊。 “行了,快坐下吧。”莫筱竹似笑非笑地说。 很快,两碗小馄饨送上了桌,莫筱竹把肉馅和素馅的小馄饨各分一半,然后捧起比脸还要大的碗,呲溜溜喝了一口热汤。 嗯,舒坦。 不过,她可没光顾着吃,眼睛一直在看着一左一右两家酒楼。分别是她前后各去的‘醉神仙’和‘天下第一厨’。她想搞清楚,在同一个地理位置,为什么两家酒楼差距这么大? “我观察了进酒楼吃饭的客人,好像穿的服装,包括说话口音都不太一样。这怎么回事?”莫筱竹向秋实询问。可这个地方秋实也第一次来,哪能知道这么多? 这时,倒是卖馄饨的胖大婶听见了她的嘀咕声,刚好不忙,就顺便答了几句:“咱们这临西县正处在南与北的交界地。北边有几个大的部落,平时以畜牧为生。所以他们时常会拿一些毛皮、干酪或者大的牲畜来这里卖。南边的东西就更多了,粮食、布匹,反正倒卖的东西可多了。拿到这里来,卖给北方的人,再从北边人手中拿些皮毛啊什么的回去卖…..” “哦……”莫筱竹拉长了音儿,恍然大悟。 她终于知道了,同在一条街上,为什么两家酒楼差距如此之大。 “诶,小丫头,你怎么又来了?” 莫筱竹今天第二次走进‘醉神仙’这家酒楼。 “大叔,我这儿有个菜谱,您要不要看看?” 第29章 酒楼入股 莫筱竹说的菜谱,其实就是现代吃的火锅。 “这……”掌柜的拿着那张菜谱看了又看,既觉得新奇,同时又有些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熬出骨头汤,把菜和薄切的肉片统统放在热汤里烫着吃?那……能有滋味吗?” “可以调蘸料啊。” “蘸料?”老板一脸问号。这又是啥新鲜时髦的词儿? “不过,要想完成火锅的步骤,还得有铜锅子才行。”莫筱竹突然犯了难。她去哪儿找铜锅子? “你等等啊。”掌柜的匆忙跑开。没一会儿就抱着一个锅子出现在莫筱竹眼前,“你看这个行吗?以前酒楼里有个兔子锅的菜。尤其是冬天的时候,客人们都喜欢吃点热乎的。” 莫筱竹眼睛一亮,这和现代的铜锅也差不多了。 “大叔,你今天就别开张了。咱们来试一试这锅子能不能行?” “行。反正也没人吃饭。” 就这样,莫筱竹和醉神仙的老板达成了共识。莫筱竹帮着他忙活起来。到了后厨一看才知道,这家酒楼居然连个正儿八经的出资都没有。听掌柜的说,酒店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厨子伙计都跑了。要是来人吃饭,都是他亲自上阵。但做出的菜哪能跟人家大厨比?客人们对菜的味道不满意,下次哪还肯登门?所以酒楼生意才会越来越惨淡…… 谈话间,莫筱竹知道了酒楼老板姓张,叫张福德。 据张福德自己介绍,他祖辈可是做大官的。都说富不过三代,到了他这一辈,家里老底儿都快被掏空了,他寻思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就开了这家酒楼。一开始生意还不错。后来,城里其他几家酒楼陆续开起来。尤其是走几步就到的‘天下第一厨’。听说网罗了精通南北两方菜系的大厨,生意别提多火爆了。而此消彼长,久而久之,他这里就……哎。 这边,灶火上正熬着骨头汤。大骨头是现成的,熬点汤没啥困难。可…… 张福德瞧着筱竹那张方子上提到的一些调料和蔬菜,犯了难。 看样子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丫头,你这锅子听上去的确挺新奇的。骨头汤打底也简单。可就是需要这么多种调味料呢,另外这大冬天的,哪儿能买到青菜啊?”越想越不现实,张福德忍不住打起退堂鼓来。 筱竹也知道,这时候哪有暖棚?冬天里想吃点新鲜蔬菜,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不是有她吗?她既然信誓旦旦要帮忙,就不会干说不练。 “掌柜大叔,青菜你不用管,只要能把我说的这些调料找全就行。” 张福德还是将信将疑。让他不要管青菜?难道她有法子? 踌躇间,骨头汤熬好了,香气萦绕整个厨房,闻着就让人忍不住的嘴馋起来。 筱竹不怎么会切菜,就让张福德把提前用水划开的一块猪肉和牛肉各切成薄片。 莫筱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这么大的酒楼,她居然连跟绿叶的菜都没见着。 摇摇头,她最后找到了一块冻豆腐和一颗已经干掉的白菜。切掉蔫软的部分,还可以吃。另外还有一些干蘑菇……虽然东西少得可怜,先凑合吧。她们只是为了验证火锅的可能性,又不是真的要大吃特吃….. 接下来就剩下调蘸料的步骤了。 这时候哪儿来的芝麻酱?筱竹就找来些炒熟的芝麻和花生,砸成芝麻和花生碎,干酱用一点骨头汤稀释,再放点用干红辣椒炸出的油。对了,大蒜也是不能少的。 “掌柜大叔,您尝尝?” 张福德随手拿了一根筷子,在调料里蘸了放到舌尖上尝了尝。 “嗯,味道好着咧。” 莫筱竹用筷子夹起几片张福德刚切好的牛肉薄片放进汤里,涮了涮,时间不宜过长,肉熟了就赶紧捞出来,不然就‘老’了。 “大叔,这会儿您再尝尝?” 张福德用筱竹教他的方法,夹起一片肉蘸了料放进嘴里。 “嗯,好吃。又鲜又嫩。” 筱竹笑开了花:“是吧?” 跟着她又把准备的一些菜码放进去。 张福德一一尝了。明明看着就是再平常不过的大杂烩,可吃到嘴里却是一种完全新奇的体验。 “掌柜大叔,其实最重要的,还是火锅适应任何人的味蕾。不管是南来的还是北往的,都能从这种看似简单的吃法中得到味觉上的满足。您说是不是?” “丫头,说了这么多,咱们也该来说点实际的了。”张福德放下碗和筷子,“你是想把这个方子卖给我?” 莫筱竹摇摇头。 “不是?”张福德微微错愕地挑挑眉。 “张大叔,你让我入股吧。我帮您想办法,让酒楼起死回生,怎么样?” “入股?”张福德还第一次听到这新鲜的说法。 莫筱竹就跟他解释了下‘入股’的具体含义。她要的不多,只从中提一成就够了。 “你的意思是,方子免费给我,赔了算我的,赚了就把利润分给你百分之十?”张福德也是个聪明人,一下就弄懂了莫筱竹的意思。 “没错。”莫筱竹笑得没心没肺。可那四两拨千斤的表情背后,不知藏了多少的精明。这小算盘打得是忒响亮。 见张福德似乎有些踟蹰,筱竹笑呵呵地说: “没关系,您总得考虑考虑不是?我给您时间考虑清楚。” “丫头,你有这么新奇的点子怎么不去天下第一厨试试?”这一点让张福德怎么也想不明白。 “那边生意火爆,未必肯把我这小小的点子看在眼里。锦上添花没什么意思,我更喜欢雪中送炭。”说罢,朝外边望了望。日头已经往西落了,她得赶紧回家。不然秀儿姨该担心了。 “张大叔,那咱们下次见啦。” 回去的路上,秋实忍不住向她询问:“为啥不趁热打铁劝了酒楼掌柜答应这个买卖?我看他已经动心了。” “这叫以退为进。”莫筱竹笑说,“他是动心了,但他同时也在犹豫。万一生意做起来,最后仍是惨淡收场。那他不白干了?你放心,等咱们下次来的时候,一准他就同意了。对了,回家后咱们俩尽快把暖棚盖起来。我想在里边种点新鲜蔬菜。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派上用场了……” 第30章 夏天不见了! 莫筱竹进了村就和秋实道别,各回各家。两人都有不小的收获,想赶紧回家把好消息告诉家人。 回到家,发现秀儿姨听她的话,果然是大门紧锁,莫筱竹满意地在大门上敲了几声。分明听见院子里传出了脚步声,可却久久无人应答。 看样子,秀儿姨也多长了个心眼儿,万一又是那李家人怎么办? “秀儿姨,是我。” 这边,莫筱竹刚自报了家门,眼前的大铁门就开了。 秀儿拿走顶在铁门上的两根木棍,见到筱竹平安回来,别提多开心了。 “累坏了吧?饭菜都好了,进屋吃饭吧。”一边卸下她背上的竹娄,秀儿姨一边说道。 “不累。秀儿姨你是不知道,临西县城有多繁华……” 两人边说边往屋里走。莫筱竹脱了鞋,还没上炕的功夫,大门再度被人敲响。 奇怪,这么晚了会是谁?难道又是李家人? 想到这种可能,莫筱竹脸色沉了沉,眼神里也多了一分警觉。 忽然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秀儿姨,大妮子~” “这不是……秋实少年的声音吗?”秀儿诧异之余,赶紧一路小跑地去给开了门。 大门开了,露出秋实一张焦急慌张的面孔:“秀儿姨,俺家夏天在不在这儿?” 秀儿赶紧摇摇头:“今儿个一整天,夏天那小姑娘都没过来。咋了?” “她没在窝棚里?”莫筱竹一下子觉出了反常。 秋实摇摇头,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生动得刻画出‘心急如焚’这四个字,足见她们兄妹感情之深。 “别着急。兴许她是等不及你回来,跑去村口等了。走,咱这就去找。”莫筱竹是趿拉着鞋出来的,这会儿赶紧把鞋提上,又叮嘱秀儿姨把门关好,便和秋实一溜烟跑了出去。 “小心点儿。”秀儿也想跟着一起去,可家里有大妮子刚拿回来的银两,门上又没个稳当点的锁头,家没人看着不行。 另一边,秋实和莫筱竹先往村口的方向跑,没发现夏天,两人又沿着返回窝棚的方向一路走一路找。 村子里一到了晚上,尤其是黑天后,经常外边一个人影都瞧不见。秋实说夏天胆子小,应该不可能自己跑出来的。 听到了这儿,莫筱竹心里蓦地用上一丝丝愧疚。 夏天胆子小,住在那小窝棚又连个牢靠点的门都没有。眼见天都黑了秋实迟迟没有回家,她一定害怕极了。 唉,谈生意不急在一时,她们真该早点回来的。 两人正往窝棚跑着,这时,有人从附近一户农院里走了出来。 “秋实~” 叫住秋实的人看上去三十岁出头,体型壮实,看面相也是个老实憨厚的。 此人名叫赵武,年轻时曾在地主家做过护院,有一身打架的本事。后来想安分点过日子,就回了家。可这家里一穷二白,他除了打架又基本不会做什么农活,媒婆给说了几个姑娘,都说他太穷,不愿意嫁。所以如今都三十几的人了,仍是光棍一条。 “赵大叔~”秋实停下奔走的脚步。心想赵家住得离他们窝棚近,兴许无意中瞧见了夏天也不一定。 嘴唇嗡动,他正想问出口,赵武却比他更快地开了口。 “你们是在找夏天吧?” 秋实点头如捣蒜:“赵大叔,你瞧见她了?” “哎呀~”这时,赵武突然一拍大腿。 秋实心头一紧:“咋了?” “大概一个时辰前,俺看见夏天被一个人带走了。当时只瞧见个背影。但是带走夏天的人背影很像你,所以俺当时也没存啥不好的心思。现在想想……” 咚,秋实的心如同一个大石头投进湖里,一下便沉了底。 夏天被人带走了?什么人?为什么要带走夏天? “赵大叔,你再仔细想想,当时就没有啥奇怪的情况吗?”莫筱竹希望赵武能说出点细节来。总要给他们一点线索,他们也好循着线索去找夏天。 “啥奇怪的情况俺倒没发现,不过……”赵武口风一转。 “不过什么?”莫筱竹焦急追问。 “这几天,河西村那边传来一点风声,说里长孙鹏程正在四处网罗童女。俺也不知风声是真是假,没准这能是一个线索。” 网罗童女? 莫筱竹面色一黯。 “是或不是,咱们去瞧瞧就知道了。”莫筱竹与秋实相视一眼,心下有了主意。临走前,不忘向赵武道了声谢,两人这才着急忙慌往河西村的方向跑去。 要去河西村,走河面上的冰是条捷径。不然还得绕很远的路才能到达。 “妮子~”秀儿实在担心,遂也出来了。此刻就站在河边。一瞧见莫筱竹就赶紧叫住他俩,“你俩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河西村!”莫筱竹说道,末了,又补上几个字,“里长家。” 秀儿听到河西村的时候,表情已经有了微微的变化。当一听说她们竟要去河西村的里长家时,她更是大惊失色,一下子拽住了莫筱竹的手:“妮子,你不能去。” 莫筱竹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安慰,遂安抚道:“秀儿姨放心,我们是去找人,只要找到了人,立马就回来。” “你不能去。”秀儿死死攥住她的手,一个劲地摇头说不。 “秀儿姨,我必须去。”莫筱竹试图挣脱开她的手。她现在很着急。晚一刻,夏天就会多一分危险。 “不能去就是不能去。你跟我回家。”说着,秀儿姨就要拽她回家。 “秀儿姨~”莫筱竹忽然加重了语气和声音。印象里,秀儿姨从没有像现在这么蛮横不讲理的时候。她明知道,若非秋实陪她去了县城,夏天也不会发生危险。夏天出事,她难辞其咎,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夏天找到,安全地带回秋实身边。否则,她将寝食难安,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会活在悔恨里。她不要。 “秀儿姨,你先回去。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说罢,甩开秀儿的手,她急急追赶上秋实的脚步…… “大妮子~”秀儿姨喊她她也不应。此时的莫筱竹浑然不知她的秀儿姨已经流下了焦急不安的泪水…… 第31章 翻墙救人 虽然秋实和莫筱竹第一次到河西村,两人却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里长孙鹏程的家。 别人家要嘛草乌房,好一点的就砖瓦房,只有这孙家是红墙绿瓦,占地面积也广阔,竟还是个两进的大宅院。瞧这面积,怎么也得有七八间房。 莫筱竹忍不住啧啧两声:“咱村里长家可一点都比不得人家这派头。” “孙家据说有千亩良田,孙鹏程最近还巴结上了临西县的县太爷,好像还在县衙门里当起了参事,当然更有派头。” 闲话不多说,两人想着抹黑溜进去看看。站在院墙外,是什么也瞧不见的。她们着急确认夏天是不是被关在这大宅院里…… 所幸,这孙家居然连大门都没关。料想也不会有人胆大包天地闯进她们家,所以就疏于防范? 管他的,莫筱竹没空去揣摩有钱人的心思,她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尽快将夏天找到。 两人偷偷摸摸地溜进大门。秋实在前,莫筱竹跟在后,猫着腰,尽量降低存在感。 “院子太大,你跟紧点。”此时,秋实不忘叮嘱,唯恐一个不留神,莫筱竹就跟丢了。 莫筱竹嘴角一抽。她是得有多笨,跟还能跟丢?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大的院子,她们连个具体的方向都没有,怎么找? 正在这时,秋实听见院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赶紧拽着莫筱竹躲到了墙根底下。蹲下去,两人差不多趴在地上了。院子里一片漆黑,料想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莫筱竹屏住呼吸。 好在,那人没有径直冲他们来,而是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拐个弯,朝着一间黑不隆冬的屋子走去。 不一会儿,从那间屋子里传出了说话声。是个老妈子的声音,还挺慈善的:“丫头,吃点吧,饿着肚子,难受的是自己。” 莫筱竹面容一凛。丫头?莫非是……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小屋里紧跟着传出求救的尖叫声。 “救命啊。” 是夏天的声音。 莫筱竹一下子振奋了精神。 “唔唔唔~” 下一秒,夏天的声音变成了呜咽,应该是被捂住了嘴。 秋实气红了眼,二话不说就要冲过去把妹子抢回来。 “先别急。看看再说。”莫筱竹眼疾手快地将他按住。 秋实却不肯听她的劝说,用力甩开她的手就朝着那间小黑屋跑了过去。 “诶~”莫筱竹想叫住他,赶忙又噤声,万一惊动更多的人就糟了。 秋实不管不顾地往小黑屋跑,浑然不曾察觉小黑屋外竟拴着一条大狼狗。结果…… “汪汪汪~” 幸好秋实躲得快,没被那扑过来的狼狗张开的血盆大口咬到。也幸好狼狗用铁链子拴着。否则,他插翅也难逃。 见状,莫筱竹赶紧溜过去把心有余悸骇住的秋实拽走,两人一溜烟地飞奔出大门。 就说嘛,把人抓来,哪能连个看管的措施都没有?放一条狗在门外,也真亏这家人想得出。 缺德! 果然,狼狗一叫,从二进的小院子里立即走出一个人。此人正是这个家的家主,孙鹏程。 “啥动静?” 刚去给夏天送饭的吴妈赶忙从小黑屋里出来,陪着笑脸说:“没啥动静。里面那丫头,脾气硬的很,不肯吃饭。我说了她两句。这不,狗就叫起来了。” “小少爷睡了,别弄出动静来。万一把小少爷惊醒了,我扒了你的皮。还有,把那丫头给我看住了,万一让她跑了,我要你的命。”撂下这恶狠狠狠的几句话,孙鹏程转身又进了屋。 “老爷放心,我跟她在一屋里睡,不会让她跑掉的。” 而此时,莫筱竹蹲在大门外的墙根底下,大气都不敢喘。 差一点,她们就被发现了。 并不是她担心自己会有危险。只是,万一她们惊扰到了这家人。说不定夏天会被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到时候再想救人就更困难了。 “你太冲动了。也不想想,这家人把夏天藏在那小黑屋里,哪能一点措施都没有?” 秋实生气地一拳头砸在墙上。既然不能暗着把人给带回来,他就去明着抢。他要去质问那个姓孙的,凭啥抓他妹子? “怎么?还想去公开要人?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看着,看你怎么被打个半死,被人扔出来?”莫筱竹可一点也不是在危言耸听。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地位差距摆在这儿。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秋实就这么没头没脑地冲进去,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被人倒打一耙,认为他是污蔑。回头遭到一顿毒打都是轻的。 “那你说,咋办?”秋实完全没了主意。 莫筱竹眼珠滴溜溜的转,很快就有了主意。 “这么大的宅子,一定有后院吧?咱们先溜过去看看,兴许有个窗子啥的。” “然后呢?” “然后?就走一步看一步喽。”她现在也没想好。问题是对这家人一点都不了解,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抓走夏天。 按照莫筱竹所说,两人溜去了大宅后面。秋实率先跳上院墙,轮到莫筱竹的时候就费劲了。 比她还高的墙,她能跳的过去才怪? 没办法,秋实只得又跳了回来,弯下腰,让莫筱竹踩着她爬到墙上去。 总算,两人都跳进了后院。左右看看,没人,就开始溜着墙边一点一点地走。 这时,莫筱竹注意到旁边有个和她个头差不多高矮像是个草棚的地方,八成用来放柴禾等一些杂物的。这草棚又刚好与大屋相连。 她扯了扯秋实衣袖,在他回头看自己时,她又指了指草棚,压低声音说:“上去?” 秋实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是想到房顶上,揭开瓦片,听听里面的声音。 秋实点点头。上这房子对他来说一点都不费劲,即使没有草棚,他也上的去。问题是莫筱竹可没他那么好的弹跳力和身体素质,接住草棚,还得有他拖着,才勉强爬上了房顶…… 小心翼翼的,她们在房顶上移动。秋实尝试着先揭开两个瓦片。幸运的是,揭开的瓦片正对着孙鹏程夫妇俩的房间。 第32章 猪狗不如 半夜里,听墙角听得发困,莫筱竹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被一阵尖叫声惊醒。仔细一听,尖叫声正是掀开瓦片正对着的房间里发出来的,而发出尖叫声的应该就是孙鹏程的老婆。 几年前孙鹏程娶到的这个老婆,不仅年轻漂亮,据说还是县太爷的表亲,帮着孙鹏程在县太爷面前说了不少好话。眼下更给孙鹏程生下了宝贝儿子,在家里的地位可是水涨船高,平时孙鹏程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么受宠的小媳妇儿在噩梦中惊醒,紧跟着就是一阵哭嚎,自然把孙鹏程心疼坏了。 “宝贝儿,没事了,是梦,是梦啊。” 莫筱竹听得都快吐了,还宝贝儿,恶不恶心? “老爷,我又梦到那个小女孩儿了,她来向我索命……” “都是梦啊,不怕不怕。” “不是梦。老爷,你说是不是以前死掉的那个小女孩儿,她回来向我索命来了?” “胡说。我是把那小野种丢掉了,但她当时活得好好的。” “可是老爷当初遗弃她的时候,她只有四五岁,怕是在外边饿也饿死了。现在她一定是看我生了小宝,占了她的位置,就回来要我们娘俩的命了。老爷,我好怕呀。” “不怕不怕啊,乖。明天我就去找大师来做法……” 莫筱竹和秋实对视一眼。好家伙,她们听到了什么?几年前,孙鹏程曾遗弃过一个女童?听他们的说辞,应该还是孙鹏程的亲生女儿? 莫筱竹收回之前的话。连亲生孩子都遗弃,这已经不是缺德了,根本就是丧心病狂好吗? 不过也正因为无意中听到的这个‘秘密’,莫筱竹突然就有了主意,看着秋实,用只有他听得见的音量悄声说:“咱们来演场戏,如何?” 演戏? 秋实不太清楚她的意图,不过从她比星星还要闪亮的眸子里看到了她的信心满满,他便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个突然闯上门来的不速之客把孙家一家人从美梦中吵醒。 孙鹏程披着一件狐狸毛的裘袄,脸上表情死气沉沉地出现在院子里。 “谁呀?不是嚷嚷着非要见我吗?”他倒想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一大早就来找他的晦气。 这时,一个穿着补丁棉袄的少女映入他的眼帘。 孙鹏程眯起眸子,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又黑又丑的小丫头,登时来了脾气:“哪儿来的穷叫花子?给我撵出去。” 莫筱竹挑眉一笑。那慵懒的模样,似透着一股邪气。只见她张开嘴巴,突然脆生生地喊了句:“爹~” 孙鹏程一下子愣住:“你……你叫我什么?” “爹。您忘了我吗?我是你的女儿啊。” “放屁!”孙鹏程为了在县太爷面前假装自己是有才华的人,原本这粗话已经戒掉了,要不是没睡醒,脑子不清不楚,也不会脱口骂出这么粗鄙的字眼。 “放屁?爹,您是不是昨儿个红薯吃多了?红薯吃多了是会放屁的。”莫筱竹眨着一双无辜水亮的大眼。 “吴婆子,吴婆子。”孙鹏程叫来家里的下人吴婆子,也就是昨儿个晚上给夏天送饭的人,指使她将这野丫头撵走。他一会儿要去县太爷那儿办正事,可没闲工夫跟一个野丫头瞎掰扯。 “啥事儿啊,一大早家里就这么乱?” 这时,孙老太从屋里走了出来。 孙鹏程刚叫了声娘,那边,只见莫筱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喊:“奶奶,我是您的孙女啊。您忘了吗?八年前还是九年前来着,我还和您一起生活过。” 孙老太眼中神色有一瞬间的凛然:“哪儿来的丫头片子,敢跑这儿来胡说八道?” “奶奶,我不是胡说八道。当年你们抛弃我的时候我还小。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外边下着瓢泼大雨,我找回来,拼命敲打着门……” 事情久远,孙鹏程哪还会记着那天是否下了大雨,自然就由着她去胡编乱造。 这时,估计是孙鹏程的小儿子醒了,从屋子里传出孩子的大哭声。 孙鹏程想回去看他儿子,莫筱竹见状,连忙膝行到了他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腿:“爹,您别不要我。爹……”她故意把声音抬高,就是要让邻居们都听得见。 而此时,院里那只大狼狗大约听见了‘陌生人’的声音,也拼命吠了起来。 孙鹏程一时心烦意乱,就叫人把狗牵去后院。与此同时,他想甩开抱住腿的脏丫头。 没错,莫筱竹现在真的很脏。为了‘伪装’,她故意往脸上抹了些泥土,手上更多。眼下,手上的泥土就如数擦在孙鹏程的裤腿上…… “老爷~”听见小媳妇叫了,孙鹏程表情一紧。这几晚,他媳妇儿夜夜做噩梦。要是知道每晚在噩梦里折磨她的臭丫头可能没死,甚至还要求重新回这个家来,她非气到吐血不可。 “还不赶紧打发了。”孙老太提醒着他。 “吴婆子,吴婆子!”孙鹏程大吼。 吴婆子这一大早也真够忙的。刚把那条恶狗绑去后院,跟着又被孙鹏程叫了过来。 “把这来路不明的野丫头给我带走。要是她再敢胡说八道,就……”孙鹏程做了个用刀抹脖子的手势。 言下之意是……灭她的口? 莫筱竹不禁咋舌。这爹,心得是多狠呐?就算不确定她是不是就是这家的女儿,可万一她是呢。连亲闺女都杀,他还是人吗? 第33章 救出夏天 “大妮子,你没事吧?” 约好了村口集合。秋实看见莫筱竹跑过来,安然无恙,一颗心才落了地。 “妮子姐,谢谢你。俺哥说了,要不是你,俺还被他们关着,出不来呢。”夏天被秋实背着,其实没受什么伤,自己也能走,可秋实非要背着她不可。 “我没事儿。咱们快走吧,一会儿被发现,说不定就追过来了。” 秋实重重点了下头。一边往回走着,他终是没忍住好奇,向莫筱竹打听询问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叫人把狗牵走?”要不是有这操作,他也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就将夏天带出来。 “怕老婆啊。他那老婆天天被噩梦纠缠,梦见的还是他死去的女儿。这时候,要有个自称他女儿的丫头出现,他老婆非窜儿了不可。” “那你又怎么知道他会把吴婆子也支开?”秋实又问。 莫筱竹笑了笑:“怕我出去乱说呗。他对外声称女儿死了,结果却是被他遗弃了,这二者之间区别可大了。他堂堂一个里长,又是县官,这要传出去,他风评何在?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举凡这种有点地位的人呢,最怕的就是脏水泼上身。” 秋实不禁佩服起她的机智来。要是换成他,估计就只会一味的蛮干。然后就像大妮子说的,要嘛被他们打个半死,从那家里丢出来。要嘛被那条恶狗咬伤。总之,没一个好下场。 “妮子,你们可回来了。”等在大门口的秀儿,看到不止大妮子和秋实,就连夏天也被他们带回来时,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见他们个个小脸身上都脏兮兮的,她不急着追问事情经过,赶紧叫他们去洗了脸和手,先吃了饭再说。一定都饿坏了。尤其是夏天这小丫头。 夏天果真是饿坏了,匆匆洗了手就坐到了炕上,却还知道要等秀儿姨和妮子姐都上桌了才能吃。 “快吃吧。我把猪肝汤给你们热一热。你们先吃,啊。”秀儿刚把饼子端上来,立马又往外屋走。 这时,莫筱竹一眼瞧见夏天规规矩矩坐在炕上,明明回来的路上就说饿得不行,这会儿却愣是强忍着不肯动筷。 还真是个懂事的小丫头。 “哎呀,饿死我了都快。”莫筱竹刚一坐下,拿起一块玉米饼子都咬了一大口,然后含混不清地对夏天说,“傻丫头,你咋不吃啊?” “俺吃,俺吃。”夏天拿起一个玉米饼子,本也想学着莫筱竹一口痛痛快快地咬下去。想了想,还是把玉米饼子从中间掰开,将另一半递给秋实。这么好的玉米饼子,她哪能就自己吃? 莫筱竹捕捉到她的动作,不禁失笑:“傻样,这笸箩里还有这么多饼子,你是怕你哥吃不着是不是?别管,填饱自己的肚子才是正经。” “对了,打今儿起,你们就别回那窝棚了。搬到这儿来住吧。” 莫筱竹的话让秋实愣住。 见他怔怔的,似不明所以,她莞尔笑道:“那孙家人一见夏天跑了,保不齐又来抓。你们那窝棚连个严实点的门都没有,他们若想抢人,还不一抢一个准。” 秋实正蹙眉沉吟,这时,秀儿略显诧异的声音响起:“孙家?哪个孙家?”秀儿只顾着给他们张罗饭,还没来得及问上一问,大妮子和秋实少年究竟从哪儿把夏天给带回来的? “还有哪个?就河西村里长,孙鹏程嘛。”莫筱竹兀自说着,没注意到秀儿顷刻间转变的脸色,“姓孙的忒不是个东西。不但把夏天抓去,说要送给某位大人,助他升官发财。我还听说,他连亲生女儿都给抛弃了,简直就是混……” 筱竹的声音淹没在盘碗掉地上砸碎的声音。 吓得她激灵灵一颤,回过头一看,原是秀儿端着的两个碗掉在了地上。不仅碗稀碎,连里面刚盛出来的汤也都撒了,可把夏天心疼得够呛。不过这貌似不是重点…… “秀儿姨,你没事吧?”筱竹噌地跳下炕,担心秀儿是手烫到才会把碗摔到了地上。 “没事,手滑了,我再去盛,你们吃你们的……”说着,秀儿姨去了外屋,却是半天都没再进来。 吃过饭,秋实坚持要带夏天回到窝棚去。 筱竹眉峰一挑,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你就不怕夏天再被抓走?” “那些人再敢来,俺就跟他们拼命。”说着话的秋实眼睛里是坚定而清晰的神采,光辉灼灼,带着某种强大的意念,让人丝毫不怀疑他真会那么做。 筱竹冷冷哼哧一声:“是啊,拼命。等你把命拼没了,你妹子就真变成孤儿了。等到那时,你让她怎么活?还有,说不定她会以为你那样都是她害的。你难道让她带着这样的愧疚痛苦悲惨的过完一辈子?” 秋实一噎。他……没想那么多。 筱竹无奈又无语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再度开口:“如果你是怕给我们添麻烦,那你大可不必。我反倒希望家里热闹点。而且我也蛮喜欢夏天,拿她当我亲妹子看待。如果你觉得你一个男的住在这里不合适,我倒有个想法。你可以回窝棚去,让夏天搬过来和我们住。这样是不是就没问题啦?” 见秋实还在犹豫,实在受不了他这慢慢腾腾的劲,莫筱竹干脆把事情敲定:“就这么办。你过会儿回去就帮夏天收拾收拾东西,送到这儿来。要快,因为马上,咱们还要正事要干呢。” “啥正事?” 第34章 跳悬崖 莫筱竹说的‘正事’原来就是盖暖棚,种蔬菜这回事。 从县城回来,她就想好要把这件事做起来,甚至连菜种都买了回来。 不过,要盖暖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般要考虑到三个因素:一,大棚本身特性,大棚内的环境特点;二,蔬菜的生长条件以及对环境条件的要求;三就是市场行情了。别再她们辛辛苦苦种出蔬菜,却卖不出去,白白搭上了辛苦。 筱竹觉得,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光照。得选个好地点。 现在住的地方,门外就有块空地,面积也足够大。就是日照不太充足,一天下来有大半的时间光线都被不远处的山遮挡着,这会大大降低暖棚的温度,显见是不行。 选来选去,莫筱竹最后看中了秋实所住窝棚前的一大块空地。日照充足,离秋实住的窝棚有近,照顾起来也方便。 地方是选好了,其次就要准备盖暖棚的材料。 这时候当然不会有塑料薄膜那种东西。用稻草编成的草被草扇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除了草被,她们还需要一些竹架,能将草被支撑起来…… 莫筱竹会的仅是些理论,真要落成实际,她完全不知该从何处入手。好在秋实是个好帮手。别看他一声不响像个闷葫芦似的,实际上却心灵手巧,行动力也极强。筱竹不过把想法与他说了说,他就动手忙活了起来。 暖棚是个大工程,只有他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遂秀儿也过来帮忙。 忙了一上午,三个人将草被已经编得差不多。秋实说下午要去山上砍竹子,回来做成竹架。 “秀儿姨,你先回吧。家里只有夏天一个人,我不放心。”莫筱竹还是担心孙家那伙‘土匪’会卷土重来。 “行,我这就回,把饭做上,一会儿你们回去就能吃上现成的了。” 其实,哪还用得上秀儿?独自留在家里的夏天这会儿早把灶火生起来,饭菜也基本做得差不多了。别看她小,这些个家务活却根本难不倒她。 用了两天时间,暖棚总算盖起来了。接着就是栽种了。 像菠菜、油菜、小白菜这一类的叶菜类一般抗寒性都极强,是暖棚蔬菜的首选。 该做的都已做完,接下来就是用心看护了。莫筱竹告诉秋实,要充分利用日照的规律,白天适当把草被掀开来,晚上则要注意保暖。 秋实劲头十足,现下哪儿也不去了,整天就待在暖棚周围,一日三餐都是夏天给送过来。 等待蔬菜长成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莫筱竹又在做什么呢? 这天,已‘消失’了近半个月的大公鸡重新出现在筱竹面前。 院子里,筱竹抱着双臂凉飕飕将那只大公鸡望着,末了冷冷吐出一句:“家里出事的时候没见你在,现在倒是优哉游哉地回来了。” ‘王子’不理她,迈着细细的小短腿,优雅地在院子里散着步。 莫筱竹这个气呀:“喂,说你呢。” 这时,夏天在屋子里透过窗户看着站在院子里疑似正在和一只大公鸡做‘交流’的筱竹,不禁纳闷:“妮子姐是在同一只公鸡讲话吗?” 秀儿正坐在一旁缝着衣裳,听见她的喃喃自语,莞尔一笑:“她说那只大公鸡有灵性,听得懂她说了啥。”说着,她摇摇头,有时连她也搞不懂大妮子那小脑袋瓜里都在寻思些什么。她好像懂很多事情。好比那暖棚,以前她可是闻所未闻。 “诶诶诶,我瞧着你的毛怎么又干净又亮?你是跑哪儿洗了个澡才回来的吗?”莫筱竹表示羡慕嫉妒得紧。她也想洗澡,问题是就家里这条件……诶,不说也罢。 “想去吗?”这时,王子向她跑出‘橄榄枝’ 筱竹点头如捣蒜:“去去去。在哪儿?哪儿能洗澡?” 王子斜斜瞥过来一眼,样子傲娇得很。末了,不疾不徐地丢过来一句:“跟我来吧。” 洗个澡用得着翻山越岭? 没错,莫筱竹此刻正在翻越一座山头,却是满腹疑问。她该不会被这只公鸡给算计了吧? “就你心思多。”公鸡在前边阴阳怪气地吐出一句,显然听到了她肚子里那点腹诽。“快点走,再有一会儿就到了。” 一会儿是多久? 莫筱竹想问,却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懒得说上一句。 爬个山就能累成这幅德行,她这身体得有多弱? “到了~” 听见‘王子’的话,莫筱竹心中蓦地涌上一股狂喜。她以为会看见一条湖或是小溪,起码一个小池塘也行啊。可是……啥也没用。 “你丫是在耍我吗?” 王子翻个白眼:“注意素质。” 莫筱竹试着再往前走了几步,也只有几步,因为……奶奶的,前面竟然是一处悬崖峭壁。再跨出一步,她就掉下去了,可不要紧急刹车吗? “跳下去。” “诶?”筱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让你往下跳。”王子不耐烦地重复一遍。 “你当我傻呀?”莫筱竹忍无可忍冲它大吼。又不是活腻了,还往下跳? “你跳不跳?”王子问。 莫筱竹头摇得像拨浪鼓:“废话,我肯定不跳啊。”她还没活够呢。 “你个怂包。”王子爆发出对她的一声鄙夷。 莫筱竹还没来得及回呛一句,只见王子突然高高跳起,眼见那尖尖的嘴巴就要啄上她的眼睛…… “我的妈……”莫筱竹下意识向后一躲,结果一个不慎踩空,“啊…….” 第35章 灵泉 她死了吗? “别装死了,不是要洗澡吗?” 莫筱竹睫毛颤了颤,然后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再睁开另外一只…… 天啊,这里……这里好像仙境。 明明她记得现在的时节是冬季,可这里却草木旺盛、百花争鸣。 眼前一条潺潺小溪,她没看错吧?溪水正在冒着热气? 莫筱竹赶紧蹲下来,伸出手去探水温。 果然,水是温热的。 天,如果死了后可以上天堂,这待遇未免也太好了吧? “给你一刻钟,赶紧洗完赶紧走。秀儿姨炖了一锅骨头汤,我都闻到香味了。” 诶诶,一刻钟怎么够? 生怕这小气吧啦的鸡一会儿又反悔,连这一刻钟也要收回去。莫筱竹慌忙脱了衣服,保险起见,还是留了里面的单衣单裤,然后她小心翼翼走下溪水…… 天啊,这也太舒服了吧? 洗着澡呢,她却开始犯困,眼皮越来越沉,到最后终于没能忍住周公的邀请,睡了过去。 “妮子,妮子,起来吃饭了。” 莫筱竹被秀儿召唤起来,整个人懵懵怔怔。一看,眼前哪是什么仙境?这分明是她家炕头啊。难道说,刚刚的人间仙境只是她在梦里看到的? 是这样的话就太可惜了。那么好的地方,她还寻思着以后要时常去呢。 坐起来,她像平常一样伸个懒腰舒展舒展筋骨,却愣了愣。 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快是咋回事? 她不信邪,跳下了炕,一会儿高踢腿,一会儿又是下腰的,感觉身子比之前灵活了许多,也轻快了。记得刚穿越那会儿,受困于贫血和营养不良,她抬个腿走两步都得气喘吁吁、眼前还直冒金星。之后从李家搬了出来,吃的营养跟上去了,身体也正在慢慢恢复健康,可有时还是会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从没像现在这样轻快过…… “妮子,秋实和夏天都没回来吃饭。要不,你先吃,我给他俩送过去。”秀儿一边往饭菜往炕桌上端一边说道。 “夏天也过去了?”莫筱竹暂时收敛思绪。 “是啊,说去给她哥解闷,免得她哥一个人在那边,回头再给闷坏了。”说着,秀儿弯唇一笑:“他们兄妹俩感情可真是要好。” “秀儿姨,还是我去吧,顺便看看暖棚里的菜长得怎么样了。” “那行。你等着啊,我这就把菜给他们单独盛出来。”这边,秀儿才要走向外屋,却正好撞上了一溜烟跑进来的夏天。两人撞个满怀。夏天没怎么样,不过她脑袋刚好撞在秀儿胸口的位置,可给她疼够呛。 “秀儿姨,你没事吧?俺不是故意的。”夏天露出一脸惭愧的表情。 “没事儿。”秀儿笑了笑。她是真的很喜欢知礼又懂事的夏天。 “夏天,干嘛跑这么急?火烧眉毛了?”莫筱竹半开玩笑地逗着她。 “可不就是火烧眉毛的大事,不过呀,是大好事。”夏天咧开嘴,露出门牙两边的小虎牙,十分可爱。 “妮子姐,你快去棚里看看吧。香菜都长成啦!” 这点早在莫筱竹的意料之中。香菜的生长期对比其他蔬菜都要短,一般二十天左右就能成菜。 “走,去瞧瞧。”莫筱竹也挺开心的。叫上夏天一起,两人饭都顾不上吃就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诶,把饭带上啊。”秀儿在后头大喊。追出一看,院子里哪还有她们的身影? 莫筱竹和夏天气喘吁吁地到了暖棚,矮下头通过小门进入暖棚之中,就看见了蹲在暖棚另一头的秋实,脸上挂着憨憨的笑。 秋实很少像现在这样笑逐颜开。可见收获是多么令人欣喜若狂的一件事。 “妮子姐,这香菜要拿去大集上卖吗?” “不是大集,是县城。”莫筱竹纠正夏天。一般逛大集的都是附近村里的村民,吃饭都成问题,谁还会花大价钱去买这绿叶的蔬菜?去了也是有价无市。 县城就不一样了。虽然普通人家多半还是买不起这种冬天里的新鲜蔬菜。可一些富贵人家出来采买的人就不同了。再不济,她也可以把香菜拿去那几个酒楼卖。酒楼里指定会用到这一类的新鲜蔬菜。 “咦?妮子姐,俺看你……咋好像和平时不大一样呢?” 钻出暖棚,夏天这才将目光放在莫筱竹身上,却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怎么不一样?”莫筱竹不明所以。 “就是……”夏天寻思着该怎么形容,“就是,你的脸白了,人也变漂亮了。” 莫筱竹捏了捏她的脸蛋:“就你嘴甜。”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被夸漂亮?她以为夏天是太高兴了,一张小嘴才跟抹了蜜似的,竟捡好听的话来说。 “是真的。妮子姐,你跟俺早上见你时不一样了。”夏天很认真地说。 “是吗?”莫筱竹将信将疑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梦里洗那个澡洗的? “啥时候去县城?”秋实这会儿也从暖棚里钻了出来,问向莫筱竹。 “再让菜长长。两天后吧。”莫筱竹大致定下时间。 秋实点了下头,却有意无意地瞥了夏天一眼,貌似很烦恼的样子。 “你不用去,这次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莫筱竹一下子猜中他的心事。上次就是因为秋实跟着自己去了县城,险些害苦了夏天。她哪还敢再故技重施? “妮子姐,那哪行啊?还是让俺哥跟着你去吧。县城那么大,你又人生地不熟的,万一碰到坏人咋办?”夏天一门心思替筱竹着想。 “就你心思多,哪有那么多坏人?”莫筱竹照着夏天脑门弹了一下,“再说,你哥跟我去了,这暖棚怎么办?总得有人看着不是?” 第36章 筱竹被绑架 当晚,莫筱竹蹲在水盆前洗脸的时候,不经意间看见了水盆里映出的自己的脸。皮肤比平时更白也更光滑了,本来有些小家子的五官也像突然间长开了似的,还真像夏天说的,好看了不少。 难道真是洗温泉澡洗的?可那明明是梦啊。 带着满腹狐疑,第二天起了大早,筱竹谎称去山上走走,便和‘王子’一道出发了。 又是那座山,又是那个悬崖峭壁。这次,她本想鼓足勇气往下跳…… “你到底跳不跳?”王子在旁边不停‘挤兑’她。 “你等等,我还没准备……啊……”没等她把废话说完,某公鸡突然跳起,照着她的屁股使劲啄了一口。筱竹一吃痛,脚下踏空,跌入了万丈深渊。 “喂,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莫筱竹觉得这未免太玄幻了。以为掉下悬崖不死也得摔成个残疾什么的,结果在下落过程中身体却轻飘飘的。对,就像武侠片里的‘轻功’。最后双脚稳稳落地,一点都没伤着。简直太神奇了。 “我不叫‘喂’。”某鸡傲娇地扬着下巴。 “是,王子。”莫筱竹拖长音,大有奚落之意。 王子不和她计较,像昨天一样,只给她一刻钟,自己则跑去旁边打起了瞌睡。 从这天开始,莫筱竹每天都能洗到舒服的热水澡,别提多美了。 重要的是,她用来洗澡的那溪水像是有着某种能让人‘脱胎换骨’的神奇功效。莫筱竹每在那里洗上一次,感觉自己从内而外都得到了某种升华,而最显眼的要属她容貌的变化。用夏天的话讲:那眼睛还是那眼睛,那鼻子也还是那鼻子,可就是比之前顺眼多了。而且皮肤也变得又白又嫩,简直堪比美容院。不,是比美容院更加神奇。 两天后,按照计划莫筱竹要去临西县城把暖棚里的香菜想办法卖掉。这时候新鲜蔬菜一般没法储存太久,放到外面怕冻,要在最新鲜的时候卖出去,这样才能卖上价。 “妮子,自己小心点儿。”秀儿对她嘱咐了一遍又一遍,听得莫筱竹直发笑。秀儿姨怎么也和夏天那丫头似的。从昨天起,夏天就在她耳边唠叨个没完,非要她哥跟着去不可。被筱竹拒绝,又说自己跟着去,两个人总比筱竹一人要好。不过还是被筱竹一口拒绝了。筱竹知道,夏天对秋实有多重要,不敢想象若是夏天跟自己出去万一有个两短三长的……她没法向秋实交代。 背上竹娄,里面是用一层棉布盖上的香菜。这么做,是防止一路上香菜受冻。 本以为香菜会很轻,可这一竹娄的香菜背起来,还怪沉的。 筱竹匆忙吃了口饭就出发了。早去早回,免得秀儿姨牵肠挂肚。 不过这次,她显见是没有上次跟秋实去时那么一帆风顺…… 看到前面有几个人在走,还以为是附近的村民,筱竹没太放在心上,嘴里头哼着小曲,继续走她的路。 只是,随着她和前面几个人越来越近,筱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别人就算了,看上去就是普通村民的打扮。可走在最前边的一个人,她却看着莫名有些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她来到这里没多久,见过的人用十根手指头都数的过来。而能穿上那种缎面锦衣,印象里只有一个。 河西村里长,孙鹏程?她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孙乌龟’。 不会这么‘巧’吧? 如果只是巧就好了。 正在莫筱竹寻思着要不要放慢脚步和那几个人拉开距离的时候,好死不死,孙乌龟疑似听见了脚步声,偏偏这时扭过头来看。结果,在看见筱竹,尤其是那张水灵灵的小脸时,他眼睛登时一亮。 看什么看?没看过两只眼睛一张嘴的人? 莫筱竹被他莫名有些猥琐的眼神盯得直发慌。难道被发现啦?对方看出她就是那天闯进他家装成他死去女儿,趁乱救走夏天的人? 莫筱竹摸了摸自己的脸。 对了,这应该不太可能。为了掩藏身份,她那天特意在脸上摸了黑黢黢的泥巴,让人根本瞧不清楚长什么模样。何况连着三天她都溪水里洗澡,连天天见面的夏天秋实都说她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孙鹏程就更加不可能认得出她来。 那为什么……他用这么盯着她看? 这时候,躲起来反倒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既然他们停下不走,莫筱竹只有硬着头皮继续走她的路。 低着头,只看脚前的路,想着,只要超过那些人她就撒丫子开跑。 大概是人与生俱来的一种防护意识,她总觉得孙鹏程的眼神有点危险…… 不对,是非常危险。 一步、两步、三步…… 屏住呼吸,莫筱竹终于赶超了他们,不禁松了半口气。 没错,就是半口气。等她完全将那几个人甩开,才算松了一整口气。 好笑的是,这时候她竟然暗暗感觉到庆幸:亏得自己没把夏天也带来。不然,说不定夏天又会被这几个王八蛋抓走。 等等,他们抓夏天,难道就不会抓她吗? 想到这种可能,莫筱竹忽然一个激灵。没给自己太多时间去思考,受本能驱使,她拔脚就开跑。 这时候,孙鹏程却发话了。 “抓住她。” 莫筱竹脸色大变。只有玩了命的狂奔……企盼这两条小短腿能跑得过孙乌龟那三个五大三粗的‘手下’。 如果不是身后背着的竹娄……如果不是那一竹娄的香菜…….如果她早点发现前面走着的是孙乌龟,早点躲起来…… 可惜,任何‘如果’都只是与事实不符的假设,多用来事后懊悔,却是屁个用没有。 正跑着的莫筱竹被一人冷不丁拽住了身后的竹娄,就这么悲催地被抓住。 这些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往她嘴里塞了本用来捂住香菜的棉布,防止她大喊。然后,又将她套进了麻袋里,麻袋口用绳子系紧,封住。这下,她就算是孙悟空,能变成个苍蝇蚊子啥的,也插翅难逃。 奶奶的,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第37章 掉进虎狼窝里 能抓住莫筱竹,最高兴的莫过于孙鹏程了。 原本抓住河东村住窝棚里那个小丫头是要‘敬献’给县太爷的。鲜少有人知道,县太爷有个特殊的癖好,就是喜欢‘年轻’一点的。平时在他们自己村里不太好动手,所以孙鹏程都是让人去附近的村落寻找。好不容易,从隔壁的河东村抓到一个丫头,不想,还被救跑了。今天就是去县衙门的日子,他这两天愁得觉都睡不好。你猜怎么着?去县城的路上,竟然被他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呵呵,这可不是天在帮他嘛。 莫筱竹疑似被人扛在肩上,一路上把她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不过貌似这不是重点。 孙乌龟说了啥?要把她‘献给’县太爷? 我呸!她又不是他的所有物,还献给?真特么不要脸。 她得想个法子逃走才行。 问题是她在麻袋里,怎么逃? 看来也只能等到了地方,再想办法了。 孙鹏程的目的地是县衙门。去了才被告知县太爷今天不上衙门,遂又直奔县太爷的家。不过却是走得后门……. 一来他做的不是什么光彩事。二来,县太爷的老婆是个母老虎,他可得提防着点,这要是被县太爷家的母老虎给逮着,不仅他吃不了兜着走,想必县太爷也会受到牵连。到那时,还不得怪罪到他头上?那他现在做的,包括之前做的那些努力就全都白白枉费了。 这毕竟是县太爷的家,哪怕是后门,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孙鹏程遂给了守后门的家丁一些赏钱,让他去偷偷禀报县太爷,又千叮咛万嘱咐,决不能惊扰到夫人。 那人拿了整整一两的打赏,乐呵呵地应了,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看门人折返。 “老爷让你们把‘东西’留下,你们就不用进来了。” 孙鹏程眉尾处抖了两抖,这是卸磨就杀驴啊。 纵使心中有些不满,他也不敢露出怨怼的表情,只得叫人把麻袋扔下,转身走人。 至于麻袋里的莫筱竹…… 被人像扛着货物一样扛在肩上已经颠得快‘晕车’了,这会儿又被摔在地上,气得她都想骂娘了。 孙乌龟,你给我等着! 紧跟着,她又被扛了起来,开门的时候她脑袋还不慎磕到了门框上,疼得她鼻涕一把泪一把。 “呜呜呜……”她努力发出声音,因为真的快要闷死了。 这一发出声音,吓得扛她之人激灵灵一颤,口中发出惊呼声:“是……是人?” 废话,不然还是鬼啊。 对方吓得不轻,结果一个踉跄,她又被扔在了地上。 姥姥的,不能轻点? 不用看也知道她这会儿身上一定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 莫筱竹依然困在麻袋里。 仔细听着麻袋外边的动静。当听到开门关门声陆续响起之后,她知道,扛她进来的人已经出去了。 莫筱竹立即把堵在嘴里的棉布拿出来。 没错,她的手是自由的。 不知道是孙乌龟那几个人太蠢忘记捆住她双手,还是认为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压根没有自救能力,也就疏忽了。而她也没打草惊蛇。生怕半路上对方寻思过味儿来,又把她手脚给绑上,她愣是忍了一道,没把嘴里那浸满香菜味直呛人的棉布给吐出来。 好家伙,快憋死她了。 虽然手是自由的,可要想从麻袋里出来也没那么容易。毕竟,麻袋口是从外边封上的,除非有人给她解开…… 莫筱竹使劲挣啊挣,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奈何,麻袋口系得紧,她使劲折腾也只是让麻袋口露出一点点的缝隙,勉强能让她看看外面的情形。 貌似这是个杂物间还是什么的地方,里面放着许多杂物。 踟蹰间,她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糟,不会是孙乌龟巴结的那位县太爷来‘验货’了吧? 不要啊。 一想到那么个有亵童癖好的变态,她就浑身发毛。 好在,进来的不是县太爷,而是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小姑娘。是这府里的丫鬟吗? “小姐姐~”莫筱竹试着叫了一声。 不意外,丫鬟受到了惊吓,啊的尖叫一声。 “小姐姐别怕,我不是鬼,也不是怪物。我是被抓来的,就在你眼前的麻袋里,你能不能帮我把麻袋解开啊?” 麻袋? 丫鬟看了看,眼前的地上果然放着一个鼓起的麻袋。仔细看,那麻袋好像还在动。 她顿时花容失色,吓得赶紧就要往外逃。 见状,莫筱竹竟嘤嘤哭了起来。 正是这哭声让丫鬟向外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你哭也没用,我不能放你出来。” 莫筱竹当然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受到牵连。 “小姐姐,这里面没有氧气,我快闷死了……我还不想死啊,呜呜呜……” “氧气?”显然那丫鬟没听过这种新鲜词? 莫筱竹意识到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晓得氧气是什么,于是换了种说法,最大化用着可怜的语调,哽咽道:“我……我快不能呼吸了。好心的小姐姐,你救救我吧。就当是积德行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也不希望我闷死在这麻袋里吧?” 丫鬟迟疑了下,到底还是走了过来。 她试着将绳子松开一些,露出一个稍微大点的缝隙,这样里面的人就不会闷死了。然后,她便飞也般地奔了出来。 一般这种大户人家都有些说不得的‘秘辛’。既然是用麻袋装着将人藏在此处,就一定有什么无法言说的秘密藏在里边。她可不想沾染是非上身。所以,最恰当的做法就是‘视而不见’。 虽然是这样,她能把麻袋口的绳子松开一些,对莫筱竹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可以把手伸出去了。 多年营养不良的关系,明明已经十三岁了,莫筱竹看上去还像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儿,手也相比同龄人要纤细得多。没想到这个时候反而成为了优点,说不定可以靠着这个优点成功从这里逃出去。 正在她沾沾自喜,离成功更近一步的时候,此时,门外再度传来了脚步声…… 第38章 救下土匪头子 “老爷~” “嗯,我来找点东西,你们都下去吧。” “是!” 听着外边的对话声,莫筱竹在心里大叫一声‘不好’! 被称作‘老爷’的人显见就是这里的主子。莫非就是孙乌龟口中的‘县太爷’? 我的妈,怎么来这么快? 死变态!他要是敢动自己一下,了不起她就跟他拼了,来个鱼死网破。 心里是这么想的,行动起来却没那么容易。就她这瘦弱的小身板,跟谁鱼死网破去? 早知道真该弄一把小刀防身的。或者,剪子也行啊。一刀将死变态那玩意儿剪掉,看他还怎么玩女人? 莫筱竹屏住呼吸….. 脚步越来越近了。她额前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两只手死死攥住,她要先发制人,在对方解开绳子的一刻,一拳打过去,能打中眼睛这种脆弱的位置就最好了。然后在最短时间内挣脱麻袋,出来之后争取在变态双腿间再补上一脚,能踢碎他的蛋才好,看他还怎么传宗接代? 如果这些都不行,她就一口咬下去,像吸血鬼那样,吸光他的血。 此时的莫筱竹眼神里没有胆寒惧怕,反倒是一抹锐利的锋芒闪现,透着那么一股子狠辣决绝。 “老爷,老爷,不好了。” 突然跑来一家丁,哭丧着脸,一看就晦气。 “你家老爷我好好的呢。”县太爷冷冷的一嗓子吼过去,吓得家丁立刻噤若寒蝉。 听这位的声音,四十几岁怎么也有了。 这岁数,又是在这早婚早育的时代,都能当‘爷爷’了,居然还有这龌龊的癖好,真不要脸。 莫筱竹狠狠在心里腹诽了一番。再一听,家丁终于再度鼓起勇气向县太爷报告,结结巴巴的。 真是,要报信就不能找个口条利索点的。支支吾吾说半天,急都能把人急死。 那家丁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大段,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土匪下山来打劫了,劫的还刚好是他县太爷的家。 嚯,好胆色啊! 县太爷‘性致’被打断,诚然不悦,不过今天能剿了这一窝土匪,也算是大功劳一件。要知道,虎头山上这窝土匪横行霸道得很,偏偏几年来朝廷派出剿匪的兵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占着个易守难攻的山头,他们耀武扬威了许久。又刚好是在他临西县的地界,上面已经连发几道谕令,催促他剿匪。所以,他早早做了准备。今天就要让这不开眼的一窝土匪有命来,没命走。 甭管外边谁死了谁活了,莫筱竹此刻心中可是欢喜得很。 要说,土匪真会找时候,怎么偏就赶在了今天。 这会儿趁着这屋子里没人,她赶紧把瘦瘦的一只小手从系住麻袋口的松松绳扣里挣出来,然后,费力解着绳扣。 这特么是谁系的?还系了个死扣。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绳子解开了。莫筱竹强忍着欢呼的冲动,小心翼翼挣出了麻袋。 出是出来了,可是要想安然从这宅邸逃出去,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尤其她身上穿这衣裳破破烂烂的,太扎眼。 她需要‘借’件衣服来穿穿。 此时这县太爷的宅邸里一片大乱。一听说有土匪跑来打劫,吓得家丁丫鬟们四处逃窜。谁也不想糊里糊涂就成了土匪的刀下亡魂。 一片乱象中,只见一个矮个子的丫鬟慢悠悠走在府里的石子路上,却忍不住暗暗在心里嘀咕着:非弄什么石子路,难道他们走起来不觉得硌脚?还是她鞋底太薄? 别人都是躲的躲、藏的藏,偏就她不知死活非要去看个热闹不可。 我的天,这是死了多少人? 莫筱竹不禁咋舌。再一看,地上躺尸多半用黑布蒙着脸,一看就是土匪。 简直就是县太爷这边单方面的屠杀。 这就奇怪了。土匪来,不可能提前报备县太爷。即便县太爷提前做了防范,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能做到滴水不漏。除了,他早算准了土匪今天会来打劫。 能掐会算? 莫筱竹凉凉一笑。真有这本事,至于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县官吗? 呵,真有意思。 躲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莫筱竹看热闹正看得兴致勃勃。这时的目光越过县太爷,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怎么说呢?明明长着浓眉大眼,又挺年轻的,偏偏养了一大把络腮胡子,毁了颜值。让她忍不住想起nba某位著名球星来。莫不是以为留了胡子更有几分山贼的彪悍匪气? 县太爷走到留着络腮胡子的男子面前。 男子被两名衙门里的官兵一左一右钳制住,却丝毫不见功败垂成的颓丧之气,一双眸子闪烁着岑岑寒光,宁死不屈的样子让莫筱竹不禁想起了‘水泊梁山’的故事。只可惜,故事的主人公多半没有好下场。 “你就是程霸天?” 男子冷哼一声,话都懒得回一句。 县太爷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忽然一家丁气喘吁吁跑来,用急促喘息声不断的语气说道:“夫人知道了,正往这边来。” “饭桶。”县太爷大怒,“夫人怕见血,你们不知道吗?”说罢,赶紧吩咐人整理了地上横陈的尸首,至于一身硬气的土匪头子则暂时关起来。 “大人,不用收押进地牢吗?”衙门一位参事在一旁低声问道。土匪头子是重犯,按道理应该收押进地牢,走正式的程序。 “本官自有主张。”县太爷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多管什么闲事?此刻将人犯收押,附近大小官员一定会闻风而至,巴不得都想分一杯羹。要想独吞功劳,他就得将这土匪头子看得死死的。还有哪里是比他府里更安全的地方? 这边,两个人押着据说是土匪头子的男人,正要将其关在后院某处,丝毫不知,竟然有黄雀在后…… 莫筱竹地上随意捡起个盆景,照着其中一人的后脑勺就砸了过去。 啪嚓,那人当场被砸晕过去。 几乎同时,程霸天反应极快,用脑袋狠狠顶了另一个人的头。 估计他的头是铁做的,那人只是被这么轻轻一撞,就栽歪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莫筱竹则赶快解了捆住他双手的绳子。 绳子一解开,程霸天甩了甩两只手,目光落向眼前个子矮矮,只到他腰部往上一点的小丫头。 “小不点,你为啥救我? 这声小不点,生生叫出了莫筱竹一身的鸡皮疙瘩。 “看心情。”她给出一个完全不像答案的回答。 “看心情?”程霸天不禁失笑。 “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讨论这个问题吗?”莫筱竹翻个白眼。要知道,她们两个现在可是‘通缉犯’的身份。 “放心,他们抓不住我的。”刚刚是着了道,被那些卑鄙的家伙用了迷烟。 “他们是抓不住你,我就另当别论了。”这地方,莫筱竹一分钟就不想多待。谁知道下一秒又会出现什么样的危机。 “听这话……你不是这府里的人?”程霸天问。看她明明穿着丫鬟的衣服,他还以为…… “当然不是。你认为,这府里的人谁敢舍了命去救一个土匪?”莫筱竹撇撇嘴。 “那你图个啥?”程霸天满心费解。 “我?就当……给他们添添堵吧。” 第39章 伺机而动 没怎么费工夫就从县太爷的宅邸里逃了出来,这还要感谢那些一听说土匪来抢劫就鸟兽散去的下人们。少了他们碍眼,莫筱竹和土匪头子程霸天才得以全身而退。 “小丫头,今天的事就当我程霸天欠你一回。他日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虎头山找我。”撂下这两句听上去很是仗义的话,程霸天就走了。 莫筱竹看得出,他有些灰心,毕竟死了那么多弟兄。 “诶,你等等。” 没走出几步突然被叫住,程霸天不解地扭过头来。 “饶是他县太爷真能未卜先知,提前做好了应对,也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准备万全。你就没想过这个中因由吗?” 被她问得一时愣住,程霸天脸上有不解,有迷茫。 果然! 莫筱竹自认看人还是挺准的。这个土匪头子空有一腔子热血,却到底少了几分防人之心。否则今天也不会栽这么大一跟头了。 “你想想,若非他县太爷早知你今天会来劫他的家,他会准备得如此万无一失吗?”她都提醒地这么直白了,他总该顿悟了吧? “你的意思是……我的人背叛我?” 莫筱竹笑了笑。还算他不太笨。 谁知下一秒,程霸天却摇头耻笑:“我虎头山上有的是忠义之辈。但你若说背叛兄弟的那种宵小之徒,还真是一个都没有。不过还要谢谢你的提醒。”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莫筱竹冷冷地牵了下嘴角。 得,就当她多管闲事。人家不信,她也无法。至于他虎头山上的生死存亡,与她何干?还是想想自己比较实际。 她现在……回河东村? 不行。万一孙乌龟派了人在村口堵她怎么办?这边县太爷丢了人,一定会第一时间找上孙乌龟。搞不好孙乌龟又去抢人。她回去了,说不定还把夏天给连累了,那不是雪上加霜吗?何况……孙乌龟是河西村里长,俨然就是那一带的土皇帝。若他到时候来硬的,她还真就束手无策了。难道要再被抓来‘献’给那变态县太爷一回。 不,绝对不行。 所以,回家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她应该暂时留在这省城,那些人不知她住在哪家,就不会贸贸然闯进家里去。这样夏天也是安全的。她呢,为自己争取到时间的同时,还能想一想应对的策略。总不能一直就这么藏下去,那样太被动了。 没人知道,莫筱竹就躲在县太爷的宅邸附近。 不是有句话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何况,她笃定了县太爷‘丢’了人也绝不敢明目张胆地找。就不怕他老婆发现他有那种变态的嗜好? 至于为什么躲在此处,她其实是在寻找突破口。 她想过了,自己一没权二没势,明知道县太爷和孙鹏程是混蛋王八蛋,她偏就拿她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叫她是鱼肉,而人家是刀俎呢。 这个时候,如果她能寻到一个‘靠山’,那就万事大吉了。 而她想到的这个‘靠山’,就是县太爷的老婆。 只是,如何接近她,成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莫筱竹蹲在墙角,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等到天黑,那座大宅子也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是还没发现土匪头子已经逃跑啦?不然不会这么安静的。 咕噜噜…… 肚子里发出尴尬的声响。 莫筱竹暗暗叹气。只有早上临出门时吃了一个饼子,喝了几口热汤。期间别说一口热腾腾的饭了,她连口水都没喝上,这会儿是饥寒交迫,又冷又饿。 她想到了家,想到了家里的秀儿姨。若秀儿姨知道她现在的处境,一定会心疼吧? 有那么一瞬,她真想跑到还没打烊的面馆去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面条。 可是,不行。她得在这儿盯着。这样也能第一时间掌握到县太爷夫妇俩的动向。 蹲得两条腿都麻了,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头靠着墙,身心这一松懈,就犯困,上下眼皮直打架。 但她不能睡着。这么冷的天,万一睡过去,说不定明早就变成一具干尸了。 忍吧,忍吧。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就这样,筱竹硬是挺着,一整宿都没闭眼。无聊的时候,她就琢磨琢磨以后的赚钱大计。 明天天亮后,她想去‘醉神仙’酒楼一趟。不过八成去也是白去。一看那醉神仙酒楼里的老板就是个没什么挑战精神的怂包。不然怎么会家家酒楼都挺红火,唯独他的面临即将倒闭的困境呢?还不是他不敢去尝试,故步自封,才会被人家远远落在后头。 所以,也别太指望他能给出个满意的答复。她倒是应该想想第二条出路。 哈~ 总算捱到了天亮,这边,莫筱竹正打着哈欠,忽然就听见县太爷家大门口传来了动静。 莫筱竹赶紧从墙后探出脑袋来,看见守门的两个人恭敬的又是鞠躬哈腰又叫‘夫人’…… 夫人? 筱竹精神一振。 原来是县太爷的老婆出门了。 机会呀! 她急着站起来,可不争气的两条腿也不知是坐久坐麻了,还是冻得僵住了,完全不听使唤。 人家县太爷的老婆出门肯定有软轿伺候啊,她就两条腿,得在后边跑着追。万一追不上,就又错过这个绝好的机会了。 这么一想,她突然着急起来,赶忙在腿上敲了敲,一边敲一边向那边豪宅门口探看。 好在,那位夫人脚步也不是很快。从门口出来,到软轿前,多说十几步路,竟生生被她走出两万五千里长征的漫长感。 估计和她身宽体胖有关,或者是养尊处优得久了,觉得走路这看似平常的活动都有些超出她的负荷。 不过这恰恰顺了筱竹的意。 终于等到两条腿能动了,那边,县太爷的老婆也上了软轿。八人抬起轿子,居然还摇摇晃晃,这是平日里吃了多少山珍海味呀? 第40章 巧舌如簧 县太爷老婆秦氏来到了县城里最繁华的地段,首先去的就是布庄。 “夫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吩咐您让下人知会一声,我这不就给您送过去了吗?”布庄老板娘一见这尊大佛上门了,忙不迭拿出十二分的精气神,对秦氏好一番的阿谀奉承。 “我就想出来走走。”秦氏说话的语气倒和她的体型不太相符,柔声细语的,也不那么盛气凌人。 “有什么好料子吗?”她问。 老板娘岂敢怠慢,赶忙拿出了镇店之宝,其实就是一匹绣着小碎花的粉色织缎。经由老板娘的一番吹嘘,据说是什么江南最好的绣娘绣出的缎子,只此一匹,料子还是仿着宫里的贡缎。总之,就是各种夸大其词,让人以为那缎料真有多么多么的好。 不过,买卖人嘛,都有这毛病。 秦氏似乎觉得粉色太嫩了些,没搭言。 站在门口的莫筱竹眼见着那老板娘这时突然给秦氏身旁的丫鬟递去一个眼色,丫鬟立马心领神会,便也拿出巧舌如簧的功夫,帮着游说起来:“哇,这料子可真好看。回头制了衣裳,夫人穿起来,定能讨得老爷欢心。” 哪个女人不想让自己丈夫更喜欢自己?秦氏出自富贵门庭,自带那么一股子傲气。她始终认为争宠这种搬不上台面的事一般只有小妾才会不知廉耻地去做。也正因为如此,她和县太爷的感情才会十分淡薄。但这就是她希望看到的吗? 当然不是! 她也想得到丈夫的心,而不是让几个小妾骑到她的头上来。只是……她拉不下那个脸面。 果然,身旁的心腹丫鬟这么一说,她还真有点动心了。 “老爷会喜欢吗?”她不确定地问。 丫鬟点头如捣蒜:“夫人莫不是忘了,谢姨娘最喜欢穿的就是粉色襦裙?老爷多喜欢啊。” “那就……” 见她似要松口,老板娘眼睛一亮,心想这下子又能宰到这头肥羊,大赚一笔。这时,突然一个‘程咬金’蹦了出来。 “让人穿这艳俗的粉色,上台唱戏吗?” 闻声,老板娘的脸简直就是飞流直下三千尺,变化得那叫一个快。 瞧见倚在门框上站没个站相不知打哪跑出来的野丫头,她没好气地叱道:“哪儿来的小叫花子?去去去,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方。” 被骂是‘叫花子’,没人心里会痛快。然而此时的莫筱竹却露出了没心没肺的笑容:“这儿太阳好。而且,我也不是站在你的铺子里。老板娘,你看好了,我可正站在外面呐。” 老板娘一噎,为了确认还特地伸长脖子瞅了瞅,果然见她两只脚都站在外面,压根没踩上她的地盘。咬咬牙,她只得收回视线,重又把注意力拉回到秦氏身上。 只是,经过小叫花子方才那么一说道,秦氏显见对那粉色缎料已经全然没了好感,这会儿脸色更是沉了几分。 老板娘赶忙又拿出一匹大红色的缎子:“夫人,您看这个,采用绸丝缎面,您摸摸,多滑呀。” 秦氏摸了摸缎面,点下头:“是挺滑的。” 老板娘乐开了花:“这可是我们这儿的镇店之宝。听说晋安皇城里那些官太太和小姐们都时兴穿这种料子。而且,穿上可显瘦呢。” “夫人,真的很好看呢。您没听老板娘说吗,穿红色显得您身材好。要不,就买了吧。”丫鬟又在一旁帮腔。若说她和老板娘不是提前有了协定,打死莫筱竹都不相信。 “呦,大红色,真喜庆啊。我听说新娘子都穿这颜色。” 一听这话,秦氏作势要摸缎料的手又缩了回来。 新娘子?她嫁人都七八年了,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老板娘脸上五官都扭曲了。哪里来的死丫头?专和她作对。 这会儿有县太爷夫人在场,她不好发作,只得强忍了一口恶气,跟着又拿出第三匹缎料。 这次,颜色倒没那么艳丽扎眼,藕荷色若穿得适当,还是挺端庄大气的。 门口,莫筱竹把两条胳膊交缠环在胸前,突然爆发出几声冷冷的嘲笑:“我说老板娘,你这不是变相地嘲笑夫人胖吗?这藕荷色可是最显胖的。” 果然,话音一落,秦氏立时青了半边脸。 老板娘哑巴吃黄连,连忙摆手:“夫人,别误会,我可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诶,夫人,夫人……” 秦氏不想听她的辩解,转身就走。 正要上软轿,这时看,莫筱竹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夫人,我能不能跟您说句话?” “哪儿来的野丫头?竟然惊扰县太爷夫人。还不快滚。”不等秦氏开口,她身旁的丫鬟珍珠就狐假虎威地吼了起来。 莫筱竹看都懒得看她,反正是否答应帮忙也不是她一个丫鬟说得算的。 “你刚刚三番两次阻挠我买布料,扰了我的好心情,现在居然还敢过来搭话?就不怕我治你的罪吗?”秦氏露出讥讽的神情。 “我刚刚之所以那么做,只是不希望夫人受了小人的愚弄。”说到‘小人’两个字时,有意无意扫了旁边的珍珠一眼。 珍珠感觉自己像是被她看穿了,立即露出了心慌的表情。难道这死丫头看出来了,自己和布庄老板娘有私下协议?只要她能帮老板娘劝说夫人多买布料,老板娘就同意分给她两成的酬劳。 秦氏这才拿正眼看了看莫筱竹,本以为会是个其貌不扬的乡野丫头,一看,却是个清灵俊秀的面相。 “你想说什么?” 莫筱竹心中欢喜,却是喜怒不形于色:“我可以让夫人变得比现在更好。” “哦?你凭什么以为我现在就不好呢?”秦氏投给她一个异常清冷的眼神。 “夫人渴望爱而不得,这还叫好?” “放肆!” 莫筱竹听出来了,秦氏斥责她‘放肆’,语气里却没有太多的严厉与责难。遂又大着胆子继续说道: “想得到相公的欢心,女人首先得学会爱自己。夫人,说不定我能帮你,你为何不试一试呢?即使失败了,您也不会损失什么。” 第41章 马屁拍穿 莫筱竹说要改造秦氏,可一个人哪那么容易就改造得过来?就说秦氏这可怕的生活习惯吧。对她来说,起床,从里间走去外间吃饭,就已经是她一天下来为数不多的‘运动’了。偏偏还竟吃些山珍海味,每天参翅燕窝地补,不胖才怪? 莫筱竹只得先鼓励她,要想重新抓住丈夫的心,首先,她不能放弃自己,利用节食和锻炼这两个步骤先把居高不下的体重控制一下。在这期间,她会定期给秦氏做皮肤保养,祛斑,美白、补水,都在她的计划里。 期初,秦氏听得云里雾里。莫筱竹嘴上一套一套的理论知识她根本闻所未闻,只能瞎猫碰死耗子一样地跟随着,没准就歪打正着了。 别的不说,就这个叫‘面膜’还是什么的东西。她涂在脸上之后,过了约一刻钟,洗净脸之后,发现皮肤似乎白嫩了不少。秦氏大为惊喜。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想叫莫筱竹,却发现自己连这小丫头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 “夫人就叫我筱竹吧。”莫筱竹甜笑道。 “你这个面膜还是什么的东西,是怎么做的?”秦氏这是……想偷师学艺? 莫筱竹哪肯啊?这么好的手艺哪能随便教给别人?说不定她以后还指着这混饭吃呢。 “夫人想的话,我可以天天来给夫人做。” 秦氏叫来珍珠,无需吩咐,珍珠就清楚她想让自己做什么。遂从钱袋里掏出几粒碎银子,递给了莫筱竹。 莫筱竹眼睛一亮:“谢夫人赏赐。”接过碎银子放在手中掂量掂量,起码有二两。 珍珠瞧不上她那见钱眼开的样,暗暗嘀咕了句:“土包子。” 莫筱竹听到却只装没听见。有些人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完全不用理会。 做脸倒是挺简单,秦氏往那儿一躺,只管由着筱竹去折腾。可轮到节食和锻炼这块儿,秦氏就不得不大吐苦水了。 “你要我只吃菜不吃饭?这哪儿行啊?” “夫人,一天三顿饭,您有一顿是可以吃主食的,我在您的食谱上不是写得很清楚?” “可是,只一顿能吃主食,我饿呀。”秦氏还是觉得这过于苛待自己了。还没嫁人时,她在家里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嫁了人之后,她成为了县太爷的夫人,还是顿顿大鱼大肉,从来没委屈过自己。现在让她不吃饭只吃菜,而且吃的全是些素菜,这……这太为难她了。 “夫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这就看您是不是真能狠下心来吃这份苦了。还是,您满足于现状,不想做任何改变?那样的话,权当我这份食谱是张废纸,您完全不必介怀。” 莫筱竹来了以退为进,果然,秦氏最终还是屈服了。她想做出改变,想得到老爷的怜爱,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哪怕是个女儿。 “好,就按你说的办。” 莫筱竹笑着点点头,不忘拍拍她的马屁:“像夫人这么好的人,老天一定会厚待的。相信过不了多久,夫人定能心想事成。” ~~?~~ 莫筱竹在秦氏这处院落已经待了三天。吃住都不错,可是她却镇日里长吁短叹。 这日在给秦氏做脸的时候,她又开始叹气了。终于勾起了秦氏的好奇。 “筱竹,你叹什么气?有烦恼的话,不妨说来听听。” “夫人,您心地善良,是我遇见过的人里最好最善良的一个……”又是话未到马屁先到。 谁叫秦氏偏偏就吃她这一套。 “呵呵,就你嘴甜。” 筱竹也笑,却是苦笑:“可是像夫人这么好的人毕竟不多……” “哦?” “老实跟您说了吧,我最近遇到一点麻烦,才会有家归不得。不然,也不会在外边漂泊流浪。” “你说说看,是什么麻烦?” “是我们村……哦,不是我们村,是隔壁村的里长。他非要把我抓去给他当小老婆。可是夫人,我才十三,我怕呀。而且听说那里长的老婆可凶呢,之前就又两个小姑娘到了他们家之后,没几天,就被人抬着出来,说是生了怪病,死了。”说到这儿,她身子筛糠般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正给秦氏涂抹面膜的手不经意碰到了秦氏的脸。那手,竟是冰凉冰凉的,可见所言不虚。 “竟然有这么坏的人。筱竹,你安下心,回头我替你出个面,这事就解决了。” “真的?”筱竹心中狂喜,突然站起来,退到几步开外,扑通跪在地上,咚咚咚给秦氏磕了三个响头,“如果夫人真能帮我解决了这个大麻烦,以后筱竹愿为夫人鞍前马后、当牛做马。” 孙乌龟,这下你麻烦可大了。 莫筱竹没把县太爷牵扯出来,反而将事情一窝蜂地捅到孙鹏程一人身上。是因为,倘若把县太爷的丑事爆出来,秦氏生不生自己老公的气是题外话,说不定会把她这个知晓内情的人给‘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她没那么傻。 只要秦氏肯出这个面,县太爷自然就知道她是秦氏这边的人,估摸着以后就不太敢动她了。那她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莫筱竹这几天在秦氏身边,马屁都要拍穿了。总算这些马屁没白白地拍。等解决了孙鹏程那老乌龟,她得赶紧回家。不知道秀儿姨都急成什么样了?落后的时代,连个电话也没有。她想报个平安都做不到。 不过等这件事彻底解决,她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回家了。 第42章 王八看绿豆 “大人,大人,夫人来了。” 衙门里,县太爷孔孟乍一听是自己的老婆来了,还以为听岔了。 在他的观念里,女人家跑到他干公事的地方来干啥? 不过,他也只敢在夫人没瞧见的时候露出不满。当着秦氏的面,他哪儿敢啊?如果不是秦氏,他一个穷书生,哪能有今天的地位? 其实他这‘穷书生’的背景也是装出来的。他爹算什么落魄大儒?不过比别人多识几个字,略懂孔孟之道,就开了个私塾,还给他取名‘孔孟’。而秦家却是当地了不起的富户。靠着秦氏带来的丰厚‘嫁妆’,他买了个官,这才有了今天。 “夫人,今天怎么有空来衙门转转?” 一见到秦氏,县太爷将不满统统藏起来,表面上一副春风和煦的样子,还亲自上前去迎秦氏,显示他们夫妻伉俪情深。 “我让厨子炖了一盅汤给老爷送来。老爷劳心大事,也当注意自己的身子。”说罢,她叫了珍珠的名字。珍珠立即将食盒里盛在暖盅里的汤拿了出来。 此时,孔孟还没注意到莫筱竹的存在。而莫筱竹却一直在默默观察着他。 这位县太爷在接过珍珠递来的汤盅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碰了下珍珠的手。珍珠立即红了脸,慌乱之下把头垂下去,生怕秦氏会看出异样。 然而,从珍珠的表情看来,对县太爷这种看似不经意的‘撩拨’,她并不反感。 呵,这是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 县太爷居然连秦氏身边的人都不放过,简直就是变态中的战斗机。 “诶,夫人,这是你新收的丫头?” 没等秦氏回答,此时,一官兵来报,称孙鹏程在外求见。 “估计是有什么急事,让他进来。”县太爷心里打着他的小算盘。他和孙鹏程聊正经事,秦氏自然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估摸着也就走了。 他有意无意向秦氏瞥过去一两眼,见她并无离去的打算,不禁暗暗纳闷。 这时,孙鹏程大步走进县太爷办公的书房。 “鹏程,这是夫人,在我寿宴上你曾见过。”县太爷给孙鹏程介绍秦氏。 孙鹏程一脸谄媚地把腰略微弯了下去:“鹏程见过夫人。久闻夫人贤良淑德,能得此妻,是大人的荣幸,也是临西县百姓的福祉。” “贤良淑德?那你怕是认错人了。谁都知道我性情张扬跋扈,就是你们县太爷,也得听我的。”秦氏这几句话不可谓不霸气。既打了孙鹏程的脸,也丝毫没给县太爷一点脸面。这些男人在她看来都是一路货色。这是惧怕她,孔孟尚且还在两年之间就纳了四房妾室。若是不将她看在眼里,估计这会儿家里后院都堪比皇帝的后宫了。他是如此,没想到手底下的人也这么龌龊。筱竹才多大呀,就要被抢去给人做小老婆…… “筱竹,你过来。” 听到召唤,莫筱竹立即走到了秦氏身旁。 孙鹏程也是这才瞧见她。方才她一直低着头,他以为就是夫人身旁一个寻常的丫头。 “诶,你怎么……”他紧急刹住了声音,看看莫筱竹,又看了眼县太爷。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这丫头是他送给县太爷当‘玩物’的,怎么这会儿就成了夫人的丫鬟了? 不光孙鹏程一脸的不知所谓,就连县太爷也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何事。看秦氏眉间染了几分怒意,他还以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现在来看,夫人倒是冲着这孙鹏程去了? “你,给我听好……”秦氏直接针对孙鹏程,冷冷的发出警告,“筱竹是我的人。若你日后胆敢打她的主意,就是打我的脸面。到时……”她没继续往下说,却已经充分起到了威胁的效果。 “不敢不敢,小人怎么敢?”孙鹏程头摇得像拨浪鼓,脑门都冒汗了。 “筱竹,咱们走。” “诶!”跟在秦氏身后,莫筱竹大摇大摆地走出书房。临去前,不忘把门给他们关上,却就在关门时,向孙鹏程投去挑衅的一瞥。 这一眼,把孙鹏程气得都快冒烟了。 几天不见,谁能想到这臭丫头竟然攀上了县令夫人来当她的靠山。 ~~?~~ 筱竹惦记家里,承诺几天后还会再来给秦氏做脸、保养皮肤,就告辞了,火急火燎赶回家去。 事实上,她担心得一点没错。 她消失了三四天,把秀儿急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前天夜里还发烧生病了。亏得夏天及时找来郎中,开了药。可,吃药的话就得先吃点饭。秀儿现在却什么都吃不下,开的两副药也一直没喝,整个人病病殃殃的,可把夏天愁坏了。 不只是秀儿,夏天和秋实也焦急万分。莫筱竹说是去县城卖菜,就算耽搁了,当天赶不回来。第二天怎么也该回来了。 他们不清楚莫筱竹这几天来到底经历了什么,却总是忍不住往坏处去想。想着想着,就害怕起来。 “夏天,听,是不是门声?” 彼时,夏天正坐在炕沿边,耷拉着脑袋,长吁短叹。听了秀儿姨的话,她抬起头往窗外看,还真瞧见有人推开大门走了进来。再一看,那不是妮子姐又是谁? 夏天高兴坏了:“秀儿姨,是妮子姐,是妮子姐。”话音未落,已经从炕上蹦下来,一溜烟地跑去院子。 “妮子姐,你可回来了。这三天你都去哪儿了?把俺们急坏了。”大约是这三四天来太过煎熬,现在情绪骤然松弛下来,她眼睛一红,紧跟着豆子般大的泪珠就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傻丫头,咋还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再哭,我可走了啊。” “别走别走,俺不哭就是了。” 莫筱竹之后,秋实也走了进来。这几天,他一直站在村口等。所以比夏天和秀儿更早见到了回来的莫筱竹,却是半句话都没有,只就默默取下扛在莫筱竹瘦弱肩头上的东西,帮她提了回来。 “妮子,妮子~”秀儿跌跌撞撞从屋子里跑出来。莫筱竹定睛一看,秀儿姨竟然只穿了一只鞋。 她忙不迭迎了上去,发现秀儿姨气色很差,立即充满关切地问:“秀儿姨,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秀儿姨生病了,前天晚上就开始发热,到现在都没好。”夏天代替秀儿回答。 见到莫筱竹紧紧地蹙起了眉头,秀儿笑了笑,四两拨千斤一般地说:“秀儿姨没事,看到你平安回家,秀儿姨啥病也没有了。” “对不起啊,秀儿姨,让你操心了。” “走,外边冷,咱进屋说。” 第43章 油条,煎饼果子 “妮子,这几天你都去哪儿了?咋到了现在才回来?” 知道秀儿姨指定要问的,在回来的路上莫筱竹也早想好了应付的说辞。 “其实,我是……迷路了。”说这话的莫筱竹一脸惭愧,“走着走着就走到另一个村子去了,向人打听,才知道我是走错了方向,居然跑到完全相反的方向去了。于是绕了好长一段路,又返了回来。” 秀儿当然知道,妮子在说谎。但她既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妮子不肯说,是不想自己跟着她继续操心。那她干脆就装成一个揣着明白的糊涂虫。只要妮子平安回来就行了。 “秋实还在院子里,我去跟他说几句话……”说着,莫筱竹从坐着的炕边跳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去了院子。 “秋实,实在对不住,那一竹娄香菜被我给弄丢了。”她没说是怎么弄丢的,觉得没必要解释那么多。反正丢了就是丢了。秋实好不容易栽种的蔬菜,本还想换点钱贴补家用呢,却被她给弄丢了。是她错就是她错,没什么好辩解的。 秋实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埋怨,没有不快。片刻之后,他闷闷地吐出一句:“人平安就好。”音落,转身就大步朝外边走去。 莫筱竹重新回到屋子里,献宝似的把她从县城里买的白面拿到秀儿面前:“秀儿姨,咱家那肉还有吧?” 秀儿点点头。 “今晚咱们吃饺子。”莫筱竹笑嘻嘻地说。 “饺子?”一听见这两个字,夏天眼睛瞪得滴流圆。要知道,她都几年没吃到饺子了。自从姥姥过世,她跟哥又被赶出来以后,就再没吃过一顿饺子。何况还是白面的,她平时想都不敢想。 包饺子吃饺子秀儿倒没啥意见,只是……“妮子,包饺子有一斤面就够了,你咋买这么多?白面多贵啊。”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莫筱竹神秘兮兮地说:“余下的白面我还有别的用途。对了,夏天,回头问问你哥,能不能给我鼓捣出一个平面的锅来?” “平面锅?”夏天一头雾水。那是个啥东西? 筱竹却神秘兮兮,不肯再多说的样子。 夏天只得暂时收起了好奇。 “夏天,吃饺子时把你哥叫家来吃吧。饺子还是刚出锅烫嘴的时候才好吃。看着暖棚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听了这话,夏天贼兮兮一笑:“俺哥才不在意暖棚呢。”俺哥在意的是你。这几天妮子姐没回来,哥就一直站在村口等。啥暖棚?早被他忘到脑后去了。 ~~?~~ 筱竹一回来,简直比郎中开的药还管用,先前还病恹恹的秀儿现下全好了,张罗着要给他们几个包饺子。夏天就在一边帮忙。筱竹则趁着饺子没好的这会儿功夫去了趟暖棚,想看看有没有啥别的蔬菜成熟了,明天好拿去县城里卖。 “你到底经历啥事情了?” 没想到秋实会忽然开口追问她,筱竹愣了愣,本想像糊弄秀儿姨那样把他也给糊弄过去。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被孙鹏程那王八蛋绑了,送去了县太爷那儿。” 果不其然,秋实听了这话,脸顷刻黑成了炭。 又是姓孙的那个混蛋!当初夏天被他抓走那笔账,他还没去算。不成想那老混蛋居然又将脏手伸到了妮子身上…… “你没吃亏吧?”秋实压低的声音里有隐隐的克制。 “我没那么容易吃亏。”莫筱竹这话可不是在吹牛。即便没发生土匪那件事,即便她真真落在了县太爷手里,她也有的是办法让县太爷吃瘪。了不起就是鱼死网破。就算她必死无疑,死之前也要拉他县太爷当个垫背的。看他以后还怎么祸害人家清白的姑娘? “那个王八蛋这回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未必就肯善罢甘休。”秋实不是存心泼她冷水。但有些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 “我知道!”莫筱竹敛去了唇角得意的笑。一股凉意从她脚底直窜入心。 孙乌龟兴许忌惮县令夫人,但他只要不亲自出面就行了。大可以安排别的人来找她的晦气。 算了,事情还没发生,她就忙着杞人忧天,何必呢? “秋实,我准备在县城开个小吃摊。” “小吃……摊?”秋实一脸的困惑与茫然。 “我发现,县城除了几家大的酒楼,两间茶寮之外,只有卖馒头和包子的几个零散摊位。你想啊,南来北往做生意的人肯定要起早贪黑,吃饭就成了大问题。去酒楼?那得多少银子?尤其是做小本生意的人,怎么舍得花大价钱只为了吃顿饱饭?茶廖呢,多以茶水和小点心为主,那些点心是吃不饱的。所以啊,我觉得开一个小吃摊,应该会有强大的客流。” “那……卖什么呢?”上次去县城他也看到了,还是有不少的摊位在卖着吃食。比如面条,再比如馄饨这种。如果她没有一些有特点的餐食,八成很难立足。 “就卖……油条,和煎饼果子,怎么样?” 油条?煎饼……果子?啥东西? 秋实脸上都是问号。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莫筱竹冲他眨了眨眼睛,俏皮得紧。 秋实的脸皮突然就红了,赶紧把头低下,生怕被她瞧出异样。 第44章 现实与理想的差距 “妮子姐,俺瞧见李家大媳妇儿在外面贼头贼脑地往咱院里张望。”夏天把她发现的及时报告给筱竹。 筱竹听了,不过一笑置之。 片刻之后,秀儿姨告诉筱竹饺子煮好了。筱竹从锅里捞出两个,默默走到了院子里。 夹起饺子,宛若电视剧里的慢动作,缓缓放进嘴里,一咬,吃得满嘴流油。 “秀儿姨,这饺子也忒香了。” 可怜那彩凤,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看,却是被馋得够呛,一个劲地咽口水。 “娘,俺瞧得真真的,秀儿和那小野种包了肉馅的大饺子,吃得那叫一个香。”彩凤忙把自己探到的消息告诉给李婆子。 “她们爱吃啥吃啥,你理她们作甚?”李婆子没好气地呛了一声,继续闷头啃她的菜窝窝。家中最近缺食少粮的,眼瞅着连玉米面的饼子都吃不起了,只能吃这又硬又糙的菜窝窝。可怜她一大把岁数,前几天还被菜窝窝噎住,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想起这个她就来气,忍不住瞪了眼坐在对面只管闷头吃饭的李大贵。 她有三个儿子,就属这老大最没出息。老二会打猎,老三又懂木匠活,以前都在一起过的时候,她哪天不是吃香喝辣的?哼,早知道就该把老大一家子赶出去,留老三在身边了。 “娘,你咋不想想,秀儿过的是啥日子?哪能吃得起那白面肉馅的大饺子?要俺说,她们指不定干啥偷鸡摸狗的事情了呢。”彩凤一个劲在那儿挑唆。 啪,老太太把筷子重重砸在桌子上,惊得彩凤一个哆嗦。 “人家吃饺子,那说明人家有本事。你有本事,也包顿饺子给俺瞅瞅?”整天就会叽叽喳喳讲别人闲话,没用的废物。 彩凤吃了一记闷亏,趁着李婆子不注意狠狠挖了她一眼。 老东西,蹬鼻子上脸是吧?等你老得走不动那一天,有你受的。 至于秀儿那边……对了,秋实夏天兄妹俩不是还有个舅舅吗?她明天就去那家坐坐,把这事来说道说道。 ~~`~~ 半个月匆匆过去,莫筱竹和秋实总算等来暖棚里韭菜、小白菜等蔬菜的成熟。 这不,莫筱竹今天又要去县城。 “咱俩一块儿去。”秋实说。 夏天连连点头,秀儿也忙不迭地附和:“对,让秋实陪着你,我也能安心些。”可不敢再让妮子一个人去了。万一像上回那样再碰上啥危险…… “你去了,暖棚咋办?” “妮子姐,不是有俺和秀儿姨嘛。”夏天抢过话来说。 “对,家里把门锁上,我和夏天去暖棚里帮你们瞧着那些菜,准保出不了岔子。” 莫筱竹没再继续反驳。其实,自从发生遭遇绑架那回事,想到再去县城,她心里也直发毛。 “行,那就这么办。” 见她应了下来,秀儿总算松了口气。 背上要卖的蔬菜,莫筱竹和秋实早早地出门了。 他们直奔生意火爆的‘天下第一厨’。 正在后厨忙活的赵大厨被小儿请了出来,一边擦着油乎乎的手,一边向莫筱竹这边走了过来。 “这不上回卖野猪肉那小丫头吗?咋,这次又来卖肉?”赵大厨记性好,尽管就见过那么一面也一下就认出莫筱竹来。 “这次不卖肉,您看看这菜……”莫筱竹献宝似的将蒙在两个框子上的棉布拿开,露出里头绿莹莹的蔬菜。 “呀,这菜不错。”赵大厨眼睛一亮。这样的菜放在夏秋两个季节,不值几个钱,也遍地都是,没啥新鲜感。可冬天就不一样了。要知道,平常给他们酒楼送菜的菜农一到冬天,菜价抬得可高了,甚至比肉还贵。 他翻了翻,韭菜、小白菜、香菜,还有几个又大又红的柿子。 “你这丫头有两下子。大冷天儿还能种出这绿油油的蔬菜。行,这些菜我们都要了。” 莫筱竹和秋实相视一笑。 “价格嘛,还像上回一样,您给开个价。像您这么好的人,肯定不会糊弄我这乡野来的穷酸丫头。” 赵大厨闷声一笑:“又来这一套。你这丫头,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放心,不糊弄你。” 结果两筐蔬菜算下来,竟然有一两并三百文钱。 莫筱竹将银两原原本本交到秋实手里。他用粗糙的手捧着一粒碎银子和三百个铜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真挣到了这么多钱。 “大厨,有好几个人点山药的菜,可……咱没有啊。”店小二走来赵大厨身旁,压低了声音嘀咕着。 “那你就告诉他们没有山药这道菜,跟我说有啥用?” “赵大叔,山药在您这酒楼里很火吗?”莫筱竹一脸好奇地问。 “是啊。南边过来的人爱吃山药,什么红烧啊、清炒或者凉拌,都是每回他们的必点菜。可山药这种菜种起来麻烦,菜农们都不愿意种。没人往咱们这儿送山药,也就自然做不出山药的菜了。” “那如果我种出山药,您收吗?”筱竹问。 “收啊。只要你能拿得出,多少我们都收。” 离开酒楼,秋实忽然道:“把钱分一分吧。” 莫筱竹早猜出他会这么说,闻言笑着摇摇头:“这次就算了,你留着这钱,买点东西贴补家里。哦对了,再给夏天扯块布做件衣裳吧。我看她那衣裳都小了,露出小半截胳膊,多冷啊。” 秋实当然也心疼夏天。自从被舅舅舅母赶出来之后,夏天再没穿过一件新衣服。身上那件袄还是她五六岁时穿的,现在当然小了。 “这三百文给你,其余的我留着。”秋实性子拧,非要分给她一些钱不可。 莫筱竹无法,就收下那三百文。 因为想做个可以摊饼的平锅,两人直接去了铁匠铺。 莫筱竹比了比铁锅大小。结果,铁匠开出价,那么大块铁居然要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诶,就算掏的出,等这块铁买回来,家里也被掏空了。她还拿啥开小吃摊? 果然,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难于登天。 第45章 什么仇什么怨 “秋实,你在这儿等等。我答应去给县太爷的老婆做脸,去去就来。” 秋实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她说的‘做脸’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只是一听说她要去县太爷的家,便下意识蹙起了眉头:“非去不可?” 知道他在担心自己,莫筱竹送出一个宽慰的笑:“放心吧,县令夫人很好相处的。而且人家上次帮过我,不能过了河就拆桥,你说是吧?”而且,说不定以后还可能需要县令夫人的帮忙呢。谁知道孙乌龟会不会卷土重来?留条后路总是没错。 秋实同意她去,不过自己就在那宅邸外等着,还告诉莫筱竹,遇到危险就想方设法给他送个信儿,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她从‘狼窝’里救出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毕竟,有了我上回替你出头,你现在应该不需要再讨好我了,不是吗?”秦氏嘴上说着难辨喜怒的话,脸色阴沉沉的,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只见莫筱竹突然双膝弯曲,跪在了她面前:“夫人睿智,一猜便知道我上次其实是有意接近您。若您觉得我愚弄欺骗了您,该怎么罚就怎么罚,筱竹绝对不敢有半句怨言。” 秦氏冷冷盯着她,片刻之后,淡淡吐出一句:“起来吧。” 莫筱竹一愣:“夫人不惩罚我吗?” 秦氏眉目间的阴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筱竹初见她时的一抹和煦神情:“若非无路可走,你也不会跑来向我求助。何况,你也帮了我,就当是功罪相抵了。” “筱竹谢夫人大恩,必铭记于心,一生不忘。” “行了,你不是来给我做皮肤的吗?我让珍珠去把陈员外家的夫人和小姐叫过来,一会儿你也帮她们做做。上两天她们见着我,直夸我皮肤又白又嫩,我说都是你的功劳,她们便新奇得很。一会儿好好发挥你的手艺,陈夫人必不会薄待了你。” “是!”莫筱竹嘴上笑呵呵地应了,却在心里忍不住向秋实道起歉来。 对不住了,兄弟。看这情形,估计没两三个时辰,我是走不出这家大门了。 不一会儿,陈员外的夫人和两个女儿果然到了。 陈员外的夫人比秦氏年长许多,两人却是姐妹相称。至于陈家的两个女儿…… 莫筱竹打眼看去,陈家的大女儿长得嘛,只能算清秀佳人一个,不过态度十分谦和,不骄不躁的性子给她留下了十分不错的印象。至于陈家那位二小姐…… 莫筱竹偷偷摇了下头。其实,人长得丑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可怕的是没有自知之明。 “诶诶诶,听说你可以让我的皮肤变得又白又嫩。你最好是有把握。要是没达到我的预期,我就给你好看。” “馨儿,怎这么没规矩?”陈夫人斥责口无遮拦的小女儿。这可不是在她们自己家,说话也不注意点分寸。 陈馨儿却不以为然:“娘,总要把丑话说在前头嘛。我以后可是要嫁去京城做官夫人的这张脸可比什么都重要。” 呕~ 莫筱竹真不是故意的。 “对不住,我刚刚吃了一个饼子,好像还没消化……” 噗~ 珍珠一个没忍住,发出了噗嗤的笑声。 莫筱竹给这几位夫人小姐的挨个做了脸,果然就像秦氏一样,各个达到了堪称神奇的效果。做完之后,皮肤又白又嫩。 陈夫人高兴,打赏了莫筱竹二两银子。就连陈家的大小姐也赏了她一只银钗。别看只是银的,钗头却镶嵌着一块翠玉,看上去格外别致。 莫筱竹当宝贝似地藏进了袖兜里,一想到这支钗子可以戴在秀儿姨头上,她心里就美滋滋的。 “秋实,对不住,我耽搁了这么久?你等着急了吧?” 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人,秋实紧绷的五官这才松弛下来。 “你没事吧?”他以为筱竹耽搁了这么久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当然没事啊。是县令夫人把什么员外家的夫人和小姐都给叫来了,让我轮番给她们做皮肤。看,她们还赏了银子呢。”她献宝似的把二两银子放到秋实面前晃了晃,乐开了花,“走,去铁匠铺。”她要把那块铁买回家。秋实手巧,一定能做出她想要的效果。有了这口锅,她就能开小吃摊了。一边炸油条,一边卖煎饼果子,肯定能赚好些以银子。 想到不久的将来自己或许就变成小富婆了,莫筱竹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然,事事真能如她所愿吗? 两人刚回到村口,远远的就瞧见了夏天。像只小猫似的蹲在村口,不知是冷还是怎么,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夏天~”莫筱竹高兴地喊出她的名字,正想把他们赚了钱的好消息告诉给夏天,让她也跟着一起乐呵乐呵。可就在夏天听见这声叫唤抬起了头时,秋实和莫筱竹不约而同地吓了一跳。 那张红彤彤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睛都哭肿了,可见是已经哭了半天。 “咋了?”秋实大步流星跑到妹子跟前。 “哥~”夏天委屈地扑进他怀里。 莫筱竹在一旁看得直着急:“夏天,到底啥事啊,你咋哭成这样?” “菜……咱们的菜……哇……” 莫筱竹和秋实相视一眼。难道是暖棚里的菜出了啥问题? 筱竹连家都顾不上回,跟着夏天秋实一起到了暖棚。 “我的天,这谁干的?” 原本应该长满蔬菜的暖棚里此时光秃秃的。那些已经成熟的菜据说都被抢走了,没有成熟的则被人连根拔起,摆明是有人想彻底毁了这里。 谁干的?会不会是…… 莫筱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孙乌龟。再一想,好像不对。就算孙乌龟来找晦气,也应该直奔她家,而不是来秋实的暖棚。 随后,从夏天口中,她们才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毁掉暖棚的不是旁人,正是秋实和夏天的亲舅舅,耿大年。大年三十那天出生,所以就叫耿大年。 莫筱竹初见秋实,他被人打的半死,那个因为他偷了两个菜窝窝就放狗咬伤他的人,居然就是耿大年。 好歹也是亲戚,有必要做的这么绝吗? 第46章 小畜生 “哥,你干啥去?哥!”见秋实此时变作一头受伤的狮子,夏天赶紧拽住了濒临抓狂的他,唯恐他一时失控冲动做出啥不能回头的事情来。 “放手。”秋实冷冷吐出两个字。 夏天微微一怔。哥从不曾用这么冰冷的语调对她讲过话。 “哥,你别这样,俺……俺害怕。”夏天眼睛通红,快急哭了。她知道,哥摆出这架势,是想去和舅舅一家子拼命。可他拼得过他们吗?上次不过是去偷两个窝窝,他就差点被他们活活打死。这次呢?他们会轻易饶了他吗? 不,他们不会。 夏天太了解舅舅是个啥样的人了。对她而言,暖棚毁就毁了,她只要哥平平安安的,其他的她啥都可以不在乎。 然而,秋实却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大力甩开夏天的手,他朝着耿大年的家疯一般地狂奔而去。 “哥,你回来,哥——” 这时,莫筱竹握住了急的在原地跳脚的夏天的手。 “妮子姐,咋办啊?”夏天完全没了章法。到底只是个孩子。秋实又是她最重要也是唯一的亲人。她当然害怕秋实会受到伤害,甚至…..会像她爹娘那样永远地离开她。这样可怕的后果,夏天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 “别急。我相信秋实他是有分寸的。” 不理会她的劝说,夏天一颗心完全乱了:“妮子姐,你不清楚,俺舅他根本就是个无赖恶棍。姥娘活着的时候,他就时常对俺和俺哥动手打骂,都是俺哥护着俺,每次都被他打得遍体鳞伤。后来姥娘去世了,他更变本加厉,为了把俺们赶出来,他还找来了牙婆子,说是要把俺卖了。俺哥为了护下俺,不得已才从那个家里搬了出来……”夏天一边说一边哭,莫筱竹则不停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珠。末了,她劝解道:“夏天,伤疤搁在心头久了,就应该彻底宛除。哪怕宛除的过程中会有点疼。但我保证,只要将这伤疤去掉,那里又会重新长出新的皮肉。退一步海阔天空是说给傻子听的。你越是后退,旁人就越是得寸进尺。所以呀,你应该支持你哥去找那家人算账。” “可是……”夏天还想再说什么,被莫筱竹打断,“你怎么知道吃亏的一定是你哥?走,咱们也跟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帮上你哥的忙。” 夏天一听,赶忙擦掉眼里噙满的泪水,拉着莫筱竹的手一起往耿大年的家跑去。 她们赶到的时候,耿大年家矮矮的木门外已经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不好意思,让一让。”怎么也推搡不开挤在前面的人,莫筱竹灵机一动,大喊一声:“哎呀,这是谁掉的铜子啊?” 果然,这一嗓子吼出,众人纷纷低下头殷切地寻找起来。 热闹再好看,哪有铜子重要? 趁着这空隙,莫筱竹和夏天成功挤了进去。一看,此刻秋实和耿大年夫妇俩都站在院子里,秋实袄子上的盘扣松开大半,像是被人扯掉的。袄子松松垮垮搭在身上,他也不知拢一拢。难道都不冷吗? “你凭啥毁掉俺的菜棚?”秋实火冒三丈地怒吼。当初从这个家里被扫地出门,他和妹妹啥东西也没带走,就是不想欠他们啥,也不想再和这人家有任何的牵扯瓜葛。可恨他耿大年,不仅霸占了老娘留给他们兄妹俩的房产田地,如今连他赖以生存的菜棚都毁掉,存了心事想逼死他们哥俩吗? “你个小杂种,胆肥了,还敢跑到俺家来撒野?是不是想让俺再给你点教训?”说着,耿大年扬起手就要给他一点教训。 “哥~”夏天担心地大叫一声。 这一叫,耿大年注意到了她,居然抬脚就朝她走了过来。 夏天小脸一白,吓得直往后躲。 “小夏天,越长越水灵了。卖给牙婆子,一定能值不少钱。”说着,耿大年就要来摸夏天的脸。 “别碰她。”秋实几个大步过来,一脚踢在耿大年屁股上。 耿大年被踢得向前一个趔趄。秋实则趁机把夏天拽到了自己身后。 “小杂种,你敢踹俺?看俺不打死你……”说着,耿大年左右看看,然后随手抄起一把镐头当‘武器’,就向秋实砸了过来。 “啊~”夏天大惊失色。 秋实不闪不躲。担心自己闪躲,夏天会被镐头伤到。 耿大年手里的镐头即将落下,有人甚至害怕地偏过头去,有人闭上了眼。 “别打哥哥,别打哥哥……” 完全出人意料,竟然会是耿大年才五岁大的儿子从屋里跑出来,抱住了耿大年的大腿。 耿大年担心镐头伤到自己儿子,就把镐头扔在地上,对着秋实一阵拳打脚踢。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舅……俺们错了,你别打了……”夏天凄凉的痛哭哀求声充斥整个院落。 “打死他,小杂种,看他还敢不敢来?”耿大年的媳妇居然还在鼓励耿大年,一边不忘把宝贝儿子抱走,生怕他被误伤。 秋实抱住夏天,用后背承接住耿大年的一顿毒打。 耿大年赤手空拳似乎不解气,这时,他居然随手抽来一根木条,要抽打他。 “住手!” 随着这声响亮的叱喝,耿大年停了动作,众人的目光也都一齐看向来人。 还以为是里长,没想到,来的竟是住在秋实窝棚附近的赵武。 别人都只顾着看热闹,这赵武可不一样。大步走进院中,将耿大年仍高高举着的右手拽了下来:“他们还是孩子,你这样有点过分吧?” “少管闲事!”耿大年是个暴脾气。今天小畜生跑到他家里来,又是动口又是动手的,他若不给小畜生一点颜色瞧瞧,他耿大年真是白活了。 想到这儿,他再度抬起右手上的藤条…… 第47章 比窦娥还冤 赵武见这耿大年油盐不进,委实气人,正想动手教训教训他。 此刻,没人注意到一直被秋实保护在两条手臂之间的夏天忽然从秋实的胳膊下钻了出来,几个碎步跑到了耿大年身边,扑通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给他磕起头来。 “舅,俺求你了,求你别再打了。再打,你就打死俺哥了。俺和俺哥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回去后就把那暖棚拆了,再也不种啥菜。像俺们这种没爹没娘的人,活该被饿死。” “真的,舅,不用你动手,平白沾了一手血腥。住在那窝棚里,即便不被冻死,俺们没米下锅,迟早也被饿死。到那天,舅就少了两个眼中钉肉中刺,可以过你们的潇洒日子了。” 这死丫头,在说个啥? 耿大年完全是一头雾水。听上去像在求情,可仔细咀嚼咀嚼她的话,好像又不是那个意思。 “舅,俺求你了,求你放俺哥一条活路。俺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说着,夏天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点也不含糊,每磕一次头,都会发出一声闷响,就连外边那些吃瓜群众都有些不落忍了。 到底只是两个孩子,把人赶出去就算了,难道还要赶尽杀绝? 耿大年的性子就像那炮竹,一点就着。本就心气不顺,现下看大伙都偏帮着两个杂种说话,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哪里还能饶了他们?就想用这藤条狠狠抽他们一顿。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来他面前造次? “这是在闹个啥?” 谁都没想到里长葛云烈竟会突然出现。 葛云烈的家离这耿家足有千米远,不可能听得到风声。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特地去找了这里长过来。 不过,别以为里长来了,他就会善罢甘休。 耿大年可不是软柿子,性子暴烈更是出了名的,见到葛云烈只就冷冷地一撇嘴:“俺在管俺家这俩不争气的娃,里长,好像没碍到你啥事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葛云烈没脸,难怪葛云烈顷刻间就冷了脸。 “你说他们哥俩是你家的娃?可我咋听说你早就把他们赶出去了?现在这哥俩就住在村东头的小窝棚里。” 耿大年一噎,却还硬着头皮替自己辩解:“那是他们俩嫌家里不清净,非要搬出去。” 夏天又气又急,眼睛一红,委屈地流下眼泪。 舅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时,莫筱竹在一旁清咳一声。别人没听见,夏天却听见了。 和莫筱竹的视线相对,依稀间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点什么来,夏天露出了壮士断腕一般的坚毅神情。一直都是哥在拼了命地保护她,今天,她也要反过来保护哥一回。 “爹,娘……”随着这声大喊,她如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只见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青天白云,一脸凄楚绝望的神色,看得人莫名心口发酸。 “为啥你们都走了?你们要走,就把俺和俺哥也一起带上,为啥只有你们走了,留下俺和俺哥,过这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活?啊……” 这一声吼,吼出了多少悲惨与辛酸? 从前,人们只知道对他们兄妹视而不见,甚至当成灾星一样避如蛇蝎。只因为耿大年四处放话,说爹娘的死就是让他们兄妹给克的。耿大年把他们赶出去不够,还要坏他们名声,让他们成为村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是连老鼠都不如。 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腻了,现在只想结束这一切…… 突然,夏天眼睛里扩散出一道狰狞的光芒,踉跄爬起来,疯了一样地向着猪棚的柱子撞去。 “夏天不要!”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没人注意到。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追随着夏天毅然决然的身影。 眼看她的额头就要撞上那根柱子,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时,一道身影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闪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肉盾,挡在了夏天和柱子之间。 夏天的头一下撞在了秋实的胸膛上。只听秋实发出一声疑似痛苦的闷哼,夏天惊了,抬起头,泪眼婆娑间,她看着少年平静的脸庞:“哥?” “你死了,让哥咋办?” 一句话,瞬间让人泪目。 “里长,我想说句话,不知可不可以?”此时,莫筱竹站了出来。 葛云烈看着她,一时间觉得陌生,居然认不出了。 见状,莫筱竹嘴角一抽,只得先自报上家门:“大概一个月前,里长曾解救我和秀儿姨于水火之中。” 葛云烈突然了悟。可,他记得当时是个黑不溜秋的小丫头,长得实在一言难尽。这才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就变这么水灵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你说你想说句话,啥话?” 莫筱竹先给葛云烈鞠了个躬,表示礼敬,同时,也将葛云烈抬到了一定的高度,让他想不出面解决这桩事都不行。 然后,她才娓娓道来:“您的英明神武,上回我已经见识到了。也正是在您的英明领导下,村里才会过着不说富足,起码家家不愁吃喝的日子。在这之中,却只有秋实和夏天这对兄妹,他们住在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窝棚里,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凄苦生活。但他们从不怨天尤人,也没去给您添麻烦,是不是?秋实想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和妹妹,这有错吗?现在有人却将他赖以生存的菜棚彻底毁掉,等于毁灭了他所有的希望。我不太明白,秋实种菜卖菜,碍着谁了?他只是想赚几个钱,让妹子吃饱饭,这也不行吗?” 一番话,说得里长汗颜,吃瓜群众也个个长吁短叹。 只有耿大年,仍是一副人神共愤的鄙夷神情,嘴里振振有词:“一对杂种,饿死活该?” “你说她们饿死活该?我看最该饿死的人,是你才对。” 耿大年到底没见识过葛云烈的狠。他们家几代人都任里长,说白了,就是这儿的土皇帝,说出的话没人敢不听。 耿大年现在是虎嘴捋须。看来这次,他的麻烦大了。 第48章 棒打‘落水狗\’ “夏天,你这个傻丫头,谁让你去撞柱子了?” 事后,莫筱竹想起当时那一幕,还有些心有余悸。 “可当时,俺明明看你给你使眼色……”夏天低声嗫嚅。 “我是给你眼色,叫你演场戏,最好声泪俱下,能引出里长的恻隐之心。可我也没让你去撞柱子啊。要不是秋实速度够快,你这会儿小脑瓜都开瓢了。”莫筱竹好气又好笑地说。 夏天吐了下舌头,扭头去看走在另一边的秋实:“哥,你没事吧?”刚刚她那一下可是铆足了力气去撞的。哥该不会被她撞伤了吧? 秋实不言语,看样子是生了夏天的气。他不敢想象,若夏天真撞在了柱子上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哥,你别生俺的气。俺当时也是……也是被气急了。” “行了,事情过去,总算没受太大的损伤。暖棚里的菜虽然被毁,可暖棚还在。回头买些菜籽和菜苗回来,再把菜种上就是。”莫筱竹鼓舞着秋实兄妹。 “也不知里长会怎么处置俺舅。” 听了夏天的话,莫筱竹忍不住翻翻白眼:“怎么?你还同情他?” 夏天忙不迭摇头:“俺才不同情他嘞。只是,万一舅有啥好歹,小胖咋办?”小胖是耿大年的儿子,看他刚刚冲出来替秋实和夏天说话,就知道他和他爹不是同一种人。 “放心吧,里长虽然拿出了族规,我想,顶多就是打他一顿,给点教训。”在莫筱竹看来,这是势在必行的。里长这么做,不只是众目睽睽之下替秋实兄妹‘伸张正义’,更主要的是他得找回自己的面子。耿大年摆明着不把他放在眼里,这恰恰触到了里长的逆鳞。又是在那么多村民的眼皮子底下。若他今天不拿出点里长的威势来,以后村民个个效仿耿大年,对他不恭不敬,他这里长也就别当了。 不过…… 有一点还是让莫筱竹想不通。耿大年怎会突然跑去捣毁了菜棚?莫不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 “秋实夏天,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事…..”说着,扭头就跑开了。 “诶,妮子姐,你去哪儿?” 莫筱竹没去哪儿,就待在耿家附近,想瞧个究竟。 耿大年挨了顿打,据说被打瘸了一条腿,里长也是够狠的。不过对他这种人,打瘸一条腿都是轻的。 吃瓜群众都已纷纷散去,此时的耿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貌似并不是那么平静。 “惹了祸,你居然还敢来?” 这时,耿大年的老婆不知因为什么大声嚷嚷起来。 片刻之后,只见她拿着扫帚赶了一个人出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家的大儿媳妇,彩凤。 莫筱竹嘴角一抽。就说嘛,刚刚那么多吃瓜群众在外边看热闹,唯独爱凑热闹的彩凤不见身影。她还暗暗觉得奇怪来着。 “你这疯婆子,打俺做啥?”彩凤本是来打听打听,事情怎么样了。没想到,刚一上门,就被耿大年的老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给撵了出来。 “要不是你,俺家大年也不会瘸了一条腿。你给俺滚,再别上俺家来了。” “不来就不来。啐~”彩凤朝地上啐了啐,扭头,摆着比水桶还粗的腰离开了耿家。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帘之中,莫筱竹才从一个草垛后面露出了身影。 果然又是这女人在背后生事。 ~~?~~ 第二天,闲来没事,莫筱竹带上夏天去钓鱼。 冬去春来,河面上的冰已经不那么瓷实,站在冰上冰钓是不可能了。莫筱竹就带着夏天在河岸边敲出几个洞来,拿了小板凳,坐在河岸上垂钓。 “哇,妮子姐你看,好大一条鱼。” 两个女孩儿收获颇丰。才一会儿的功夫,就钓到了好几条大鱼。 “走,回家吃鱼喽。”收拾了东西,两人开开心心地往家走。 她们离开后,一直在暗处鬼鬼祟祟观察她们的彩凤忙不迭来到河岸边,低头看着被冰覆盖的红水河。 看她们才一会儿功夫就钓上好几条大鱼,她眼馋得紧。心想,没准用手也能捞到个一两条,回家不是就能炖鱼吃啦。 站直了身体瞧不清楚,她遂猫下腰,想看清楚河里究竟有没有鱼。 彩凤做梦也想不到莫筱竹竟会去而复返。 “啊呀~” 后背上被人用力一推,彩凤整个人往河面上栽去。巨大的体重压下去,河面上已经趋近融化的冰‘不堪重负’,只听啪嚓一声,冰碎,人也栽了下去。 好在,彩凤懂水性,何况这水又不算深,根本淹不死她。 彩凤从水下冒出了头。水太冷,一张脸瞬间冻成了惨绿色,泛着油光的头发黏腻腻地贴在脸上,像极了海藻。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河里爬出的怪物呢。 挣扎着,她想爬上岸。 这边,莫筱竹用竹竿轻轻一拨,她又沉了下去。 彩凤第二次游了过来,巨大的体重在河面上激起大片涟漪。 莫筱竹拿起竹竿轻轻一顶,又将她顶了回去。 彩凤的头没入水下,一口水呛进嗓子里,急忙把头浮出来,狼狈地咳嗽起来。 “你这只死狗,昨儿就去我家偷饺子吃。看我不打死你。”莫筱竹用鱼竿又是拨又是打的。 可怜彩凤,平日里嚣张跋扈,这会儿却成了任人欺凌的落水狗。不过她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抓住竹竿,利用反作用力爬上了岸。 “哎呀,大伯娘,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昨儿个跑到我家偷饺子吃的大黄狗呢。”某人后知后觉。 彩凤今天穿了件土黄色的袄,至少从颜色上和大黄狗真挺像的。 “该挨千刀的野种,你你……你敢推我下水?”彩凤的脸由青变紫,面孔狰狞着,头发像海藻一样贴在脸上,看着竟有几分骇人。 “啥?我把你推下去的?”莫筱竹露出惊讶委屈的神情,“大伯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吃错东西,顶多就是跑肚拉稀。话说错,那后果就严重了。你说是我推你下去的,证据呢?难不成你后脑勺长着眼睛?哎呦,那可厉害了。二郎神第三只眼长额头上,您这比他还狠,长后脑勺。要不要我替你宣扬宣扬?” “你……你你你……” “行了,别你你你的了。赶快回家换身衣裳,不然该着凉了。”送出善意的一个微笑,莫筱竹捡起地上的钓竿,想了想,又将钓竿扔在了地上。被这种人碰过的东西,不要也罢。 第49章 古惑仔 秋实的菜棚被毁,总要重整旗鼓。莫筱竹也急着想展开自己的小生意。这不,她们今天就预备去县城。秋实去买菜苗,顺便帮筱竹的忙。 今天是莫筱竹小吃摊的生意第一天开张,担心她忙不过来,秀儿和夏天都一起过去帮忙,家门索性用锁头锁起来。其实就算不锁,里面也没啥值钱的东西。家里唯一的一点碎银两都在秀儿身上装着呢。 莫筱竹志在满满,想支起两口锅,一个锅用来炸油条,另一个锅则用来摊饼做煎饼果子 昨天在家已经尝试过了。做出来的油条是无矾的,可是更香也更脆。夏天吃得满嘴流油,一个劲地夸,说自己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秀儿则在一旁嘀咕:当然好吃了,用那么多的油,她看着都心疼。 不过做买卖嘛,总得付出成本。妮子脑洞大开想出这么奇特的主意,她当然要支持了。 一切准备就绪。那边,用来炸油条的油温已经热了,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泡。 秀儿则忙着将油条下锅油炸。一时间,香气四溢,夏天光是闻忍不住又咽起口水来。 莫筱竹卖力地吆喝:“来买哦,刚出锅的油条,又香又脆。还有煎饼果子,快来买啊。” 可是,路过的人就只是好奇张望,却没一个人真正动心思想买。 不应该啊! 莫筱竹可是提前实地考察过的。别看这就是一个小县城,人员流通程度可一点都不低,位处要塞,南北商人平时买货卖货都得经过这儿。为了填饱肚子就跑去大馆子,动辄几两银子吃一顿太不划算了。路边摊随便解决一顿饭又只有馒头包子这些,选择范围太小。这时候她站出来卖点新奇的吃食,应该会一炮而响。可是……怎么就没点水花呢? 还是……她吆喝得不够响亮? 这个念头一跳进脑海,莫筱竹清了清嗓子,扯着脖子开喊:“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啊,刚出锅热乎乎的油条,大家快来尝一尝啊。” 终于,在她的喊声吸引下,有几个人呼和着走了过来。 莫筱竹心中一喜,忙招呼道:“几位大爷,想买油条还是煎饼果子?” 那几个人似乎并不对她卖的东西感兴趣,这摸摸,那又踢两脚的。 “谁允许你们在这儿开摊的?不知道爷的规矩吗?”为首一个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男子,尖嘴猴腮,一看就是刻薄相。 莫筱竹敛去笑容,暗暗在心里一叹。 不是吧?还以为终于可以开张。瞧这架势,来的貌似是讨债鬼? “这位大哥,您……啥意思啊?” 长得与猴子联相的男子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并不答话。 这时,莫筱竹左右看了看。见附近的小摊贩都默默掏出铜子给了男子带来的几名手下。 筱竹嘴角一抽。 乱入什么‘古惑仔’啊?收保护费?那也得她赚了银子再说啊。 “大哥,对不住啊,我今天刚开摊,不太懂这里的规矩。何况我们到现在一个铜子都还没看见。要不,您容我几天?等我开了张,有了进账,再孝敬您,您看这样成不?”莫筱竹拉下脸来,客客气气地跟对方商量。 “没银子,是吧?”男子讪笑一声。 莫筱竹点点头,尽量谦卑。 “没关系,秦爷我最好说话了。” 莫筱竹并没因为男子松了口风而笑开颜,是因为她一直都在注意眼前这位自称‘秦爷’的男子。从刚刚起,他的目光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秀儿姨。 莫筱竹再怎么说,也是曾经活到三十岁的人,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平时出外应酬见到酒桌上那些男人千奇百怪的丑态,甚至只消他们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她就能准确猜出他们的想法和心思。 糟! 这姓秦的该不会对秀儿姨动了啥歪心思吧? 果然,下一秒,男子举步就要向站在炉火前忙活的秀儿走去。 秋实及时站了出来,刚好挡在了男子面前。 “夏天,收摊!”莫筱竹高喊一声。 “啥?”夏天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们刚支了摊,啥都没卖出去呢,这就收摊? 不过她最听筱竹的话,二话不说就帮忙收起摊来。 秋实动也不动地挡在男子面前。显然,男子那点花花肠子,不止莫筱竹瞧得清楚,他也隐约猜出了什么。 说是收摊,其实只是换了个地方。 姓秦的那伙人一般只在繁华的几条主街道上晃悠。 为了避开他们,筱竹则把地点选在了一个胡同里。 “妮子姐,连个人影都没有,这样行吗?”夏天一脸愁容。 莫筱竹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别急,一般打开市场是最难的。我问你,咱们的油条和煎饼果子好不好吃?” 夏天一个劲地点头:“那还用说?昨晚俺被撑得觉都睡不着。” “这就对了。只要人们尝过了味道,就会知道这东西好吃,下次还会来买。” 夏天貌似听懂了:“可是,咋才能让他们尝到味道呢?” 莫筱竹扭头看着竹篮里已经炸好的油条,起码有二十几根。 她用油纸包好几根油条,一溜烟地跑掉了。 夏天不解地跟过去。惊讶地瞧见莫筱竹正在给其他小摊上摊贩们挨个分发油条。 白来的东西,谁不要? 摊贩们接过油条,趁热就大口吃了起来。这一吃,还真就吃出了香味。 “嗯,好吃。丫头,你这叫个啥?”卖豆腐的大婶向莫筱竹打听。 “油条。”莫筱竹笑呵呵地回答。视线落在那一块块雪白的豆腐上,她突然灵机一动,“婶子,做豆腐,肯定也有豆汁。你怎么不拿出来一起卖?” 买豆腐的大婶笑她在说傻话:“豆汁又没啥味道,俺家狗都不喝。俺拿出来,卖给谁?” “婶子,既然豆汁没用,你把你家的豆汁统统卖给我,好不好?” “啥?你要买豆汁?那又没啥用处……”嘀咕完,大婶爽快地说,“卖啥?你想要,就白送你。” 第50章 做生意 去的时候满载而去,回来时两手空空,可是呢,却无人开心。 深陷在一片愁云惨雾里,只听见秀儿姨一声接一声地叹着气,莫筱竹也是好笑。 “秀儿姨,刚开始做买卖是这样的。哪有出去就能赚到钱的道理?咱们慢慢来,不着急,啊。”她劝慰着秀儿,却没起到多大作用。秀儿只要一想到那么些面和油做出来的油条都白白送了人,就如同从她身上割下了肉,心疼得没法。 “妮子姐,赔了这么些银子,明天你……还要去啊?”夏天低声询问,小心翼翼的。 “去啊,当然去。” “可是……”夏天同样也是一脸愁云。她不太明白,那么多根油条都白白送人了,妮子姐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呢? “傻丫头,这叫做行销策略。咱得让别人知道咱家东西好吃,这样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来买,还会替咱们吆喝,说咱家东西好吃。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会吸引来更多的人。” 夏天一知半解,还是不太明白。或许是眼界太小,她和秀儿姨一样,光看到眼面前这点事。一想到赔了不少银两,肉都疼。 “秀儿姨,家里还有多少钱?”莫筱竹询问掌管钱的秀儿。 秀儿把钱袋拿出来,将里面的银钱统统倒在炕上。除掉购买白面、油盐都一些材料花费的钱,现在家里剩下的银钱连一两都不到。 筱竹算计着。这些银钱明天若统统拿去买了面粉和煎饼果子用到的鸡蛋,家里也就彻底被掏空了。万一明天生意像今天一样惨淡…… 唉,脑仁疼。 但她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就得一行到底,总不能半路上跳下海淹死不是? 说白了,还是她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她忽略了一点:习惯是个多么可怕的事。 就像在2018年,她点外卖总习惯点那么三两家。吃惯了那个味道,就觉得其他家的外卖都不如这几家的好吃。现在的情形几乎和这一模一样。同样是花一个铜子,起早贪黑出来摆摊的那些摊贩们宁可买两个馒头,也不愿去轻易尝试吃她的油条。万一不好吃,一个铜子岂不白花了。 万事开头难,还真一点也不假。 眼见着莫筱竹似受到了秀儿姨和夏天负面情绪的影响,原本自信满满的脸庞也露出了一丝愁容,这时,秋实开口了:“明天再试试,说不定就成了呢。” 莫筱竹先是一愣,随即对他绽开一抹笑颜。 没错,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会失败呢?今天是被姓秦的追赶,没办法只好跑去一条巷子里。一整天下来也没见着超过三个人走进那条巷子,更别说来买他们的油条了。 不过,姓秦的也确实是个大问题。看四周的小贩都心甘情愿拿出铜钱给他们,莫不是被威胁地怕了。不然,辛辛苦苦赚的钱,怎么就给了别人? 等等,那个人姓秦,不会跟县太爷的老婆秦氏有什么关联吧? 算了,先不想他。保险起见,明天出摊不能带秀儿姨去了。只要一想起姓秦那猴崽子看秀儿姨时别有居心的龌龊眼神,她就浑身不舒服。 也是她疏忽了。秀儿姨长那么好看,不被男人觊觎才奇怪吧? 莫筱竹决定今晚上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她还特地跟着‘王子’去洗了山泉澡,感觉洗完之后通体舒畅。对于明天,又恢复了踌躇满志的信心。 到了第二日,天不亮莫筱竹就起床了。 穿衣、洗脸、刷牙。 夏天也跟着她培养出了早晨洗脸刷牙的好习惯。虽然那牙粉她总觉得用不惯。可妮子姐说了,这是在保护牙齿。不然等老了牙齿都掉光,就啥也吃不了了。夏天是个典型的吃货,一听说啥也吃不了,那还得了?哪怕觉得有点麻烦,还是乖乖照做。 每天早上都熬些汤来喝的秀儿姨,今天只做了饼子。 这也是莫筱竹要求的。喝太多汤,她担心到了外面会遇到四处找茅厕的窘境。 “你们几个处处小心。”大门口,秀儿姨反复叮咛。 “放心吧秀儿姨,不是有秋实呢嘛。他可是老爷们,关键时刻会保护我和夏天的。”莫筱竹给秋实戴了一顶‘高帽’,老爷们三个字说得秋实脸色通红。 告别了秀儿,三人天还没完全亮就出发了。 心灵手巧的秋实做了一个木轮子的小推车。这样推起沉重的铁锅和一些零散东西要方便许多。 路上,夏天听到莫筱竹嘴里哼的歌,觉得好听,就忍不住向她询问起来:“妮子姐,这是啥曲子,真好听。” 莫筱竹噗嗤一乐。她是在唱周杰伦的‘蜗牛’,给自己补一补‘心灵鸡汤’。就像歌词里写的,现在的她好似就是一只‘蜗牛’,背着重重的壳,随着轻轻的风轻轻的飘,哪怕走起来缓慢,但只要她一步一步往上爬,总能看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空。 他们来到县城的时候,正是摊贩们早上出摊的时间。有些人出来得早,来不及在家吃饭,总得买点什么吃来垫垫肚子。不然这一天又饿又冷的,未必能挺得住。 这不,还没等莫筱竹支好摊,就有人来问了:“你这玩意儿咋卖咧?” 莫筱竹定睛一看,是个皮相黝黑的汉子,昨儿个给了他一根油条,今儿个这不就来买了。 “一个铜子一根。”她声音轻快地回答。 “一个铜子才一根?”汉子似乎嫌贵,嘴里嘟囔着,“一个铜子可以买俩大馒头呢。”两个大馒头他能吃得饱饱的。 筱竹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乐呵呵跟他解释道:“大叔,我们家的油条是油里炸过的,成本高。吃着也好吃啊。像咱们这些起早爬半夜忙活的人,吃点好的犒劳犒劳自己,也不过分吧?” 汉子扭头想走,可一回想昨天吃到的味道……一咬牙,又把脑袋转了回来。 “给俺……来两根。” “好嘞,马上给您下锅……” 不消片刻,油条摊就被这些起早贪黑干苦力的人给围起来,他买一根,他买两根,一锅油条炸出来,很快就被抢购一空。 就像莫筱竹说的,油条看着虽是比馒头贵了点,可成本高且口感也好。油条里自带咸香味道,可比干噎馒头强多了。 最重要的是莫筱竹这位置选的好。趁着这会儿天色还早,姓秦的那伙人不会这么早就来收‘保护费’,她先占个好地方。了不起估摸着那伙人该来的时候,她们就躲到犄角旮旯去,等他们走了再出来。反正,筱竹是不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随随便便就给了旁人,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第51章 零花钱 “妮子姐,赚了多少?” 晚上回到家,筱竹第一时间就是坐下来数钱,乐得嘴都快歪了。 “三两并一百三十二文。除掉成本,剩下二两多呢。” “啥?挣那么多?”秀儿端了两碗热汤进来,刚好听见这个数字,不禁咋舌。 接过她递来的一碗热汤,莫筱竹甜笑道:“谢谢秀儿姨。” “还有俺的?”夏天接过秀儿姨用另一手递过来的蛋花汤,眉开眼笑。 “锅里剩一碗的量,是留给你哥的。你们哥俩跟着大妮子出摊,辛苦了,秀儿姨也不会做啥,就寻思给你们熬点热乎汤,暖暖身子。” “真好喝,嘻嘻。”笑嘻嘻的说完,夏天就捧了那碗汤刺溜刺溜地喝起来。 “夏天,这三十文你拿着,当零花钱。” 夏天正喝着汤呢,一听这话,不小心呛住了,猛地咳嗽起来。 “你这孩子,咋喝个汤还能呛住?”秀儿急忙拍了拍她的背。 好容易不咳嗽了,夏天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莫筱竹。 长这么大,她从不知道‘零花钱’是啥含义。 “才三十文,就把你感动成这样?放心,以后等妮子姐挣了大钱,绝不少了你的零花钱。”说笑间,筱竹将数出来的三十个铜子塞进她手里。 夏天低下头,看着捧在手里沉甸甸的铜子,恍惚竟觉得自己是做了白日梦。 看她傻乎乎的样子,筱竹不禁摇头失笑。跟着又把数出来的一千个铜子,也就是一两银子交给了秀儿。其余的,她明天还要买面买油,就当作本钱了。 本来心情挺好的,过了一会儿,筱竹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开始长吁短叹起来。 “妮子姐,你在想啥?”夏天凑过来,和她一起坐在炕沿边上。 筱竹叹了口气,说道:“我在想,为啥煎饼果子就是卖不出去呢?”明明煎饼果子那么好吃。 “妮子姐,你别急。昨天你不也说了,做生意嘛,就得慢慢来。你看,昨天咱们还愁云惨雾的,今天不是就喜笑颜开。” 听夏天一连说了两个成语,筱竹不禁好奇起来:“夏天,你的学问是谁教你的?” “俺爹啊。俺爹可有学问了,以前还参加过科考。就是后来身子不大好……”夏天越说越小声,头也垂了下去,看样子应该是想念亲人了。 筱竹不愿看她垂头丧气的,摸摸她的头:“夏天,等姐挣了钱就送你去私塾读书,好不好?” 夏天黑黝黝的瞳孔乌亮如同宝石一般:“去私塾?俺可以吗?俺爹以前也说要送俺去私塾。后来爹死了,姥娘就说俺一个姑娘家,迟早要嫁人的,去私塾做啥?” “谁说姑娘家就不能去私塾,就不能学知识了?你这么聪明,去了私塾一定能有所进益。放心吧,这件事包在妮子姐身上,一定让你美梦成真。” 夏天连连点头,依稀间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充满了希望的未来~ ~~·~~ 今天,筱竹起得比昨天还早。一面打着哈欠一边洗脸刷牙,过程中都是闭着眼,可见是困得不行。 和她差不多,夏天也是哈欠连天。虽然昨晚早早就睡了,可这么早起床她还是头一回。 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为了让那些小贩吃上早饭,她们就得比那些小商贩们更早地到达县城。毕竟,准备还需要不少的功夫。不能像昨天那样,人家给了铜子,却得等着他们准备完。有好几个人就因为等的时间太长,不耐烦地转身走了。 秋实也早早就等在了大门口。 筱竹一见到他就把昨晚上想好的事情说给他听:“秋实,你今天再跟我们一天,明天开始,你就忙你暖棚的事情去,不用再跟着我了。”秋实把菜苗和菜种都买好了,就等着种呢。不能让人家天天跟着她跑,自己的事情倒给耽误了。 “不急。”秋实只有短短两个字的回答。其实,他哪里是不着急?可让她们两个姑娘家出去,他不放心。 三人走在路上,到了村口,意外碰见和她们差不多勤劳的人。 赵武,背着昨天砍好的柴,看样子是打算拿去大集上卖。 夏天甜甜地叫了声‘赵大叔~’,回想起在舅舅家挨打那天,要不是赵大叔仗义地站了出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赵武和秋实一样,话也不多,虽和她们一起走在路上,大多时候却都是闷声不吭。 看着他背上沉甸甸的一捆柴,夏天直叹气。 其实赵大叔和她们哥俩的处境差不太多。别看他有地方住,田地却在他给财主当护院时早被家里人瓜分一空,只剩下这么一间空房子,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可农民若连田地都没有,拿啥来维生?可怜这赵武,空有一把子力气,也只能砍些柴拿去大集上换点小钱,勉强维持生计。 到了县城,依然是昨天那块地方。 秋实、筱竹和夏天麻利地干着活。秋实负责把锅支起来,筱竹则洗了手,拿出提前在家揉好的面团,心里盘算着一会儿等粮店开了门,再去多买些白面和油来。 第一锅油条很快炸好,有人循着香气已经凑了过来。莫筱竹用油纸包好两根油条,突然一溜烟跑开了。 “婶子,刚出锅的油条,热乎着呢,快吃。”将油条递给卖豆腐的大婶。 “哎呀,这咋好意思呢?”说归说,大婶还是把油条接了过去。却舍不得吃。省下来拿回家去给娃们吃。 “姑娘,你要的豆汁,拿去。”豆汁用一个桶装着,筱竹打算回去做成咸豆汁和甜豆汁两种,免费送给买油条的人。 她掏出十个铜子,递给卖豆腐的大婶。虽说豆汁不值钱,可人家大老远地还帮忙运过来,总要给些辛苦钱。 平时豆汁这东西是没人喝的。可莫筱竹往里分别兑了盐和蜂蜜之后,豆汁反而变成了抢手货。 “妮子姐,碗不够了咋办?” 莫筱竹抬起头,只见五六个人站在他们的摊位前,端着碗刺溜刺溜,一边喝着豆汁一边吃着油条。人家没喝完,也不好就把碗收回来。问题是,还有其他正等着买油条的人也想喝豆汁…… “没事儿,我一会儿再去买几个碗回来。” 第52章 又见麻袋 “夏天,累不累?” 黄昏时分,莫筱竹他们三个走在回家的路上。劳累了一天,她向夏天询问。秋实就算了,青春正健的少年,身体里有用不完的力气。可夏天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跟着他们在寒风里一待就是一天,还要帮忙干活。 “不累。妮子姐,俺现在可有干劲啦。”一想到就在几个月前,她跟哥还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糊口都十分艰难。可是现在呢,跟着妮子姐不仅有肉吃,还能赚到银子。就连她,都有了零花钱。这可是以前从来不敢想的事。而且妮子姐还说了,只要她们生意做得好,以后每天都会给她五个铜子做零花钱。光是想到这个,她睡觉都能笑醒。 “不知秀儿姨做啥好吃的了。” 听见她的嘀咕声,莫筱竹哂笑道:“饿了?” 夏天不太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其实也不怎么饿……”她中午可是吃了两个煎饼果子呢。“就是……” “我知道,是肚子里的馋虫在过怪,是不是?”莫筱竹故意逗她。 夏天嘿嘿笑两声。没办法,秀儿姨手艺太好了,哪怕是简单的一碗蛋花汤,经由秀儿姨的手做出来,别提多好喝了。 一想到昨晚上喝的蛋花汤,她忍不住砸吧砸吧嘴唇。 瞧她那副馋样,莫筱竹和秋实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到了村口。 这时,莫筱竹的表情忽然一凛….. 是她听错了吗?从刚刚起,她就依稀听见身后疑似有脚步声。 扭头看秋实的脸,却发现他面色凝重。果然连他也听到了吗? “听见了?”她小声问。 “嗯。”秋实用同样不算大的声音回答。 “听见啥?”只有夏天还在状况外。 “脚步声。”莫筱竹才一说完,夏天就要扭头朝后看,被她拽住了。“别看,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只管往前走。” 夏天哦了一声,不自觉加快了两条腿摆动的幅度。 莫筱竹只得又出声提醒:“不用走太快,这样容易被发现。” 夏天只得又将速度放慢,却是整个身体都僵硬着,甚至还同手同脚。到底是太小,遇到事情容易慌乱。 莫筱竹飞快在心里做了计较,用仅能秋实和夏天听到的音量悄声说:“秋实,后面的人八成是冲我来的。我暂时不能回家…..” 秋实当然明白。她是担心连累到家中的秀儿姨。 “一会儿咱们分开跑,这儿你熟,你带上夏天先往山上或者田地里跑。” “那你呢?”秋实立刻问。 “放心。天已经黑了,随便我跑到一个草垛后面,都能藏住,他们寻不到的。现在的关键是咱们要分开,不然目标过于集中,你明白吗?” 秋实没有回答。因为一时间不太确定这真是她的想法,抑或仅仅为了不拖累他们兄妹故意把他们支开,好独自面对危险? “我数到三,咱们一起跑。” 夏天将两只手紧赚成拳。秋实也预备要把推车扔在田埂里,好没有任何负担地跑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莫筱竹脸色一沉,嘴上却从容不迫地数着数字: “一……二…….三!” 三字一出,三人几乎同时迈开脚,拔腿往不同的方向跑去。 秋实紧紧抓住妹妹夏天的手,带着夏天往窝棚附近的大山跑去。 这里地势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到了山上,他有万全的把握可以甩开那些人。然后寻个地方把夏天藏好,他再回来帮助大妮子。无论如何,他也不能丢下大妮子不管。 莫筱竹玩了命地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她不知自己要跑去哪儿。村里的地势她其实还不太熟悉。不过好在这里四通八达,往哪儿跑都有路,不用担心会被堵在死胡同。 奶奶的,他们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明明她和秋实夏天兄妹已经分开跑了,可身后的脚步声并没有减少。可见,从一开始这几个人的目标就是她。 八成从县城时,她就已经被盯上了。 是她大意了。之前为了自保请出县太爷的老婆,虽说保住了一时的平安,可孙乌龟在秦氏那里吃了亏,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八成后面那几个人就是他派来‘惩治’她的。 早知道,该等段时日再张罗生意的事。孙乌龟不清楚她住在哪儿,只能在这条通往县城的路或者是县城里堵她。 这下好,被逮个正着。 莫筱竹慌不择路地跑着。 可该死的,她想掩藏自己的行迹却没那么容易。村里不少人家都养了狗,这些狗一到晚上就倍儿精神,听到外面有声响就吠个不停。于是,她跑到哪里都能听见狗叫。后头的人甚至不用费事去找,只循着狗叫声就能把她找到。 更糟的是……她快跑不动了。 莫筱竹累得呼哧带喘,心想,要不随便跑进个人家里去。 可转念一想,这么做不太合适。万一后面追赶的几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跟着她跑进了人家家里去,她这么做,不是把那一家人也给连累了。谁知道那几条疯狗会不会穷凶极恶,见人就打。而且,跑进人家里去等于把自己送进了死胡同,不被抓住才怪呢。 她也真是急糊涂了。 “那啥,歇一会儿行吗?太累了。” 累瘫的莫筱竹自知再跑下去只会越跑越慢,到最后一样被抓住。还不如现在就停下来,也好给自己省点力气。 回过身来,她看清楚眼前站着三名大汉。和她一样都跑得气喘吁吁,不过人家的体力可比她强多了,起码还能直挺挺站在那儿。反观她,蹲着都嫌累,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真他娘的累。早知道就不跑了。 “我说几位大……”刚要叫大哥,想想不对。她是个十三岁的少女,可看眼前这三位怎么着也有三十几岁了,叫大哥岂不是把他们叫年轻啦? “几位大叔,你们几个大老爷们非追着我一个小丫头屁股后头跑,就不嫌寒碜吗?” 三名大汉可没空跟她闲扯淡,其中一个矮个子的‘胖墩子’几个大步走到莫筱竹面前。莫筱竹睁大眼睛一看。姥姥,又是麻袋。他们就只会这一招是不是? 第53章 鸡中的战斗机 “噗……哈哈哈哈……”她这一笑,突然把三个大汉笑毛了。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这丫头怕不是傻子吧? “大叔,你们……追错人了。” “啥?”矮墩子发出一声质疑,回过头去看另两个人,只见他们俩也都是云里雾里的表情。 追错人了?可能吗? “你们要追的人叫大妮子。不久前被你们抓去送给县太爷,后来跑了,对不对?” “别听她胡扯。她知道的这么详细,肯定就是她。”另一个皮肤黝黑肥头大耳的家伙出声说道。长得实在太黑了,煤球似的,要不是牙是白的,根本看不清楚原来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俺知道,那是因为妮子姐告诉俺的。你们想,你们要追的人是妮子姐。俺和俺哥可能放她一个人逃跑吗?俺哥保护妮子姐先跑,俺就是用来声东击西的。声东击西,你们懂不懂?” “大哥,她说她不是,俺们追错了。这可咋办?”矮墩子一下犯了难。里长那儿还等着他们哥仨回信呢。 “老三,蠢不蠢啊你,她说不是就不是?”‘煤球’气急败坏斥责着蠢笨的兄弟。 大哥?老三?合着还是兄弟? 矮墩子心眼儿实诚,被莫筱竹唬得一愣一愣,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用麻袋套住她。 这一会儿时间里,莫筱竹得了喘息的时间。她一直在悄悄地左右观望,看有没有好一点的逃跑路线。 这时,‘煤球’受不了磨磨蹭蹭的兄弟,突然大步走上前。 莫筱竹眼光一凛。现在是最后的机会,要逃跑只能趁现在…… 只不过,‘煤球’显然正防着她。她刚一站起,煤球兜头就用麻袋将她罩住。兄弟三人七手八脚抬起麻袋,快步走起来。 “大叔,你们家里没有老婆孩子吗?抓我这么一个小姑娘,你们于心何忍呢?就不怕会有报应?” “大叔,能不能走慢点?我晕船。快吐了,呕……” “大叔,你们累不累啊?歇会儿吧。” “大叔,你家有几口人呐?” “闭嘴!”终于,胖墩子忍无可忍吼了一嗓子出来。 麻袋里的莫筱竹瘪瘪嘴,可怜兮兮地说:“我都快死的人了,多说几句话都不行吗?” “放心,你死不了。孙大人说把你卖给牙婆子。再由牙婆子转手卖到县城里的妓院。” 妓、妓院?真够缺德的。 莫筱竹打了个哈欠,麻袋里颠啊颠的,像摇篮一样,她竟然昏昏欲睡起来。 问她为啥这么没心没肺,都被抓了还只想着睡觉? 愁有用吗?反正现在在麻袋里,肯定跑不掉。倒不如养精蓄锐,等出了这麻袋再想办法逃跑…… “咯咯咯~” 这声音—— 莫筱竹精神一振,开心大喊:“王子,是不是你啊?” 王子? 抬着麻袋的哥仨面面相觑,还没等搞清楚王子是个啥,突然就乱了套。 “哎呀,我的脖子……”有人脖子被什么东西狠狠啄了一下。 “哎呀,我的耳朵……” “我的眼睛……” ‘王子’化身鸡中的战斗机,攻击目标都不带重复的。一时间,兄弟三人扔了麻袋,抱头鼠窜。 “哎呦!”人连同麻袋被重重扔地上,莫筱竹发出一声惨叫。 “别装死了。”王子懒懒说道,在外人听来就是咯咯咯的几声。 莫筱竹挣扎着从麻袋里爬出来。此时,最先反应过来的胖墩子将肥厚的‘熊掌’伸了过来。莫筱竹突然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咻的对着他掌心刺过去。 “啊~”胖墩子发出比杀猪还惨烈的嚎叫。 莫筱竹爬起来,抱上‘王子’,飞快逃离。 “你刚刚用什么刺的他?”在她怀里躲着懒,王子闲闲地问上一句。 “绣花针。”本来是买给秀儿姨缝衣服用的。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 “我在山里溜达时碰到秋实了。他让夏天躲在山里,自己又跑下山来。我就猜出你可能遇到了危险……” “所以就跑过来救我?”莫筱竹突然有一丢丢的感动,抱起大公鸡就要亲下去…… “别别别……啊,非礼啊。” 莫筱竹翻个白眼。戏真多。 有了王子的‘拔嘴相助’,筱竹又逃过一劫。 先是躲在了一个柴禾垛的后面,待了近半个时辰。确定没听到什么响动,她这才敢蹑手蹑脚往家走,却在回家的路上被突然冒出来的秋实给吓了一大跳。 “是你啊?”莫筱竹拍着砰砰直跳的心口。 “你没事吧?”秋实绷直了声线,却依然听得出一丝颤抖。 “没事儿。我是谁啊?”莫筱竹刚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依稀听见怀里的大公鸡发出不齿的两声闷哼。 “对了,夏天呢?你不会还把她藏在山上,没接回来吧?这么黑的天,她不得害怕呀。” “放心,我把她送去秀儿姨那儿了。”秋实说罢,突然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你咋知道我把她藏在了山里?当时你和俺们俩可是分开跑的。” 糟,这秃噜嘴给说漏了。 莫筱竹讪笑两声,低下头看了眼怀里的大公鸡。说是这公鸡告诉她的,那还不得吓死秋实? 回家之前,两人一再确认周遭没人埋伏,后面也没人跟着,这才放心大胆地回到家。 在此之前,夏天已经把发生的事对秀儿陈述了一遍,听得秀儿是心惊胆战。这会儿虽看见他们俩安全回到了家,一颗悬着的心仍未安全放下。 “妮子,这到底咋回事?为啥有人追着你不放?你是得罪了啥人吗?” 莫筱竹暗暗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自知隐瞒不住,就将被孙乌龟抓住到后来她利用县令夫人化险为夷的事讲给他们听。 “这么说来,今天那几个人就是姓孙的派来的?”秋实声音微哑低沉,脸上如蒙了一层寒霜。 莫筱竹撇撇嘴:“八九不离十。” “行了,先不说这个,你们三个累了一天,吃了饭就早些睡下吧。”说罢,秀儿就给他们张罗起饭食来。 他们也是真饿了,饭菜一端上来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过饭,秋实返回窝棚,莫筱竹和夏天也早早在她们这屋睡下了。 可是,尽管困倦,却没人真正能睡得着。 她们都知道,这件棘手的事还没完。就算这次她们侥幸逃了,下次呢?下下次呢?在这一带,没人胆敢招惹孙鹏程这个人物,就算是里长葛云烈,见了孙鹏程也只有认怂的份。没法子,谁叫人家巴结上了县太爷呢。 也就是说,如果这件事曝光,非但不会有人敢站出来帮助莫筱竹,说不定还会来个‘墙倒众人推’的戏码,大家伙合力将莫筱竹绑了送到孙鹏程面前。 所以,他们不能向任何人求助,能靠的只有自己。 秋实一宿没睡,天还黑着,就离开窝棚悄悄往村口方向走,想去探一探,昨天那三个人是否埋伏在那儿。 还没到村口,他就听见了比雷声还要响亮的呼噜声,于是立即又退了回来。 “你是说,那三个人整晚都守在村口?” “应该是这样。”秋实回答,表情透着一丝凝重。 夏天有些沉不住气地问:“咋办呢?咱们还得进城卖油条呢。” 莫筱竹沉吟了片刻,向秋实询问:“出村的路就只有村口那一条吗?” 秋实点点头。 “绕山路,也出不去?”筱竹再问。 “山路倒是走得出去。只是山路崎岖难行,又绕远。恐怕等咱们到县城时天都已经黑了。”还做什么买卖? 岂料,听了这话的莫筱竹却神秘兮兮地勾唇一笑:“谁说我要去县城啦?” 第54章 深入土匪窝 带上两坛酒,莫筱竹打算去虎头山会一会那土匪头子。 她没告诉秀儿和秋实他们,只说去找人帮忙。若她说自己要去土匪窝,估计秀儿姨死活都不会同意的。 第一次去虎头山,她的方向感又不是太好,路上见了人就询问。 被询问的人一听说‘虎头山’,都拿一种怪异的眼光盯着她看。八成是觉得她疯了吧?人人避之不及的土匪窝,她居然孤身前去,就不怕被人生吞活剥了。 好不容易打听到了虎头山的大致位置,此刻,莫筱竹站在山脚下。这是一个处于两座大山之间类似峡谷的地方。她左右看着两座大山,仰起头来一样看不到顶端,开始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究竟哪个才是啊? 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诶诶诶,这位大哥……” 被叫住的‘大哥’刚好是从其中一座山上下来。莫筱竹见状,赶紧迎了上去:“大哥,我想去虎头山,你知道哪个才是虎头山吗?” “你去虎头山?”‘大哥’显然被吓了一跳。 莫筱竹当然能理解他这种反应。来这一路上,不论她跟谁提起虎头山这三个字,被提问的人个个都是这反应。 “是,你没听错,我要去虎头山。” ‘大哥’上下将她打量一眼,随后在她‘殷切’的目光下,指了指自己刚下来的这座山。 “这就是虎头山了。” “多谢大哥。”甜甜地道了声谢,莫筱竹就开始漫长的登山之路。 奶奶的,要不要非住在这么高的山顶? 不过,这也能理解。土匪窝嘛,朝廷总嚷嚷着剿匪剿匪,若是换成她,也会选一个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地方做巢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终于登上山顶。还没等松上一口气,忽然一个大砍刀咻的一声,斩破空气,悬在了她头顶。 莫筱竹小脸一白:“那个,这位大哥,刀剑无眼,您千万悠着点,我还不想死啊。”一哆嗦,差点没将手里的两坛酒掉地上。 “小丫头,惜命还敢往咱们虎头山上跑?难道你不晓得这是啥地方?”挥着砍刀之人留着和程霸天相同的络腮胡子。合着这是他们山上的流行款。 “我当然知道这是啥地方,虎头山嘛。请问,程霸天在不在?” 咻的一声,大砍刀又在她面前挥了挥,带起她额间一缕刘海随风飘了飘。 “我说,你别老拿这刀吓唬人行不行?我可是你们大当家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你?”留着络腮胡子的人大笑两声,笑声里颇有几分嘲讽的意味。 “哼,胡子长见识短。”莫筱竹不怎么痛快地哼哼两声,“我是不是‘救命恩人’,你问过你家老大,就知道了。” 不多时,莫筱竹被那个大胡子领到了程霸天面前。不过,怎么看上去好像有点火药味…… 莫筱竹乖乖躲一旁,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遭池鱼之殃。 “大当家的,上次咱们在孔孟那狗东西家里死了那么多兄弟,这仇一定得报,不过用不着大当家亲自出马。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即刻带人去将那狗东西的家给端了。这口恶气必须得出。” 程霸天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小伙,长得倒挺斯文的,只是一身的戾气还有这冲动的性子,实在难成气候。 “不能去!”程霸天只给出三个字的回应。 “为什么?”那名手下表示不服:“死了那么多弟兄,难道就这么算了?还是大当家怕了那个狗东西?我可不怕。” “杨大胆,说啥呢?大当家的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大胡子训斥着年轻人。 不过这杨大胆是真名还是艺名?简直比程霸天还霸气,有没有? “不贪生怕死为什么不去报仇?难道那么多弟兄就白死?”杨大胆气红了眼,反过来跟大胡子呛声。 “行了行了,别急赤白脸的,让外面的兄弟们听了笑话。”大胡子试图往下压压他的火气。 杨大胆却不理那一套:“谁爱笑话笑话去,反正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大胡子脸儿一沉,明显也来了脾气。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程霸天一个轻抬手的动作成功压下大胡子上窜的火气。不然,这俩非打起来不可。 “杨刚,我知道你有多愤慨,也知道你不希望寨子里再这么士气低沉下去。可,报仇也得讲报仇的策略。带着人去硬闯,即便真能拿下孔孟那狗官的向上人头,你敢保证咱们弟兄就没有任何死伤吗?为了一个狗东西赔上弟兄们的性命,你觉得值吗?” 杨刚一噎,终于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一边,大胡子也附和着程霸天的话:“寨子里刚清理了叛徒,之前又折损了不少兄弟,你还想剩下这些兄弟也跟着你一起去送死?想报仇,可以再找时机。像你这么冲动,能成事才怪?” 杨刚闷头不语。看得出,心里仍有些憋闷。 这时,程霸天从座位上下来,走到杨刚面前,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兄弟们的仇我记在心里,总有一天,我会拿下那狗官的头去祭奠他们的亡魂。” 眼看这戏从针锋相对转到了煽情上,莫筱竹终于尝试着开了口。 “那个……” 其实程霸天从刚才就已经注意到她了。只是杨刚这边怒火冲天的,他只能先按捺下他,再理这小丫头。 “你怎么来了?” 莫筱竹喜上眉梢:“你这样问,就代表你还记得我,是不是?” 程霸天低笑两声:“你救过我一命。放心,我没忘。” 莫筱竹得意地咧开嘴,有意无意瞥了大胡子一眼。果然,大胡子露出一副震惊的神情。 不是吧?这小丫头还真是他们大当家的救命恩人??? 第55章 土匪下山 既然有求于人,总得拿出点求人的态度来。 莫筱竹没什么钱,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两坛子酒。好在,程霸天是个义气之人,没有赖账。而她也就顺坡下驴对他道出了自己的难处…… “就这事啊?好办。回头我派几个弟兄跟你过去,一准能把人吓跑。” 程霸天能一口答应帮忙固然是好。但莫筱竹想要的可不仅仅是只把人吓跑这么简单。吓跑了一次,下次他们还会再来找她的麻烦。她要的是一劳永逸。 “你想让我出面?”程霸天如此揣测着。 莫筱竹摇摇头:“杀鸡焉用宰牛刀?只要……把他暂时借给我就行。”她用手指了指那个没离开,留下‘听墙角’的大胡子。 “啥?借我?”大胡子惊了。这小丫头还真啥话都敢说。 程霸天莞尔一笑:“好,借给你。” “那就谢谢程大哥了。”莫筱竹嘴甜地赶紧道谢。 “你叫我……大哥?”程霸天总觉得这个称呼听上去别扭。看她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吧? “是大哥没错啊。你今年也就二十三四吧?叫大叔不是把你叫老了吗?何况,咱这交情,叫大当家的又太显生分。叫大哥正合适。” 程霸天不禁失笑。绕着绕着就给他绕进去了,这丫头可真贼。莫名其妙套了他的近乎,一声声‘大哥’地叫着。这下子,以后她若遇到点麻烦,他不帮忙都不行了? 问题轻松解决,莫筱竹却没急着离开,反而和程霸天探讨起‘生意经’来。 “程大哥,其实,你有本事,又有这么多弟兄誓死效忠,要我说,干嘛非走这打家劫舍的不归路?回头哪天真跟朝廷硬碰硬,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程霸天没接茬,等待她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她的话还没完。 “我倒有个不错的路子。你可以开家银行啊。” “银行?”程霸天一下子愣住。恕他见识浅薄,从没听说过这俩字组合起来的名词? “哦,我是说钱庄。”莫筱竹具体解释了下,“据我观察,南来北往的商人都要路过临西县这么个要塞之地。只是,做生意嘛,少不得会有钱银短缺的时候。你可以将你手头上的银子借给他们,再适当收取一些利润。比如,放出一百两可以收五两银子作为你的收益。” “接着说。”程霸天似乎来了兴致。 莫筱竹又开始继续讲述。 其实,她之所以提这么一个建议,也是从自己身上得到的灵感。她想做点小买卖,却苦无资金。若能像2018年那样,随时随地都有可以借贷的机构不就方便多了?当然,银子借出去势必也要承担一定的风险。比如,借了钱赖账不还?这时就需要程霸天的‘人脉’了。山寨里这么多兄弟,随随便便派几个,吓都能把人吓死,哪还有赖账不还的道理? “你这想法倒是新鲜有趣,我得认真琢磨琢磨。” “行,那程大哥你慢慢琢磨,我就先撤了啊。” “丫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莫筱竹笑着摆摆手:“反正以后也不一定还能见着面,名字就算了。” 程霸天一愣。这是在跟自己这个土匪撇清关系?可他怎么觉得他们在不久的将来还会见面呢? ~~·~~ “贺大叔,你到底想没想好对策啊?” 这边,莫筱竹跟‘大胡子’贺铭都快走到村口了,也没见贺铭想好具体的策略呢,不禁怀疑起来:“说是你们寨子里头的狗头军师,也不知是真是假。” “嘿,你这丫头,是在怀疑我的智商?”贺铭不乐意了。而且……“我说你这丫头,叫我们大当家的就一口一个大哥,怎么到我这儿就变成大叔啦?”要知道,他比大当家的还要年轻一岁。 “这还能为啥?人家长得年轻呗。”莫筱竹脱口而出。 贺铭下巴上的胡须抖了两抖。她这是变相在讽刺他天生老相是不是?这个鬼丫头。 “贺大叔,你要是还没想好策略,我倒是有个主意,要不要听听?” “啥主意?” 莫筱竹勾勾手指头,让贺铭把耳朵凑过来。 “这……不太正当吧?” “比起他做过更龌龊的那些事,这都不算什么。对善人做出这种事当然有些缺德,可对待像孙乌龟这样的恶人,这不叫缺德,而是惩恶扬善。”说罢,莫筱竹勾起一边嘴角,邪气地笑了笑。 看着她脸上阴森诡异的神色,贺铭心里不禁抖了抖。 这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要他说,都快成精了。 翌日,一大早,孙家就开始鸡飞狗跳。原因是,孙鹏程的宝贝儿子,没了。 “老爷,小宝……小宝怎么就不见了?”孙鹏程的媳妇儿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孙鹏程的老娘岁数大了,不堪沉重,摇摇欲坠,几乎就要昏厥过去。 谁都不知道。孩子好端端躺在小床上睡觉,怎么说没就没了? “老、老爷,外边……外边……” 这时,下人吴婆子慌里慌张地跑进来,估计是吓的,脸色白得和孙鹏程的媳妇儿也差不多了。 “外边咋了?说句话还吞吞吐吐的?”孙鹏程没好气地斥责着吴婆子。要不是看在吴婆子算是他半个乳娘的份上,他早把这不中用的老东西给赶出去了。他的家里可从不养废物。 不等吴婆子开口,有人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呦,这大房子,敞亮啊。”人和名字严重不符的‘大胡子’贺铭一边四下张望一边扯着大嗓门说道。 欣赏完了人家的大房子,贺铭的目光落向孙鹏程,明知故问:“看你们一个个上蹿下跳、跟热锅上蚂蚁似的,是在找什么东西吧?我猜猜,哦对了,是在找你那刚几个月的小儿子是不是?” 孙鹏程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儿子是让眼前这人给绑架了。 “连我你也敢动,你知不知道我是……”正要自报家门,贺铭忽然立着眼睛呲了一声。“我管你是谁,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谁。虎头山听说过吗?” 果然,一听见虎头山这仨字,孙鹏程的脸一下子青了半边。 虎、虎头山?那可是土匪窝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看他表情,贺铭也知道他必然听说过虎头山的威名。这就好办了。省的他再介绍自己是干什么的,费时间费口舌。 “丫头,进来吧。” 第56章 狐假虎威 “丫头,进来吧。”贺铭扯着脖子冲门外大喊。 不出片刻,抱着孩子的莫筱竹就走了进来。 “小宝,我的小宝……”孙鹏程的媳妇儿一眼看出被少女抱着的正是自己的儿子,急急忙忙就要扑过去。 “别过来。如果你不想我掐死这小崽子的话。” 贺铭阴森森的一句话果然起到了威慑的效果。 孙鹏程赶紧扯住欲冲上前的媳妇儿。在他的认知里,土匪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贺大叔,瞧你把人吓的。这老弱妇孺,可经不起你这么吓唬。” 莫筱竹一开口,孙鹏程方才认出她来。 “你…..你不是……” 冷笑着,莫筱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没错,是我。不仅我来了,我还特地去了趟虎头山,将我贺叔叔给请了下来。没办法,里长大人执意要找我的晦气,几番上演围追堵截,我实在不堪打扰。今天请了贺大叔来,就是来给咱们俩说和说和。里长大人,你看……” “说和?凭你也配?”孙鹏程咬住了后槽牙,一张脸青了白白了又青,变化得好不精彩。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死丫头究竟什么来历?一会儿县令夫人,一会儿又贼盗土匪的? “贺大叔,既然人家孙大人瞧不起我这穷酸丫头,我看这说和就免了。至于这孩子要怎么处置,您看着办。” “刚刚我要掐死这小崽子给你出口气,你非拦着。怎么?现在不管啦?”贺铭与她一唱一和。 “嗯,不管了。反正这小娃娃是死是活,跟我没一点关系。”说罢,就要把怀里的小娃娃交给贺铭。 “等等!”孙鹏程焦急喊道。把他儿子给了土匪?那十之八九是没有了活路。儿子可是他的命根子。 “说吧,你想咋办?” 见他终于松了口,莫筱竹与贺铭相互交换一个眼神。 “里长大人,这话你问错人了。从始至终,都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你该问问自己,到底你想怎么样?还是说,需要我把你的那点事在这儿原原本本当着你夫人的面说出来。怕是不太好吧?”筱竹这话,大有几分‘挑唆’的意思。相信任何女人听了,都少不得会想入非非。 “老爷,她这话什么意思?”果然,孙鹏程的妻子一听,立即就来盘问了。 孙鹏程当初就是靠着妻子和县令的沾亲带故,才攀上了高枝儿,如今也算在县衙门站稳了脚跟。虽然只是个小小参事,但县令大人说了,只要他干得好,再过个一两年,就把师爷的位置给他。这种时候,若媳妇能回娘家再替他美言几句,绝对是事半功倍。所以,无论如何,他暗地里做下的那点龌龊肮脏的事也不能让妻子知道。 这死丫头摆明着是在威胁他。 瞧见孙乌龟看自己的眼神一下子转为阴狠,莫筱竹就知道他猜出了自己的想法,看来还不是太笨。 孙鹏程纵使心中愤愤然,奈何情势逼人,他总不能拿小儿子的性命来搏这场赌。 “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找你晦气了。”他不情不愿用阴恻恻的低沉嗓音说道。 但,莫筱竹看上去并不怎么满意,竟还补上了一个附加条件:“还有你做下的那些肮脏龌龊事,以后也别做了。否则……我这贺大叔随时都可能从虎头山上下来。他脾气不太好,最喜欢吃的是蹄髈。谁知他到时会不会砍了你儿子的手和脚做下酒菜……” 听她慢吞吞地说完这几句话,孙鹏程妻子的脸色惨白惨白,老母亲更是不堪惊扰,两眼一瞪,厥过去了。 孙鹏程死死咬住后牙槽。如果眼神是刀,莫筱竹这会儿都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如何?答不答应?”见他久不应答,莫筱竹只得出声催促。 孙鹏程带着一丝试探的目光这时落向了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的贺铭以及他几个穷凶极恶的手下。刚好贺铭也朝他看过来。留着络腮胡子的贺铭本就长着一副凶恶相,呲着牙,眼一瞪,只见孙鹏程的脸立即就变成了土灰色。 “我……答应!”咬咬牙,终是不情不愿吐出这三个字。 “孩子交还给你。希望你好好看着他,千万别再像这次一样,把他弄丢了。”说罢,送上一个诡异到阴森的笑容。 孙鹏程的妻子冲过来,一把抢过孩子。由于动作粗暴野蛮,估计是弄疼了孩子,先前在莫筱竹怀里都没怎么哭闹的男娃突然就哭了起来。 离开座位,贺铭慢腾腾站起来,临走前,伸出两根手指头先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向孙鹏程,意思是:自己以后会派人监视着他。若这个王八羔子还想动他的人,就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 离开孙宅,贺铭笑问走在前头的莫筱竹。 “怎么样,丫头?狐假虎威的滋味不错吧?” 莫筱竹扭过头,送出灿烂一笑:“那还用说?” “那是不是,我们大当家在你这儿欠下的‘救命之恩’就能抵消啦?”贺铭时时刻刻不忘记替他们老大还了这份恩情。 莫筱竹听后撇撇嘴:“贺大叔,你也说是救命之恩了。啊,你这么跟我跑一趟,简简单单就把救命之恩给还上了?天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嘿,你这鬼丫头。” 在贺铭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莫筱竹笑着冲他摆摆手:“贺大叔,再会啦。” 第57章 把脸蒙上 “秀儿姨,是妮子姐,妮子姐回来了。” 这会儿天都黑了,秀儿、秋实和夏天三人却一直站在大门口苦苦等候。还是夏天的眼力更好,一眼看出不远处那黑黢黢的影子正是她的妮子姐,忍不住就兴奋地大喊起来。 “嘘~”秀儿赶紧让她噤声,生怕会把那些凶神恶煞又引到家里来。 莫筱竹加快步伐,蹬蹬蹬地跑到她们面前。 “这么冷,你们怎么不去屋里坐着,站这儿干嘛?” “你没事吧?”秋实把三人共同的心声问出口。 “你看我有事没事呢?”莫筱竹不答反问,故意逗他。 “妮子姐还能开玩笑,能有啥事啊?”夏天终于长松了一口气,“妮子姐,这一整天你都跑哪儿去了?可把秀儿姨惦记坏了。” “走,咱们进屋说。”说着,筱竹挽起秀儿的胳膊就往屋里走。 进了屋,先喝了夏天倒给她的一杯热水,莫筱竹这才娓娓将自己利用‘土匪’恐吓住孙乌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与他们听。不过,她省略了去虎头山那一段。只说自己随便找了几个体型健硕的农夫,使了银子,让他们扮成‘土匪’去吓唬孙乌龟。 要是她说了自己居然认识虎头山上的土匪,还跑去跟人家交涉,不把秀儿吓得当场晕过去才怪。 “妮子姐,你太聪明了,这种办法都能被你想到。”夏天原就对筱竹崇拜不已,现下更是百分之一百地变成了她的小迷妹,目光紧紧锁住筱竹,眼睛里都泛着星星之光。 “我也只是试试看。万一不行,我也就彻底没辙了。”莫筱竹居然谦虚起来。 事情到这里算告一段落。想到明天又可以出去做生意了,莫筱竹的心情忍不住飞扬起来。 “妮子,明天我跟你去吧。”晚上快要睡觉的时候,秀儿走进筱竹和夏天这屋里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筱竹微微蹙起了眉峰:“秀儿姨,咱不说好了吗?你待在家里。”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秀儿在炕边坐了下来,慢慢与她商量起来,“你看,秋实那菜棚都搁置好些天了,也该让他重新把菜给种起来。而且,这不开春了嘛,我想把咱那两亩地匀给他们兄妹俩一亩。这样,秋实除了照看菜棚,还得兼顾上地里的活,已经是焦头烂额。就别让他再跟着你去县城了。还是我陪你去,反正我在家也没啥事。” “行,那就让秋实留下。不过,秀儿姨你也不用去,我和夏天两个人完全可以。等过些日子赚了钱,我再找个人帮忙。到时候,夏天也不用再跟着我挨这份累。” 夏天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谁说跟着你就是挨累?妮子姐,你不知道这些天俺有多开心。以前每过一天感觉都是在混吃等死,日子连个盼头都没有。现在可不一样了。你还帮着俺哥把暖棚盖了起来,还给俺零花钱。跟着你,俺高兴。” 听得出,她这话是由衷的。 “那你总也得上私塾不是?还能天天跟着我往外跑啊?”莫筱竹宠溺地笑了笑。 一听到私塾,夏天一双眼睛里注入了熠熠的光彩,变得比平时更亮。对私塾,她显然是憧憬的。可以前家里是那种光景,别说私塾了,就连想吃一顿饱饭都是一种奢望。她不是没想过去上私塾,可每想一次,心就揪起来一次。想多少次,心就疼了多少次。久而久之,她也就不敢再想了。 “妮子,你是不是嫌弃秀儿姨没用,是个拖累?” 莫筱竹吓了一跳:“秀儿姨,你这说的是哪儿的话?” “那你为啥非把我留在家里?” “我……”莫筱竹一时词穷。总不能说她是担心姓秦的色鬼会觊觎秀儿姨,才不让她露面的吧?回头再给秀儿姨吓着。 “如果你不把秀儿姨当成累赘,明天就让秀儿姨跟你一块儿去。” 她都这么说了,莫筱竹总不好再拒绝 “那行吧,不过我有个条件,您得把脸蒙上。”她这也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 “妮子,昨天怎么没出摊啊?我们都等着买你家油条呢。” 莫筱竹到了县城,刚把摊支起来,立马就围过来好几个人。连吃了她家两天油条,大家都吃得嘴馋。她一不来,他们反倒不适应了。 “昨儿个家有点事,不好意思了,大叔。”莫筱竹一边忙着一边笑呵呵跟围过来的几个人聊着天。 见秀儿姨已经预备把油条下锅开炸了,筱竹忙不迭走去卖豆腐的大婶那里花十个铜子取了豆汁回来,分别兑了盐和蜂蜜进去。这热乎乎的豆汁,再配上两根油条,口味简直绝了。 油条生意好,把她们娘仨忙活得团团转。好在,早饭时间一过,她们就相对轻松一些。 早早从家里出来,她们也没还没吃呢。秀儿姨就又炸了几根油条,当作她们的早饭。 夏天不嫌油条烫,刚出锅就忍不住拿起一根,看样是饿坏了。 豆汁没了,莫筱竹就去买了碗馄饨回来。就着热乎乎的汤,三人轮流吃着一碗馄饨,既美味又温馨。 “妮子姐,咱是不是应该把摊子收一收啦?”快到晌午的时候,夏天提醒着筱竹。她们算准了,姓秦的那伙人一般都是快到晌午的时候过来。 莫筱竹突然觉得有点烦。其实她们现在也算挣钱了,拿出点铜子给了那姓秦的也没啥。可她就是不想把自己辛苦赚来的血汗钱给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况且,一般晌午也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她还想着把煎饼果子的买卖也做起来。前几次都是为了躲避姓秦的,她们通常得等晌午过了才能重新回到这里。只是那样的话,晌午的黄金时段也过去了,到底也让她们损失了不少。 这边,正暗自忖度着,有两个人忽然凑了过来。 “煎饼……果子?”抬头看了眼横幅上面的字,两个人显然不太清楚煎饼果子是种什么样的食物。 这横幅还是昨晚连夜莫筱竹特意在一块素布上写下来的。 “这位大哥,煎饼果子其实就是在薄饼上摊了鸡蛋,再卷上油条、香菜、葱花这些辅菜做出来的。要不,您来一个尝尝鲜?”莫小组卖力游说。 这两人看着像是从北边过来的商人,裹在身上的‘皮草’可不是谁都穿得起的。 “行,来两个。” “好嘞,这就给您做。” 第58章 被色鬼盯上 没成想煎饼果子突然就打开了销路,这显见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先有北边来的两个商人从她们这儿花十文钱买了两个煎饼果子,莫筱竹在做的过程中,又有几个人探看新花样地凑了过来。结果,大家都觉得神奇。在那平平一口圆锅上竟能烙出那么薄的饼子,摊了鸡蛋,放上油条,再撒下葱花和香菜,刷上自制的酱料。嗯,闻着那叫一个香…… “给我也来一个。” “我也要一个。” “还有我。” 结果,莫筱竹就站在那铁锅前,一连摊了二十几张饼,脚都没挪动一分。 夏天则忙着收钱。二十几份卖出去,就又一百多文的进账,她数钱数到手软。 最后莫筱竹忙不过来,秀儿也上前来帮忙。 生意太好,以至于三个人有些忘乎所以,也压根忘了收保护费这回事。 直到…… “呦,生意不错啊。” 正在铁锅前忙活的莫筱竹听了这声音,突然整个身体像石雕一般僵住。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秀儿姨,见她仍用布巾蒙着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是祸躲不过,这一幕,总要面对的。 她把刚昨晚的一个煎饼果子用油纸包起来,笑呵呵递到了秦士轩面前。名字起得不错,只是干的事情也忒差劲了。 “秦爷,刚做出来的煎饼果子,您尝个鲜?” “小丫头,你挺贼啊。今儿个怎么不躲着我啦?” 一听这话,莫筱竹赶紧陪着笑脸说道:“秦爷,您这是打哪儿听来的闲话?我啥时候躲过你了?这几天家里有事,没出摊。这不,今儿个才解决了家里的事……夏天,还不快给秦爷拿钱。” “哦。”夏天赶紧数出了一百个铜子,颤巍巍地递到秦士轩面前,心都在滴血。暗暗腹诽:这一百文她们得卖多少个煎饼果子才能赚回来啊? 秦士轩没接那些铜子,嘴角弯出邪佞的笑,慢悠悠说道:“我的规矩,你还不知道吧?一般,新出的摊都得给我二两银子当作出摊费。” “啥?二两银子?”站在莫筱竹身后的秀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莫筱竹瞧见秦士轩的目光一下子转移到秀儿姨身上,一股凉意蓦地从脚底直窜入心。 瞥见秦士轩脚下动了动,似要接近秀儿,筱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二两就二两。这钱我们给。”了不起就是今天白干了,给了银子就当花钱免灾。说啥也不能让这色鬼接近秀儿姨。 可惜,已经迟了。 秦士轩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秀儿姨身上。尽管她刻意用一块破布蒙着脸,然那水汪汪的眼睛,像是能把人的魂给勾走。那天虽然只是匆匆瞧了她那么一眼,就已经让他心痒难耐。尤其身上那股风骚劲…… 只是想想,秦士轩发现下面突然就绷紧了。 “秦爷,银子……给您。”莫筱竹脚下一个横移,挡在秦士轩面前,却被他一把扒拉开。 筱竹一个趔趄,亏得夏天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妮子姐,你没事吧?”夏天小声问。 莫筱竹顾不上回答她,眼看着秦士轩几个大步到了秀儿姨面前,伸出手欲扯下她的面巾…… 筱竹见势不妙,咬紧牙关,突然一个肩部冲上前,顶开秦士轩,在他趔趄着往一旁栽倒的时候,她则迅速拽起秀儿胳膊,与此同时,大吼道:“夏天,跑!” 夏天这个小财迷,这时候还不忘拿上钱袋子。 “妮子,你这是干啥呀?” 筱竹直翻白眼。秀儿姨居然到了这时好不清楚她们在干啥。还能干啥?她这是在救她呀。万一被那无赖看上,谁知道会招来什么样的可怕后果。 “妮子姐,那无赖追上来了,咋办?”夏天一边跑一边往后看。当发现秦士轩居然带了两个人在后头玩命追赶时,她一张小脸顷刻间没了血色。 莫筱竹脑袋飞快转了转。这么跑,早晚会被抓住。 “先跑,争取将他们再甩开一些。然后,秀儿姨你和我换衣裳。” 秀儿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大妮子是个有主意的,这时候,听她的准没错。 她们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跑。这么多的人,秦士轩想锁定目标都得费点时间,更别说抓住她们。 秀儿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其实莫筱竹和夏天也差不多。 夏天又回头看了看,确定秦士轩被她们甩开一大段距离才稍微松了口气。 莫筱竹把秀儿拽进一条巷子里。夏天则站在巷子口把风。 这条巷子好就好在不是死胡同。两面都有路。这样,就算秦士轩堵在巷子口,她们也能从另一条路逃脱。 秀儿按照莫筱竹的要求,飞快脱下衣服。 莫筱竹虽然个子矮矮的,好在秀儿也不算高,此刻对换了衣服不至于让人一眼就发现端倪。 筱竹边飞快穿着衣裳边叮嘱秀儿:“一会儿咱们分开跑。我往巷子口跑,你和夏天往另一个方向跑。先寻个可靠的地方躲起来,千万别出来,知道吗?” 一脸茫然的秀儿点点头:“你多加小心。” “放心吧!” 火速换好衣服。刚巧这时,夏天也喊了起来:“妮子姐,他们追过来了。” 莫筱竹投给秀儿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便一扭头飞快地跑出了巷子口。 第59章 一见钟情 莫筱竹换上秀儿姨的衣服,连秀儿姨蒙脸用的布巾也都胡乱蒙在脸上,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然后,她飞快奔出巷子。刚巧秦士轩带人也追了上来。 “在那儿呢,给我追!”秦士轩一声令下,带上两个人又在莫筱竹后头跑了起来。 莫筱竹一边跑一边暗暗在心里嘀咕着:这都什么鸟事啊?刚解决了孙乌龟,又来个姓秦的王八。她不过就想挣点钱,碍着他们什么事了? 她越跑越慢,两条腿也越来越沉。 可,不行,不能停。停下来一旦被秦士轩抓住,发现她是假冒的,恼羞成怒不得揍她一顿。她可不想挨打。 诶,马车! 天无绝人之路。 这时,瞧见当街走过来一辆马车,快累瘫的莫筱竹灵机一动,在马车经过身边时蓦地跳了上去。 然后,不理会赶车之人那一脸懵逼又匪夷所思的神情,她迅速钻进了车厢里。 “你……” 车厢里有人,还是个男人。 他正欲开口。莫筱竹见状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并‘嘘’了一声。 捂嘴便捂嘴吧,只是你别连人家的鼻子也一起捂住啊。 男人险因呼吸不畅背过气去,口中发出唔唔的不适声。 莫筱竹这才恍然大悟,赶紧松了手。 也是这时候,她看清楚了男人的脸…… 哇呜! 莫筱竹差点就吹口哨了。 那是脸吗?一个平凡的人怎么能长成他那样? 男子身着淡青色锦衣,披一件雪白轻裘,似乎自带一种出身名门的高贵绝伦。与高贵气质交相辉映的,还有那张人神共愤的脸。 浓密长睫下是一双深黑清冷的眼眸,悄然一转,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抹墨玉色的纯净光辉。盯着她看时,那清冽如碧湖幽鸿的眼眸荡漾出一丝微波,像一匹锦缎层层卷来,顷刻便要将人淹没其中。 还有那眉,微微上挑时如剔羽般精致;那唇,弧度美妙,叫人忍不住想扑过去一亲芳泽…… 完了,她好像……恋爱了! “公子,你长得真好看。”某个犯花痴的少女一个不留神,就把心里的潜台词给念了出来。 “呃?”男子露出微微讶异的神情。 “哦,你的意思是你长得国色生香,不对,秀色可餐,啊呸。就是,帅气逼人,反正很好看就对了。” “谢谢。”男子微微弯动嘴角,一笑间,天地骤失颜色。 “姑娘,你这是……” 对上他困惑不解的眼神,莫筱竹才恍然想起自己只顾着发花痴,都没解释解释怎么突然就跳到人家这马车上来了? “公子,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正在被恶人追赶。” 像是为了印证她所说不假,马车外这时传来秦士轩气急败坏的声音:“娘的,那贱人跑哪儿去了?明明看见往这边跑了。” 莫筱竹立刻双手合十,求马车上公子帮她这一回。 “你且说说,恶人为何追你?”男子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被追也总要有被追的缘故吧? “其实……我家中娘亲患病,没钱买药请郎中,我就想出来赚点钱。奈何,恶人当道……”莫筱竹一本正经扯着谎话。好吧,其实也不算说谎,秀儿姨的确染了风寒未愈。秀儿姨又与她亲如母女,说是娘亲也不为过啊。她只不过在原有‘事实’的基础上适当地添油加醋,更渲染了自己的可怜与无助而已。 这时,马车外再度传来秦士轩那恶人的声音。 “马车停下,我要搜一搜。” 莫筱竹慌乱之中将覆在脸上的面巾扯掉。 男子第一次看清她的脸。不算特别漂亮,算是清秀耐看的那一种。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她的一双眸子。乌沉若羽,一对瞳仁清澈通透,让人一眼就能看出里面装着什么。而此时,那对瞳仁里倒映出他的脸,依稀还能看见一丝丝痴迷…… 呵,有趣。 此时,马车外来自秦士轩的叫嚣愈发显得猖狂。 “我怀疑这马车里有我要抓的人,赶紧把马车停下,别误了小爷的事。” 还小爷呢? 赶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做小厮打扮,见了这种硬茬原该害怕的…… “好狗不挡路,你爹没教过你?” 喝,牛气啊小哥。 莫筱竹忍不住想为那赶车的小哥哥竖起大拇指。 “琉陌,我累了。” 马车里传出一道极好听的男声。 唤作琉陌的‘小厮’知道,这是公子让他速战速决的信号。 “不想死的,快滚。”琉陌对秦士轩下了最后通牒。 秦士轩的眉毛抖了抖,一则讶异一则震惊。谁不知道他秦小爷是县太爷的妻弟,在这临西县城里,他秦小爷横着走,就没一个人敢站出来拦他的路。今天却被人当众叱喝羞辱。这等奇耻大辱,他如何能忍得下? “啐啐~”他往两只手各吐了口唾沫,看得琉陌直皱眉头。 脏死了。 瞧他这架势,莫不是要……干架?他确定? 琉陌很不厚道地笑了。 还没等秦士轩拿出他狗刨式攻击的看家本领,只见琉陌纵身跃起,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漂亮飞踢,正中秦士轩头部,当场就把他踢晕过去。 “秦爷~秦爷~”秦士轩的两名手下慌了神,想冲上去替他们小爷找回公道,想想还是作罢。连小爷都对付不了的人,他们还别过去自取其辱了。 琉陌慢腾腾掏出几粒碎银子扔在秦士轩身上,还以为是给他请郎中用的,不想…… “用这钱去买只老母鸡,炖点鸡汤喂给你们家小爷。身子这么弱,怎么出来混啊?”留下两声毫不避讳的嘲笑,琉陌赶着马车潇洒离去。 第60章 我叫初微 马车驶离热闹的街区,过了一会儿走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琉陌将马车停下。 “姑娘,你可以下去了。” 直到男子好听到爆的嗓音再度响起,莫筱竹才从‘梦游’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还有……你流口水了。” 啊?真的? 莫筱竹慌忙去擦自己嘴角,却发现自己被骗了。 从男子唇间爆发出好听的笑声,莫筱竹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算了,能博他一笑,她吃点亏就吃点亏了。 “多谢公子相救之恩。还未请教大名,方便来日我向公子报答今日之恩。”对上他琉璃般澄澈的眼眸。她知道他一定一眼就把她的小伎俩看穿了。其实,报恩什么的都是借口,想知道他的名字才是真。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他不说话,只是淡淡盯着她看。 末了,在莫筱竹几乎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依旧那么迷人。 “我叫初微。” 初微? 莫筱竹用自己的项上人头打赌,他这名字一定是假的。又或者,出门在外用来掩藏真实身份的‘艺名’。 但那又如何?‘大妮子’不也一样不是她的名字。 “初微公子,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谢。”说罢,恋恋不舍看他最后一眼,莫筱竹终于不情不愿地跳下马车。 琉陌凉凉地扫过来一眼。喜欢他们公子的姑娘多了去了,就这位这长相,还想追求他们家公子?省省吧。 莫筱竹不是没看见来自琉陌眼神里赤裸裸的奚落与讥诮,但她心情好,索性不和他计较。 条件差怎么了?人家董永不是还用一腔子热忱成功追到了七仙女? 虽然灰姑娘追上王子的概率微乎其微,可微乎其微难道就不是希望吗? 上辈子她活到三十岁,都没真正喜欢过一个人,也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可是刚刚马车上,她的心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是她想,她是真的‘一见钟情’了。 “妮子姐,妮子姐~” 坐在炕上,几个人正吃着晚饭,莫筱竹突然就傻笑起来。那笑声,听得夏天直发毛,忍不住叫了她两声。 连叫两声也没能叫回她的魂,夏天不禁忧心起来:“秀儿姨,妮子姐不会是……吓傻了吧?” 秀儿也显得忧心忡忡。好像打从县城里回来,妮子就变得和平时有些不同,问她话也不答,就知道一个劲的傻笑。 “妮子,妮子~”秀儿用手推了推坐在旁边的筱竹。 “呃?秀儿姨,你叫我?”莫筱竹终于回魂了。 “你这孩子,吃着饭呢,傻笑个啥?” “哦,没事,你们吃,我吃饱了。” 这又是啥话?整个一个鸡同鸭讲。 秀儿摇摇头,再看莫筱竹拿在手里的一个馒头,才咬了两口。这妮子饭量大,一顿没两个大馒头根本吃不饱。今天到底是咋回事? 吃过饭,秀儿想跟莫筱竹商量商量明天出摊的事。也不知道姓秦会不会又来找她们的晦气,总得想个法子应付过去…… 可是,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进屋里,她发现妮子坐在炕头又发起呆来。 “妮子,咋还不睡觉?” “哦,我不困,秀儿姨你去睡吧。”总算人是清醒的。起码比吃饭那会儿强多了。 “妮子,你说明天咱们……” 她刚一开口,筱竹就猜出她想说什么,于是打断她的话:“秀儿姨别急,我有法子,明天咱还照常出摊。放心,肯定没问题的。” 到了第二天早上…… “妮子,你这是…..要干啥?”看着捧了一小盒胭脂站她面前的莫筱竹,秀儿一副懵懂神情。 “秀儿姨,从现在起,你就是得了麻风病的病人。”莫筱竹一边用手指沾稍许胭脂点在秀儿脸上,一边说道。胭脂不能沾太多,要想起小红疹子那样,太多的话就不像了。 “麻风病?”秀儿还是一头雾水。 脑瓜转得快的夏天这时却猜出了莫筱竹的想法,乐得拍起巴掌来:“这个主意好。秀儿姨得了‘麻风病’,姓秦的不被吓跑才怪?” “妮子,这法子……行吗?万一把别的客人也吓跑,以后不敢吃咱家东西了咋办?” “只要咱不让别人看见,不就成啦?” ~~·~~ 天没亮,秋实就早早等候在大门外。昨晚夏天把发生的事对他说了,虽然大妮子口口声声说不会有事,他还是放心不下,今天想随他们一起去县城。 这样的好意,却被莫筱竹婉拒了。 “秋实,我不能事事靠着你,而且,我也不想过度依赖你。” 秋实一愣:“其实你可以……”依赖我。 他差点就脱口说出这句话。 虽然和莫筱竹相识的时间不长,秋实也多多少少摸清了她的一些脾性。比如,她这个人很倔。说出的话一般都不会更改。真如此刻,她说不让他跟,便是打定了主意要自己解决这桩事。若他还死皮赖脸非跟着去,怕是不太好收场。 “那你们……万事小心。” 以为他是担心夏天的安全,莫筱竹拍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我不会让夏天吃一点亏的。” “俺不是……”说她。 “嗯?你说啥?”莫筱竹没听清他说的话。 “没啥。” 着急赶路,莫筱竹没跟秋实继续聊下去,三个人就上路了。 不同的是,快到县城的时候,秀儿就和她们分开走了。按照筱竹提前拟定的计划,秀儿要先躲起来,等秦士轩出现时她再现身。在此之前,莫筱竹和夏天还是照常做她们的买卖。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相比一门心思用在炸油条卖油条这件事情上的莫筱竹,夏天则显得有些魂不守舍。想到昨天姓秦的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她就暗自惴惴起来。 时间一直在按部就班地走着。任夏天再怎么想避开,姓秦的那色鬼终归还是踩着昨天的时间点出现在她们摊位前。 昨天被人踢了一脚,直接给踢晕了,秦士轩现在还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走路打晃,都得用人搀扶。可纵使这样,他还是来了。不为别的,昨天胆敢那样戏耍他,今天他非把这个贱人抓起来,好好折磨折磨,方能出了这口恶气! 第61章 满脸麻子 “人呢?” 这一嗓子吼出,莫筱竹赶紧停了手上的活,笑盈盈地过来招呼:“秦爷,您来了?是不是来收银子?夏天,快给秦爷。” “我问你,人呢?”秦士轩才不会被她轻易就给唬过去。 “啊?什么人啊?” “昨天那个女人。”秦士轩紧紧咬住后槽牙。要不是为了追那个贱人,他也不会被赶着马车的狂徒踢一脚,还直接晕死过去。他现在脑袋还疼着呢。 “女人?”莫筱竹一脸懵,扭头看了眼夏天,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应道,“秦爷,我和夏天虽然是女的,但好像还算不得女人。不知您要找的人……” “少他娘的跟我装蒜。”秦士轩怒火中烧。 莫筱竹十分委屈地瘪瘪嘴:“这怎么是跟您装蒜呢?我真不知道您说的‘女人’是谁?” “还装蒜?我……”秦士轩恼羞成怒,扬起右手似乎是要扇她耳光。 莫筱竹吓得一哆嗦,赶紧闭上眼,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到脸上。睁开一只眼,发现秦士轩居然被人攥住了手腕。那人持续在手上用力,疼得秦士轩五官都扭曲着,终于忍不住地大喊出声:“啊呀~” “赵…..”夏天见到赵武,欢天喜地就要唤一声‘赵大叔’。 莫筱竹赶紧扭过头来暗示她不要叫。 此时的赵武佯装成来买油条。若让这秦士轩知道她们本就是相识的关系,秦士轩日后一定会把这仇算在莫筱竹身上。到时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也甭想有好日子过了。 至于赵武因何会出现在这儿….. 莫筱竹想起了秋实。 赵武性子直,想干什么便干,从不管对方是何身份。若非如此,他当初也不会得罪了主家,被赶回家来。 赵武想教训秦士轩一顿,算是给这小人一个警戒。只是这样一来,事情岂不就没完没了了。 “啊,我想起来了……”莫筱竹恰在此时出声,还故意抬高声音,意在引起他们的注意。 等秦士轩和赵武纷纷朝自己看过来时,她笑呵呵对秦士轩说:“秦爷是想找昨天在这儿帮忙的那位大婶是不是?” 秦士轩点点头:“没错,就是她。” “不光秦爷想找她,我也想把她揪出来呢。”莫筱竹说着说着就愤慨起来,“她说她被丈夫赶出家门,没地方可去,身上连个铜子都没有,眼看快要饿死了。我是看她可怜,才收留她在这儿帮帮忙,供她一口饭吃。可你猜怎么着?她居然把我辛苦赚来的钱都偷走了。” 秦士轩被她绕得一愣一愣,好在还不是太蠢,一下子就揪出了她话里的漏洞:“别想蒙我。昨天你明明拽着她一起跑了……” “秦爷,您确定看清楚了吗?我那哪是拽着她跑,分明是我发现她偷了银子想跑,我抓她才跟在她后头一起跑的。” 是……吗? 秦士轩糊涂了。昨天太混乱,他竟然无法分辨她的话是真是假。 “秦爷,您要不信的话可以再回想回想。后来我把人跟丢就回来了,至于那位大婶自己跑去了哪儿,我真是一无所知。” 秦士轩仔细想了想。昨天追着追着,的确由三个人变成了一个人。他还在想,怎么另外两个不见了?原来竟是这样吗? “秦爷,在那儿,我看见她了。” 这时,秦爷一手下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大喊。 “啥?她还敢来?哪儿呢?”莫筱竹的脸一下青了半边。 秦士轩哪里还肯搭理她?一心只想抓住这贱货,便循着手下所指的方向奔了过去。 “妮子姐,秀儿姨…..”夏天轻轻挽住筱竹的胳膊,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她怕,万一那姓秦的恼羞成怒对秀儿姨下狠手…… “走,咱们跟过去看看。”筱竹拉上夏天的手,一溜小跑地跟了过去。 在此之前,秀儿按照莫筱竹的叮嘱,露了个头,当对方发现自己时,她就开始逃跑。 不过她跑得毕竟不快。没一会儿就被秦士轩身边的一个‘走狗’给逮个正着。 秦士轩由于是‘脑震荡后遗症’患者,只能慢慢地来。 “贱人,我看你还敢不敢跑?”来到秀儿面前,秦士轩气急败坏,扬起手就要打她。想了想,伸出去的手改而去揭她覆住脸面的那块布巾。 “秦、秦爷~” 秀儿露出真容,吓得秦士轩身旁的两个‘走狗’倒吸一口凉气。 这满脸麻子是什么鬼? 秦士轩也被吓得够呛,踉跄着往后退了一大步。只见女人脸上是密密麻麻的红点子,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你…..你是谁?”秦士轩拒绝相信面前这满脸麻子的女人就是那天他一眼瞧上的美妇人。 秀儿慌慌张张捡起地上的布巾,又蒙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看,还真是她。 秦士轩记着她的眼神,秋水迷蒙,让人看了心痒难耐。只是此刻的他全没了这种花前月下的兴致。 “哦,秦爷,难怪她昨天就用布巾蒙着脸,估计是害了麻风病了。” “麻风病?”秦士轩嘴角抽动,此刻心里竟是庆幸的。庆幸自己昨天没能和她有进一步的接触。据他所知,麻风病可是传染的。 就在这时,秀儿突然激烈地咳嗽起来。跟着,竟然喷出一口血来。 喝! 担心妇人喷出的血会溅到他身上,吓得秦士轩又往后跳出两大步。末了,看着妇人,一脸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上人匆匆离开了。 “秦爷,我来给您送银子,昨天说好的,二两……” 莫筱竹堵在秦士轩离开的路上,要把银子给他。 岂料那秦士轩见了她竟像见了鬼一样。这丫头跟那妇人朝夕相处,谁知道她有没有染上麻风病? “滚滚滚。”一连说了三个‘滚’字,秦士轩躲她像躲瘟疫一样。 “诶,秦爷,这银子您不要啦?”对着他远去的背影,莫筱竹笑着大喊。 躲在一旁的夏天此刻笑盈盈地走了过来,一脸的欢欣雀跃:“这下好了,不止解决掉这个大麻烦,连银子都省下了。” 莫筱竹笑着用手弹了她脑门一下:“小财迷。” 第62章 火锅 油条和煎饼果子的生意走上正轨。莫筱竹又动起了别的心思。 这天,她用油纸包了个煎饼果子,并两根油条,来到了‘醉神仙’酒楼。 依旧是冷冷清清,苍蝇都没两只。如果说上次来是因为大冬天的客人少,现在都步入暖春了,可这酒楼里仍是一副萧条的景象。可见,这跟气候是冷是暖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福德看见有人上门,还以为是来了客人,脸上立刻挂起了笑容。当一看见来的人是她这小丫头,笑容即刻又从唇角敛去。 莫筱竹颇有些不是滋味:“大叔,你要不要这么喜怒形于色啊?”好歹也欢迎她一下嘛。 张福德一脸讪讪。眼看酒楼都要倒闭了,他哪有闲心招呼她? “大叔,我带来亲手做的煎饼果子和油条,您尝尝?” “谢谢你了,还惦着我。” 见他愁眉深锁,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莫筱竹不禁赧然:“大叔,何必这么愁眉苦脸的?我看您这酒楼就快倒闭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您把它租给我当个门店,怎么样?” “你???”张福德拖长的声音里颇有几分瞧不起的意思。在他看来,莫筱竹就是个乡下出来的穷酸丫头,拿啥租他这门店?白日里做梦还差不多? 似笑非笑间,莫筱竹倒出钱袋子里的银子,虽然都是些散碎银子,但看数量,二十两起码是有的。 张福德暗暗吃了一惊。短短时间内,这丫头从哪儿弄来了这么些银子?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莫筱竹颇为自得地说:“我有赚钱的好点子,也勇于实践。事实证明,我这些点子是能赚钱的。如果大叔肯把这门店租给我,我保证,不出一个月,我就会让您这家酒楼起死回生。” “哼,大话谁不会说?”张福德嗤了一声。 “你不信?那咱就试试?” “好,就以今天为限。我帮你准备食材。看有没有人登门来吃你那锅子。只要超过三,不,五个人,就算我输。” 莫筱竹笑着点点头:“一言为定。” 张福德这毕竟是酒楼,什么都现成,唯独缺少青菜。好在莫筱竹早做了准备,从秋实的暖棚里摘了些青菜过来。只要熬好骨头汤做底,再做些蘸料,火锅就能对外销售了。 至于蘸料……其实莫筱竹也提前做了些准备。 火锅蘸料的灵魂是什么?芝麻酱啊。 她昨天在家里就把芝麻酱做好了。先用铁锅小炒,炒出芝麻香味,再用石磨把芝麻磨成浆,然后放入清水、稍许油、盐再兑入一点点蜂蜜,小伙熬制,直到熬成糊状。 等到张福德的骨头汤熬好,莫筱竹这边把蘸料也调出了几种不同的口味。比如,有人喜辣,就多放点辣子进去。有人重口,蘸料就要又咸又甜的那一种。 准备工作均已做完,接下来,就等客人上门了。 张福德坐在柜台后,冷眼旁观。看见莫筱竹走出门去,他立即伸长了脖子朝外张望…… 而莫筱竹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吆喝! 不吆喝,人家怎么知道你这酒楼里有啥好吃的。 这年头又没人专门给做广告,她只有靠自己去吆喝了。 “来,瞧一瞧看一看,店主刚研发的火锅,简直不要太好吃啊。今天酒楼大酬宾,来吃火锅的,赠送凉碟外加餐后点心。” 赠送凉碟和点心?谁说的? 张福德冷嗤一声。果然是什么都不懂的丫头。还没有任何进账,就往外赠送。赔了钱算谁的? 莫筱竹吆喝了半天,喊得口干舌燥,也没一个人肯进来吃她的火锅。 瞧着这一幕的张福德不知该欣喜还是落寞了。欣喜的是这丫头说大话,现在打了自己的脸。落寞则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死气沉沉的酒楼生意八成真没救了。 正在莫筱竹与张福德各怀心思的时候,一辆马车缓缓在酒楼外停了下来。 身披轻裘的贵公子踩着凳梯缓步而下。 “诶,怎么是你啊?”莫筱竹又惊又喜。 初微帅气逼人的脸庞露出一个暖暖的笑:“我来吃饭。” 我的天,好苏啊。能不能别笑了,她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适才听你吆喝,说是有暖锅是不是?天气寒凉,吃暖锅正好。” 经他一提,莫筱竹才发现明明进入暖春,天气已经很暖和了,他却还披着厚厚的轻裘,难道是个病弱公子? 不管怎么说,人家肯来吃她的锅子就是捧她的场,莫筱竹当然欢迎了。 赶紧迎了初微公子进入酒楼,特制的小炭炉上放着铜锅,铜锅里则是骨头熬成的汤底。 莫筱竹站在一旁,向初微介绍起了吃法。 一听,还得他们公子自己动手,站在一旁的随从琉陌可有些不乐意了。 “吃个饭还得自己动手的那都是下等人。我家公子是什么身份?”说罢,劝说其初微来,“公子,要不咱还是去别家吃吧。” 初微没应腔。 莫筱竹凉飕飕扫了琉陌一眼:“初微公子都没说什么,你就别在这儿矫情了。何况,自己动动手怎么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难不成吃个饭还得有人喂?你家公子又不是没有行动能力的三岁小孩儿。” “嘿,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忘了我家公子还曾救过你一命呢。” 莫筱竹似笑非笑地接过话来:“就是因为初微公子曾救过我,我才想把美食分享给他。”说罢,不再理会琉陌,目光转向初微时立马换上一副笑意盈然的表情,变脸的速度让琉陌啧啧称奇。 “初微公子,其实这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当锅里的汤煮沸,你只需要夹起薄薄的肉片在里面涮一涮,就能吃了。” 初微抿唇一笑。 片刻之后….. “嗯,这锅子果然不错。” 听到他的赞许,莫筱竹简直快乐得快要上天了。 “尤其是这蘸料,可谓神来之笔。” 此时的莫筱竹笑得合不拢嘴:“能合公子口味,真是万幸。” 第63章 鞋没穿 不知是不是初微的到来给冷清寥寂的酒楼带来了一丝丝人气儿。他之后,陆续有两拨客人上门,都是奔着莫筱竹的火锅来的。 莫筱竹由于一直忙着,连初微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当她端着在厨房里洗干净的青菜出来时,发现初微坐着的那桌已经空了下来。桌子上只有一个银锭子,显然是初微留下的。 莫筱竹心里涌上淡淡的失落。再让她看一眼,或者说句话也行啊。 忙活了大半天,结果,只有四拨客人,距离张福德要求的‘五’这个数字虽差之毫厘,可没达到就是没达到。 “掌柜的,这些银子给你。”莫筱竹把今天赚来的银子统统放到了柜台上。在张福德诧异的目光下,她坦诚相告,“其实我根本没打算租下你这里。我之所这么做,只是想激一激您。虽然没能达成您要求的目标,但至少我给酒楼带来了生机。像您这么固步自封,我真觉得挺遗憾的。” 说完这番话,莫筱竹转身欲走。 “等等~” 张福德出声叫住她:“我同意用你的菜谱,说说你的条件吧。” 莫筱竹心中一阵窃喜。其实她笃定了张福德会叫住她,可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直到这会儿,才算松了口气。 “我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股份?”张福德一脸懵逼。那是啥东西? “意思就是,要从酒楼收益中拿出百分之二十给我。” 张福德根本不晓得百分之二十是个啥概念。直到莫筱竹解释清楚之后,他方才恍然大悟。 啥?如果赚一百两,就得白白给她二十两?这也太多了。 他会有这反应完全在筱竹的意料之内。 “掌柜大叔,酒楼现在一天的收益是多少?” 张福德顿时词穷。 还收益呢?都快赔个底儿掉了。 “这就是了。您不让我帮忙,宁肯自己死撑,就是继续这个恶性循环。这样的话,酒楼永远不会有翻身之日。另外一个选择是您答应我入股。我会帮助您让酒楼生意越做越好,您有银子可赚,还会介意分出百分之二十的收益给我吗?” 张福德被她说动了。虽然要分出那么多银子白白给别人,他还是心疼。可换一种思维方式,一个结果是一两银子都不挣钱,还有一个结果是挣一百两银子,除掉分给她的二十两,他还剩下八十两呢,怎么想都不吃亏。 “行,就这么办。” ~~·~~ 谈成了‘醉神仙’那笔买卖,莫筱竹距离自己的目标似乎又近了一步。 她心中十分欢喜,回家之前,特地买了些卤味和一坛酒,想着回家好好庆祝庆祝。 “妮子姐,这是啥呀?”夏天鼻子最零,一下就闻出莫筱竹的背篓里传出了真真食物诱人的香味。 “我买了一只鸡,还有二斤酱牛肉,今儿咱们大吃一顿。”说话间,筱竹把背篓放了下来。 “真的?”夏天一听说有吃的,眼睛瞪得又亮又圆。忽然想起什么,她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正经起来。 “妮子姐,俺想和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什么事?”莫筱竹站在脸盆前,微微弯着腰,一边洗着脸一边应道。 “就那天,赵大叔不是帮过咱吗?我寻思着……”夏天突然犹豫起来。这话好像不该她提。说白了,她还是在妮子姐家里混吃混喝的呢。哪能提这种建议? 莫筱竹一下猜出她的想法,边用布巾擦着脸边说:“亏你提醒了我,要不我差点忘了。一会儿我去赵大叔家,把他请过来。正好我买了一斤白干,让你哥陪他喝两盅。” “嗯嗯嗯。”夏天使劲点着头。赵大叔帮了他们好几回,她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谢一谢他。 莫筱竹去了趟赵家,却没能把赵武给请来。那赵武看上去粗枝大叶,其实心细如发。秀儿死了丈夫,他又至今未娶。虽然他们心里坦坦荡荡,可别人未必这么想。他一个人,倒不怕啥流言蜚语。就怕坏了人家秀儿的名声,他岂不是罪过。 虽然没能请来赵武,莫筱竹还是让夏天去给他送了些酒肉过去。 因为高兴,当天晚上,莫筱竹和秋实喝了点小酒。夏天偷偷尝了口,却给辣得够呛。在筱竹的劝说下,秀儿也喝了一点酒。不胜酒力的她很快就醉倒了,被筱竹扶到了另一间屋子歇息。 夏天说吃多了,要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此时的屋子里就只剩下莫筱竹和秋实两个人。 莫筱竹酒量不错,不过那是上辈子。换了个身体,她才知道原来酒量这东西真是天生的。才喝了几口而已,脑子就已经晕晕乎乎的。反观秋实,看上去倒一点事都没有。 终于,一个支撑不住,莫筱竹的头歪了下去,刚好倒在秋实肩上。 秋实的身体猛然一僵,脸上迅速蔓延开一抹潮红,一时间不知怎么办才好。 莫筱竹像是睡着了,一股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脖子上,秋实一慌。刚巧夏天这时蹦蹦跳跳地进了屋,秋实又急又慌,竟一把将莫筱竹推开。 “哎呦!”莫筱竹的头不慎磕到墙上,疼得她叫了一声。 “哥,你脸咋这么红啊?喝酒喝的?”夏天见秋实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禁不住好奇地问。 “没啥。天儿不早了,俺就回窝棚了。”说着,他跳下炕,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诶,你鞋……”还没穿。 第64章 猪一样的队友 “啊!” 大半夜的,莫筱竹熟睡中忽然听到一声尖叫,蓦地惊醒。 一同惊醒的还有夏天:“妮子姐,好像是秀儿姨的声音。” 莫筱竹心口微微一紧。秀儿姨叫声这么凄厉,出什么事了? 顾不上穿鞋,她和夏天一前一后地跳下炕,抹黑跑去了另一屋,发现秀儿姨不在屋子里,她们又急匆匆跑到了院子里。 “在那儿呢。”还是夏天眼力好,一下子就发现了坐在院子里的秀儿。 莫筱竹急忙奔了过去,赤着脚踩在地上,冰冰的,还有石子硌脚,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秀儿姨,你怎么了?” 秀儿显见是吓坏了,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前面:“有…..有黑影。” 黑影? 夏天激灵灵一颤,忙躲到了莫筱竹身后:“妮子姐……不会有鬼吧?”这座宅子已许久没有人住,没准真的闹鬼。 “胡说,哪有鬼啊?”莫筱竹可是唯物主义者,不信怪力乱神那一套。 她循着秀儿用手指出的方向一看,什么都没有。不过,墙那里倒是立着一根铁锹。秀儿姨八成是将立着的铁锹看成人影,才会吓到。 “没事,秀儿姨,不怕啊。你看,什么都没有,是不是?” 秀儿心有余悸地急促喘息着。 莫筱竹把她扶回屋里,让夏天倒杯水来。 “秀儿姨,喝口水,压压惊。” 秀儿接过夏天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一进入喉咙,迅速起到了降温镇静的效果,她总算不抖了。 “秀儿姨,你看见啥了?”夏天这熊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自己也怕得要命,却还是好奇不已。 “我出去解手,发现院子里有声响。等我看过去时,瞧见一个黑影迅速地消失……” “没事儿,兴许是你看错了。我有时候也这样,夜里醒来大脑都是不清醒的。”莫筱竹压下心头一丝丝疑虑,四两拨千斤一般地安抚着秀儿,“秀儿姨,你今晚睡这屋吧,夏天咱们仨挤一挤。” “好好好。”夏天忙不迭点头,没等秀儿点头,就蹬蹬蹬跑去她那屋把被子和枕头抱了过来。 虚惊一场。 第二天,说好了秀儿和夏天出摊去卖油条,莫筱竹则要去‘醉神仙’准备食材。三人依旧天不亮就起来了。 秀儿去做饭时,发现昨天剩下的半只烧鸡和牛肉通通不见了。 一大早就发生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事,三个人齐齐变脸。 莫筱竹猛然想起昨天半夜的事。 秀儿姨说的‘黑影’莫不就是偷走烧鸡和牛肉的贼? 发生这种事,一定会影响心情。莫筱竹索性让秀儿和夏天在家歇一天,她自己去‘醉神仙’就可以了。 晚上回来时,莫筱竹把熬骨头汤剩下的大骨头拿回了家。当然,这是张福德同意的。她可干不来那种偷鸡摸狗的事。 留出两块给夏天解馋,其余的骨头,筱竹称有别的用途。 每天晚上累得早早睡去的莫筱竹谁也依照习惯的时间躺在了炕头,却并没有立即睡去,而是勉强打起几分精神,睁着眼,似是在等待什么。 等着等着,一阵困乏涌来,上下眼皮直打架。为了驱走睡意,她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地嘶了一声。 就这样,强挺着一直到了后半夜…… 当外屋依稀有窸窣声响传来时,莫筱竹蓦地惊醒。她竟然差点睡着。 屏住呼吸,她仔细去听,外屋里果然有动静。 于是,她蹑手蹑脚地下了炕,随手拿起睡觉前她放到炕脚的笤帚…… “哪来的毛贼?看我不打死你?”到了外屋,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抄起扫帚就打。 对方显见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吓了一大跳。黑布隆冬的,莫筱竹虽然看不清楚她长什么样,但那里站着个人她是看得真真的。于是抄起笤帚一顿猛打…… 此时,秋实也从外边跑了进来。原来他一直埋伏在院子里,只是等的时间过长,他几乎睡了过去。还是被莫筱竹这声大吼给惊醒的。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坏了事。 怪只怪今晚月色稀薄,厨房里连点亮光都没有。莫筱竹抄起笤帚一通乱打乱挥,一不小心,秋实就遭了池鱼之殃。 听他发出一声闷哼,莫筱竹立刻意识到自己打错了人,忙道:“哎呀,对不住。” 秋实在左边,小贼应该在右边。好嘞….. 这么想着,她再度把笤帚砸向她认为的小贼,却只听到秀儿发出一声痛呼。 “秀儿姨?” 莫筱竹欲哭无泪。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一个秋实就算了,怎么连秀儿姨也跑了出来。 因为厨房里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分辨谁是小贼就更加困难。而那聪明的小贼也就趁她们忙着‘窝里反’的时候,灵巧地逃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往外边去了,秋实慌忙去追,到底也没能追上。 莫筱竹抓贼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 “哈~” 大早上的,几个人纷纷打着哈欠。折腾了大半宿,结果小贼还是没能抓到,倒累得她们一个个盯着乌青的熊猫眼,连点精神头都没有。 秀儿做了点疙瘩汤。 因为一会儿还要去县城,莫筱竹担心半路找茅房,就没喝稀溜溜的疙瘩汤。倒是夏天这小馋猫,捧着一碗疙瘩汤喝得十分起劲。 吃过饭,莫筱竹和夏天就要准备出发去县城了。偏偏这时,夏天突然不舒服,说肚子疼。 “八成是吃多了。”莫筱竹拍拍她的小脑袋,有些啼笑皆非,“今天你在家里歇着吧,我自己去就好。” “妮子,要不我陪你吧?”秀儿说。 莫筱竹摇摇头:“不用,秀儿姨,你昨晚也没睡好,今天就在家歇一天吧。” “那你忙得过来吗?” “有啥忙不过来的?今天不卖煎饼果子了,只卖油条。毕竟那些出早摊的人都吃惯了咱家油条。等把早饭这段时间忙活完,我就去‘醉神仙’帮忙。你们就安心在家歇着吧。” 这边,莫筱竹前脚刚走,夏天就不好了。弓着腰,只见她用手紧紧捂住肚子,脸上还不停地冒冷汗。 “夏天,你这是咋了?”秀儿担忧地问。 “秀儿姨,俺…..俺肚子疼。” 刚好秋实这会儿过来。他本是想看看筱竹出摊了没有,走到院子里就听见夏天疼得哎呦哎呦直叫。他吓得脸色一凛,匆匆忙忙就跑了进来。 第65章 攻心战 “咋回事?”秋实问,这一刻面上表情与平时从容寡淡的模样相距甚远。兄妹俩相依为命多年,深厚感情自然是旁人没法比的。 “哥,俺……肚子疼。”夏天五官都拧到了一块儿,大颗汗珠往下滴落。 秋实一时间心慌意乱,平时是个有主意的,这会儿却只是愣在那儿,连应该干啥都不知道。最后还是秀儿忙不迭提醒了他,他才知道去找郎中过来。 等秋实拉着老郎中的手匆匆回来时,夏天不止肚子痛,还上吐下泻,一会儿功夫就跑了好几趟茅房。看着像吃坏了东西。可吃坏东西也不该是这么个折腾法。才一会儿功夫,那原本有了肉的小脸都塌陷下去,脸色黄白黄白的,躺在炕上,出气多进气少。 这可把秋实吓坏了,一个劲询问董郎中。 “俺妹子这是咋了?” 董郎中岁数大了,通常把脉都需要好一会儿。他这样一会儿一句一会儿一句的,扰得董郎中不能集中精神,忍不住就冲秋实吼了一嗓子:“你小子,给俺闭嘴。” 秋实被他一吼,还真就不说话了。 董郎中这才重新集中精神给夏天看迈。 “看这脉象,的确像吃坏了东西。你们给她吃啥啦?” 秋实看向秀儿。秀儿认真回想,随即回答董郎中的提问:“夏天早上喝了我做的疙瘩汤,别的就啥都没吃。”说罢,又补充道,“那疙瘩汤是用大妮子刚买回的新鲜白面做的,不可能出问题啊。” “白面在哪儿呢?俺看看。” 秀儿赶紧将装着白面的袋子拿到了董郎中面前。 董郎中拨开袋子口一看:“这白面里咋有黑色粉末?” 听他一说,秀儿和秋实也争相往袋子里看,本该是雪白的面粉,即使零星掺杂着一点黑色粉末也一眼就能瞧出来。 这可怪了。白面里咋能有黑色粉末呢?难道是卖白面的商家故意兑了东西?可昨晚上秀儿还用这白面蒸了馒头。揉面时咋没发现呢? 突然,一个念头跳进秋实脑海,忙向秀儿询问:“大妮子出摊,是不是也拿了这白面?” 秀儿点头:“炸油条,可不就得用这白面粉。”对啊,她咋没想到?若问题真出在这一袋面粉上,兴许大妮子用这面粉炸出的油条也能把人吃坏喽,那可不行。 没等她话音完全落下,秋实拔腿就要往外跑。到了门口却突然刹住脚步,回过头来看了躺在炕上小脸煞白的夏天一眼。 猜出秋实的想法,秀儿说道:“夏天这儿有我呢。” 一句话,彻底让秋实安了心。他突然对秀儿深深一鞠躬,以表谢意,随后就飞也般地跑了出去。 本以为自己用跑的,怎么着半路上也就把大妮子给追回来了。没成想妮子脚程这么快,秋实眼看快到县城也没瞧见她的身影。 这么远的路,他用跑的,就算体力再好这会儿也早已是气喘吁吁,两条腿越发沉的抬不起来。但他不能停。说句夸张点的事,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谁知道那白面粉里到底掺了啥?万一是有毒的,得坑害多少人? 秋实咬着牙,撑着最后一点子力气,终于到了莫筱竹的摊位前。 还没开口,却听见莫筱竹正在跟来买油条的几个老主顾解释着什么。 原来,莫筱竹也发现了面粉里有黑色的不明粉末。知道这面粉八成有问题,警觉性极强的她宁可不做今天的生意,也断不能把出问题的面粉做成的油条卖出去。 几位老主顾纷纷离去。这时的筱竹瞧见了累得双手拄着膝盖已经直不起腰来的秋实,讶异地低呼一声:“秋实?你咋来了?” 秋实缓了缓,等到不那么喘了,才把家里的事说给她听。 “这么说,面粉果然有问题?”莫筱竹想到的第一种可能是有可能粮店老板在面粉里掺了东西。为了多赚钱,在价格昂贵的白面里掺些廉价的谷物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她随即便打消了这个猜想。 倒不是她信任粮店老板的为人,而是实在说不通。 白面精细,掺了其他谷物很容易就被发现。粮店老板常年在县城里做生意,不会自己砸自己的招牌。 何况,在购买白面时她还特意看过,并没发现异样。 那就极有可能是面粉买到家之后才被人混了脏东西进去。 “昨晚上那个贼!”莫筱竹惊呼一声。而秋实显然也和她想到了一处去。 这么一想,他们确实想得过于片面了。以为小贼到家里来只为了偷些吃的,根本没想到其他方面去。 “秋实你先回去,看看夏天怎么样了。我去‘醉神仙’打个招呼就回去。”今天这生意是做不成了。 “酒楼那边你只管忙你的,家里有我。” 秋实这话莫名让人窝心。有他在,筱竹的确安心了不少。原本一想到有人想害她们,她心里直发毛,就想立刻回家的。可是酒楼那边火锅生意才做起来,掌柜的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她不应该在这时候撂挑子,把烂摊子都丢给张福德一人。 “那行吧。有什么事,晚上等我回家了咱们再说。” 再说酒楼这边,莫筱竹挂了一个大的横幅出去,写上了优惠政策,却每天都会变出几种花样来。比如,今天可以赠送小菜,明天就酒水半价……果然,冲着这五花八门的优惠政策,酒楼里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多。 可张福德却不怎么开心。 “丫头,你这又是送菜又是让客人白喝酒的,便宜都让别人占了,咱还能挣到钱吗?” 莫筱竹摇头一叹。要不怎么说他鼠目寸光呢。 “大叔,我且问你,那一碟小菜才多少本钱?也就几个铜子吧。但一拨客人通常会消费多少?一个锅子起码得上百文钱吧?这笔小账您还算不过来吗?” 莫筱竹利用的,恰恰是人们爱占便宜的心理。就像她在二十一世纪那会儿,上个超市,总要看什么东西打折了没?即使那东西是家里没用的,她也统统买回家。有便宜不占,总感觉自己吃亏了一样。 这做买卖其实也是个攻心战,揣度人心那是必须的。 第66章 烤羊腿 忙了一整天,天快黑的时候莫筱竹才到家。半路上还遇到来迎她的秋实。估摸着是看天色不早她还没回家,就出来迎她。 “夏天怎么样了?”莫筱竹一见他劈头就问。 “没事儿了,吃了董郎中一副药,已经能下地走动了。”秋实回道。 莫筱竹又打听了下暖棚里的情况。秋实回答菜已经成熟了一批。除了留给筱竹用于火锅青菜的,其余的他打算明天拿到县城去卖。等卖完这些菜,他也该把那两亩地种上了。 本来他只有一亩地。可秋实想把秀儿姨和大妮子那一亩地也一并种上。大妮子整天往外跑,秀儿姨又还要忙活家里的事。像种地这些粗活就该他来干。 两人回到家时,秀儿已经把晚饭都做好了。 由于白面出了问题,秀儿没敢用那问题面粉蒸馒头或烙饼,而是用家里剩下的玉米面贴了饼子。一锅出的还有用烀肉汤炖的白菜,走在院子里的莫筱竹就已经闻到了阵阵香味。 这会儿已经完全恢复了生龙活虎的夏天正张罗着把炕桌支起来,还把碗筷都端上了桌,一面迭声夸着秀儿姨的手艺好。闻着那香味,她肚里的馋虫都开始作怪了。 这话刚好被跨进门来的秋实听到,忍不住调侃她:“就知道吃。要不是你嘴馋,至于害了场病吗?” 说起这个,秀儿心里倒有些不是滋味起来。她是真不晓得那面粉有问题,若知道的话,说啥早上也不能做那碗疙瘩汤。小夏天也就不会害这场病啦。 夏天向秋实扮个鬼脸,还在为自己据理力争:“俺嘴馋也不全是坏事。要不是俺吃坏肚子给你们提出了警醒,妮子姐用那面粉做出油条卖给别人,指不定还有多少人吃了亏呢。” “夏天说得对。”莫筱竹也站在夏天这边,替她辩解着,“这次的事多亏了夏天,而且她也是受害者,你就别再说她了。” 秋实一脸讪讪。其实,他比谁都心疼这个妹子,也不是真要斥责她。只是一想到她早上发病时那虚弱的模样,他的心都揪了起来,唯恐她出点差错。故而一见到她便忍不住想唠叨,让她长长记性…… 吃过饭,几个人待在屋子里,或坐或站,开始琢磨起这桩事情来。 “妮子,你是怀疑昨天半夜进来的贼,是他在咱面粉里动了手脚?”秀儿问着筱竹。 “除了他,没有外人进过咱家。”莫筱竹的语气几乎是斩钉截铁。 “俺也觉得这人嫌疑最大。”秋实附和道。 夏天则重重点了点头。妮子姐那么聪明,所以她说的话一定没错。 “可是,就算知道是这个贼,他又是谁呢?”秀儿完全没了主张。 “这其实不难猜……”莫筱竹冷冷一笑。如果这个贼只是来偷粮食或肉,还真不太好猜。毕竟,村子这么大,村里人没有一千,起码几百是有的。难道要挨家挨户去问,是谁偷了他们家的肉,又在面粉里下了药吗? 可是,这个人不但偷了家里的肉,还泄愤似的在面粉里掺了泻药,八成跟她们有仇。 也就是说,这个‘贼’具备了两个特点:一,馋。二,记恨着他们。 而莫筱竹想到的第一种可能,就是李家人。 要说她和谁结了仇,可不要属那李家首当其冲。至于河西村的里长孙鹏程,她倒不认为人家堂堂里长会跑到她家来偷牛肉和骨头! 当然,也不排除这贼是冲着秋实和夏天来的。那天在秋实舅舅家闹了那么一出,秋实舅舅耿大年还因此被里长请出了‘家法’,据说打瘸了一条腿,一定怀恨在心。 只不过,她总觉得这事不是耿大年干的。 耿大年瘸了腿,可昨晚上那个人却是手脚麻利灵活的,甚至她、秋实和秀儿姨三个人都没能抓住他一个,还是让他给跑了。何况,耿大年就算想寻仇,也应该去窝棚那里找秋实,而不是到她们这儿来。 经过‘排除法’,莫筱竹基本已经认定是李家人干的这事。却有些拿不准,究竟是李家长房还是三房干的? “这事先别声张,看看再说。” 几个人,包括秀儿在内,都听莫筱竹的。听了这话,便纷纷点了点头。 接着几天,家里貌似恢复了平静。估摸着是那贼已经知道她们设下埋伏,不敢再来了。 不过,莫筱竹倒丝毫不担心‘他’会自此销声匿迹。得到了甜头,吃了牛肉又是大骨头的,食髓知味,八成嘴已经吃馋了。 所以,她只要天天在家里备好大鱼大肉,等着‘鱼’上钩就成。 ~~·~~ 这天,莫筱竹特意早回了家,刚走到大门口就使劲吆喝着: “秀儿姨,夏天,快出来帮忙。” 听到吆喝声,秀儿和夏天赶忙从屋子里小跑了出来。 莫筱竹卸下肩上沉甸甸的竹筐。秀儿和夏天探过头去看,却被里面一个硕大的羊头给吓了一跳。 “妮子,这是啥呀?” 对上秀儿茫然的眼神,莫筱竹噗嗤笑了一声:“秀儿姨,这是啥你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羊头嘛。我是问你,从哪弄来这么大一个羊头?” “哦,是‘醉神仙’掌柜大叔给的。我给他的酒楼赚了不少银子,掌柜大叔一高兴就宰了家里一只羊,特意把羊头留给我让我拿回来。”羊头肉可是好东西,炒着吃炖着吃都是不错的美味。 “除了羊头,还有一个大羊腿。这样吧,羊头先留着,今儿咱把羊腿烤了吃掉。” 第67章 下药 “妮子姐,俺还第一次吃烤过的羊腿呢,真香。”夏天吃得满嘴流油,不住口称赞羊腿好吃。明明自打她来了筱竹这儿就没屈过那张嘴,可看那模样却像几天没吃饭似的。 “好吃也要适量。人家董郎中可说了……” “俺知道了,哥,求你别念了,你都念叨一晚上了。” 被自家妹子吐槽嫌弃,秋实表情讪讪。 难怪夏天会嫌弃他。以前一天到头都说不上两句话的人,现在却突然变成了话痨,谁受得了? 没想到一整只羊腿完全够得上他们四个人的饭食。怕不够吃,秀儿还特意做了米粥。不过也就秋实喝了一碗,筱竹和夏天压根没吃。 饭吃完了。兴许是吃得太饱,夏天懒洋洋坐在小板凳上,抬头看起黑幽幽的天空。 是阴天吗?连个星星都瞧不见。 这个念头刚一跳出,夏天就感觉有啥冰冰凉凉的东西滴落在脸蛋上。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将她们都赶回了屋子里。秋实则一个人跑回窝棚,说要看看暖棚,别被雨水浇了。 莫筱竹喜欢听滴答滴答的雨声,感觉有助眠的效果。听着那雨声,她就直犯困,而且几乎刚一躺下就睡着了。 一夜好梦! 早上,莫筱竹神清气爽地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洗脸不是刷牙,而是去看昨天剩下的羊腿肉和骨头。结果,不出意料地发现:肉和骨头统统不翼而飞了。 莫筱竹弯起嘴角,露出一抹诡谲的笑。 好戏,即将上演了。 ~~·~~ 今天,莫筱竹只在酒楼忙活了半天,就‘请了假’跑回家来。刚一到村口,就见着了正等在那儿的夏天。 “怎么样?”筱竹问。看似没头没脑的一个提问,夏天却听懂了。 “妮子姐,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夏天一副八卦脸,挽住筱竹的胳膊向位于村子东面的李家跑去。 此时,李家外围了几个吃瓜群众,看情形,李家是闹出了什么乐子。否则那几个村妇也不会个个都乐得前仰后合。 “你说那彩凤是有多馋,居然连下了老鼠药的东西都敢吃?呵呵呵……”其中一个村妇毫不避讳地嘲笑起来。 “八成是他们家老太太防着她,才故意在食物里下了老鼠药。”又一个人如是揣测着。 “啧啧啧,李婆子也真是够狠。那老鼠药,一不小心可是能吃死人的。” “该,谁叫她嘴馋?别人咋没事,唯独她害了毛病。” 这又是讥讽又是奚落的,看样子,彩凤平时在这左邻右舍的‘人缘’也没那么好。 此时,依稀能听见屋子里传出的对话声。一个苍老的声音正是他们村子里唯一的郎中董老的声音,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声音,若不仔细听,还真没辨别出声音竟然属于彩凤。平时跋扈嚣张嗓门又大的彩凤,现在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看样子这场病可给她折腾得够呛。 “郎中,你快开药,俺不行了,俺快死了……” 董老叹息一声:“不是俺不给你开药。你得告诉我你到底吃坏了啥东西,俺才能对症下药。这药也不是随便开的。万一吃错了,俺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都说是老鼠药了……”彩凤想冲这老顽固吼出一嗓子,可惜中气不足,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点力道都没有。 “大贵媳妇儿,你确定是老鼠药?老鼠药可是有毒的。你吃了不可能只是拉肚子。” “其实…..其实俺也不清楚是啥药……”此时的彩凤真是悔不当初。偷了人家的肉回来吃,又不能明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问题就出在那些羊肉和羊骨头上。 “彩凤,还不给俺说实话?你到底吃了啥?”李婆子才不信她的鬼话。吃家里的东西能中毒?那为啥别人都没事,唯独她半死不活的? “别以为俺不知道你背地里干下的那点龌龊事……”李婆子是谁?眼明心亮。前两回,彩凤半夜里出去她都一清二楚。回来后就关在屋里,几口人叽叽咕咕的。别人就算了,但大贵绝不会撒谎。她也背着彩凤偷偷问过大贵了。大贵支支吾吾,还是把事情交代了出来。彩凤竟然跑到秀儿那儿偷了牛肉和大骨头回来。这次不知又偷的啥。估计人家丢了东西已经有了防备,就在肉上撒了药。活该她上当。真是丢他们老李家的脸。 在李婆子的质问下,彩凤一开始抵死不认,后来大贵都站出来招认,她也只好招了。 董郎中行医这么多年,因为偷吃别人家的肉而中毒的‘病人’他还头一次见。真真算开了眼界。 “解铃还须系铃人。得知道人家在你吃的肉里下了哪种药,俺才能想出解法。” “啥?”彩凤现在撞墙的心都有。这不就得她去秀儿家里当着秀儿的面承认是她偷了她们家的肉吗?还不得秀儿和那个小蹄子挤兑死。 “俺不去,打死也不去。”人要脸树要皮,说啥她也不能去向秀儿求饶。 “不去?”李婆子冷冷哼哧了声,“你就等着被折腾死吧。” “哎呦!”彩凤肚子又疼了起来,直在炕上打滚。 “你不去,俺替你去。”李大贵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媳妇儿就这么‘毒死’。她要是死了,两个娃咋办? “你不许去。俺老李家丢不起这个人。”李婆子喝住举步朝外走的李大贵。这个时候还知道胳膊该往里拐。说穿了,李大贵是她儿子,彩凤却只能算半个李家人,还是外姓。 彩凤脸都黑了,这下,更是把这老太婆给记恨上了。她为了老李家拼死拼活,好歹也给她生了两个孙子。咋?就不管她死活了是吧? 这么看来,秀儿那儿她还非去不可。她得治好了病,好好活着,看老东西和她谁能活得更长久? 第68章 不要脸的最高境界 “啥?还给她家拿东西,你是不是蠢啊?”彩凤看见李大贵手里拎着一只绑了脚的大公鸡,立即瞪大了眼珠子,“这大公鸡是留着过年时杀了吃肉的,现在送礼了,等过年时俺们吃啥?吃你啊?” 已经习惯了她的出言不逊,只是,她除了吃就想不到别了是吧? “你也不想想你都干了些啥,不拿点东西当补偿,人家肯搭理你吗?”难得脾气憨厚的李大贵也有像现在这种对彩凤呛声的时候。他是真的快要受不了这个蠢婆娘了。当初半夜跑到人家偷来一大块牛肉的时候,他就说过她,也不准两个孩子跟着她一起犯浑,坚决没让孩子们吃那偷来的肉。彩凤却是不管不顾,当天夜里就将一大块牛肉吃了。谁知,她竟偷上了瘾,第二天又半夜三更跑到人家家里偷了两块大骨头。他半夜起来解手,发现睡在身旁的婆娘不见了,一猜她就又去偷东西了,遂气急败坏地要去阻止她。当时,她已经偷出了大骨头,正蹲在墙根底下啃。他正想上前说她几句,却听见一墙相隔的秀儿家里传出了躁动声,还有人口口声声喊捉贼。以为是彩凤偷肉的事东窗事发,他吓得心里一抖。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里面的人跑出来捉人,反倒院子里传出了疑似打斗声。大贵不由得犯起了合计。难道除了彩凤,还有别的偷食贼? 不管怎么说,彩凤总是干了不光彩的事。如今害了场病也是她罪有应得。 彩凤还是觉得送大公鸡给秀儿那贱人,实在太便宜她了。但大贵性情虽憨,却是个有主意的。一旦他决定了啥事情,就算彩凤和李婆子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把他的心思扭转过来。 无奈,彩凤只得默许了他拿大公鸡去送礼的事。两夫妻来到了秀儿家里。 此刻,秀儿家里正在吃晚饭。 彩凤站在门外就已闻到了一阵阵肉香。天天有肉吃,她们的生活咋能这么好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李大贵在门外礼貌地喊了一声:“秀儿~” 可估计是屋子里说话声音太大,盖过了他的声音,李大贵只得又喊了一声:“秀儿在不在家?” “谁呀?”秀儿应了一声。 “秀儿,是俺,你大哥。” 秀儿急忙下炕,穿上鞋出来相迎。 “大哥?你咋来了?” 这声‘大哥’听得莫筱竹直叹气。人家未必肯把她当成家人,也只有秀儿心软,这时候还能把李大贵叫做‘大哥’。 只有秀儿出来了,莫筱竹和夏天则继续吃她们的饭。 夏天小心翼翼觑了莫筱竹一眼,似乎觉得有客人上门,她们不理不睬还自顾自在这边吃饭有些不太礼貌。 莫筱竹夹了一块炒过的羊头肉放进她碗里,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淡淡说道:“夏天,记着,礼貌这东西是相互的。别人对你有礼,你自然也得还他三分客气。但若人家压根没瞧得起你,咱也就别热脸去贴冷屁股了,明白吗?” 夏天点点头,知道妮子姐其实是拿这话影射门外的彩凤。当初秀儿姨和妮子姐是如何从李家被赶出来了,没有人比她和哥更清楚。冰天雪地的,她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若不是找了这么个临时的宅院安了家,指不定要受多杀苦呢? 此时的门外,李大贵开口了: “秀儿,是这,俺今天过来是想给你赔个不是。你家的肉……是俺偷的。” 听着李大贵的话,莫筱竹不知该作何感想。李大贵把彩凤干下的错事统统揽到自己身上,做出了男人应该有的担当。只是他这样子包庇彩凤,焉知不是一种纵容? 心知秀儿姨性情善良又软弱,不可能应付得来这种事,莫筱竹放下筷子,穿鞋下炕。 听见脚步声,站在门外的李大贵和彩凤齐齐向这边看来……见是她从里屋走了出来,彩凤使劲瞪了一眼。对她的不待见依然如故。 不过这样更好。莫筱竹压根也没想过要跟她们‘和解’,还是这样相互憎恶着,正好。 “李家大伯……”筱竹一开口,先摆正了自己的身份。如今的她和秀儿姨已不再是李家的人。不过她到底还念着生病时李大贵送过来的一碗米粥,态度上并没有针锋相对的凛冽,但也不算和善。毕竟,彩凤偷肉在先,往面粉里下药在后,害得夏天病了一场,还差点坑害了她的生意。如果那天不是秋实及时赶到,如果不是她在揉面时发现了面粉的不寻常,真把问题面粉做成油条卖了出去,她商誉尽毁,以后还怎么出摊?不出摊,她拿什么来养家? 想到这里,莫筱竹的脸又往下沉了几分。 “李家大伯,当初离开李家时咱们把话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分家以后,各过各的,互不帮衬。我说的没错吧?” 李大贵惭愧地低下头。他没忘,话是彩凤说的,生怕人家走出这个家日后过不下去还会回来求收留。彩凤更是逼迫秀儿立下誓言,不许秀儿再沾染李家分毫。 “既然李家大伯记得这回事,我倒想请问一下,你们半夜三更跑到我家来偷肉又是几个意思?” 李大贵的头越垂越低。如果脚下的地有缝,他真想一头钻进去。 筱竹的话还没完:“偷了我家的肉不算,你们还在我们吃的面粉里掺了药,是想毒死谁吗?李家大伯,我真没想到你的心肠竟然这么歹毒。” “啥?面粉里掺药?”李大贵显然也头回听说这事,立即扭头去看站在身后的彩凤。此时的彩凤身体还没完全好,白天跑肚拉稀的闹腾了一天,现在身上丁点力气也没有,只能靠着李大贵,把大半重量都分享给她。李大贵这一骤然回头,身体倾侧,她险些没跌倒。正要发难,迎面却撞上李大贵寒凉似冰的眼神,“你干的?” 彩凤脑袋晕晕沉沉,压根没听清莫筱竹都说了啥,这会儿只就云里雾里的不知所谓。 “啥就俺干的?俺干啥啦?” 第69章 又见初微 李大贵看彩凤不像撒谎的样子,遂对莫筱竹说:“大妮子,是不是有啥误会啊?你大伯娘是爱贪小便宜,但她绝不会做这种坑害人的龌龊事。” “李家大伯,你们回去吧。放心,你媳妇儿没中毒。我只是在肉和骨头上撒了点泻药而已。” 没成想大妮子这么轻易就饶过了他们,李大贵还有点不太敢相信。 另一边,一听说自己不是中毒,只误食了泻药,彩凤不再是惴惴的表情,立马又恢复了生龙活虎,扯着李大贵就要走:“人家都赶了,还赖在这儿干啥?” “那秀儿,大妮子,俺们就走了。”说着,李大贵就要把提在手上的大公鸡放地上。 彩凤见状,使劲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这个憨爷们是不是傻?她既然没事了,也就求不着秀儿和那小野种,凭啥还给她们大公鸡? 李大贵权当没听见她嘀嘀咕咕的警告,还是把大公鸡放在了地上。就他们家做下的那些缺德事,又岂是一只大公鸡就能轻易弥补的?不过这公鸡给了她们,总算他心里能舒坦一些。 这边,李大贵和彩凤的身影刚消失在大门外,夏天就从里屋走了出来。 “妮子姐,就这么让他们走啦?”夏天总觉得这样放过他们未免也太容易了。也不看看他们背地里都干了啥龌龊的勾当。 “夏天,去把你哥找来,我有事想问问他。” “诶!”夏天爽快应下,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秋实夏天两兄妹就进了院子。 莫筱竹站在门口,正想着事情,听到夏天唤了她一声这才收敛思绪。 “找俺有事?”秋实问。 “秋实,那晚家里进贼,黑布隆冬的我也没瞧清楚。你站门口,跟那个人拉扯的时候可注意到他是啥身形啦?” 秋实一愣,之前还真没认真想过这个细节。 “啥身形……”他仔细琢磨起来。来的路上听夏天叽里呱啦地说了李大贵夫妇来上门道歉的事。肉是彩凤偷的,这么看来,那天夜里和他们碰上的‘贼’就应该是彩凤才对。可…… “你也觉出了不对,是不是?”看他表情就知道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莫筱竹微微眯起眸子,突然陷入了沉思。 “的确,彩凤婶子身宽体胖,可那天夜里逃脱的人却是标准身形,个子也高于彩凤婶子。”秋实一边回想一边说道。 莫筱竹点了下头:“而且,咱们三个人都没能擒住他,可见他动作之敏捷灵活。彩凤未必就能做到。” 夏天发出啊的一声惊呼:“妮子姐,哥,你们的意思是……那天半夜进到家里的贼不是彩凤婶子?那会是谁?” 莫筱竹与秋实相视一眼,面上表情分别流露出不同程度的凝重与深沉。 是彩凤还好。起码是摆在明面上,他们提防起来也容易些。现在却知晓除了彩凤可能还有一个贼,而这个贼要比彩凤‘高明’多了,不是来偷,而是想着法的祸害她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今天开始,俺睡在院子里。” “院子里?那得多冷啊。”夏天心疼她哥。 “秋实,你不用……”没等莫筱竹把拒绝的话说出口,秋实已经截断她的话,“俺是保护夏天。她是俺妹子,俺不能不管。” 尴尬了! 莫筱竹一脸讪讪的表情。自作多情了不是? 但夏天显见和她想得不太一样。切,哥也真是的,关心妮子姐就直接说出来嘛,干啥拿她当幌子? 虽有秋实自告奋勇睡在院子里‘值夜’,莫筱竹紧绷的神情仍未见松弛。 总要把这个人揪出来才行。不然,老是这么提心吊胆过日子算怎么回事啊? ~~·~~ “妮子,你今天怎么好像心事重重的?家里出啥事了?” 酒楼里,张福德询问着筱竹。印象里一向精明能干的丫头,刚刚又是给客人送错菜又是算错账的,这可不太寻常。 “没啥事,谢谢张大叔关心。”莫筱竹笑着一语带过。 “对了,后厨牛肉不多了,一会儿你看店,我去肉铺买点。” “还是我去吧。”莫筱竹想出去散散心。 “行,那就你去。” 在柜上支了银子,莫筱竹离开酒楼,要去附近的肉铺买点牛肉回来。那可是火锅的主菜,缺一点也不行。好容易酒楼的生意有了起色,可不能这时候掉链子。 “前面的,让一让。” 走在街上的莫筱竹正想着事情,没听见后头传来的喊声。 “前面的,说你呢,不想被撞就赶紧让开。”后头的人把嗓门抬高。总算这次,莫筱竹听见了,也往旁边挪了挪,避免被当街行过的马车撞到。 咦,这马车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啊?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家茶馆外。这间茶馆同时也是戏园,有唱戏的,也有说书的,每天光顾的客人倒是不少。 缓缓的,从马车上下来一人,天人之姿,丰仪尊贵,不正是初微公子? 莫筱竹的心漏跳了两拍,鬼使神差一般,竟也跟着进了茶馆。 茶馆共两层。一楼是戏台,二楼才是客人们入座的地方。 “诶,你不是旁边‘醉神仙’里的小丫头吗?怎么跑到我们茶馆来了?” 看见初微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莫筱竹正欲跟过去,被茶馆一小伙计给拦了下来。 这伙计叫李木青,据说是掌柜的远房外甥。因为同在一条街上,莫筱竹倒是经常能碰见他。 别看只是个跑堂的,李木青仗着掌柜的是他表舅,狐假虎威的事可没少干。莫筱竹就曾见过他轻薄一个在茶馆唱小曲的女孩儿。 这种人,她才懒得搭理。 不想回话,她直接绕过李木青就要直奔二楼。 李木青横跨一步,竟又挡在了她面前。 莫筱竹不想招惹是非,真的不想。可若这是非横竖非要沾在她身上,那就另当别论了。 一不小心,她的脚刚好踩在李木青的脚背上。 “哎呀,真对不住。”她忙低下头向李木青道歉,头却不慎顶到了李木青的下巴上,疼得李木青一蹦三尺高。这一蹦不要紧,他用手捂着下巴,手肘刚好打在此时喝好茶正朝外走的汉子脸上。 哎呦,看着都疼。 再看那汉子,身高八尺,体格壮硕,此时露出了阎王罗刹一般的狰狞面孔……李木青瞬间吓傻了,怔怔立在原地。 莫筱竹则神不知鬼不觉从李木青身后飘过,唇角向上勾起一个不大明显的弧度。殊不知这一幕,刚好被坐在二楼雅座的某位翩翩公子注意到…… 第70章 对付情敌 莫筱竹上到二楼,没怎么费力气就找到了公子初微。 没办法,他太耀眼了,以至于就算是在茫茫人海,她也能一眼就把他找到。 此时的莫筱竹竟从心底油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定定站在那儿,一时间暗暗在心中腹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过去,会不会有些唐突冒失?而且,过去了她说什么?总不能再像前两次那样,像个花痴般盯着人家看个不停。好歹也该有点姑娘家的矜持…… 对了,问卷调查! 莫筱竹突然想到,初微公子不是吃了他们酒楼的火锅吗?她可以问问他的感受啊。 不得不佩服自己竟然能找出这么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筱竹窃笑之后,正欲迈开腿朝男神走去。抬起头,当发现竟然被人捷足先登时,莫筱竹的笑容蓦地僵在嘴角。 是陈员外家的小女儿,陈馨儿。 上次在县令府上给几位夫人小姐做脸,可看了这位二小姐好些脸色。没想到这么巧,陈馨儿也来听戏。 “公子,你尝尝这芙蓉糕,是他们茶馆最好吃的点心。” 不知这陈馨儿是第一次见初微,还是以前就见过。那副‘自来熟’的样子,倒像两人相识已久了。 “我不喜甜食。”初微微笑回拒。在筱竹看来,那就是个客气又不失疏离的礼貌微笑,被陈二小姐自己一番解读,竟变成了初微对她有那个意思。于是,干脆在初微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还故作聪明讲解起戏文来。 公子初微温文尔雅、性格和善,不计较她的冒失与唐突,但也没看出太热络。 “公子,下个月我父亲过寿,府上会请名角来唱戏。不如,公子也来听戏,如何?” 莫筱竹猛翻白眼。合着是变着法地想骗初微公子去他们家。那不就成‘见家长’了吗?到时就算没什么情况也变成有情况了。 “陈二小姐,真是你?” 陈馨儿正殷切等待初微一个答复。结果却被另一道声音给掺和进来。 莫筱竹笑盈盈地走过来。 被打断好事,陈馨儿满心不悦,连带着附赠了她好几记白眼,语带奚落地说:“是你啊?怎么,你也来喝茶听戏?呵呵呵,在这里喝一壶茶,起码也得一两银子。你付得起吗?” 这就过分了。仗着自己出身高就瞧不起人是吧? 莫筱竹既不生气,也丝毫未见受人奚落的尴尬难堪,依旧眉目和煦、笑若春风。 “如此昂贵的茶水,我当然喝不起啦。我呢,也就靠给人做做脸赚点琐碎银子维持生计。对了,上次给小姐做完脸,算一算,也好多天没帮您保养皮肤了,我看看,哎呀,这小脸咋被糟蹋成这样啦?” “我的脸怎么了?”陈馨儿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出来会遇上这位面如冠玉、貌似潘安的贵公子。知道的话,她该在脸上多扑一层粉的。 “二小姐,您……您这是出来前在白面堆里打滚了还是怎么?脸上怎么都是面粉?”莫筱竹紧盯她的脸,煞有介事地说。 琉陌一个没崩住,笑出了‘嗯昂嗯昂’的驴叫声。 陈馨儿脸一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尴尬的。 “啧啧啧,你这脸太干了,回头我再给你捯饬捯饬,得给皮肤多补点水分。” “不用了。”陈馨儿没好气吐出一句。 “不用?可上次你不是还说要我把你的脸好好保养保养,你好去见什么郡守家的公子吗?啊!”莫筱竹突然啊了一声,然后一脸惊喜地睁大双眼,“我知道了,你把郡守家的公子追到手了,所以就不用再捯饬了是吗?” “你……”陈馨儿一跺脚,捂着脸慌忙跑开了。 莫筱竹对着她的背影冷冷一笑。 “谢谢啊。”琉陌代替自家公子道了声谢。要不是她,那令人讨厌的女子不知还要纠缠他们公子到什么时候? “谢就不用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她又不是在帮他们。 趋利避害?琉陌耸了耸眉头。什么意思? 莫筱竹淡淡扫了公子初微一眼。也就一眼,连句话都没说,她就离开了。 这就走啦?琉陌暗暗奇怪:她不是来看公子的吗? 其实,莫筱竹也不想走。能多留一会儿是一会儿,哪怕只是多看他几眼也行啊。 问题是,那没羞没臊的陈馨儿刚在这儿混了半天,男神的耐心一定已经所剩无几。这时候,她若学那陈馨儿也来纠缠,一准会被初微公子厌恶,甚至直接拉进黑名单里。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走下楼梯的莫筱竹忍不住又往二楼望了望。而就在她不情不愿把视线收回去的时候,坐在二楼雅座的初微看似不经意地飘过来一眼。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睛里藏着笑意。 ~~·~~ “秀儿姨,夏天,我回来啦。” 傍晚时分,莫筱竹一进到院子就大声嚷嚷。每回只要她这么一喊,夏天和秀儿姨保准一天一后地跑出来。今天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奇怪,难道没在家?可是大门是敞开着的,秀儿姨出去一定会锁门…… “秀儿姨~”她又喊了一声,仍然没听见任何回应。倒是东屋里传出疑似呜咽声…… 呜咽?是谁在哭吗? 这个猜想让莫筱竹脸色略微一肃,脚步生了风一般地跑进了屋 “秀儿姨,你……”进到屋里的莫筱竹,当看见屋子里的情形,话音戛然而止。 秀儿用被子裹着自己,缩在墙角不住地打颤。 此刻屋子里除了秀儿,还有一个男人,赵武! 秀儿梨花带雨,又用被子裹住自己,微微露出赤裸的肩头…… 这场景任谁都会想偏吧?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入心。 “你欺负我秀儿姨?”莫筱竹的脸一下子寒如冰雪,瞪着赵武,声音微哑,有隐隐的克制。 “大妮子,你误会了……”赵武正想替自己辩解,莫筱竹不分青红皂白,去外屋随手抄起一把菜刀就追着他乱砍起来。 第71章 不屑去做圣人 莫筱竹显见是急疯也气傻了,也不问清楚事情就下意识给赵武定了罪,还拿把刀乱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巧的是,夏天和秋实此刻有说有笑地走入院中。 而赵武为了躲避手持菜刀的莫筱竹,已经从屋子跑了出来。 莫筱竹随后也追了出来…… 看见这混乱的场面,夏天小脸一白:俺的娘啊,这是出了啥事?妮子姐咋还动刀子了呢? 还是秋实胆子大,飞快上前按住了莫筱竹持刀的右臂,皱着眉头问道:“出啥事了?” 夏天脑子转得快,这边妮子姐都动刀砍人了,也没见秀儿姨出来拦着,八成是秀儿姨出了事。于是她飞快跑进了屋,就发现了瑟缩在墙角哭得梨花带雨的秀儿。 “秀儿姨~”她小心翼翼尝试唤了声,秀儿却充耳不闻。 夏天还只是个孩子,懂的事情毕竟不多。可是看到这样一种情形,猜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难怪妮子姐会发狂呢? 秋实按下发疯一般狂追赵武的莫筱竹,随即向赵武询问道:“赵大叔,这是出了啥事情?” 赵武叹了一口气,便把之前发生在屋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夏天和筱竹心善,想着这赵武的日子不好过,遂每逢家里有好吃的总会匀出一些送去给他。可每次总会把盘子笸箩这类东西落在他那儿。眼看都快堆成山了,赵武纵使不好意思,今天还是决定登门把东西还回来,顺便感谢下人家。谁成想,他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屋子里传出异动,疑似女人在发出‘唔唔唔’的求救声。他二话不说就闯了进去。结果就看到李三泰那厮将秀儿按倒在炕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秋实相信赵大叔的为人,他应该不会撒谎。何况,方才大妮子拿菜刀追着赵大叔的时候,他明明轻而易举就能夺下妮子手里的菜刀,将她制伏,赵大叔却忍着没对她动手,给彼此都留了余地。这说明他心中坦荡荡。 “妮子,你八成冤枉好人了。”秋实对莫筱竹说。 而此刻的莫筱竹也已经从头脑发热的状态下逐渐冷静了下来。 的确,就算她撞见赵武和秀儿姨在屋里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终归她没亲眼看到赵武欺负秀儿姨,就胡乱给人家定了罪。 看到那种情形,她是被愤怒冲昏了头,才会不管不顾拿起菜刀要砍人。现在想想也是汗颜。 至于事情是不是就像赵武说的这样,还得秀儿说过了,莫筱竹才肯相信。 否则,即便秋实说一百遍‘赵大叔不是那种人’,莫筱竹也是不信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活在二十一世纪的莫筱竹,自以为慧眼识人、明察秋毫,最后还不是遭遇到未婚夫的背叛。 所以,她才不信‘**是好人’这种鬼话,只信真相。 想起秀儿姨,莫筱竹快步走进屋里。赵武和秋实则留在院子里。等秀儿姨穿好衣裳,他们再进去。 “秀儿姨,对不起,俺不该去找俺哥。俺该留下来保护你的。”夏天已经哭成了泪人,皱巴巴的小脸上充满了惭愧与歉疚。 莫筱竹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头:“不怪你。”说这话不是安慰,而是这件事当真怪不到夏天头上。若真像赵武说的,是李三泰存了这龌龊的心思。那即便不是今天,他也一定会抓住秀儿姨落单的时候对秀儿姨下手。她早该想到的。以前就曾碰见过一回,李三泰来向秀儿姨献殷勤。那时她便看出此人用心不良。后来却忙着这样那样的事,几乎把李三泰这个人忘个干净。如果真要怪谁,也应该怪她。是她只想着赚钱,疏忽了对秀儿姨的保护和照顾。 这会儿,秀儿像是已经冷静了下来,不再哀哀落泪,也不再死抓着裹住自己的被子不放。 见状,莫筱竹上了炕,小心翼翼将裹着她的被子扯开。 发现秀儿上衣被扯开露出了里面的肚兜。不幸中的万幸是,秀儿姨的裤子好端端穿在身上,应该是李三泰那混蛋没有得逞。 莫筱竹帮助秀儿把衣服穿好,又让夏天去倒了杯热水过来给她压压惊。 秀儿没去接那碗热水,一双含泪的眸看向莫筱竹,声未出,泪先落。 “是你赵大叔救了我。”她用哽咽微颤的声音说道。 对上她泪雾朦胧的双眼,莫筱竹的心不住地往下沉。 此前,秀儿姨甘愿付出清白之躯只为了给她看病。现在,同样是遭人侮辱,秀儿姨却痛不欲生。 前后反差之大,带给莫筱竹的触动绝不是一星半点! 她从不想与人为难。即便对付过孙鹏程和彩凤,那也是因为他们招惹她在先,迫不得已她只能予以反击。 然而今天的事却告诉她:终归还是她太软弱也太善良了。 善良这种词是说给圣人听的。 她不是圣人,也不屑去做圣人。 重获新生,她不想再辜负自己,也决不能辜负珍视她胜过珍视自己的秀儿姨。 ~~·~~ 秀儿险些被李三泰玷污了干净的身子,虽有赵武及时出现,那李三泰没能得逞。然而对秀儿的伤害却已经造成。甚至连着好几晚,筱竹都能听见半夜里从秀儿姨那屋传出的低泣声。 事后,安抚过秀儿姨,莫筱竹又郑重其事向赵武道了歉。是她小人之心,错把赵大叔的好意当成了驴肝肺。尽管赵武嘴上说没关系,筱竹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来日方长。今日之恩,她必当报答。 至于李三泰那儿……筱竹并没有立即冲过去清算这笔账。夏天百思不得其解,曾不止一次问过她——难道秀儿姨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这可是切齿之恨。 然而,莫筱竹还没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就算她气冲冲去找李三泰算账,若是李三泰矢口否认,她根本奈何不了他。了不起就是李三泰和媳妇儿吵上一架。兴许李三泰还会因此记恨上她,以后少不得会过来继续找她和秀儿姨的麻烦。 反倒她不去理会,李三泰心中惴惴,恐怕更加难以度日。心中存了个疑影,短时间内他应该也不会再上门来找她们的晦气。她则可以伺机而动。敌在明,她在暗,一旦她突然向那李三泰发难,反而更容易得手! 第72章 管得着我拉屎放屁? “丫头,这儿不用你忙了。这些天你忙前忙后都没好好歇着,今儿就当放自己半天假,回去歇着吧。” 张福德的话正中莫筱竹下怀,她当即笑呵呵地应了:“那就谢谢张大叔啦。” 这么痛快就答应放自己半天假,倒不是她真想回家歇息,而是…… 好像就是住这儿。 莫筱竹来到一座大宅外,探头探脑想看看里边究竟有没有她想找的人。 “诶诶诶,干啥的?”守门的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一看就是个‘愣头青’,不止长得愣头愣脑,说话也是毫不客气。 莫筱竹凑了上去。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就可劲笑,笑得嘴都快僵了。 “这位大哥,请问初微公子是不是住这儿啊?” “初微?这儿没你说这人。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 嘿,你撵狗呢? 莫筱竹瞪他一眼。是真不知道他主子叫啥名,还是故意想支开她?上次初微公子从戏园回来,她一直在后边悄悄跟着来的,记着他确实进了这座宅子。怎么守门的人却说没这个人? 这时,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莫筱竹回头看去,辨认出这辆马车并不是初微公子出行时坐的那辆。 果然,马车停下,从上面走下来的人根本就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公子初微,而是上次在茶馆闹了个不欢而散的陈馨儿。 “怎么又是你啊?”陈馨儿一见她便黑了脸。 莫筱竹暗自冷笑两声。她也奇怪呢,怎么到哪儿都能碰见她? 扭头再一看身后的大宅子,筱竹顿时了然。合着又一个觊觎公子初微的美色,跑过来献殷勤的。 陈馨儿让家丁拿下她刻意为公子初微准备的一盒点心,信步向不怎么欢快的守门人走去。 守门人黑着脸,一看见她,开口就怼:“怎么又是你?” 又? 莫筱竹听到了关键词。这么说,陈馨儿来这儿已经不是第一次啦? 陈馨儿对守门人不算亲切的态度颇有微词,取出荷包,倒出几粒碎银子,用施恩一般的语气对守门人说:“赏你的。” 本以为守门人会像哈巴狗一样地来接,谁知,那守门人骨头硬得很,冷冷瞟了她一眼,一副怼天怼地怼贱人的语气:“以为我没见过银子啊?赶紧着,该干嘛干嘛去。” “噗嗤~”莫筱竹真不是故意笑的,没憋住。 陈馨儿在一个‘看门狗’那儿受了一肚子气,这会儿本就不大爽快,一听这笑声瞬间发起彪来:“谁准你笑的?” 莫筱竹耸了下肩膀:“我笑我的,还用得着谁准许啊?” 陈馨儿怒吼道:“不准笑!” 莫筱竹一副荒唐神色:“二小姐,您管天管地,还管得着我拉屎放屁?管得是不是也忒宽了?” “你……你你你……满口胡话。” “胡话?”莫筱竹不禁讶然:“这怎么就是胡话啦?还是说二小姐你天赋异禀,不拉屎也不放屁?” 这下,连那守门人都没崩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听听,这不就放屁了嘛。”莫筱竹怼陈馨儿,连带着那守门人也没放过。谁让他刚刚那个态度来着? 陈馨儿单手掐腰,突然上上下下打量莫筱竹一眼。末了,嗤笑一声:“哦……”她故意拉长了音儿,“我知道啦,你是公子的侄女或是外甥女吧?” 莫筱竹一噎。奶奶的,能别拿个头和身材说事吗? 好吧,她现在的确是一副‘发育不良’的模样,干干扁扁的,过了这个年都十四了,还没来过初潮。明明二十一世纪的莫筱竹十二岁就已经完成了向少女的蜕变。 但她不气馁。至少,她有潜力啊。 这么一想,心里好受多了。 “大婶,你出门忘记刷牙了吧?满嘴的大蒜味。” 陈馨儿被气得,一张脸几乎扭曲变形:“你管谁叫婶呢?” 莫筱竹一副无辜相:“你不说我是侄女或者外甥女吗?那我叫你‘婶子’还不应该啊?” “你——” “呵~” 听见这笑声,陈馨儿立马噤声。不敢置信地扭头朝大门方向看起,当看到潋滟玉容的公子初微正好整以暇站在那儿,脸上微露出促狭时,她杀人的心都有。 公子一定什么都听到了?包括这死丫头说她满嘴的大蒜味……天啊,她现在撞墙的心都有。 “公子这是去哪儿啊?”脸上露出略微不自然的尴尬微笑,陈馨儿作势要上前。还没等她走到初微面前,身为初微的随从,琉陌一个大步跨上前,已经阻断了她继续上前的倾向。 干得漂亮! 莫筱竹悄悄对琉陌竖起大拇指,暗爽的表情没能逃过初微黑曜石般明锐的双眼,点滴笑意镶嵌其中。 “公子初来临西,应该还不太熟悉这里。公子想去哪儿的话,或许…..我可以带路。”陈馨儿想抓住这次机会。虽然目前只知道这位公子从外地来,至于是何身份背景,她全然不知。可一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这位公子雍容华贵、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出身名门之家,说不定还是皇城力出来的显贵公子。她若把他成功拿下了,没准就能嫁进皇城,成为人上人了。那可一直都是她的梦想。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初微对她温柔一笑,瞬间又把陈馨儿电到晕头转向、难以自拔。 就连莫筱竹的小心肝都跟着颤了颤。 我的妈,这笑容也太苏了吧?妖孽,完全就是妖孽。 刚拒绝完陈馨儿,他转而看向莫筱竹,竟然主动开了口:“你来找我,是有话想说吗?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莫筱竹还在状况外,那边,初微已经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遂扭头看向她,用着她完全无法抗拒的和煦笑容说道:“不走吗?” “嗯?哦,走,走。”莫筱竹慌忙跟上他的步伐,心里竟然有些晕晕然。 她站在男神身边了,真的假的? 第73章 撩汉 初微说想在街上逛一逛,莫筱竹就自动自发成了他的向导。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街道两侧的商铺,哪家东西好,哪家东西贵,她门儿清。 “婶子,卖豆腐呢?听说你老寒腿发作了,咋不休息几天?”路过卖豆腐的摊位前,筱竹和卖豆腐的周婶子聊了几句。 “老毛病了,休息个啥?没事儿。”周婶子不太在意地说。其实,是她儿子快娶媳妇儿了,家里又盖房又过彩礼的,她要不出来卖豆腐,就得举债过日子。别看周婶子年轻时就死了丈夫,却是个性要强的。家里哪怕只有一个铜子,她也绝不张嘴去向别人张罗。 “这不是筱竹吗?这几天咋不卖油条啦?我们可天天念叨你呢。”扯着大嗓门说话的是粮店的宋老板。自从筱竹在这一片开始卖油条,宋老板就为了吃这一口,连开店的时间都往前挪了挪。生怕来得晚,筱竹家的油条就卖完了。 “这几天家里发生点事儿。过几天我继续开摊,宋老板可别忘来捧我的场啊。”莫筱竹笑嘻嘻地说。 “放心吧。” 说笑间,莫筱竹突然意识到自己貌似忽略了人家初微公子。而且,她这样扯着嗓门喊,一点姑娘家的矜持含蓄都没有。初微公子会不会认为她很野蛮? “初微公子还没吃过我做的油条和煎饼果子吧?” 油条?煎饼果子? 乍然听到两个生僻的词汇,初微愣了愣。恕他孤陋寡闻,还真没听说过有这种吃食。 “改天我做了送到公子府上去,公子也尝尝我的手艺。” “那就麻烦筱竹姑娘了。” 莫筱竹不争气的小心肝又颤了颤。只是刚刚宋老板提了那么一嘴,他竟然就记住了她的名字。 低着头,她赶紧把眼睛里快要满溢出来的笑意又藏了藏。 “咳咳~” 注意到初微公子咳嗽了两声,刚才好像也咳嗽了,莫筱竹遂关切地向他询问:“公子可是有喉疾?” “是啊,每到春夏之际,喉咙发痒,吃了药也不太管用。” 莫筱竹暗暗记在心里。 陪着初微公子逛了约半个时辰。虽然初微公子话很少,大多时候只听见莫筱竹在叽里咕噜且完全像在自娱自乐地说着什么,不过气氛还是不错的。 要分开之际,琉陌终于将忍了半天的话问出口: “你能告诉我这些是什么吗?”他帮忙拿了一路,好歹告诉他这到底是什么吧? “菜啊。”莫筱竹说,一副‘你连这都不知道’的奚落表情。 琉陌嘴角抽了抽:“我当然知道这是菜。问题是你拿来这菜总得有个因由吧?” “我没说吗?”莫筱竹装起糊涂来。 “废话。”琉陌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 “哦,这些青菜都是暖棚里种出来,完全无公害的健康食品。我拿了一些过来,想给初微公子尝尝。” 琉陌的眉毛抖了抖。既是给公子的,你倒早说啊。他也就不用拿这一道了,直接扔给看门人就完了。 “那,初微公子,下回见啦。” “再见!” 还有下回? 琉陌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啧啧两声。 又是个被他们家公子‘毁掉’的女孩儿。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们家公子完全就是个‘辣手摧花’的魔鬼。 别误会,此‘辣手摧花’非彼‘辣手摧花’,不是变态那一种。他只是想表达对公子的愤慨。既然不喜欢人家小姑娘,干嘛还平白招惹?不知道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吗? 不过,公子对这个筱竹姑娘倒是有一丢丢的特别。如果换做旁人,大多会像陈馨儿那样。即便公子在对她们笑。仔细看就会发现,公子只有嘴唇勾起公式化的弧度,眼睛里完全没有笑意。可是对筱竹姑娘,似乎不太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 两日后 “张大叔,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说罢,没等张福德做出回应,莫筱竹已经一溜烟地跑掉了。 离开酒楼的莫筱竹先到卖水果的摊位前买了些梨子,然后就直奔公子初微的住所。 只是…… “公子正歇着,不见客。”又是这个又轴又硬的看门人直接把她给拦了下来。 莫筱竹心中暗暗气结,冷嗤一声:“上回你还说初微公子不住这儿,结果呢?你家公子不见客?该不会这又是你编出的瞎话吧?” “你爱信不信。”看门人硬气得很,直接甩给她一张臭脸就再没了下话。 他的态度明明白白告诉莫筱竹五个字:想进去,没门! 此时,莫筱竹在府外糟拦下的事也传进了初微的耳朵里。 他原本正站在一张古色古香的书桌后练字,听了琉陌的禀报并没做出任何回应。然而,嘴角却看似不经意地飞快向上撩起一下,尽管很快这个笑容又消失了。 片刻之后,他放下笔,绕过书桌向外走去。 “公子去哪儿?”琉陌问。 “出去,散步。” 散步?这大阴天的? 琉陌看看外面阴沉沉的天色,说不定一会儿就下雨了。 第74章 腰没事吧 “嘿~” 莫筱竹站在墙外,给自己打了打气。 哼,不让进,以为她就进不去了是吧?她莫筱竹的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一边在心里鼓吹着她是多么坚韧不拔的人,她一边作势往墙上爬。 奈何,这墙比她都高,怎么爬啊? 诶,有了。 刚才她就发现了,在这宅子四个角的位置都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难道是镇宅用的? 不管了,先借来用用,一会儿给搬回去就是了。 “嘿呦~”莫筱竹费力搬起一块大石头,走几步歇一会儿,还没到墙根底下,她已经快累得不行。 这是遭的哪门子罪啊? 不过,追星之路哪有一帆风顺的?活到快三十岁的老女人,难得出现了一见钟情令她怦然心动的‘偶像’,当然要付出一点小代价了。 想到这儿,不自觉的,她又开始慨叹起来。 活在二十一世纪的莫筱竹想想还真是憋屈。快三十了,连个男朋友都没交过。上学的时候一心只扑在学业上。人家都风花雪月、花前月下的,只有她天天往图书馆跑。虽得益于这样的勤奋与努力,毕业后比别人更优先地进入大企业工作。可相对的,她也付出了青春的代价,过了索然无味的四年大学时光,连点值得怀念的‘美好记忆’都没留下。随后进入职场,她为了升职加薪,又没日没夜地拼搏。工作上是风生水起,感情生活却仍是一片空白。想想,也真是悲催…… 所以啊,综上所述,钱得赚,男人也得靠自己去追。没人会对她的幸福负责,如果连自己都不努力,那也就枉顾了上天让她重新活一次的美意了,不是吗? 手攀到墙的顶端,她把所有力气都集中在两条手臂上使劲向上攀爬…… “哈~”终于上来了,她坐在墙上,呼呼喘着粗气,满意的笑容爬上嘴角。不过,貌似乐得太早了。 呃…… 她才发现,原来墙这么高吗?跳下去的话,会不会摔断腿啊? 哎,不管了。 “小心~” 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正打算往下蹦的莫筱竹被分散了注意力,身子下滑,可问题是:她还没准备好啊。 “啊!”发出一声凄惨的惊呼。在地心引力的强大召唤下,莫筱竹即将投入‘大地’的怀抱。 咦?不疼?身下不该是土地硬邦邦的吗?怎么软软的? “你没事吧?” 喝! 听到声音,莫筱竹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压着人,于是倏地把因为害怕而闭上的眼睛睁开。这一看,她大惊失色。 “初微公子?怎么是你啊?”说罢,慌忙从那具肉身上滚下来。 “我看见你要掉下来就……”初微解释着自己为何躺在她身下。 莫筱竹赶紧将他扶起来:“你接我干啥?我掉下来,顶多摔断胳膊腿啥的,几天就好了。你身子这么弱,万一摔出个好歹来,我下半辈子幸福找谁要去?” “呃?”初微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以为自己听错了。 “呵呵呵,我开玩笑的。”莫筱竹干笑两声,又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他身上,“腰没事吧?”男人的腰可是最重要的。 “我没事。你呢?”初微温柔询问。 “我当然没事啦,掉下来还有你给我做肉盾。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说罢,扶着初微站起来,拍掉他身上的土。听见初微这时又咳嗽两声,莫筱竹猛然想起被自己落在墙外的梨子,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诶你……”看门人彻底的风中凌乱了。刚刚被他阻截在外的人,现在却从里边跑了出来,是发生了啥他不知道的事吗? “别拦她。”琉陌慢条斯理地走过来,让看门人不要阻拦莫筱竹的进出。估计这也是自家公子的意思。 莫筱竹取了梨子,又一溜烟地跑回来,见到琉陌便问:“厨房在哪儿?” “厨房?”琉陌诧异地挑挑眉。 “就是做饭的地方。”莫筱竹解释道。 琉陌嘴角一抽。“难道我还不知是做饭的地方?我是想问,你找厨房干什么?” 莫筱竹忍不住吐槽:“你好奇的事情还挺多。” 琉陌脑门爬上三条黑线。人总是对未知事物充满了好奇,这难道不正常? 随手指了个方向,莫筱竹就跑了去。 约莫两刻钟之后,莫筱竹端着一个托盘进入初微所在的暖阁。 此时的初微正坐在软塌上,手捧一本书卷。 门是开着的,所以莫筱竹也没多此一举地敲门,直接就进来了。 “初微公子,我熬了些梨汤,又蒸了蜂蜜雪梨,能生津润肺。你患有咳疾,吃梨子最好,这可比那些苦苦的中药汤子强多了。” “麻烦筱竹姑娘了。”初微浅笑着向她道谢。 “不麻烦,这都是我愿意为你做的。” 这边,莫筱竹刚把梨汤和蒸好的蜂蜜雪梨放到初微面前的小桌上,琉陌就推了门进来。 “这是什么味道?”他使劲嗅了嗅。 “应该是梨汤的味道吧?”莫筱竹也闻了闻,发现空气中果然弥漫着一股清甜果香。 “什么?”琉陌大骇,两步大步来到软塌前,就看见初微旁边的矮桌上果然放着某人刚煮好的梨汤,他登时青了半边脸,冲着莫筱竹吼道,“谁让你把这东西拿到公子面前的?” 莫筱竹被他吼得一愣。这东西?是指梨子?怎么就不能拿到初微公子面前啦? 见她一副云里雾里不知所谓的神情,琉陌气急败坏将梨汤和蒸好的什么蜂蜜雪梨端走,一边不忘招呼来下人,在屋子里熏香,以彻底去除梨子留下的味道。 莫筱竹不笨,见此情状俨然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 合着梨这种水果是这里的一个‘禁忌’?或者,是初微公子的一个‘禁忌’? “你可真是个大麻烦。”琉陌转身来到莫筱竹面前,没好气地叱了句。 莫筱竹也黑了脸:“我看初微公子有咳疾,想着梨汤可以缓解咳嗽的症状,这才……” “谁让你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的?你以为我们就不知道梨汤能缓解公子的咳嗽吗?”琉陌大声吼道。 莫筱竹有些忍不下去了:“我不知道梨子怎么就成了你们这里的禁忌,但我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为了给你家公子煮梨汤,我甚至跳墙进来。就算做错了,也是在不知情的前提下。你至于这么疾言厉色吗?” 第75章 爱她所爱 “筱竹姑娘说得对……” 初微从暖阁里走了出来,脸上依然挂着浅浅淡淡的笑,只是依稀间,少了一些温度。 “琉陌,这事怪不得筱竹姑娘。要怪就怪我。” “公子,这怎么能怪您呢?”琉陌替自家公子分辨起来。 初微略微黯淡了眉眼,向莫筱竹解释道:“怪我太敏感了。母亲过世多年,她生前最喜欢吃梨子。自她‘走’后,我生怕睹物思人,家中便再没出现过梨这种水果。” 原来是这样…… 对此,莫筱竹显然有她的一番见解。 “有时候,睹物思人也是思念的一种方式。” 闻言,初微原本暗沉沉的眸底亮起细碎的一丝光亮、 “初微公子别怪我多嘴。你避讳梨子,是怕见到梨子就会想起亡母。可,见不到梨子,你就不会思念她了吗?有些事情是深深刻在你骨子里的,不见,不代表不念。和近乎逃避的避讳比起来,我倒觉得勇敢面对也许来得更加坦然舒适。你可以爱她所爱,将思念深存心间,把想念作为一种常态。久而久之,你就会发现,当再思念起她时,心中只剩下潺潺流水般的淡然与春天般的温暖……” 琉陌在一旁,听得心不住地往下沉。 一直以来,老夫人都是公子心底最深的痛。没有人敢当着公子的面毫不避讳地提起老夫人,包括他在内。 也不知是谁给了这丫头这么大的勇气。仗义执言?勇而无畏? 初微不置一词。 “今天叨扰公子了。如果我说了不该说的,做了不该做的,还望公子莫怪。我…...先告辞了。”说罢,莫筱竹转身离去。 初微公子没挽留她,是真生她气了? 莫筱竹感觉到有些怅然若失。本想在男神面前献献殷勤,加深自己的存在感,好一点一点积累起她在男神那里的‘好感度’。结果却发现,自己完全做了无用功。这下好了,非但没加分,估摸着还得扣去好几分。真真是得不偿失…… 晚上回到家,莫筱竹饭都没吃,躺在炕上说想睡觉,却一声接一声的叹着气。 秀儿和夏天纷纷揣测,难道是酒楼生意做的不好?还是说每天都往县城跑,劳累过度? 生怕扰到她休息,吃饭的时候,去了秀儿那屋。 “瞧你那点出息?” 莫筱竹闭着眼,冷不防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睁开眼,果然看见某‘公鸡’就坐在眼前。 “出去逍遥这么些天,怎么,你还知道回来啊?”莫筱竹忍不住发起牢骚来。真是的,自以为养着个‘神物’,到头来,根本什么用都没有嘛。如果它肯乖乖待在家里,上次秀儿姨也不会被李三泰那混蛋给欺负了去。 “我不是看门狗。”王子冷冷地甩出一句。何况,这儿又不是它家,它干嘛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它可是有重要任务在身的,不能长时间待在一处。一旦被发现行踪,说不定会闹出人命的。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就是个男人嘛?” 喝!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莫筱竹惊奇地瞪大眼珠。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某公鸡顿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莫筱竹叹了口气。其实,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迷恋一个男人到如此地步。大概是因为活在二十一世纪的莫筱竹留下了太多遗憾,才总想着在这里得到弥补吧? “笨蛋。你不是说最大的志向和理想就是当个有钱人吗?等你赚够了银子,走出这山沟沟,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丛林那么大,何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傻不傻?” 莫筱竹想了想,觉得它的话也不无道理。 咕噜噜~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为着一丁点小时就闹绝食,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这么想着,莫筱竹动作伶俐迅快地跳下炕,跑去对面西屋。 而一起来‘觅食’的,还有一只大公鸡…… ~~·~~ 起早出摊卖完油条,莫筱竹来到了‘醉神仙’。她打算趁现在生意慢慢走上了正规,再趁热推出几道新菜。火锅纵然好吃,早晚有吃腻的时候。何况现在已经都了初夏,天气渐渐炎热起来。这时候又没个空调风扇啥的,吃火锅真要热死个人。 她准备推出冷锅串串,也是火锅的一种,只是吃起来没那么热。另外适当加几道与夏天相对应的凉菜,主食嘛,冷面凉皮就很好啊。 只不过,今天的酒楼貌似不太平静。 因为早上要出摊卖早点。等莫筱竹来到酒楼时一般都是上午的九点、十点这个时间段了。她来的时候,张福德早已将一应食材准备齐全。只等到中午的黄金时段一到,酒楼里就得忙活起来。 这不,只她们两个人实在有些忙不过来。张福德最近正打算雇个后厨的大师傅,另外还得有负责迎来送往的伙计。 过去两个月,酒楼赚了不少。除了莫筱竹要求的酒楼里重新装潢、桌椅换新这些花去一部分银子,还剩下不少,请几个人来帮忙绰绰有余了。 “老板在哪儿?给我滚出来。” 正在后厨拾掇一会儿要用的牛羊肉,张福德忽然听见这声不客气的吆喝,和莫筱竹对视一眼,双双从后厨走了出来。 “哎呦,这不是秦爷吗?” 一看来人是秦士轩,张福德与莫筱竹不约而同地心里一沉。 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怕这位‘秦爷’今天上门来没啥好事。 第76章 搭讪 秦士轩这个人,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有足够的银子给了他,立马就能将这尊瘟神‘请走’。 虽说一想到要把银子平白了给了这‘白眼狼’,张福德就肝疼肉疼。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人家的靠山是县太爷。在这临西县,谁不得听县太爷的? 张福德摸索出十两的银锭子,双手奉上,恭恭敬敬给了秦士轩。 秦士轩接过银子,放在手上颠了几下,忽然将那银锭子重重朝张福德的脸砸去。 “大叔!”莫筱竹惊呼一声。银锭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张福德左脸上。跟石头一样硬的银锭子,又带着秦士轩抛出的力道,这么砸过来可不够张福德的呛。 果然,那脸立即就青了一块。 莫筱竹咬咬嘴唇,生气地想上前去分辨几句,却被张福德眼疾手快按着肩膀给按了下来。 意气用事只会让事情更糟。 “秦爷是嫌十两银子不够?那您开个价。” 什么?让这个吸血鬼漫天要价? 莫筱竹有些不太懂张福德这种做法。 什么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全都是屁话。尤其对方是秦士轩这种小人。就算今天张福德拿出了所有的银子,明天、后天,这个吸血鬼还是会上门来。所以,忍让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一百两。”秦士轩低头看着纹了金线的袖口,狮子大开口地叫出天价。 “一、一百两?秦爷,您这是在开我玩笑吗?就算把我这小店卖了,我也凑不齐这么多的银子啊。” “别他娘的跟我哭穷。我可听说你这酒楼最近生意好,赚了不少。一百两还是我看在这几年你都乖乖交钱的份上,给你留了几分余地。不然的话……”他没继续往下说,却暗含几分警告与威胁之意。 “一百两,我真没有。秦爷,您就高抬贵手,给我留条生路吧。”张福德苦苦哀求。 “不拿是吧?行,从今天起,你就别想做生意了。”说罢,翘着脚吊儿郎当坐在椅子上的秦士轩站了起来,冲着门外吼出一嗓子,“哥几个……” 门口立刻聚了几个人过来。 “你们给我守在门口,谁来吃饭就打谁,打到他不敢来为止。” “知道了,秦爷。” 张福德一听,这还行? “秦爷,秦爷,您网开一面,秦爷……” 不顾张福德的乞求,秦士轩慢慢悠悠地走出酒楼。而他号令的那几个小喽啰,则按照他吩咐的那样,排成一个横列堵在酒楼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入酒楼。 张福德哭丧着脸,颓丧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他没注意到,莫筱竹尾随秦士轩,悄悄离开了酒楼。 门口那几个人只是扫她一眼,到底是没拦。秦爷只吩咐不准客人来吃饭,也没说不让老板和这小丫头出来啊。 莫筱竹悄悄跟在秦士轩身后。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觉得奇怪:秦士轩怎会突然来到酒楼,还一张口就要一百两?看上去像是提前计划好的。 据她所知,张大叔每个月都会在固定的那几天上缴给秦士轩五两银子的‘税款’。五两银子对于普通人家已是个不小的数目,更遑论一百两的天文数字。 她总觉得,秦士轩会这么做一定有着某种契机。至于这契机是什么,她想,她已经八九不离十地猜出来了。 离开‘醉神仙’的秦士轩去了同一条街上的茶馆。是去听戏? 她看不见得。 莫筱竹悄悄溜进了茶馆。 巧的是,琉陌也在茶馆,想是跟着他家公子来听戏,这会儿正不知缘故地朝外走。 “诶,怎么是你啊?” 莫筱竹赶紧竖起手指放在嘴前,比了个‘嘘’的手势。 琉陌以为这丫头又是来偷偷看他们家公子的,正想说公子今天心情不大好,叫她别去招惹。话还没等说出口,莫筱竹撞开挡住前路的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茶馆二楼分为东西两个区域,由围栏围着。此时,初微就坐在东区,莫筱竹则是尾随秦士轩去了西区。东西两区域相对,是以那一抹‘鬼祟’的身影早早便跃入了初微眼帘。 只不过,她竟不是为自己来的,倒叫他生出一丝丝怅然的情绪来。 另一边,莫筱竹见秦士轩入座,赶紧也寻了个椅子坐下,却压根没注意到这一桌是有人的。 “姑娘,你……” 莫筱竹立刻‘嘘’了一声。 年轻男子也就真噤了声,却带着一丝好奇暗暗打量起她来。 秦士轩果然在搞鬼! 等了差不多半柱香时间,又一个人进入茶馆,直接坐到了秦士轩同桌。莫筱竹再一仔细打量,那不是‘天下第一厨’的老板吗? 再看秦士轩,可不像见了张福德时吆五喝六的,和天下第一厨的老板聊得可投机了,甚至有说有笑。 谈笑间,天下第一厨的老板推过来五个银锭子,竟足足给了五十两的谢礼。秦士轩也就乐呵呵地收下了。 莫筱竹现在什么都明白了。天下第一厨的老板眼看着‘醉神仙’的买卖越做越火,就伙同秦士轩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别说张福德根本掏不出一百两银子那么多,即便他真能拿出这么多银子,估计家底也被掏空了。而经营酒楼,手里没点银子活络周转怎么行? 这俩人根本就是一拍即合。至于秦士轩,有银子可以赚,他何乐而不为。就算张福德最后拿不出那一百两,也有天下第一厨的老板奉上的这五十两。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干啥不做? 莫筱竹现在七窍生烟,急需要喝点凉茶降降火气。瞧见桌上有一杯,她二话不说,端过来就喝。 “诶,那是……我的。” 莫筱竹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在不经意间占了人家的位置,还喝了人家的茶。 “抱歉,我……我没注意。这碗茶多少钱?要不我赔给你吧。” “没事,一碗茶而已。”年轻男子婉拒了她的赔偿,脸上挂着灿烂笑容,一看就是个阳光暖男。 “那,谢谢你啦。”说罢,莫筱竹起身就要离开。 “姑娘,相请不如偶遇,不如我们互相交换个名字,认识一下?” 对莫筱竹而言,通常‘搭讪’都会被她视为一种有目的性的滋扰,常会令她不快甚至厌烦。奇怪的是,这阳光暖男的搭讪却一点也不令人讨厌。 不过…… “名字就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一定见得着。” 男子愣了愣。所以,他是被拒绝了吗? 第77章 麻烦事 “让一让,不好意思啊。” 莫筱竹一路尾随秦士轩离开茶馆,走到门口时被人挡住了路,唯恐跟丢了人,她忙对走在前面的人说。这一抬头,却慢了好几拍地发现,不偏不倚,原来走在她前面的人就是公子初微。 “初微公子,是你啊。” “筱竹姑娘,好巧。”初微温柔一笑。 “对不住啊,初微公子,我现在有点急事,改天再找你聊天。”说罢,从初微身侧快步经过。没跑几步,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对了,初微公子,你的咳疾好了吗?” 初微先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竟然从心底涌上一股异样,有一点点怅然和失落。现在听她关心自己,这种怅然若失般的情绪奇迹般地‘痊愈’了。一丝浅笑溢出嘴角,他淡淡回答:“喝了你的梨汤,好多了。” “梨汤你喝啦?”筱竹喜上眉梢。 初微轻点头。 “这就对了。梨汤要多喝,这样有助于身体。我不跟你说了,再见。” 瞧着风风火火跑走的女孩儿,初微原本清寂微凉的眼睛里漫上了一丝笑意。 而这样一个细微的表情刚好落在琉陌眼里,像见到鬼一样,琉陌顿时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他没看错吧?公子居然……在笑? 这几天公子心情不好,就连来茶馆听戏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没想到一见到筱竹姑娘居然就露出了笑容。筱竹姑娘还真有本事。 莫筱竹浑然不知自己在不经意间成了被琉陌暗暗膜拜的‘偶像’,跟在秦士轩身后,她一直提心吊胆地怕被发现。走了一会儿,一连穿过了三条街,秦士轩停在了一个铺子外。 筱竹抬头瞟了眼铺子的牌匾,赫然写着‘赌坊’这两个大字。 “呦,秦爷,您来了?”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前一刻还在热情打着招呼,下一秒,表情语气却急转直下,“赌坊的规矩秦爷应该知道。如果不先把您欠给账上的三十两银子还清,您只能改天再来了。” 秦士轩冷哼一声,从怀兜里取出三个沉甸甸的银锭子,扔给他。 “这样,爷也不能进去?” “当然能。秦爷,请。” 到了这会儿,莫筱竹基本上什么都清楚了。看秦士轩刚一得了银子迫不及待就来赌,八成是嗜赌成性。奈何,运气欠佳,不但赌本输得精光,还欠下不少赌债。这时候,天下第一厨的老板找上他。他没有理由拒绝这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一个为钱,一个为利,两人一拍即合。只可怜了张福德,酒楼生意刚见起色,就被人这么打压…… 照这么看来,即便张大叔最后能筹到这一百两的银子给了秦士轩,准保他们也还会有后招。还是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行。 莫筱竹慢慢悠悠走在街上,低着头,暗地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因而并未注意到公子初微的马车刚好经过她身旁。 “公子,是筱竹姑娘。”赶车的琉陌提醒坐在车厢里的人。 闻言,初微神色微动,伸出手轻轻撩开一侧的‘窗帘’,果然就看见了莫筱竹。 她像是有什么烦恼,眉头轻锁,时不时的嘴里还喃喃念叨着什么。 一眼过后,初微放下帘子,而莫筱竹也就这么走了过去,浑然未曾察觉跟他的这次错过。 晚上回到家,筱竹并未提起此事。说了也只是多几个人忧愁罢了,何必呢? 不过吃饭时,秋实仍一眼就看出她有心事。 吃过饭,筱竹说想出去走走。 “妮子姐,俺陪你。”夏天完全没读懂她想自己待会儿的心思,这个自告奋勇不禁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你帮秀儿姨刷碗,别总想着偷懒。”秋实训斥着‘不懂事’的妹妹。 夏天也不生气,玩笑地冲他吐了下舌头,就一溜烟地跑到外屋帮秀儿的忙了。 秋实则紧跟莫筱竹的脚步,走了出去。 “你是不是遇到啥难事了?” 听到身后来自秋实的这句询问,莫筱竹停下脚步,这才发现原来秋实一直跟在她身后。 犹豫了下,她还是将白天发生的事转述给他听。 秋实听后立即冷了脸。又是秦士轩那厮?为啥他总不干好事? “有没有啥俺能帮上忙的?” 莫筱竹摇摇头。 “对了,你不是认识虎头山上的土匪吗?”秋实突然想起,上次孙鹏程的事不也是虎头山上的土匪帮忙解决的。这次,或许她可以再去向她曾救过的土匪头子求助。 岂料,莫筱竹听后却是叹了口气:“没用的。秦士轩这个卑鄙小人,就算我请来虎头山上的土匪,吓得了他一时,以后他说不定会想出更阴损的办法来。总不能老是这么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吧?” 既然虎头山上的土匪不行,那…… “你咋不去找县太爷的老婆。秦士轩是她弟弟,干出这没脸的事,说不定她能帮着你管管那厮?” 莫筱竹荒唐一笑:“你以为,秦士轩明里暗里向商铺老板们搜刮勒索,她就真的一点也不知情?就算我和县太爷的老婆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交情,难道还比得过人家姐弟情深?就算她明里向着我说话,装模作样申斥弟弟几句。那之后呢?秦士轩怀恨在心,只会变本加厉。” 秋实不明白这里面竟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道理,一时愣住。也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恐怕这些办法早就在大妮子脑中过了一遍的,只是随即又被她果断否定放弃。 连县太爷的老婆都不管用了,还能有啥办法? 不由得,他替大妮子暗暗担心了起来。 第78章 初微不见了 早起出摊卖完油条,莫筱竹没立即赶去‘醉神仙’,而是接着又卖起了煎饼果子。去了也不能做生意,只有干瞪眼的份。有那时间,不如多卖几份煎饼果子出去,还能赚点银子。 “你这……煎饼果子怎么卖的?”来人明显不太清楚这煎饼果子究竟是啥东西,甚至连名字是什么都不清楚,还是临时看了头上的横幅才叫出这个怪异的名字来。 “五文钱。”莫筱竹今天有些魂不守舍,竟连对方的声音都没辨别出来。 “筱竹姑娘,五文钱,你拿好。” 咦? “你咋知道我叫啥……”筱竹骤一抬头,见着琉陌,不由得一怔。 “公子说想尝尝你这……”琉陌卡了壳,赶紧又抬头看了眼横幅。 索性莫筱竹替他说了:“煎饼果子?” “对,煎饼果子。” “行,你等等啊,马上做好。”莫筱竹熟练在平锅上摊面,磕了个鸡蛋,想了想,她竟又磕了个鸡蛋放进去。以前她吃煎饼果子就爱吃双蛋的。 见她动作娴熟在铁锅前操作着,琉陌不禁啧啧称奇。他陪伴公子走过的地方不少,这……煎饼果子,还真是头一回见。绝对称得上是新奇玩意儿。 “筱竹姑娘,怎么只有一个人在忙?也没个人帮你?” “地里的活得有人干。都出来了,地里的活咋办?”筱竹随口应着。其实也没她说得这么夸张。地里的活基本都被秋实一人大包大揽,是她不让秀儿姨和夏天跟来的。 “那这么多东西,都是你一个人运到这儿来的?”琉陌忽然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了起来。 “哪儿啊?我和附近粮店老板说好了,收摊后,东西就暂放在他那儿。”不然,两口铁锅,搬来搬去的费事不说,要是再推回去,估计天黑她都未必能到家。 “好了。这个是初微公子的。这个是你的。” “还有我的?”琉陌喜出望外。其实刚刚看着她做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默默流口水了。 “对了,两个就是十文钱……”说着,琉陌欲数出十个铜子给她。 “不用,算我请你们吃的。” “这怎么好意思?”琉陌还是觉得吃了人家的东西就得给钱。毕竟,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 “没啥不好意思的。你们不也帮过我吗?”虽然那么大的恩情不是区区两个煎饼果子就能还得清的。但是人家在她最危急的时刻伸出援手,现在不过吃她一点东西她还伸手要钱,那也忒小气了。 “其实……”琉陌突然把嗓音沉了下去,脸上表情也郁郁的,“公子最近心情很不好,两天来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我也是听筱竹姑娘说起你在这儿卖早点,就想买回去试试看。没准公子肯吃呢。” “初微公子心情不好?为什么?” “明天就是我家公爷和夫人的忌日了。”说着,琉陌深深叹了口气。 公爷和夫人?是指琉陌公子的爹娘?他爹娘的忌日竟在同一天? ~~·~~ “琉陌?你这是上哪儿去?” 莫筱竹偶遇上琉陌,见他行色匆匆,忙问了句。 其实说偶遇不太恰当,她是特意想过来看看初微公子。自打半个时辰前琉陌找到她的摊位,说这两天便是初微公子双亲的忌日,她心里就一直不大痛快。可方才来到了初微公子住的大宅子附近,她却又踟蹰着,不知应不应该进去。 这时候,初微公子或许更希望自己安安静静地待着。如果她去了,关怀没成,反而成了一种搅扰,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正犹豫的工夫,就瞧见琉陌从府里急匆匆走了出来。 “筱竹姑娘?”琉陌见到她似乎有些意外,却来不及多说一句,因为有更紧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说着,一跃上了马背。 “是不是你家公子?”莫筱竹忙问道。 琉陌扯动缰绳,已经打算拍马离去,听了这话,动作一顿,终是回了她的话。 “是啊,公子不见了,也不知去了哪儿。” “不见了?”莫筱竹脸色微微一变。想起半个时辰前琉陌还曾提及他家公子两天来没怎么吃过东西,初微公子又本就身子弱,不会出点什么事吧? “我跟你一起找。” 琉陌想了想,觉得多一个人帮忙也好。他没惊动府里的人。一来,公子这次出行身边就只带了他一个随从。府里的下人大多是临时雇佣,这时候怕也指望不上。二来,公子一贯低调,不喜自己的事得到过多关注。他如果把府里的人都派出去,消息必定传的沸沸扬扬,闹得满城风雨。到时候,公子一定会怪罪他…… 可,临西县这地方他也初来乍到,哪哪都不熟悉。这时候如果能有个人引路,那是再好不过了。 “也行。你等等,我让人再牵一匹马出来。”琉陌说道。 “牵马出来?”莫筱竹嘴角一抽,“你该不是想让我也牵马吧?” 琉陌看出她的为难,恍然大悟:“你不会骑马?” “废话!会骑的话,我至于天天靠步行往返于家和县城吗?”就算买不起昂贵的马,她也可以买头骡子来当代步工具啊。她倒是想学骑马来着,这不还没腾出功夫来嘛。 “要不,我让人给你准备马车?”说完又咕哝着补上一句,“还是马车走起来可比马慢多了。” “何必这么麻烦?你会骑马,我跟你共乘一骑不就行了?” “这……不太好吧?”琉陌脸红地说。圣人曰:男女授受不亲。 “我一个姑娘家都不介意,你这个大男人还墨迹什么?” “那……好吧。” 莫筱竹把手递给他,琉陌一拽,她就上了马。 没时间感受骑马的新奇,莫筱竹问琉陌:“要想找人,总得有个大致的方向吧?你家公子平时都爱去什么地方,这你总该晓得吧?” 琉陌认真想了想,吐出一个字,差点没给她气死。 “山?我说大兄弟,你可知道这附近有多少座山?”难不成要一座山头一座山头地找? “初微公子平时可有什么爱好?”她换种方式提问。 “哦,我想起来了,公子喜欢钓鱼。通常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钓鱼。” 莫筱竹的嘴角又抽了抽。有山有水?这概念……真抽象啊。 不过提起钓鱼,她倒想起这么个地方来…… 第79章 两个人,一场雨 “筱竹姑娘,你确定是这里?” 此时,莫筱竹与琉陌正骑马走在一座竹林里。据莫筱竹说,只要走过这片竹林,就能看见山间小溪。那里风景秀丽,是个钓鱼的好去处。 其实,她也没去过,只是在卖早点的时候常听附近的小摊贩们议论。竹笋是个不错的吃食。他们中有人经常会来这一带挖竹笋。有时挖得累了,就坐在小溪旁,钓钓鱼,权当歇息了。幸运的话,还能钓到几条大鱼给家里改善伙食。 “不确定啊。”莫筱竹实事求是地回答。她只说这里是个钓鱼的好去处,可没说初微公子就一定会在这里。 “不过这儿的景色的确很美。”两人快要走到竹林尽头,依稀能听见溪流声。竹林里绿意盎然,连空气都自带一股清甜,莫筱竹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琉陌看没那闲情逸致欣赏风景,公子不见,他急都急死了。 “公子?” 才想着,自家公子那熟悉的身影就跃入眼帘。 听见这声叫唤,坐在溪边一颗大石头上的初微转过头来,暗暗感叹琉陌这么快就找到自己,看来还是挺机灵的。 不过‘机灵’的貌似另有其人。 当他看见琉陌的马背上竟坐着另一个人,尤其这个人还是筱竹姑娘时,他微微眯起眼眸,从那条狭缝里迸射出冷厉的一丝光芒。 此时的琉陌犹未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先跳下马的他居然伸出手去扶莫筱竹。 在他看来这就是寻常的绅士之举。马背这么高,筱竹姑娘跳下来万一受了伤怎么办? 可这一幕落在初微的眼睛里,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看到莫筱竹毫不避讳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很奇怪的,他心里竟然冒出酸酸的一种情绪。 但他很快就合理化地解释了这一波情绪的异样。他只是看到他们之间有类似这种亲密接触,觉得不妥。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琉陌,不错啊,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听到自家公子的夸赞,琉陌不敢鞠躬:“这都是筱竹姑娘的功劳。” 莫筱竹走了过来,视线定格在公子初微身上。 金色阳光在他周身晕染一片融融暖意,可彼时他眸色清冷,却又不合时宜地冲撞剧烈。 他像是不高兴了。难道是因为她出现,打扰了他钓鱼的兴致? “既然你已经找到你家公子了,我的任务完成,就告辞了。”说罢,莫筱竹转身就走。 “筱竹姑娘,这么远的路,我送你吧。”琉陌脱口而出。筱竹姑娘帮了他,他帮她也是应该的。 然而这句单纯出自好意的一句话却被初微解读成另一个意思。琉陌这是……舍不得跟她分开?他们的关系竟已经如此亲密了吧? “不用,这儿风景好,我边走边赏赏风景,权当野游了。你还是陪着你家公子吧。”微笑着,筱竹拒绝了琉陌的好意,想把视线收回来,却还是忍不住望了公子初微一眼。 见他神色清冷,和初见时的温暖谦和判若两人。 看来,他很讨厌自己呢。 筱竹心里苦。难道她的这场暗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吗? 一个雷当空劈下,把莫筱竹和琉陌都给吓了一跳。 不是吧?刚才还晴空万里,怎么突然就电闪雷鸣了? 容不得细想,因为豆大的雨点已经从天上坠落。要不赶紧找个避雨的地方,估摸着一会儿就得浇成落汤鸡。 “我走了,你们也赶紧找个避雨的地儿吧。”说着,莫筱竹用双手在头顶搭了个小小的棚,虽然起不了太大的用处。 “等等~” 被叫住的莫筱竹一愣。只见初微已经从溪边起身,一边往这边走来一边褪下深褐色的斗篷,临时充当雨伞,罩在了他和莫筱竹的头顶。 “走吧。” “呃?”莫筱竹一脸状况外的懵懂困惑,却下意识抬起左脚,跟随公子初微的脚步一起穿过竹林。 这时,被留在溪边收拾东西的琉陌意外发现了一把纸伞。 这是……公子的?有纸伞他干嘛还用斗篷遮挡风雨?还是说他一时糊涂忘记自己带伞的事了? 对,一定是这样。 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一件犹带体温的斗篷,两个躲雨的人。 嗯……偶像爱情剧里的经典桥段。 虽说把自己比喻成偶像剧里的女主角有点厚脸皮的嫌疑,但莫筱竹仍忍不住暗暗窃喜。 这么看来,初微公子其实也不是很讨厌她吧? 悄悄的,她扭过头去偷看他的脸。 样貌出挑、五官精致,身上自带一种仿佛浑然天成的君子气度,风采卓然,如芝兰玉树一般。似乎这世上所有代表美好的词汇加在一起,都不足以形容她身边的这个人。 看着看着,莫筱竹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就妄自菲薄起来。 人家呢,就是模样佳气质好又出身高贵的公子哥,她一个小农女如何配得上?还是别做她的春秋大梦了。回去乖乖赚她的钱,不是挺好的吗? 话虽这样说,可是有的时候,一件事,一个人,当他突然在你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你会发现,要想将他连根拔起,将所有痕迹统统抹去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离我近一点,你这样会被雨水淋湿。” 初微发现刚刚还肩并肩走着的两个人,突然中间拉开了不小的距离,她则半个身子都露在了斗篷外。 “没事,雨水清冽干净,我就当洗澡了,还挺舒服的,呵,呵呵……” 天啊,她到底在说什么?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尬聊? 初微担心她淋雨生病,既然她不肯过来,只能他靠过去。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莫筱竹忍不住脸红心跳,于是,她又往另一侧挪了挪,半个身子再度暴露在雨下。更糟的是,刚刚还只是零星的雨点落下来,现在已经演变成瓢泼大雨了。才一会儿功夫,她的衣服就湿透了,雨水继续打在身上,一股凉意透过衣裳迅速窜进来。她突然激灵灵打个寒颤。 “筱竹姑娘是在躲我?”终于,公子初微发现了她的一丝丝反常。 “没有啊,怎么会?”莫筱竹发出一阵尬笑。 “筱竹姑娘可是讨厌在下?” 她没听错吧?初微公子的声音里竟藏着一丝落寞? “怎么可能?”筱竹脱口而出。在心里偷偷补上一句: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讨厌他的人? “不是的话就请靠我近一点。你这样老是躲,我就得追着你,咱们俩都不安生。” “呵呵,好啊。”莫筱竹在心里怅然一叹。 第80章 得了怪病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走出竹林的工夫,就已经停了。 呃,有点…...尴尬。还是说点什么吧。 “对了,初微公子的咳疾完全好了吗?”她关切道。想来想去,能说的好像只有这个。 “经年旧疾了,哪那么容易痊愈?琉陌也找了郎中,开了不少药方,就是不见好。”说着,他又低低的咳嗽两声。 找了郎中……不见好…… 突然一道灵光从筱竹脑海中闪过。她在想,如果她能让秦士轩得了病,还治不好…… “初微公子,谢谢你。”她突然道。 初微不解地挑挑眉:“谢我什么?” “谢谢初微公子突然让我想通了一件事。我先走了,再见。”话音未落,已经一溜烟地跑开了。 这时,琉陌从竹林里走了出来,胳膊上站着一只信鸽。 “晋安传来消息,大皇子病逝。” 大皇子祁煊本就是个病秧子,死了不足为奇。 不过大皇子自小便天资聪颖,深得皇帝喜爱,并有心栽培。如果不是十五岁那场事故……说不定他现在是最接近储位的人。 “去准备准备,明日启程。” “是!” ~~·~~ “张大叔,我来啦。” 这天,莫筱竹精神百倍地出现在‘醉神仙’酒楼。果然,恢复了往日清净的酒楼里连只路过的苍蝇都没有,冷清到了极点。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张福德有些诧异于她的再度出现。酒楼遭此变故,还以为她是怕自己遭到牵连故意躲着不肯露面。 一眼就猜出他心中所想,莫筱竹摇摇头,露出了奚落神色:“张大叔,你这个人啥都好,就是心眼儿太小了。”她是那种出了事就逃跑的奸诈之人吗?之所以这几天没来,一是因为来了也没用,又做不了生意,她与其张大叔大眼瞪小眼地待在这里,不如去做卖卖油条和煎饼果子,还能赚点小钱。二来,她可一直都没闲着,发动所有脑细胞就为了想出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这不,她今天就给张福德带过来一个好消息…… “张大叔,听说了没,秦士轩……得了怪病。”她凑到张福德耳朵旁,压低声音说道。 “啥怪病?”张福德下意识问。 “我听说啊,他吃什么吐什么,把县城里的郎中都请遍了,也没治好他的怪病。” 张福德‘哦’了一声,表示了然。难怪这几天秦士轩一直没再上门来找他的晦气,原来是害了怪病。 “不过,他害病的症状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 莫筱竹贼兮兮一笑,暗暗在心里说:因为他得病就是我的‘杰作’啊。 说起来这简直是个笑话。秦士轩不仅嗜赌成性,还喜欢喝花酒。每晚总要去烟花之地喝酒喝到半夜三更才肯回家。 她就和秋实两个人埋伏在他回家的路上,装神弄鬼把醉的迷迷怔怔的他好一通吓唬。结果,这只‘纸老虎’居然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听说回家就病了。还以为多厉害,却不过是个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草包。 他这病,多半是心理作用。也就是自己吓唬自己。郎中当然治不好了。只有他自己开了窍,这病才能好。 ~~·~~ “郎中,我弟弟的病可有得治?” 眼见秦士轩气息奄奄躺在床上,秦氏说不着急是假的。虽然素日里对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弟没多少好感,可两人再怎么说也是同宗同根的堂姐弟。他们的父亲是亲兄弟。秦氏这边,母亲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到底没能生出个儿子来继承香火。倒是二叔家一胎得男,也就是这秦士轩。于是,上到祖父,下到父亲二叔都对他极尽宠溺,也因此造成了他纨绔的个性,平时日坏事没少干,此时才遭了报应。 不过,恨归恨,现在秦士轩在自己的地盘上病倒。消息若传回秦家,少不得她要被斥责对这个弟弟疏于照顾。 所以这两天秦氏可没闲着,派人几乎把县城里能请的郎中都给请来了,个个来了都给她长篇大论说一堆,却是毫无建树。 中年郎中刚给秦士轩诊完脉,听了秦氏的询问露出略微尴尬的神情:“恕小人无能,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秦氏的眉毛抖了抖。想不到偌大的临西县,竟连给能给她弟弟诊病的大夫都没有。 正在秦氏一筹莫展之时,下人来报,说外面来了一位道士。 “赶走。不管是道士还是和尚,我统统不见。”秦氏没好气地对前来禀告的下人说。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哪还有闲心去理会那些? 秦氏素日里一向敬畏神明,偶尔还会去附近佛寺听主持讲经论禅。不过此时秦士轩重病在床,她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其他事情自然懒得理会。 “可……那道士说,他说……”下人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秦氏不耐烦地吼出一句:“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知道舅爷因何身染怪病。” “什么?竟有此事?”秦氏眼波轻闪。对方竟然放出话来,说不定真有办法救轩弟。“你去把人请进来。” “是!” 第81章 凭什么救他? “夫人,您这几天一直在为舅爷的事情烦恼忧愁,气色都不是很好。咱们出来逛一逛,权当散心了。”珍珠这小丫鬟很会说话,平时就属她最能讨秦氏欢心。 说是陪秦氏出来散心,却一个劲把秦氏往布庄拽。原来,是布庄最近上了些新的缎料,老板娘暗中知会珍珠,让她劝了秦氏过来采购。珍珠得了老板娘的‘好处’,当然要卖力游说了。 秦氏哪有那心思?进了布庄,只随便挑了几样看得上眼的缎子。 不过,一下就买走了好几匹布,老板娘从中也赚了不少,都乐得合不拢嘴了。 再说莫筱竹这边。夏天跟着她一起出摊,天不亮就从家里出来。筱竹看她起早贪黑陪着自己,委实辛苦,就想来买块布,回去让秀儿姨给夏天裁了,做两套新衣裙。 女孩子嘛,就得打扮漂漂亮亮的。不像大冬天的,一件棉袄能贯穿整个冬天,都不用另外再准备别的衣裳。 “对了,妮子姐,听秀儿姨说六月初六是你的生日。俺想买个礼物送给你。你看这个耳坠子,行不行?”夏天拿起路边摊上一个小小的耳坠子,不是金也不是玉,值不了几个钱。但礼轻情意重嘛。 “我不爱戴那玩意儿,吊着耳朵怪沉的。”莫筱竹一直都对首饰一类的东西无感。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都钟爱金啊玉啊这一类的饰品,又是耳坠子又是手环戒指的,戴着不觉得碍事吗? “妮子姐,那你想要啥?” 筱竹笑了笑:“我啥也不要。你有这心,妮子姐就高兴了。” “那哪儿成啊?俺都……”夏天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另一道声音给盖了过去。 “筱竹?还真是你啊?” 原来,筱竹和夏天正在光顾的首饰摊,恰恰是在布庄外。所以秦氏一出来就看见她了。 “夫人?”筱竹怔了半晌,才把秦氏认出来,“您这变化也太大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这还不都是你的功劳。你给我的那个减肥食谱很好用。” “夫人太客气了。还得要夫人有毅力和恒心才行。”莫筱竹这话绝不是随便说说。比起上次她给秦氏做脸,也就个半月的时间,秦氏整个人就瘦了一圈。而且瘦下来的秦氏明显变漂亮了,哪怕只是略施粉黛也能让人眼前一亮。 “筱竹,我方才听你们的对话,你是六月初六的生日?” 不解秦氏为何突然对她的生日感了兴趣,莫筱竹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对啊,六月初六。” 秦氏和珍珠相视一眼。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筱竹,可否请你帮个忙?” “什、什么忙?” 秦氏请求莫筱竹帮忙,原来就是为了据说沾染了邪祟的秦士轩。 一位道士上门来说,要想治好秦士轩的怪病,需得将附在他身上的邪祟驱除。然,驱除邪祟有一个特殊的条件,必须要一个生于六月初六的少女还得是处子,献出几滴血,混了道士的符水喝下,秦士轩方能药到病除。 秦氏正愁不知该去何处找这个生于六月初六的少女,没想到,莫筱竹就出现了。 看样子,秦士轩命不该绝。 跟随秦氏来到县令府,为了方便照顾秦士轩,秦氏遂把他从自己的住处接到这儿来。 一进屋,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浓浓的中药汤味。 活在二十一世纪的莫筱竹打小就闻不得这个味儿,闻了就犯恶心。若是再喝那苦苦的中药汤子,她保证喝一回就吐一回。现在虽然体质变了,对中药汤子那种深深的厌恶却依旧没变,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可是不呼吸也不行啊。她遂用手捏着鼻子,尽量延缓呼吸的频率…… 秦士轩此刻就躺在床上,一张脸蜡黄蜡黄的。才几天工夫,瘦得都快脱相了。 也难怪,吃什么吐什么,也就意味着好几天都没进食了,这可比吃减肥药有用多了。 “筱竹,你也看到了,我弟弟他……”秦氏说着说着就叹起气来,到底是血浓于水,哪怕不是亲兄弟,也是出自同宗。她哪能真不在乎秦士轩的死活?何况,深受祖父和父亲的影响,‘后继有人’的概念也是扎根在她骨子里的。若秦士轩挺不过这一关,就这么撒手而去,他又还没留下一儿半女,那秦家岂不绝户了吗? “夫人,你想让我救这个人?”莫筱竹露出了一副不情愿乃至深恶痛绝的神情,然后深深给秦氏鞠了一躬,举步就朝外走。 “珍珠~”秦氏突然喊了一嗓子。 就站在门外的珍珠已经识相地挡下了筱竹的去路。 “筱竹,我好言相求,你这是什么意思?”秦氏拉下脸来。 莫筱竹轻轻叹息一声,转过身来与她面对着面:“夫人,你说你弟弟病了,要我来帮个忙。我是不是二话没说就跟着您过来了?” 秦氏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样。 筱竹又接着说:“夫人您当初对我有恩,曾救我于危难,我莫筱竹不是个知恩不报的人。所以我来了。来救夫人的弟弟。可是你的弟弟怎么偏偏就是他?” 秦氏听明白了。她之所以转身离去是因为看清楚床上躺着的人是秦士轩? “你……认识我弟弟?” 莫筱竹冷哼一声:“岂止认识?我跟他可是因缘颇深。不,恶缘才对。” 接着,筱竹把秦士轩如何和‘天下第一厨’的老板沆瀣一气,坑害张福德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对秦氏和盘托出。 末了,她不禁感慨:“夫人,您出身世家名门,现在又是县令夫人,荣华加身,您不可能知道生活在最底端那些平凡乃至贫穷的百姓,他们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每天早上天不亮就离开家,摆个小摊不过为了赚点钱养活一家老小。可是里面躺着的那位,每天都带上几个壮汉,挨家挨户地索要‘税银’,就连我当初摆摊卖油条,他也曾狮子大开口,一下子就问我要十两银子。他这根本就是缺德嘛。眼见‘醉神仙’酒楼最近生意好了,竟然一张嘴就要一百两银子。给不出,就安排几个人堵在酒楼门口,不允许任何客人进去吃饭。这是存了心要毁掉人家苦心经营的生意。张大叔上有老下有小,全靠他挣钱维持生计。现在,酒楼没银子可赚,他拿什么去养活一家老小?这不是把他全家都往绝路往死路上逼吗?试问,这么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我凭什么救他?” 第82章 黑虎蛇 “小贱人,跑这儿编排我的不是来了。” 出人意料,秦士轩居然还能下得了床,扶着桌柜慢腾腾挪动到了门口。尽管病体孱弱,仍不改他野蛮阴险本色,一张脸几乎扭曲地变形,突然使出浑身力气冲着外面大喊:“把这个贱人给我抓起来。” 莫筱竹冷冷一勾唇角。想把她关起来? “好啊,反正这里有吃有喝……” 她浑不在意的神态成功激怒了秦士轩,咬紧牙关:“拿把刀来,老子要放干她的血。” 软的不成,这便是要来硬的了? 莫筱竹嘴角笑意突地染了几分阴森:“不知死人的血管不管用。”说着,就要咬断舌头。 “且慢!”秦氏慌忙开口。与此同时,瞪了就会耍横的秦士轩的一眼,吩咐珍珠把他扶到床上去。 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不改改他那个脾气? “筱竹,你放心,我会教训他。至于你说的那个‘醉神仙’酒楼,我即刻就命人去把守在那儿的几条‘看门狗’给赶走,以后也决不允许他再去酒楼闹事。你看这样成吗?” 其实莫筱竹还想要求秦氏给出另一个承诺,即秦士轩以后不再强取小贩们的血汗钱。但她也知道这个要求秦氏未必会答应。应承解‘醉神仙’的一时围困已是秦氏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她若再提出别的要求,说不定会事与愿违…… 莫筱竹‘救’了秦士轩。不过就是贡献了两滴血,混着符水让秦士轩喝下。 说来惊奇,秦士轩在喝过符水之后,约莫一炷香时间,就嚷嚷着饿。珍珠赶忙端来一碗粥,喂着他喝了大半碗,他也再没吐出来,看样是‘药到病除’了。 婉拒了秦氏的‘谢银’,莫筱竹离开了县令府。 此刻,夏天正躲在县令府对面一条胡同里,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一见到筱竹平安从县令府出来,她不禁长松了口气,迎着筱竹蹬蹬蹬跑过来。 “吓死俺了。妮子姐,你可算出来了。” 筱竹不禁失笑:“你的胆子是不是只有芝麻那么大点?这有啥好怕的?” 虽然她是四两拨千斤一般的轻松表情,可夏天仍有些后怕。回忆起今天晨起,妮子姐提出让她跟着一起来出摊。走来的路上,妮子姐教她说了当时布庄外的那番话。她当时便有一肚子的疑问,妮子姐却不让问,说她一个小孩子不必知道那么多。 “对了,妮子姐,六月初六真是你生日吗?” 莫筱竹笑了笑:“我是被秀儿姨捡来的。秀儿姨怎么可能知道我是哪天生的?”取六月初六这个日子,不过是为了取信秦氏。至于那个突然出现在县令府外的‘道士’,当然也是她提前串通好的。他不亏。上门来,不过编几句瞎话,就‘救’了县令小舅子一命,赏银必定不少。 至于秦士轩嘛,心病还须心药医。本就是自己亏心事做多了,心中有鬼,才给吓病了。只要道士事后告诉他,身上的‘邪祟’已经驱除,秦士轩没了心病,自然也就痊愈了。 ~~·~~ 莫筱竹近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不但解决了‘醉神仙’不能开张做买卖的大难题,还把秦士轩那厮吓得病了一场,也算替自己和万千受过他荼毒坑害的苦难人民出了一口恶气。 另外,听秋实说地里的庄稼长得不错。虽然她也没指望那一亩地就能让她们发家致富,但是能多结些粮食,毕竟也是一桩令人开心的事。 “我说王子,我好不容易歇一天,你就不能让我在家睡个懒觉。干嘛一大早非往山上跑?” 莫筱竹一边气喘吁吁往山上爬,一边对走在前头的‘王子’迭声抱怨。 今天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实在是这些日子天天往县城跑,太累了,身体接近透支。这时候给自己一个甜蜜的假期,就是最好的犒赏。 难得不用早起,本打算睡他个昏天暗地,‘王子’这厮却见不得她好,天刚蒙蒙亮,秀儿姨都没起呢,就用尖尖的嘴巴往她给啄醒。 “少废话,快跟上。” “嘿,就冲你这态度,姐还不走了。”说着,莫筱竹站定不肯继续前行。其实她们现在已经爬到了山顶上,估摸着也快到目的地了。但她就是不想被一只鸡牵着鼻子走。 王子再一次看穿她的那点小心思,嗤笑一声:“不想被我牵着鼻子走,你还不是乖乖跟着来了。呵,笨蛋。” 莫筱竹突然咬住了后牙槽,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出一缕危险的光:“再敢说我是笨蛋,今晚上就把你炖了喝汤。” 王子不以为然,扭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别说我没提醒你,我说的‘宝贝’你马上就能看到了。来不来,随便你。” 莫筱竹咬咬牙。罢,山都爬了,还差这几步路吗? 认命地跟上前头的‘王子’,她碎碎念着:“到底是什么宝贝啊,非得一大早就爬山?我连口水都没喝,渴死了。不行了不行了,太累了,歇一会儿行不行?” 王子懒得理她,只管走自己的,反正她也一定会跟过来。 又走了一会儿,估摸着一刻钟是有的。 莫筱竹越走越慢。倒不是累,而是口干舌燥。通常睡一觉起来她第一件事就是喝杯水,今早起来却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被这只鸡催促着从家里走了出来。 “到了~”前面的王子突然停了下来。 “到哪儿了?”口干舌燥、晕头转向的莫筱竹这会儿大脑也明显变得迟缓,想也不想就问出这句。 “喂,笨蛋,你看前面是什么东西。” 又叫她笨蛋? “你才是笨蛋呢。”莫筱竹忍无可忍地大吼。 这一吼,前方疑似什么东西动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一阵簌簌声。 莫筱竹突然定住不动了,身体僵硬得宛如石雕。 尼玛,她看见了什么?前面那一圈一圈盘在大石头上的,居然是一条通体黑色的黑虎蛇。十大毒蛇之一啊。 “王子,你坑我?”莫筱竹的声音都在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过度紧张害怕。 奶奶的,她最怕的就是蛇了,没有之一。 “谁坑你了?”王子替自己辩解。 “没坑我你干嘛带我来这儿?难不成你说的‘宝贝’就是这个?”莫筱竹快哭了。她现在很想撒腿就跑。可是跑的话,会不会那条黑虎蛇就会追上来?它显然已经注意到她了,这会儿脑袋正对着她,还吐着蛇信子…… 呕~ 第83章 你丫坑姐啊 莫筱竹吐了。 没错,她就是吐了。不知是因为早上没吃饭就激烈运动的关系,还是见到那条蛇激发了身体感官的不适。 “出息?”王子吐了句槽。 “你有出息?你有出息就上啊。大公鸡对战黑虎蛇,万一侥幸赢了,指定能名垂千古。”莫筱竹也佩服自己,这时居然还有耍嘴皮子的心情。 “诶,说认真的,蛇盘石,说明那石头下肯定有宝贝,你信不信?” “不信。”莫筱竹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就算真有宝贝,她也没兴趣,不稀罕。她现在只想赶快逃离这里….. “你就不想看看石头下到底什么宝贝?”王子继续游说。 “不想。”莫筱竹意志坚定。管它什么宝贝?她总不能把命都搭上。到时即便得了宝贝,她也没命享用啊。还是算了。她认怂,还不行? “瞧把你怂的,拿出点勇气来行不行?”王子一会儿激将一会儿游说的。 “你不怂?”莫筱竹冷笑道,“你不怂,你倒是上啊。” “上就上。” 初时以为王子在开玩笑,没想到它说完这句居然径直朝着盘着的那条黑虎蛇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666啊,兄弟。 黑虎蛇注意到有不明生物在靠近自己,立马将头高高抬起,带起半截身子。 我的妈呀。 莫筱竹的心里又是一抖。 她是真的怕,此刻身子像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王子貌似想给对方来个‘先发制人’,高高跃起,以惊人的弹跳力和顺发力,用尖尖的嘴巴飞快在黑虎蛇的脑袋上叨了一口。 黑虎蛇像是被激怒了,长长的身子一下子弹起来,张开血盆大口…… “王子~”莫筱竹心惊肉跳地大喊道。 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只见王子灵活躲过黑虎蛇的攻击,在它因地心引力而下落的时候,王子再度出击,尖尖的嘴巴对准黑虎蛇的眼珠子就叨了下去。 妈呀! 莫筱竹身上激灵灵抖起一股恶寒,心中暗暗赞叹王子的战斗力之强。 终于,在王子不屑的努力下,黑虎蛇离开了那颗大石头。 莫筱竹定睛一瞧,石头下露出的一小截东西怎么看着那么像人参呢? 还没等她看清楚,只听王子大喊一声:“跑啊!” 啊? 莫筱竹不解地看过去,王子这厮居然引着那条黑虎蛇向她这边奔了过来。 你丫是在坑姐啊。 容不得她抱怨一句,眼下还是逃命要紧。 莫筱竹的动作也够迅捷,看见一棵足有十米来高的树,蹭蹭蹭就爬了上去。 可她忘了,这条黑虎蛇可不像她此前对付的那头野猪那么蠢笨,人家可是能上树的。 眼瞧着黑虎蛇放弃追赶‘王子’,反而把莫筱竹当成了目标,嘶嘶嘶地爬上了树,莫筱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王子这只该死的鸡,这下害死她了。 求生一向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一动不动就只有被蛇吞下腹的悲惨结果。若她拼上一拼,兴许还能给自己搏出一条活路。 莫筱竹拔下头上一根簪子。她不爱戴这玩意儿,可若能当武器,那就另当别论了。 将簪子尖锐的一头对准那条黑虎蛇,她一双眸子锐利地闪了闪,尽管紧张得直冒冷汗,但除了正面迎敌也没别的办法了。 不过,王子这厮还是有几分义气的。没有自顾自地逃命而去,而是扇动翅膀,飞上了枝丫。趁着黑虎蛇的注意力都在莫筱竹身上,它跳到黑虎蛇身上,对着它就是一通乱啄。 黑虎蛇疼得使劲扭动身体,直立起身体突然将来不及躲避的‘王子’紧紧缠住。 不好! 莫筱竹脸色惊变。被黑虎蛇缠上,‘王子’必死无疑啊。 见状,她右手高举起簪子,狠狠朝着黑虎蛇脖子的位置刺了过去。 剧痛袭来,黑虎蛇的蛇身突然开始剧烈的扭动,松开‘王子’的同时,蛇尾一扫刚好打在莫筱竹身上。巨大的冲力让她还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身体突然往下坠,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哎呦。 同时掉下来的还有‘王子’。不过人家有翅膀,掉下来也能用两只脚稳稳站在地上。相比之下,莫筱竹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试着动了动胳膊腿,好在没伤筋动骨。不然就亏大了。 这条黑虎蛇遭受巨创,无心恋战,咻咻咻的爬下树,迅速隐没进半人高的草丛里,不见了踪影。 莫筱竹坐在地上,反复几次深呼吸之后,久未得到氧气攻击的身体才没被憋死。 合着这么半天她竟然憋着没呼吸,难怪感觉头晕眼花呢。 站起来,莫筱竹拍了拍身上的土,这时候才想起她的‘战利品’。 走到先前黑虎蛇盘着的石头跟前,费力将石头搬开,压在下面的果然是一根人参。这么沉的石头压着,人参竟一点都没损坏,也是意外之喜了。 人参可是大补之物。 突然,脑海中闪过公子初微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 对啊,初微公子太孱弱,刚好可以拿了这人参去给他补身体。 “真有出息啊你。”王子又在一旁揶揄起她来。 莫筱竹没好气瞪他一眼:“你还敢说?一大早带我来找什么宝物,姐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王子一副傲娇的嘴脸:“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我,你能得了这宝贝去送心上人?” 听到心上人这三个字,莫筱竹突然老脸一红。 看她那副‘情窦初开’的窝囊样,王子哼哧两声:“不知是哪个倒霉鬼,被你看上,他也真是够倒霉的。” “你说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莫筱竹倏地咬住了后牙槽。 “我说,你长这么丑,被你喜欢上的人就是个倒霉蛋。” 秀儿和夏天大早上起来就没看见莫筱竹的身影,还以为她突然改变主意又去县城出摊了。可就在秀儿烧火做饭的时候,莫筱竹回来了,带着一脸杀气。走进厨房,拿起菜刀,二话不说就直奔院子里。一边走一边对秀儿大声喊道:“秀儿姨,烧热水,一会儿秃噜鸡毛,今儿咱们吃烤鸡。” 正在屋里洗脸的夏天一听说有烤鸡吃,脸洗了一半就跑出来,乐呵呵地问:“真的?烤鸡好不好吃啊?” 再看院子里,莫筱竹正拿把菜刀追着某公鸡满院子跑。 见状,秀儿好笑地摇摇头。类似的情节几乎隔几天就会上演一次,她都习惯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只公鸡也是够有本事的,它怎么就能回回都把大妮子气得跳脚呢。呵呵~ 第84章 当头一棒 拿着自己几乎用命换来的人参,莫筱竹强自按捺下稍显急切的心情,没一大早就奔人家初微公子的住所,而是快到晌午的时候才过去。 早上去的话,万一人家初微公子还没起,那不就尴尬了吗? “怎么又是你啊?”依然是那个守门人,依然是那副不待见的嘴脸。 不过筱竹今儿心情好,懒得和他计较。 “我来找初微公子,麻烦让一让。”她现在好歹也算初微公子的‘盟友’,上次竹林里一起淋了雨,也算是共患难,交情怎么着也比‘普通朋友’近了那么一丢丢吧?估摸着这守门人也不能再拦她了吧? 果然,她话音刚落,守门人就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宽敞的一条路给她。 只是,筱竹前脚刚一迈进大门的门槛,紧跟着身后就传来守门人的风凉话。 “进去也没用,公子早就离开了。” 离开? 莫筱竹一听这话,脸上笑容立即敛去几分。 她不信邪,还是要自己进去看看才肯罢休。 当她发现整个宅子这里那里都是空荡荡的时候,莫筱竹如是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 “我没骗你吧?公子早就走了。公子他呀,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四处游历,这次会来到临西县只是一次偶然。算起来,这临西县又不是啥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估摸着公子他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守门人这几句话更是当头一棒,直接将莫筱竹打回了老家。 原来,这里并非初微的家;原来,这不过是他游历人生里暂时停留的一个‘驿站’;原来,在他心里,她什么都不是。 否则,为何走都走了,却连声‘再见’都不愿对她说。 呵,莫筱竹,白日梦做久了,你也该醒了。 在公子初微的宅子扑了个空,莫筱竹直奔附近的药铺。 “掌柜的,人参你们收不收?” “收。你卖多少钱?” “您随便给个价吧,只要别太亏着我就行。” 掌柜的看了看人参的成色,估摸着十年以上的年份是有的,遂给了三十两的价。 其实要是莫筱竹还一还价,兴许还能往上抬一抬,但她现在实在没那个心思,爽快递上人参,揣了三十两银子走人。 这才对嘛。三十两,差不多够盖个新房安家了。何必为了一个压根没把她放心上的人,白白送出这人参?她也真是蠢。 ~~·~~ 初微走了。 走便走,地球是圆的,没了谁都还照样转。 人的一生中会遇到许多人,形形色色。而公子初微,不过是她人生中一个匆匆过客,短暂擦肩时带给她一丝微微的悸动…… 莫筱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或许吧,她心里难过,但也仅是短暂的片刻,就又悲愤为力量,继续努力地生活着。 转眼来到秋季,河东村的村民们忙着把地里的收成搬回家。对他们而言,这是最令人激动的时刻。看着堆满仓舵的粮食,还有啥能比这更让人称心快意? 莫筱竹特意跟‘醉神仙’酒楼的老板请了两天假,帮着干地里的活。 其实哪用得上她呀?有秋实在,一个人就能把那些体力活干得妥妥的。 因为附近这一片以前都是李家的田地。三儿子李三泰分家单过时,李婆子把他那份田产分了出去。后来又被迫分了原本属于李二牛的两亩地给了秀儿。 巧的是,两家田地紧挨着,干活时少不得会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就像现在…… 李三泰的媳妇儿金花此刻正站在一人高的苞米地里,挨个掰着玉米棒子,时不时直起身子扶着腰嘿呦嘿呦地呻吟几声。 也苦了她,刚生下老二不久,就得下地来干活。 “婶子,干活呢?” 没料到大妮子会突然跟自己打招呼,金花愣了愣,还是‘哦’了一声,算作回应。 “怎么没见你家我三叔的影?哦,我知道了,三叔一定出去做木匠活了是不是?要不然,那么疼老婆的一个人,怎么会让婶子一个人在地里干这么重的活?算起来,婶子刚生下老二多久啊?” 金花可不会笨到以为这大妮子是在关心自己。看她的笑话还差不多。要知道,以前她在这个家也是说一不二的。自从生了老二,她的腰变粗了,胸也下垂得厉害。三泰便总是嫌弃她,两个人几乎没有一天是不吵架的。三泰更是整天以干活为由跑出去,黑天了才肯回家。没办法,地里的活总得有人干。就这两天,她发现地里的玉米棒子丢了不少,心疼的她,这不,今天赶紧着就来干活了。可是这么一大片地,光她一个人,掰玉米棒子得掰到什么时候?她每隔一个时辰还得回家去给孩子喂奶…… 想到这儿,金花心里就对李三泰充满了怨怼。再看人家秀儿,她就没瞧见秀儿下地来干过活,都是那秋实少年自己在干。秀儿可真好命啊。 “妮子姐,你咋不告诉金花婶子李三叔根本没去村外干木匠活?刚刚咱不是还撞见他了?” “李三叔自己不说,咱去嚼那舌根干嘛啥?”说着不嚼舌根,筱竹的声音可一点都没往下降,是以金花听得一清二楚。 啥?三泰在村子里?她咋不晓得这事? 困惑间,那边,两个少女的对话仍在继续。 “妮子姐,俺刚刚瞧见李三叔和一个女的钻苞米地里去了,你说他们是不是……”夏天没敢继续往下说,实在是……不太好说。 “小孩家家的,乱说啥?”莫筱竹轻声斥责夏天。这丫头,就是好奇心太重了。 “俺不是小孩儿,俺过了年就十二了。” 莫筱竹噗嗤笑出了声:“还过了年就十二?你咋不说过了明年,你就十三啦?有你这么算的吗?” “呵呵~”夏天也跟着傻笑起来。 而一旁干着活的秋实听见这笑声也在不觉间弯起了嘴角,就是干活都更有劲头了。 不过,她们笑她们的,另一块地里的金花却只想哭。 钻苞米地? 一男一女钻苞米地能有啥好事? 好你个李三泰,俺拼死拼活地干,你就给俺出去乱搞是吧? 金花愤愤将手中的玉米棒子重重扔在地上,飞快跑出了田埂…… 而看到这一幕的莫筱竹,脸上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第85章 捉奸 “里长,就在那边,您快去看看,再迟我怕就要闹出人命来了。” 被莫筱竹引领着往田地这边走来的葛云烈边走边寻思着:大妮子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还闹出人命?啥了不得的大事,还能闹出人命?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过去看看,万一真出点啥事呢? 两人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出事’的那片苞米地。因为听见里面有疑似女人吵架的声音,葛云烈脸色一沉。还真出事了? 他飞快钻进了枝杆茂密的苞米地里,循着女人的谩骂声很快便找到了‘源头’。 只见,一男一女衣衫不整坐在地上。他们眼前则站了一个掐着腰正在破口大骂的妇人。葛云烈定睛一瞧,这不是李三泰的媳妇儿金花吗? “狗男人,这些日子你天天早出晚归的俺就已经猜到你在外边给俺胡搞。你还要不要点脸了?啊?俺金花哪儿对不住你了?你说,你说话啊。” “出了啥事情?” 葛云烈冷不丁开口,吓了包括金花在内的三个人一大跳。尤其是被撞破奸情的年轻妇人,顿时大惊失色,扭头想往苞米地里钻,却被金花一把拽住了后衣领。 “别急着跑啊。正好你公公来了,今天就把话给俺说清楚。” “你说啥?”这下轮到葛云烈不淡定了。上前一看,被金花揪住不放的果然是他家的儿媳妇,刘招娣。 刘招娣抬起头,就看见了一脸青黑的葛云烈。她也不傻,这时候承认自己偷人,就啥都完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 “爹,您可来了。爹,快救救俺,李三泰那畜生欺辱俺。他把俺拉近这苞米地里,强行要把俺……”说到恐惧处,配合一脸惊骇的表情,表演得真是到位,就连李三泰这个被她控诉的‘正主儿’都听得一愣一愣,一时间连替自己辩解都忘了。 李三泰这边是懵怔了,金花可比谁都清醒。想往她男人身上扣屎盆子,做梦? “可俺怎么听说,是你强拉了俺家三泰的手进来这苞米地的呢?” 刘招娣突然发了狠似的大喊:“是谁说的?谁说了这种丧心病狂的话?叫他出来跟俺对峙。” “不就是……”金花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她咋忘了,大妮子跟她们家可是有仇的。真把她叫过来,肯定不会向着她们说话,届时反倒麻烦。 见她突然没声了,刘招娣猜想她也只是胡编乱造,想替自己爷们开脱,遂胆子又大起来。她声泪俱下控诉李三泰的恶行,听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而此时的苞米地外,莫筱竹拽住了欲跟进去看热闹的夏天。 “你还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筱竹用手指头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训斥道,“不知道有惹火上身这个词吗?” “妮子姐,你说里长会咋处理这件丑事?”夏天只要一想到从前欺负了秀儿姨的李三泰这下踢到了铁板,她就抑制不住嘴角的疯狂上扬。怎么办?简直太解气了,她真想把这个好消息立刻分享给秀儿姨,让她也一起乐呵乐呵。 “还能咋处理?刘招娣再可恶,也是他的儿媳妇,这时候哪有不向着自家人的道理?何况,家丑不可外扬。懂了吗?”莫筱竹对结果已经猜出了十之八九,反观夏天,仍是一头雾水,“所以,到底是啥意思?”妮子能不能说得不要那么隐晦啊? “意思就是,里长会保下刘招弟,不过也只是暂时的隐忍不发。像这种朝三暮四不检点的女人,里长当然不可能留她在家里继续祸害他儿子。可是现在就把她休回娘家,刚好李三泰又出事了,少不得会被人议论纷纷。里长最重颜面……” “哦,俺知道了。”夏天恍然大悟一般,接过话继续说道,“刘招娣那儿留待日后发作,但是李三泰就决不能轻饶。那妮子姐认为,里长会怎么处置这个恶人呢?”自从李三泰险些玷污了秀儿姨之后,他在夏天眼里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恶人。 莫筱竹含笑不语。 能怎么处置?李三泰继续留在这河东村,只会让里长时时记起今天的丑事,还得提心吊胆,生怕哪天捅了马蜂窝,丑事传扬出去。李三泰就罢了,区区一个散户,丑闻不丑闻的压根对他构不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可他作为里长,他的儿子即将成为下一任里长,绝不容许名声被任何人玷污。 “妮子姐,你可真厉害。”夏天发现自己更加钦佩妮子姐了。她咋就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来整治李三泰那恶人。能把他彻底从河东村赶出去,算是驱除了秀儿姨的噩梦,这下,秀儿姨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了。 “厉害的不是我,是你哥。”莫筱竹不敢居功。这丑事是秋实暗地里发现的。自从李三泰那天在她们家对秀儿险做下那种猪狗不如的事,秋实就一直暗暗盯他的梢。因为筱竹说了,狗改不了吃*。李三泰没能在秀儿姨这儿讨到便宜,一定还会去别的女人那儿发泄。果然,没用上多久,就被秋实发现了李三泰和里长家的儿媳妇有首尾。不过一开始,他们行动都是很小心的,不容易抓。莫筱竹遂暗示秋实先按兵不动。一回生两回熟。李三泰和刘招娣‘私会’多次都没被发现,心理上就会产生变化,从一开始的严谨渐渐变得散漫,乃至无所畏惧。等到他们不那么警戒了,莫筱竹这边机会也就来了…… 第86章 不是软柿子 “妮子姐,妮子姐~”夏天刚一冲进院子,就大喊大叫的。不过声音听上去莫名染着一丝兴奋,想也是有好事情发生了。 “喊什么叫什么?我在呢。”莫筱竹好气又好笑看了冲进屋子里的小丫头一眼。虽然自己也没比夏天大多少。可实际年龄,她已经是奔三的人了。夏天才十一,自然在她眼里就是个小丫头了。 “妮子姐,俺在李三泰家附近盯着来着,你猜怎么着?” 嘿,小丫头片子,还跟她卖起关子来了。 “怎么着?”莫筱竹配合地问。 “里长安排了两个人堵在李三泰家门口,连听到风声的李婆子赶去看都没让进去。说是里长的意思,就这两天,李三泰必须带上家眷滚出河东村。” 莫筱竹听后不过了然一笑。这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没啥奇怪的。 “不过,李三泰那恶人也真是奇怪。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他们家竟然一点声响都没传出来。俺还以为他跟他媳妇儿肯定要大吵一架呢。” “所以你就跑人家家门口听墙角去啦?” 看见夏天心虚地吐了下舌头,莫筱竹无奈地摇摇头,表情突然变的严肃起来;“我告没告诉过你,以后这种事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好奇害死猫,你就不怕被灭了口?” 夏天忽然小脸一白:“灭、灭口?”这么严重呢? 莫筱竹的话当然有夸张的成分。不过人家里长害怕家丑传扬出去,万一晓得她们早就知道了此事,说不定下一个搬出河东村的就得是他们了。夏天心思浅,自然想不到这些。 她只是想适时给夏天一些警醒和暗示,别以后什么热闹都往前凑,任由自己的好奇心作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惹祸上身。 刚好秀儿这时端着一笸箩山杏子进来。 莫筱竹正想提醒夏天别提起此事,还没等说,那边,夏天一张快嘴已经像倒豆子一样把事情的原委始末都给倒了出来。 本以为秀儿姨会像她们一样欢欣雀跃,然而并没有。秀儿姨看似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甚至,仔细看去,会发现她眉目之间透出一丝丝的沉闷气息。 不对啊,李三泰出事,秀儿姨报了当日受辱之仇,不是应该比任何人都快意欢畅?怎的竟连个笑容都没有? 到底是莫筱竹比夏天更了解秀儿姨一些。 “秀儿姨~”她呼唤着秀儿,走过来,轻轻握住秀儿粗糙的右手,“你心里不痛快,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秀儿叹息一声。果然,她的情绪逃不过妮子雪亮的双眼。 “我只是可怜金花母子……” 她就知道。 嘴角轻轻一抽,莫筱竹无语又无奈地说道:“秀儿姨,当初他李三泰夜里偷偷潜入咱们家往面粉里掺了泻药的事你还记得吧?” 秀儿点点头。这才过去多久?她当然记得。夏天还因此害了场大病,所幸并无大碍。 “李三泰来咱们家干下这种下作的事,她金花不可能毫不知情。李三泰一向听老婆的话,没准这件事就是受他老婆的指使。我这么说,秀儿姨你还会同情金花吗?” “妮子,你说的秀儿姨都懂。只是……秀儿姨希望你以后别再这么做了。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今天报复了他,说不定他又报复回来。何必呢?” 莫筱竹听出来了。秀儿姨是担心那李三泰事后想明白这事儿是她在暗中捣鬼,恼羞成怒之下不定会干出啥事情来。 “秀儿姨,我不会主动与人为难。可若人家欺到咱头上来,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是莫筱竹的态度。谁都想过安生日子。问题是,她不找麻烦,不代表麻烦不会主动来找她。难道要她一味地隐忍? 不,她做不到。 ~~`~~ 李三泰被赶出河东村。这在村里还是头一例。一时间,村民们都纷纷揣测,李三泰咋就得罪了里长,如今连个窝都没有了? 听说李婆子受不住打击,还病倒了。 “秀儿姨,你干嘛去?” 夏天一看见秀儿姨出了堂屋,赶紧跟了出来。 “我……出去走走。”秀儿不擅说谎,是不是说了谎话,夏天一猜一个准。 夏天人小鬼大地把胳膊交叉环在胸前,忍不住啧啧两声:“妮子姐这能掐会算的本事真不一般,都快赶上神算子了。”今早,妮子姐临出门前附在她耳畔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悄悄话。其实就是怕她不在家的时候,善良心软的秀儿姨会偷偷跑去李家看望生病的李婆子。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她们知道秀儿姨是好心,人家李家人可未必肯领这份情,说不定还会污蔑秀儿姨是过去‘看热闹的’。秀儿姨一不会打二不会骂的,去了只有吃亏的份。 “妮子姐说了,你若实在想去,等她回来,再陪你一块儿去。” “不用了。我真的只是想出去走走,家里闷得慌。”秀儿还在为自己找借口,真当人家夏天是小孩子,那么好骗吗? “秀儿姨~”随着一声叹息,莫筱竹的声音从大门口传了过来。她今天连酒楼都没去,出完摊卖了早点之后就匆匆赶了回来。是因为已经猜到秀儿姨一定会趁她不在的时候跑去李家,探望李婆子。 哎。 秀儿姨心善是很好。可往往有时候,秀儿姨的善良也会给她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好比现在。 当初是怎么被赶出李家的,难道这些秀儿姨都忘了? 触及到大妮子心疼的眼神,秀儿姨知道,她只是不想自己再去李家看李婆子和彩凤的脸色。可,她总想着过去和二牛的夫妻情分。好歹李婆子也是二牛的娘,就当看在二牛的情面上,她也应该去探望探望。 “夏天,把我昨天买回来的鸡蛋匀出来一半。另外,再舀出两瓢白面来。”吩咐完夏天去做这些,不意外迎面对上秀儿不解的眼神,莫筱竹解释道,“去探望病人,总不能两手空空吧?” 秀儿欣然一笑。她就知道,妮子是刀子嘴豆腐心。 带上二十个左右的鸡蛋,外加两瓢细白面,莫筱竹和秀儿一同去了李家。 路上秀儿还在说,她可以自己去,其实大妮子没必要非跟着她。 让秀儿姨自己去? 莫筱竹在心里嗤了一声。别人家就算了,现在是去李家,一个刻薄跋扈的李婆子,再加上战斗力爆表的彩凤。至于秀儿姨这边,说好听点叫和善,其实根本就是软弱可欺。真要李婆子和彩凤联起手来对付她一个,莫筱竹打赌,等秀儿姨回来,估计连肉带骨头都被她们搜刮得分毫不剩。这她可一点不是夸张。 第87章 自作自受 “哎呦,这不是秀儿吗?今儿哪股风竟把你给吹回来了?”以往彩凤只要一见到秀儿,必定要冷嘲热讽一番,今天这话也带着那么几分讽刺意味。不过除了讽刺,似乎还有一丢丢的惊喜。 惊喜?喜从何来啊? “我来看看娘,听说她生病了。”说话间,秀儿不太习惯彩凤突然装熟络挽她胳膊的动作,遂把彩凤的手从自己胳膊上给拨拉了下去。 “你有心了。哎呀,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啊?”嘴上这么说,身体可比嘴诚实多了,直接凑过来,一把抢过莫筱竹手上的竹筐,发现竹筐里除了鸡蛋,竟然还有细白面,彩凤可乐坏了。这细白面他们家都好几年没吃着了。 “走走走,屋里坐,你可好些日子没回来了。” 不得不说,彩凤这个人真是能屈能伸,堪称‘变脸比变天还快’系列的个中翘楚。也不想想之前是怎么把秀儿赶出这个家的,现在居然还好意思埋怨秀儿不回这个家。 “大妮子,你也进来坐啊。”好在她没忘记跟着秀儿一起过来的还有这么个人。 “不用了,我站外面就行。”莫筱竹将界限分得很是清楚。既然都分家了,还是别走太近,免得又惹出什么是非来。 见状,彩凤也不强求,拉着秀儿就进了李婆子那屋。 “娘,秀儿来看你了。”彩凤乐呵呵走进李婆子的东屋,只提到秀儿来看望她,却没说还带了东西过来,这便是想独吞? “娘,您身子咋样啊?好些了吗?”秀儿站在炕边,看着躺在炕头位置的李婆子,关切地询问道。 李婆子连眼睛都没睁,明明睫毛一动一动,显示她根本没睡着。看这样子就是不想搭理秀儿了。 彩凤狠狠瞪了李婆子一眼。也不看看如今李家是啥光景,以为还跟过去似的三个儿子个个孝顺,她是这家里的‘皇太后’,动不动就吆五喝六的? 继二牛死了之后,现在就连她天天挂在嘴边的三儿子都被赶出村了。看她还嫌不嫌弃大贵没用?要是没有大贵,她身边连个能给她养老送终的人都没了。她还神气个甚? 李婆子对秀儿不理不睬,一时间,秀儿只能尴尬地站在炕边上。 见状,彩凤赶紧张罗着让秀儿坐,一会儿又说干脆去她那屋里坐坐,被秀儿婉拒了。 “秀儿,俺听说你们现在日子过得可红火了,顿顿大鱼大肉,可羡慕死俺了。” “哪有嫂子说得那么夸张?”秀儿是个实诚人,不会撒谎。她们现在日子是过得不错,但也不像彩凤说得那样,顿顿大鱼大肉。 “嫂子就没你那么好命喽。你瞅瞅这个家,穷得叮当响。俺那俩娃,天天哭着喊着要吃肉。问题是,俺到哪儿去给他们弄肉来?” 秀儿再笨,也知道这话题是个陷阱,索性没接茬。 这时候,如果她接了话,彩凤准保就坡下驴会提出要求。她又不晓得应该咋拒绝,到时候还不是被彩凤牵着鼻子走。 “秀儿,要俺说,不如你搬回来算了。” “搬回来?”秀儿露出吃惊的表情。当初说好分家后就各过各的日子,现在这又是…… “到啥时候,这都是你的家。这些日子你在外边漂泊,其实嫂子心里挺不好受的,还不都是……”彩凤没往下继续说,却趁着李婆子闭着眼看不见,用下巴弩了弩李婆子的方向,暗示秀儿,当初赶她出这个家门都是李婆子的主意,跟她没一点关联。 秀儿不置可否。就算决定是李婆子做的,当初彩凤也没少从中作梗、推波助澜,她记得清清楚楚。事到如今,彩凤将自己摘了个干净,怎么看都有些虚伪。 “秀儿,当初你在家里,嫂子可没亏待过你吧?” “咳……咳咳咳……”站在门口的莫筱竹不小心被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彩凤权当没听见尴尬的咳嗽声,继续用她三寸不烂之舌游说撺掇起秀儿来。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么些年,她比谁都清楚秀儿的耳根有多软。 “秀儿,你看,三泰一家子也搬出这个村了,咱家的人是越来越少。也难怪娘一股火就病倒了。娘是这个家的支柱,如果她倒下,咱老李家就彻底完了。不如,你搬回来,家里人多一点,兴许娘的心结解开了,这病自然而然也就好了。”尽管彩凤是掐着嗓子说的这番话,莫筱竹又是站在外头。可谁叫她耳力好呢,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见过不要脸的,可没见过像彩凤这么不要脸的。当初赶她们离开这个家时那副嘴脸,难道她全忘了? 真是听不下去了。 “秀儿姨,还得赶回家做饭呢,夏天该饿了。” 对,做饭。 听见大妮子在门口召唤自己,秀儿也猛然想起是时候该做中午饭了。秋实这几天忙着地里的活,可不能让人家再饿着肚子。她说好中午用妮子拿回来的羊骨头炖了萝卜,好让夏天给她哥送过去。再不回去把菜炖上,就晚了。 “嫂子,既然娘没啥大事,我就先走了。” 彩凤一愣。 咋就走了?那她刚刚说的这番话…… “秀儿,再坐会儿,不差这几句话的功夫…..” “不了,嫂子,孩子们还等着我回家做饭呢。” “诶,秀儿,你别走啊,俺们这话还没聊完呢。”说着,扯住了秀儿的胳膊。秀儿力气上敌不过,蹙了眉头,却踟蹰半天也讲不出一句硬气的话。到最后,还是筱竹走了进来,一把扯住秀儿另一条胳膊,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对彩凤说:“李家大伯娘,不好意思,家里除了秀儿姨谁都不会做饭。我们这就得回去了。至于那鸡蛋和白面是秀儿姨孝敬婆婆的,一点子心意,别嫌弃。”后面一句话她故意说得大声,就为了让东屋里的李婆子听见。虽然东西不多,但是秀儿姨孝敬老人的,哪能让彩凤占了便宜去? 在彩凤不甘不愿的目送下,莫筱竹和秀儿离开了李家。 一路上,秀儿都在长吁短叹。莫筱竹当然知道,她其实是在可怜那李婆子。二儿子死了,三儿子又被迫远走,身边只剩下一个颟顸无能的李大贵,还被媳妇儿管制着,说不定哪一天夫妻俩合起伙来给她老婆子气受。到那时,估摸着她离死期就不远了。也难怪李婆子急火攻心,一下子就病倒了。 不过,其实这也是李婆子自作自受。她只认儿子,却从来不把儿媳妇当成自家人。秀儿姨是这样,彩凤和金花也同样如此。 儿媳妇怎么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若她对待儿媳妇能像对待自己儿子那样,儿媳妇焉有不孝敬之理?就像秀儿姨,虽然二牛死了,那秀儿姨也一样是她儿媳妇啊。再看她是怎么对待秀儿姨的,说赶走就赶走,一点情面就不讲…… 第88章 一只信鸽 秋天过去,凛冬不期而至。 “妮子姐,不好了,不好了……” 这天,一大早,夏天就不知何故地咋呼起来。 筱竹正在屋子里用秀儿起早烧好的热水洗脸,听了这话顿觉好气又好笑。你姐我好好的呢,怎么就不好了? 但其实,夏天不是说她不好了,而是她自己这边闹出点‘事故’来。 原因是,夏天最近突然迷上了射箭。 过去一个月来,秋实和赵武两个人搭伙去山上打猎,秋实虽比不得赵武,收获也是十分丰厚的,几乎天天都能猎到野鸡兔子什么的。幸运的话,还能猎到狐狸,通常都能卖上个好价钱。 秋实想多挣些银子,好给妹子盖一间房。不需要太大,起码是个能遮风挡雨的住所。夏天现在住在大妮子这儿,总不是个常法。 大概是看秋实早出晚归的太辛苦了,夏天想替哥哥分担分担,就也学着射箭。别说,就刚刚,还真被她瞎猫捧着死耗子,给射来了一只‘鸟’。 莫筱竹一边擦脸一边往院子里走。刚好夏天跑进来,两人同时掀开门帘,差点撞个满怀。 “怎么了,听你大呼小叫的?” “妮子姐,俺不是故意的,俺真不是故意的……”夏天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脸上挂着惭愧的表情。 “是,知道你是不故意的。所以,到底怎么了?” 夏天把藏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手上居然提着一个活物,莫筱竹没做好心理准备,还被吓了一跳。 “这是……鸽子?你猎到的?” 夏天可劲点头:“俺只是对着天空射箭,哪成想它正好飞过来,就被俺的箭给射中了。妮子姐,你快救救它。” 莫筱竹仔细看了看,鸽子只是一只腿被箭划破了皮,应该伤得不算重。 “秀儿姨,咱家伤药搁哪儿了?” 秀儿正在自己房里缝制衣裳,听了这话,就从柜子里拿了伤药出来。之前,大妮子去山上学着打猎那会儿,经常弄得这一块儿青那一块儿紫地回来,她就在董郎中那儿买了这伤药回来,放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莫筱竹接过伤药,在她给鸽子上药的过程中,夏天在心里无数遍地说:俺不是故意的,俺真不是故意的。 说来也怪,鸽子像是知道她们不会伤害她,居然乖乖躺在炕上任由莫筱竹往它流血的腿上敷了白色药面…… “一只鸟而已,还给上药?吃饱了撑的吧?” 莫筱竹狠狠瞪了卧躺在炕头嘴里说着风凉话的‘王子’。 鸟怎么了?比你一只家禽强多了,起码人家能飞上天,你能吗? 不知道这只鸡是真听见了她心里的腹诽,还是透过她的表情猜出了她心中所想,只听它冷冷地哼哧两声,用阴森森的语调吐出杀气腾腾的一句:“我一会儿就吃了它!” “你敢?你吃了它,我就把你炖着吃了。” “妮子姐,你在和谁说话?” 糟糕! 莫筱竹一个不留神把心里的潜台词给说出来了。问题是这里除了她还有夏天,夏天看见她居然对着一只大公鸡吵吵嚷嚷,估计会以为她疯了吧? “咳咳,没谁,我是在想,要不要把这鸽子炖了吃啦?” “那可不行。妮子姐,你想吃肉俺可以让俺哥上山猎给你吃。求你了,别吃这鸽子,行吗?” 眼见夏天急的都快哭了,莫筱竹不禁失笑:“我开玩笑的。真想吃它,还用得着给它疗伤吗?” 夏天这才松了口气。 “诶,这是什么?”这时,夏天眼尖注意到鸽子另一只没受伤的脚上疑似绑了个东西。 莫筱竹也看见了。在古代,鸽子通常作为一种通信工具,难道这是一只有主儿的鸽子,不凑巧被夏天用箭给打了下来? 犹豫了下,她还是决定解下鸽子脚上的信笺,摊开来,以为是信,不想,上面竟写着一首诗词: 东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 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妮子姐,这上面写了啥?”夏天把脑袋凑过来看。除了树和山,其余的字她都不认得。 莫筱竹便解释给她听:“这是一首诗,大意是:在黄昏的时候,我伫立在东皋村头怅望,彷徨徘徊心中没有主张。每一棵树都凋谢枯黄,每一座山峰都涂上落日的余晖。放牛的儿童骑着小牛回家,猎人骑着骏马带回猎物。我看到这些人又并不相识,心情郁闷于是长声歌唱《诗经》中“采薇采薇”的诗句。” “听上去好凄凉啊。”夏天有感而发。仿佛眼前出现一片萧索景象,一人伫立其中,脸上写着茫然无措。 “是啊,这首诗恰恰表现了诗人当时孤独抑郁的心境。却不知在纸笺上写了这首诗的人,是不是也和当时的诗人一样,感怀自伤……”说罢,莫筱竹把信笺小心翼翼收起来,交代夏天照看受伤的鸽子。既然鸽子的主人养了它是用来传信的,她们当然不能私自扣留了它。等鸽子养好伤,就得放回去的。 莫筱竹去县城出摊,却鬼使神差地进到一家卖笔墨纸砚的店铺里,买了笔墨和并不怎么值钱的草宣纸回来。 这草宣纸不如宣纸洁白纯净。可正儿八经的宣纸价钱都十分昂贵,莫筱竹想了想,还是算了。 至于她买笔墨宣纸的用意,其实最开始是想给夏天学字练字用的。回到了家,看到那只被夏天好好养在屋子里的鸽子,她突然心血来潮,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两行字: 你不能要求拥有一个没有风暴的人生海洋,因为痛苦和磨难是人生的一部分。一个没有风暴的海洋,那不是海,是泥塘。 这是她喜欢的一位作家的经典语录,今天就用来借花献佛了。她想用这句话来鼓励鸽子的主人,虽然未必能起到什么作用。 “妮子姐,你在练字啊?”夏天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 什么就是练字?她是第一篇没写好,就在第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相同的话,结果和第一张没差多少。 没办法,上学的时候,书法课就是她最怕的一门。明明用钢笔、圆珠笔这些写字都挺好看的,可只要一用上毛笔,写出的字快赶上‘山路十八弯’了。 不得不庆幸的是,这时的字体和她在二十一世纪学的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她特地买了本认字书回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对照。明明在二十一世纪对上学读书这件事厌烦至极,一心只想赶快毕业,赶快迈入人生一个全新的阶段。 不知是不是因为现在来到了一个没有电脑没有手机的时代,反而容易把心沉淀下来,这才逐渐找回学习的乐趣。有时能看上一本书,都觉得是一种莫大的奢侈,甚至还会沾沾自喜…… “夏天,等过了这个冬天我就送你去私塾,好不好?” “真的吗,妮子姐?”夏天大喜过望。 莫筱竹笑着拍拍她的头:“当然是真的。”这个时代的女人命运大多是坎坷而凄苦的。被迫成为男人的附属品,甚至是很多个‘附属品’其中的一个,注定要过着对丈夫摇尾乞怜的悲惨生活。所以,她送夏天去私塾,是希望夏天首先能学会自重自爱。只有她足够地珍视自己,别人才能珍视她! 第89章 鸡飞狗跳 又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 15岁的莫筱竹出落得越发水灵标致,这却让秀儿忍不住地忧心起来。可能的话,她仍然希望大妮子就是那个脸蛋黑黑走到哪儿都不起眼的小丫头,起码她往外跑自己是放心的。可现在….. “大妮子~” 听见这声音,刚走到村口的莫筱竹暗暗在心里低咒一声。 葛天赐,里长葛云烈的独子,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下一任里长。 以前莫筱竹倒是也曾见过他两次。不过因为那时候她还是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葛天赐自然不可能对她生出什么别样的心思来,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不太可能。自然也就对她没什么印象。 大约是在半个月前,她一次跟随秋实去山里,想打打猎顺便活动下筋骨。巧的是,葛天赐和村里另外两个青年也选在同一天去狩猎,好死不死,还在同一座山上。筱竹因为看见一只罕见的黑兔,追了那黑兔进入深山。更巧的是,葛天赐也注意到了那只黑兔。两人在争抢时,葛天赐被她秀丽的小脸瞬间惊艳到。打从那时起,两人便经常性地‘偶遇’,好比现在…… 其实莫筱竹对葛天赐的印象还可以。是里长唯一的宝贝儿子,但他身上似乎并未沾染上‘富二代’的纨绔气息,反而性情十分沉稳,还是个开朗人设,看到他的人时常会被他脸上灿烂的笑容所感染。 “你这么晚才回家?姑娘家太晚了在外边逗留很不安全的。”这话好歹也是出于一片善意,莫筱竹不仅不能怪他多管闲事,还得感谢他的关怀。 “谢谢你啊。我没事,天不是还没黑吗?” “那也不安全。要不这样,以后俺去县城接你?” what? 真要他日日接送,她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况且,就在两个月前葛天赐刚把妻子休回娘家。若她和葛天赐走得太近,难免会被村里一些好事之徒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不定还会编造出一些离谱的剧情。她可不想葛天赐休妻这回事最后倒变成她插足人家家庭的结果了。背后让人戳着脊梁骨,何必呢? “不……”正要委婉拒绝看,此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妮子,家里饭都好了,你不回家,在这儿干啥?” 是秋实。他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 “我回家吃饭了,再见。”礼貌地道了声‘再见’,没等葛天赐做出回应,莫筱竹已经迫不及待地掉头走人。 秋实把莫筱竹送回家门口,没留下吃饭,扭头就走。 他最近忙着上山伐树做成木材,打算等天气再暖和一些就把新房盖起来。这一年多时间里,他辛苦赚钱,就是为了尽早给夏天一个家。 刚走出两步,秋实又停了下来。 “明天开始,俺去县城接你。” 嗯? “不用,我自己可……” 似乎是刻意回避她的拒绝,秋实连她的话都没听完就跑着离开了。 莫筱竹立于原地,脸上是困惑费解的表情。怎么今天一个个都古里古怪的? “妮子姐~” 夏天突然从身后蹦出来,吓了她一大跳。 “回来了咋不进去呢?秀儿姨刚刚还念叨你来着。” “秀儿姨念叨我啥了?”莫筱竹随口问道。 “就是……”夏天眼珠子转了转,话锋一转,转而询问起她来,“妮子姐,你觉得俺哥咋样?” “秋实?挺好的呀。”莫筱竹下意识地回答。 夏天心中一喜,跟着又问:“那你可喜欢俺哥?” “喜欢啊。”莫筱竹想也不想就给出了肯定回答。 “真的?”夏天喜形于色,“那你…..可愿意给俺哥做媳妇儿?” 莫筱竹一愣,随即露出荒唐的表情,伸出手指戳了戳夏天额头:“说啥呢?你和你哥都是我的家人,就像秀儿姨一样。” 家人? 夏天唇边笑意突然僵住,她咋听着不对劲呢? “那,那你和俺哥……”一着急,夏天竟语塞起来。 “我们是哥儿们。任何时候,只要你哥需要帮忙,我都会伸出援手。我相信对我,他也是一样。”说罢,莫筱竹揽住夏天肩膀,用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夏天这一侧的太阳穴,“你这小脑袋瓜整天都在乱想些什么?看样子,是得尽快把你送去私塾了。省的你待在家里闲来无事就爱瞎寻思。” 夏天瘪了瘪嘴。原来一切都是她在空想。她还以为妮子姐也喜欢哥,他们是两情相悦呢。 这下糟了,她哥剃头挑子一头热,以后怕是得遭受打击呢。 莫筱竹揽住夏天肩膀,笑呵呵进了大门。 下一秒,她完全愣住了。 这是……啥情况? “咕咕咕~” 院子里足有几十只鸡正在乱跑乱飞,其中一只公鸡还好死不死地飞落在她头顶。这是在跟她挑衅示威吗? 夏天生怕这些鸡跑了出去,赶紧把大门紧紧关上。 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混乱景象,莫筱竹的嘴角狠狠一抽。 谁来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所以,院子里这些鸡都是自己跑到咱家来的?” 坐在屋子里的土炕上,莫筱竹透过窗子看在院子欢快跑跳的‘鸡’们,嘴角又是一阵抽搐。 “是啊,妮子姐,你说奇不奇怪?俺还头一回瞧见这么多只野鸡呢。对了,刚刚有好几只野鸡都下蛋了。照这下去,咱家以后不是天天都有鸡蛋吃了。”夏天乐呵呵地说,一提到吃,再次启动‘吃货’本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那里了。 鸡不鸡蛋的,莫筱竹倒没想。她只是觉得好奇,这些野鸡怎么偏偏就跑来她家啦? 难道是…… 一个念头刚跳出脑海,莫筱竹就发现了院子里一大奇景。 原来是通体长着五彩羽毛的‘大公鸡’正在被一群小母鸡拼命追赶,吓得大公鸡四处奔逃,看那狼狈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时拽成二五八万的那股傲慢劲? 哈哈~ 王子啊王子,真想不到,原来你也有今天。 莫筱竹大发善心,开了门,让王子进来。这才让它逃过一劫。 “说说吧,咋回事?” 趁着秀儿姨和夏天不注意,莫筱竹蹲在厨房里,面前坐着‘死里逃生’的王子。她压低声音问道,一副八卦的嘴脸。 “我与这群野鸡的头头打了一架。还头领呢,被我三两下就给降服了。” “结果,这群野鸡就都来投靠你啦?”莫筱竹憋笑快憋出内伤来了。 “你还笑?我差点‘童贞不保’。” 莫筱竹猛地咳嗽起来。what?童贞?这个臭不要脸的。 “你不是天天说我没用,在你这儿吃白食吗?这些野鸡,权当我的食宿费了。”刚一安定下来,王子又拽成了‘二大爷’样。要是院子里那些鸡知道这么轻易就被它给出卖了,估计该闹革命了吧? 第90章 命案 “妮子姐,快看,是鸽子,咱们救过的那只鸽子,它飞回来了。” 某一日,夏天小心翼翼捧着一只鸽子冲进屋里。她要不提,莫筱竹几乎快忘了这回事。 上次在放飞鸽子的时候,她回了一封信笺,就绑在鸽子的脚上。 “妮子姐,有信。”夏天把鸽子放在炕上,自己则小心翼翼解下绑在鸽子脚上的信笺,交给莫筱竹。 筱竹摊开信笺,发现又是一首诗: 何处秋风来?萧萧送雁群。 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 “呵~” “妮子姐,你笑啥?” “我笑写这首诗的人。借用一首‘秋风’的诗,恰恰表达了秋风‘不知其来,忽然而至’的特征。大概是对我的回信感到讶异吧?” 提笔,莫筱竹再度回信: 相对蒲团睡味长,主人与客两相忘。须臾客去主人觉,一半西窗无夕阳。 夏天喂完鸽子,便将脚上绑了‘回信’的鸽子放出。不忘好奇地向莫筱竹打听:“妮子姐,你在信上写了啥呀?” 莫筱竹古灵精怪一笑:“一首打油诗而已。”只是想逗一逗鸽子的主人,为他的生活平添一丝意趣罢了。 ~~·~~ 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只野鸡,无处安置,总不能由着它们在院子里乱飞乱跳吧。 莫筱竹遂和秀儿商量了下,决定卖出大半的数量,留下几只圈养。 野鸡在村里算不上什么新鲜玩意儿。有猎户的人家隔三差五就能见到一只或多只野鸡,又是邻里乡亲带着礼物串门过交情,野鸡也是能拿得出手的不错的礼物。 不过这些小野鸡拿到县城里卖,却是抢手得很。不过一上午的光景,筱竹的野鸡卖得只剩下两只。 “这野鸡怎么卖?” “五十文一只。”莫筱竹头也没抬地随口答道。接近晌午,日头暖洋洋照在身上,她竟有些昏昏欲睡,这会儿哈欠都不知打了几个了。 本来野鸡她是卖八十文一只的。不过稍微大点的野鸡都被之前来买的人给挑走来了,剩下两只都不算大,她就想便宜点卖出去算了。 “这两只我全要了。” “不好意思,只卖一只。”她想留下一只,待会儿送去给张大叔。听说张大叔的老母亲病了,野鸡虽然不算啥珍贵玩意儿,回去熬汤喝总是顶好的补品。 “你这明明剩下两只,干嘛只卖一只啊?” “我要留下一只送礼。” “可我就想买两只……” 嘿,这人怎么不讲理啊? 终于,莫筱竹不怎么痛快地抬起了目光,只见面前站着一个面善的年轻公子。 奇怪,怎么有点眼熟啊?可她又不记得他们哪时见过了? “你忘了我是谁?一年前,好像也没到一年,总之就是,我在茶馆见过你。当时你好像跟踪什么人进了茶馆,生怕对方发现你,就坐在了我那桌,还把我的茶给喝了。” “哦……原来是你啊。”莫筱竹终于想起来了。就是她尾随秦士轩进入茶馆那次嘛。 不过当时她的注意力都在秦士轩身上,也就没怎么注意同桌坐着的年轻男子长什么模样。现在看来……长得嘛,不是乍一看就很惊艳的那一种,但却很耐看。最重要的是,周身气质清冽干净,眼神里也没有太多故事,让人不排斥他的靠近。 “这只野鸡送你了,抵你那天茶钱。”说着,莫筱竹递过一只小野鸡。 “这怎么好意思呢?好像我占你便宜似的。” “没事儿,那天,你不是也掩护我来着。若你当时就大声嚷嚷,我早被发现了。” “那我也不能白拿你的野鸡。不如这样,我再请你去茶馆喝杯茶怎么样?” 莫筱竹下意识想拒绝。喝茶?她哪有那个闲工夫? 还没等她开口,忽然另一个年轻人呼哧带喘地跑了回来。 “头儿,出、出人命了,你快去看看吧。” 莫筱竹也是这时才知道,面前的年轻公子名叫袁澄辉,(玄兔月初明,澄辉照辽碣)正是他名字的出处。袁澄辉是县衙门的一个捕快,还是小头领,年纪轻轻,听说已经破过好几个案子了,且破案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莫筱竹原本没什么兴致跟他一起喝茶,可一听说有命案,不自觉就想起了有段时间特别钟爱的破案港剧,忍不住就想跟过去瞧一瞧。 “你不怕吗?”袁澄辉诧异于她竟提出了同行。女孩子一听说哪哪发生了命案,哪个不是吓得花容失色、大惊而逃?她……有些与众不同。 “怕什么?鬼?”莫筱竹嗤笑一声。世上哪来的怪力乱神?真正有鬼的是人心。即便真有鬼,也远没有人心的诡变难测来的更加可怕。 就这样,莫筱竹跟随袁澄辉一起来到了案发地。 当发现死者竟是明生茶馆的老板时,两人均是一惊。 莫筱竹想起她与袁澄辉初遇就是在明生茶馆。听说茶馆老板今年左不过四十出头,怎的就命丧黄泉? 一般倘若是自然死亡,不可能报于公家知道。可见,茶馆老板的死因大有蹊跷。 “我要进去看看死者,你还要跟吗?” 茶馆门口,袁澄辉向莫筱竹询问,得到她斩钉截铁的一个字:不! 袁澄辉撇撇嘴,转身大步流星跨入茶馆。 此时,茶馆里的人,不管是伙计还是客人均已被肃清,却都被县衙门派出才官兵给控制住。毕竟,茶馆老板死于非命,这些人了说不定就有凶手。 群众们又是早早占了有利位置,安心吃起瓜来。只是这次的‘瓜’貌似有些惊悚。 “老爷,你怎么能丢下妾身独自去了?老爷……”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引起了轩然大波。不知是哪位吃惯群众好心地提了句,莫筱竹才知晓,原来是死掉的茶馆老板的新婚妻子。 为什么说新婚呢?茶馆老板明明已经人到中年了。 据说茶馆老板之前的老婆生病死了,还没到三个月的丧期,茶馆老板就迫不及待续弦另娶,娶进家门的这位是个十七岁的黄花大闺女。令人匪夷所思又不寒而栗的是,新妻刚进门不久,茶馆老板二十岁的长子就溺死在家的鱼塘里。仅仅过了两天,长子的丧事还没来得及办,仅七岁的幼子居然被一块甜糕活生生噎死…… 听着吃瓜群众你一言我一语讲着发生在茶馆老板家里的离奇事件,莫筱竹不禁摇头一叹。短短数月间就家毁人亡,殊不知茶馆老板是不是走了背运。倒便宜了那如花似玉的新妇,白白得了全部家产。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的惊天阴谋? 噗~ 看样子她是以前看剧看多了,这会儿竟然也学人家福尔摩斯和柯南,玩起推理来了。 第91章 厉鬼杀人? 袁澄辉进入茶馆,片刻之后出来,带给莫筱竹一个通常不对外透露的消息。以他的判断,茶馆老板的死肯定是他杀。 茶馆老板姓宋,单名一个刈字。别看这宋刈买卖做得大,人缘却不太好。就他开的这茶馆,明着是给人喝茶听曲儿的,背地里却设了暗娼的局,里面的姑娘清一色只有十六七岁。花样年华,有些是被狠心爹娘卖给他的,偶尔宋刈在街上看到年轻貌美的姑娘,或骗或抢把人弄到他的暗娼馆子里来。听说去年就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撞死在他这茶馆里的墙上…… 这是在外头。在家里宋刈一样不是个好人。他第一个妻子就经常挨他打骂,终日以泪洗面,最后抑郁而终。听说女人死之后,两个哥哥曾来宋刈的茶馆闹事,称会替妹妹报仇,早晚要了他的命。 听了袁澄辉一番陈述,莫筱竹不禁咋舌。 本以为秦士轩已经够坏了,没想到跟这姓宋的一对比,根本就是小儿科。 开暗娼馆子?那得祸害了多少姑娘啊? 真缺德。 “诶,我问你个问题。” 莫筱竹微微蹙了下眉峰:“我不叫‘诶’,我叫莫筱竹,你就叫我筱竹吧。” 袁澄辉从善如流:“筱竹,我问你个问题。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莫筱竹眼波轻山,唇间忽然溢出两声讪笑:“怎么?你怀疑是‘鬼’杀了姓宋的?” 袁澄辉考虑再三,还是把莫筱竹带到茶馆里。通常这种犯罪现场是不允许人随便进来的,宋刈的老婆在外边哭嚎半天,他都没放人进来。奇怪的,他就是想听听这妮子的看法。 莫筱竹跟随他进入茶馆。宋刈的尸身就停放在茶馆一楼相对靠里的位置,白布蒙着,不过周遭还是阴森森的。 这时,袁澄辉指着一面墙让她看。 原来是‘凶手’在墙上留下了线索,红色字迹很容易便让人想到‘血书’的概念。字体不太工整,不知道是写字的人太过紧张,还是不经常写。莫筱竹更偏向后一种可能。就好比她,刚学习写毛笔字,写得歪七扭八,那叫一个难看。 “怎么样?看出什么没有?”袁澄辉向她询问。 墙上的红色字体大概内容就是:被宋刈害死一女子化身厉鬼,回来向他索命。 莫筱竹嗤笑两声:“真要是女鬼干的,她仇也报了人也杀了,不乖乖滚回她的地府去,还在墙上给你留下线索?有病吧?” 袁澄辉吓了一跳。看她小姑娘文质彬彬的,没想到说起话来倒挺……野蛮的。 不过话糙理不糙,她说的也恰恰是他心中所想。 莫筱竹在宋刈的尸身前站了会儿,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最终还是敌不过好奇,在袁澄辉的同意下,掀开白布…… 这时,袁澄辉也走了过来。因为莫筱竹正聚精会神地看,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吓得她妈呀一声。 这一叫,反过去把袁澄辉也吓了一跳,顿觉好气又好笑:“既然害怕你还硬往前凑?” 莫筱竹擈了擈因受惊而急剧起伏的胸口。 袁澄辉笑得更大声了。还以为她胆子有多大,敢情是个‘纸老虎’。 莫筱竹瞪他一眼。暗暗在心中腹诽:我说大哥,尊重一下死者好吗,有必要笑这么大声吗?没听到外边的新寡妇都快哭断气了。 袁澄辉却不以为意。死者也分很多种,像宋刈这种,活着永远是在欺压糟蹋那些比他势弱的人。还不如早点死,早死早投胎,争取下辈子做个好人。 莫筱竹只大概扫一眼死者尸身,就放下抓在手上的白布一角。 “还挺干净的,不像激烈打斗过。” 一听这话,袁澄辉登时对她刮目相看。 “还有呢?”他问。 “应该是熟人所为。” 袁澄辉笑着点头:“的确。死者没有挣扎过的痕迹,基本可以确定是熟人所为,且还是他十分信任的。” “伤口呢?你可瞧过了?” “没有通常打斗会留下的痕迹,身上只有两处被利器刺入留下的伤痕,其中靠近后心脏的应该是致命伤。另外一个伤口在左侧腋下,应该是刺歪了。” “你说后心脏?”莫筱竹脑中灵光一闪。从背后刺入,如果是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不应该第一击是刺歪的。除非,凶手极度紧张害怕。这也基本排除了‘买凶杀人’这一点。要知道,那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职业杀手可都是狠角色,也有着他们所谓的‘职业操守’,能一刀解决,绝不会在‘目标’身上捅第二刀。 熟人,生手。 “没有目击证人?当时不是很多人在喝茶听戏吗?” 袁澄辉摇摇头,抱着双臂说:“我的人已经挨个问过了。” 莫筱竹露出沉吟的表情。在一个完全开放式的环境里,那么多人,凶手当众行凶杀人,还能避过所有人的耳目,这可能吗? “会不会……有人在撒谎?” “你是说……”袁澄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忽然大步跨出茶馆,目光锐利如刀飞快在被官兵控制起来的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只见他们或慌张或不安或委屈愤怒,毕竟,喝个茶还能遭到无妄之灾,心里肯定不怎么痛快。 就在袁澄辉急于找出目击证人的时候,莫筱竹懒洋洋靠着门框,饶有兴致的目光则落在宋刈新娶的小媳妇身上。 美人儿就是好啊,哭起来梨花带雨,让看见她的人都忍不住把心揪了起来。 不过……妆没花。 不,人家压根就没上妆,脸上一点擦脂抹粉的痕迹都没有。是平日里就喜欢素面朝天地出来,还是……她早预料到会出事,没上妆是为了故意表现出此刻的哀痛与狼狈? 嗯,事情貌似越来越有趣了呢。 第92章 杀人凶手 袁澄辉一门心思想找出目击证人,这时,人群中有人开了腔。 “我瞧见了。”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举起左手,表情似乎带着一点踌躇。不过这也正常,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估计在说与不说之间,他也暗暗做了一番计较的。 “你瞧见什么了?”袁澄辉忙问。 “在官兵来之前,一个男人从茶馆仓皇逃了出去。”中年汉子老实交代。 他用了‘逃’而不是‘走’或者‘离开’,这就值得让人深思回味了。 “把这个人的特征说出来。” 中年汉子想了想,在自己脖子处比了比:“他大约有这么高……” 他的个头也不算太高,却说所见之人只大约到他脖子的位置。男人很少有个子这么矮的。几乎立即,袁澄辉联想到了一个可疑的人。 他用手指勾了勾,立即有两名官兵走了过来。 “头儿~”平时他们多称呼袁澄辉为‘头儿’,这样显得更亲切些。何况,叫大人的话容易和县令的头衔重叠。总不能县令是大人,他小小一个捕头也是大人。 袁澄辉附在其中一人耳边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那两个官兵立即飞奔而去。 在官兵去抓人的时候,宋刈的老婆又开始作,一边叫嚷着要跟随亡夫一起下黄泉,一边欲挣脱开两名钳制住她的官兵,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这时候,莫筱竹却不知从哪儿抓来了一把瓜子,安心当起了‘吃瓜’观众,津津有味看着‘戏精’的搏命演出。 只是这演技……实在有点一言难尽,甚至比她知道的某天价小花的瞪眼演技也没强上多少。要表现出生不如死的悲痛,您好歹也流几滴眼泪吧?估摸是心里早就笑疯了,才怎么都哭不出来。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先前被袁澄辉派出的两名官兵回来了,一左一右押着一个人。 那人个头很矮,也就……一米六五的样子,不过却很壮实,而且还不是‘虚胖’的那一种。 原来,他正是宋刈之前过世的老婆的其中一位兄长。据说是个‘挑夫’,专门帮人挑运货物,以此谋生。 宋刈过得如此风光,没想到他的‘大舅哥’却如此艰辛地讨生活…… “柳二哥,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被袁澄辉称作‘柳二哥’的人此前像是喝了酒,这会儿正是醉意朦胧,话都说不利索,“放、放开我,我要去杀、杀那混蛋,替妹妹报仇。” 话毕,人群中立即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看样子,宋老板正是这位杀死的。 杀完人就跑回家里喝酒庆祝?他是得有多丧心病狂?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别乱说。柳家兄妹关系好着呢。之前他妹子死得不明不白,还没过丧期,宋老板就迫不及待娶了新媳妇进门。就连先头那老婆辛苦生下的两个孩子也都死于非命。换成是我,也得找姓宋的拼命…… “柳二哥,宋刈死了,此事你可知晓?” 死了? 柳二哥先是微微一诧,怔忡的表情倒好像真的出乎所料。 然后,他就仰天长笑,笑声带着快意与释然。“哈哈哈,这个混蛋终于死了。妹妹,你在天有灵,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这是多大的仇和怨,竟然在得知一个人的死讯时可以痛快大笑。 此时,袁澄辉走到先前站出来作证的中年汉子面前,对他指了指仍在痛快畅笑的柳二:“你仔细看看,当时你看见的仓皇逃走的人是不是这位?” “是他,就是他。”中年汉子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脱口而出。 袁澄辉忽然冷笑一声:“你看都没看,怎知是他?” 原来,中年汉子一直低着头,似在刻意躲避着柳二。 “我看了,刚刚就……看了。”中年汉子结巴说道,言辞闪烁,怎么看上去像是有点心虚呢? 这时,趁人不注意,宋刈的年轻媳妇儿突然冲到了柳二面前,大声质问道;“是你杀了老爷,是不是你?” 柳二完全有恃无恐将她望着,竟爽快承认:“没错,是我杀的,我还想杀了你呢。”说着就要扑上前,亏得一左一右两名官兵及时钳制住他。 小媳妇儿被吓得够呛,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柳二这时居然还在冲着她狞笑,那笑声听在耳朵里,令人寒毛直竖。 原来被柳二记恨上的可不止一个宋刈。柳二觉得,自己那两个外甥一前一后死于非命,八成就跟这个刚嫁进宋门的女人脱不了关系。 “大人,快把他抓起来,他就是个疯子。你不也听见了,他已经承认了我家老爷是被他所杀。大人,你可一定要为民妇做主啊。”小媳妇儿梨花带雨,身子颤颤巍巍似要往袁澄辉身上靠过去。 袁澄辉脚下适时一挪,她的身子落空,脚下踉跄,险没跌倒。 而刚好瞧见这一幕的莫筱竹不禁暗暗失笑。 这个袁澄辉,可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大娘,我刚刚听你提起宋老板这个新媳妇的事。您认得她呀?”莫筱竹状似不经意走到一五六十岁的老妇人身边,满脸好奇地向她打听。 老妇人见她小小岁数,都该称自己一声‘奶奶’了,这声‘大娘’不就把自己叫年轻了。于是乐呵呵地回答:“其实也不算认识,她家曾在我们那条胡同里住过。打过几次照面,没说过话。” “哦?那她是怎样一个人?” “哼,跋扈着嘞。她娘是个瞎子,平时碰了或撒个东西啥的在所难免。这小女子却是见天地打骂她娘。可怜那瞎眼妇人,听说是被活活气死的。” “那可忒不是个东西。”莫筱竹鄙夷道,话锋一转,又问,“那她是怎么勾搭上宋老板的?” “这就我不晓得了。不过,这小女子之前和一个年轻后生勾来搭去,也不知道后来咋就嫁给了宋老板……” “年轻后生?”莫筱竹眼波流转,一丝玩味氤氲其中。 最后,袁澄辉定了案,将‘杀人凶手’柳二押至打牢,等候发落。 吃瓜群众纷纷咋舌。这就完了?案子这么好破? 不过,既然那柳二自己都认了,估计人就是他杀的跑不了。只可惜宋老板一条人命,就这么白白赔了进去。挣再多钱又有啥用?死了一个铜子儿都带不走,还不是都给那年轻的小寡妇留下了。啧啧啧,这么看来,那小寡妇虽然年纪轻轻就丧夫,然而,能得到丰厚的家产,下半辈子不愁吃穿,这样的好运气也不是谁都能求得来的…… 第93章 一醉解千愁 “秋实,你咋来了?” 正往村里走的莫筱竹走至半路就看到迎面走来的秋实,不禁诧异。 “你这么晚没回来,俺出来迎迎你。”秋实的话依然少得可怜。说罢,卸下筱竹肩上的背篓背在了自己身上,当先一步走在前头。 奇怪的是,筱竹追上他欲并肩齐行,他却很快又超出两步,与她拉开一点点距离。而且一路上几乎没什么话,倒像有心事的样子。 “对了。我看寒冬过去,天儿也不冷了,明天就想带上夏天去私塾。行的话,就把夏天留那儿跟着先生读书认字,晚上我接了她再一起回来。你看咋样?”筱竹寻了个话头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夏天听你的,你说好就好。” 莫筱竹微微蹙起眉头。什么叫她说好就好?她和夏天再亲,归根结底,秋实才是夏天的亲哥,这事儿怎么也要他点头同意才行啊。 这个闷葫芦,今天竟比以往还要话少的可怜。难不成是在…..生气?可她没记得哪里惹到他了呀。 就这样,两人一路相对无话地到了家。 秋实卸下背篓,转身就往外走。 “诶,你不吃了饭再走?”筱竹忙问。 “吃过了。”他匆匆回答,更像是在敷衍她。 说完,头也不回就快步走出了院子,活像后面有坏人在追赶一样。 莫筱竹歪着脑袋想了想,到底也没想明白,索性不费这脑细胞了。 不过,吃完饭,秀儿却把她叫去了西屋。 以往秀儿姨有事情都是直接来东屋对她说,今儿却破天荒把她叫到了西屋,倒像避讳着夏天一样。结果秀儿一开口,莫筱竹顿时玄幻了。 “秀儿姨,你说啥呢?我和秋实……他就是我的哥儿们。”莫筱竹啼笑皆非。几天前夏天也曾偷偷问过她,没想到秀儿姨今天竟也是为着这事儿。为什么她们都觉得自己和秋实之间有暧昧?她真的从头至尾只把秋实当成哥儿们。 “我是看你和他走得近,你们相处起来也十分亲昵……” 莫筱竹嘴角抽了抽。 好吧,这事赖她。秋实之于她,是朋友之上,更接近家人的那种关系。家人之间自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需要避讳的东西,有时候她甚至会当着秀儿姨和夏天的面去搂秋实的脖子,欢快打闹。早知道会引起秀儿姨和夏天甚至秋实本人想入非非,她真该在言行上注意着点。谁知道她们会想歪啊? “妮子,既然你不中意秋实,那你可有中意的人?”秀儿是觉得,妮子都十五了,在她们这儿,女子到了十六七就该议亲嫁人了。她想早做准备。另外,妮子赚下的那些钱她都给攒着呢,打算等妮子嫁人的时候好好给置办一套嫁妆,说啥也不能让婆家人瞧不起,以后再拿嫁妆的事做文章欺负妮子…… “秀儿姨,还早呢,不着急。”莫筱竹像打太极一样把秀儿的话给堵了回去,却没如实回答秀儿的问题。 有没有意中人? 脑中闪现出公子初微那张脸,莫筱竹不禁苦笑。过了一年,她竟然还没忘记这个人。 莫筱竹,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好吗?人家是谁,一看就是名门贵胄,又怎可能看上你一个一穷二白的小村姑?别再做白日梦了! ~~·~~ 这两天,‘醉神仙’关张,听说是张福德的老母亲病重垂危,张福德又是个大孝子,一心只想在老母亲弥留之际片刻不离地守在床前,哪还有心思做生意? 莫筱竹自己呢又实在忙不过来。两人商量了下,最终决定将酒楼关张几天。 得了几天空闲,筱竹却没歇着。除了煎饼果子和油条,她现在还卖起了主食和小菜的套餐。菜都是秀儿在家做好的。运到县城里来,筱竹只要在卖的时候热一热就行了。秀儿的手艺一点不比酒楼里的大厨差。这不,才第二天,套餐就呈现出‘供不应求’的景象。照这情势下去,莫筱竹又能狠狠赚上一笔…… 看着黄灿灿的铜子儿,快装满袋子,她却丝毫没有以往赚到银子时的那种快感。不知怎的,心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不行,她得去透透气,这样下去非憋坏不可。 于是,买了一小坛酒,外加一只烧鸡,她开始闲逛起来。本想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坐下,一边喝酒一边浏览风景。可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来了? “诶,怎么是你啊?可好久没见啦?” 初微府宅外,依然是那个守门人,不过今天态度比以往和善了许多。大约他自己在这儿,孤独又无趣,可算来个人,能说几句话也好啊。 莫筱竹把提着坛子的手往上抬了抬,对他说:“喝点儿?” 那人一愣:“你一个小姑娘,喝啥酒啊?” “小姑娘就不能喝酒啦?”莫筱竹瞪他一眼。外表是小姑娘,骨子里却已经是奔三的大龄女青年了,喝点酒又怎么了? 她就是憋得慌,想喝酒发泄一下。 其实,莫筱竹对酒的印象一直不太好。小时候,家里小叔嗜酒如命,天天喝的烂醉如泥,喝多了就打人骂人,东西也通通砸坏摔碎。后来成年步入社会,免不得要参加一些酒局,尤其是公司应酬。常会有一些不要脸的男人借‘醉酒’之便占女人的便宜。从此,莫筱竹对酒这东西更加厌恶至极。 不过,酒也不是一无是处。偶尔心情不佳的时候喝点儿,一醉解千愁嘛。 第94章 这是我媳妇儿 莫筱竹本想找个没人安静的地方,坐下喝点小酒,权当野游了。可魔怔一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公子初微的住所,还和守门人栓子坐在一块儿喝起小酒来。 别看栓子长得五大三粗,实际上就是个花架子,才半坛子酒下去,除了脸通红,说起话来舌尖也绕着口腔开始打转,若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敢情是已经喝高了…… 栓子这个人有一毛病,一杯小酒喝下肚,话就不自觉变得多了起来。该说的不该说的,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倒。 “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公子他已经回来了。” 莫筱竹往嘴里扔了一粒花生米,听后不过一笑置之,当他是在说胡话。 初微回来了?那为何大宅还是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没瞧见?更何况,有主子在,谅这栓子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就喝起酒来。一看就是他酒喝多了,脑子不清楚开始胡言乱语。 “时辰不早了,我就回去了。剩下半坛酒,你留着晚上喝,还能驱驱寒。”筱竹觉得,栓子这活干得也不怎么痛快。看上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不过给看个家。可这么大一座宅院就他一个人,怪冷清的。一天下来怕是连能说句话的人都没有,得多憋屈啊。 音落,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土。 “这就走啦?再喝点啊。”栓子吆喝着。 莫筱竹不禁失笑。舌头都捋不直了,还喝? 双手负于身后,她漫无目的走在县城里的街道上。时间还早,她得等夏天学堂散了学之后才能接上夏天一起回家。那这段时间她要怎么打发呢? “诶,又见面啦!” 听见这道最近才熟悉起来的声音,莫筱竹抬起头,不意外看到了袁澄辉。只是…… “来买糕点?”莫筱竹看了眼旁边店铺的牌匾,这是一家专门卖甜食糕点的店铺。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吃什么甜食啊?” 袁澄辉一瞪眼。他觉得这是歧视,赤裸裸的歧视。 “男人就不能吃糕点吗?”怎么了,他从小就爱吃这一口。说着还大方把拿在手里的油纸袋送到她面前:“要不要吃一块儿?这家桂花糕,简直绝了。” “桂花糕有什么好吃的?改天我做了奶油蛋糕,分享给你,那才叫绝呢。” “奶……什么糕?”袁澄辉还第一次听说这新鲜词。不过听起来就很好吃。“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做了那奶什么糕的时候,一定别忘了我啊。” 莫筱竹好笑地摇摇头。这么爱吃甜食的‘男士’,她还头回见到。 “对了,那桩命案有结果了吗?” 袁澄辉看着她,眼波轻闪:“人人都以为我已经结案了,你为什么这么问?” 莫筱竹似笑非笑道:“漏洞太多。如果你真的就这么草草结了案,那算我看错你了。” 袁澄辉唇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难得碰上‘知音’,他现在的心情比喝了一坛桂花蜜酿还要好。 “把柳二抓起来只是第一步,好戏才刚刚开锣,这么快就唱完了,岂不扫兴?” “我就知道。”莫筱竹一副了然神色。以她看,柳二承认人是他杀的多半出于一种泄愤的心理。且他当时饮了酒,神志不一定是清醒的,说的话就更不能轻易相信。还有就是作为目击证人的那个中年汉子同样是问题所在。在指正柳二的时候,连她这个门外汉都看出他的表情满满写着心虚,更别说袁澄辉这个‘破案专家’了。 “对了,那天我从一位大娘那里听到了关于宋刈新媳妇儿的一些趣闻。” “哦?”袁澄辉微微挑眉的动作表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听说那小妇人有个瞎眼的娘。小妇人嫌弃老娘瞎眼又碍手碍脚,整天非打即骂。出嫁前,小妇人另有相好,两人经常在小妇人家中‘私会’……” 袁澄辉表情有一瞬间的定格。这……信息量有点大,容他消化消化。 新寡妇在嫁给宋刈之前有相好的男人?那她干嘛还嫁给宋刈?莫非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宋刈庞大家业来的? “柳二呢?被关起来之后,说什么了?”莫筱竹见他一块接一块吃着桂花糕,还一脸满足的神情,好似那桂花糕是什么人间难得的玉盘珍馐,忍不住也拿了一块过来。 的确清甜可口,不过就是口感略微粗糙。莫筱竹又想起了最爱的奶油蛋糕,绵密湿润的蛋糕体,加上浓香甜腻的奶油……天啊,她快流口水了。 “酒醒之后就反口了,称他根本没杀人,是去过酒馆不假,可是和目击证人说的时间对不上,前后差了一个时辰不止。” 莫筱竹哼笑一声。所以说啊,没事喝那么多酒干什么?借着酒劲信口胡说,痛快一时,事后哪有不悔的? “小兔崽子,你跑哪儿去了?” 袁澄辉赛满嘴的桂花糕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听了这声河东狮子后,刚好又往下咽桂花糕,结果就……噎住了。 看见他一张脸迅速涨红,先前喊他‘小兔崽子’的妇人立刻面如死灰。 “儿子,你怎么了?” 还是莫筱竹够果决,见路边就是卖面条的小摊,急忙奔过去,问老板要了点下面条的汤。 袁澄辉也不管那面条汤是不是滚烫,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总算是把疑似堵在喉咙处的桂花糕给顺下去了。 “看你下回还吃不吃了。小兔崽子,想把你娘吓死是不是?” 这边,袁澄辉刚‘死里逃生’,自称是他娘的妇人顿时开骂。他苦笑道:“娘,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你说呢?下个月就是你爹大寿了,你还赖在这小地方不肯回家。你爹说了,这次我若再不把你接回去,你以后就别回那个家了。” 原来是过来抓叛逆离家出走的儿子来了。又是‘断绝父子关系’这一套。敢情不管是在哪个时代,父母和孩子的交流方式都差不多,动不动就‘别回家了’‘断绝关系’,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莫筱竹不想参合到人家的家庭纷争里去,悄无声息的打算离开。 这时,袁澄辉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在筱竹因不解而看向他的时候,只见他嘴唇嗡动,用唇语无声对她说了‘对不起’这三个字。 嗯? 莫筱竹微微一怔。还没等搞清楚他的意图,下一秒…… “娘,您不一直催着我赶快成家娶媳妇儿吗?喏,这就是我即将娶进门的媳妇儿。筱竹,来,叫娘。” 莫筱竹的嘴角一抽,再一抽,头顶上一群乌鸦飞过,她瞬间有种风中凌乱的玄幻感。 所以……她是被利用啦? 第95章 娘妻 结果就是,袁澄辉成功地祸水东引,将他娘的注意力成功从‘绑他回家’这个事转移到‘娶媳妇儿’的事情上。虽然这姑娘穿得不太得体,像是穷地方走出来的丫头。但这些袁澄辉的娘孔氏可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是一打眼就相中了这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尤其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一看就透着机灵劲,却又不是一肚子坏水的那一种。总之,她是婆婆看儿媳妇,越看越中意。 拜袁澄辉所赐,莫筱竹被孔氏拉着手说了好一会子的‘体己话’。要不是袁澄辉在孔氏身后对她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她早把他戳穿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孔氏还要留莫筱竹吃饭,被莫筱竹婉言拒绝了。现在的莫筱竹只想溜之大吉。 袁澄辉则以送她为由,跟着她一起离开了孔氏的视线。 刚走到拐角处,确认孔氏看不见他们,莫筱竹抬腿狠狠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袁澄辉一时不察,着了道,用金鸡独立的姿势跳了几步,忍不住抱怨道:“不就‘借’你一会儿撒了个小谎吗?” 莫筱竹恶狠狠瞪着他:“那是小谎吗?我一没嫁人的黄花大闺女,名声就这么毁在你手里了。万一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嫁不出去…..我娶你呗。”袁澄辉完全不走心地吐出一句。不过,倒也不是在糊弄她。反正他对成家娶妻一点想法都没有。不过以后为了应付家里,估摸着非得娶个女人回家才行。至于娶谁,对他来说其实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呸!你想娶?我还不想嫁给你呢。”走了几步,莫筱竹觉得不太对劲,脚步戛然而止。 她停下,原本与她并肩而行的袁澄辉也顺势停下脚步,不解地扭过头来看她:“怎么不走啦?” “我是想走来着,不过,你干嘛跟着我?不是应该回去陪你娘吗?” 袁澄辉立即露出恐怖惊骇的一副尊容。现在回去?他娘不把他生吞活剥了才怪? “呵…..呵呵……” 莫筱竹警戒地蹙起眉峰。听他一假笑,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 “那个……” 还不等他将话说完整,莫筱竹就给出了明确的答复:“不可以。” 袁澄辉露出了苦瓜相:“我还没说,你怎么就……” 莫筱竹把双臂交叉环于胸前,一副洞若观火的表情,哼笑道:“不就是想让我收留无家可归的你吗?” 袁澄辉点头如捣蒜,不忘谄媚地对她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我没看错,你果然是聪明伶俐、秀外慧中、神机妙算……” “得得得,套话少说。我现在明确地答复你:想去我家?没门!” “为何?咱们不是朋友吗?” 莫筱竹觉得心累。敢情这位是自来熟,算上今天,这才是他们第三次见,怎么就成朋友啦? “我家太小,容不下您这位大佛。”真把此人带回家,秀儿姨不被吓晕过去才怪?她一个没嫁人的大姑娘,带个年轻小伙回家。还不得被村里人的吐沫星子给淹死?人言可畏,她还想多过几天清净日子呢。 “可是……看我露宿街头,你忍心吗?”袁澄辉使劲地装可怜。 岂料,莫筱竹根本不吃那一套:“据我所知,县城里有两家客栈可以供你选择。” “客栈里龙蛇混杂,万一我遇到危险怎么办?” 您还危险? 莫筱竹已经走出了几步,听见这话终是忍不住转过身来,唇边是毫不掩饰的讽刺笑容:“你好歹是县衙门的捕快,大小算个官。谁吃饱了撑的还是脑袋让门给挤了,才会找你的晦气吧?” “可是我……没钱。我的银子刚刚都用来买桂花糕了。” 面对一个身无分文一个劲求收留的‘可怜人’,能怎么办? 莫筱竹从荷包里数出十个铜子。想想,好像少了点,于是又数出十个给他。二十个铜子,应该足够在客栈里住一晚了吧?至于吃饭嘛,一顿不吃饿不死他。 袁澄辉用双手捧着那二十个铜子儿,感激涕零。 莫筱竹鼓励地在他肩上拍了拍,临走前留下让他热泪盈眶的一句话:“记得还我!” ~~`~~ “夏天,私塾去得怎么样?先生教的你都学会了吗?” 学堂散学有,莫筱竹接上夏天一起回家。路上,关切向她询问其私塾的事情来。 不说还好,一说,夏天的小脸立刻黯了下去,耷拉着小脑瓜,一副郁闷神情。 “怎么了?先生待你不好?”莫筱竹首先想到了这种可能。毕竟是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兴许私塾里的先生也受困于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进而对夏天生出偏颇的歧视来。 夏天忙摇了摇头:“先生很好,是俺太笨,先生教的俺都学不会。”她觉得自己恐怕要辜负哥跟妮子姐的期望了。同样是学习,别人都学得会,独独先生问到她的时候,她一问三不知。丢脸不说,感觉更是对不起花银子供她去私塾读书的妮子姐。 莫筱竹隐隐约约地明白了。 “你才刚去,哪能立刻就跟上?这都正常。”她怎么就忘了,夏天属于‘插班生’。明明别的孩子都已经学到四年级五年级了,夏天却是连一年级基础都没打好,自然在程度上要落人家一大块了。别的孩子能背三字经,夏天却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先生又不可能扔下其他孩子不管,独独给她恶补…… “明天送你去私塾的时候,我跟先生商量一下,看看他能不能给你开个小灶?了不起,咱们多交点学费就是了。” “妮子姐~” “嗯?” “开小灶是啥意思?” “嗯……意思就是让先生多照顾你一点。” “哦。” “所以,别不开心了,知道吗?凡事都不能一蹴而就,要慢慢来。你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的。” “嗯,俺知道了。” 回到村里,两人正往家走着,说说笑笑,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了过来。不知那人是低着头没看见还是怎么,一下子就撞到了夏天身上。夏天那小身板,被撞得一个趔趄,幸好莫筱竹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再看那个撞了夏天的人,一副村妇的打扮,蓬乱的头发随意用一块破布条绑着,有一撮从布条里‘跑’了出来,垂落在颊边,刚好挡住半边脸,叫人看不清楚她的面容。 可气的是,她撞了人居然连句道歉的好话都没有,急急从她们身侧走过。 “诶你这个人…..”莫筱竹想替夏天讨回公道。 这时,夏天却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妮子姐,算了。她……也怪可怜的。” 莫筱竹一怔,回过头来问她:“你认得她?” “马家的娘妻,好像是叫素云还是什么云的。” 起初,莫筱竹并不晓得‘娘妻’是什么概念。之后询问过秀儿姨才知道,原来娘妻一般是指娶进家门的媳妇比丈夫大很多,且丈夫通常还是个小孩子。像这个素云,她两年前嫁进马家时已经十九岁了,可她的‘小丈夫’才九岁。 是什么原因竟会让一个女人选择这样一门令人难堪的亲事? 估计个中苦楚,只有素云自己知道。 第96章 再遇初微 昨天回到家,发现家里圈养的野鸡已经孵出了两窝鸡仔,足有四十几只小鸡。又是大的又是小的,养起来实在麻烦,莫筱竹和秀儿姨商量过后,决定把大的野鸡统统卖出去。 一听这话,没想到最乐的竟是‘王子’。 它整天被一群小母鸡在屁股后头追着跑,快烦死了。 除了卖野鸡,筱竹还想把卖了野鸡的钱拿出来一部分买了礼品去张福德家串个门。也不知张大叔的老娘现在怎么样了…… “你这野鸡怎么卖啊?” “八十文钱一……”等等,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啊? 莫筱竹猛抬起头,就对上琉陌那张过于灿烂的笑脸。 “筱竹姑娘,真是你?我险些没认出来。” 看着琉陌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惊喜嘴脸,莫筱竹冷笑两声。他乡遇故知?见鬼去吧。 莫筱竹低下头,继续看她的书。这两本书是她从书局淘来的,因为书皮比较旧的关系,掌柜的五折出售。她就捡了这便宜。其实只是书皮陈旧了些,里面的书页还好好的。摆摊闲来无事,翻看翻看,也算是自我价值的一种提升了。 见她不搭理自己,琉陌不禁尴了个尬。 “那个,你这野鸡怎么卖?哦对,你刚才说八十文钱一只是不是?我买一只。”说着,居然掏出了一两的碎银,还大方地在后面补上一句,“不用找了。” 要知道一两银子相当于一千个铜子,买了区区八十文的野鸡,剩下的钱居然不要了,有钱人呐。 要是换成以往,这银子不要白不要。出来做小生意,日晒雨淋的,图的不就是能多赚几个钱嘛。 可今天…… “不好意思,不卖。” 不卖? 琉陌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筱竹姑娘,你说什么?” 莫筱竹放下书,抬起头看他。 “我、不、卖!”一字一字清晰而凛冽地从唇齿见迸射出来。 琉陌挠了挠脑袋,脸上流露出费解的神情。所以,她这些野鸡是摆在这儿好玩的?当摆设? “姑娘,野鸡怎么卖?” 这时,又来一个询问野鸡价钱的买主。 “大爷,您买野鸡吗?八十文一只。”筱竹变脸比变天还快。明明面对琉陌时一脸的不耐烦,换成另一位买主,立即就换上了热情亲切的一副面孔。 “八十文?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您都开口了,那就……七十文,您看这样成吗?”筱竹爽快地给对方还了价。 “行,给我来一只。挑大的啊。” “放心吧您。” 莫筱竹卖了野鸡,将七十个新鲜热乎的铜子扔进荷包里,一边暗暗算计着挣来的铜子能不能买份像样的礼品给张大叔家送过去。 这时,琉陌一个没忍住,开口问道;“筱竹姑娘,你这野鸡明明就卖,那我买你为什么说不卖?” 莫筱竹懒洋洋一个眼神斜睨过来,哼笑两声:“就凭我喜欢,我愿意。”她是卖野鸡的人,想卖给谁不想卖给谁,那是她的权利。 这会儿还剩下两只野鸡。莫筱竹想着干脆把两只野鸡当礼物送去张家,她另外再去买些肉和水果,礼物还是实惠一点。拿了野鸡过去,给老夫人炖了,鸡汤一样可以补身体啊。 这么在心里盘算着,她突然收拾起东西来。 “筱竹姑娘,我帮你。”琉陌弯下身来欲帮忙。 “用不着。”莫筱竹冷冷回应。 这时,琉陌几乎百分之一百地可以肯定,筱竹姑娘是生他气了。可是,为什么呢?他不记得自己有招惹过她呀。 莫筱竹收拾好了东西。其实也没啥,就两只野鸡而已。 一手拎起一只,她欲往卖肉的铺子走去。 “我家公子受伤了!” 咚~ 琉陌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头投进了莫筱竹的心湖,虽然激起了浅浅的涟漪,原以为片刻之后就能恢复到原样。可,沉到底的石头居然又浮了上来,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心房。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跟随琉陌的脚步,正去往探视公子初微的路上。 莫筱竹,你可真有出息。 她忍不住暗暗在心里鄙视起自己来。 先前公子初微不告而别,就是压根没把你当回事。你居然一听说他受伤就巴巴赶过去探望,是有多便宜啊你? 可是怎么办?自从琉陌说他家公子受了伤之后,她整颗心如被人抛到了半空中,堪堪悬在那儿。如果不亲自去看个究竟,她害怕心会一直就这么悬着,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摔得稀碎,到时受苦的还不是她自己。 横竖只是去看一眼,看一眼她就回来。毕竟也算相识一场…… “公子,你看谁来了?” 随着琉陌这声吆喝,初微将目光落向他身后之人,嘴角带出一抹恬淡笑容。 “筱竹姑娘~” 琉陌顿时愣了愣。当时他可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筱竹姑娘,怎的公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的确,这一年来,莫筱竹变化挺大的。不过看在初微眼里,她的这些变化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虽然这张脸目前还稍显稚嫩,但已经隐隐可以看出他早就发现的绝色艳丽,眉目清澈,杏眼挺鼻,唇角微微含笑时扬起的一线弧度不媚而分外惑人。 筱竹轻轻在心里叹息一声。 要不要笑得这么春风和煦啊? 感觉到一颗心又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起来,莫筱竹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转念一想,美丽的事物谁不想多看两眼?就算她是个外貌协会,欣赏也要来得坦坦荡荡。 这么一想,她反倒胆子大起来,也没有了之前的瞻前顾后,在初微盯着她看的时候,她生怕少看一眼会吃亏,也一瞬不瞬盯着他看。末了,突然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等等,琉陌不是说他家公子受伤了吗?可再看眼前的公子初微,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哪里像受过伤的样子? 扭头向琉陌瞪去一眼,她咬着牙恶狠狠地吐出三个字:“你耍我?” 第97章 茅草屋 “你耍我?” 冷不防对上她控诉怨怼的眼神,琉陌立刻举起三只指头,做赌誓状:天地良心,他家公子真受伤了,只是伤得……不那么重罢了。 不然,干嘛放着好好的宅子不住,非跑到这深山老林里盖间茅草屋做暂时的栖息之所? 说起这个,琉陌就是一把辛酸泪。 茅草屋是临时搭建的,硬件设施稀缺,床又只有一张,当然只能容纳下他们家公子一人。至于他,这几晚都是睡的外面。 这倒没什么,他睡在树上,还能给公子打打更,防止毒蛇猛兽夜袭。可是天一亮,一些鸟啊虫啊就开始恣意打搅他的深眠,他几乎夜夜睡不好,真的快受不了了。 “那个……这两只野鸡你炖了补补身子。我……我就走了。” 气氛尴尬得很,莫筱竹暗地里将琉陌骂得狗血淋头。谁叫他谎报军情来着?说他们家公子伤了,她还以为是多严重的伤。结果跟过来一瞧,根本嘛事没有。 那她来干嘛? “筱竹姑娘,你别急着走啊,我还有事情想请教呢。” “干嘛?”莫筱竹没好气地瞪了多嘴又把她叫住的琉陌一眼。 琉陌一怂。我的天,这眼神,杀气十足啊。 “我是想问,这野鸡……怎么炖?” 结果—— 莫筱竹不光赔上了两只野鸡,还要负责炖鸡。谁叫人家是老爷,她活该就是个丫鬟命呢。 “笨死了你,烧火都不会是吧?”筱竹一股脑把怨气统统发泄到琉陌身上。不过这琉陌也真是笨,叫他生个火,这都快半个时辰了,火还没生起来。找他这速度,他们家公子是不是得等到天黑才能喝上一口鸡汤? “起开!”不客气地把琉陌推到一边,她打算亲自上阵。不过…… “还说我呢?你不也一样?”琉陌抱着双臂在旁边说起了风凉话。 莫筱竹从简易炉灶前抬起头,脸上这一块黑那一块黑的,别提多滑稽了。 琉陌噗嗤笑起来。 筱竹瞪他一眼:“你还好意思笑?你捡的柴禾这么湿,怎么烧啊?笨死了。” 两人相互吐槽,好在是把炉火烧起来了。 琉陌虽然是个随从,但估摸着人家公子初微家里下人多得是,琉陌也是个甩手掌柜的角色,才会干啥啥不会。让他给野鸡褪个毛,野鸡的毛褪没褪她不知道,琉陌倒是落得一身狼狈的下场,衣服从头湿到尾。 最后,这活自然而然又落到了筱竹身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野鸡炖上。忙活了半天的筱竹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几滴汗,看向另一边,只见公子初微正站在茅屋前,身前摆着一个桌子,他此刻站在桌前,挥笔写或画着什么。 都说男人认真的时候最帅。这一刻,他脸上虽少了如沐春风的笑容,神情略略紧绷反倒勾勒出他精致的轮廓与线条。 这是个从内而外无一处透着精致的男人。 “看什么呢?”没有眼力见的琉陌忽然凑了过来,见她正看什么看得专心致志,忍不住好奇地询问起来。 “咳,没什么。”莫筱竹干咳一声,表情透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尴尬。 琉陌坏笑起来:“你难道不是在看我家公子?” 莫筱竹的脸唰地一红,正想替自己辩解两句,琉陌的声音已先于她响起。 “其实也不奇怪。在我们那儿,我家公子可有着‘第一公子’的美名,喜欢他的姑娘能排满整条街,不,是整整三条街。” “你饿不饿?”莫筱竹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句。 “不饿啊。”琉陌一头雾水。干嘛突然问这个? 其实,莫筱竹是想用吃的来堵住他的嘴。因为他话真的很多。 等着鸡炖熟还需要一段时间,莫筱竹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刚好这时就发现了一颗杏树,青绿青绿的果子挂在树上,引人垂涎。 不过这棵树貌似高了点,即便莫筱竹蹦跳着,也够不到一根枝丫。 身后传来琉陌的嘲笑声。是嘲笑她个矮? 莫筱竹心中一阵气闷。这一年来,虽说身子圆润了不少,不再像从前皮包骨似的,皮肤好了,长得也水灵多了。就是个头没这么见长。她也很着急。该不会就这么高了吧,目测也就一米五左右的样子…… 不想让琉陌看不起,她拍了拍手,在琉陌略微诧异的目光下,蹭蹭蹭,几下就爬上了树。 “筱竹姑娘,没看出来,你还挺厉害的。”琉陌在树下由衷地赞叹道。又会烧火,又会做菜,这会儿连爬个树都难不倒她,简直能力爆表啊。 莫筱竹暗暗在心里一阵讪笑。会爬个树就叫厉害啦?他对‘厉害’的理解还真肤浅。 其实,琉陌会这么认为也自然有他的道理。以往琉陌接触过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知书达理,弱不禁风,动不动就比拼才艺。其实会跳个舞会吟个诗真的不算什么,他都看腻了。而且那些人,怎么走路怎么吃饭怎么说话都是一板一眼的,优雅是挺优雅,就感觉缺少一点人情味。哪像眼前这位筱竹姑娘,这么的……贴近生活,而且身上似乎有用不完的活力,朝气蓬勃的,让人和她待在一起,特别的舒坦。 这边,初微听见琉陌突然变得聒噪起来,遂停了作画的动作,抬起目光循着琉陌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结果意外发现筱竹竟然爬到了树上,他不禁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原来,筱竹起了捉弄人的心思,这会儿正用青杏子一下一下打在琉陌头和身上。琉陌当然气不过啦,两人竟像孩子似地就这么打闹起来。 还没注意到公子已经走了过来,就站在自己身后,这时,琉陌捡起地上一个不算大的石子,向树上的人掷了过去。 只见那石子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准确无误向莫筱竹的头砸去。 如她不及时躲避,石子必定打中脑门。到时候就算擦破一点皮也不划算啊,很容易毁容的。 心念一转,莫筱竹赶紧歪了下身子,本来只是想躲避那颗小石子,谁知没注意脚下,这时,踩在树干上的鞋底一滑,她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人已经掉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谁都没注意到公子初微竟以极快的速度闪至树下,伸出双臂接住她急速下坠的身体,却没顶住那巨大的冲力,和她一起双双倒在了地上。 就算是在倒下的过程中,他一直用双臂护着她,倒地时莫筱竹又刚好压在他身上,所以自己丁点事没有,一咕噜赶紧爬起来,然后哭丧着脸看躺倒在地上还没坐起来的公子初微。 “你你、你没事吧?” 第98章 揩油 “没事!”初微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站了起来,顺势擈了擈身上沾染的灰尘。 莫筱竹觉得自己貌似就是个惹祸精,怎么总是给人家初微公子带去麻烦?上一次跳墙也是连累初微公子和她一起摔倒,这次居然又故技重施…… 她不放心地一再观察初微,见他走起路来姿势正常,四肢摆动的幅度也没什么不对,应该像他说的,没什么事,这才暗戳戳的松了口气。 “这青杏子能吃吗?还没熟吧?” 这时,被琉陌的话转走了注意力,莫筱竹走到他面前,拿起琉陌刚用水洗过的一个杏子,毫不犹豫就咬下一口。 真是,吃个杏子还要洗一下,穷讲究什么? 她记得小时候,她去住在农村的二姨家,跟二姨家只比她大一岁的姐姐去山上摘野杏子吃,当时就是从树上摘下就吃。 “不……酸吗?”琉陌观察着她的表情。看这杏子像是没熟透的,可她的表情看上去一点也不像被酸到,反而像是很好吃的表情。 “酸什么?你没吃过吧?这是本地一特殊的品种,就叫青杏,熟透就是这个颜色。可甜了,不信你尝一个?” “真不酸?”琉陌表示怀疑。 莫筱竹嗤笑两声:“疑心这么重?你从小是被人骗到大的吧?” 琉陌一副讪讪的表情,终于抵不过好奇心,将一个青杏子放进嘴里,咔嚓一口。 他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莫筱竹一只手紧紧攥住了衣角,仔细看,会发现她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啊,呸,好酸啊!” 看着琉陌痛苦万分的表情,莫筱竹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琉陌颇为怨怼地瞪着她:“我说,你至于吗?为了骗我不惜以身犯险。你这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莫筱竹不以为然地笑笑:“谁说我自损八百?我就喜欢吃酸的,不行吗?” 琉陌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算你狠。” 看着他们来互怼的欢乐场面,初微嘴角微勾,划出浅浅的笑容。下一秒,笑容消失,眉峰若有似无地向上一挑,他一言不发地回到草屋。 琉陌以为他是累了,于是巴巴跟过去,想替他铺被子。结果….. “公子,您……伤口裂开了?” 初微一个警告的眼神瞪过来看,琉陌立刻噤声。可惜已经迟了。 “初微公子,你受伤啦?”猜想他可能是刚刚为了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她才使得身上伤口开裂,莫筱竹愧疚万分,于是想也不想就推开门闯了进来。结果,初微刚好褪下了外衫,月白色中衣也已经解开,露出一大片胸膛和紧实的腹部。 不经意间目睹一张接近半裸的美男图,莫筱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下赚到了。 哇,还以为初微公子是个文弱书生,没想到身材这么健硕,瞧瞧那胸肌,还有人鱼线…… “额……筱竹姑娘,你要不先出去?等我给公子重新包扎好伤口你再进来?”琉陌适时的提醒声传来。实在是筱竹姑娘的表情太……露骨了。她怎么也不知道含蓄一点?好歹也是个姑娘家,看到这种情形要嘛脸红害羞,要嘛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地转身回避。她倒好,居然直勾勾盯着公子半裸的身子瞧…… “你笨手笨脚的,要不我来吧。” “呃?”琉陌吓了一跳。她、她来? 不等他回应,莫筱竹已经走上前来,取走了琉陌拿在手上的药膏,不忘叮嘱他一句:“出去时记得把门关上,公子的伤见不得风。” “诶!”琉陌痛快应了下来,出去,关好门,这时才慢了好几拍的反应过来。不对啊,他怎么就出来啦?那公子…… “不用麻烦筱竹姑娘,还是我……”初微也觉得由她来上药似乎……太过于亲密。 “初微公子不必想太多。要不是你方才护着我,伤口也不会裂开。投桃报李,这是我应该做的。”莫筱竹找了个冠冕唐行的理由,打着给人家上药之名,行‘欣赏美男’之实。只是……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除了现在左臂上疑似刀剑划过留下的伤口,初微公子胸前也有两处旧伤,已经结疤。他看起来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不像会和人结仇…… 也许吧,她是先入为主了。脑子里牢牢记着初次见面时他乘马车出行的那个样子,笑得和煦温柔。但其实他是什么样的人,她一点儿也不清楚。 “都是些陈年旧伤了,不碍事。”初微顾左右而言他的回答是在用一种相对委婉的方式拒绝向莫筱竹坦白一切。 也是。他们两个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要把自己的事一件件讲给她听? “对不起,我多嘴了。”她语气里没有不满,更没有怨怼,只是平静地道出这句话,然而落在初微耳朵里,却隐隐的不是滋味。他想解释给她听,之所以不说并非存心想隐瞒,而是那牵涉太多,他不希望把她也拽进这危险的漩涡里。 话到嘴边,终归是没说出口。 沉默……尴尬…… 莫筱竹不再多嘴多舌去胡乱追问他的事,他也没有尝试着去打破这略微令人尴尬难堪的寂静。在一种怪异的氛围里,莫筱竹不由自主加快手上动作,虽然第一次给人包扎伤口,却意外地十分娴熟,到底是有女人的温柔与纤细,比笨手笨脚的琉陌强多了。 终于,擦拭伤口、上药、包扎,筱竹一气呵成将这些一一做完,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初微公子歇着吧,我不打扰了。”说罢,她蹲下捡起被她随手扔在地上染了血的旧纱布,起身,快步走出茅屋。 接下来的时间里,莫筱竹蹲在炉灶前专心看着鸡汤,话变少了,貌似表情还有一丝丝的凝重。 而公子初微待在茅屋里,直到莫筱竹离开,他都没再出来。 琉陌不傻不蠢,几乎立即就发现了筱竹姑娘和他们公子之间的气氛不太正常。难道他们生气了?不应该啊。筱竹姑娘也没做啥错事。非但没做错,还为他们公子好心炖了鸡汤,公子就算不感恩,也不应该反过去招惹人家啊。 不过他家公子伤女人心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都替这些女孩子感到惋惜,谁让她们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上的人呢。啧啧啧~ 第99章 虐待 吃晚饭的时候,平时叽叽喳喳总是说个不停的夏天,今天话意外的少。 莫筱竹遂暗自忖度:难道是学堂读书太累了?她以前也有过这种烦恼。老师们似乎永远都怕自己的学生学不会课堂上那些知识,作业永远都是越多越好。有时她回家,甚至饭都顾不上吃,等写完作业已经是八九点了。 夏天刚去学堂没两天,有点不适应的状态也正常。 “夏天,来,你最喜欢的排骨。”莫筱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夏天碗里。她和肉铺老板认识,天气渐渐变热,肉不好存放,基本都是一天一利索。卖不完的,肉铺老板就会降价出售。筱竹又是‘老相识’,价格格外优厚,她基本每天都会买些新鲜的肉回来。 以前只要见到肉就两眼发光的夏天,今天怎的连啃排骨都一副憋憋屈屈的样子? “夏天,你怎么了?” “俺没事。俺吃饱了,去看看俺哥。” 吃饱? 莫筱竹看着夏天碗里堆成小山的一碗米饭,吃这么几口怎么可能吃饱?明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筱竹放下筷子,见夏天要下炕,立即抓住了她的手:“你等等!” “嘶~”夏天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抓疼你了?我没用力啊。”终于被筱竹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试图掰开夏天紧攥成拳的右手。以往最听她话的夏天今天却意外变得叛逆起来,手死死攥成拳,就是不肯松开。 “你给我把手松开。”莫筱竹沉下脸,语气更是急转直下。 见她生气了,夏天咬咬嘴唇,终于不怎么情愿地把拳头松开。 莫筱竹一看,顿时又气又急:“这伤哪儿来的?啊?” “俺……俺不小心摔了一跤。”夏天明显是在扯谎。不小心摔跤,掌心能摔出一条一条的红痕? 秀儿慌忙去了药膏来,小心翼翼把药涂抹在夏天掌心上,一边抹药一边心疼地红了眼睛。 莫筱竹怒不可遏,一张脸黑得像炭一样。 “妮子姐,这事你能不能别告诉俺哥?他要知道的话,俺怕他……” “我知道。”莫筱竹扔下这三个字,就去了院子里。她气坏了。她把夏天送去私塾是为了让她学知识的,可不是白白给人当软柿子捏。 夏天手上抹完药,也来到院子里,站在莫筱竹身后,小心翼翼唤了声:“妮子姐~”妮子姐是生她气了吗? 莫筱竹转过身来,看着夏天那小心翼翼又恐慌不安的神情,心里一酸。 她把夏天受伤的那只手捧起来,轻轻的,生怕重一点她会痛。 然后,她在一声叹息中开了口:“夏天,在我面前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说过,你和你哥都是我的家人。还有,我把你送去私塾,是为了让你学知识、长见识,而不是平白无故当人家的撒气桶、受气包。现在,告诉我,是谁把你打伤的?” 夏天低下头,一阵激烈的心理活动之后,终于嗫嚅着开了口:“是学堂新来的教书先生。” “新来的教书先生?以前的王老先生呢?”莫筱竹不禁诧异。 “以前的先生病了,新来这个据说是他弟子。” 莫筱竹这才了然。难怪,她看王老慈眉善目的,不像会下这种狠手之人。 “新来的先生为什么打你?总要有点理由吧?” “他说俺是女娃,说俺不知天高地厚……” 这下莫筱竹全明白了。又是个自诩学了几年孔孟之道,就将自己低廉的价值观强加给别人的社会败类。 女孩子就不能上私塾?哪条国法规定的? “不怕,夏天,明日妮子姐陪你一起去上课。” ~~`~~ 虽然得到了莫筱竹的鼓励,夏天心底还是惴惴的。翌日清早,本该和莫筱竹同时起床的她罕见地,赖床了。 秀儿叫了两次都没能把她叫起来。等到莫筱竹洗完了脸进来,发现夏天还在炕上躺着,双眼紧闭,呼吸却并不像一般深眠熟睡时的匀称,而是深浅不一,时而急促时而缓慢。 筱竹不急着戳穿她,就站在炕沿边上,好整以暇看着夏天。 夏天的睫毛颤了下,又颤一下,眼看快装不下去了,莫筱竹这才懒懒地开了口: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终于,夏天慢腾腾地睁开了眼,用可怜巴巴的眼光斜睨着她:“妮子姐,俺想……” 还没等她把想法说出来,莫筱竹已经斩钉截铁地回应道:“不行!” 用脚指头猜也知道,这丫头是不想去学堂。可逃避不是办法。她不去,反而称了那劳什子教书先生的意。何况,他们银子已经收了,授业教学就是他们的职责和本分,却昧着良心对学生差别对待,还虐待?今天,她非去讨回个说法不可。 夏天见躲不过,只得在筱竹的催促下起床穿衣,却是神情郁郁,早饭都没吃。 秀儿生怕她到了学堂会饿,给她装了两个白面馒头放进装书的布袋里。 去往县城的路上,莫筱竹看似不经意地向夏天打听着:“新来的先生是不是挺年轻的?” 夏天点点头。 “那他成亲了吗?有没有孩子?” 夏天认真想了想:“中午有个年轻妇人来给他送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媳妇儿。” 中午……送饭…… 快到学堂的时候,莫筱竹突然停了下来,轻轻握住夏天一只手,淡淡说道:“你先去学堂,我晌午再过去。听妮子姐的,不用怕他,他教了啥,你只管学就是了,啥也别想,知道吗?” 夏天一张小脸快皱成了苦瓜状,她是真的很怕。 莫筱竹也觉得,兴许那位‘先生’还对夏天动手,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告诉先生,说你的家人一会儿过去,有事情要和他谈。我谅他也不敢再把你怎么样了。” 尽管夏天还是有点害怕,在莫筱竹不断的鼓励下,她总算鼓起了勇气,向筱竹摇手道别,转身跑去了学堂。 第100章 还我钱 “筱竹,今儿这油条可比以前都好吃,你是不是换了新配方?” 莫筱竹一边在滚烫的油锅前忙活着一边笑道:“董大叔,还是你这嘴厉害,一下就吃出来了。”今天在和面的时候她特意往里头多打了两个鸡蛋,这样炸出的油条更香。 被她唤作‘董大叔’的汉子嘿嘿一笑,忍不住自夸道:“这可不是吹,我这嘴比给皇帝试御膳的太监还厉害呢。” 其他两正坐着吃油条喝豆浆的人听了这话,齐齐发出嗤笑声,都是起早来做小买卖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经常互相打趣逗乐。 “董旺财,你的脸皮可真厚。” “诶,这咋就叫脸皮厚呢?这叫真本事。” “得了吧?就你?还真本事?哈哈~” “嘿,你还别不信。改天我给你露两手……” 莫筱竹听着他们说笑,唇边蔓延开一丝浅笑。 “别吃了别吃了,滚滚滚!” 姓董的汉子把豆浆碗端起来,正要把余下半碗豆浆一口气干掉,没注意到一只手伸过来,迅速打掉他手里的碗,连同碗里没来得及喝的豆浆统统洒落在地。 不仅如此,几个凶恶面相的大汉话都没一句,来了就开砸。 那三个先前坐着吃饭的人赶紧站起来,其中两个躲到了一旁,唯恐遭池鱼之殃。姓董的汉子却为筱竹抱打不平,正要冲上前和几个恶汉理论。这时,却听见筱竹淡淡开了口: “几位大叔,没吃好吧?今天的钱不用给了。下回再来吃的时候我多给你们两根油条,权当补偿了。”言下之意就是,他们该干嘛干嘛去,犯不着介入这桩事,平白惹一身腥。 姓董的汉子微微一怔。一般人碰到这局面早吓得魂飞魄散了,可再看筱竹这姑娘,气定神闲的,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不会是……吓傻了吧? 莫筱竹躲开一些,避免这些人在打砸油锅的时候,滚烫的油溅出来伤到自己。 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更像个不相干的人。 几个大汉乱砸一气,再看她无动于衷的脸,就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顿时觉得胸中一阵气闷。 这时,一个身高七尺以上的汉子来到筱竹面前,恶声恶气地威胁道:“以后你再敢来摆摊,我就打死你。” 闻言,莫筱竹挑眉看他,忽然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那就打死我吧。来,往这儿打……”她指了指自己的头,打头部更容易造成致命伤。不说要打死她吗? 谁知那汉子突然怂了。莫筱竹往前一步,他后退一步。莫筱竹再往前,他还是后退。 此刻汉子的内心是崩溃的。还有这不要命的人? 事实上,并非莫筱竹不要命,而是她笃定了这几个都是‘纸老虎’,砸砸东西还行,却未必敢对她动手。 瞧,这不就让她给试出来了。 如此看来,背地里指使他们的人还不算太坏。起码,没想过要动她。 “哎,干什么呢?” 随着这丹田运气的一声吼,竟是袁澄辉一脸严肃地跑了过来。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指着几名大汉诘问。 “你算老几,也敢管我们的事?” “我?衙门的……官兵,你说能不能管你们的事?”袁澄辉本想说自己是捕快,可再一想,捕快只管断案,好像没什么震慑力。遂临时改成了‘官兵’。这下总能震慑住他们了吧? “管你是谁?这臭丫头碍了别人的道,今天我们就是要教训教训她。” “嘿,我想息事宁人,你还不领情是吧?”袁澄辉突然拉开了架势。既然说的不行,那就只能靠打了。 接下来,莫筱竹见识了一场堪称‘武侠大片’的武打场面。看不出来,袁澄辉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还挺能打的。至于那几个大汉,其实也就身子壮有一把子力气,毕竟没什么武功套路,三两下就被袁澄辉打趴下。 那几个汉子连滚带爬就想跑,袁澄辉显见不打算就这么轻易饶过他们,还要把他们抓回来再痛揍一顿,逼他们跪地向莫筱竹求饶,或者干脆经官。太他娘的不要脸了,居然几个大汉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家。莫筱竹一个人起早贪黑出来昨天小买卖容易吗? 越想越气的袁澄辉没想到突然被身后的人给拽了下来。回头一看,拽他的人正是莫筱竹。 “算了。”莫筱竹劝道,不打算让事情继续扩散恶化下去。 “什么就算了?”袁澄辉心中有气,他觉得莫筱竹未免太窝囊了些。人家都骑到头顶上那什么了,她还无动于衷。要他放过他们,可以。他们呢?是不是也一样会放过她。今天要不是自己正好碰上,这儿指不定还要被那几个人闹腾成什么样呢。 “都是辛苦讨生活的人,何苦互相为难?”说罢,莫筱竹收拾起被地上的一片狼藉。 袁澄辉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笃定,不禁诧异:“你知道他们是谁?” 莫筱竹撇撇嘴:“不知道。不过他们中有一人,貌似是那边卖包子的大娘的一个亲戚,这几天我经常能看见那汉子在卖包子的摊位旁边,跟那个大娘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 “哦……”袁澄辉拉长了音儿,总算明白了那几个人为什么来捣乱。敢情是认为莫筱竹抢了他们的生意,来寻仇的。可真有出息啊。在商言商,就不能讲究个公平竞争吗?莫筱竹抢了她们的主顾,那证明她有本事。她们也可以想办法把这些主顾抢回去啊。何必暗地里搞这些下作的手段?他都替他们臊得慌。 “对了……”正忙着的莫筱竹突然停下手上动作,直起身来,定定将他望着。 袁澄辉勾唇一笑,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谢就不用了。男子汉大丈夫,匡扶正义、除恶扬善乃吾之本分。” 莫筱竹冷冷地哼笑一声:“我是想问你,那二十个铜子什么时候还给我?” 第101章 人赃并获 袁澄辉彻底的风中凌乱了! 他才从坏人的魔爪之下救了她,她连声谢都没有就算了,居然还问他要起那二十个铜子儿来。有没有一点良心? 其实,就算他不出现,莫筱竹自己也能解决这件麻烦事。横竖东西摔的摔,毁的毁。至于往后,为了杜绝还会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她需要去找卖包子的大娘谈一谈。 对上袁澄辉一脸哀怨的神情,莫筱竹笑着摇摇头:“好吧,谢谢你。那二十个铜子我不要了。” 袁澄辉明显不太满意。他难得大显身手,二十个铜子就想把他打发了?天底下哪有这便宜事? 一眼看出他的心思,莫筱竹撇撇嘴:“如果你还想要更多的谢礼,抱歉,我这儿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今天不但一个铜子都没赚到,还把材料费都搭了进去。除此外,碗也砸碎不少。幸亏秀儿姨不在,不然非跟着着急上火不可。 “对了,你娘回去啦?”莫筱竹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一桩事。 一提起这个,袁澄辉就一脸的‘生无可恋’:“别提了,在我那儿扎根,看样子是非把我绑回家不可了。” “看你娘的穿着打扮,像富贵人家的夫人。你是你娘的儿子,自然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少爷。那干嘛放着福不享,非跑到这小地方来当个小捕快?” “富贵人家?”袁澄辉慢慢咀嚼这四个字,脸上表情带出一丝嘲讽与无奈。 外人看来,他拥有富贵的门庭与出身,他娘又是正室,他打从出生起就拥有‘嫡子’的光环,以后更是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可事实上呢? 几个姨娘见到他,说话都是酸溜溜的。他有六个兄弟姐妹,都是姨娘生的。大概从小耳濡目染,兄弟姐妹对他没有所谓的‘亲情’,更多的是一种羡慕,乃至嫉妒。 自小孤独的他,有时忍不住会接近兄弟姐妹。可明明在他出现之前他们都玩得好好的,当他一出现,他们要嘛立即停止游戏,要嘛用冰冷讽刺的语言迫使他主动退出…… 这就是他在那个‘家’里生存的现状。父亲永远只会严厉地训斥他,身为家族继承人,他要怎么怎么做。母亲又只会一味地盲从,还有就是不许他接近几个妾室生的孩子,认为那些庶子庶女和他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他哪怕和她们多说几句话,都是在自毁身价。 就是因为在那个家里,他常常会觉得透不过气,这才索性逃了出来。 “想听听我的想法吗?”筱竹问。 袁澄辉点点头。 “我觉得,你就是吃饱了撑的。” 袁澄辉嘴角一抽。吃饱撑的?他? “你要是生在一个贫穷甚至饥寒交迫的家里,每天光是填饱肚子都成为一种奢望,我看你还折腾什么?” 典型的富二代综合症。衣食无忧,生活上没有任何困难,就会觉得特别无聊烦腻。为了寻找自己的价值和存在感,没有问题制造问题也要上。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是什么? 其实就他说的那点事,根本就不算事。兄弟姐妹们不搭理他,他为什么不尝试着去沟通?说出他自己的想法。还有,他娘认为小妾包括小妾生的孩子都是下等人。这种意识本身就是错的。他为什么不尝试着去纠正?正因为他娘对待小妾的态度上存在类似轻蔑的偏见,小妾们自然而然就将不满都发泄在他身上。而他这种近似于逃避的态度也大有问题。逃得了一时,难道他能逃一辈子?他能保证这一辈子都不再踏进那个家门?这根本就不现实。 不过要怎么选择,这毕竟是袁澄辉自己该去操心的事,眼下她自己这一摊还没弄明白,就别去别人的闲事了吧? 不忙着收拾满地狼藉,这时,莫筱竹慢慢悠悠朝卖包子的小摊走去。 卖包子的大娘夫家姓秦,据说还和县太爷老婆沾亲带点故,在这儿摆个包子摊起码已经五六年了。看样子包子挺畅销,不然也不会一干就干了这么久。 这时莫筱竹一来,包子摊的生意突然就一落千丈,也难怪大娘急着想给自己讨回公道。只是这姓秦的人怎么都一个德行?除了武力暴力,他们就没点别的办法了是吧? “大娘,包子卖得怎么样啊?” 突然对上莫筱竹笑容可掬的一张脸,卖包子的许大娘愣了愣。听着莫筱竹的话却像在讽刺她的生意不好,跟着就脸色一沉,气急败坏的从鼻腔里哼出一团冷气。 “好坏都是我的事,你管不着。”一句话呛了回去,看样子气得不轻。 “大娘,咱们各凭本事做买卖,赔了赚了都是自家的事。我自己那摊还顾不过来呢,哪有闲心管你家的事? “那你过来干啥?滚滚滚,别挡着我做生意。” 莫筱竹扭头看了看,随即笑道:“这里除了大娘和我,再没第三个人,大娘想做生意,也得有人肯来才行啊。难不成您这包子卖给鬼去?” “你——”许大娘气得脸色铁青。 莫筱竹才不管她脸青不青,仍自顾自地说着:“大娘,生意不好别只想着去砸对手的摊,也考虑考虑自己的问题。我之前也买了你家的包子来尝尝,说是大肉馅,可哪儿来的肉?就那么一点油星,愣是被你说成是大肉,你当买包子的人都是傻子呢?挣这没良心的钱,您好意思花吗?” “你…..你……” “姑,咋了?”一壮汉突然冒了出来。再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刚刚打砸她摊位那几个恶汉其中之一吗? 这下人赃并获啦! “袁捕快~” 第102章 最毒妇人心 不远处,袁澄辉突然听她召唤自己,就大步走了过来。 他之所以没急着离去是想瞧瞧她怎么解决这件事,结果就看见她三言两语把人家卖包子的大娘气得头顶都冒了烟,正暗暗在心中感叹她的战斗力之强,就听她招手唤自己过去。 “找我?” 莫筱竹没回他的话,而是直接向许大娘介绍起袁澄辉这么个人来。 “这位是衙门里的捕快,在官府里任职。刚刚你身边这位带人去我那儿打砸,他都看见了,闹到衙门,还能给我做个人证。这件事,你看看要怎么解决?”莫筱竹把问题丢给许大娘。她想看看许大娘什么态度,是不是坏到‘无药可救’。如果她执意要撕破脸皮,那自己也没必要再给她留什么脸面。了不起闹到衙门去。有袁澄辉给她做证人,她怕啥? 许大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飞快变化着。 这件事,终归是他们理亏…… “你损失多少银子,我赔给你。” “姑!”站在许大娘右侧的年轻汉子不可思议地喊了声。赔银子?那他干的这事不是白忙活了? 这时,只见许大娘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背上。 只听啪啪两声,他皮糙肉厚没怎么样,倒是许大娘的手掌打得生疼。 “没出息的东西,我都让你别去闹了,你非去。” “不去闹,咱这包子一天比一天剩得多,往后不得赔更多钱?都是她给害的。”汉子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本来嘛,姑以前出摊卖包子,生意可好呢,常常刚过晌午包子就卖完收摊了。可现在呢?一天下来也卖不出去两屉的量,包子越剩越多,照这么下去,非但赚不到还得赔钱。那这生意还咋个做法? 许大娘叹了口气:“各人各命,是我没能耐,包子做得不好吃,能赖谁?”说罢,抬眼看向莫筱竹,态度坦荡,“是我们做错了,姑娘,你说吧,要我们赔多少银子?只要别闹到官府,多少都行。” “姑?”汉子可急了。还多少都行?万一这丫头狮子大开口咋办? “大娘,我不用你赔钱。你还剩下多少包子,都卖给我吧。” “你说啥?”许大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用她赔钱,还要买她的包子?这是为啥? 莫筱竹笑着,表情诚恳,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只听她继续说着:“不止今天,往后你蒸出多少包子,我全要了。不过我要的多,价钱上您可能得再往下压一压,毕竟,我也得有赚头不是?还有就是包子的质量,您也得往上提一提。只有让客人吃得好,人家下次才会再过来买咱们的包子,我想这个道理,大娘你一定明白。” 许大娘完全愣住了,你你的支吾半天也没说出句囫囵话来。 还是她的侄子代替她把不明白的地方问了出来。 “你买这些包子干啥?你做出的吃食又不愁卖。” “我最近正想盘下一间店铺,专门做小吃一类的馆子。”莫筱竹答道。 “那…..”许大娘终于反应过来,“那你说想买我的包子,是真的?” “当然。要不我说这干啥?编瞎话哄您开心?我可没这闲工夫。” 许大娘都不知说啥好了。她侄子刚把人家的摊儿都给砸了,谁知这小姑娘这么大度,以德报怨,竟还帮她解决了包子的销路…… “姑娘,今天的事……”许大娘的侄子涨红了脸,想起自己做的事,惭愧得都抬不起头。 “没事儿,不打不相识嘛。”莫筱竹说得话敞亮,办事更加敞亮,竟让那许大娘流下了感激的泪水。 离开包子摊,袁澄辉忍不住拍了两下巴掌。 “真有你的,这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不然呢?找几个人,也去把她的包子摊砸了,然后两家彻底结下梁子,变成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可不想整天担心人家什么时候会来报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那也不用把她的包子都买了啊,这未免也太便宜她了。”袁澄辉自认没这样的度量。 其实莫筱竹这么做,跟度量啊、以德报怨这一类的优良品德真的没有一毛钱关系。她只是纯粹不想再给自己惹来一个‘冤家’。至于买下许大娘的包子……她想开个小吃部,事情已经基本敲定,甚至连铺子她都看好了。小吃部最重要的是小吃品种齐全,她们也可以自己做包子,只是那样的话太忙不说,人手上也会捉襟见肘。而许大娘已经卖了这么多年的包子,手艺肯定是差不了。只要她不再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在包子食材上进行缩减,做出的包子味道好,自然不愁销售渠道。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莫筱竹猛然想起来。她答应夏天晌午会过去学堂那里,差点把这事给忘个精光。谁能想到突然就发生了许大娘这件事? “去哪儿啊,我送你?”袁澄辉把手搭在她左肩上,丝毫不理会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迂腐之见。 “干啥用你送?我又不是找不着。还有,把你的狗爪子拿下去。信不信我把你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下来。” 喝! 袁澄辉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最毒妇人心。 第103章 诸葛,朱阁 学堂里,这会儿正是‘下课’时间。学生们各自吃着从家里带来的饭,多是些玉米面的饼子,偶尔能拿得出玉米面掺白面的窝窝就已经很不错了。谁成想,夏天竟然拿出了两个雪白雪白的大馒头,把小伙伴们委实惊到了。 “委屈娘子日日与我送饭。” 新来的教书先生姓朱名阁。朱阁,同诸葛的谐音,这个名字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古代的一位圣贤。其实他本名叫来福,可他觉得这个名字又土又难听,就自作主张给自己改成了朱阁,到底也只是东施效颦罢了。 “相公说哪儿的话?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他面前笑容可掬的年轻妇人正是他两年前刚娶进家门的妻子。虽没有太热烈的感情,这两年来两人倒也相敬如宾,架都没有吵过。 知道他赚钱养家不容易,妻子每到中午就会送上热乎乎的饭菜给他。家里从来舍不得吃白面这类的细粮,可拿给他的却是用精面粉做出的疙瘩汤,里面可有不少的面疙瘩,加了菜码,看上去让人食指大动。 朱阁看着眼馋,正用匙子舀了准备吃第一口…… “您就是……学堂里的先生对不对?” 吃饭的兴致被打搅,朱阁诚然有些不满,顶着教书先生的头衔,也只能拿出七分宽和三分容忍来。闻言,面色如常地回答道:“没错,不知你是……” “哦,在您学堂里念书的夏天,那是我妹子。”莫筱竹自报家门。 一听到夏天这名字,朱阁眼里便掀起微许波澜,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虚呢。 “我今天来,是想向您询问询问,我妹子夏天在您这儿学的咋样?这孩子,闷葫芦一个,回家啥也不肯说。我天天问学堂的情况,她总说挺好,说先生和同窗都待她好……” “啊,是……是挺好。”朱阁耷拉着脑袋,都不敢抬头看她。 莫筱竹在心里冷笑两声,这时,竟将注意力转到一旁的美妇人身上:“您也和我一样,是为了某个学生来的?” 美妇人知道她误会了,忙摆了摆手;“哦,我不是,我是……”她瞅了眼朱阁。这时朱阁把话接了过去:“这是拙荆。” 莫筱竹听得直烦躁。古人介绍自己妻子的时候貌似都喜欢用‘贱内’‘拙荆’这样的词,通常表示自谦。可您谦虚就谦虚吧,凭什么非要贬低自己的妻子,她实在想不明白。 “原来是夫人呐,夫人好漂亮。”看着美妇人,莫筱竹由衷地赞叹。 美妇人被她夸得直脸红,大约是闺中女子的缘故,遇到这场景反而畏手畏脚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先生和夫人鹣鲽情深,真让人羡慕。不知先生和夫人可有子嗣啊?” 美妇人只管低着头,不回话。最后还是朱阁代表两人给出了回答:“有两个女儿,双生子。” “真的?那先生可就是人生赢家啊,有这么漂亮的妻子不说,还有两个可爱的女儿……” 寒暄的话说到这儿,莫筱竹脸上虽挂着笑,可若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的眼神里其实并没有笑意。 “我还担心我妹子来学堂会因为她是女孩子就被人鄙视排斥呢,现在倒可以完全放下心来了。先生自己也有女儿,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日后长大了处处受人欺辱排挤,只因为她是个女娃娃。您说是不是?” “这是……自然。《长阿含经》曰:尔时无有男女、尊卑、上下,亦无异名。” “有先生一言保证,我没什么不放心的。那就不打扰先生,我先告辞了。”莫筱竹没走几步,又忽然停下,扭过头来笑容灿烂地说,“先生若见到王老先生,请代我向他老人家问声好。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 果然,在她说出要去探望王老先生的时候,朱阁脸上微微流露出恐慌的神情。王老先生之所以信任他,让他来学堂授课,想必这朱阁也有他的过人之处。只是,若他的行为让王老先生失望了,说不准分分钟就会失去这份工作。他自然要忌惮着…… ~~·~~ “怎么样?今天先生又为难你了吗?” 傍晚,在回家的路上,莫筱竹询问起夏天来。 虽然她去找过朱阁,夸也夸了,威胁警告都用上了。可难保他就会将她的话给听进去,说不定一时愤慨,又将气全撒到夏天身上去,那她却是帮了倒忙了。 “没有,俺不懂的地方,先生还主动给讲了。”夏天的表情明显比昨天好了,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开朗。 莫筱竹总算是松了口气。 “咩~” 筱竹和夏天刚一走进家门,忽而听见一声羊叫,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妮子姐快看,是羊。”夏天指着正站在角落里吃草的一只羊,兴奋地喊道。 这时,秀儿姨一边用围裙擦了手上的水渍一边笑呵呵地走出来。 “秀儿姨,这羊是……”莫筱竹又惊又喜地问。 “你不一直说想买只羊吗?正好,村东老马家最近忙活着地里,空不出手来管这羊,就嚷嚷要卖。刚好被秋实听到了风声,忙不迭就来告诉了我。” “妮子姐,你买这羊是想杀了吃肉吗?” 夏天话音刚落,那边母羊就发出凄厉的一声‘咩’,像在抗议,又或求救。 莫筱竹捏了捏她胖嘟嘟的脸蛋:“还吃?看都把你胖成啥样了?再说了,当着母羊的面就说要把它杀了吃肉,你有考虑过它的感受吗?” “不吃肉还能干啥?” 莫筱竹不禁失笑。敢情除了吃肉她就想不到别的了是吧? “可以喝羊奶啊。而且,羊奶有好些用处……”说到羊奶,她忙问秀儿:“秀儿姨,你挤羊奶了吗?” 秀儿露出微许尴尬的神色:“没,我也不会啊。” “我来。”莫筱竹自告奋勇。一溜烟跑回屋子,洗了手又跑了回来。 “妮子,你会?”秀儿将信将疑。她都从来没挤过羊奶,妮子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对上她狐疑的眼神,莫筱竹干笑两声:“其实我也不会,就……试试呗。”她能说是以前上大学时去农场见习学到的吗?秀儿姨该以为她白日里做梦,说胡话了。 第104章 陌上人如玉 “哇,妮子姐,你太厉害了,连这都会?”夏天发挥‘小迷妹’的精神,不住口地在一旁称赞她。 莫筱竹也不客气:“那是,不看看你妮子姐是谁?”这点小技能,分分钟get到。 她使劲的挤用力的挤,也才挤出一小碗左右的羊奶来。 “这羊是不是之前产过羊仔?” “你咋知道?产过两只呢。”秀儿回答。 “这就对了。有小羊仔,估计奶都被小羊仔给喝光了,得等一晚上,明早再挤的话,八成能挤出好多呢。”边说她一边低头看断在手里的碗,只有半碗羊奶,也别喝了,她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出蛋糕来。 这之后,匆匆吃了几口晚饭,莫筱竹就去外屋忙活起来。 只有这一丁点的鲜奶,也别指望能打出奶油了,干脆把鲜奶都倒进了面粉里,再打几个鸡蛋进去。不知道野鸡蛋会不会影响蛋糕的味道。 没有糖,她就兑了一点蜂蜜进去,蜂蜜牛奶蛋糕,听上去就很不错。 最难的步骤到了。 没有烤箱,她只能试着用大铁锅蒸。只是这样一来,就得控制火候。稍有偏差,蛋糕很容易糊,那就白忙活了。 筱竹倒不怕自己白用功,关键是夏天那小馋猫一听说有好吃的,晚饭都没吃两口,巴巴在里屋等着呢。总不能叫她失望。 “妮子姐,好了没?” 刚想到这小馋猫,自己就跑出来了,探头探脑想看大铁锅里究竟是啥新奇玩意儿。 虽然看是看不见,可她依稀已经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奶香味,把她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莫筱竹掐算着时间,估摸着差不多的时候掀开铁锅看了看。 蛋糕已经基本成型。她用筷子扎了扎,觉得还差一会儿工夫,就又将铁锅盖上…… “妮子姐,羊奶好喝吗?”夏天突然问。她连她娘的奶都没喝着。哥说,娘在生她的时候难产,没几天就‘走’了。她是喝着姥姥熬的米糊糊长大的。 “好喝啊。”重要的是有营养。夏天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她自己也巴望着能再长长个,若是每天早上都能喝上一碗羊奶,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应该差不多了。”随着筱竹说蛋糕应该已经好了,夏天瞪大了眼珠子,眨也不眨地往锅里看,就差没流口水了。 莫筱竹将蒸好的蛋糕拿出来。铁锅蒸出来的虽然比不上烤箱,起码‘卖相’上就没那么美观。 不过只要好吃就行。 她忍着烫,揪起一小块儿放到嘴里。 夏天不错眼珠地看着她,馋得直吧嗒嘴。 莫筱竹露出了一个安心的微笑,对夏天说:“尝尝吧。” 夏天就等这句呢,忙不迭掰下一小块,也不管烫不烫就直接扔进了嘴里。 “哇,这啥东西,咋这么好吃啊?”夏天完全被惊艳到了。 “是吧?”莫筱竹得意又满意地笑着。以前她就有个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吃吃甜点。虽然吃完以后是满满的罪恶感,毕竟还要减肥。但起码吃的过程中,那种幸福感是任何一种感觉都无法替代的。 ~~·~~ 今天,莫筱竹没有出摊卖早点,而是去了公子初微所在的山间小屋。 结果,却意外扑了空。 不仅随从琉陌,就连初微公子都不在小屋里。他们是离开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跳出脑海,依稀就听见有对话声从不远处的山林里传了出来。 原来,不是初微公子和琉陌离开了,而是他们去了山林里打猎,这会儿更是满载而归。 只见琉陌左右手分别提着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看样子收获颇丰。 “诶,是筱竹姑娘。”琉陌一见到她,脸上便挂出一抹‘他乡遇故知’的欢快笑容。 初微也不自觉地弯起嘴角。金色的阳光洒下来,细碎的光芒在他周身变成了无数颗小星星,几乎快要闪瞎了莫筱竹的双眼。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感觉到他的耀眼,莫筱竹还是忍不住暗暗在心里感叹: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老天爷爷果然是不公平的。当他将这世间所有的美好统统汇集到一人身上,这不摆明着要让别人羡慕嫉妒到疯狂吧? 当然,莫筱竹不会无聊到去嫉妒男神的美貌。只是每当看见这样的初微公子,总让她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呐。 “筱竹姑娘,你是不是又带了什么新鲜玩意儿?”琉陌见她手里提着一个圆柱形的小竹筒,不禁好奇道。 “哦,对,我带了羊奶来。” “羊奶?”琉陌微微蹙起眉峰。他们家公子可从来不喝那玩意儿。 “筱竹姑娘有心了。”初微含笑说道。 “你等着,我去把羊奶热一热。除了羊奶,我还带过来一块儿蛋糕,初微公子不嫌弃的话,可以尝一尝。” 蛋糕? 琉陌一脸问号。桂花糕、梅花糕什么的他听得多了,可就这‘蛋糕’,他还头一回听说。 第105章 伪萝莉 不一会儿,莫筱竹热好了羊奶。她记得初微公子不喜食甜,就没在羊奶里兑蜂蜜。不然,兑了蜂蜜的羊奶才好喝呢。 初微吃了她做的蛋糕,也喝了羊奶,直夸味道好。 莫筱竹听得心里美滋滋,这一趟总算没白来。 “筱竹姑娘,我们猎到两只兔子想做来吃,就是不知道……怎么个做法。” 莫筱竹闻言,嘴角一抽。这个琉陌,是把她当‘一百个为什么了’,之前是野鸡不会炖,现在她还得给他们做炖兔肉吃呗。 不过,看样子琉陌也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若筱竹姑娘今天没来,这两只兔子他们估摸着就只能烤来吃了。 看他一脸为难的表情,莫筱竹也就认了。 兔肉的做法其实不少,像爆炒兔肉、黄焖兔肉、红烧都是不错的吃法。不过她更中意的是麻辣干锅兔。可惜这里未必有制作这道菜的一些必备辅料。简单点,那就来个黄焖兔肉好了。 看她熟练地拾掇起两只兔子,初微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筱竹姑娘,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不用,这个快,我一会儿就弄好了。你要没事的话,就去练练字作作画。”说话间,一只兔子已经被她麻利地收拾出来。 “筱竹姑娘,歇一会儿,吃两个山果子吧。这个可甜了。”琉陌捧了一捧刚从山坡上摘来的果子,献宝一样地送到莫筱竹眼前。大概是觉得她做饭辛苦,特意‘犒劳’她的。 莫筱竹定睛一瞧:“这不就是桑葚吗?” “啊?你认得这种果子?”琉陌问。 “这也算不得什么稀奇玩意儿。”筱竹笑了笑,觉得琉陌真是少见多怪。 “是吗?可是我从没见过。” “诶,对了。”莫筱竹突然想到,“我可以摘些桑葚来泡酒。”桑葚泡出的酒可好喝了。 “你还喝酒啊?”琉陌腮边肌肉跳起几下。 莫筱竹暗暗腹诽:喝个酒算什么?二十一世纪的她可是拥有千杯不醉的酒量,各种应酬手到擒来。像那些女孩子喝几杯就醉到被一群老男人拼命揩油的事,在她身上从来没发生过。 “我不喝。不过过几天我准备开一个小饭馆,用桑葚泡了酒可以送给来捧场的熟客。” “筱竹姑娘开饭馆,我可以去吗?” 听见初微这样问,‘当然’两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话在舌尖上打个旋,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眼见初微公子还在等她的答复,莫筱竹忖度了下,不是很笃定地说:“初微公子当然可以去,只是……我担心我那小馆子会辱没了你。” “怎么会呢?”初微含笑提出了反驳,“到时候,我一定去给筱竹姑娘捧场。” 原以为初微公子只是客气地说了一句,说说就算了。没想到到了小吃部开张这一天,他居然真的来了。 莫筱竹给小吃部取个名字,叫‘春风小馆’,希望来这里吃饭的客人都能感受到春天到的温暖。 这间铺子并不在临西县最繁华的地段,那里寸土寸金,就算莫筱竹真能租得起店铺,怕是钱都用在租铺子上了,做生意,手里没点可流动的资金怎么行? 何况,酒香不怕巷子深。筱竹觉得,只要她这里东西做得好吃,就算中间隔了好几条街,想吃的人跋山涉水也会来吃。可若东西做得不好吃,那么即便是在那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怕是也没没人光顾。 为了今天,秀儿特意给筱竹裁制了一件新衣裳。 当初瞧见那粉嫩粉嫩的颜色,莫筱竹还一度嫌弃,感觉自己穿那么粉的颜色总有点装嫩的嫌疑。毕竟,她是个伪萝莉。还是秀儿姨好说歹说,她才把这件衣服穿上了。粉粉的颜色,配上花儿一般的年纪与外表,可不正好相称嘛。 “需不需要帮忙啊,莫老板?” 袁澄辉居然是第一个来给她捧场的,看来这个朋友没交错。 “你能帮啥忙?”莫筱竹嗤之以鼻。以前不知道袁澄辉真实身份,兴许还能好点。现在知道了,人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从小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能帮得上忙才怪?别再越帮越忙吧。 “喂喂喂,看不起人是吧?”他今天衙门都没去,早上一睁开眼就直接奔她这里。就冲这份心意,她就不能给他笑脸? “那你去放鞭炮吧。”莫筱竹给他分配任务。 “呦,还准备炮仗啦?”袁澄辉似笑非笑。 “那当然,好歹也是小店开张,怎么也得听个响儿,让人们知道知道。” “成,包在我身上。” 一大早,莫筱竹开始进后厨忙活,就没出来过。 除了秀儿,秋实也在给她们打下手。 别看秋实话不多,却是个有眼力见的。这不,发现水不多了,二话不说就提了水桶去附近水井担水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公子初微来了,还带过来一块匾。听琉陌说,生意兴隆四个字还是他们公子一刀一刀亲自刻上去的。 “初微公子想吃点什么?”莫筱竹急忙过来招呼。 见此情状,坐在另一桌的袁澄辉可不乐意了:“我说,莫老板,我来你这儿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同样是客人,你要不要这么区别对待啊?” “知道了,也给你做。随便你想吃你什么,我请客。” “这还差不多。”袁澄辉寻思着想点两个特色菜来吃,结果,看了一圈莫筱竹用小小木牌做成的‘菜单’,就没一个他认识的。 “那个‘米线’是啥东西?” “米粉做成的面条。”莫筱竹随口答道。 “那米粉又是啥?”袁澄辉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都没给莫筱竹能跟人家初微公子多说两句话的时间。 “米粉就是大米磨成的粉呗,笨。” 总结起来,就是大米做成的面条??? 袁澄辉彻底凌乱了。活了这把岁数,还第一次听说有这稀奇古怪的食物。 “行,我就吃这‘米线’了。” 莫筱竹又看向初微,他微微笑道:“我也点一样的。” “好,初微公子稍等。” 为了观摩‘米线’的做法,袁澄辉还特意跑去了后厨。 只见莫筱竹把提前磨好的米粉倒进一个盆子里,加温水,用筷子慢慢搅拌。等米粉完全吸水之后,她改用双手和,米粉团和好,还要兑水搅拌到一个适合做米线的程度,之后再把搅拌好的粉浆倒入滤米粉的漏斗中,出来细细一条条的,也就是米线了。 第106章 胡子剃了 约莫两刻钟之后,莫筱竹总算从后厨走了出来,手端一托盘,上面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米线,竟连琉陌那份都给备上了。 米线上面撒了一点香菜,用来提味,绿莹莹的看着也舒坦。 “尝尝吧。” 莫筱竹把三碗米线都放在了同一张桌子上。其实初微和袁澄辉是分开坐的,毕竟不熟。至于琉陌,身为下人,按规矩他不能和主子同坐一桌。可在莫筱竹这儿,没那么多讲究。也不看看她这小馆子里统共就三张桌子,一会儿还得招待别的客人呢。难不成他们仨一人坐一张桌?在他们吃完这碗米线前,她还不能招待其他客人啦? 无奈,袁澄辉只得坐到初微这张桌子来。琉陌则是规规矩矩站在初微身后,看着那碗米线直眼馋。 “琉陌,你也坐吧。”随着初微开了口,得到应允的琉陌遂也大着胆子坐了下来,却不太敢先动筷。等他们公子吃完一口之后,他才拿起筷子夹起那滑不溜丢的米线,呼噜噜就是一大口。 哇,原来这就是‘米线’呐?吃起来和面条还不一样。 袁澄辉吃一口米线,又喝了两口汤,品尝过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米线你是用鸡汤做底吧?” 莫筱竹微微一诧:“这都被你吃了出来?有两下子!” 袁澄辉得意地扯了扯嘴角。真不是他吹,他这味觉一般人都比不了。当初如不是进衙门干起了捕快这一行,他其实更想做的是当个厨子。只是那样的话,非把他爹活活气死不可。 “初微公子,如果觉得口味过于清淡,你可以添些醋和辣子试试?保证你能吃出新天地。” “好!”初微笑着应下。 袁澄辉没好气地扫她一眼。就知道招待那什么公子,他呢? “呦,还挺热闹的!” 听见熟悉的声音,莫筱竹立即朝门口看去。这一看,她足足盯着来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他给认出来。 “你是……程大哥?” 真不是她眼拙,谁叫程霸天偏偏把标志性的络腮胡子给剃了,整个变成一小白脸。 当然,说小白脸可能有点夸张,人家又不是靠脸出来混的。整体气质其实还是脱离不开土匪天生的随行与洒脱。 “程大哥?你怎么把胡子给剃了?不过这样看着可顺眼多了。”莫筱竹笑盈盈向他迎了过去。 “还是我妹子有眼光。我那些弟兄成天鬼哭狼嚎的,非要我把胡子再给养回来。快把我烦死了。” “呵呵呵~”莫筱竹忍不住失笑。光想象,也能想出山寨里那些弟兄看见他们大当家突然变成了‘小白脸’,该是多么的惊悚! “对了,程大哥,你咋过来了?” “我听贺铭说,他前几天在县城里遇到你了,还说你盘了一个铺子,今天开张。我遂过来给你充充场面。怎么样?为了给你充场面,我还特地买了件衣裳。不给你丢人吧?”说着,程霸天张开手臂炫耀起自己的新衣裳来。 “大哥这话我可不爱听。你能来,就是给我最大的脸面,我咋还能嫌弃大哥穿啥衣裳?这不是打我脸一样吗?”莫筱竹板起脸反驳他的话。 “行,算大哥说错话了。” “程大哥,快过来这边坐。” 那边,听到莫筱竹招呼那五大三粗的汉子,袁澄辉立刻在心中咕哝:可千万别来这桌。 谁知,莫筱竹生怕他们人少寂寞,到底是将那粗蛮的汉子给领来这桌,添了凳子,正好能凑一桌‘麻将’了。 莫筱竹转身回到厨房,没一会儿就端了几盘秀儿刚炒好的菜,一一放到桌上。 等她放完了菜,才发现这几个人此刻正呈现出‘大眼瞪小眼’的诡异局面。她一拍脑门,懊恼道:“看我,都忙糊涂,忘给你们介绍了。” 她首先把手指向初微,甜甜地说道:“这位是初微公子,旁边的是他的随从琉陌。” 跟着介绍程霸天:“这位是跟我很亲的大哥,姓程。”没说出程霸天全名,是因为‘程霸天’这个名字目前还是个禁忌。尤其袁澄辉还是衙门里的人。万一这两人一言不合再打起来,就不好办了。 最后她才把目光放到袁澄辉身上。 而此时的袁澄辉却是不满意地冷冷一哼。凭什么最后才介绍他? 莫筱竹才不管他满不满意。横竖把他们都介绍完了,要不要互相认识熟络一下,那就看他们自己了。 不过,说起这三个人来,身份背景还真有很大不同。 初微公子就不说了,虽然她不晓得初微公子从何处来、是何身份,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贵族气质却是骗不了人的。程霸天呢,虎头山上的霸主,外人眼里穷凶极恶的土匪头子。在莫筱竹眼里,却是有情有义的大英雄。至少,他从不去祸害穷苦人家,劫的却是一些为富不仁的社会败类。 最后就是袁澄辉了。富豪出身,偏偏要走上一条叛逆的道路,在县衙门当个小捕快….. 看似身份背景截然不同的三个人,却是各有各的故事,此刻因为她而坐到了一起,却是毫无违和感。起码她是这么认为的。 第107章 男女授受不亲 吃罢饭,初微最先离开。 莫筱竹忙去送。 其实这会儿小吃部已经忙碌起来。之前袁澄辉放的两挂鞭把看热闹的人都给引来了。听到筱竹说今天小吃店开业大酬宾,所有吃食均半价出售,结果一呼啦,一次性就进来十多个人…… 不过人家公子初微能来给她这小店捧场,哪能吃了饭就让人抹抹嘴巴走人呢。 “初微公子,这是我酿的桑葚酒,还没发酵好,你拿回去再放段时间就能喝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希望初微公子莫要嫌弃。” 初微听了这话竟浅浅地蹙起长眉:“为什么你送我东西,总担心我会嫌弃?” 莫筱竹一愣。她有吗?好像……还真这样。 上次送蛋糕时如此,这次又是。 其实她也不知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大概是觉得像初微公子这种浑身上下透着雍容气质的人和她做出来的这些小玩意儿不太搭吧? “筱竹姑娘送的东西我都很喜欢。”初微一句话,竟将莫筱竹说得微微脸红起来。 这时,初微蓦地发出一阵好听的低笑声。还没等筱竹弄清楚他为什么发笑,他已经伸出手来,轻轻拭掉筱竹脸上沾到的面粉。 许是筱竹着急用手擦脸,又忘了手上有面粉,就给沾上了。 筱竹困惑了。古人不是遵循‘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吗?那他这种过于‘亲昵’的举动难道不会觉得不太妥当吗? 显见,初微丝毫没有这样的反省,至少从一派自然的表情中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目送初微登上马车,莫筱竹想起店里还有好几个人等着她出餐呢,忙不迭地转身跑回店里。 而此时,袁澄辉也已经吃完饭了。既然他赖着不肯走,莫筱竹所幸把他当‘伙计’,使唤他干起活来。 至于程霸天,由于饭量大,莫筱竹先前做的两碗米线根本没够吃。她又急忙回到厨房给他做了一大盘的黄金蛋炒饭。 别看只是简单的炒饭,给程霸天吃的脸都快要埋进盘子里了。就连刚吃完饭的袁澄辉看了都直眼馋…… 吃完饭,程霸天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然后,掏了一个银锭子出来。 “妹子,结账!” 莫筱竹看着银锭子,表情怔忡:“大哥,你这是……我说了今天这顿我请。” “看你忙前忙后的委实不容易,大哥哪能吃白食?剩下的就当随了份子。大哥走了啊。” 莫筱竹也没再推拒,乐呵呵地把银锭子收了:“那就呈大哥美意了。”人家一番好意,她若一味拒绝,就是不识好歹了。 她送了程霸天离开,走到门口时恍然想起一桩事来:“对了,我听贺大叔说大哥如今干起走镖的行当,还未恭喜大哥。” “我想了想,觉得你提出的开钱庄的主意也不错,只是,不太适合我们这些糙汉子。谁都不会摆弄个算盘,哪能算的来那种细细的账?走镖就不同了,靠得是身体和武艺,兄弟们劲头可足了。” “说起走镖来,有个事,我倒想提点你一下…..” “大哥请说。” “近一个月来,我走镖运送的都是同一种物件,你猜猜是什么。” 莫筱竹微微煽动的长睫带出一丝好奇:“什么?” “粮食。”程霸天压低声音说,“统统都是粮食。” “这……有什么奇怪吗?”或许是个别地方不产粮食,就像北边,多以放牧为主,想吃粮食的话就得从外边运过来。 “那如果我说我这一个月运送的粮食,都是一个买主呢。” 莫筱竹眼波轻闪。一个买主?谁会囤这么多的粮食? “大哥可清楚原由?” 程霸天与她细细讲来…… 据说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叫‘木樨’的部族,部落里有人深谙星象之道,算出再过一个月,将有一场天灾降临。这场天灾会直接造成地里的粮食颗粒无收…… 莫筱竹听后,露出一抹沉吟的表情。 当然,也不乏那所谓深谙星象之人是欺世盗名之辈的可能。但,万一就是个天赋异禀的奇人呢?那么这个揣测说不定是真的。 “谢大哥提醒,我明白了。” 目送程霸天骑马离去,莫筱竹站在店外,久久失神。 “干嘛呢?”袁澄辉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 莫筱竹没回答,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其实她也是将信将疑。 “哎,那个人……是谁啊?”袁澄辉突然一副八卦的嘴脸,抱着手臂,用肘部轻轻撞了她一下。 “什么谁?就是我认识的一个大哥。”莫筱竹随口答道。看那一脸坦荡,倒不像是在说谎。 “你认识的大哥,姓程,程霸天吧?” 莫筱竹心里一惊。他是在诈她的话,还是已经笃定那个人就是程霸天? “有什么可瞒的?难不成你以为我还会跑到衙门去拿这人的消息向县太爷领功劳?”袁澄辉嗤笑两声。他是在县衙门工作不假,那只是因为他喜欢‘捕快’的这份工作。至于那位县太爷,他根本没放进眼里。不过是靠着妻子的嫁妆买来个芝麻小官。从他上任以来,临西县没有任何发展。反倒他的小舅子秦士轩这几年上蹿下跳的没少干些龌龊的勾当。搜刮来的银子,县太爷敢说他就一分都没拿? 倒是那位传说中的程霸天,据说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虽占山为寇,却不许寨里的兄弟去滋扰平头百姓。就算以打家劫舍为生,劫的也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奸佞小人 起码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是站在程霸天这一边的。 莫筱竹冷冷淡淡地扫他一眼。袁澄辉还以为她要对自己讲实话了,哪知…… “你还不进去干活?” 袁澄辉一脸黑线:“我又不是你店里的伙计。” “抵饭钱。”莫筱竹吐出这三个字,就扭头进入店里。 “我不就吃你一碗面吗,还算这么细。真小气。” 第108章 案子破了 忙活了大半天,终于能坐下喘口气了。 莫筱竹现在又累又饿,这才想到她和秀儿姨午饭还没吃呢,于是匆匆又进后厨做了两份炒饭出来。本来是做两份的,谁知袁澄辉这厮竟又嚷嚷饿。没办法,莫筱竹又折回去多做了一份。三人坐下来,吃着香喷喷的炒饭,虽然简单,或许是劳累过后的原因,只觉得这炒饭吃进进嘴里特别的香甜。 “对了,你那案子破没破?后来怎么说了?”吃着饭呢,莫筱竹突然向袁澄辉询问其案子的进展来。 “破了。”袁澄辉道。 “哦?那谁是凶手?”筱竹看似十分好奇。 “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袁澄辉才不相信她真的一无所知呢。 “伙计李木青?”莫筱竹近乎笃定地说。 果然—— 袁澄辉似笑非笑瞥她一眼:“怎么猜出来的?” “发生命案那天,我见那李木青站在人群里,居然在冷笑。这就有些奇怪了,不是吗?据说他是茶馆老板的远房外甥。即便真没什么亲情可言,老板宋刈一死,茶馆估计逃不了关张的命运。那他就没了工作。这时候他不是应该发愁自己将来的打算吗?而且,我之前去过茶馆两回,回回都见那李木青跟个甩手掌柜似的,不干活,只想着偷懒,估摸着也不是什么本分的人。” “还有呢?”袁澄辉听出了兴致,让她继续说。 “还有?李木青是不是和宋刈的新媳妇有奸情?” 袁澄辉微微一愕。 这小妮子厉害啊! “依据呢?” “我在‘醉神仙’干活时,闲来无事站在门口晒太阳,曾见到李木青从首饰摊上买了一支钗。后来这支钗就戴在了宋刈那新媳妇的头上。” 其实一开始她也没往这方面联想。出事那天,她忍不住多观察了宋刈那媳妇几眼。素面朝天,却独独在发髻里插了一支不怎么相称的钗。后来在和官兵推搡时,钗掉在了地上。那女子看似很着急地蹲下捡起来。也正是那个时候,她看清楚了那支钗,俨然和李木青那天在街上买的那一支一模一样。是巧合?她可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而且,从吃瓜群众那里也得到一个情报:宋刈刚娶进家门几个月的这个新媳妇,据说在嫁给他之前曾有个相好的。难道是她水性杨花,急于‘攀龙附凤’才嫁给了当老板的宋刈? 莫筱竹更愿意相信:从一开始,这就是女子和相好的设下的一个局。所以,她刚过门不久,宋刈的两个儿子就先后暴毙而亡。没过几个月,就连宋刈也死于非命。 “那天站出来作伪证的人,你又是什么看法?”袁澄辉擦了擦嘴,往椅背上闲闲地一靠。 莫筱竹这时才发现,他一盘炒饭居然已经吃光了。而自己这份,连三分之一都没吃完。敢情他是饿死鬼投胎啊。 “不是李木青给了银子,就是和李木青一样,巴不得宋刈死。而我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被你猜着了。还记得当时茶馆一面墙上留下的血书吗?” 莫筱竹点下头:“记得。”血书的内容大概是被宋刈害死的一个女孩子变成厉鬼回来向宋刈索命。也正因为这样,当时就传言纷纷,认为宋刈是被女鬼害死的。当然,这只是凶手为了转移破案方向耍的一个小手段。可为什么独独想到了这个因宋刈而死的女子?难道…… “他是无辜死去那女子的家人?” 袁澄辉点点头:“死去那女子是他的女儿。当时他不知道宋刈花钱买女子是做暗娼,一度以为宋刈只是想找两个丫鬟,迫于家里贫苦,只好卖了女儿。却没料到竟是把女儿推向了万丈深渊……” “哼!”莫筱竹深感无语地冷哼一声。不知道?没料到?因为家里贫困就卖了女儿?即便不是做暗娼,难道他那可怜的女儿活该就给人当一辈子的下人去使唤? 这么看来,这个‘证人’比李木青还要可恶。先是间接害了自己女儿,然后打着给女儿报仇的名义,居然把无辜的柳二拉下水。他这种行径,和杀人有什么分别?如果不是袁澄辉咬着不放,最后查清楚了案子的真相。柳二说不定就被当成杀人凶手杀掉了。 ~~·~~ 忙活了一整日,晚上,秀儿和筱竹回到家都已是筋疲力尽。 “妮子姐,俺给你按按肩吧。”夏天看见莫筱竹一直在用拳头敲打着肩膀,想是酸痛,便凑过来,跪在炕上,给筱竹揉捏着两侧肩膀。 别说,她这小手还挺有劲的,揉捏几下,莫筱竹感觉酸痛的程度轻多了。 “妮子姐,那么累吗?”夏天有些不落忍,“要不明儿俺不去学堂,跟你去店里干活。” “不行。”莫筱竹斩钉截铁吐出两个字,“上学堂是正经事,哪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至于店里,你就别跟着操心了。不行我明天我再找两个人帮忙……” 秀儿正掀开门帘走进来。夏季挂起这门帘能挡一挡苍蝇蚊子。这样晚上睡觉,才不会被咬得哪那都是包。 听了筱竹的话,秀儿微微蹙起眉头:“请人帮忙?那不得使银子?算了吧,咱们俩累就累点,这不是也忙得过来嘛。” 说到银子…… “秀儿姨,我真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呢。” 秀儿在炕沿边坐了下来,随口问道:“啥事?” “我想把咱家剩下的银子统统买了粮食,屯起来。” 秀儿一怔:“买那多粮食干啥?咱家也不缺粮。” 莫筱竹遂把程霸天的话转述给她听。 秀儿毕竟只是深闺妇人,眼光浅,听人家说这么玄乎的事,总觉得不靠谱。 不过她信得过大妮子。至今为止,大妮子做下的决定没一个是错的。要是换做以前,她做梦也没想到能过上像今天这么红火的日子。 再说,家里的银子本就是大妮子一点一点赚回来的。要咋使唤,当然应该她说了算。 “成,秀儿姨听你的。” 第109章 贿赂 天不亮,秀儿和莫筱竹就准备出发去县城了。至于夏天,因为还不到学堂上课的时候,让她好好睡一觉,到了时间再让秋实送她去学堂就成了。 莫筱竹本来是这么打算的,没成想夏天这妮子一点也不偷懒。她和秀儿姨前脚才迈出大门,后头她紧跟着就蹦蹦跳跳跑了出来。 “夏天?时辰还早,咋不多睡一会儿?” “俺没那么些觉,想跟着你们去店里看看。俺还没去过呢。”夏天撒着娇,其实是想跟过去帮着打打下手。别看她人小,该会干的活她一点也不含糊。以前只有她跟她哥两个人的时候,家里的活还不都是她和她哥在操持。关键是,昨晚看到秀儿姨和妮子姐都累得够呛,她实在于心不忍。妮子姐出钱出力的让她去学堂里读书,有好吃好喝的尽供着她,她总不能光?受,一点忙也不帮。 “你和你哥说了要去店里吗?回头他再找不见你,该担心了。” “俺昨晚上就说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正说着秋实,就看见秋实已经等在村口了。在他身旁还站了个人,背上一捆柴火,是正准备去大集上卖柴的赵武。 赵武空有一把子力气,居然只能用在砍柴卖柴上,也挺让人惋惜的。就他背上那一大捆柴,看着沉,真要拿到大集上,有没有人买不一定。即便有,也卖不上几文钱,都不够买二斤粮食的。 “赵大叔,你这柴……不如都卖给我吧。” 赵武听了筱竹的话,一愣:“你要用柴?卖啥卖?这捆柴,叔白送你了。” “我是要用柴。小店里烧火做饭,没柴哪儿成啊?不过您要说白送,那这柴我就不要了,了不起再去找别的人买。我不能白拿了你这么些柴,那成啥了?” 赵武本是寻思着,人家大妮子平日里可没少想着他。念着他之前曾帮过一点小忙,有点好酒好菜总惦记着给他送去。一捆柴又不值几个钱,白送她,权当过个人情。但她又明摆着不愿意白拿…… “那成,两个铜子,我帮你背到县城去。” 两个铜子,还帮忙背到县城里,这赵大叔可真是个实诚人。 “十个铜子。你若肯帮忙送到小店里,我就另外再加十个铜子,你看咋样?”莫筱竹一口敲定了价格。只是这价……可比赵武平时卖柴时多得多。想是小姑娘心善,看他生活不易,才总想着接济他。 赵武日子是过得苦,却不想别人是因为可怜他才多多给予照顾。穷也要有汉子的骨气。 “大妮子,你这……”赵武犹豫着还怎么把话给囫囵过去。如果大妮子花二十个铜子的大价钱买他的柴禾,那他还真不能卖了。 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莫筱竹打断他,说道:“大叔,你先听我说。其实给你这二十文钱,只当是我在贿赂你。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啥忙?”赵武问。 “等咱们到了县城再说。” 到了县城莫筱竹盘下的小店。昨天还稍显寒酸的小店,今日因为多了公子初微亲笔题字的匾,加上袁澄辉那厮送来的两个红彤彤的大灯笼,别说,还真有点‘大酒楼’的风采。至少看外面是这样。 但一进去小店,果然,换汤不换药。和外面的气派相比,里面着实有些寒酸了。甚至就三张桌子。要是客人多,恐怕都坐不下。 莫筱竹倒不急着改善,慢慢走着看喽。生意好的话,再简单做下内部装潢,总不能一口气就吃掉一个胖子,那不现实。 秀儿直接进了后厨忙活,夏天像个小跟屁虫似的亦步亦趋跟在她后头。至于筱竹,则和秋实、赵武围着一张桌坐下来。 莫筱竹把自己的打算说给了秋实听。 “要买那么多粮食?你确定?”粮食毕竟不好存放,万一生了虫,银子砸进去,可就再回不了头了。 莫筱竹笃定地点点头。 她总有种预感。程霸天告诉给她的‘内部消息’绝不是空穴来风。如果事实果真如此,等到出事时再囤积粮食就来不及了。到时候,地里没有收成,粮食必定涨价。而她就算不恶意抬高粮食的价格,也能躺赚一笔。这么好的买卖,为啥不做? 秋实知道她是有主意的,会这么说,八成心里已经定下了。换言之,她不是在同他商量,而是单方面地通知他。 毕竟,小吃部刚这边离不开她,莫筱竹分身乏术,收粮食的事便只能交给秋实去做。赵武从旁协助。 除了买粮,她还希望秋实能找个囤放这些粮食的地方。不能是在村里。 至于为什么不能放在村里,她没解释,秋实也没多问。 秋实和赵武都答应了下来。秋实就不必说了,自家人,莫筱竹也不跟他客套。可人家赵武凭啥白干呐?莫筱竹遂给他定下一天五十文的工钱。赵武竟还觉得多,说啥也不肯要。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筱竹总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把这‘工钱’收下。 眼下,人手是解决了。她之后要操心的,就是本钱问题。 开小店,她已经把家里基本上掏空了。不过莫筱竹还有一笔‘存下来’的钱,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张大叔~” 一进入‘醉神仙’,莫筱竹就笑呵呵地吆喝着。 张福德正在柜台后盘账,听了这清脆的嗓音,咧开嘴笑了笑:“小丫头,还知道你张大叔?我可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 莫筱竹干笑两声:“你不也知道我在另一条街上盘了个小店吗?忙得我昏天暗地……” “开店的时候咋也不叫上你张大叔?瞧不起我?” “哎呦,这您可冤枉我了。你家里有事,酒楼家里两边来回跑,已经够累得了,我这点小事哪还能劳动你啊?”说起张福德家里的事,莫筱竹忙问道,“张奶奶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吧?”其实从张福德还算松弛的表情上,她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好多了。虽然还不能下地走动,不过已经能吃点清粥了。” 莫筱竹万幸地点点头:“那就好。” 第110章 人生是一场豪赌 “丫头,你真打算把搁我这儿的银两统统拿走?之前不还说这些钱先放我这儿攒着,等万不得已的时候再拿回去吗,咋就变卦了?”张福德一边拨着算盘一边说。当初说好了给筱竹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一月一月地积累下来,可不少银子呢。其实上两个月他就想过要给她清算,是这丫头自己说的,她不缺钱,暂时搁这儿,权当存银行了。虽然他不知存银行啥意思,不过这就多久啊,她怎么说变卦就变卦啦? “现在就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想用这些银两做笔买卖。” “还做买卖?你那店也开起来了,咋,又想出新道道了?”张福德一把年纪,又开着酒楼,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像这丫头这么鬼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这回这道道不算我想出来的,老实说,我心里还挺没底的。” 张福德拨完算盘,共统计出一百八十两银子。 莫筱竹真没想到不过入个股,就能进账这么多银子。 张福德共数出了二百两,其中二十两是他赠予她的,算是谢礼。毕竟,若没有她,他这酒楼也不可能东山再起。更何况筱竹还替自己解决了秦士轩那个大麻烦。倘若不是她,估计他的酒楼那时候就应该已经关门大吉了。 莫筱竹拿走了本该属于自己那一百八十两,至于张福德赠予的那二十两,她没动。 “丫头,你这是……” “张大叔,该我的,一个铜子都不能少。可不属于我的,我却坚决不能要。”张大叔一家老小都靠他养活。此前酒楼入不敷出,他还曾借债过日子,也不知现在那债还没还清。还是应该俭省着点,谁能保证酒楼的生意能一直这么红火下去? 推辞了张福德那二十两的谢礼,莫筱竹用一个布袋子装进一百八十两的‘巨款’,抱在怀里,返回春风小馆这一路上,她不时地左右张望,一副紧张兮兮的神情。知道的了解她是在防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贼呢。 总算回到了春风小馆,莫筱竹跑进来,紧绷的小脸总算松弛下来。 这一百八十两,加上昨晚秀儿姨拿出家里存放的三十余两,可算她们家全部的存款了,统统拿出来买粮食。她知道,这么做无异于是在冒险。倘若最后不是像程大哥说的那样,这些粮食就算砸手里了,遇到丰年,怕是卖都卖不出去。 不过,她还是想搏这一回。人生本来不就是一场豪赌嘛。 ~~·~~ 傍晚时分,莫筱竹等人回到了村子里。 目前为止,春风小馆只做早午餐的生意,晚餐的话,一来时间太晚了,忙活完再回家已经天黑了。这时候又没个路灯,黑灯瞎火的,路不好走不说,也太危险。再者,一般出来做小买卖的人到晚上那个点都纷纷往家奔了,很少会在外面的馆子吃晚饭。所以,就算晚饭时留在春风小馆也没多大意义,不如早点回家歇着,养精蓄锐好为第二天继续奋战。 路上,夏天背诵着今天学堂里刚学到的诗,还学先生用老气横秋的语气给他们解释诗词的意思。几个人,包括赵武在内,有说有笑地往家走。 “赵大叔,今儿就去我们那儿吃晚饭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还得烧火做饭,忒麻烦。” “不……”赵武下意识就想拒绝。说话间,小心翼翼看了走在莫筱竹另一侧的秀儿一眼。 “秋实也在呢,正好,你们两个喝一盅。我酿的桑葚酒估摸着能喝了,也不知道味道咋样。”莫筱竹用四两拨千斤的口吻说道。其实她明白,赵大叔是担心和身为寡妇的秀儿姨走太近,会损了彼此的名声。可清者自清,别人说不说的他们没法左右,如果好事者真想拿这事做文章,即便没有这顿晚饭,她们也一样能说得绘声绘色。何必刻意去避讳呢? 刚走进村里。往常这个时间各家都忙着做晚饭,外面没几个人。可今儿也不知怎么了,三三两两的人正往村东头一路小跑而去,说不定又是凑什么热闹去了。 莫筱竹拖着疲惫的身躯,可不想去当吃瓜的群众,只想回到家,歇上一歇。可,却架不住小八卦夏天的怂恿,被她强拉硬拽地往村东头走去。 “妮子姐,好像是马家……” 此时的马家敞开的大门外,被一群来看热闹的村民给围个水泄不通。但这可难不住夏天。只见她仗着自己个小灵活,待着缝隙就钻,愣是占据了最前排的有利位置。 马家院子里,‘娘妻’李素云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地站在那儿,头发挡着,看不太清楚脸长啥样,不过身材不胖不瘦、前凸后翘,倒是挺‘标致’的。 而此时,一对中年男女则站在李素云面前,苦苦向她乞求着:“素云,娘的好闺女,你可不能不管你爹啊。那些人放话,今儿再不还钱,就要跺了你爹的手。你得救救你爹啊……”中年妇人扯着素云一只胳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素云,这是最后一次,你救救爹。只要把欠的账还上,爹保证再也不赌了。”中年汉子也随即附和着。 这夫妻俩一唱一和,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李素云笑了,缓缓的终于抬起头,让众人得以看清楚她的脸。 长得还是挺漂亮的。毕竟年轻,满满的胶原蛋白,即便是纯素颜,也十分出挑。 只是,原本该是青春洋溢的年龄,表情却过于沉重凄凉。若仔细看,会发现似有什么即将翻涌而出的东西在她眼神里滚动着,于眉宇之间激起悲凉与哀凄的波纹。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实或经历,让她变得如此沧桑? 第111章 剁手 “人呢?李大海?” 此时,债主上门,在李家没寻到李大海,竟直接找到了马家来。原来,马家和李家中间只隔了两个人家。 吃瓜群众立即让出大门口的路来。 率先走进来的是个年轻男子,穿得挺考究的。他爹是隔壁河西村的财主徐宏达。来的这个年轻人正是徐宏达长子,徐良。 听说徐家有几千亩良田,在外还开起了赌坊、酒楼,生意做得很是红火。尤其是赌坊。到那里妄想求财的人基本上最后都落得血本无归的下场。但怪就怪在,这些人不会汲取教训,下次打着翻盘的旗号还会去赌,结果显而易见,他只会输得更惨,越陷越深,甚至因此卖儿卖女的都大有人在。这李大海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他们家和之前莫筱竹待过的那个李家还是亲戚,按辈分,李大海还得叫李婆子一声‘婶子’。只不过这个人眼高于顶,早些年干瓦匠挣了些糟银子,便和李婆子那家断了来往,唯恐人家会上门来借钱。大约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他百无聊赖之时被同村另一个赌徒连哄带骗给地去了赌场。第一次手气旺,小赢了一把。殊不知这正是赌坊的套路。不知餍足的李大海开始频繁出入赌场。奈何,除了第一次小赢,其余次次都输得精光。眼看越输越多,家里田产都快变卖光了。他不是迷途知返,就此停住,居然向赌坊管事借了银子,冀望着能翻本,结果可想而知…… 徐家可没什么良善之辈。敢往外借银子,就不怕借了银子的人敢赖账不还。 这不,眼看李大海还账的期限已到,他还没把银子乖乖送去。他徐良带了几个打手就来了。 “怎么着啊?银子还是不还?” 徐良一个手势,站在他左右方一打手立即拿出了李大海借钱的字据。上面写道:李大海不仅将房子抵押给赌坊,还附加了一个条件。即:若银子到期不还,债主可以砍去他一只手。 难怪那李大海一看到徐良带着人上门,吓得都尿了。 吃瓜群众发出一阵哄笑声。没想到李大海都这把岁数了还能尿裤子。 “还,俺们一定还。”李大海哆哆嗦嗦向徐良保证。至于这银子从哪儿出,还得看他闺女的。 李大海的婆娘也吓得一张脸惨白惨白,摇着素云胳膊,颤声说:“闺女,你快拿个主意啊。” 素云仍直挺挺站着,哑巴一样,一句话都没有。 这时,马家那瘫痪在床的主事人被女婿背了出来。 马川早些年也算得上是村里的一霸,打架滋事,谁惹着他统统用拳头说话。只可惜,现在落了个半身不遂,只能瘫在床上。不过就算这样,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马川有三个女儿,都嫁了人,女婿个个人高马大。当初为了逼迫老婆给他生个‘带把的’,愣是把老婆逼死。你以为马川这就放弃了?他居然找了外面的女人,一年之后,还真抱回个小子,也就是素云那‘小相公’,今年才十岁,可是马川的宝贝疙瘩。 不知是不是缺德事做多了,两年前,马川突然中风倒地。那之后,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为了维持这个家,他决定娶个‘儿媳妇’,恰恰看上了李家女子素云。 正巧那时候李大海迷上赌博,家里的银子已经输得精光。有人主动来给送银子,他哪有不要的道理?就这样,也不管素云拼死反抗,连打带骂地逼迫素云嫁到马家…… 二女婿将马川背出来,二女儿紧跟着拿了一个背靠式的凳子出来,马川坐在上面,冷眼瞧着这场闹剧。 见素云任凭爹娘如何哀求也一声不吭,马川满意地勾起嘴角,终于开口了。 “李大海,素云如今已是老马家的人,她也没到当家作主的时候,你问她借银子可算借错人了。” 没错。即便素云有心想帮忙,她也根本不晓得马家的钱银藏在哪处。 马川三个女儿外加三个女婿,天天回来软磨硬泡,想问出家里的银子藏在哪儿,却至今都没个结果。女儿都尚且如此,更何况她一个外姓人,马川咋可能告诉她家里的这个大秘密….. “亲家公,你救俺一命,俺一定记住你的恩情。”李大海终于醒过神来,知道求素云没用,转而又央求起马川来。 “救你?俺凭啥?”马川可不傻。之前李家虽只剩下空架子,起码还有那套房,一家人不愁没地方住。如今债主上门,看架势是准备收李家那房子的,那李家人可就连住的地方都没了。若他现在伸出援手,谁知道李大海那老不要脸的会不会趁机赖上他们家。而且,让他拿银子去救李大海?凭啥?当初把素云嫁进他们家,彩礼钱李大海可没少要一分。甚至素云过门那天,还从他这儿讹走了二两银子,非说这是规矩。狗屁规矩!不就是想多讹点钱吗?姑娘嫁出来,以后都指望不上了,当然能多讹点是点。知道的,他是嫁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卖女儿呢。 眼瞧着李大海上蹿下跳,苦无借钱的门道,徐良可没那么好的耐性等着他继续折腾。 “来啊,把他手给我剁下来。” 李大海吓得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一路膝行到徐良面前:“大少爷,你就发发慈悲饶了俺这一回吧。你再给俺三天时间,俺保证,三天之内肯定把这笔银子筹到。俺给你磕头了,磕头了……”说着,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只可惜,并不能换来徐良的一丝丝怜悯。 “再给你三天?我可没那耐性和时间。砍!”最后一个字,徐良陡然抬高了声调。在他身后,一个凶恶面相的汉子突然蹿上前来。仔细看,他右手竟拿着一把菜刀。此刻那菜刀被阳光一晃,发出岑岑亮亮的寒光,看到之人无不心惊胆战。 汉子抓住李大海一只手,高举持刀的右手,正欲砍下。 这时,素云开口了: “等等!” 第112章 畜生 所有人包括素云爹娘都以为素云是要求情的,毕竟,哪个狠心的女儿能眼睁睁看着亲爹的手被砍下来? 谁知,素云竟是直接走到了抄家伙准备砍人的汉子面前,伸出手去:“把刀给俺。” 所有人均是一愣,唯有徐良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咋?你还想亲自动手不成?” “是!”素云细弱蚊呐的一声回应,惊得大家伙无一不张口结舌。 啥?马家儿媳妇打算亲自动手砍下她爹的手?她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咋就心这么狠呐?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谴责李素云的狠毒和不孝顺。显见,这些人已经忘了当初李素云是怎么嫁进马家变成娘妻的。 原本,李素云也有交心的人,住在隔壁的杨大壮和素云班对班大,打小两人就玩在一起。到了十五六岁,眼看素云出落地越来越水灵标致,大壮有一天一把将素云抱住。也就是那天,两人算是交了心。而大壮也催着他娘去李家提亲。只是不知道为啥,大壮娘一直没来提亲。而就在素云熬心熬肺苦等大壮家上门来求亲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她爹已经用十两银子把她‘卖’给了马家。 没错,不是嫁,在她看来,那就是卖。 她闹也闹过了,甚至绳子都挂到了房梁上,到底是没能狠得下心把脖子伸进绳圈里。 她嫁进了马家。而自从嫁过来以后,她就真正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小相公才八岁,还是个奶孩子。三个大姑姐整日里变着法的数落折腾她。还得照顾瘫痪在床的公爹马川。那马川更是个脾气暴躁的,动不动就往她脸上吐口水…… 这种日子她真过够了。而一想到她会有今天全是亲爹害的,她只差没把一口牙生生咬碎。 “你想亲自动手,也成。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要一只手了,只要断他两根手指就行。” 两只手指可比一只手轻多了,起码那只手不是整个废掉,剩下三根手指还能用。 看样子,这位小财主今儿心情不错。难得遇上这么一个‘明事理’的。以往他去讨债,不是哭天抢地,就是对着他各种求。他烦都烦死了。 “哎呀,你们瞅瞅这闺女,她还真敢拿刀往他爹上身上砍啊。” 吃瓜群众不淡定了。 “平时我看这闺女总是蔫头耷脑,没想到还是个有主意的。” “这叫有主意?这叫缺德好不啦?” “就是。谁砍也没有她砍的呀。也不想想,要没她爹,能有她吗?” “横竖也是李大海活该。谁叫他不要脸去那赌窑子?” “就是,瞧瞧一个家都被他败成啥样了?” 听着吃瓜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观后感’,莫筱竹微不可见地发出一声嗤笑。 所以,他们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一会儿说李素云狠毒不孝顺,一会儿又说李大海活该遭此一劫。黑的白的都叫她们说了,还真是价值观碎一地。 “夏天,走啦。”莫筱竹想去扯夏天袖子,发现夏天没站在身边。一眨眼的功夫,居然又挤到最前面去了。 这丫头,咋就不知道害怕呢?没看人家都要动刀子了吗? 此时的李素云低头看着手里的菜刀,没人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 李大海脸都绿了,拒绝相信面前这个扬言要砍他的女子是他亲生的闺女。 “爹,对不住了。”李素云淡淡说出这句,忽而扬起拿刀的右手。手起,刀落。 “啊!!!”李大海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剧情发展到最精彩的时候,有人轻轻蒙住了夏天眼睛。 “丫头,你咋就不知道害怕呢?”耳畔响起莫筱竹的数落声。要是真被她瞧见李大海手指被砍断的一幕,估计今晚上她指定要做噩梦的。 “行了,账收完了。回头你们几个去李家把东西都给我扔出去,房子收了。” “知道了,少爷。” 交代完事情,徐良就打算走了。 此时,堵住大门的众人急忙往两边退,殷勤地让路给人家小财主。要知道,他们有些人家的地还是从徐家租来的。这位小财主可得罪不起。 莫筱竹不晓得徐良是何许人,不过看其他人都让,她也跟着让了。谁料,也不知是哪个在后头推了她一把。筱竹一个不察,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冲出几步。好死不死,就那么凑巧地踩在了徐良脚上。 丫的,坑她是吧? 莫筱竹闭起眼,暗暗在心里低咒了声。抬起头,则是用不卑不亢的语调赔了句不是:“抱歉啊。” 徐良扭过头来看她。呦,还是个面相不错的小丫头。 “踩了脚,说句抱歉就完了?那我这被踩的损失怎么办?” 果然,越有钱的人越小气。 “我不知道踩一脚该怎么赔偿。不行的话,你踩回来?”说着,她把右脚往前伸出一步。 徐良似是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一怔,随后心情大好地畅笑两声。深深看了莫筱竹一眼,举步离去。 而此时,在马家院子里的这场闹剧,远还未到完结的时候。 “畜生啊,俺咋就生出你这个狠毒的畜生?连亲爹的手你都敢砍?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素云娘在徐良离开后,一改懦弱表情,照着素云身上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简直就是火力全开。 不止如此,李大海竟也强忍被砍断手指的剧痛,没受伤的手随手抄起一把扫帚,照着素云头顶就是一顿敲打。 素云没躲,直挺挺站着让他们打,像是已经心灰意冷。横竖这种日子过一天就是苦一天,若能被他们打死,兴许她还解脱了。 打得不过瘾,素云娘居然还抓扯起她头发来。 片刻功夫就将素云的头发扯得乱如蓬草…… 素云最狼狈的这一刻,竟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发现了大壮的身影。一直以来就算再苦再难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在见到大壮的这一刻,她却忍不住潸然泪下。 第113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妮子,我想……我、我想……” 莫筱竹看着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的秀儿姨,不禁好笑:“啥话是秀儿姨不能和我说的?” 秀儿也觉得,没什么话是不能和大妮子说的。她们两个相依为命了这许多年,如果连说几句话还左思右想、瞻前顾后的,那不是外道了吗? 深吸一口气,秀儿终于将话说出了口:“我想回李家吃顿晚饭。” 果然,一听这话,莫筱竹愣住了。她们和李家已许久不来往。上回还是拗不过秀儿姨的坚持,去看了因三儿子被赶出村而病倒的李婆子。 不过秀儿姨的脾性她早已摸透。她不可能平白无故就说去李家,一定是那彩凤趁自己没注意就撺掇了秀儿姨。秀儿姨心软,过去在李家又一直听李婆子和彩凤的,估摸着一时不知道该咋拒绝。彩凤也就顺杆爬将此事敲定了。 去就去吧。毕竟,秀儿姨答应人家在先。不去的话,不就成秀儿姨言而无信了吗? 不过,去可去,有几句话她们却得说在前头…… “秀儿姨,是去李家,不是回李家。你忘了,咱可是被赶出来的,现在和她们李家一个铜子的关系都没有。”一个去,一个回,这二者的区别可大着呢。 李家想请客吃饭,那就去呗,横竖她和秀儿姨也不吃亏。可若彩凤还在拨弄着她的那点小算盘,想把两家并成一家,那还是别做梦了。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再回到李家,过寄人篱下的憋屈日子。不止她不回去,她也不会让秀儿姨回去,再看李婆子和彩凤那对刁钻婆媳的脸色。 秀儿没成想大妮子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可给她乐够呛。她还想着万一大妮子不答应,到时她该咋收场?毕竟,她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吐出的吐沫是个钉,可不能反悔。 正好打今儿起,夏天就跟他哥去他们的新房子那边住了,秀儿不必张罗她们哥俩的饭食。这不,傍晚时分,就和莫筱竹一起来到了李家。 “秀儿回来了,来,快进来。站外头干啥?自己家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彩凤想顺势来个就坡下驴。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么久,她还能不清楚秀儿是啥人?半天蹦不出一个屁来,还不是自己说啥就是啥。她想干脆把两家并成一家,到时候…… “李家大伯娘,这话说得不对。这是你们家,啥时候成秀儿姨的家啦?”觉得她应该是老年痴呆的前兆,记不大清楚事情,莫筱竹不介意帮她‘温习’一下,“秀儿姨和我早就从这里搬出去了,你忘了?当时还是你说的,出了这个门就再也别妄想进来。” 彩凤被人一巴掌拍在脸上,啪啪作响。只得陪着笑脸,讪讪说道:“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俺早忘了。” 莫筱竹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含糊:“李家大伯娘,你能忘,有些事我可忘不了。毕竟,都被人像赶鸡赶狗一样地赶出去了,冒着那么大的风雪,秀儿姨和我没冻死在外边都算我们捡着。” 几句话,差点没把彩凤噎死。 这个小野种,不就挣了几个钱吗,有啥好神气的?等你以后重回这个家,看俺咋收拾你? 废话不多说,既然秀儿和莫筱竹是过来吃饭的,当然得把人往饭桌前请。 莫筱竹看了摆满一桌的菜,看样子,李家是下了血本了。一个卤过的猪肘子,一个小鸡炖野蘑菇,一个炸小鱼,一盘苦瓜煎蛋,另外配了两盘青菜。别看才六个菜,但这已是李家吃年夜饭的标准了。天知道在杀家里那只小母鸡的时候,彩凤心肝肺都疼。母鸡能下蛋,现在杀了,相当于少吃多少个鸡蛋啊? 李婆子仍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至于平时对秀儿和筱竹还算友善的李大贵,今天也没什么话,似乎对彩凤前后不一的嘴脸颇有些不待见。 如果说李家还有个明白人,估计就是这个李大贵了。 “娘~” 彩凤的儿子和女儿踩着饭点偷偷溜了过来。娘本来不让他们上桌的,可禁不住这一桌好菜的诱惑,他们还是眼巴巴地过来了。 两年没见,彩凤的儿子身高挺拔了不少,怎么着也有一米七五这样了。再看自己…… 莫筱竹不禁又担心自己的个头来。明明身上圆润了不少,咋就个子长不起来呢? “状元,桃花,俺说没说不让你们过来?去去去,滚回厢房去。” 彩凤给自己儿子取名状元,也是没谁了。 女儿桃花只比莫筱竹小一岁,小鼻子小眼儿的,倒是没有儿子状元长得精神。不过那副刻薄相,还挺随彩凤的。用死鱼眼瞪着莫筱竹时,活脱脱一个彩凤2.0的标配,果然是娘俩。 坐下吃饭时,彩凤不停给秀儿夹菜,秀儿也不懂得拒绝,只能时不时往筱竹这边瞥个一眼两眼,生怕她会生气。其实,筱竹哪会那么小气?即便生气,也是生‘动机不良’的彩凤的气。 “大妮子,来,尝尝这肘子肉,可香嘞。”彩凤又夹起一块半肥半瘦的肘子肉,要放进莫筱竹碗里。 莫筱竹端起碗,趴了口饭,巧妙避开了彩凤筷头上的那块肉。 彩凤只得讪讪缩回手,把肉送进了自己嘴里。 一顿饭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彩凤突然干咳两声。 别以为她是嗓子不舒服,这两声干咳,明摆着就是给某人送暗号呢。 果然,一顿饭都没开过口的李婆子终于清了清嗓子,终于开腔: “你们……今儿就搬回来住。” 第114章 三寸不烂之舌 就知道不可能是一顿饭这么简单! 不过在李婆子开腔前,莫筱竹原以为这不过是彩凤剃头挑子般,一个人张罗的这场面。现在看来,敢情李婆子也参与其中,是她们婆媳两个的杰作,难怪李大贵脸色那么难看呢。 秀儿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向莫筱竹。万事依赖大妮子,她已经习惯了。 然而,莫筱竹并不急着开口。她想,李婆子总还会有下文…… “从前的事俺就不和你们计较了。你们搬回来,还住那厢房。彩凤,一会子你把厢房里你们家的东西收一收。” 敢情李婆子根本不是商量,自己就已经决定了。 可怜秀儿,干嘎巴嘴,想反驳却一时间根本不晓得该咋张这个口。没办法,从打她嫁进这个家就一直受李婆子的欺压,被欺负惯了,不管李婆子说了啥,她都下意识地点头应下。可搬回来?这事儿不成啊。 莫筱竹瞥了秀儿一眼,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今天不是她也跟了来,这哑巴亏估摸着秀儿姨吃定了。 “老人家,你说错了,从前我可不是住在厢房。就算要搬回来,也该搬回牛棚。不过那里又脏又臭,我在外边享福享惯了,如今你再让我住回那牛棚,我还真受不了。”她连‘奶奶’都没叫,横竖李婆子也不可能承认她是他们李家人,眼下看似好言好语,不过是想把她们撺掇回来,再做下一步打算。让她想想,八成这李婆子和彩凤是听说了她在县城里开了小店的事。只要她们搬回李家,那她那春风小馆不就顺理成章成了她老李家的财产。不过她总觉得除了想霸占她的春风小馆,她们还另做了打算…… 莫筱竹笑嘻嘻的几句话,险没让李婆子气歪了鼻子。 “啥时候轮到你一个贱种来反驳俺了?” 莫筱竹冷冷一笑。这才对嘛,这才是她李婆子的作风。平时在这个家里吆五喝六的,做惯了当家人,如今装了回和善,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被骂‘贱种’,莫筱竹丝毫没露出不快的神情。嘴长在人家鼻子底下,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她又不会少一块肉,何必较这个真呢? 不过她想要‘息事宁人’,未必别人也是这么认为。 “娘,你咋能这么说话呢?你凭啥骂大妮子?” 呦呵! 莫筱竹心中一喜,万万不曾料想李婆子恶劣的态度竟把秀儿深埋在心底多年的‘叛逆’因子给勾了出来,让她忍不住都想赞叹一句:秀儿姨,好样的! “俺就骂,咋了?你还想和俺顶嘴不成?”李婆子疾言厉色,逞一时之快,这边,她骂的欢实,殊不知彩凤的脸已经绿了。 这个老不死的,该说的不说,不该说了她倒说了一大堆。说好今晚上和和气气的,先把秀儿和小野种哄回来再说。只要她们进了这个家门,日后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可她……咋就控制不住脾气呢? “秀儿姨,咱回吧。”莫筱竹不想吵也不想闹,横竖只是来蹭饭的,既然饭已经吃完,她们也该打道回府了。 彩凤可不能随随便便放她们走。张罗这顿饭,受累的可是她。何况,为了买那大肘子,花了她三十几个铜子呢。 “秀儿,咱娘就是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样吧,到厢房去,俺给你泡杯茶,咱俩坐下好好唠唠嗑。” “不了。天黑以后路不好走,趁这会儿还有点亮光,我和大妮子就先回去了。”秀儿拒绝了彩凤的挽留。 眼见无计可施,彩凤只能拼命给李婆子使眼色。难道老东西忘了之前她们怎么说的了?再过一两年,她家桃花就该找婆家了。可现在家里啥个光景,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来的银子置办嫁妆?何况,状元今年也十二了。她琢磨着想给孩子送到学堂去。要想逃脱继续留在村子里做泥腿子的命,状元就得去学堂读书。这样以后才能做大官。 也就是今年,她眼看着大妮子一日日变得了标志的小女子,趁着别人还没来得及提亲,她们抓紧给定个人家,这样才能收到彩礼钱。 这么说起来,当初把秀儿和大妮子赶出去真是失算了。咋就没想到‘彩礼’这回事呢? 李婆子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态度有些过了,遂清了清嗓子,语气和缓下来:“昨儿夜里,俺梦见二牛了。他一听说你分家单过,就哭了……” 彩凤眼珠滴溜溜地转,没想到娘还有这一手,高啊。 秀儿就算对这个家没有啥留恋了,但她一定还恋着二牛,拿二牛当借口,一准她心软。 “我二牛叔听说分家就哭了?那他若是知道当初是你们把我秀儿姨给赶出去的,你说,他会不会夜里化成厉鬼来找你们算账啊?”莫筱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一下就给彩凤唬住了。 算、算账? 估计脑补了一场大戏,只见那彩凤瞬间就白了脸。 果然,亏心的人才怕鬼。 “秀儿姨,走吧。”莫筱竹挽上秀儿的胳膊,刚要跨出门槛,这时,只听李婆子气急败坏地叱喝道,“今天跨出这道家门,你就再别想回这个家。” 哎呀,可吓死我了。 莫筱竹无语地笑了声。这种时候,是不是自己该跪下来苦苦向她哀求才应景啊?真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她以为她家是皇宫里的御花园? 见老太太用吓唬的不管用,彩凤急忙尾随秀儿走到院子里。扯着秀儿的胳膊,愣是把她给拽到了犄角旮旯。也不知说啥,竟还背着莫筱竹。 彩凤算看出来了,大妮子是个有主意的,可秀儿耳根子软啊。有啥话还是得跟秀儿说。 只听她附在秀儿耳朵旁边嘀嘀咕咕地说起来:“秀儿,别说嫂子没提醒你。再过一两年,大妮子怎么也得定亲吧?媒人上门,一看到她跟着你一个寡妇过,你想,谁家会要大妮子啊?咱家就不同了。咱家在村子里算‘老字号’了,这大房子大院子的,好歹能给大妮子正正门面啊。你说呢?” 秀儿果真耳根子软,听彩凤用三寸不烂之舌说上几句,竟然动心了。 是啊,她咋就没想到这点上呢? 另一边,隔着一段距离,筱竹虽听不清彩凤说了什么,不过从秀儿姨的表情上判断,彩凤的话已经动摇了秀儿姨的决心。 呵,倒是她低估了这彩凤。 第115章 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秀儿姨,刚刚那彩凤与你说了啥?” 回家路上,莫筱竹状似不经意地询问起来。应该不是她的错觉,自打出了老李家的门,秀儿姨脸色便不大好了。 “没说啥。”秀儿想四两拨千斤给囫囵过去。但筱竹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没说啥,您干吗心事重重的?秀儿姨,啥话是跟我还不能说的吗?” 秀儿倒不是存心瞒着她,只是…… “妮子,你别多心,其实……其实彩凤也没说啥。” “秀儿姨……”莫筱竹沉了沉嗓子。 秀儿见她似乎有些生气了,莫不是觉得自己和彩凤串通一气,与她有了二心? “妮子别气,我说……”于是,她把彩凤那番话转述与她听。 听罢,莫筱竹竟给气笑了。原来彩凤是利用她的亲事踩住了秀儿姨的痛脚,这个彩凤,心机果然深沉。 “妮子,是秀儿姨不好,没能给你一个好的门楣。这要万一以后媒人上门来,咱连个家都没有,人家还不笑话咱?怕是对你的亲事也会有影响。要不,咱还是回……”秀儿其实并不想妥协。李婆子和彩凤都不是好相与的,好容易出来了,她是真的打心往外地不想再回那个家里,受人欺凌地过日子。可,啥事能有大妮子的亲事更重要?只要是为大妮子好的,只要能给她选一门好亲事,她吃点苦也不怕。毕竟,这可是关系大妮子一辈子的大事。 “秀儿姨,你再往下说,我可就生气了。” 果然,莫筱竹这招屡试不爽。一听说妮子生气了,秀儿的话音戛然而止。 筱竹幽幽地叹了口气,搬出来都这么久了,还以为秀儿姨的性子转变了呢。结果,还是被那彩凤拿捏着,甚至人家三两句话就给她挑唆得慌了心神。这样的秀儿姨,真是单纯得让她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秀儿姨,谁说咱没家的?不管到了哪里,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她的话让秀儿一怔。 “李家哪就比咱强了?你以为她们想方设法让咱俩搬回家去,就是为了咱俩考虑吗?说她们一点都不想占咱便宜,打死我也不信。退一万步说,如果你答应了她们真搬回李家去。难道我还像从前那样住在牛棚里吗?恐怕那才会把媒人吓得退避三舍吧?更何况,我才十五,谈婚论嫁太早了。犯不着现在就操心这个。其实我也知道,秀儿姨你是因为住在那张疯子的家里感觉心里不踏实。你放心。咱不会一辈子都住那儿的。等春风小馆挣了钱,我就把房子张罗起来。李家不就是趁两间房吗?我向你保证,将来咱家的房子肯定不比她们差。” 原以为这么一说,秀儿姨就会宽慰许多。哪知,她紧蹙的眉头仍不见松弛。 “妮子,你还是不清楚……”其实住在哪儿住啥房子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个寡妇能给妮子带去啥好名声?李家就不同了。打这村子建起来的那一刻起,李家就是这儿的坐地户。从前公公活着的时候,村里的后生哪个见了公公不是点头哈腰。就连里长都得给李家三分颜面。最起码,李家能给妮子提供一个好的门楣。这是她永远都给不了的。 “我咋不清楚?”莫筱竹岂会瞧不出她的心思?她感到费解困惑,甚至匪夷所思。寡妇怎么了?身为寡妇的秀儿姨不偷不抢,不吃嗟来之食,靠自己的双手劳力挣钱。虽然辛苦,可是她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这可比一些‘井底之蛙’,比如彩凤之流强多了。 现在她那春风小馆全靠秀儿姨撑着。有时她不在,秀儿姨一个人在后厨忙,也能得心应手,丝毫不见忙乱。甚至她教秀儿姨做米线,秀儿姨只学一次就会了。 秀儿姨比任何人的心肠都要好。有时在县城里瞧见一两个叫花子,会拿出店里剩下的包子大饼给他们吃。要是换做彩凤,不往叫花子身上吐两口吐沫就算不错了。 秀儿姨善良、聪慧、勤劳,且任劳任怨。再看那彩凤,好高骛远,单从她给儿子取的名字就能看出来这人一点都不懂得脚踏实地的道理。 至于李婆子,当初秀儿姨和赶出李家,虽是彩凤从中作梗,可最后拍板的却是她李婆子。忍心将死了丈夫无依无靠的儿媳妇在风雪天赶出家门,老太太的心肠其实也没比彩凤好多少。彩凤凭啥拿他们李家吹嘘?又凭啥认为秀儿姨就一无是处? 想到这儿,从莫筱竹心底蓦地涌上一股无名火。 瞧见她脸色越来越黑,秀儿忙劝慰道:“妮子不爱听,以后秀儿姨不说这种话就是了。” 筱竹又是一声叹息。停下脚步,她轻轻握住秀儿的一只手,感受到从秀儿掌心传递来的温暖,总算心里不那么郁闷了。 “秀儿姨,你若真全心全意的为我着想,答应我,以后彩凤再说些啥,权当她在放屁。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也别受她的影响。你更不需要为了我而委曲求全。至于我的亲事,你就更不需要操心了。缘分到了,那个人自然而然就会出现。这与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门楣一点关系都没有。” 秀儿有些听不太懂她的话。缘分还能左右姻缘? 莫筱竹笑了笑,没再继续往后说下去。古人将就‘门当户对’,她却不以为然。 她现在正在努力赚钱,充实自己。等她变成了富甲一方的‘女强人’,还愁没有小白脸主动贴上来? 何况,她才十五。换成二十一世纪,过了三十还单身的‘黄金剩斗士’遍地都是。秀儿姨犯得着这么早就开始操心她的亲事吗? 正思忖着,这时,莫筱竹眼尖地瞄到一个鬼祟的身影消失在田埂里。 “秀儿姨,你先回家,我刚才吃多了,想再走动走动,消消食。” “成。那你也别耽搁太久,天黑不安全。” “知道啦。” 第116章 不要脸的贱货 “大壮,啥话不能放明面上说?干啥要躲躲藏藏的?” 站在一个草垛后,素云不解地向杨大壮询问道。家里没柴禾了,她就想去后山上耙点松树毛,哪知刚一从家门走出来,就被杨大壮给拽到了这草垛后。这要是让人瞧见了,还以为她俩有啥不清不楚的关系,那她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素云,俺……”杨大壮耷拉着脑袋,有满肚子话想对她说,一时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造化弄人呐。倘若不是素云爹干出那缺德事不分黑白将素云卖给老马家,他现在兴许已经和素云成亲了,正过着和和美美的日子。 他不甘心,不甘心即将到手的肥肉就让一只恶狗给叼走了。 可不甘心又能咋样?木已成舟。素云是他老马家的人了! “大壮,你有话就赶紧说,我还得去后山捡柴禾呢。”素云没时间在这儿多耽搁。这会子,马家大女儿二女儿都在。她们一向对素云十分刻薄,鸡蛋里挑骨头更是常有的事。一旦素云晚回去了,耽误了做饭,她们估计又要联合起来对她冷嘲热讽了。 “素云,你气色咋这么糟?是不是病了?” 素云眼见他伸出手似要来探她额头,忙不迭向后退了两步,低着头,冷言冷语地说:“大壮,你要没啥事俺就先走了。” “素云你别走。”大壮本是想去抓她腕子,可没控制住力道,一个拉扯间,素云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两人的身躯俱是一震。率先反应过来的是杨大壮,他非但没松开手放素云走,反而一双铁壁紧紧将素云筛住。 “素云,俺想你了。这些天俺日日夜夜都在想你。俺生气,为啥你嫁的人不是俺,偏是马家那奶娃娃。他们这不是在糟蹋你吗?” 素云本想挣开的身体忽地僵住。 两年了,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过一句话。爹娘认为,她是他们生的,理当由他们做主随意支配她的人生,至于许配给哪个人家,也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毕竟,生养她一回,也只能在嫁她的时候收点彩礼钱作为这么多年生养她的代价。至于马家,更不会有人真正在意她的死活。她在那里,像个牲口一样从早忙到晚,却还常常因为做得不够好遭受到马川以及三个女儿的辱骂。还有马川那三个女婿,除了大女婿还算正经,二女婿和三女婿只要逮着空隙就对她动手动脚。可怜她,敢怒不敢言,有苦只能往肚子里咽。 这种活死人的日子,真不知道哪天才是个头。 素云哭了,被大壮抱着,听大壮说心疼她,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落。 大壮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更用力地抱紧她。 慢慢,大壮的呼吸开始变得滚烫急促,他不再满足只是这样隔着衣服抱着她,而是大着胆子把手钻进了她的衣服里。 虽已是晚夏,气候转凉,可素云天生畏热,故而这时上身只穿了件短袖的布衫。大壮滑溜溜的手一下子就钻了进去,胡乱在她身上摸了起来。 素云整个人激灵灵一颤。明知道这么做是不被允许的,然而大壮那坏手却意外勾起了她对情欲懵懂又好奇的心思,她竟没在第一时间把大壮推开。恰恰是这接近于默许的行为给了大壮莫大的鼓舞。他心中一阵欢喜,直接将素云撂倒,让她躺在了软软的草垛上,他猴急地覆了上去,对素云上下其手….. “大壮,俺们这样……”素云找回一点理智。 大壮正在兴头上,可管不了那么多,一边胡乱在她脖子脸上亲着一边说:“素云,等你成了俺的人,俺叫俺娘去马家,花银子把你赎回来。” 素云动心了。完全沉浸在大壮编织的谎言里,她丝毫未去探究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且不说大壮是不是真有这样的心思,即便他有,大壮娘怎么可能听他的?虽然素云明摆着还是黄花大闺女,那也是嫁过人的,是二手货。她儿子差啥,凭啥就得娶个‘二手货?’ 至于马家,更不可能轻易放她走。马家现在什么光景?马川瘫痪在床,唯一的儿子年纪尚小,三个女儿又统统嫁了出去,全仰赖素云操持这个家。放走了素云,就等于白白送出了‘主心骨’,傻子才会干这种傻事。 任何人都明白的道理,可怜素云,竟天真地相信了。 也许吧,她只是下意识把杨大壮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抓住他,她的人生就有了盼头。 这边,杨大壮扒了素云的裤子正打算解开自己的腰带,后脑勺蓦地一沉。 都不知道马家大女婿和二女婿是从哪儿窜出来的,这会子,那二女婿不由分手,抄起拿在手上的一根木根,照着杨大壮就开打。 “哎呦,别打了别打了,求你别打了……”杨大壮这没出息的,立马认怂,从素云身上跳下来,因为裤腰带不见了,他只能提着随时可能掉下去的裤子,狼狈窜逃。 素云完全懵住了。似乎还搞不清楚发生了啥事情? 杨大壮一个人哪能敌得过马家两个女婿,被抓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时,就连马家大女儿马玉二女儿马莲也气急败坏走到了草垛后头。大女儿马玉还含蓄点,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骂道:“不要脸的贱货。” 马莲的暴脾气随了父亲马川,上去一边揪住素云头发,照着她的脸就啪啪啪地掌掴起来,直到素云两边脸颊被打得又红又肿,她犹未停手。最后还是马玉劝了劝,她才罢手。 “行了,要打要骂也不是在这儿。爹是要脸面的人。给外人知道,咱家的名声就被这骚蹄子给毁了。” 马莲揪住素云头发,一把将她从草垛上拽了起来。 “骚货,回到家看俺咋收拾你?” 第117章 色字当头 莫筱竹刚一进堂屋,就见到坐在炕上正和秀儿说说笑笑的夏天。夏天不知道说了啥笑话,逗得秀儿抿嘴直乐。 “俺哥让俺给你送两个烤红薯过来,你不说爱吃这个吗?”说着,夏天献宝似的把两个烤得焦黄的红薯递过来。只是耽搁半天,红薯都凉了。这烤红薯就得刚烤熟的时候吃起来才有滋有味呢。 “对了,妮子姐,你咋才回来?秀儿姨都进屋半天了。” “哦,瞧见一桩热闹……”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一听说有热闹,夏天立即瞪圆了眼珠子,好奇问道:“啥热闹?你咋不叫上俺也过去瞧瞧?” “呃……”莫筱竹尴了个尬。素云和杨大壮做下的事儿童不宜,让夏天看?她还怕把孩子带坏了呢。 犹豫了下,架不住夏天一再追问,她如实相告,却省略了过程,只用精简的语言一带而过。 一般人听到这种事最多觉得不可思议。一半替素云感到惋惜,一半却也怪素云不争气。到底是她自己从了那杨大壮。可是夏天听到后,小脸都白了,使劲咬了咬嘴唇,愣是把下嘴唇咬出一排牙印来。 “你干啥这么咬牙切齿的?”莫筱竹见状,不禁好气又好笑。就算气素云的不检点,气杨大壮的色胆包天,也不怪拿自己的嘴唇撒气啊。痛的还不是自个。 她并不晓得,夏天这哪就是咬牙切齿?她是在害怕。马家将素云抓来个现行,逮回去不定要咋惩罚她呢。这可咋办? “妮子姐,你说马家对素云会咋个惩治法?” 莫筱竹一愣:“你很担心素云?”为什么?夏天和素云明明没有过什么交集…… 夏天瘪了瘪嘴,道出了几年前的一桩事。那会儿,她和哥哥刚被舅赶出家,搭了个窝棚,勉强算有了落脚的地方。可她们没有东西吃啊。更过分的是,她被赶出那个家,舅娘还坏心眼把她和哥哥的鞋都给扔进了河里。 没有鞋,她没法走路,就整天整天地待在窝棚里。哥为了找吃的,常常赤着脚跑出去,回来时,脚底已经鲜血淋漓…… 村里没人会对一对无根无家啊野孩子伸出援手。毕竟,一次帮忙往后说不定就成了无底洞。他们没有吃的穿的还会去找帮忙的好心人家讨要,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然而,也有例外。这个‘例外’就是素云。 素云和哥年纪差不多。李家那时候光景不错,素云也不像现在有这诸多的烦恼。夏天依稀记得,有一天,脸上挂着灿烂笑容的素云突然就找到他们的窝棚来,留下两双鞋子,据说一双是她的,一双是她爹穿剩不要的。当时秋实不在,夏天太小,就不分轻重地把鞋收下了,想的是有了鞋,她终于可以走出这窝棚了。 可是就在当晚,秋实去还那两双鞋时,素云正被李大海痛骂。原来,她送给秋实那双鞋根本就不是李大海穿剩下的…… 秋实还了李大海那双鞋,至于素云送给夏天那双,说啥素云也没收回去。鞋子是她几年前穿的,现在的脚早穿不下了,搁在那儿落灰也是可惜,不如给了正需要鞋子的夏天。 夏天美美地收了鞋。就是到现在,尽管那双鞋已经容不下她飞涨的双脚,她还是舍不得扔。因为那不只是一双鞋,还是素云送过来的一份温暖。 说着说着,夏天一瘪嘴,豆大的泪珠子就掉下两颗下来。 她并不晓得如今的素云把日子过成了那样。居然亲手砍掉亲爹的两根手指,当时的她该是有多么绝望啊! “妮子姐,你能不能想个法子救救素云?算俺求你了。” 莫筱竹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其实最开始,她看见杨大壮和素云一前一后地躲到草垛后,紧跟着马家的两个女婿就蹑手蹑脚地跟了过来。当时她便已经察觉事情有异,还曾扔石头对素云提出警醒。奈何,素云和杨大壮两个正忙着‘颠龙倒凤’,想是那掉在地上的石头,他们也压根就没注意到。才会被马家女婿给逮个正着。 “夏天,我知道你心疼素云。可是你有没有站在马家人的角度想一想这件事?素云在有丈夫的前提下还和杨大壮勾搭成奸,她就有错。她应该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代价。” 她敢笃定,当时素云有充分的可能推开杨大壮,力保清白。但她毕竟没这么做。 “不行,俺得去瞅瞅。”夏天用袖口胡乱擦掉脸上急出的眼泪,从炕上蹦下来,一溜烟就跑出了屋。 莫筱竹微微蹙了下眉峰:“秀儿姨,我跟过去瞧瞧。” “快去吧。天黑,你们两个都加点小心。” “嗯,放心吧。”说罢,莫筱竹忙不迭也跑了出去。 此时的马家,经过一场家庭战争后,已经恢复了往日平静。 奇怪的是,马川没把杨大壮怎么样,竟然完好无损给放了回去。反倒是素云,遭到马川一顿毒打。别看马川半身不遂,双腿无法动弹,但他手上的力气可一点不差于当年。二女儿马莲给她爹找来了赶驴的鞭子,马川对着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的素云就是一顿大鞭子甩过去,直抽得素云皮开肉绽。 别看素云是个女人,比起那杨大壮来还要硬气几分。当时杨大壮被马家两个按在地上,不过踢了两脚,就又是喊爹又是叫娘的。可这素云,被马川一顿大鞭子抽打,愣是没吭一声。 之后,马川命令二女婿将素云扔进猪圈里。 二女婿拽了素云出屋。眼瞧着四周无人,狠狠在素云胸前捏了一把,然后猥琐地凑近素云耳边,压低声音说:“胸都下垂了。说,你是不是早就不是黄花大闺女了?杨大壮玩过你几回了?滋味咋样?” 见素云不理会,二女婿孟柱子把素云一把搂过来,从身后抱住素云。 素云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嘶嘶呻吟两声。 孟柱子生怕她的声音会惊动屋里人,一只手使劲将她的嘴捂住,另一手开始急切地对她上下其手,还拿下面恶心的东西顶了顶素云屁股…… 素云嫌恶地欲挣开他,奈何身子被他一双铁钳般的手臂紧紧筛住,根本动弹不得。 而此时,借夜色掩护蹲在马家篱笆墙垣外的夏天不忍眼睁睁看素云被欺负,直起身子似乎有冲进去的打算。 冲进去? 莫筱竹额上冒出三条黑线。这孩子是尖是傻?现在冲进去,不是明摆着告诉老马家的人,她们和素云是一伙的。这一大家子,上到马川,下到几个女儿女婿,没一个省油的灯。她们还是少沾染,以免惹自己一身腥。 至于帮助素云?谁说一定得强出头才算是帮忙? “哎呀,杨婶子,是你啊?黑天儿不在家眯着,跑外头来转悠啥?”莫筱竹故意用尖细的嗓音喊出这两句。 果然,一听说杨家婶子,也是杨大壮的娘此刻就在他家附近,孟柱子吓得赶紧停下动作。他们家才讹了杨家一笔银子,估摸着老杨家正为此事记恨他们呢。若被杨家人发现他一个当姐夫的竟然对弟媳妇儿动手动脚的不规矩,肯定要闹到老丈人面前。就马莲那泼辣劲,还不得把他挠个满脸花? 第118章 谁占了便宜? “妮子姐,还是你有法子。你说我咋就想不出那么好的办法来呢?” 确定孟柱子没再继续欺负素云,而是老老实实把素云关进了猪圈里,夏天这才安心跟着莫筱竹离开。往家走的路上,她不禁赞叹起筱竹的急中生智来。 果然,一搬出杨家婶子,吓得那孟柱子再不敢对素云动手动脚。 不过这人可真恶心。当姐夫的,居然对弟媳妇做出这种没脸的事。如果不是怕污损了素云的名声,她真想把这事捅给马川和二女儿知道,到时候一定够那孟柱子受的。 “你呀,刚刚若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要冲进马家去?” “呵呵~”夏天干笑两声,笑声明显透着一丝心虚。 “那我问你,你冲进马家之后,打算做什么?和孟柱子拼命?还是大吵大闹,把事情给抖落出来?到时候马家人都被你惊动,你以为孟柱子会乖乖认罪吗?说不定他倒打一耙,认定是你和素云沆瀣一气,栽赃陷害他。等到那时,你和他各一张嘴,你认为马川会相信他那张,还是你的?” 夏天被说得哑口无言。她当时……当时她也是气糊涂了,没想那么多就…… 见她耷拉着脑袋,一副虚心认错的模样,莫筱竹到底没忍心对她多加苛责,只在她脑门上响亮地弹了一下,权当给她的警醒。 “以后不许再这么冲动了,知道吗?” 脑门被弹疼了,夏天还在嘿嘿傻乐。 莫筱竹无奈地摇摇头。家里一个秀儿姨,善良偏偏软懦的性子已经够令她头痛了。结果夏天也是空有一腔子热血却没脑子的冲动派,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闯出大祸。她真是又担心又无奈。 “妮子姐,你说俺要不要去给素云送些吃的过去?哦,还有水。马家人也忒缺德了,即便素云真做错了事,他们打也打了,干啥还非把人帮猪圈里关?”夏天想起素云的遭遇,又开始愤愤不平。 又来了。 “你这丫头,我才刚教训过你,咋还不长记性呢?” 夏天以为妮子姐是怕她在送饭的时候被马家人发现,竟还煞有介事讲着她的计划: “前半夜肯定不行,俺可以等到后半夜再给素云送水和吃的过去啊。素云一身伤,再饿着肚子,身子骨指定会垮掉的。” “垮掉才好。” “嗯?”夏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妮子姐说啥?垮掉好?身子都垮了,咋能好呢? 见她一副懵懂不知的样子,莫筱竹遂压低声音,解释道:“马家不可能让素云死在猪圈里,毕竟,他们还指望着素云撑起这个家呢。眼下又是打又是关猪圈的,说白了,就是给他们自己找场子。素云偷人,这是不争的事实。马川一定会觉得颜面扫地。这时候必是要素云吃些苦头才行。你又是去给送水又给送饭的,几天下来,素云养得白白胖胖,啥事都没有。你想,马川会把她放出来吗?” “哦……”夏天恍然大悟:“俺明白了。素云吃些苦头,快要扛不住的时候,马家就会给她放出来了。妮子姐,是这个意思吗?” “算你不太笨。”莫筱竹哂笑一声。 “不过,为啥只有素云一个人吃苦?明明犯错的是两个人?”夏天觉得既是杨大壮先勾引的素云,就该负一半,不,一大半的责任。可是,她刚刚经过老杨家门口还特意伸长脖子看了看。杨家无风无浪,一派安宁。这又是为啥? “傻丫头,这还不懂?杨家使了银子呗。”莫筱竹对这里面的道道门儿清。 马家两个女婿虽是把杨大壮抓了回去,可是怎么处置,终归是个不小的难题。若是为了出口气就将杨大壮打个半死,回头杨大壮的爹娘还不得来跟他们拼命?一旦事情闹起来,这件丑事也就搂不住了,到时候难看的还不是他老马家?反之,他们不动杨大壮一根毫毛,却把他扣在这里作为‘人质’。杨大壮的爹娘为了‘赎’回儿子,只得花上大价钱。这样,马家平白得了一笔现银,怎么看都是不错的一笔交易。 夏天听得咋舌瞠目。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想到杨大壮,夏天撇撇嘴,不怎么痛快地嘀咕一句:“便宜他了。” 便宜?莫筱竹冷冷地翘起嘴角。 只怕杨大壮不会这么想。 杨大壮本是想和素云来个颠龙倒凤,结果便宜没占着,反而害他们家白白向马家使了银子。要说占便宜,也是马家占了他们的便宜吧? ~~·~~ 清早起床,莫筱竹在穿衣服到时候,秀儿过来她这屋。 “妮子,夏天……”才叫完,猛然想起夏天已经不搁这儿住了。一时半刻,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咋了,秀儿姨?” “今个儿有些冷,想知会你多穿件衣裳,别冻着。” 这话听着怎么都让人觉得好笑。这才是晚夏,怎么就能冻着? 不过这天气说来还真是怪,就今天早上,秀儿姨起来后按照习惯去外边取柴禾烧火。刚出门,一股凉气就扑面而来。不过取个柴禾的功夫,她就已经冻得瑟瑟发抖。这在以前可是从没有过的情况。 莫筱竹穿好了衣服也到院子里走了走。 果然就像秀儿姨说的,气温一下子降了下来,起码比昨天低上十几度。这是咋回事啊?都还没入秋呢。 不知怎么,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两个字:粮食! 没错,她险些把这个事给忘了。气候变化反常,说不定真像程大哥说的,一场大灾就快来了。 甭管是不是大灾,日子还得照过。匆匆吃了点稀粥和饼,秀儿和莫筱竹就准备往县城去了。 就这两天,筱竹琢磨着再请两个人到店里帮忙。这样秀儿姨就不用每天跟着她往县城跑了。可不是近路,走起来怎么也得半个时辰。她见不得秀儿姨这么辛苦。 第119章 初微来做客 “筱竹姑娘……” 刚过了午晌忙碌的阶段,这会子,筱竹和秀儿正歇着。秀儿坐着,筱竹则站在她身后轻轻敲打秀儿酸痛的双肩。两人看似气氛轻松正聊着什么,筱竹忽就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会叫她筱竹姑娘的人总共就那么两个。不是初微公子,就只能是初微的随从,琉陌了。 果然,一抬头就见着琉陌笑嘻嘻地走进店里。 “琉陌?你咋来了?” “不止我……”说着,琉陌神秘兮兮地一笑。筱竹却只想翻白眼。神秘个鬼啊?他和公子初微是‘孟不离砣’,一般有在他出没的地方,多半同行的就是公子初微了。 这么一想,莫筱竹突然有些紧张地检查起自己来。也没个镜子,不知道脸脏不脏、头发乱不乱。平时店里忙得不可开交,她经常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示人。没办法,实在没那个时间捯饬自己。可现在…… 筱竹不禁有些懊恼。光顾着干活挣钱了,她都没一点女孩子的自觉。以前为了能填饱肚子,狼狈一点也没啥。现在又不愁吃穿,她却还像从前那样邋里邋遢,这就说不过去了是不? 思忖间,初微已经步入店里。 一袭暖青色锦衣衬得他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看来山中岁月,他过得不错。 也是,住在那深山老林里,世事不理,啥啥烦恼都没有,心态上轻松惬意,难怪气色这么好。 “初微公子,这边坐。” 在筱竹招呼初微的时候,秀儿已经一个箭步,重新钻回了厨房。等筱竹再想把她介绍给初微的时候,身旁哪还看得见这个大活人? “初微公子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筱竹心想:来饭馆,当然是为了吃饭。 “筱竹姑娘先坐。”初微一个手势,示意筱竹先坐下再说。 “我不坐了。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得去后厨张罗了” “你先坐。”初微莞尔一笑,觉得她这‘生意人’还做得有模有样。 筱竹只得坐下,却是一头雾水,不太明白初微究竟是何意欲。 “筱竹姑娘家住哪儿?不知……我可否去你家中坐坐?” “啥?”筱竹腾地站起来,由于动作过猛,大腿一下磕在了桌角上,疼得她嘶嘶了一声。 “没事吧?”初微轻蹙眉宇,见她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想是撞疼了,他心底竟然涌出了一丝丝异样。那感觉,像是……心疼。 “哦,没事,我皮糙肉厚的。”筱竹四两拨千斤,嘴上这么说着,却还忍不住用手揉了揉大腿。娘的,还真疼。 “对了,初微公子,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去我家?” “不知是否方便?” “倒没什么不方便,只是……”她上下将初微打量一眼。他还是他,气质雍容,是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自带光环的发光体本体。这样的人突然说想去她们那个寒酸的家里坐坐,她竟然不知自己该答应他还是…… “初微公子,是这,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只是个临时的住所,挺寒酸的……”这么说,他总该听明白了吧? “再寒酸,能有我那茅草屋寒酸吗?”初微一句话就堵住了她用来挡住他的‘借口’。 不过这话倒也没什么不对。因为他住的那间茅草屋真的很、简、陋。 “只要初微公子不嫌弃,那就……就去呗。”筱竹想着,不知她现在就跑回家去抓紧拾掇拾掇,能不能让那个‘家’看上去更整洁一些。 “那咱们走吧。马车就停在外边。” 不是吧您?马车都准备啦? “呵……呵呵……”莫筱竹只剩下空空的干笑声。 就这样,‘春风小馆’提前关门。 “妮子,马车……我就不坐了。路也不算远,我走回去就成了。” 莫筱竹还不了解秀儿姨吗?怕生,且看着初微一副贵族子弟的风范,跟她们显然并非同一类人,故而能躲就躲。 筱竹也不勉强她,闻言便说:“那我跟你一起走。” 秀儿忙回道:“那哪儿成啊?客人坐马车,指定比咱用走的快。难不成咱都没回,客人先到了地方。再说,他也找不着咱家啊。”总得有人给引个路吧? 莫筱竹想想,觉得也是这个理儿。 “我自己用走的,你就坐马车吧,啊。咱家里汇合。”说罢,也不管筱竹是否答应,秀儿抬起脚步就走。 看着她倔强的背影,莫筱竹无奈地轻叹一声,只得和初微一前一后地坐进马车里。 ~~`~~ “初微公子,这就是我住的地方了。”莫筱竹引领着初微走进家门,先是外屋,也就是厨房。虽然东西不是破的就是坏的,但好在还挺干净的。往里面走就是东西两间堂屋了。筱竹住在东屋,遂把初微直接引到了东屋来。 到底是女孩子住的地方,不可能脏乱,只是,放眼望去,枕头和叠好的被子堆在炕角,枕头露了鸡毛,被子也有好几处露了棉絮。 被初微公子看见自己家里这种状况,筱竹还是挺窘迫的。 可这就是现实。她想不想承认,这都是现实。 “初微公子,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说着,筱竹就往外屋走。这时候连个暖壶都没有,想喝口热乎水,就得搭灶烧火。 她遂去了院子里,搬些柴禾进来,打算生火。 一边生火一边琢磨起待会儿招待初微公子要做哪些菜来。 炒个羊头肉,做个糖醋里脊,再……来个土豆烧鸭。其实她更想做啤酒鸭,可这时候哪来的啤酒?汤的话,青菜豆腐汤就挺好,荤素搭配,营养又健康。回头她再去秋实哪儿摘几个西红柿过来,凉拌西红柿,撒上一点蜂蜜,绝了。 水很快就烧开了,家里没茶,只能给初微公子倒了杯白水喝喝。 “初微公子,你先坐着,我去把饭张罗上。” “我帮你吧。”初微说。 你?你会干啥呀? 这样的话莫筱竹只在脑子里转了转,说出来的话怕伤人家初微公子的自尊心。 “好啊,那你……就帮我往灶坑里添柴禾吧。”莫筱竹选了一个最轻最简单的活给他。 “嗯。” 第120章 管家婆 筱竹在灶台前忙着张罗饭菜。她打算先把不容易熟的土豆炖鸭做了,然后做糖醋里脊,至于炒羊头肉和青菜豆腐汤相对简单,时间也不长,就放在最后。要嘛,还没等后头的菜做熟,前面做好的菜已经凉了。 很快,铁锅里就飘出了阵阵食物的香气。 “筱竹姑娘,你可真厉害。”初微由衷地赞叹道。 被他一夸,筱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脸微微一红,说道:“会做个菜就厉害了?那是你少见多怪吧?农户庄院里的丫头,哪个不会操持家务?”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都不假。 初微倒不太认同她的话:“我说的不只是操持家务。你能内能外,实力胆色丝毫不逊于男子,是我见过最坚韧的女子。” 筱竹不好意思地笑笑,嗫嚅道:“我其实…..没你说的那么好。” 此刻她白皙的脸蛋上浮现出彩霞般的晕红,恰如雪地里寒梅如嫣,散发出一种极致的美丽。初微看着她,一时间竟有些愣愣的出神。结果…… “嘶~” “我看看,是不是烫到了?”筱竹急忙抓来他的手看。大概是他忘灶坑里推送柴禾时,手太往里去了,就被蔓延出的火苗烫到。 “没事。”初微淡淡地说。 “还没事呢?都烫红了。”筱竹眼里闪过心疼的神色,赶紧拽着他来到洗脸盘前,用舀子舀了缸里的冷水,抓着他的手放在脸盆上端,将冷水浇在他被烫红的虎口处。之后又将他的手按在水盆里。 她神情专注,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抓着人家的手都好半天了。这是在民风落后的古代,她这种行为算不算‘性骚扰’啊? 他的手在水里泡过之后其实已经好多了,但莫筱竹仍不放心似的,抓着他的手抬起来,然后对着烫伤的地方轻轻吹气…… “记着,往灶坑里推柴禾时手别太接近火苗。” “好。”他爽快答应。 “以后再有哪处烫伤了要立即用冷水清洗,别不上心。” “好。”他低低一笑。 听见笑声,筱竹不解地抬头看他。被烫伤了还笑? “筱竹姑娘,你这样子…….很像管家婆。” 管家…… 筱竹一慌,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不放,赶紧松了手,红晕在脸上不断蔓延着,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我去看看……菜里还有汤吗?别熬干了。”给自己寻了个理由,莫筱竹一步蹿到了灶台前,去揭盖时忘记用布巾捂住锅盖把手,结果自己也不小心被烫了一下,却愣是死咬住牙没敢吭声。 要是初微公子知道她魂不守舍的,会不会笑话她?人家不过开了个玩笑,她就在意成这样,真没出息。 眼见初微又要在灶坑前蹲下去,莫筱竹慌忙吐出一句:“快别干了,回头再烫着手。” “不碍事。已经不痛了。”初微说。 “那也不行。”筱竹执拗地望着他。 初微失笑:“让筱竹姑娘担心了。” 筱竹觉得老是‘姑娘姑娘’的叫,真别扭,遂道:“初微公子就叫我筱竹吧。” “那你也别公子少爷地叫我,直接唤我名字吧。”初微接过她的话顺势也提出要求。 “这样……不好吧?”筱竹有些踟蹰。 “为什么不好?那天在春风小馆你称呼袁公子,不也直呼其名?” 筱竹没料到连这么小的细节都被他注意到了。 “那不一样。其实,打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身上似有种神秘感。你看,你明明有那么大的宅院,却偏要跑到深山老林里居住,像是在躲避着什么。还有你身上的伤……”比起浑身上下透着神秘二字的初微公子,袁澄辉就透明多了,甚至连他家里什么情况筱竹都一清二楚。这种完全公开化的交往让两人自然而然就处得跟朋友一样。 初微沉默不言。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筱竹一脸讪讪,干笑两声,道:“呵呵,其实初微公子跟我也没那么熟,你不肯说你的事必然有你的理由。不好意思,是我……” 初微打断她的话:“我只是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单纯快乐下去。”而不要像我一样,堕入这无边的阴诡地狱里。 莫筱竹困惑地挑挑眉。他这话……什么意思? “妮子~” 这时,秀儿和琉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初微刚下马车就吩咐琉陌驾车回去接人。秀儿再三推诿却架不住琉陌的软磨硬泡,还说她要是不坐马车回去,自己肯定会被公子惩罚。这才让秀儿心软坐上了马车…… 不得不说,秀儿姨回来得真是时候,她和初微公子之间正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收场呢。 “秀儿姨,菜我都张罗好了,你回屋歇着去,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秀儿本是想给筱竹打下手。她知道筱竹会做菜,甚至有时候做道稀奇古怪的菜比她做得都好吃。可她们这些天起早贪黑地忙,筱竹怕她累着,她何尝就不不怕她刚养圆润点的身子担不起沉重,再给折腾病了。 不过,秀儿瞥了眼站在筱竹身旁正冲她礼貌微笑的俊男子,只得收起了帮忙的心思,回了她那屋去。 “对了,你为什么有两个名字?”初微发现了令他好奇的地方。 “哦,我那是……因为觉得大妮子这名儿实在有点土,就给自己又取了一个,哈哈……”解释就解释呗,你傻笑个啥?不就是个名字嘛,有啥好心虚的? 这边,筱竹刚把烧好了的土豆烧鸭盛出来,打算做第二道菜。 谁知,在院子里的琉陌闻到香味就走了进来。 “筱竹姑娘,你这做的是啥菜?可真香啊。我在院子里都闻到香味了。” 筱竹眼见他眼珠子都快掉在盘子上了,顿觉好笑,“要不,你先尝尝?” 琉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公子还没动筷,他就先吃,那是逾越。 筱竹准备做第二道菜了,糖醋里脊。其实她更想做的是锅包肉,不过没有番茄酱,现用西红柿做的话又太麻烦,只能改成糖醋里脊。好在,都是能拿得出手的菜,做哪个都一样。 “妮子,秀儿姨~” 这边,筱竹才要往锅里倒油,就瞧见秋实一脸焦急之色从外头走进来。 秋实显然没料到家里这么多人。他是瞧见烟筒冒着烟,想必是是妮子和秀儿姨从县城回来了,这才匆匆忙忙地跑了来。 打量着看了公子初微一眼,秋实也没空跟客人寒暄。 这时,听到他声音的秀儿姨也掀开西屋门帘探出头来。 “秋实,出啥事了?”莫筱竹忙问。本打算下油的锅因为一滴水都没有,烧干了,正滋滋的响。她遂舀了半瓢水倒进锅里。 “小财主徐良来收租子,说咱家那两亩地是他家的。” “啊?” 第121章 蚂蟥财主 地是徐财主家的?这怎么可能?当初那两亩地是李家分来的,据说是李家祖上传下来的自留地,咋就成了财主家的财产啦? 莫筱竹隐约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但现在也容不得她多想。小财主徐良此刻正带人满村子收田地的租钱。 “秀儿姨,你赶紧把李家给咱的地契找出来,我先去会会那徐良。” 秀儿点下头:“那你小心点。” “知道了!” 这边,筱竹正要和秋实一起往外跑,猛然想起初微还在家中做客…… “初微公子……”她略有迟疑。 “快去吧,我在家里等你。”初微道,这句‘家里等你’怎么听上去这么暧昧啊?可惜此时此刻莫筱竹压根没心思想这些,跟着秋实一溜烟地跑出去,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了大门外。秋实和筱竹赶过去的时候,徐良正站在他们两亩地的地头,一只脚踩在大石头上,胳膊担在腿上,嘴里叼着一根干草。见到有两个人跑过来,他再定睛一看,这不是那天踩了她的脚还让他踩回去的有趣丫头吗?看样子,这两亩地是她们种的。呵,有点意思。 “这两亩地是我们的自留地,为啥还要交租?” 刚一打照面,莫筱竹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就直奔主题。 对这些专吸穷人血的蚂蟥财主,她委实懒得和他们周旋。还没到地里收成的时候,他们就迫不及待来收租钱。殊不知农民全靠这几亩地得了收成,手里才能空出点闲钱来。还有那天,素云爹因为赌博欠债而闹出的一场戏。素云爹贪婪好赌诚然可恶,追究祸源,却是这些开赌坊大干黑心买卖的人。 总而言之,莫筱竹对眼前的徐良包括他背后的徐家都没一点好感,连带着态度也算不得友善。 “是自留地不假,不过三天前,这地已经卖给我了。” “不可能。”莫筱竹斩钉截铁地说。地契在秀儿姨那儿,除了她,只有秀儿姨有可能卖地。但秀儿姨根本不会这么做。且不说她们根本不缺卖两亩地得到的几两银子,即便秀儿姨真有卖地的心思,也一定先跟她商量之后再做决定。何况,这里边还有人家秋实的事呢。她们把一亩地给了秋实,且这两亩地里的活一直都是秋实在干。眼看就快收粮了,除非是脑子被门挤了,否则无论是她还是秀儿姨都不可能把这两亩地卖给别人。 徐良不与她多做辩解,爽快拿出地契。 莫筱竹看得清清楚楚,地契上有李家的大印,应该是这两亩地没错。 她脑筋飞快运转,却还是想不太明白究竟哪里出了错。 当初有里长作证,李家即使再不情愿,也只得乖乖拿出两亩地的地契给了她们。地契在秀儿姨那儿搁得好好的,怎么就….. 说曹操曹操到。 秀儿气喘吁吁跑过来,却是两手空空。难道没找着地契? “秀儿姨,地契呢?”筱竹迫不及待地问。 秀儿又急又讶:“我没找着。” 莫筱竹眉心使劲一跳:“会不会是……你放了哪儿却给忘了?” “咱家能藏东西的地方总共就那么两三处,我都找遍了,没有地契。”秀儿急的直跺脚。好好的地契,咋说没就没了呢? “你们的地契不见了,我的可还在手里。别废话了,交租吧。”徐良似笑非笑将莫筱竹望着,眼底一丝兴味。明明叫秀儿的妇人又急又慌,这丫头却自始至终都是一派平和,颇有几分气定神闲的架势。 “谁说我们的地契不见了?只是还没找着。你再容我一点时间,我这就回去找。” 徐良挑挑眉:“万一你借机跑了怎么办?”以往不是没碰见过这种‘老赖’。他可不想为了这两个碎银子一趟又一趟地往这边跑。 莫筱竹嗤笑一声:“不放心的话,你也可以跟着来。” 筱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徐良真跟着来了。不过这样正好,她还怕他不来呢。 “妮子,我屋子里哪那都找遍了,真没有。”秀儿以为筱竹兴师动众,真打算再回家找一次。 筱竹挽着她胳膊的手轻轻在秀儿手臂上捏了一下。暗示秀儿,她不过是在拖延时间。总要想个法子。不然,徐良把地收了去是小,地里的庄稼眼看就有收成了,秋实这几个月的努力不是全白费了。吃这种闷亏,她可不愿意。 徐良又带上几个打手,这是专门对付‘老赖’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乖乖把自己兜里的银子送出去的。 于是,一行人浩浩汤汤来到了筱竹和秀儿住的地方。 筱竹假意和秀儿在屋子里翻找,徐良则让手下拿了一个凳子,翘着脚就坐在院子里等。 难得他这么好的耐心。这要换了旁人,竟敢叫他等?徐良早叫人砸了这里了。 “妮子,真没有。我明明记着地契就放在炕被底下的。” 庄户人习惯了把一些纸制的比较重要的东西藏在炕被底下,秀儿正是如此。不过,这种事秀儿知道,难道别人就不知道吗? “秀儿姨,你问你,就这三两天,有没有人曾来过咱们家?” 秀儿仔细想了想,也没想出有谁来过,正想摇头,突然‘啊’了一声。 “这两天没有,不过……好像是四五天前,有个晚上,咱家做了鱼,你端去给秋实夏天。你不在家的时候,彩凤曾来咱们家坐了坐……” 莫筱竹眼中神色一凛。 这就对了。彩凤应该是趁秀儿姨不察,偷走了地契,转手又卖给了徐家。 “妮子,现在咋办?”秀儿认为是自己把彩凤这个‘贼’给招到家里来的,现在地没了,地里的收成也快被人没收了,她咋向秋实后生交代? “别慌,秀儿姨,不是有我嘛。”莫筱竹送出宽抚的一笑,眼珠子一转,已经有了主意。 第122章 砍断双脚? 眼看莫筱竹站在那什么财主面前,摆出一副对峙的架势,琉陌忍不住忧心起来。看那小财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后头还站了几个狐假虎威的家伙,筱竹姑娘会不会吃亏啊? 他以为公子应该和她一样,也在为筱竹姑娘感到忧心忡忡。谁知,扭头一看,自家公子居然在……笑! “公子,要不……我去帮帮忙?”对付几个瘪三,虽说以他的身手有点‘杀猪焉用宰牛刀’的意思。不过筱竹姑娘这么够意思,不但把他们请家里来,还张罗好些菜。礼尚往来,他总不能‘见死不救’。 “不必。” 不、不必? “难道你就不好奇她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初微微微向上翘起的嘴角带出一点兴味的弧度。他印象里,筱竹可不是轻易屈服的女孩子。 “不就两亩地嘛,我认。”站在徐良面前,筱竹爽快认栽。“不过……” 所有人包括徐良在内,都在等待她的下文。 筱竹忖度了下,继续说道:“地你们可以拿走,不过地里种出的庄稼得归我们。” 徐良先是一愣,随即荒唐地哂笑起来:“地是我的,地里长的庄稼自然也是我的。你想要?可以?拿租钱。” 拿租钱? 莫筱竹冷冷一哼。徐财主家收租最是黑心,一亩好点的田地通常得收二到三两银子。问题是,一亩地结出的粮食总共就那么一点儿。碰上丰年还好,要是遇到灾年,地里结出的粮食统统卖了换银子,都还不够交租钱的。 “徐少爷,你也说了,地契是你三天前才拿到手的。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地契的,不过在那之前,地是我家的,而且庄稼也是在那之前种下的。我说了,地给你,庄稼归我们。你并不吃亏。” “地是我的,地里长的作物自然也是我的,平白无故给了你,还能说我不吃亏?”徐良可不好糊弄。 筱竹撇撇嘴,忽然,露齿一笑,整齐洁白的牙齿让人颇有好感。 “照徐少爷这么说,这院子是我家的,你此刻正站在我家院子里,我是不是应该把你的双脚砍断当租钱啊?” 徐良狠狠一怔….. “臭丫头,敢这么跟少爷说话?”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到筱竹面前,抬手想给她一巴掌。 不远处,初微负在背后的手蓦地攥成拳,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琉陌知道,公子这是怒了。 没成想,还没等初微有所作为,那边,汉子已被徐良从身后狠狠一脚踢在屁股上。 这一脚,可不含糊,汉子朝前趔趄着。 不想被撞,莫筱竹往旁边挪了一步。 其实,那汉子明明可以站稳…… 偏偏从琉陌指尖弹出一粒小石子,刚好打在汉子左膝盖上,汉子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一边,莫筱竹摸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好悬。你说你这不年不节的,行这么大的礼干啥?不是在折我的寿吗?” 琉陌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筱竹姑娘真厉害,损人都不带脏字。 拉回到正题上,她扭转头看向徐良:“用你两只脚换那两亩地里的收成,你不吃亏吧?” “哈哈哈~”徐良畅笑三声。这小丫头,该死的对他脾胃。 晃晃悠悠地走到莫筱竹面前,伸出手捏住筱竹下巴。 筱竹一脸嫌恶,欲摆脱他的手。还没等她动,徐良已经松了手,估计只想逗一逗她。 “本少爷今天高兴,两亩地的收成,给你啦。” 莫筱竹却不想领他的情:“不是你给,而是原本就属于我们。” 徐良似笑非笑,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直到他们几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琉陌才暗暗松了口气。 呼。 他真担心公子一个没忍住,会把那小流氓的脖子拧断。 你说你,用嘴谈不好吗?干嘛还动手动脚的? 不过……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觑了一眼站在右前方的公子,通体发寒的气息像要把人冻住。 他们家公子莫非……吃醋了?可能吗? 送走了徐良这个讨债鬼,总算可以消停坐下来吃饭了。想是做好的菜都凉了,莫筱竹遂又把菜倒进锅里热了热。 秀儿想把秋实也留下来吃饭。秋实摇头拒绝。说是等会儿还要去学堂接回夏天,头也不回就走了。 秀儿觉得秋实后生今天有点奇怪,却到底也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饭好了,秀儿姨,吃饭。” “妮子,要不……我还是拨点菜出来,在我那屋吃吧。” 莫筱竹闻言一愣,随即说道:“秀儿姨,这……恐怕不太好吧?客人上门,你这做主人的却一味躲着。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以后不要俩咱家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秀儿着急想解释。 莫筱竹失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你只是觉得初微公子不太熟悉,对不对?”明明秋实和夏天在家里吃饭的时候,秀儿姨从没躲过他们。 秀儿其实也不是怕生怕到这种地步。只是……那初微公子一看就身份斐然、地位超群,她这穷乡僻壤里的小人物,还是个是非多的寡妇,万一人家嫌恶咋办? 不管咋样,还是大妮子说得对。客人奔着她们家来了,她总不能一味躲着,回头再被客人误会她是不欢迎,那不就造成误会了吗? 如此劝解着自己,总算秀儿也在饭桌前坐了下来,不过却是离初微远远的。 初微吃饭的习惯很好,想必是多年来带着规矩,食不言寝不语。可莫筱竹却是个闲不住嘴的。一顿饭下来,总不能他们四个人都只顾闷头吃饭,那多没意思啊。 “你们猜,我和秀儿姨刚搬出来那会儿,家里没粮没米,靠吃啥来维生?” “靠的什么?”初微淡笑着问。 “鱼。” 初微挑挑眉:“你说过,当时是寒冬腊月,哪儿来的鱼啊?” “寒冬腊月就不能钓鱼了吗?”莫筱竹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又继续说,“不过吃鱼也总有吃腻的时候。后来我就去山上打猎……” “你?”这声怀疑来自琉陌。显然,他认为莫筱竹在吹牛。 莫筱竹瞪他一眼。偏见,典型的偏见。怎么?认为她一个干干瘦瘦的小丫头就不能去打猎? 那如果她告诉他们她的战利品是一头‘野猪’,琉陌怕是要惊得下巴都掉在地上。 第123章 撩她 吃完饭,天色已转暗,初微就要告辞离去了。 莫筱竹送他们出了大门。 初微没立即登上马车,站在筱竹面前,与她面对着面,他的表情恍惚间竟有一丝落寞….. “筱竹,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别的。” 道……别? “上次因急事匆匆离去,没来得及知会你一声,我心里始终有些过意不去。” 筱竹的表情定格在一抹懵怔上。 所以?她该怎么说?体谅大方地说:哦,好,那祝你一路顺风!还是赌气地说: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伤心,落寞,或许还有一点点不安。怕这一别成了永别,怕他再不会来这小县城里笑着和她偶遇…… 见她藏不住表情的小脸上尽是落寞与不舍,初微轻叹口气,伸出手,摸了摸她细腻柔顺的发:“有时候,真希望你能快点长大。有时候,又希望你不要那么快就长大。”长大了,必然要引来狂蜂浪蝶。那些狂蜂浪蝶中万一有人偷走了她的心,他是不是就要一辈子错过她了? 莫筱竹嘟着嘴。什么意思啊这话?他在撩她?撩完还不负责任地掉头就走。 “不跟我说再见吗?”初微总想听她说句话再走,好像那样就不会再有遗憾。 再见? 莫筱竹死闭住双唇,不肯也不愿意说。谁知道这一别还会不会再见? 初微上了马车。 筱竹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她瘪了瘪嘴,突然气急败坏地大喊:“我长不长大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我才不会等你。十八岁我就随便找个人嫁了。林子那么大,什么样的树没有?我干嘛非要在你这棵树上吊死?” 吼完这几句,似是心中的不满都发泄出来了,她终于能够正常的喘气、正常的呼吸。 没错,权当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她继续过她的小日子。没了谁,地球还是圆的。兴许她未来的夫君是个比初微皮相还要好的小白脸呢。 “妮子姐?” 身后突然响起夏天的声音。 许是听见她像个疯婆子一样的大喊大叫,吓住了,小脸上是懵懵的表情。 “哦,你来了?学堂上得怎么样?走,咱们进屋说。”莫筱竹和平时一样,开心和夏天打着招呼,开心搂住夏天肩膀。只是那笑,总有些不同寻常。 “阿嚏~”夏天刚一进屋就打了个哈欠。 “是不是感冒了?”筱竹立即问。 “感冒?” “哦,就是风寒。你是不是得了风寒?” 夏天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不确定地说,“可能吧?这两天突然变冷,俺没加衣裳,估计冻着了。刚才还被俺哥训了一顿。” “你哥怕是不懂得怎么照顾病人。不如你今天还是住这儿吧,我一会儿给你熬一碗浓浓的姜汤,你发发汗,估摸着明天就好了。” “嗯!”夏天听了筱竹的话,可劲点头。在这儿住了这么久,现在突然搬去新房住,她哪哪都觉得不自在。一个人睡一张大床,想怎么骨碌就怎么骨碌,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明天趁着店里不忙,我去成衣店逛逛,给你置办身衣裳。你这两年长太快了,去年的衣裳八成都穿不上了。” 听妮子姐这么一说,夏天突然红了眼睛。 妮子姐对她太好了。自己都不常张罗新衣服,却总想着给她置办。 “不用,去年的衣裳还跟新的一样。”她才不要妮子姐花那个冤枉钱呢。听哥说,妮子姐的钱全压在了粮食上,家底都给掏空了,现在正是得省着花的时候。 说这话呢,她又连打了三个喷嚏。忍不住用手紧紧抱住了自己。这天儿可真冷啊,像要到冬天似的……明明秋天都还没到。 “妮子,快起来~” 清晨,天没亮,在睡梦中的莫筱竹就被秀儿给喊了起来。 做个夜里莫筱竹没睡好。就算告诉自己一千次一万次不要再想那些没用的,初微临走前的画面仍不断在她脑子里浮现,结果骨碌来骨碌去,闹得旁边的夏天都没睡消停。 一般,虽得去店里做生意,她们也犯不着起这么早。今儿秀儿姨是怎么了? 筱竹迷迷瞪瞪,一只眼睁一只眼闭就坐了起来。 可身子刚露出被外就激灵灵打个寒战。 咋这么冷? 瞌睡虫一下子被冻得统统溜走。筱竹把两只眼睛都睁开,再看站在炕沿边上的秀儿姨,竟把冬天里穿的袄子都给穿上了,这是得有多冷。 才八月里的天儿,至于吗? 筱竹原以为秀儿姨多少有点夸张,结果等她穿戴好走出家门,忽然一股寒气兜头罩下,她赶紧抱住自己取暖,来不及细想,扭头又钻进了屋子里。 还是先洗脸吧。 筱竹打开盖住水缸的盖帘。我去,水都冻成冰坨子了。不是吧? 她紧紧地蹙起眉头。记得在现代时,又一次也经历了寒潮提前来袭。不过那好像是十月份,眼看也快到冬天了。可现在才八月啊,怎么就…… “妮子,可不得了了,这天气,地里的庄稼怕是……” 秀儿的话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击中了筱竹的天灵盖。没错,庄稼!这样的天气,人不会怎么样,了不起多加两件衣裳。可庄稼就不同了。 “秀儿姨,走,咱去瞧瞧。” 第124章 防不胜防 “哎呀,这可咋整啊,这不是要了俺的命吗?” 由于筱竹家的地与彩凤家的正好挨着,等筱竹和秀儿纷纷跑去时,彩凤已经坐到他们家地头上哭天抢地的嚎起来。 可不得嚎吗?盼望一年可算盼来收成,还指望着地里的收成能换两个钱好给家里置办些东西。哪成想……现在全完了。 各家各户的人都陆续跑到地里来,心急如焚看地里的庄稼。结果差不多都一样。当初种的时候谁也不可能未卜先知料到会有今天,地里种下的作物一般都是不耐寒的,这下子,苗儿都死了,拿啥结出粮食来啊? “俺的个娘啊~”有几个妇人一瞧见眼前这光景,也像彩凤一样,一屁股坐地上就开嚎。 汉子们则是蔫头耷脑、垂头丧气。 自留地还好点,起码不愁租钱。今年颗粒无收,大不了明年再来。 可有些人家,地是从财主那儿租来的。有些人家虽有自留地,为了多赚点也从财主那儿租来几亩地,只要肯干,不怕吃苦,自家的地再加上从财主那儿租来的,不但够一年的花销,兴许还有余富,家里不也算有存款了吗?可,万万没料到啊,老天不公,降下这一场灾祸,别说存款了,家底都得掏空还了财主的租钱,这还有活路吗? 通常这个时间,正是各家张罗早饭的时候。现在,谁还有那心思想早饭做点啥来吃?哭还哭不过来呢。 天灾人祸,防不胜防。 ~~·~~ 突如其来的这场霜寒之灾,对河东村村民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莫筱竹倒还好。原本也不靠着地里的那点收成过活。只不过农民遭受到如此巨大的损失,怕是她的小店也会因此受到影响。好在她听了程大哥的话,把手里的家底都折腾出去,买了粮食。看眼下这情况,粮食是不愁卖了。 “妮子~” 秋实走入‘春风小馆’。正是晌午,该最忙碌的时候,筱竹和秀儿两个人却正在吃饭。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显见,这场灾祸,筱竹的春风小馆也被连累得不轻。 “秋实,快坐,我去给你盛碗饭来。” 秋实点头应下,也没跟她客气。 筱竹忙去后厨盛了碗米饭,还特意用大碗。秋实饭量大,有时一碗没吃饱,又不太好意思要第二碗。她索性用大碗盛给他,一劳永逸。 “咋样?”一边吃饭,筱竹一边向秋实询问。他让秋实今天到县城里各家粮店问问,看粮食的价格长没长。 秋实想是饿了,塞了满嘴的米饭,不好开腔,只得囫囵将米饭咽下之后,才回答她的问题。 “涨了一倍不止。” “果然~”筱竹不出所料地应了一句。 秀儿突然把脸垮了下来,一听说粮食涨价,下意识想到了河东村同村的那些村民。地里原就没有收成,也就断了那些人的收入来源。现在粮食又涨价,买不起粮,难道要他们活生生饿死? 秀儿想到了几年前的一场蝗灾。当时,蝗虫肆虐,地里庄稼毁了大半。有的人家过不下去了,甚至卖儿卖女的都有。 “这些人,心可真黑。”一贯好脾气的秀儿竟能说出这种话,还很是破天荒。 筱竹当然知道,秀儿姨口中的‘这些人’指的是粮店的老板掌柜。不过,她的想法倒和秀儿姨不太一样。 粮店在这时候把粮食抬高价格,并不一定就是为了多赚钱。农民们地里没有收成,粮食明显短缺,他们进货渠道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卖给他们粮食的人抬高价格,为了不赔钱,相应的他们也只能把价格抬高。总不能做亏本的生意吧? 秋实火速把一碗饭干掉,喝了口水,然后问筱竹:“你是怎么打算的?”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好在莫筱竹听得懂。 秀儿也听得明白,秋实是在问大妮子之前偷偷买的那些粮食要咋个卖法? “妮子……”秀儿张口,想说点什么,话在舌尖上打个旋儿,却又给咽了回去。 生意上的事她一直都不干涉妮子。能做到今天,也完全凭妮子的本事。她又有啥资格去管这管那呢? 她不说,莫筱竹却已然明了。 “秀儿姨放心,咱们的粮只卖平价。”横竖当初买粮时的进价都很低,就算平价出售,她也能大大的赚上一笔。 秀儿听她这么说,紧绷的神色才松弛下来,一脸宽慰地看着筱竹:“我就知道,大妮子是好样的。” 莫筱竹想说,她之所以这么做可不是有什么圣母情节,纯粹只是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粮食紧缺,百姓日子不好过,恐怕正想找个途径发泄一下。她还想过几天消停日子呢。 ~~·~~ 莫筱竹知会秋实,让他把粮食藏在村外某个地方。没想到秋实竟然在村外某个不容易叫人发现的地方挖了个地窖。当然,他自己不可能做得到。赵武没少从中帮忙。 回村路上,筱竹跟着秋实去地窖里看了看。 地窖潮湿,这是任何人都会有的常识。所以在挖地窖的时候,赵武特地留出一些小的通风口,这样能有效防止粮食放地窖里反潮。 而这通风口也是有讲究的。不能过大,容易引来老鼠仓鼠这一类身形较小的动物。 据赵武说,挖地窖的本事还是他以前在财主家干活时学来的。 这么看来,赵武这个人会的东西还真不少,人也本分,以后留在身边帮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村口和秋实道别,各回各家,筱竹不急着回家,背着手,慢慢走在村里的土路上。 现在正是各家做晚饭的时候,炊烟袅袅,村子里一派静谧安然的景象。 经过老马家门口,突然听见里面传出的一声谩骂,筱竹于是停下脚步。 第125章 走投无路 “爹,俺真没偷拿家里粮食。”从马家堂屋里隐约传出素云的分辨声。 原来,马川发现家里粮食少了,认为是素云头去接济她那讨饭的爹娘了。 素云含泪辩解。自从她亲手用菜刀切断爹的两根手指,爹娘就不认她这个女儿了。她干啥还拿粮食去接济他们? 马川显见不信,抄起手边的马鞭子就狠狠抽打在素云身上。 素云慌忙背过身去,这一鞭子结结实实甩在她后背上,一下子便把衣裳抽开一条口子。 马川跟着又是一鞭,这次打在素云耳朵上,疼得素云哀叫一声。 “去,把粮食给俺要回来。要不回来,你就别进这个家门。” 素云不敢说个‘不’字,忙溜从堂屋跑了出来。 此时,莫筱竹已经离开。不过并没走远。依稀像是听到了素云的抽噎声。这样的日子,还真是挺折磨人的。 马川叫素云去找粮食补上家里的孔雀。问题是,她上哪儿找粮食去? 几乎家家都没有收成,能不能过冬都是问题。谁肯把粮食借给她? 更何况,那日她不顾骨肉亲情砍断爹的两根手指,这事全村老少谁不知道?一个个都把她看成心狠手毒的畜生,怕是连家门都不让进呢。 对了,大壮。 素云向去找大壮帮忙,却有些害怕碰见大壮娘,于是在大壮家门外踟蹰了半晌,愣是没敢进。 说来巧了,大壮去山上打猎,这会儿正背着弓箭回来。 出去一天,两手空空,回到家还得听他娘叨咕,想想都觉得丧气。 其实杨大壮压根就不是个猎手,更没有推弓射箭的好手艺。奈何,地里没有收成,他是被他娘愣给逼出来的,非叫他拿了弓箭山上去打猎才行。上了山,猎人倒是瞧见了十来个,一天下来,却连个猎物的影儿都没瞧见。 看来,他根本就不是这块料。 “素云?” 在自家门口瞧见素云,可给大壮吓了一大跳。上次他们俩闹了一回没脸的事,回到家他被他娘揪着耳朵骂了好几天。听说素云还被扔进猪圈里去了,好几天才给放出来。她咋还敢来找他? “大壮,俺……俺想找你借点粮。” 借粮? “咋?揭不开锅了?” 素云摇摇头,正想把马川发现少了几瓢棒子面,诬赖是她偷拿给了娘家爹娘的事告诉给大壮。这时,从大壮家里忽然冲出一个人来。 “不要脸的臭婊子,还敢来骚情俺家大壮?”伴随这声难听的谩骂,大壮娘将一桶脏水哗地泼到了素云身上。 大壮蹙了蹙眉峰,到底也没说出个啥来。 素云被淋得浑身湿透。她去看大壮,大壮却像刻意躲避她的目光,别开脸,最后愣是被他娘揪着耳朵给拽进屋里。 素云欲哭无泪。现如今连大壮都不肯帮她的忙,她还能去找谁呢? “素云?你站这儿干啥呢?” 素云转回头去看,原来是小夏天。 “哎呀,你衣裳咋都湿了?”刚刚夏天站素云身后,没瞧见。现在素云转过身来,她才见着素云的衣裳裤子都湿了,像是被人泼了水。 再一看,这不是老杨家大门口吗? 夏天小脑瓜转的快,很快便联想到杨大壮身上。可杨大壮即便再混账,也不会忘素云身上泼水呀。难道是大壮娘?那可是她们村有名的泼妇。 夏天忍不住替素云抱打不平:“干啥呀这是?这不欺负人吗?”再看素云,衣服上还往下滴着水。忙又道:“素云,快回家换身衣裳吧,回头该着凉了。” “俺回不了家。” 素云声音很低,不过夏天还是听清楚了她的话。为啥回不了家呢? “那你来俺家吧,俺给你找件衣裳。哎呀,不行,俺哥在家,好像不太方便……”夏天倒不认为哥对素云能生出啥歪念头来,她那个蠢哥哥,一门心思都扑在妮子姐身上。不过,就怕别人看见素云去了她们家,回头再扯出啥难听的闲话来。 对了,可以去妮子姐那儿啊。都是女子,这样都不会生出啥误会来了。 这么想着,也不管素云愿不愿意,夏天抓住她的手就走。 “妮子姐,事情就是这样,你快给素云找件衣裳吧。回头她该着凉了。” 听了夏天的话,莫筱竹淡淡看了素云一眼,一言不发地在箱柜里翻找出一件衣裳,还挺新的,是秀儿姨去年做给她的,她总共也就穿了三两次。她因为整天往外跑,又干着活,就不太喜欢穿新衣服。反倒有两件旧衣裳来回换着穿就够了。 给完衣裳,莫筱竹话也不说一句就离开了屋子。 素云手里拿着件七成新的衣裳,却不太敢穿上身。这么新的衣裳,万一让她给弄脏了穿坏了,怕是赔不起。 她把衣裳又放在了炕上,强挤出一丝苦笑,对夏天说:“俺领了你的好意,衣裳我回头去家里换上就成。” “你不是说回不去家吗?对了,你到底因为啥事回不了家啊?说出来,兴许俺能帮得上忙。” “没啥事。俺走了。” “哎!”夏天想叫回素云,可人叫回来,她也帮不上啥忙。而且,她看妮子姐对素云的态度怪怪的。素云一身狼狈出现在这儿,也没见妮子姐问问咋回事…… 最终在秀儿那屋寻到了莫筱竹。 “妮子姐,你是不是……不太待见素云啊?”夏天问了句,小心翼翼的。 “说不待见有些夸张,毕竟我和她也算不上相识。只是她的一些做法,我不太认同。”莫筱竹实事求是地说。 夏天一下子反应过来:“哦,你是说她在老杨家门口……兴许她不是去找杨大壮,只是刚巧经过老杨家门口……”越说声音越小,显见,她也是毫无底气。 莫筱竹可不信这只是巧合。马川污蔑素云偷拿了家里的粮食,让素云补上家里亏掉的粮食。这件事,吃亏的是素云不假。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该去找杨大壮。难不成她忘了上回杨大壮是怎么对待她的?杨大壮勾了她一起滚草垛,东窗事发后,杨家不过雷声大雨点小,赔了银子算是将这桩事给囫囵过去了。可她呢?惨遭毒打,还被关进了猪圈里。她受了这么多苦,那姓杨的可曾站出来维护过她?像这种男人,只图一时的风流快活,事后提了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素云竟还恋着他? 没人有义务去珍视你。可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珍视自己,那就别再抱怨世道不公。 第126章 要有大麻烦 一整个秋天,莫筱竹都不急着把粮食往外卖。毕竟,还没真到粮食紧俏的时候。就算地里没有收成,但靠天吃饭的人都知道,山菜野果子都可以拿来当不错的救急食物。汉子们还可以去山上打猎,隔三差五猎回只野鸡兔子啥的,不管怎么样,一家老小总饿不死。 可冬天一到,情况完全不同。山里一片萧条景象,不止没有山野菜可以挖,就连野鸡野兔子都窝在洞里不肯出来。要是没点粮食,家家难过冬。 同样受到影响的,还有县城里的各家酒楼和茶馆。 也是,家家都没米下锅了,哪还有闲钱下馆子? 筱竹的春风小馆已经连着几天没客人上门了。不过,她可一点都没闲着,索性把春风小馆改成临时的粮店,卖起储存的粮食来。 而且她的粮食凡是一挂牌出售,立即就被哄抢而空。 这是肯定的,她的粮食比别家便宜一倍不止。有便宜谁不愿意占? 这天,一上午就把粮食卖光了,筱竹和秀儿提前回到了村里,却意外发现村口站着一群人。一、二、三……起码有十五六个,男女老少都有。 且平时看着她们寡妇孤女都绕着走的村民,今儿脸上却无一不挂着热情的笑容。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秀儿,俺们…..” 这不,彩凤作为‘带头者’,刚起个话头,就被莫筱竹不客气地打断。 “不好意思,我们忙了大半晌,得回家歇着,就不陪你们唠嗑了。”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挽上秀儿的胳膊就走。刚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扭过头来,皮笑肉不笑地对彩凤说:“李家大伯娘,你脸上的笑太假了。下次再有求于人,麻烦你,好歹也给个真诚点的笑容。” 说罢,不理会彩凤垮掉的一张脸,扭头就走。 “妮子,咋回事啊这是?”秀儿一副状况外的表情,边走边低声向筱竹询问。 “还能咋回事?咱家有粮的消息八成被他们知道了。” “啊?他们咋知道的?” 筱竹耸耸肩:“村里这多人,说不定有谁进了县城就瞧见咱家的铺子在卖粮食。” “所以?他们是想买粮?那就卖给他们呗。卖谁不是卖。” 筱竹听罢,苦笑道:“我的秀儿姨,你咋这么单纯呢?他们买粮?他们搁啥买粮?银子呢?” 秀儿一怔。是啊,她把这茬给忘了。 “那她们是想……赊账?” 莫筱竹冷冷一哼:“赊账?他们压根就没想给咱银子。”说着,一股凉意从她脚底直窜入心。她一点都没夸张。今儿听来买粮的一个人说,陈员外施粥救济快要饿死只能在城中乞讨的一些灾民,结果,灾民发生了暴动,将陈员外的两个女儿都给打伤了,抢了陈小姐的发簪、耳坠子,有的人竟然连两位小姐身上的衣服都想扒下来…… 不是说这些灾民有多坏,兴许他们以前也不是这么可恶的人。只是身处这一特殊时期和环境里,眼瞅都快饿死冻死了,人心扭曲,有啥是干不出来的? 再说回村里那些人。他们既然已经知道她有粮,就一定会想方设法从他们这儿得到粮食。秀儿姨和她都是弱质女流,家里连个能站出来保护她们娘俩的男人都没有。一旦他们硬来…… 筱竹感觉到头皮阵阵发麻。估计要有大麻烦了…… “秀儿姨,大妮子……” 门外有人在喊她们的名字,可仔细听,不是秋实也不是夏天。听上去倒有些像……素云? 莫筱竹披上袄子从屋里出来,推开门,果然瞧见素云正站在院子里。 “大妮子,俺……俺寻思着……”素云似乎有事相求,一脸的窘迫和不知所措。 不等她说完,莫筱竹已经猜出了十之八九。这会儿上门来求帮忙的,多半是为着粮食的事。 “外头冷,进来说吧。”她请了素云进屋。 “哎。”素云应了声,钻进莫筱竹掀开的门帘里。 “天儿冷吧?来,喝口热水。”秀儿用杯子倒了热水给素云。 素云看着那杯子,一时觉得新奇,都忘了接。 像他们这种乡下地方,家家喝水都用碗,要嘛直接用瓢,这种喝水的杯子她还第一次瞅见。 筱竹咳嗽一声。 素云猛然惊醒过来,这才发现还让秀儿姨端着杯子,慌忙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接过杯子,热水的温度一下子通过手心粗糙一层皮传递到身体了。可真暖和啊。 “素云,来找我们,啥事情啊?”秀儿问道。对素云,秀儿的印象还挺好的。以前下地干活时常会碰见,素云每次都笑呵呵称她一声‘嫂子’。这才几年啊?没想到素云就变成了如今这副落魄模样。算起来,素云爹娘可忒不是个东西。 “嫂子,是这,家没粮了,俺公公让俺过来,是想……借点粮。”素云越说声音越小,脑袋都快垂地上去了。非亲非故的,又正赶上灾年,家家都不宽裕,人家凭啥就把粮食借给她? “不过你们放心,一开春,俺准保就将这粮食还上。你们要是不相信俺,俺可以打欠条。不过俺不会写字,按手印成不?” 莫筱竹这边没啥反应,倒是秀儿,一听这话忙溜就去外屋舀了一瓢的棒子面。现在是非常时期,她们家也很少吃细粮,这棒子面就是顶好的粮食了 “素云,你看,这一瓢够不了?” 素云没想到她这就把粮食给拿来了,哪还敢挑剔,忙溜低头:“够够够,嫂子,俺都不知说啥好了。你和俺们家非亲非故的……要不是家里真揭不开锅了,俺也不会来这一趟。”说着,抬眼,小心翼翼将莫筱竹打量着。此时的筱竹正学着纳鞋底,坐在炕边只管忙手上的活,没跟素云热络的攀谈,但秀儿拿出家里的粮食救济素云,她终归也没说不愿意。 素云见状,暗暗松了口气,还想给按手印被秀儿拒绝了。 “同村住着,乡里乡亲的,按啥手印啊,俺还能不相信你咋的?” 听这话,莫筱竹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秀儿姨这好心未必就能得到好报。现在全村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她们家,眼见素云从他们家拿走了粮食,还不个个脑袋削尖似的往她们这儿涌过来…… 哎! 素云正打算离开,忽然有些不舒服地‘呕’了一声。 莫筱竹抬头看她一眼。这是……要吐?只是喝了她们家一口水,不至于吧? “咋了这是?不舒坦?”秀儿关切询问。 素云忙溜摇头:“没、没啥事,许是几天没吃过啥东西,饿得反酸水。” 第127章 气死人不偿命 袁澄辉来‘春风小馆’,一进屋就嚷嚷,叫筱竹给他做碗面吃,他快饿死了。 一会儿工夫,筱竹就做好一盘炒面给他。被袁澄辉三下五除二就给吃光了。 “还有没有?”他厚着脸皮问。 莫筱竹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着牙从齿缝里蹦出一句:“饿死鬼投胎啊?你几天没吃饭了?” 袁澄辉撇撇嘴:“别提了,回趟家,和我爹大吵了三千回合。结果我连顿热乎饭都没吃成,就被我爹赶了出来。” “你回家了?为啥?之前你娘在你住的地方守株待兔一个月,都没见你妥协,怎么这回竟然乖乖地自己回去了?”莫筱竹满脸兴致地询问起来。 “这不城里难民越来越多了嘛,我琢磨着回家让我爹那个守财奴拿出点粮食来,救济灾民……” “噗~”莫筱竹一点也不给面子地喷笑出来,“你说说你,是不是傻?你都口口声声管你爹叫‘守财奴’了,他可能平白无故拿出那么多粮食来吗?” 袁澄辉冷嗤两声。他想不明白,家里的粮食堆成山,人吃不完,就用来喂狗喂猪。还是吃不完,就干脆当垃圾一样扔掉。那为什么就不能把多出这一部分粮食拿出来,救济那些有需要的人呢? “对了,你知不知道哪儿有卖狗的?”莫筱竹突然转移了话题。 “卖狗?城南就有一家狗肉馆。干嘛?你想宰了吃狗肉?”袁澄辉好奇地看着她。 莫筱竹摇摇头:“吃什么狗肉?我想养条狗,越凶越好。” “成,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过去。” 莫筱竹嘴角一抽:“你不是已经吃完了吗?”一份炒面,一份炒饭,外加三个大包子,还没吃饱?亏得秀儿今儿不在,要嘛看他这吃相非吓个好歹不可。 “还差那么一点点。”袁澄辉没心没肺地嘿嘿一笑。 莫筱竹没好气瞪他一眼:“去去去,没了没了。” “瞧把你小气的,我又不是不给钱。”说着,袁澄辉就往袖兜里探,探来探去,连个铜子儿都没摸着。猛然想起,他在家里换了身衣裳出来。 “嘿嘿,先记账,改天一并给你。” ~~·~~ “秀儿姨,我回来了。” 莫筱竹一跨进家门就大声嚷嚷着。 正忙着做饭的秀儿一听见声音忙从屋子里出来,却在瞧见一条大狗时,吓一跳。 通体呈黄黑杂毛的狼狗可凶呢,看见生人就使劲吠起来,还作势要扑过来。叫声一出,秀儿忍不住向后退两步,脸儿都白了。 “给我闭嘴。”莫筱竹一叱,狼狗还真就闭上了嘴。 “秀儿姨别怕,这是咱家养的狗,回头你喂点吃的,就和它近乎起来了。”莫筱竹笑呵呵地说。一开始这狗见着她也老是叫吠不停。后来她把用来熬汤的两根骨头棒子扔给它,它就开始摇尾巴了。 说罢,她将狼狗拴在院子里,就进了屋。 “妮子,那狗看着怪怕人的,咱养它干啥?”秀儿心有余悸。 “秀儿姨,这狗看着凶,其实没那么可怕。养条狗来保家护院,这样往后就算咱不在家,心里也安定。”莫筱竹一边洗着手一边四两拨千斤地回道。 所以,她养狗就只为了保家护院?当然不止如此。 秀儿把做好的两道菜陆续端上桌。因为只有妮子和她两个人的饭食,不用做那么多,一个摊鸡蛋,一个白菜炖豆腐,主食是玉米面的发糕。 筱竹这会儿有些饿了,拿起一块儿发糕正要咬下一口,偏偏这时,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说敲门含蓄点,砸门还差不多。 “秀儿,给俺开开门,俺是你嫂子。” 莫筱竹不管不顾,咬了口发糕,夹上两口菜,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秀儿,快开门呐。”彩凤生怕她们听不见,拔高嗓门,泼妇一样在门口喊着。 “妮子,要不……” 莫筱竹掀起眼帘,瞅了一脸为难的秀儿一眼:“秀儿姨,她憋不出什么好屁来。要我说,咱别管她。” “可是……她一直叫门,咱又在家,不应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无奈,莫筱竹只得放下筷子,穿鞋,跳下炕。 秀儿忙溜要跟上。 筱竹回头对她说:“秀儿姨,你就别出去了。彩凤竟会捡软柿子捏,回头她又说了啥口不对心的话,你又该心软了。” 秀儿想想,觉得妮子的话在理:“那你把她赶走就得,别吵。你吵不过她的。” 莫筱竹嗯的一声应了,心里却不以为然。想说,彩凤再厉害也就是个泼妇,有啥好怕的。 此时的彩凤还是使劲踹门,估摸着是久未听见有人应声,气急败坏。 “别敲了,再敲门快被你敲坏了。” 听到里面传出声响,彩凤心中一喜,立即停下动作,先前踹门时的野蛮劲不见了,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心想若是能掉下几滴眼里疙瘩就最好了。 “秀儿啊,你快回家看看,娘躺在炕上,几天都没动弹了。家里没米下锅,娘几天没吃饭,这几天总说胡话,说下黄泉去找二儿子啥的……” 彩凤当然懂得啥话能掐住秀儿软肋。一个是李婆子,还有一个是李二牛。只要拿这俩人说事儿,一准能让秀儿心软。 她在心里悄悄打着小算盘,可等了半天也没见眼前的大门被打开,不禁诧异。 奇怪,刚刚明明听见有人应腔,这会儿咋又没声了? 的确有人应腔,只是她当时把铁门踹得咣咣作响,也就没辨别出那声音其实是属于莫筱竹的。 莫筱竹将两条胳膊交叠着环在胸前,嘴角向上撩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慢慢悠悠说道:“李家大伯娘~” 彩凤又是一诧。咋是这野种?秀儿呢? “秀儿呢?叫她出来,俺有要紧事和她说。”彩凤拔高声调,知道和这个六亲不认的小兔崽子对话准没个好结果。 “秀儿姨啊?她睡了。”莫筱竹睁着眼睛说瞎话。 “少蒙我。青天白日的,她睡个啥?” “你要不信,我也没辙。” 彩凤气得眼珠子快瞪出来,咣咣又踹了两下铁门。 “踹吧,使劲踹,今儿你要是不把这铁门踹坏,就甭想进这个门。”筱竹气死人不偿命地说。 彩凤的头发丝都气得根根直立。这个死野种,当初在牛棚里咋不叫牛一蹄子把她踢死? “李家大伯娘,别费这劲了。上回你来这儿,不过坐了一会儿功夫,我家田契就没了。谁知道这次放你进来,又会丢啥?这门,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开。你要是还有力气没地方使,只管和这铁门较劲,踹开算你本事。我就回屋里了啊。” “贱蹄子,你给俺等着。” 第128章 到底谁不要脸? 莫筱竹回到屋里,估摸着彩凤是走了,外头总算消停下来。筱竹重新拿起筷子,正要夹口菜来吃,谁知,铁门竟又被敲响。 嘴角一抽,筱竹以为彩凤还赖在门外没走,本不想理会。 “秀儿姨,妮子姐~” 这声音?是夏天! 秀儿忙溜去给开了门。 “夏天过来啦?快,我们正吃饭呢,你也搁这儿吃一口吧。” 每次必不客气留下用饭的夏天,这回却拒绝了:“秀儿,俺过来是想问问你这儿有没有红豆?” “你要红豆干啥?”莫筱竹也走了出来。 夏天表情怪怪的,想了想,终是如实相告:“俺姑来了,说要去给俺爹上坟。姑说红豆是‘思念’的意思,要俺和俺哥准备上。可俺家没红豆,所以俺就……” “你姑姑?”莫筱竹面露讶色。当初秋实和夏天被家里赶出来,住在那小窝棚,过着饥寒的窘迫日子,咋没见他们这姑过来接济接济?反倒他们现在日子过好了,新房也盖了起来,他们这姑才找上门来。只是巧合?鬼才信。 “家里正好有红豆,我想过段时日煮腊八粥就提前备下了。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取。”秀儿说罢,转身回到屋里取红豆去了。 莫筱竹打量着夏天。一般家里亲戚来了,该是高兴的事。可夏天那张藏不住表情的小脸上却没有丁点欢愉,反而透着一股惆怅和无奈。 秀儿取了红豆出来,夏天拿了红豆正打算离开…… “你等等,我也和你一起去。” 筱竹的话让夏天惊讶地挑起眉毛:“俺们是去给俺爹上坟……”这种事情一般人都忌讳,妮子姐咋还主动说要跟去呢? “我知道。你爹,不也是我的长辈吗?我去给他烧点纸钱,还不应该?” 筱竹说是要跟去给夏天的爹上坟,没想到还准备了东西。让秀儿姨把家里仅剩下的一块肉煮熟,另外还拿了酒和几块发糕。夏天曾说过她爹爱吃花生,没想到筱竹竟还记着,又抓了两把花生带上。 看到她忙活这些,夏天感动得泪眼朦胧,都不知说啥好了。 妮子姐咋这么好呢? 同样是去祭奠她爹,再看她姑,两手空空,只管拿出一张嘴,让她和她哥准备这准备那的。人和人果真不一样。 去给夏天爹上坟,原以为夏天姑姑只是许久没见到弟弟,一时想念。可你上坟就上坟吧,叨咕点啥不好,非说夏天娘是个丧门星,这话秋实和夏天怎么可能爱听。 大概说到伤心处,夏天姑姑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却是只听声音,半天没见一个眼泪疙瘩掉下来。 夏天都觉得她那样子丢人。 这边,上完坟,一行人回到秋实家。两间刚盖起的新房其实没多大,现在夏天姑姑带着女儿一起住进来。看她们包袱款款的,东西拿不少,是想在这里常住下去? 上完坟,夏天和秋实都显得心情沉重。 可夏天那位表姐却一见他们进屋就嚷嚷饿,要吃饭。 夏天心里堵着一口气。好歹自己爹也是她舅,去上坟,连人家妮子姐都去了,她这当外甥女的为啥就不能去?一会儿肚子痛一会儿屁股疼的。这会儿咋不疼了? 秋实一句话都没有,烧火起灶,打算做饭。再怎么说也是客,不能怠慢了。 他正要出去抱柴禾,刚一出门口,迎面对上一人,竟是耿大年的媳妇刘翠儿。 “秋实外甥,忙呢?” 这句外甥,生生叫出了秋实一声鸡皮疙瘩。 刘翠儿以前是个啥嘴脸,没少在耿大年身后撺掇。否则以耿大年大而化之的心性,未必就把两个年幼的外甥给撵出那个家。还不是刘翠儿三天两头地从中作梗。耿大年这人啥都好,就是耳根子软,媳妇儿说啥是啥。媳妇儿说秋实打了他家娃,耿大年一回到家,脱了鞋就拿鞋底子狠狠抽打秋实。就这样,一来二去,舅舅和外甥之间那点本就稀薄的亲情被打得一点不剩,到今天,更是亲人不像亲人、陌生人不像陌生人。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刘翠儿今儿个上门,又笑容满面的,估摸着有事相求。 秋实绷着一张脸,到底没给她啥好脸色:“俺们家来戚(qie)了,招待不了你,回吧。” “秋实外甥,好歹是一家人,你咋能这么跟舅娘说话呢?舅娘今儿个过来,不为别人,你狗蛋弟弟害了病,俺想拿点银子出来去请郎中过家给他看看。可是,家里哪儿还有银子?你也知道,今年年头不景气,家家户户都这样,俺又不能去别家张罗,只能来找你了。狗蛋过去好歹叫你一声哥。哪怕现在,那娃也成天念叨来找你。你就算不看舅娘,看你狗蛋弟弟,能不能借俺几个铜子儿……” “啥?”没等秋实给出一个回复,竟是秋实和夏天的姑姑苗红从屋里冲了出来,一只手掐在腰上,悍妇的架势摆出来,“恁(你)还好意思来跟俺侄子借铜子花?当初是谁把俺侄子从家里头撵出来的?呸,不要脸!” 刘翠儿也不是省油的灯,听她苗红直接开骂,脸一拉,也反唇相讥:“俺还当是谁呢?这不是秋实姑吗?当初放着你那病痨子弟弟不管,自个图逍遥嫁去村外,就连你弟弟死了你都没说回来奔个丧。现在却知道回来认亲了?呵呵~” “俺弟弟死时俺怀了娃,大着肚子才没能赶回来。你少在这儿挑拨是非。”苗红辩解道。 刘翠儿哼笑两声,一脸讥讽地说:“就算当时赶不回来,你弟弟烧三期五期百天甚至一周年,可都没见你回来。现在舔着脸来投奔你侄子,咱俩到底谁不要脸?” “老耿家的,你骂谁不要脸?”苗红急了。 “谁不要脸俺骂谁。”刘翠儿笑呵呵地回道,和苗红气急败坏的样子正好形成对比。 这时,苗红的闺女春桃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一看那长相,刘翠儿险没吐出来。 比猪头还大的脸黝黑黝黑的,还长着不少麻子,就那身形,都能装进去夏天三个。这副模样,她苗红还好意思往出带?也不嫌丢人? 刘翠儿和苗红大吵一架之后,没借到铜子儿,悻悻地走了。徒留下苗红一个人坐在炕头直气闷,嘴上骂骂咧咧的。她弟弟苗景玉想当初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读书人,要不是害了那场病,现在估计早考上举人了。 要不咋说她老刘家的闺女是个丧门星呢?弟弟跟了她就没一天好日子过。 第129章 一群‘黄鼠狼\’ 大妮子这几天总神神秘秘的,吃过晚饭就跑出去,咋也要一个多时辰才回来。秀儿问她干啥去,她也不肯说。 其实莫筱竹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去向赵武学功夫把式去了。 要是秀儿姨知道,一定会说:姑娘家,学那干啥? 在莫筱竹看来,学点把式却大有用处。既可以防身,也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比如秀儿姨。 自从几天前彩凤没能从她们家讨到便宜,铩羽而归,她捉摸着彩凤一定会卷土重来。 还是提防着点,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向赵武学把式的除了筱竹,还有秋实。她们可不是练练花拳绣腿闹着玩的。实打实的,甚至连拜师仪式都有。筱竹和秋实跪在赵武面前敬了茶,还给磕头了呢。 不过,论起学把式,筱竹还是不如人家秋实有天分。瞧瞧,这才几天啊,秋实耍起拳头来就有模有样的。反观她,扎个马步都累得喊爹叫娘。 从赵武那儿回来,筱竹一边敲打着酸痛的大腿一边在大门上敲了三下。 这是她跟秀儿姨定下的暗号。如果她回来,就在门上敲三下。如果换了旁人,那秀儿姨在给开门前就得提前问好了。如果是彩凤那些净想着占便宜的人,想都别想进这个门。 不过里面是怎么了?好热闹! 还能怎么,这不入冬了嘛,‘王子’怕冷,寻思着来她这儿猫冬。结果刚从墙上飞下来,就被一只大狼狗给盯上了。于是,上演了一出狗追鸡的年度大戏。 筱竹和秀儿坐在炕上,听着院子里那只鸡不绝于耳的‘惨叫声’,笑得合不拢嘴。 忽然,追‘王子’正追得欢实的大狼狗转变方向,朝着大门方向几步窜了过去。蹄子扒在铁门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正是这动静,把铁门外的人给惊着了。 “汪汪汪~” 狼狗竖起耳朵,可劲吠了起来。 而屋里的莫筱竹已经听出狼狗叫声不对劲了,不再是逗弄‘王子’时撒欢式的叫法,现在的叫声里透着那么一股子凶狠劲。 “秀儿姨,我出去看看。”说着,莫筱竹就穿鞋下地。 “咱俩一起去。”秀儿觉得,狼狗这么叫,八成外头有人。妮子一个人出去,万一有危险咋办? 几乎是莫筱竹和秀儿刚从堂屋里出来,铁门外,便响起一群人的声音。 没错,就是一群人。 那些人你一句她一句的,乱七八糟,莫筱竹也没听清楚他们究竟说了啥。不过其中有能一道‘熟悉’的声音,她却辨别出来了。 好个彩凤,自己来没能讨到便宜,现在变鼓动一群人来,这是不想借了,改明抢了是吧? “妮子,看样,外头人不少。这可咋整?”秀儿急了。 “没事儿,有这条大狼狗在,他们不敢闯进来。”筱竹可比秀儿有主意多了。当初养这条狗,就是为了防止有这一天。 果然,那些人又是踹门又是在外边乱喊乱叫的,还想爬墙跳进来。可因为墙里蹲着一条大狼狗,谁也不想豁出这一身的肉来让大狼狗撕咬。 “老耿家大兄弟,这里就属你身体瓷实,要不,你跳进去把门插打开?”彩凤又开始出馊主意了。 被她点到名字的正是耿大年。耿大年是身强体壮不假,之前被里长用族规打折了一条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动作上肯定没那么灵活。何况,都听见里头有狗在叫唤了。彩凤这分明就是没安好心眼。 刘翠儿可一点儿不让份:“你咋不说让你爷们去翻墙?” 彩凤白了她一眼。要是大贵肯来,她还至于费这劲吗?大贵说干这事磕碜,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就是不肯露面。 隔着一道门,莫筱竹挽着胳膊站在门里,唇边衔着冷笑。 居然还有耿大年两口子。听说耿大年的媳妇儿昨天去找秋实借铜子儿了,结果铜子儿没借着,却被秋实的姑姑被骂了回去。想是心有不甘,今儿又跑这儿碰运气来了。 说起耿大年这两口子,常年的好吃懒做。别人家的地是遭了灾,没长出粮来。而他家的地呢,压根就没种。耿大年是瘸了一条腿不假,到底是没丧失劳动力。何况,不是还有他媳妇儿刘翠儿吗?结果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懒,坐山吃空,有一天家里的老本吃完了,就舍出一张脸来东家张罗西家借…… 莫筱竹一个手势,和秀儿两个人回了屋里。 “妮子,这可咋办?看样子,他们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呢。”秀儿又急又慌。如果只是今天晚上还好说,听彩凤刚才在外边张罗着,好像要安排几个人整夜地守在外边,明早再换班。这是打定了主意非堵到她们出去不可了。 和其他人比起来,彩凤毕竟还是比较了解筱竹和秀儿的。就算她们躲得过今晚,明天呢?县城里的春风小馆还等着开店呢。 只要在大门外守株待兔,就一定能等到她们出去的时候。 “哈~”趴在炕头,‘王子’打了个哈欠,又欠欠地说起风凉话来,“当初买粮食时你没料到会有今天吧?这下好,搬石头砸自己的……哦!” 大公鸡突然闭上了嘴,原因是莫筱竹一个枕头扔过去,正中目标。 “再说风凉话,我把你丢出去喂虎子。”虎子是她给那条狼狗取的名字。 “切~”‘王子’不忿地叱了一声,到底是认怂地闭上了嘴。 第130章 畜生与‘畜生\’ “诶诶诶,门开了门开了。” 刘翠儿见大铁门缓缓打开,赶紧推了把靠在墙上快要睡着的彩凤。 昨晚上这里起码有十来个人。大半夜的支撑不住,统统溜回家里。刘翠儿想让耿大年留下,好歹有个男人,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可那个死鬼,一点苦也不愿吃,非回去睡大头觉不可。结果就只剩下她和彩凤两个人。这一晚上,差点没把她们冻死。 “呦,还守着呢?你看,我不都说了吗,我家有一条狗看家护院就够了。” 莫筱竹这张嘴忒毒,一张嘴就直接把刘翠儿和彩凤划分到和虎子一类了。 刘翠儿气得嘴斜眼歪,和彩凤相互使个眼色,正想冲过去给这死丫头一点颜色瞧瞧,哪知道,莫筱竹拽着手里的绳子,居然拽出一条狗来。 “汪汪汪~”那狼狗可凶着呢,大概也知道这两个不是啥好货,一见她们就拼了命地吠,还欲挣脱绳子扑过去。 瞧见刘翠儿和彩凤都吓破了胆,莫筱竹还嫌不够似的,攥着绳子的手突然一松…… 眼瞧着‘虎子’就朝那两个女人扑了过去。 刘翠儿腿软脚软,直接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彩凤则是完全不管她的死活,撒开丫子就跑,逃得比兔子还快。 莫筱竹其实也不是真想让虎子咬她们。咬伤了,回头还得让陪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啥的。不过这种人太可恶,吓唬吓唬让她们有个忌惮还是有必要的。 “快快快,人在那儿呢……” 这时,莫筱竹又听见了彩凤的声音。原来她不是逃跑,而是叫人去了。 彩凤这一吆喝还挺管用,起码有十几个人呼呼喝喝朝她这边涌了过来。其中有几位,筱竹甚至连一面都没见过。 一面都没见过的人,居然舔着脸来她家要粮食,也是没谁了。 “大妮子,俺们今天跟你谈判来了。”彩凤仗着她们这边人多,说话都比平时更有底气。 虎子呲着呀,发出‘唔唔’的声音。 “虎子,你果然聪明。这才对嘛,畜生就该找畜生。”莫筱竹拍了拍虎子的头。 彩凤一听这话,明摆着是在变相骂她,气得她活像是炸了毛的鸡似的:“你说谁是畜生?” 筱竹一脸无辜:“李家大伯娘,我可没说是谁,你又何必急着对号入座呢?” “你——” “彩凤嫂子,别跟她一般见识。说正事要紧。”刘翠儿在一旁‘提醒’着。她这不分白天半夜在这儿熬着,不就为了得到一点好处嘛。 彩凤总算找回一点理智,深吸一口气,说道:“俺们来找你借粮。” 听听,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这叫‘借’? 莫筱竹冷笑两声,低头,顺了顺虎子身上的毛:“不瞒你们,粮食,我家有。可凭啥借给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 是啊,人家凭啥? “就凭……就凭咱们一个村住着……”刘翠儿随便挤出一个理由,却是明显的底气不足。 “没错,就凭大家伙都一个村里住着。别忘了,这房也不是属于你的。你们住了这么久,谁说啥了?”彩凤可比刘翠儿会说。被她颠倒黑白地一说,莫筱竹倒变成欠他们的了?即便真是欠,她欠里长的,欠房主张疯子的,跟他们有个屁关联?说话都不怕闪着腰! 不过,人嘴两张皮,何况他们这么多张嘴,自己再能说被她们一通狂轰乱炸,最后也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问题是,她莫筱竹最不喜欢吃的一样东西就是——亏。 要她稀里糊涂就把这闷亏吃进肚子里,还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诉,那可不行。 “靠个边靠个边,我家这狗凶着嘞,回头把谁咬了,我可不负责。”说着,莫筱竹笑嘻嘻在虎子的头上拍了拍,又指了指围在两侧的十几个人,恶作剧一般地说,“虎子,瞅着这些人,一会儿谁敢扑过来就咬谁,甭跟他们客气。” “嘿,你这丫头咋说话呢?”刘翠儿脸拉得比长白山都长。 莫筱竹冷冷地哼哧一声:“就这么说话。不爱听,就把耳朵堵上。” “你——” 不再理会张牙舞爪的刘翠儿和彩凤,莫筱竹牵着狗,大摇大摆地离去。 “彩凤嫂子,咋办?要嘛,咱去找秀儿说。你不是说秀儿的耳根子软吗?”刘翠儿又出馊主意。 彩凤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铁门。要不要……翻墙进去? “对了……”走出大概十几步的筱竹突然停下,半转过身,森冷的视线对准彩凤,“我这就去找里长说卖粮的事。要是谁趁我不在偷偷翻进我家,还打扰了秀儿姨,她们家,我一粒粮食都不会卖。李家大伯娘,听懂了吗?”敢情这话就是说给彩凤听的。这叫杀一儆百。毕竟,要论臭不要脸的程度,彩凤说自己第二,没人敢攀第一。 “啥?她要把粮食卖给俺们?”原本还一副副凶神恶煞嘴脸的村民们突然转移了画风,个个露出了欢欣雀跃的笑容来。 彩凤却还是苦着脸,依稀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卖粮食就卖粮食,找里长干啥? 过了一会儿,里长葛云烈心里怀揣着和彩凤一样的疑惑。 “你说那些村民堵你家门口?你看,他们一没打二没砸,我也不好出面啊……”里长以为筱竹是来请他出面将那些堵在自家门口的村民给撵走。 “里长,我不是这个意思。”筱竹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 “大妮子,你想把粮食贱价卖给村民,这是好事。那你过来找我……” “来来来,喝点茶水。”这时,里长老婆一路小碎步地端了碗茶水过来。不愧是里长家,就是阔气,这吃灾的年景居然还能喝像碧螺春这样的好茶。 “谢谢婶子。”筱竹嘴甜地道声谢。 “谢啥?你为全村做了好事,俺们谢你还谢不过来呢。”里长老婆这话倒也本分。入冬以来,家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有的人家甚至已经开始啃树皮了。有的喜欢闹事,就天天来他们这儿闹腾,非要她家男人帮忙解决困境。咋帮忙?这要是一个两个人还行,自己家少吃一口,从牙缝里也能省出点粮给他。可给了他之后呢?村里其他人家还不个个来要?那她们还有消停日子过吗?这不,身为里长,她家老头子最近正为这事发愁呢。 “里长,我知道咱村里现在是个啥光景。大家伙嚷嚷着买粮,银子呢?八成他们是打算赊我的账。这倒没啥,都来年种上地回了本,再把银子还给我就是。可,万一她们不还呢?” 第131章 甩耳光 莫筱竹这脑瓜果然转得快。从那些人堵在她家门口,她就已经晓得她们有着赊账不还的打算。 这时候该咋办?打,打不过,骂,也未必骂得过那些无赖泼皮。只有找个身居高位、威名赫赫的人站出来主持大局,顺便做个‘担保人’了。 “大妮子,你的意思…..是想让我给你出面做个担保?”葛云烈不愧是里长,对莫筱竹来这儿的目的瞬间了然。 “除了您,我还想请出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出面,好歹给做个见证。来我这儿买粮赊账的,都得写下欠条,签字画押,并用家里一个重要物件做担保。好比一头猪,一头驴子,暂时抵押在我这儿。等把欠款还清,这些抵押的物件我也会一一还给他们。您看这样成吗?” 里长老婆听得一愣一愣。这些弯弯道道,小丫头咋想出来的? 葛云烈琢磨了下。的确,人家大妮子是好心,粮食贱卖给村民们。这样一来,全村的村民就都能平安过冬了。可是这年景,肯定没人掏的出现钱来。那就得赊账。且不说人家大妮子愿不愿意,就算最后被逼无奈同意让村民赊账,万一遇上老赖,最后拖欠银子不还呢?大妮子凭啥要担这样的损失和风险? “要得要得。大妮子,就按你说的办。” “那就请里长通知大家,明天午晌过后,来我家取粮。” “好好好,这事我去办。大妮子,你这次可给咱们村解决了大问题,说你是‘救世主’都不为过。” 莫筱竹讪讪一笑。有被逼出来的救世主吗?按照她的想法,干脆从这个村里搬出去?也就不用再受彩凤那种人的胁迫。但她看着,秀儿姨似乎很舍不得这里。这里毕竟有她曾经生活过的轨迹,还有李二牛。尽管李二牛已经过世好几年了,但只要留在这个二牛曾生活过的地方,总归是一点念想。 所以啊,离是离不开了,那就只能想办法解决这一件又一件的麻烦事。 很快,消息传播开。听说明天有粮可以领,大家无不振奋。堵在秀儿和筱竹家门外的那群人也纷纷散去。 秀儿总算松了口气。 “妮子,你真打算把粮食赊给他们?” “不然呢?听说有人就快饿死了,难道见死不救?”顿了顿,筱竹接着说,“何况,彩凤撺掇那些人堵咱家门口,这事儿一天不了结,咱就得一天受制于她彩凤。多憋屈啊。”后头这两句她是故意说的。目的是让秀儿姨看清楚彩凤那个人的嘴脸。以后莫要再被彩凤三言两语给挑唆了去。 看秀儿姨紧紧拧起的眉峰,以及脸上一抹不容易消散的怒色,看样子效果不错。 ~~·~~ 晚饭过后,莫筱竹闲来无事想村子里转转,就当消食了。 奇怪的是,以往见到她总会视而不见的村民们这会儿碰见她,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这不是大妮子吗?来来来,快家里坐。”经过一个农户门口,这家的女主人便拼了命的把莫筱竹往家里请。 嗯….. 筱竹反应了一会儿,还是没从记忆里搜寻出和农妇有关的讯息。 “不好意思,你是……” “俺是狗蛋娘啊。” 狗蛋又是谁? “呵呵。我就不进去了,晚饭吃得多,坐不下。”筱竹随口一说的话,没成想竟给她拉来一波仇恨。 彼时,彩凤又趁着饭点东家西家地串门。碰见谁家正在吃饭,总得意思意思地让两句,彩凤通常都不会跟他们客气的,坐下就开吃。 接连好几天都尝到了‘甜头’,这不,为了给家里省点粮食,她又趁饭点开始到处溜达。这会儿还带上了她的儿子,状元。 结果转着转着就跟莫筱竹不期而遇,还正好听见莫筱竹对狗蛋娘说的话。她心里头这个气呀。 切,不就家里有点粮食吗,臭显摆啥? 莫筱竹明明瞧见她了,却只当没看见,倒是冲着足足比彩凤高出一头来的李状元笑了笑。不似彩凤的女儿竟学了她娘的无知与刻薄,李状元还算好的,性格多半随了李大贵,不太聪明,但贵在憨厚老实。 莫筱竹从彩凤身旁经过,故意打了个饱嗝。 可怜那彩凤,正饿着肚子,这会儿听见这声饱嗝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彩凤急忙捂住肚子,可惜还是晚了。 听见从她肚子里发出的声响,莫筱竹‘啧啧’两声,叹道:“果然,肚子可比人诚实多了。” 彩凤气得倒仰,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臭丫头。 可是不行。她现在必须忍下这口气,就算要撕破脸,也得等明天领了粮食之后…… 呸! 正溜达着,筱竹忽然瞧见前面走来一抹熟悉的身影。 “夏天!” 正低头走路的夏天听见这声叫唤忽然一僵。然后,她不是向筱竹预料之中笑嘻嘻地迎着她快步走来,而是忙溜转身,竟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夏天?”筱竹又召唤一声。 夏天非但没停下,反而脚下步子更快了,干脆跑起来。 见状,莫筱竹不可能察觉不出异样,遂一溜小跑追赶上前面的夏天。刚一追上就气喘吁吁抱怨道:“你这丫头,看见我跑个啥?呼,累死我了。”大概是刚吃完饭的关系,这会子身体沉重,跑起来还真挺费劲的。 夏天被筱竹抓住一条胳膊,总算停了下来,却偏着脑袋有意躲开筱竹的视线。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筱竹抓住夏天手臂,微一使力,夏天被迫转向她。 筱竹用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下一秒,筱竹惊呼一声:“你脸咋了?” 原来,夏天之所以躲着她竟是因为左边脸颊上的几条红印子。一看就是被人甩了耳光,且甩她耳刮子的人还一点都没节省力气,以至于红印子轻易不消散。夏天不想让哥哥知道,这才从家里逃了出来。 第132章 替夏天出头 “妮子姐,别去了算俺求你。俺没事,真的,一点儿事都没有。”夏天心急如焚地劝说着。 莫筱竹不管不顾地拖拽着夏天,往夏天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放心,我不是去找你姑和那位了不起的表姐吵架。不过这事儿总得说道说道。”尤其是那个叫春桃还是春杏的,她是客,没一点客人的自觉,来了居然抢夏天的木板床睡,还把夏天赶去了小屋。这也就算了,现在连夏天的衣裳都要抢。是土匪还是强盗? 夏天那个姑姑更过分。夏天想抢回那件衣裳,被表姐春桃使劲推搡了两把。她姑姑居然还边嗑瓜子边在一旁嘲笑。夏天也是急眼了,才推了春桃一把。春桃向像她娘哭诉,说夏天打了她。结果夏天姑姑上来就是一嘴巴子狠狠扇在了夏天脸上,还威胁夏天,要是敢把这事儿告诉秋实,就要她好看。 莫筱竹越听越气。除了彩凤,这还是头回见到这样的‘极品’。 “妮子姐~”夏天都急出哭腔了。 两人来到夏天家外,莫筱竹停下脚步,偏过脸来对夏天送出宽慰的一笑:“安心,你姐姐我有分寸的。”再怎么说也是秋实家的客人,难道她还能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和人家干一架? 说罢,不给夏天继续阻挠的机会,她拉着夏天的手,大摇大摆走进秋实家的小院。 苗红这会儿正躺在夏天这屋的床上睡觉,她闺女春桃则穿着刚抢来的衣服,美美地转着圈。结果,刚转两圈就迷糊了,眼前冒金星,走路也直打晃。 刚巧莫筱竹走进来,见状,便好心地伸出一只脚…… “哎呀!”春桃被那只脚绊倒,摔了个重重的屁蹲。这声惊呼,也把床上睡觉的苗红也吵醒了。 “你瞅瞅你,咋坐地上了?多脏啊。”苗红只瞧见自家闺女坐地上,还没发现家里来了客人。直到莫筱竹盈满笑意的声音响起…… “夏天姑姑,你好,我叫大妮子。” 循声,苗红扫过来一眼。 也就是这时,慢半拍反应过来的春桃立马告起状来:“娘,就是她给俺绊倒了。” “啥?”苗红一听,这还了得?她闺女可不能吃半点亏。 莫筱竹一脸无辜受到惊吓的小表情,看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春桃,分辨着;“你咋能睁眼说瞎话呢?明明是你自己转圈转迷糊摔地上去的,咋还怪我头上啦?” “俺都看见你伸脚了。”春桃大喊大叫。 “哦?那我伸的是哪只脚啊?” “是……左脚!”其实春桃也忘了是哪只脚,说左脚是瞎猜的。 “哦,这只?”莫筱竹指着自己的右脚。 “对,就这只。” “你确定?这是左脚?”左右都不分的傻子,还敢跟她叫嚣? “行了行了,别丢人现眼了。”苗红瞪了眼傻乎乎让人耍的春桃,连左右都不分,还好意思跟人家辩呢? “你是谁啊?”苗红显见并不认识莫筱竹。上回莫筱竹虽跟着去上坟了,可苗红只管坐地上撒泼哭嚎,压根没注意到还有她这么个人。 “姑,这是俺妮子姐。”夏天给她介绍着莫筱竹,声音表情都怯怯的,一点也不像她平时欢脱的样子。看样子是很怕这个彪悍的姑和表姐呢。 苗红才不不想理会她是谁,只想问一句:“干啥来了?要是窜门子的话,改天吧,俺困着嘞。” 有这么把客人往外轰的吗?何况,这儿是秋实和夏天的家,她真以为自个是秋实夏天的姑姑就可以占山为王、鸠占鹊巢啦? “呀,夏天,这不是秀儿姨给你做的衣裳吗?熬了好几个通宵呢。你平时都舍不得穿……”莫筱竹指着春桃身上一件藕粉色绣着小荷花的外衫,一脸不解地问夏天,“是不是那件啊?” 夏天点点头,嗫嚅了声:“是。” 春桃狠狠瞪她一眼。咋?她就穿了。看夏天能把她咋地。 “夏天,你说说你,主人就该有主人的样子。人家毕竟是来你家做客的,待还能待几天?你不好好招待,出去瞎转悠啥?”莫筱竹一句话,先是将苗红和春桃划分到了‘客人’的行列,让她们知道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然后,她又皮笑肉不笑地接着说道:“既是客,肯定还不晓得我们村里的规矩。在我们这儿,偷了东西可是要沉塘的。哦,我只是随便说说,给你们提个醒,可没说你们就偷了东西……” 苗红算听明白了,这臭丫头是夏天搬来的‘救兵’,敢情是来找自己的晦气。 脸儿一沉,她坐在床上,把袖子使劲往上撸,露出黑黢黢的胳膊肘。 “俺也在这河东村待过,可没听说几时村里多了这个规矩?”哼,想糊弄她? 莫筱竹撇撇嘴:“夏天姑,你都几年没回来了?这几年,村里变化可大了。”说着,她话锋一转,又将话题绕到了秋实身上,“秋实最疼的就是他这个妹子了。要说秋实这个人,啥都好,就是脾气太燥了。这不,上次那谁家的狗蛋欺负咱家夏天,其实也就骂了夏天两句,秋实把人脑袋都给开瓢了。这要谁敢动夏天一根毫毛,他还不得跟人拼命啊?” 这番话一出,苗红忙溜往夏天脸上瞄了几眼,依稀还能瞧见红手印。怪她,当时打得忒狠了点。 咕咚,苗红往下吞了一口口水。 夏天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这下话妮子姐都是咋琢磨出来的? 巧的是,秋实刚好这会儿回到家来…… 一听见院子里的脚步声,苗红脸色瞬息万变,忙叫春桃脱了身上的衣裳。 “俺不脱。”这么好看的衣裳,她还头回穿。娘不也说,只要她欢喜,这衣裳就归她。 苗红见她不听使唤,气得忙溜光脚下地,凑到她跟前,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件衣服给扒了下来,然后团吧团吧就塞进夏天怀里。 几乎同时,秋实站到了屋门口,有些诧异竟在这里见到了筱竹。难得那张扑克脸露出了一丝笑容。 “妮子,你咋来了?” “哦,我……”筱竹见夏天一直对自己挤眉弄眼,不禁好笑。此刻内心的潜台词是:你姐我就那么蠢? 她当然也想替夏天讨回公道,告诉秋实,秋实一怒之下说不定会将苗红和春桃这对母女赶走。那样的话,这门亲戚就真做不成了。 “哦,上回没和你姑打声招呼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今儿就来打声招呼。对吧,夏天姑?” 苗红哪能说不对:“对,对。” “既然招呼打完,我就家去了。夏天姑,夏天还小,有啥不懂事的地方你多担待。” 这哪儿是让苗红多担待,分明就是变相在警告她莫要再欺负夏天。 苗红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第133章 说话还是放屁? 说好今天卖粮的时间是过了晌午,这会子,还没到晌午呢,大铁门外已经挤满了人。 莫筱竹请了秋实和赵武来帮忙。他们一个称粮,一个运粮,至于莫筱竹则负责记录。 这边,粮食还没等开封呢,那边,大门外已经不知为着啥事闹腾了起来。 彩凤来晚了,眼看前头排着那么长的队伍,起码有二三十人,急的她前窜后跳,就怕去得晚粮食卖光就没她的份了。于是挺起大胸脯子,使劲往里头挤。 刘翠儿站她前头,见她竟然妄想插队,立即表达出不满,还刻意把声音抬高,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彩凤嫂子,你就别挤了,大家可都安安分分排着队呢,咋就你搞特殊呢?” “说谁搞特殊呢?要没俺,你们这些人今天有粮食领吗?”彩凤自认为是功臣。前个还不是她带头过来闹,给大妮子闹得没法了,才妥协肯赊给他们粮食的。 刘翠鄙视地哼笑两声:“就会往自个脸上贴金。你那还不是想自己占便宜。” “刘翠儿,你说话还是放屁呢?”彩凤急眼了。 刘翠儿继续哼哼呀呀地笑着:“当然是说话。放屁声从下面出来,你连上下都不分吗?” “别人鼻子底下长的是嘴,你那儿却长着屁股眼,可不就是放屁呢嘛。”彩凤丝毫不让份儿。 刘翠儿青了半边脸:“你说谁呢?信不信俺挠你?” 就你这瘦不拉几的小样儿,还敢挠俺? 刘翠儿就那张嘴厉害,彩凤可不同了,直接上手,一爪子就要挠花刘翠儿的脸。亏得刘翠儿躲开了。不过还是被彩凤揪住了头发,疼的她嗷嗷直叫。 正在这时,里长和几位年岁大的阁老抵达这里。 “闹啥子?不想要粮食就滚回家去。”葛云烈这一声吼,瞬间让彩凤停了手。里长说话向来说一不二,给他气急眼了,没准真不让自己取粮了。那她可咋办? 经过彩凤和刘翠儿身旁时,葛云烈哼哧两声。除了撒泼,真不知这两个还会干点啥? 终于,分粮开始了。 几位阁老岁数大了,莫筱竹一早叫秋实多打出几把带靠背的椅子来,让他们坐着能舒坦些。 除了这,葛云烈知道筱竹家里未必有茶,还特地把自家的碧螺春带过来一点儿。秀儿烧开热水,就能把茶水沏上。即使他们一坐就是小半天,起码喝个茶水,不至于太无聊。 有这几位坐镇,莫筱竹也不怕这里有谁敢不签字画押。 除了里长葛云烈,几位阁老最年轻的也已经七十三岁了,都是叔公辈分的,往那儿一坐,跟几尊大佛似的,不管是谁进来了,首要的都是给几位阁老先鞠个躬。这是河东村几百年来的规矩。 众人在葛云烈的吩咐下,有条不紊排着队进来买粮。说买不太恰当,毕竟没几个人能给出现银的,基本都是赊账。 就连葛云烈都有些看不过去了。人家大妮子进这些粮食也是掏了本钱的,现在村民们等于白拿了人家粮食。赊着账,就算还那也是明年的事。这期间,大妮子缺少银子周转,恐怕就是想做点别的买卖都不行了。想想,他还真觉得有点儿亏心。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了彩凤,别人拿家伙事装粮食都是用的盆,或大一点的碗。只有这彩凤半点儿也不客气,居然把家里的锅都搬来了。 不过,管她多大的锅,秋实还是按照规矩舀了两瓢小米倒进去。 彩凤一看。啥?连铁锅锅底都没没过。 “这太少了,你再倒点。” 莫筱竹在一旁冷眼看着。别人顶多拿个大点的盆,她倒好,把家里的锅都搬来了,还指望能把那口大黑锅填满是咋的?真是贪得无厌。 “李家大伯娘,就是让我们给你这口锅填满都成。按五文钱一瓢小米计算,要想填满这一口锅怎么也得二十瓢。不多不少,一百个铜子儿。” “一百就一百。”彩凤答得干脆,这可不像她。一百个铜子,放在农户家庭里已经算大价钱了。彩凤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若说她没有一点小九九,莫筱竹打死都不信。 彩凤是想着,先把粮食弄到手再说。明年这小野种来家里讨债的时候,自己就说没钱,看她能咋办? “那你用啥东西来抵押呀?”莫筱竹假装没看见她眼神里自认为精明的一丝丝狡黠,似笑非笑问了这么一句。 “啥?还抵押?” “别家买粮都是十文钱二十文钱的,数目不算大,也就不用走抵押这个流程了。可你这,一下子就是一百个铜子的粮食,不抵押点东西,万一你给我来个翻脸不认账,我找谁说理去?”莫筱竹完全就事论事的态度激怒了彩凤。好歹从前也是一家子,有必要算这么清楚吗? “俺家没啥可以拿出来抵押的。”彩凤把老赖的角色发挥得淋漓尽致。 莫筱竹可不吃她这一套:“咋能没有呢?要我说,你家那头大黄牛就不错。以前我住在牛棚里的时候,好歹也算是‘邻居一场’,都有感情了。不如,你把大黄牛抵押在我这儿。” “那可不成。”彩凤猛然拔高嗓门。大黄牛是他们家唯一的大牲口,打算等快过年的时候卖掉呢。一头大黄牛咋的也能卖他个七八百文。哪能就抵一百文的账?那她家不是赔了? 她这一耽搁,后头等待的人已经没了耐心,人群开始鼓噪起来。 见状,葛云烈发话了:“李大贵家的,人家大妮子可没说错。你要想拿走值一百个铜子的粮食,就把你家大黄牛拉到这儿来。来年你有了这一百文,就把大黄牛赎回去。” “不不,大黄牛不能给。”彩凤可劲摇头。 莫筱竹撇撇嘴:“那就两瓢小米,不能多了。李家大伯娘,在这儿按手印吧。” 彩凤咬咬嘴唇。两瓢小米哪够一家老小吃啊?没几天就吃光了。 “成,黄牛俺一会儿就给你牵来。先把粮食给俺。” “先把黄牛牵来,粮食你才可以拿走。”莫筱竹完全没得商量的霸道语气。回头粮食给了,彩凤再反悔,自己找谁说理去?像这种毫无下限的泼皮,没啥事是她干不出来的。 第134章 老虎不发威...... 分粮接近尾声的时候,筱竹家的院子出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姑?”秋实看着拿着大脚盆过来的苗红,脸色一沉。 为啥拿脚盆来?也不嫌脏?估摸着苗红搜遍秋实家,发现再没一个器皿大过脚盆,这才拿了它过来。 “是不是发粮啊?”昨天刚因为夏天发生了不愉快,但今天再见到莫筱竹,她像是压根忘了这回事,脸上挂着近乎谄媚的笑。 莫筱竹嘴角一抽。 “是发粮,不过,秋实姑,你好像……不算河东村的人吧?” 她声音刚一落下,大门口还在排队等待的人立即发出不平的声音:“一个外村的来凑啥热闹?” “谁说俺是外村的?俺…..俺祖家也是这河东村。”苗红强辩道。 “早几年你就嫁出去了,不算俺们村的人。”他们可不买账。出嫁前,苗红是住这儿不假。可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苗红现在跟他们河东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姑,你快回去吧。”秋实觉得出现在这里的苗红简直就是荒唐。 “成,就算俺是外村的。那俺替秋实和夏天来取粮,这总成吧?”苗红也不笨,脑瓜子一转就想到了好主意。只要打着秋实和夏天的名义,拿到粮食,她立马带上春桃走人。 论不要脸的程度,这位和彩凤差不多能打个平手。 莫筱竹斜睨一眼直愣愣站在旁边的秋实。此刻在少年脸上满满都是羞愤的神情。 “好,秋实和夏天的份。”说着,她亲自舀了满满三瓢的棒子面,外加两瓢小米。 苗红拿到粮食,生怕她会反悔,头也不回就跑了。 莫筱竹这时却走到一旁忙着的赵武身边,踮起脚在赵武耳朵旁边嘀咕了几句什么。 赵武先是一愣。不过他心思浅,想不了那么透彻,索性大妮子让他干啥他就去干啥了。等他到了秋实家一瞅,顿时气得头顶冒青烟。 敢情那苗红正在搜刮东西,打算走人呢。 你人走便走吧,凭啥抢秋实和夏天的东西?两个孩子辛苦生存,多不容易啊? 赵武这才算明白过味儿来。为啥大妮子撺掇他来做这件事…… “姑,那是俺的衣服,你快放下……”夏天欲和苗红理论,被苗红使劲一扒拉,人踉跄一下,头刚好装在床柱子上,疼得她嘶嘶倒抽一口凉气。 顾不上去理会这痛处,见苗红将她搁衣裳的小柜子翻得底朝天,夏天急了。 那些衣裳都是妮子姐买来布料然后秀儿姨做给她的。姑凭啥抢走? “把衣裳还给俺,那是俺的衣裳。”说话间,夏天打定主意似的又扑了过来。 岂料那春桃早在一旁盯着她呢,这会子眼疾手快从后头扯住夏天用布条扎成的马尾。由于夏天使劲往前冲,她又使劲向后扯,夏天顿时感觉头皮上一阵火辣辣的疼,逼得她不得不停下冲势,只能眼睁睁看着苗红把她那几件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穿的衣裳扫劫一空。 夏天哭了。她不明白,自己为啥要遭遇这些?先是舅舅把她和哥从家里赶了出来,好容易碰见妮子姐,她和哥哥没过上几天好日呢,姑又来抢她家的东西?凭啥呀?她们凭啥这么对待她?就因为她是没爹没娘的娃吗? “都给俺停手!” 随着赵武这一声吼,苗红停了继续搜刮的动作,春桃也松开扯住夏天头发不放的手,就连夏天都忘了继续掉眼泪。 “赵大叔,你咋……”不等她问出口,赵武已经抢先一步恶声恶气地说,“你们欠我的银子打算啥时候还?” 呃?啥银子?他们几时欠下赵大叔银子了? 赵武没啥演戏的天分,不过以前在财主家当过护院,也曾跟着财主去这儿那儿的讨债,关于讨债的套路,他门儿清。这时候一定要凶,越凶越好。 苗红也在场,赵武不能向夏天解释太多,继续唱着他的独角戏。 “当初你家盖新房子时使的是俺家的木料,合算成银子总共三两。现在就把银子还给俺。” “啥?三两?”苗红发出一声惊呼。三两对于庄户人家来说可是大数目了。 她这一咋呼,倒把怔松的夏天给咋呼清醒了。夏天灵活的脑瓜一转,就大概明白是咋回事了。于是配合赵武,也演起戏来。 “赵大叔,俺家这情况你也看到了,实在没有银子还给你啊。不如,您再宽限几天?” “不成,今儿个就得把银子还给。”赵武一副没得商量的口吻。 “可…..俺家没有银子啊。” “没银子,就先用东西顶上。”说罢,大步走上前,一把抢过苗红抱在怀里的几件衣裳。 “那是俺的衣裳,你凭啥抢?”苗红大声嚷嚷。 赵武蓦地一记凌厉眼风扫射过来,吓得她忙溜噤声,脚下往后移了移。敢情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脓包啊。 “你就是秋实姑吧?听说他姑来家里串门子?你要不想俺拿走这些东西也成,三两银子,你替他还。” 听了这话的苗红差点没被自家的口水呛死。 咳咳咳…… 啥?让她替秋实还钱?凭啥? “俺可没他这个侄子。当初俺嫁出去的时候就跟这个家没有任何瓜葛了。”这时候,撇清关系就对了。 虽然已经晓得她苗红是哪种人,可是突然听到这种话,夏天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姑,你咋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自打你来,俺哥有一点亏待过你吗?好吃好喝地招待你,还把俺的屋子让出给你们住。你……你……” “俺咋的?”苗红一瞪眼,“啥时候有你这贱种说话的份了?你们和你那娘一样,都是丧门星。要不是你们,俺弟弟当初就不会……” 听见脚步声,苗红的声音戛然而止。 再看门口,走进来的正是一脸铁青的秋实。 秋实这个人,你打他骂他怎么践踏他都行,但就是不能说他家人一个不字,尤其是他妹子夏天。 啥?贱种?丧门星?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他眸光犹如带毒的蔓藤,肆意飞涨将苗红缠住。 苗红忽然感觉有点呼吸困难,脸色也隐隐发白。 “俺……俺说啥了?”她不承认。 秋实是用极大的自制力克制着,才没爆发出来。不管怎么说,她是爹的姐姐。若他今天对这女人不敬,只怕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滚。以后不准再到俺家来。” “切,谁稀罕?春桃,俺们走。” 第135章 有多远滚多远 卖了大半天粮食,到了晚上,莫筱竹也没歇着,她得把账盘好。 “妮子,歇会儿吧。白晌里长拿的茶叶还剩了一点,我刚给沏了,过来喝口热茶。” 正趴在炕上的莫筱竹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秀儿姨,晚上茶喝多了会睡不着觉的。”其实茶还好,她尤其对咖啡过敏。都不必等到晚上,下午哪怕喝上那么一小口,夜里一准失眠。 “好了!”总算把账盘好了,她坐了起来。 没办法,连个书桌都没有,她只能趴着在纸上勾勾画画…… “共四十七两,并二百六十文钱。” 秀儿一听这数字,吓了一跳:“这多钱呢?” 筱竹撇撇嘴:“可不。你也不想想,今儿个发出去多少粮食呢。”几乎每个人家平均都在十瓢粮食往上…… 这么多粮食发出去,却没一个人是给现银的,全部都赊欠着。 莫筱竹想着自己当初决定买进粮食的初衷,本是想趁机赚一笔,结果,哎。 “妮子,村民们都会感激你的。”秀儿握着筱竹一只手,轻轻拍了拍。 筱竹苦笑。我要她们的感激做什么?又不能当银子花。 不过看秀儿姨脸上露出宽慰的笑,这些牺牲还是值得的。何况,有里长作保,那些银子迟早能收回来,她也不算吃亏。 ~~·~~ 解决了粮食的事,筱竹总算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她的‘小吃部’生意上。 这天,趁店里没客人,她想去门口晒晒太阳,顺便疏散疏散筋骨。无意中,目光却落在了一个小叫花身上。 这些日子,受天灾影响,县城里多了好多靠乞讨维生的灾民,看到个小叫花子没啥好大惊小怪的。不过…… 她听闻今儿个某院外开粥长赈济灾民。听到消息的乞讨者都去了,唯独这个小叫花子闲散地蹲在墙根底下晒着太阳,咋不去凑热闹呢? “喂,小叫花,你过来。” 筱竹招招手,浑身脏兮兮的小叫花还真就过来了。不过不是用跑的,而是慢慢腾腾走过来的。 不知怎么,瞧这一副‘大爷样’,竟让筱竹想到了自家的‘王子’。 “叫我干啥?” 呦呵,连说话的语气声调都牛气冲天。 “别人都到粥厂那边去了,你为啥不去啊?” 小叫花不屑地啧啧两声:“说好听是粥,你若去看了就会知道,只是清水里飘着几个米粒儿。像我这样的小屁孩,去了连半碗都讨不着,还得瞧那些施粥人的脸色,我才不去呢。” “呦,还挺有骨气,姐喜欢。”说着,筱竹也不管他那头发是不是好些天没洗了,丝毫也不嫌恶地揉了揉他的发。 小叫花往后一躲,别扭地说:“我又不是小猫小狗。”嘴上不乐意,脸却红了。 莫筱竹觉得这小叫花还挺有意思的,至少挺对她的胃口:“等着,姐去给你拿包子。”说罢走进店里,没一会儿就拿了两个大包子出来。 小叫花也真不客气,接住两个比拳头还大的肉包子,一手一个,先咬了左手的,嗯嗯,肉馅的。然后又把右手的包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也凑合。 “咋样?包子好吃吧?”筱竹蹲在台阶上,看他吃得欢,自己也跟着高兴。 “还行吧?馅儿有点咸……” “嘿,你个小屁孩,还挑?” 眨眼功夫,俩大包子就进了小叫花的肚子里。他把手上的油渍随便往衣服上擦了擦。莫筱竹看得直皱眉头。 “以后别往衣服上蹭,多脏啊。”她训斥道。 “姐,我一个臭要饭的,哪那么些穷讲究?”小叫花被她逗乐了。她见过哪个叫花子身上是干净的? “臭要饭的怎么了?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特色?别人脏兮兮的,你就也得是脏兮兮的?以后该洗脸洗脸,该洗手洗手。饿了就到我这儿来要吃的。不过,你要是还这么脏兮兮就别来了,我还怕你脏了我的地方呢。” “真的?只要我把自己捯饬干净了,就能来你这儿吃包子?”小叫花两眼放光。 “何止包子?你还没吃过姐做的面条,各种各样,保你吃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这一点,莫筱竹这真不是吹。 “对了,你叫啥名字?” “不知道。没爹没娘,其他的叫花子都管我叫小强。” 小强? 莫筱竹嘴角一抽。这名字……直接让她联想到了一种动物。 “小强不好听。不如,你就叫俊驰吧。”俊才星驰,不是挺好的吗? 没等小叫花做出回应,冷不防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还真是你?” 莫筱竹抬起头,见到小财主徐良的那一刻,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什么叫还真是我?”筱竹眼睛微微一眯,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戒备的情绪来。 他这话,倒像是听说了她在这个地方故意过来一看究竟的。会是如此吗? 徐良不回答,抬头扫了眼牌匾上‘春风小馆’这四个字,嘴角划出一个玩味的笑。 这时,跟在徐良身后的一名‘手下’突然用力推搡起直愣愣站着一旁的小叫花来。 “滚滚滚。别脏了我家少爷的眼睛。” 见状,莫筱竹一股邪火没忍住,突然呛声:“该滚的是你吧?那是我弟弟,我看你们谁敢再对他动手动脚?” “说啥?你再说一遍。”一脸凶相的汉子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气势汹汹瞪着莫筱竹,像是下一秒就会冲过来打人似的。 莫筱竹冷冷一笑。这种狐假虎威的脓包,以为她会怕吗? 回身进到店里,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盆水出来,哗,一盆水全泼到那汉子身上:“没听见姑奶奶的话吗,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你——”汉子正要发难。 这时,徐良却忽然笑了起来,且是那种十分畅快的大笑。 看样子,他今天来对了。这丫头,真是越看越对他的脾胃。 第136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个小财主,竟会跑到她这个芝麻大的小店来吃饭??? 莫筱竹总觉得徐良的目的不单纯。不过做生意嘛,人家上赶着给送银子,她哪还有往外推拒的道理? “吃什么?”她问,态度称不上友善。 没办法,一想到徐良手下刚刚那股蛮横的样子,她就来气。连带着这徐良,她也不怎么待见。 “把你们这儿好吃的,统统给我端上来一份。” 每样都来一份? 莫筱竹的眼皮抖动几下。故意的吧,他? “哦,因为我不晓得你这里什么好吃。”徐良解释自己的行为。 莫筱竹斜挑起一边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好啊。先给银子。”不怕撑死,她就做给他。反正有银子可赚,她又不吃亏。 徐良身为小财主,当然不差这点散碎银子。不过他也真是大方,一下就给了三两。 莫筱竹收下那三两银子,笑容可掬对他说:“客官稍候~”‘候’的时间可能会长。毕竟后厨只有她一个在忙…… 不过,管他的,是他说每样东西都给他来一份,那就等着好了。 明明包子和菜都是现成的,筱竹就不端给他。偏要他等。 她先做了用时最长的米线,骨汤打底,上面撒上香菜和香葱沫,绝对让人垂涎欲滴。 想他徐良,什么美味珍馐没吃过?一开始也只是想逗一逗她。可当这碗据说叫做‘米线’的面条一端上来,他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尝了一小口,居然一下就被那味道给惊艳到了,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居然不知不觉将一碗米线都给吃光了。 这时,莫筱竹竟又端了一盘蛋包饭和一盘炒面出来。 这就尴尬了…… 徐良不似那些需要花费力气干苦活累活的人,饭量本就不算大,吃了满满一碗米线已经见撑。莫筱竹却根本不管那些,放下蛋包饭和炒面,打算再去后厨做别的。徐良忙不迭叫住她。 “我吃不下了,你不必再去做。” 莫筱竹没回头,只淡淡丢过来一句:“还是做吧。你给了三两银子呢,我总不能占你便宜吧?” “你做了我也吃不完。”徐良说。 “放心,有人吃。”莫筱竹随口应道。外头那么些难民,谁吃不是吃?这饥荒年,食物还能白瞎? 徐良走了。没想到第二天他又来了。不止第二天,往后的每一天,他都准时在午饭时间出现在春风小馆。 按理说,有人来给送银子,莫筱竹当然开怀。可就怕这小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天,正赶上店里白面用完了,秋实扛来了一袋面。进来发现店里只有一个客人,就是徐良。 徐良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吃上,眼睛一直直勾勾盯着店里忙前忙后的大妮子,这让秋实分外不爽。 “大妮子,面俺给你送来了。” “哦,好,放后厨吧。”莫筱竹随口应道。 “你叫大妮子?”徐良这时问,“姓呢?总不能姓大吧?” “你管我姓啥?跟你有关系吗?”莫筱竹冷冷甩出一句。 徐良已经连着来了七八天。可这七八天里,除了他拿出银子递给她的时候,她能露出笑容,其余时间不是冷言冷语就是压根对他不理不睬。想他徐良,要啥样的女人不是勾勾手指头就主动送上门来。 不过,也正因为她与众不同,才更有趣味。 太容易到手的,反而没劲。 “我明日再来。”临走前丢下这一句话,徐良还冲莫筱竹眨了下眼睛。莫筱竹差点没吐出来。 恶不恶心呐? 果然,撩也得看是谁。初微的话,她就比较心动,也没什么抵抗力。至于徐良……呕! 送完面粉,下午,秋实干脆就没回家,一直等到春风小馆打烊,才接上夏天一起回家。 秀儿见他们三个一起回来,就都叫进来热热闹闹地吃顿晚饭。 “哥,妮子姐,俺不想去学堂了。”吃着饭呢,夏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为啥?”筱竹难掩错愕,“先生又打你了?” 夏天忙溜摇头:“不是。俺是觉得,今年光景不好,不如俺在家里自学。俺现在已经会不少字了……” 不等她把话说完,莫筱竹就给出了斩钉截铁地回答。只有两个字——不行! “光景好不好的,也不差你去上学堂这点银子。别动歪脑筋,也别整天想东想西的,你的职责就是把书读好,知道吗?” “可是——” “是不是不听我话了?”莫筱竹一拿出严厉的面孔,夏天立马认怂。她发现自己现在怕妮子姐比怕哥哥还要多一点。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饭快吃完的时候,一顿饭下来都闷不做声的秋实开口了: “明天起,俺和你一起去春风小馆。” 听了这话,莫筱竹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知道秋实心里有了主意。 面对秀儿不解的眼神,筱竹只得将徐良天天来小馆吃饭的事说了。 “他啥意思?”秀儿紧张地问。其实,这还用问吗?眼看大妮子出落得越来越标致,徐良必定是起了歹心思。这可如何是好? “不行,你明天别去了。不,是以后都别去了。”不能怪秀儿神经兮兮。那徐良是财主的儿子。她们如何跟人家抗衡呀? 莫筱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秀儿姨,他们家财大势大,如果真有啥歹心思,你认为我躲得了吗?”这事儿根本不是靠躲就能解决的。 “那咋办?要不,咱不住这儿了。咱去别的地方。离开这儿,去哪儿都好。”只要大妮子安全。 “没那么严重。秀儿姨,你放心,我能处理好这件事的。至于秋实……你容易冲动,万一跟徐良撕破脸反而是火上浇油。我看不如让师父跟着我吧。师父身手也好,指定能护我周全。” 秋实没吭声,算是同意了。 第137章 教训瘪三 翌日,徐良果然又在差不多相同的时间来到了春风小馆。 不同的是,他今天来似乎并不是为了吃饭…… “这是什么?”莫筱竹低头看着他放桌上的一张纸,上面盖着大印,像是房契一类的东西。 等等,房契?不会吧? 不好的预感往往总能应验。 “你这家店,我已经买下来了。” 果然—— 莫筱竹腮边肌肉狠狠跳了几下。这是有银子没地方使啦?故意跟她杠上了是不是? “所以呢?你想把店铺收回去?”她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店铺嘛,就算不是这家,她也可以再租别的。横竖手艺是他无法买断的。 “我的意思是……你长得细皮嫩肉,明明可以尽情享受生活,何必卖苦力赚钱呢?”冷不防,徐良把手扣在莫筱竹按住桌面的一只手上。 眼角余光觉察到赵武一阵风地闪了过来,莫筱竹用另一只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就是摸下手吗?不至于急赤白脸的。 “你的意思是,想娶我?”莫筱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徐良没答话。 她又接着说:“让我想想……你是财主,而我,不过是个穷酸的乡下丫头,咱俩门不当户不对,你不可能用八抬大轿把我抬回家。那就是……想让我做你的妾?” 徐良依旧没言语。 莫筱竹了然地撇撇嘴:“看样子是我高估了自己,竟妄想给你一个财主的儿子做妾?既不是妻也不是妾,那就只能算是‘通房’了。”一般只有丫鬟这种下等人上了公子少爷的床,才被称之为‘通房’。 徐良还是没点头。 莫筱竹继续沉吟道:“连通房都不算,估摸着你是想在外头置座宅子。毕竟,我这身份,进你家那么高的门槛的确有些费劲。” 终于,徐良开口了:“你可愿意?” “没啥愿意不愿意的?我总得找男人。只不过……”筱竹一顿。 “不过什么?” “我这人呐,从小就特崇拜英雄。所以我的男人,那必须得是功夫在身、身手过硬的。你……”她上下打量徐良一眼,嗤笑着问,“行吗?” “我从小就跟着师傅学武术。不信,我打套拳给你?” 没想到徐良这么轻易就上钩了,莫筱竹轻勾嘴角,笑得像只躲懒的狐狸:“自己打拳有啥意思?不如这样,你和我店里的伙计对两招?”说罢,她叫了赵武出来。 “我这赵大叔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一会儿徐少爷下手的时候可轻点,别把人打坏了,回头我店里还指望他干活呢。” 徐良看那赵武,身上结实得很,莫非是个练家子? 不过揣测归揣测,这丫头把话都撂这儿了,又提到对方只是普通的庄稼汉,如果他退缩,就太没种了。 “行,来。”徐良冲赵武勾勾手。 “诶,在这儿打可不成,回头把我店给砸了,我找谁说理去?” 徐良莞尔一笑:“瞅你那小气样儿。砸了你的店,我十倍赔给你,还不成?” 说归说,他还是听从莫筱竹的建议,去外面找了个宽敞没人的地方,准备和这姓赵的庄稼汉好好动动拳脚。 赵武一直在拿眼神瞄莫筱竹。打可以,可总得有个度。他这拳头可硬的很,一不小心可是能把人打残…… 莫筱竹冲他浑不在意的一笑。显见是已经猜中了他的想法。 理那些作甚?打不打残都是徐良自找的。又没人逼着他。难得有这么个‘光明正大’可以教训他的机会,赵大叔,不,是师父只管放开手脚,打,就对了。 也不知莫筱竹啥时候搬出把椅子,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手心里还捧着把瓜子。这是要当吃瓜群众? 小叫花看得直摇头。看热闹不怕事大,说的就是她吧? 至于赵武和徐良打斗的过程,其实波澜不惊,结果早在莫筱竹意料之中。徐良完败,鼻青脸肿不说,一条腿也瘸了。不过赵武说,他在踹那条腿的时候留了几分力气,顶多就是戳了筋,回去养个十天半月就好了。 徐良不傻,到现在还看不出是这鬼灵精的丫头给他使了绊子,那他也就白活了。什么普通庄稼汉?根本就是故意引他出手才这样说的? 他心里明白,偏又不能拿她怎么样。为啥?承认是这丫头的计谋,不就意味着他愚蠢中了她的计。 “等着!” 临走前,徐良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这笔账他可不会轻易就算了。 “大妮子~”赵武见状,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师父,今儿的事别告诉我秀儿姨和秋实他们。”她不想他们跟着提心吊胆。 “可徐良那边……” “徐良瘸了一条腿,怎么也得在家养一个月。至于往后……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她就去虎头山上请大哥出山。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不太想打搅程大哥。 哎,这都什么鸟事儿啊? 莫筱竹并不知道的是,徐良回家的路上遭遇突袭。 也不知打哪儿窜出的几个叫花子,用麻袋罩上他和两名手下的头,一顿拳打脚踢,直接把徐良揍到昏迷、瘫倒在地,那几个叫花子才撤。 估计徐良做梦也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倒霉的一天。 第138章 杨马大战 傍晚,秋实接上夏天,莫筱竹和赵武也结束了一天忙碌,回到河东村。 刚一进村口,就瞧见了董郎中。 “董爷爷,这会儿行色匆匆是去了哪儿啊?”董郎中六十多了,筱竹叫他一声爷爷不为过。而且爷爷听着也比郎中亲切多了。 “去了趟马家。”董郎中笑呵呵地回答。 马家? 村里只有一家姓马…… 莫筱竹下意识想到的是马川。毕竟马川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还瘫在炕上。 “是马家大叔……”她琢磨着怎么问才不失礼。 岂料,董郎中摇摇头:“不是马川,是他家的儿媳妇素云。” “素云?”听了这名字,夏天立即露出惊讶的神色,“素云咋了?她病了?” “哎!”董郎中叹了口气。 “您别光顾着叹气啊,素云到底咋了嘛。”夏天急的直跺脚。大概是觉得素云跟他们兄妹一样,都是可怜人,因而总是对素云的事格外上心。 “素云不是病,是……怀娃了。”说罢,董郎中摇着头就走了。 啥?怀、怀娃? 莫筱竹当场愣住。 “怀娃?那是好事啊。”夏天一脸激动。 “这不是好事,说不定还是祸事。”莫筱竹瞅着没心没肺的夏天。若换做寻常家庭,怀娃当然是件值得庆贺的好事情。问题是,素云那小相公今年才十岁,估摸着不可能和她有夫妻之实,那这娃娃又是哪儿来的? 夏天表情一僵。祸事? 糟,素云该不会出啥事了吧?不行,她得去看看。 “给俺站住。”秋实想把她喝住。这种丑事马家八成不愿太多人知道,她去凑啥热闹? 夏天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拔脚就往马家的方向跑去。 “夏天~”秋实气急败坏。 “算了,我去追她。你回去告诉秀儿姨一声,我可能要耽搁一会儿,别让她惦记。”筱竹对秋实嘱咐道。 秋实点点头。现在相比他这个哥哥,夏天显见更愿意听大妮子的话。 莫筱竹加快脚步追上前头小跑的夏天。 夏天回过头,见哥哥没跟着,松了口气。 “妮子姐,你方才说素云怀娃说不定是祸不是福,为啥?”她还是想不明白。 “素云那小相公今年才十岁……”莫筱竹隐晦地解释道。 十岁……所以妮子姐的意思是,十岁太小,还不能生娃?那董郎中又说素云怀娃了……等等,难道说素云肚里的娃不是他老马家的种? 猛然间想明白了关窍的夏天脸色大变。 这会儿,马家门外风平浪静,没有吃瓜群众更没有好事者的围观。看样子,马家是秘密请了董郎中过来。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此时的马家也没像预料之中那样乱成一锅粥。只是一会儿工夫,除了住得稍远的马家三女儿,大女儿马玉和二女儿马莲都携带相公着急忙慌赶了回来。 莫筱竹拉住夏天,躲到了一个干草垛后面。 又等了一会儿,天将将擦黑的时候,马家二女婿从马家出来,直奔杨家,竟是请了杨家三口人到了马家。 “妮子姐,他们这是啥意思?”夏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能啥意思?怀疑素云肚子里的娃是和杨大壮偷情怀上的,这便是要两家对峙了。”莫筱竹觉得这毕竟是老马家的私事,她们又不能掺和,遂拽了夏天准备回去。 “妮子姐,再等等。”夏天不肯轻易离去。她在想,万一素云吃了亏可咋办?马川,连同他那两个女儿都是性情跋扈的。杨大壮的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估计这一关,素云不好跨过去。 “丫头,你这心操得未免太多了吧?素云偷人还怀上别人的娃,明显是她做错了事。她让老马家乌云罩顶。即使马家怎么折腾她,都不为过。” 夏天却一脸倔强地说:“妮子姐,事实真相是咋个样子俺和你都不清楚。说不定……说不定素云是被强迫的呢。” 莫筱竹摇摇头,笑她太天真。上次素云和杨大壮在草垛上翻滚,她可是目击证人。当时的素云没一点不乐意…… 这时,原本一片寂静的马家突然吵嚷了起来: “你放屁!”听这声音,像是大壮娘。“是你家儿媳妇不知检点怀上孽种,就想往俺家赖。门都没有?”大壮娘嗓门不小,这一嗓子吼出来,估计左邻右舍都得听见。 马家二女儿马莲也丝毫不让份:“当初这两个不要脸的滚草垛俺们可都看见了。你别想赖。” 大壮娘一噎,狠狠瞪了旁边站得跟木头桩子似的杨大壮一眼。蠢儿子,都是你造的孽。 杨大壮先前只是耷拉着脑袋。没人注意到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憎恨甚至厌恶的表情。他没想到李素云非但偷人,如今还怀上了孽种。不要脸的骚货。 他可不想自己被扣上一顶乌龟的帽子,遂这会子把头抬了起来,用斩钉截铁地语气说道:“那天之后,俺再没碰过她。你们别想把她和她怀的孽种赖到俺身上。” “你说没碰过就没碰过?俺们凭啥相信你?”大女儿马玉呛声。 “俺管你们相不相信。俺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说罢,杨大壮大概不想在这乌烟瘴气的屋子里再待下去,抬脚就往门口走,却被马家最为彪悍的二女儿马莲给拦了下来。 “咋,说不过就想走啊?今儿没把事情说清楚,谁都别想出这道门。” 杨大壮心里本就赌着气,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俺就走,你能咋的?” 马莲被激怒了,抬手就要往他脸上挠。 大壮娘一看,这还得了? “谁敢碰俺儿子?俺跟她拼命。”说着,似一头疯牛一样地拿脑袋顶过来。 马莲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把薅住大壮娘的头发,两个女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可大壮娘毕竟岁数摆在这儿,马莲又是一身蛮力,哪会儿是她的对手? 大壮爹一看自家娘们吃了亏,也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 马川大怒,指着孟柱子:“你媳妇儿让人欺负了,你就干瞅着?” 迫不得已,孟柱子也加入战营。 此时,站在外头的莫筱竹嘴角狠狠一抽。这是……打群架? 第139章 朋友,你好 杨马两家闹得不可开交,这事最后连里长都给惊动过来了。娘妻子素云怀娃更是成了全村的大笑话。 谁都清楚,素云肚子里的种不可能是马祥那小屁孩儿的。最大可能的‘经手人’就是曾跟素云偷情被当场抓住的杨大壮。但杨大壮矢口否认,声辩自己从那日起再没单独见过素云。 马家急着想找出这个娃娃的‘经手人’,或许是想趁机敲诈一笔,再顺便把素云丢给那个人,也算作个了断。总而言之,他们老马家不可能养个贼汉子生的野种。 但杨大壮说自己没干过,言之凿凿,且马川往大壮头上扣屎盆子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说到底,他没证据。这事最后就只能不了了之。可怜素云,怀着娃呢,又被马川一顿大鞭子狠狠教训了一顿。甚至连二姐马莲也气不过素云让她马家受这奇耻大辱,竟也叫嚣着冲过去,一连甩了素云四五个耳刮子。这还不解气,马莲甚至想用脚去踢素云肚子。最好把肚子里的孽种踢没了,省的她弟弟来当这个活王八。 才十岁的马祥虽然不明白活王八是啥意思,但他们打素云,他高兴啊,也跟着在一旁瞎起哄。 大姐李玉冷眼旁观。在她看来,素云挨打是活该。 关键时刻,素云用手挡住了马莲踹来这一脚。或许是出于一种母性的本能,连她都难以置信,她居然下意识在保护这个孩子。 看着一屋子的马家人,一个个,脸上皆是厌恶憎恨的表情。 素云嗤笑一声,万念俱灰。 这时,她的目光落在站在墙角的‘二姐夫’孟柱子。平常唯恐天下不乱的一个人,今天却异常沉默。因为啥?还不是他心虚吗? 不经意间,孟柱子对上素云染着红血丝的双眼,依稀间像是从她的眼神看到了某种决心。他狠狠一怔,心不住地往下沉。 “你们想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吗?”缓缓的,素云抬起右手,指着缩在墙角的孟柱子,她面目狰狞地说,“就是他。是孟柱子强迫了俺。这个孩子是他的。” “你放屁!”马莲满面怒气的咆哮,一张脸因为愤怒而涨的通红。 不过她的这种反应早在素云的意料之中。 “孟柱子最近是不是地玩失踪,你难道就没问过他去干了啥?”素云笑着,很猖狂地笑。她走到今天全是马家害的。她誓要将马家搅得天翻地覆…… ~~·~~ 不似夏天心情沉重地回到家,莫筱竹则因为在院子里看到了久违的那只‘鸽子’而心湖微微荡起涟漪。 差不过每两个月,她就会受到鸽子带来的一支信笺。有时是一首诗,有时是简单的两句话。可是今天貌似有些不同。不是诗也不是格言,她展开信,发现这真的是一封信。 由于他们还没有互通姓名,鸽子的主人习惯称她为‘有缘人’。 至于信上的内容……十分寡淡。他似乎在介绍他一天来的生活。其中骑射、狩猎这类的节目,貌似一般只在贵族子弟中间盛行。所以,鸽子的主人也是显贵出身的公子哥? 等等,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打从一开始,鸽子的主人只字未曾提及自己的年龄,她又如何断定对方就是个年轻的公子哥?再说,骑射,也不一定非是男的呀。 筱竹倒希望对方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女子。 视线落在信最末端的一行字上,不辨五色这四个字赫然跃入眼帘。 筱竹的心像被什么蛰了一下。 不辨颜色?色盲? 虽然色盲算不得一个大的缺陷,可试想一下,有人生来就看不见这世上万千颜色,那该是多大的遗憾呐。 莫筱竹没有鼓励他(她)。毕竟,生活就是这样,总要酸甜苦辣把各种味道都尝尽了,才不枉来人世间走一遭。 这时的鼓励反而带着同情或怜悯的色彩。问题是,她有什么资格去同情或怜悯别人呢? 提笔,写信。 筱竹也在信上写了自己一天的琐碎生活。末了,她写下一句:有一天,茫茫人海,若我能与你相遇,我想握住你的手,说一句:朋友,你好! ~~`~~ 这天,筱竹正在春风小馆里忙活着,听见有人上门,还以为是来用饭的客人。等她笑盈盈从后厨走出来的时候,意外来的人竟是‘醉神仙’的老板,张福德。 “张大叔?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筱竹热情地打着招呼。只是和她春天般明媚的笑脸不同,张福德脸上的表情稍显沧桑。 知道张福德有喝茶的习惯,筱竹忙溜去沏了茶水。 其实她这儿品尝是不供应茶水的,自然也没有茶叶。这点儿茶叶还是上回袁澄辉过来蹭饭时自己带过来的。袁澄辉在她这儿通常一待就是大半天,老是抱怨连个茶水都喝不到,遂自己带了茶叶过来…… “大叔,你家我张奶奶的身体挺好的吧?”前阵子,张福德的老母亲卧病在床,可给张福德急坏了。不过之后听说老人家病情好转,张福德才又把酒楼开了起来。 筱竹原只是礼貌地一问,没成想,张福德眼睛一红,竟流下了男儿泪。 却原来,他的老母亲十几天前已经过世了。 张福德至今仍未从丧母之痛中解脱出来。这些天精神恍惚,酒楼也再一次关闭。 “张大叔,请节哀。”筱竹心里难受,尤其当看到张福德竟然流下了泪水,她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酸楚。 过了会儿,张福德喝了口快冷掉的茶水,精神振作一些,这才将来意与筱竹娓娓道来。 “大叔,你说你想把酒楼盘给我?” 第140章 张罗个媳妇儿 “事情就是这样。张大叔想把‘醉神仙’盘给我。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晚上回到家,筱竹把秀儿、赵武和秋实都叫到了一块儿,想商量商量这个事。 “妮子,你是个有主意的。从前他那酒楼快倒闭了不也被你给救活了。就算盘下酒楼,俺也相信你一定能把这买卖做起来,只是……”秋实说着一顿。至于他没说出口的话,大家都心知肚明。 那可是大酒楼,不像春风小馆那么小的规模。盘下大酒楼得多少银子啊?何况,莫筱竹之前挣下的银子几乎都压在了粮食上。虽然也卖出去一部分,但有一半都赊欠着,也就是还没给他们结算银子。这种情况下,他们哪儿来那么些银子盘下酒楼? “你们正好与我想到了一处。老实说,当张大叔提起想把酒楼盘给我的时候,我的确动了心思。可是,银子呢?咱们没有银子,总不能空口说白话吧?不过,张大叔说了。酒楼是他半辈子的心血,他不想随随便便交给一个陌生人。我也对他讲了我的难处,他说可以先立下字据,银子慢慢还给他。” “这张老板可真是个好人呐。”赵武发出由衷的感慨。 “妮子,秀儿姨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秀儿把决定权交给了莫筱竹。秋实也赵武也冲她点点头,表示无论她做出怎样的决定,他们都支持。 结果绕了一圈,决定权还是重新回到了莫筱竹手里。 “那好,我决定了,盘下酒楼。从明儿起,秋实,你负责春风小馆的生意。至于食物的做法秀儿姨都会。让她先带着你。”说着,她转向赵武,“师父,你就跟我负责酒楼的生意,咋样?” “俺会干个啥嘛?俺去了也没啥用处啊。”赵武一脸讪讪的表情。 “咋没用处?师父,你用处可大了。要是有人吃了咱酒楼的饭去耍赖不肯给银子,这时候我可就指望师父您这一身的好武艺给我撑腰了。” 赵武憨憨一笑,第一次感觉到他也有用武之地了。 开完‘家庭会议’,赵武和秋实欲一起离开。莫筱竹却把秋实叫住…… 赵武一个人先行离去,留下秋实站在院子里,一头雾水看向从屋子里走出来的莫筱竹。 “给!”莫筱竹不由分说,将一个东西塞到秋实手上。 秋实低头看了看,不解地问:“这是啥?” 莫筱竹哈哈大笑:“你笨啊,鞋子你都不认识?” “鞋子俺当然认得。俺是问你,给俺这鞋子干啥?” “你那双,鞋底子都露了,你还打算穿到啥时候?” 秋实脸上泛起一阵潮红。没想到他鞋底子漏了这么件小事,大妮子也注意到了。 这是……大妮子给他纳的鞋子? 秋实低着头,怔怔愣愣看着那双鞋子。 见状,莫筱竹故意逗他:“咋?不稀罕?那还我…..”说着就去抢那双鞋,秋实却猛地把手往后一缩,结巴着说,“谁说…..谁说俺不稀罕?” “我看你盯着那双鞋子,也不像欢喜样,还以为你嫌弃我纳的鞋子针脚粗糙……当然,我肯定赶不上秀儿姨的手艺。你还是还我吧,回头我让秀儿姨再给你纳一双。”说着,又要去抢鞋子。 秋实生怕鞋子再被她抢回去,一双手死命抓着鞋子,低着头,感动地说:“大妮子,谢谢你。” “嗨,都是一家人,谢我干啥?对了,春风小馆你好好干。多赚点银子。等过两年,也该张罗着给自己娶个媳妇儿了。” 秋实表情一僵,抬头看莫筱竹,发现她并不是开玩笑时常有的玩味神情。所以,她是认真的?想让自己张罗个媳妇儿?那她…… “得了,快回去吧,夏天一个人在家,那丫头胆小都很,一会儿该害怕了。” 秋实点点头。深深看了筱竹一眼,他满怀心事地转身离开。 ~~·~~ 莫筱竹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决定了要把‘醉神仙’盘下来,第二天就去找张福德签订合同了。 她还煞有其事把其他几个店铺的老板也请来做个见证,以免她日后赖账。 ‘合同’签订完,张福德绕着酒楼四处转了转,每一个角落都认真仔细地看上几遍,像是要将这里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张大叔,这个酒楼你付出了如此多的心血,真的就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吗?”筱竹走到怔怔站在角落位置的张福德身旁,轻声问道。 “有啥好可惜的?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不适合做生意。年轻的时候真该听从父亲安排,去参加科考。那时候大概是叛逆,总觉得父亲像是在随意操控我的人生。现在想想,他大概早就看出我不是那块料了吧?何况,娘一去世,我也突然没了精神头。酒楼搁我手里,我看不出它有任何发展。筱竹,你就不同了。你天马行空,好点子多的是。我相信你能把这酒楼越做越红火。” “那张大叔,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幽幽的,张福德叹息一声:“走一步看一步吧。” 拿上那纸合同以及莫筱竹写给他的保证书,张福德离开了酒楼。 第141章 丢人现眼 这两天,莫筱竹忙得焦头烂额。酒楼里到处都需要重新收拾和布置。除了大厨,还得雇两个伙计,和后厨帮忙洗菜切菜的小工。 莫筱竹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索性‘春风小馆’关张几天,秋实和秀儿都一起过来帮忙。 “秋实,你说明儿个咱酒楼就开张了,是不是应该请个舞龙舞狮的队伍来给咱喝一喝彩?也当宣传了嘛。”筱竹询问秋实的意见。 “那当然好了。”只要是她提出的事情,秋实百分之一百同意。就没有过说‘不好’的时候。 “请舞龙舞狮的队伍得需要不少银子吧?”还是秀儿比较‘现实’。他们现在已经没啥钱了。兜里的银子还得想着酒楼开张之后买个材料啥的,何况,雇大厨,雇小工,哪个不是流水的银子花出去?生意好的话,是不愁。可万一生意不好呢?总得多给自己留出一条退路吧? “说的也是。”莫筱竹听秀儿的话,打算放弃,看似轻松的表情背后却暗藏一丝失落。 不忍见她失望,秋实接过话去:“俺一会儿去舞龙班子询询价钱,要不太贵的话,明儿咱就雇他们跳一场。毕竟酒楼开张是大喜事。” 莫筱竹感激地冲他一笑。果然,她的心思还是瞒不过秋实。 ~~·~~ 终于迎来了酒楼开张这一天。 为了参与到家里这件大喜事里,夏天愣是翘了一天课,连学堂都不去了,非要来凑凑热闹。其实拗不过她,就答应了。 酒楼依然采用‘醉神仙’这个名字,连牌匾都没换。 不过,这条街上的人都清楚,‘醉神仙’酒楼换了老板,今儿打算大肆庆祝一下。而且他们还听说,这回换的这老板还是个小姑娘…… 一听说酒楼老板是个小姑娘,有人撇撇嘴,带着轻蔑的语气嘲讽道:“一个小丫头,不乖乖回去烧火做饭、嫁人生娃,跑出来瞎闹腾啥?” 也有人说,这是以前的老板张福德使的一出障眼法。其实幕后老板还是他,只是请了小姑娘来当掌柜,替他跑跑腿啥的。 不管旁人怎么说,总之,‘醉神仙’重新开张,对于筱竹一家绝对称得上是喜事一件。 不过,在这大喜的日子,有人偏见不得她们好,要上门来找晦气…… ‘天下第一厨’的老板宋博柭(fu)。 不过柭这个字还有个读音,bie,一声。 所以,莫筱竹更愿意唤他一声——宋王八! 当初为了打击‘醉神仙’,不惜耍阴招,和秦士轩联起手来,险些让张大叔着了他们的道。咋的?就学不会‘和气生财’是吧? 宋博柭今儿过来,摆明就是来给筱竹添堵的。 “恭喜恭喜啊。”宋博柭抱拳,脸上的笑容别提有多假了。 “多谢。”莫筱竹皮笑肉不笑地回应,“没想到还劳动‘天下第一厨’的宋老板亲自过来道贺,真是折煞我了。” “诶,这怎么能是折煞呢?醉神仙重新开张,作为同行,我理当过来庆贺。”说罢,不给莫筱竹回应的机会,他拍拍巴掌。身后,他们酒楼一个跑堂的小伙计竟宋博柭带过来的‘贺礼’,是一副对联。上联写道: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下联则是: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这副对联颇具有讽刺性。意思是在嘲讽莫筱竹一个小丫头片子,无真材实料,也敢站出来炫耀,甚至妄想和他们这些人平起平坐。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莫筱竹神色不变,笑盈盈收下了那副对联,却在宋博柭即将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她出声叫住了他。 “宋老板且等一等。” 宋博柭转过身看她,不解地挑挑眉“怎么?你还有何高见呢?” “高见算不上。只是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既然宋老板送了一份礼过来,我理当还一份礼。”说罢,她附在秋实耳旁嘀咕了一句什么。 秋实应下,飞快跑去同一条街上的成衣店,不一会儿,手拿一件绿色的外褂跑了回来。 莫筱竹迎上前,拿走他递来的绿色外卦,走到宋博柭面前,唇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 抬高声调,目的是让在场人都听得见。她似笑非笑说道:“我见宋老板今天穿了大红色的袍子,忽然想起有副对联这么写着:锅中螃蟹披红袍,井里蛤蟆穿绿袄。一件绿袄不成敬意,刚好衬您那大红袍。” “哈哈哈~”围观的吃瓜群众轰然而笑。 又是螃蟹,又是蛤蟆的,这下他宋老板可丢人现眼啦! 宋博柭铁青着脸,愤然离去。 莫筱竹则是盯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 从前张大叔任酒楼老板的时候,估摸着平时没被这个人欺负。谁叫张大叔老实呢? 但她可不一样。开张头一天就来给找她的晦气,这人可真够缺德的。 这时,一阵锣鼓喧闹的声音从长街左侧传来。 众人定睛一瞧,竟是舞龙舞狮的队伍一边跳着一边向这边缓缓前进。不禁感叹这‘醉神仙’的新老板果然大手笔呀。 大手笔? 莫筱竹不解地看向秋实。昨儿个秋实去询价,结果被对方狮子大开口给吓了回来。对方居然一开口就要五两银子。 她们现在正是困难时期,银子不是没有,但得省着点花。为了请个舞狮班子就送出五两银子太不值当了。所以,这事只好搁浅。 可这舞狮班子怎么又来了? “这个礼物……怎么样啊?” 莫筱竹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袁澄辉出现了,冲她邪气地眨眨眼。 筱竹这才会意。原来舞狮班子是袁澄辉雇来的,为了庆贺她酒楼开张…… “还是我够意思吧?”袁澄辉来到她身边站定,众目睽睽之下与她勾肩搭背。 莫筱竹尽管很感激他,却不想他太得意:“切,花的还不是你爹的银子?” “诶诶诶,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爹的银子?这可是我当捕快赚的薪酬,一个月一个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下来的。你有没有一点良心啊?” “得了吧你。”他当个小捕快,一个月的饷银还不足一两。要想攒够五两,不吃不喝五个月还不够。真当她傻呢? 袁澄辉啧啧两声。果然,和太聪明的人待在一起就是无聊。 他是从家里出来了不假。可每个月娘都会命人来给他送银子,生怕他在外边吃一点苦头。 “不管是不是你的银子,都谢谢你了。”莫筱竹笑着在他肩上拍两下。 “啧啧,算你还有点良心。” 第142章 叫声大哥来听听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酒楼开张都两个多月了。 这两个月以来,莫筱竹不定期会推出新菜单,还会做一些让利活动,醉神仙的生意虽及不上生意最火爆的‘天下第一厨’,也还算中规中矩。而这恰恰已经达到了莫筱竹对酒楼前期的一个预期。 本来嘛,万事开头难。‘醉神仙’虽是老字号了,但以前张大叔任老板的时候,说不思进取可能有些过分,但他的的确确不太能‘与时俱进’,更不懂得去迎合顾客的需求,酒楼生意才会一落千丈。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从前‘醉神仙’给人留下不太好的印象,也不可能是一天两天就能扭转得过来的。 是以,筱竹从未指望着酒楼刚开张就能呈现出生意火爆的趋势。 不过每个月都有银子可赚,这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筱竹一边算着账一边暗暗在心里盘算着: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得扯了布给秀儿姨、师父、秋实和夏天每人都做件新衣裳。过年嘛,穿上新衣寓意新年新气象。 另外,她还想买头年猪。猪肉吃不完,酒楼这边也可以利用上,不算浪费。 家里那只羊不能杀,还得留着喝羊奶。那就再买一只羊。其实相比猪肉,她更喜欢的是羊肉…… “小二,开坛酒,再来五斤牛肉。” “客官,咱们酒楼的牛肉有各种各样的做法,看您是想吃哪一种?”酒楼伙计把‘菜单’拿过来给那位豪气冲天的客人过目。 结果,对方似乎懒得去看那个,略微不耐地吼道:“管他啥,只要是牛肉就成。” “程大哥?贺大叔?” 程霸天与贺铭循着声音一起看去,不约而同露出了喜悦的笑容:“筱竹?咋是你啊?” 贺铭的大嗓门震得莫筱竹耳膜嗡嗡作响。 “来来来,快坐,一会儿陪我们俩喝一盅。” 贺铭还不知道筱竹正是这家酒楼的老板,招呼她一起坐下喝酒吃肉。 莫筱竹笑呵呵坐下了,回头招呼伙计:“再做五屉灌汤包。” 伙计吓一跳。五屉?老板确定没说错? 莫筱竹撇撇嘴。五屉她还觉得自己说少了。估摸着贺大叔一个人就能把这五屉包子全吃光。 程霸天显见要比贺铭大脑转得快,见筱竹是和这家酒楼的伙计都熟识。再看她一身考究的穿着,不像是在这里干活的伙计,倒更像是…… “筱竹,你是这儿的老板?” 没等筱竹回话,坐在对面的贺铭就大笑起来:“老大,你记差了,筱竹开的叫‘春风小馆’,在另一条街。上次咱俩不是还去吃过吗?” 筱竹瞪他一眼:“贺大叔,我就不能与时俱进?开小店,就得一辈子开小店?” 贺铭愕然地张大嘴巴:“这么说,你真是这家酒楼的老板?行啊你,才多久没见,连这大酒楼都开起来了?” 筱竹自嘲地一笑:“我是这儿的老板不假,不过,顶多只能算作半个老板。盘下酒楼的银子还没给人家呢。所以目前来讲,这酒楼还是别人的。” 很快,程霸天与贺铭点的酒和肉就陆续端上了桌。 莫筱竹摇头讪笑。他们还和在山上的习惯一样,太精致的菜反而吃不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用他们的话讲,活着不就图一自在畅快吗? “喝一碗?”贺铭问筱竹,那表情怎么看都像带着挑衅。 “好。”筱竹痛快应下。不就是喝酒嘛。 伙计拿了三个小酒盅过来,压根没用上。贺铭直接将碗倒在了大一号的碗里。 这年头,谁喝酒还用小酒盅的?憋里吧屈的。 “程大哥,贺大叔,这一碗我敬你们。” 本来想畅快喝一碗的,贺铭一听她这称呼,脸登时垮了下来。 “丫头,凭啥他是大哥我就是大叔?管我也叫声大哥来听听?”贺铭期待的眼神落向她。 “行啊。那你先把胡子剃了。”莫筱竹趁机提出要求。 “啥?剃胡子?”贺铭蓦地拔高嗓门,酒楼里还有两桌客人,此时纷纷朝这边看来。 莫筱竹掏了掏耳朵,果断搬起凳子坐到了程霸天的身边去。 没法子,贺大叔这分贝太高了。她怕一顿饭吃下来,自己都快被震成聋子了。 三个人边喝酒边聊天。 贺铭如同发现新大陆似的,没想到筱竹这妮子三大碗酒喝下去,竟然没咋地。 “行啊,丫头,酒量不错。”他一巴掌拍在筱竹肩膀上,差点没给她拍地上。贺铭讪笑两声,“就是身子骨太弱了。” 莫筱竹翻个白眼。现在这身子已经养得不错了。要搁过去,去了层皮都是骨头,估计他这一拍,自己都得骨折。 “对了,程大哥,你们走镖的买卖做得咋样?”她一边往程霸天空了的碗里倒酒一边询问道。 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这事儿,贺铭的怒火蹭蹭就冒了出来,眼瞅着就冒到脑瓜顶了,他使劲拍下桌子,把旁边两桌的客人都给吓一跳。 程霸天注意到了,蹙起眉峰叱了一句:“说话就说话,别拍拍打打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老大,我心里窝着一口气,都快憋闷死了。”贺铭苦着脸。 “出啥事了?”筱竹问。 见贺铭只顾着喝酒,她遂把询问的目光落向贺铭。 “最近我们接了两个活,都是需要走水路的。贺铭这是在和漕帮那些人置气,甭理他。” “漕帮?说的是管豹管虎兄弟俩?” 程霸天微微错愕看着她:“你认得管氏兄弟?” 莫筱竹耸耸肩:“我哪能认识那种人物?不过开着酒楼,南来北往的都喜欢来酒楼里坐坐。偶尔能从他们口中听说一二。” 程霸天点下头,表示了然。 说起管豹管虎这对兄弟,绝对算是狠角色。没有家底儿,他们全靠两双拳头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成立了漕帮,手底下千号人听他们使唤,就连朝廷官员都不得不给这两兄弟面子。否则,说不定就是家毁人亡。 以前有个负责漕运的官员,因为不服管豹管虎两兄弟,欲把漕运收归公有。结果,大哥管豹连夜带人抄了那官员的家,加上下人,共二十八口,无一幸存。 程霸天说,干走镖这一行,其实没多大赚头。需要走水运的时候更是需要上下打点,赚点银子还不够给漕帮的。 “老大,我早就说,不如把漕帮干掉咱自己……” 程霸天虎目瞪来,贺铭立即噤声。 把漕帮干掉?他说得倒轻巧。漕帮有千号人,难道要用他山上的兄弟们豁出性命去给他打下漕帮?那他和管豹管虎那种草菅人命的贼人有什么区别? 第143章 一群畜生 “妮子,寻思啥呢?一路上都没咋听你说话?”傍晚时分,秀儿等人正往村子走。但也不知怎么,平时话很多的大妮子,今儿这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不知是不是忙活着酒楼的事给累着了。 “没寻思啥。”筱竹冲她眯眼一笑。要是跟秀儿姨说自己在合计‘打漕运’的事,秀儿姨又得跟着牵肠挂肚了。 其实,她也只是一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转。程大哥和贺大叔都帮过她。这次,眼看他们被漕帮那伙人压制着。她也想为他们出一份力。 看样子,明儿个得把袁澄辉那厮找来,好好合计合计这事儿。起码得先了解了解漕帮都有哪些人。那么大一个帮派,不可能‘管理层’只有管豹管虎两个人。 刚一进村,赵武就打算和她们分开走。说什么要回家把灶坑烧起来,这样夜里才能睡上热炕头。 筱竹可不信那个。他是怕村里人瞧见他和秀儿姨走在一块儿,回头再传出啥难听的闲话。 “师父,家去,用了饭再走。”筱竹挡在他面前。 “不用,俺回去自己倒腾一口就行。”赵武婉拒了她的好意。天儿快黑了,他不想让村里人知道他这么晚还在秀儿那处逗留。他一个光棍倒没啥,别人爱说啥就说啥。可就怕污了人家秀儿姨的名声。 “倒腾啥?棒子面糊糊?”莫筱竹不客气地戳穿他不会做饭的事实。这些年也不知他是怎么糊弄过来的。上回她家做了鱼,秀儿姨让盛出一部分给师父送去。结果她就瞧见师父正拿着大勺子在铁锅里扒拉着。走近一看,铁锅里只有水兑了一点棒子面。棒子面都结成疙瘩了。师父还说没差,他几乎每天都这么吃….. 赵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妮子她师父,你就去我们那儿吃一口吧,秋实也在,我今儿做几个好菜,让秋实陪你喝两口。” 听了秀儿姨对师父的称呼,莫筱竹噗嗤喷笑出来。 “秀儿姨,你这叫法也忒绕口了。不如这样,你以后就管我师父叫‘赵大哥’吧。师父,你也别‘妮子她秀儿姨’这么叫了,怪麻烦的。别人听了也不舒服。” 秀儿没应腔,低着头,脸微微泛红,八成是不好意思了。让她叫赵大哥,这…… “不过,村里是不是出了啥事情?每天这个时候家家的烟筒都冒烟了。”还是筱竹观察敏锐。 经她一提,夏天也咋呼起来:“还真是。没有一家烟筒在冒烟。咦?那不是狗蛋娘吗?” 狗蛋和夏天岁数差不多。狗蛋娘这会儿正满头大汗不知往哪儿去,夏天见状,忙不迭迎了过去。 “婶子,你这是忙啥呢?” 狗蛋娘停下来,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脑门上正往下滴的汗珠,灰丧着脸,说:“官家来收田税,这是要把俺们逼死啊。这不,就刚刚,刘翠儿用一根绳子差点没吊死在树上。俺得去找里长,问问这事他管不管?” 收……田税? 听到这两个字,在场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沉了脸。 年景不好,地里没收成,眼看村民都快饿死了,朝廷居然还惦记着这点税银? 至于刘翠儿上吊这事,莫筱竹觉得,八成有水分。刘翠儿那个人狡猾得很,上吊这事儿八成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当然,事无完全。也不能排除她被逼急了,真想一绳子吊死在树上,给自己来个了断。 不管怎么说,村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也得过去瞧瞧。 此刻,村民们以及官兵都齐聚在村东头,正好是紧挨着村东头的李家门口。 彩凤正掐了腰,张牙舞爪同官兵理论。不过她平时撒泼闹场那一套,现在可不顶用了。民大不过官。恐怕她再咋闹腾也没用。 “把银子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等等! 莫筱竹神色一凛。这声音怎么听上去……有些耳熟啊? 对了,是孙乌龟! 说起这孙鹏程,如今在县衙门里当了芝麻大点的小官,居然就狐假虎威跑到村子里来挨家挨户地收税,还差点逼得刘翠儿上吊自杀。现在收到了李家。看彩凤这架势,也不准备噶乖乖交出税银。倒要看看,孙鹏程接下去怎么收场? 莫筱竹左右环顾,见有棵树就溜达过去,用树挡住自己半个身形,防止被孙鹏程认出她来。 毕竟他们两个也是有些仇怨的。眼见孙鹏程带了十几个官兵,呼呼喝喝,阵仗不小。她还是别顶烟上了。降低存在感,只管看戏就是了。 “要银子没有,要命一条。”李大贵挺直腰杆。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这时候当然得站出来。 “呦,还是硬骨头?有命是吧?行。给我打。”孙鹏程也来了狠劲。村子里溜达半天,结果到现在,一个铜子儿都没要上来。照这么下去,他怎么向县太爷交差?不如就拿这个汉子来杀一儆百。 他声音一落,立即有两名官兵走到李大贵面前,不由分说对着李大贵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孩子他爹。”彩凤大叫一声,赶紧扑了上去。 一名官兵突然闪身过来,挡在她面前。 彩凤豁出去了,熊掌一样的手使劲拍在那官兵身上。 官兵可不惯着她,一脚重重踢在彩凤肚子上。女人小腹这块儿最是脆弱,彩凤被踢翻倒地,疼得呻吟起来。 “连女人都打,简直是一群畜生。”秋实发出一声痛恨的冷嗤。好在孙鹏程的注意力都在李大贵那儿,并没听见他这声纷纷的怒叱。不然,秋实可就麻烦了。 第144章 旧相识 才一会儿工夫,李大贵就没打得倒地不起,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孩子他爹,孩子他爹。”彩凤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连滚带爬到了李大贵面前,一屁股坐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这是没法活了。” 孙鹏程冷眼瞧着这一幕,把手负在身后,得意地笑问道:“怎么样?这下总该交税银了吧?” 谁知那李大贵也是个硬脾气的,尽管站都站不起来,却勉强用胳膊撑起上半身,被打肿的一只眼睁不开,遂他此时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喘着粗气说道:“没有……银子。你就是打死俺,俺也交不出银子。” “看样子是没打怕你。来呀,继续打。打到他肯吐出银子为止。” “不不不,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求你们别打了。”彩凤服软了,拼命向孙鹏程哀求。她害怕这些官兵真能把大贵打死。没了大贵,这还是家吗? “不就是银子吗?俺婆婆那儿有。你们去朝她要。” “闭嘴!”大贵咬着牙呵斥道。 “孩子他爹。你咋这么犟呢?”彩凤也吼,气急败坏的吼。她敢打赌,李婆子那儿一定有银子。都这时候了,要是再不拿出银子,孩子他爹就真没命了。在银子和孩子他爹一条命中做权衡,她当然选择救孩子他爹一条命。 官兵依照彩凤的提示,闯进李家。却只在厢房里揪出两个半大的孩子,根本没发现李婆子的身影。 “啥?不在?这不可能。刚才俺娘还和俺唠嗑呢。”彩凤不信,自己进去找,结果东西两间堂屋都找了,连茅房都去了,连李婆子的影儿都没见着。 难道是发现不对就从后门跑了? 没错,他们家有后门。八成李婆子见势不对,就从后门偷偷溜了。 这个老东西,她连她儿子孙子的命都不顾了? 彩凤又开始翻箱倒柜,希望能找出有可能被李婆子藏在家中的银子。但没有,哪哪都没有。 见状,失去耐心的孙鹏程决定把李大贵抓走。事后,再由李家人拿着银子去赎人。 “不行,俺男人不能跟你们走。官爷,俺求求你,放了俺男人吧。回头,俺一定把银子补给你。”此时的彩凤显见已经方寸大乱。大贵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万一被抓走,这个家咋办?她一个妇道人家,上有老下有小的,可让她咋办? 孙鹏程不理会她的苦苦乞求,命令官兵押走李大贵。 彩凤急了。这时,眼光一瞟,竟被她发现了站在一旁的秀儿。 “秀儿,你救救俺男人,秀儿……”她一阵风似冲到秀儿面前,两只手紧紧扣住秀儿的手腕,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似乎长久未曾修理的指甲深深陷进秀儿的皮肉里,秀儿疼得眉毛蹙起来。 秀儿作势甩开彩凤的手。可那彩凤就像水蛭一样紧紧黏住她不放。 彩凤知道,秀儿有银子。就算秀儿没有,大妮子也有。只要她们肯替李家出这税银,大贵就不会被他们抓走。 现在她等于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棵救命稻草,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撒手啊。 莫筱竹在树后看得怒火中烧。居然想拉秀儿姨下水?这个贼妇人。 然后,更糟糕的是,彩凤的举动成功将孙鹏程的注意力拉到秀儿身上。 别误会,他倒不是被秀儿的几分姿色给迷住。毕竟,整日跟在县太爷身边,什么样的美人他没见过?区区个穷酸妇人,他还没看在眼里。只是……他瞧着这妇人怎么这么眼熟啊? “你是……萱华的那个同伴?” 乍一听萱华这个名字,秀儿的身体微微一颤。 刚刚由于孙鹏程一直背对着她,以至于她到此刻才发现这个人居然就是萱华的丈夫,孙鹏程。 秀儿大惊失色,慌乱中,她急着想挣开彩凤的手。可彩凤有一股子蛮力气,任凭她这么挣也挣脱不开。秀儿心急如焚,干脆下口狠狠咬在彩凤右手虎口处。 “哎呀~”彩凤吃痛,松开手。 秀儿趁此机会,慌忙地转身要逃,却还没忘记拉住躲在大树后的莫筱竹。 莫筱竹稀里糊涂被她拽着走,虽没问清是怎么一回事,但看得出,秀儿姨很着急的样子。而且,秀儿姨这么怪异的表现是从与孙鹏程面对面的那一瞬间开始。难道他们以前是认识的? “去把她们两个给我抓回来,快去!”孙鹏程大怒。没料到那个女人会转身逃跑。今天说什么也要将那女人抓回来,好好问一问,萱华那个死贱人到底跑哪儿去了? 虽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赵武和秋实几乎是下意识的挡在了要去追赶的官兵面前。看孙鹏程那么凶神恶煞,只怕秀儿和大妮子被抓回来不会有啥好结果。这时候,他们当然要给她们争取逃跑的时间了。 “反了,反了。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孙鹏程咬紧牙关,命令官兵对阻挡者施以严刑。 眼看一场乱战即将开始,赵武这时却对秋实说:“你去保护她们娘俩,这儿有我呢。” “不行,俺还是跟你一起……”秋实怎么能把赵武一个人留下面对这么多官兵? 容不得他们继续讨论下去,因为官兵们已经向他们涌了过来。 而另一边,被秀儿拽着玩命飞奔的莫筱竹一面跑一边转头,发现并没有官兵追过来,她微微扯了扯秀儿的手:“秀儿姨,别跑了,没人追咱们。” 秀儿一听这话,也回头看了看,发现果然没人,这才松了口气。 “秀儿姨,咋回事?你认识孙鹏程?” 秀儿一噎,随即说道:“我咋能认识他?”虽矢口否认,但向来不会撒谎的她还是轻易就被一抹疑似心虚的表情出卖了。 “秀儿姨,有啥话是不能对我说的?孙鹏程刚刚提到了一个人,好像是叫‘萱华’。还说你和这个人是同伴。萱华是谁?” “我不认识这个人。孙鹏程估计把我错认成别人了。”秀儿胡乱找着借口。 这话却骗骗三岁小孩兴许能行。 如果真的只是孙鹏程认错了人。那她干嘛要跑?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第145章 他是你爹 “妮子,咱不能停在这儿。快回家去。不,不行,回家也不行。万一那些人追到家去咋办?咱还是往山上跑。山上地界大,也好隐蔽。咱们藏在哪块儿,不一定能被找到……” “秀儿姨,逃可以,你得先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莫筱竹可不想糊里糊涂就变成了‘逃犯’,她又没犯事,干嘛要逃?总要给她个理由吧? “妮子,我……我不知道该咋跟你解释。但孙鹏程那个人,你必须远离他,离得越远越好。” “为啥?”莫筱竹不解地问。 “因为……他是你爹。” what?爹? 莫筱竹完全玄幻了。 当初为了救身陷在孙家的夏天,她曾装成自己是被孙鹏程遗弃在外的女儿。这大概就是因果报应吧?没想到她真是孙乌龟的女儿! 等等,好像不能再管他叫‘乌龟’了。他是乌龟,那她是啥?龙生龙凤生凤,乌龟生的当然也是乌龟了。 呸呸呸! 莫筱竹赶紧呸了几声。过去不知道孙鹏程和自己还有这层关系,她才给起了这么个外号,没成想不经意间竟把自己也给骂了。 不过这好像不是重点。 重点是:特么的,孙鹏程竟然把她当‘垃圾’一样给扔了?他还是人吗? “妮子,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对上秀儿仓皇失措的眼神,莫筱竹觉得无语又无奈。 好,就算孙鹏程真是她爹好了。但她干嘛逃跑?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他。 “秀儿姨,如果你不想面对他,那你先回家。我得去看看。” “妮子,你疯了?”秀儿花容失色。不跑,还想着回去?那岂不是自投罗网?之前孙鹏程已经丢弃过她一次,谁知道这次认出妮子就是他的女儿,他又会干出什么离谱的事? “秀儿姨,你先别急。你看,咱们跑出来这么久,都没有官兵追上来。为啥?” 秀儿一愣。 “肯定是师父和秋实挡住了那些官兵。可是他们只有两个人,怎么斗得过那么些官兵呢?挨顿打是小事,万一姓孙的激怒攻心把他们抓起来,咱不是把他们害了吗?” “可……可……”秀儿现在完全已经六神无主了。 “秀儿姨,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也不会让师父和秋实有事。你先回家,把饭烧上,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说罢,筱竹投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一阵风似的又朝着来路跑了回去。 和莫筱竹预想得差不多。等她跑回去的时候,赵武和秋实都被绑了起来。 “把他们放了。” 听见这声娇喝,赵武和秋实不约而同地把心悬了起来。 大妮子呀大妮子,你跑都跑了,咋还能回来呢? “你是?”孙鹏程看着这丫头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她是谁。 莫筱竹冷冷一笑:“曾几何时,你想把我送到县太爷的床上,最后还是县太爷的夫人救了我。这才多久?你就忘了?” 孙鹏程猛然想起这茬来。没错,看眉眼的确就是那个丫头。只是没想到,两年不见,这丫头如今出落得更加水灵了。 “把他们放了。”莫筱竹重复一遍。 “要我放人?呵,凭什么?”孙鹏程轻蔑地看着她,“我若就是不放呢?你还想去找县令夫人不成?和上次不同,这次,我可是公干。你认为县令夫人会理会这等小事?哈哈哈哈~” “姓孙的,看样子,你的记性不怎么好。你忘了,我曾带人闯进你家,还抓了你的儿子当人质……” 孙鹏程猖狂的笑声一顿,想起这段令他颜面扫地的前尘往事,他怒目圆睁,头发根根竖起。 是啊,他险些忘了和这丫头还有这么一段旧日仇怨。今日这臭丫头正好撞到他的枪头上,那可就别怪他了。 眼下这贼丫头明摆着是在威胁他。她跟那伙土匪暗中都通着气呢。 想到这里,孙鹏程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这位大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那些叔叔伯伯都脾气臭得很,上次只是抓了你的小儿子意思意思,没打算怎么着。谁知道这次他们会不会干干脆脆把你小儿子的脖子拧断。你这么大的岁数来个儿子不容易,真想断子绝孙吗?” 孙鹏程寒了脸:“臭丫头,竟敢诅咒我?那我就把你一起抓起来。看你还怎么去通风报信!”说罢,一挥手,立即有两名官兵朝着莫筱竹快步走了过去。 “别碰她。”秋实大声嘶吼,一双赤红的双眸像被囚禁受了伤的野兽似的。 莫筱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这是……等着人来抓? 赵武和秋实都变了脸色,尤其是秋实,使劲想挣开身上的绳子。实在挣脱不开,他干脆想绑着绳子冲到妮子面前。胳膊和手不能动,他还有腿、还有脚。最不济,他还有头。这头像钢铁一样硬,关键时刻也能当武器。总之,他们想伤害大妮子,他就跟他们拼命。 正在这时,里长葛云烈忽然带着村民们呼呼喝喝地赶了过来。 莫筱竹回头一看,来人还不少,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呼。她刚刚虽是在怼姓孙的,其实心里没多大底气。她等的就是里长带上村民们过来。 只要这河东村的村民们团结起来,还怕他区区十几个官兵不成? 第146章 挠个满脸花 同为里长,孙鹏程和葛云烈其实还是有着明显差异的。孙鹏程一心想攀高枝,做大官、光宗耀祖。葛云烈则没那么大的野心,只要守住自己这一方天地,就够了。可是现在,有人在他的地盘上寻衅滋事,眼看他的村民都快被逼死了,他当然得出头。 算起来,孙鹏程与葛云烈也算是旧相识。毕竟两个村子只隔着一条河。 “孙里长,你身为河西村的里长,带人闯我河东村,还对我的村民大呼小叫,又是骂又是打的,不大合适吧?”葛云烈开口还算是客气的。 “我是奉县太爷的命令来征税的。”孙鹏程脸微微抬高,用一种近似于‘睥睨’的眼神与葛云烈对视,目的是让他看清楚两人的身份。他早已不是过去的孙鹏程了。 葛云烈面露讥诮:“来征税?我记得春夏交接之际,今年的田税已经交过了。不知今天收的税银又是什么名头啊?” 不等孙鹏程做出回应,一旁,嘴快的彩凤已经飞快吐出一句:“他说是田税。” 葛云烈微微蹙起眉峰:“据我所知,田税一年征收一次,这是历年的规矩。” 孙鹏程一噎,随便寻了个借口:“朝廷刚下达旨意,今年收两拨田税。” 葛云烈不急不慌,一派从容地说道:“既有朝廷明旨,那理当有公函。只要你拿得出公函,我便认了你这所谓的‘田税’。” 孙鹏程暗暗咬牙。这个葛云烈,还真难缠。 “公函……我没带来。” “那就等你啥时候带来了,啥时候咱再讨论交税的事。” “不行!”孙鹏程大吼一声。哪来的公函?他都是瞎说的。县太爷把事情交给他是看重他,他今天若连个河东村都解决不了,以后还怎么出去混?更别想在县太爷那儿露脸面了。 莫筱竹注意到孙鹏程的表情变了,估摸着靠说的不行,是打算硬来了。 下一秒,果然,孙鹏程命人把带头反抗的里长葛云烈抓起来。只要里长被抓,剩下那些就是树倒猢狲散,还不乖乖把银子交出来? “敢抓里长?打!”村民里不知是谁带头吼出这一嗓子。瞬时间,原本站在葛云烈身后的村民们一个个地跑到他前头来,人心浮动沸腾。 官兵们都愣在当场。这……到底是抓还是不抓啊? 孙鹏程见官兵们都定住不动了,火冒三丈地咆哮:“一群饭桶?你们是官兵,还怕他小老百姓?把这些暴徒统统给我抓起来。” 全抓起来? 莫筱竹在一旁听得直撇嘴。 只怕县衙门的大牢没那么大的地方可以容纳下这么多的人呢。 眼见着听到风声的村民还在陆续往这边赶。甚至连村里那几个不常出面的阁老都拄着拐棍慢悠悠地走了来。现在的河东村可以算是倾巢出动。 看到这种情景,莫筱竹知道,稳了。 男人们打架靠拳头,那女人呢?当然是……指甲! 几个妇人突然朝着孙鹏程涌过去,不出片刻就将他挠了个满脸花。更别说他带来的那些官兵,也都悲催的个个挂了彩。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临走前,孙鹏程撂下这么一句话。 村民们个个情绪激昂。当然,更多的还是为了不用出税银而暗暗窃喜。 只有里长葛云烈知道,事情还没完。孙鹏程迟早还会卷土重来的。 莫筱竹解了绑住秋实和赵武胳膊的绳子。 “走,家去,我给你们抹药。” “一点小伤,不用了。你快家去吧,晚了,秀儿该担心了。” 经赵武一提,莫筱竹恍然想起在家的秀儿姨来。秀儿姨的情绪很不稳定,她还真得赶回家去瞧一瞧。 “那你们……”她又上上下下将赵武和秋实打量一遍。 “你咋这么啰嗦呢?都说了俺们没事。快家去吧。”秋实皱紧眉头低叱。 “好吧。” 看着她转身快步离去的背影,秋实扶住自己的左胳膊,倔强的脸上这才流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给俺看看,你该不是脱臼了吧?”赵武发现秋实的左臂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姿势,推测他八成是脱臼了。执起他胳膊一看,果然。 “好小子,胳膊脱臼都好一会子了,你居然吭都没吭一声。” “大妮子就爱瞎操心。被她知道,心里一定不好受。”秋实低低地嘀咕着。 ~~·~~ 一场虚惊之后,村子里貌似又恢复了往日平静。可这一晚对于秀儿而言,注定将是个难眠的夜。 侧身躺在炕上,她睁着眼,都三更半夜了,居然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想到白晌时候孙鹏程瞧见她时那震惊的一幕,她至今仍心惊胆战。 秀儿心里后悔。当时不该去凑热闹的,就该直接把大妮子拽回家里。这样,孙鹏程就不会发现她。 万一孙鹏程事后寻思过味儿来,大妮子的身世会不会因此而曝光?那样的话,她们还能有像现在这种平静的日子吗? “秀儿姨,你睡了吗?” 筱竹的声音突然自门外传来。显见,辗转难眠的不止秀儿一个。 “没呢。大妮子,咋?睡不着啊?” 听见秀儿的这声应答,莫筱竹推开门走了进来。 接着明亮的月光,秀儿注意到她连件袄都没披,冻得哆哆嗦嗦,赶紧让她上炕来,用热乎乎的被子紧紧将她裹住。 “你这孩子,夜里风凉,咋也不多加件衣裳?” 听着秀儿姨的数落,莫筱竹心里荡漾开一圈暖暖的涟漪。 “秀儿姨,白晌的事……” 秀儿轻轻吐出一声叹息。果然,该来的躲不掉。 “孙鹏程真是我爹?那我娘呢?他口中的‘萱华’就是我娘,对不对?”听孙鹏程的意思,萱华不是死了,而是离开家离开了他。所以他在见到秀儿姨的时候才会那样气急败坏。究竟孙鹏程和这个叫萱华的女人,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如果孙鹏程真是她爹,又因何会狠心将亲骨肉像丢垃圾一样给丢掉呢? 第147章 下药 秀儿知道,依照大妮子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性子,今夜是非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也罢。与其让她心里存了个疑团,疑神疑鬼、想东想西,不如她把事情都挑明了。妮子大了,总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没错,你娘就是萱华。当年,我与萱华是同乡。我们那个村子发生瘟疫,好多人都病死了。朝廷派出官兵,将整个村子都严密地封锁起来,不让村子里的人离开,防止疫情进一步扩散。可是眼见村里染上疫病的人越来越多,求生的意念使然,村子里的人当然就想逃跑。朝廷派出的那些官兵不愿与村子里的人发生冲突,唯恐村民们会将瘟疫病毒传染给他们。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要把整个村子烧光,把村里的人统统烧死……当时,我和萱华也就是你娘,是藏在她家地窖里,才躲过一劫。事后,我们逃出了遍布着焦尸的村子,一路往东,就走到了河西村。我们已经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是孙鹏程,赏给我们一口吃的。后来才知道,他其实看上了你娘,这才肯从家里拿吃的给我们。” “那我娘呢?我娘也喜欢他吗?” “我……我不知道。”秀儿并不能确定,萱华之所以答应孙鹏程的求亲是因为也对这个男人有情,还是……仅仅想寻个依靠? “那秀儿姨你呢?我娘嫁给了孙鹏程,你又是怎么嫁给我二牛叔的?” 提起二牛,秀儿脸上的苍白之色这才有所缓和:“你娘嫁了人,有了依靠,我却没能找到落脚的地方,只好暂时栖居在一个山洞里,靠你娘偶尔接济的一点粮食为生。偶尔,粮食吃光了,就去找山里的野果子,或挖些野菜为食。一次,我在挖野菜的时候被一个上山打猎的猎户给盯上了,他对我不怀好意。幸好我在逃跑的时候遇到了你二牛叔……” 莫筱竹露出了‘姨母笑’。果然,不管哪个时代,英雄救美的故事总是最能打动人的。 “然后,你就嫁给了我二牛叔?” 秀儿摇摇头:“你这傻孩子,成亲哪是那么容易的?”二牛对她好,是那种宁可把所有好东西都拿出来给她的好。他不求回报默默为她付出了很多。秀儿不知道啥是爱情,只觉得,二牛对她好,是真的好。 感觉自己跑题了,莫筱竹遂又把话题转了回来:“秀儿姨,我娘……她如今在哪儿?” 秀儿眉眼黯淡,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老实说,她对萱华是有怨怼的。萱华即便要走,为什么不把妮子也一并带走? 其实莫筱竹倒很看得开。也许她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灵魂,对大妮子这种遭亲生爹娘抛弃的遭遇终归做不到感同身受。而且她现在过得很好啊。没有亲爹亲娘,她一样有秀儿姨疼,一样有秋实、夏天这对亲如家人的兄妹相互扶持。反倒她还庆幸当初孙鹏程把她给‘扔’了。她又不是没见过孙鹏程那副嘴脸……何况,当初她‘假装’自己是被孙鹏程抛弃的女儿重新回到那个家,可是真真正正见识了那一家人对‘孙女’‘女儿’的态度。 所以,知道自己是被亲爹遗弃的,她一点都不觉得遗憾。 “秀儿姨,今儿我在你这屋睡成吗?” “成。”秀儿微笑着,两人躺下来,枕在一个枕头上,有点挤,却很暖和。 “秀儿姨,你不用担心孙鹏程会对咱们做什么,他不敢。”筱竹安抚着秀儿。她知道,秀儿姨的心不安定。自从白晌见到了孙鹏程,她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嗯,有妮子在,秀儿姨啥都不怕。”嘴上这么说,秀儿却在心里暗暗叹着气。一个家终归得有男人在。 过了这个年,大妮子就十六了。普通家庭的闺女,到十五岁就该议亲了。或许,她也该张罗着给妮子找个婆家。那样她也算有了靠山,以后姓孙的也欺负不到妮子的头上。 想着想着,困倦袭来,秀儿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 再过几天就过年了,家家都在张罗筹备年货,筱竹也不例外。她打算明后天就给大厨和伙计们放假了。忙活了一大年,总要让人家回去过个好年不是?当然,她也打算给自己好好放几天假,犒劳犒劳自己。 站在酒楼门口,莫筱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经意的一个目光扫视,被她看见了倚在墙根底下正在打瞌睡的小叫花。不对,她给他取了名字,叫骏驰。 “骏驰?骏驰?”她连叫两声都没能引起小叫花的注意,情急之下脱口喊了声,“小叫花~” 小叫花立刻睁开眼,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筱竹顿时好气又好笑。敢情她给起那名字人家还不熟悉呢。 一招手,小叫花就跑了过来。 “饿不饿?”筱竹问他。 “饿。”小叫花猛点头。 “我不是跟你说了饿就到春风小馆要包子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叫花啧啧两声,撇着嘴说:“你都成酒楼老板了,那我就不能跟着与时俱进一下?天天吃包子我都吃腻了。” “你个小屁孩儿,有得吃就不错了,居然还挑三拣四的?”嘴上虽没好气训斥着,筱竹一转身回到酒楼里,不一会儿就端了饭菜出来。一个大点的碗里装着冒尖的白米饭,另一手上的盘子里放着几样菜。是她和伙计们中午饭吃剩下的。料想小叫花也不会嫌弃。 “哈~”此时的莫筱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张着血盆大口,委实不太雅观。 昨晚上和秀儿姨聊了半宿,实在是困呐。 不行,她得去喝几口茶,提提神。 酒楼柜台上放着一个小茶壶,里面苹果汁兑的果茶。 筱竹喝不惯茶的苦涩,兑点水果汁味道就好多了,茶香中带着一点水果的清甜,她一天下来怎么也得喝上两壶。 不过今儿这茶咋回事?怎么……越喝越困呐??? 第148章 小屁孩儿 她这是在哪儿? 莫筱竹勉强分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的是地面,和正在疾步前行的两只脚丫子。 等等,好像不止两只。一、二、三…… 不行,她怎么感觉这么晕啊? 不止晕,肠胃受不住颠簸,还一阵阵地翻搅。 不好,她要吐了。 “我说……下面的大哥,能不能停下来?我快……快吐了。” 正扛着她一路飞奔的人乍一听见她发出声音,吓了一大跳,冲着旁边的人一嗓子吼道:“不是说让你多下点药吗?咋这一会儿就醒了?” 奶奶个熊,敢给她下药?难怪她喝着茶呢,越喝越犯困,就想去外边吹吹风。结果跌跌撞撞地刚走到门口,人就失去了意识。等到恢复意识时,就是现在了。 所以?她是被绑架了?大过年的,就不能等过了年再说吗? “你不停下是吧?我真吐了啊……呕……” “娘的,你吐我一身。” 莫筱竹被无情扔在了地上,身体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我说了,我快吐了,谁让你不停下?”勉强撑着自己坐起来,她打量起掳走她的几个人来。 一、二、三个半。 三个……半? 好吧,是她眼花了,只是那位大哥长得略胖,真的就只是略胖,竟然被她看成了重影。 之前扛着她跑的胖子将被她吐得满是秽物的衣服脱下来,随意丢在地上,然后又要把她扛起来。 “诶诶诶,先等会儿。晕车我有经验。得吹吹风,缓缓,不然还会吐的。”她抬头看了眼脱了外褂的大胖子,问道,“你还有几件衣裳?” “就这一件了。”胖子说。 “你看,这就对了嘛。我再吐,你连唯一的这件衣裳也脱下来,光不出溜的,冷不说,也不好看,是不是?” “那……你来扛她?”胖子倒也不笨,这时候还知道甩锅给另一个人。 “呕……”莫筱竹适时发出欲呕的声音。果然,都害怕被她吐一身,被胖子指定的那人使劲摇头。 “来来来,胖大哥,你背了我一道怪辛苦的,坐下,咱唠唠嗑?” “少跟我套近乎。” 莫筱竹撇撇嘴:“那行,不套近乎。不过,我跟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们为何抓我?如果是为银子的话,都好说。” “不用你给,我们已经收了哦呜……”胖子身边站着的小个子男子话说一半,突然发出了狼嚎。原来是胖子踩了他的脚。不过就这么一句话,还是给秃噜了不少有用的讯息出来。 有人使了银子让他们绑她?谁? 胖子性子谨慎,知道不能再让这丫头拖延时间,走过来,弯下腰去,作势又想把她扛起来。 呲~ “啊!”被一支绣花针刺进胳膊里,胖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莫筱竹爬起来就跑。 但,好像身上的蒙汗药药劲没过,她这两条腿仿佛有千金重,迈出一步都困难。就这还想跑呢? 回头,发现胖子已经把绣花针拔了出来,筱竹在心底哀叹一声:呜呼哀哉。 胖子几步就追上没跑多远的女子,伸出一只‘大熊掌’要扣住她肩膀。 “啊!” 别误会,不是莫筱竹在叫。她也觉得奇怪呢。她没叫,这胖子叫个啥? 正在这时,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小石子还是什么的东西弹到了胖子脑门上,胖子疼得大叫两声。 “是谁?谁打我?” “爷爷我在这儿呢。” 随着这道玩世不恭的声音传来,莫筱竹有些诧异地循着声音望去。原来是小叫花,他追了过来。 小叫花骏驰摆弄着手里的弹弓。似乎觉得自己刚刚射出那两下不太精准。其中一个石子他本想射胖子的眼睛,结果射歪了。大概是太久没碰这玩意儿,手艺都生疏了。 莫筱竹不禁有些啼笑皆非。他才多大,竟还自称是‘爷爷’? 胖子带上两名同伙一起向小叫花冲了过来。 “小心啊!”莫筱竹担心地大喊。 看骏驰瘦瘦小小的,对方却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他怎么能够…… 嗯,啊,好吧,她不该以貌取人。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小叫花吗?只见他三下五除二,也不知使了哪路武功,才一眨眼的工夫就将三名大汉铲落在地。然后,丢掉弹弓,慢慢悠悠走到她面前。 “还愣着干嘛?不走?还想陪他们喝茶是咋的?” 莫筱竹前一刻的感动瞬间化为乌有。 这小屁孩儿,简直和‘王子’一个德行。 “我腿软,走不动。”筱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骏驰嘴角一抽:“你该不是……想叫我背你吧?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那么沉,我可背不动。” “嘿,我怎么就沉了?”人家很瘦的好不好?呃,好像最近是胖了点,那也没到背不动的地步吧? 不过骏驰和她个头差不多,让一个小屁孩背自己回去,她还没这么丧心病狂。 “不背,搀着我总行吧?” 骏驰轻嗤一声:“女人就是麻烦。” 莫筱竹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跳起几下。说得好像仁兄你有多懂女人似的…… 不过—— “小屁孩儿,你到底是谁?” “小叫花子,你不是还给取了名字,叫骏驰。”小叫花四两拨千斤地说。 “少蒙我。一个小叫花子能有那么好的功夫?”你当姐姐是被骗大的? “我以前学过,不行吗?” “啥时候学的?” “以前。” “几年前?” “就是以前。” “总得有个具体年份日期吧?” “你可真啰嗦。” “.…..” 第149章 婆媳俩的算计 “秀儿姨~” 莫筱竹一进到自家院子就大声叫唤着。打从昨儿个起,春风小馆歇业关张,快过年了,毕竟人家秋实也有好些要忙的工夫。就连师父赵武,筱竹也给放了假。忙了一大年,谁不想在家好好过个年?也正因为这样,筱竹今儿才会遇到危险。亏得小叫花骏驰救了她。 话题扯远了…… 见屋里没人应答,筱竹又喊了一嗓子:“秀儿姨,我回来啦。” 奇怪,还是没人应。难道秀儿姨不在家?可大门敞开着,秀儿姨就算真要出去,也该把门锁上才对啊。 不止外面的大门没有锁,莫筱竹发现就连里屋的门都没锁。这可不像秀儿姨一贯的谨慎作风。 两间堂屋她都探头瞅了瞅,均没发现秀儿姨的身影。 难道出去敛柴禾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走出屋门的筱竹就瞧见了院子角落位置摞着的一捆柴禾,是昨儿个师父刚送过来的。 不敛柴,难道秀儿姨还去串门子了不成? 筱竹唯一想到的就是秋实家。村子里没几家是和她们走得近的,尤其都忌讳秀儿是个寡妇,平常根本没什么走动。所以秋实那儿就成了筱竹唯一想得到的秀儿姨的去处。 偏偏正在此时,秋实从外边进到院子里。 “大妮子,你回来了?正好,俺琢磨着与你商量一下买年猪的事……” “秋实,秀儿姨去到你那儿了没?”莫筱竹脱口便问。 秋实微微一怔:“没有啊。她没搁家?” 莫筱竹的脸色沉了沉。其实,就算秀儿姨暂时没在家里她也犯不着这么担心。兴许她觉得家里闷出去走走……筱竹说不上哪儿奇怪,心里有种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要做成其他时间就算了,这个时间段,秀儿姨明明知道她开回家了,一定会在家等着她。而且,她刚刚进过外屋时往灶坑打量一眼,快到吃晚饭的时间,秀儿姨居然连火都没烧,这太不正常了。 “秋实,关上大门,你跟我出去找找。” “嗯!”秋实点头应下。锁上屋门,至于大门关不关的其实没啥。家里有只大狼狗看家,谁敢乱闯这院子? 筱竹和秋实沿着村子寻找。 这个时间,家家都在烧火做饭,是以外边的人少之又少。 筱竹想到了赵武家。尽管秀儿姨单独去师父那儿的可能微乎其微,她还是想去碰碰运气。 “师父,你瞧见我秀儿姨没?”一进赵武家,寻到正撅着屁股在灶坑前点火的赵武,筱竹劈头就问。 赵武直起身子,一脸迷茫的神情:“没瞧见。咋?秀儿没搁家?” “是啊,我一回来就发现她没搁家,连门户都开着。”说话间,筱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和孙鹏程有关?那次孙鹏程见了秀儿姨,就跟见了仇人似的,会不会是他把秀儿姨给掳走了? 仅是个假设,然她瞬间冷了面孔。如若真是姓孙的暗中动了什么手脚,她一定不会放过他。管他是不是她老子。 赵武这会儿火也不烧饭也不做了,一起出去寻人。三个人决定分开找,这样更快些。 鬼使神差的,莫筱竹走到了李婆子家门外。 虽然她没少对秀儿姨吹耳边风,让她远离这老李家。可秀儿姨毕竟是个恋旧的人,李婆子对她再不好那也是李二牛的亲娘。眼看到年下了,说不定…… “哎呦,这不是大妮子吗?快,快来。你秀儿姨俺们正说着你呢。”刚巧彩凤从堂屋里出来,一眼瞧见直愣愣站在大门外的人,便一脸假笑地迎了过来。 秀儿姨果然在这儿! 知道秀儿姨的下落,莫筱竹明显松了口气。但一想到秀儿姨居然还往这李家跑,难免她心中还是有些失望。 “我不进去了。你把我秀儿姨叫出来吧。”站在大门外,筱竹丝毫要进去的意思。 “秀儿……正和俺娘聊得欢。现在叫她出来,多扫兴呐。” 和李婆子聊得欢? 莫筱竹可不认为一向对秀儿姨瞧不上眼的李婆子会突然转了性,八成这又是彩凤撒的谎。 “唠嗑嘛,哪天都成。可这会子家里正等她回去做饭呢。劳烦李家大伯奶,还是把我秀儿姨给召唤出来吧。” “不行。秀儿……正吃着饭呢。” 刚刚还说聊得欢,这会儿又说吃饭…… 对上彩凤闪烁不定的眼神,一股凉意从筱竹脚底直窜入心。 难道他们对秀儿姨做了什么? “秀儿姨~”大喊着,她跨进李家大门。心神都系在秀儿身上,以至于并未发现当她踏入的一刻,彩凤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流光。 彩凤说秀儿姨在跟李婆子叙话,那就只可能在堂屋里。 筱竹二话不说,直奔李婆子所在的东堂屋。 掀开厚重的门帘进到屋里,偌大的屋子,却只看见李婆子一个人盘着腿坐在炕上。见来人是她,李婆子登时把脸拉了下来。 “没规矩的,随随便便就闯进来,你当这是啥地方?” 无视李婆子的训诫,莫筱竹寒着脸,唇齿间蹦出的字音冷如冰霜:“我秀儿姨人呢?” 李婆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团冷气,懒得搭理她。 这时,筱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伴随着还有一股森森的寒气袭向她。她刚想转过身去看是谁,就被人当头一棒给打晕在地。 彩凤手里拿着跟比她胳膊还粗的木棒,身子颤颤巍巍的,看样吓得不轻。 李婆子瞧见她那怂样,不由得冷哼一声。 “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装进麻袋里,通知人来取。” “哎!”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还真是。彩凤虽素日里跋扈嚣张,其实没多大胆量,头一回做这样的事难免畏手畏脚。亏得李婆子镇定,先是把李大贵给支出去,让他去村外李三泰家。那儿离他们村可不算近,一去一回怎么也得一天。而这一天里,她们刚好可以把事情干干脆脆给做了。 一想到即将到手的银两,彩凤就乐开了花。 第150章 黑心婆媳 彩凤出去一趟,没一会儿就领回个人来。那人长得人高马大。隔壁老金家的儿媳妇伸长脖子瞅了半天,也没瞅清楚那人长啥模样,只晓得个头比李大贵都要高出一些,且看着不像是他们村里的人。 难道说……是彩凤在外边‘偷’的汉子? 她随即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彩凤若真养了汉子哪敢往家领?就不怕那跋扈的李婆子抽她的筋扒她的皮?更何况,哪个汉子瞎了眼能瞧上彩凤那样的? 只一会儿工夫,陌生面相的汉子就从李家出来,背上却扛了一个麻袋,麻袋里的东西鼓鼓囊塞。汉子走得急,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李家的屋院外。再看那彩凤,像是捡了啥大便宜,笑声搁她们这院都听见了。 “娘,说好的,这五两银子俺们和你一人一半。”彩凤没想到银子这么好赚,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人送来了五两银子。一想到自家能分到二两半,她就心花怒放。 谁知那李婆子只将一两的碎银子推给她:“快过年了,给状元置办一件新衣裳。” 李婆子历来都是重男轻女。只想着给状元置办新衣裳,孙女儿就不管了? 不过这好像不是重点…… “娘,为啥只有一两?俺们说好的,一家二两半。”彩凤急了。敢情她忙里忙外的就忙活来一两银子。这老东西,忒个事。 “啥你家俺家的?咋?你们也想分出去单过?成,俺不拦你。想分家,今儿个就给俺滚出去。” 彩凤最后只能屈服在李婆子的威吓下。分家的话,他们住哪儿?这老妖婆子可真歹毒。 “行了,你别忘了厢房还有个人呢。” 经李婆子一提,彩凤猛然间想起来,忙溜就往厢房走。 “呜呜呜!” 厢房里,秀儿被捆绑在凳子上,嘴里塞着布团。因为挣扎,这会子秀儿连同凳子都倒在了地上。 秀儿急得泪如雨下。她方才听到大妮子喊她了。彩凤是想利用她把大妮子骗来?那大妮子人呢?他们把大妮子咋样了? 彩凤蹲下来,将塞在秀儿嘴里的布团取出来。 就在这时,秀儿照着她的手狠狠就是一口咬下去。 “哎呦!”彩凤疼得大叫,忙溜把手拿到眼前一看。好家伙,都见血了,可见这一口秀儿一点都没节省力气。 “你敢咬俺?俺打死你!” 彩凤正要对秀儿下手,偏偏她儿子状元突然跑到这屋来。 “娘,俺饿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彩凤嘴上骂骂咧咧,却舍不得儿子挨饿,起身去了堂屋,准备烧火做饭。 她想,既然秀儿敢咬她,就让她在那屋再多待上一会儿。 然,她却忘记把秀儿的嘴封上。 秀儿惦记大妮子的情况,见彩凤和状元都出去了,忽然提起全身的力气,大声喊叫:“救命啊,快来人呐。救命啊!” 堂屋里的李婆子别看岁数大了,耳朵却十分灵光。猛然听见厢房里传出的动静,她脸色登时一变,气得头顶直冒青烟。 彩凤那个没用的,不是叫她放了秀儿吗?咋这会子秀儿还在厢房喊?这要是喊得村里人尽皆知,她这老脸还要不要? 李婆子忙溜就要穿鞋下炕。然她再快,到底也没快过从外边冲进来的秋实。 说来也巧,秋实寻找秀儿这会子正在李家外边转悠,就听见了秀儿的求救声。 “秀儿姨~”秋实大吼一声,把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彩凤给吼了出来。 “哎哎哎,你这贼小子,咋随便往俺家闯?” 无视叉了腰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彩凤,秋实循着声音就要跑进厢房。 糟了,秀儿…… 彩凤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吓得脸都白了 “你你你,那是俺闺女的屋,你……”她欲上来阻拦,却被力气大的秋实一推就给推了出去。彩凤胳膊肘撞到墙上,正撞到麻筋儿上,那滋味真叫一个酸爽。 彩凤气得撒起泼来:“看俺不打死你这个小畜生!”说着,随后抄起一把扫帚就往秋实的身上拍。 秋实完全不理会,被打几下不疼不痒,他根本不在乎。 一个箭步闯进厢房,当他看见绑在凳子上动弹不得的秀儿时,气得脸都青了。 这老李家的人可忒不是个东西。 “秀儿姨~”单膝跪地,他赶紧解开绑住秀儿的绳子,扶着秀儿坐起来。 “走,秀儿姨,咱去里长那儿要个说法,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秀儿无力地摇摇头。 还以为她又心软了,连一向不怎么爱吭声的秋实都急了:“秀儿姨,他们干下这缺德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次,说啥也得给你讨回个公道不可。” 谁知,秀儿还是摇头:“我的事不急,先……先找大妮子。她来过。” 李婆子刚好走到门口,一听秀儿这话,脸色大变。她忙给彩凤使眼色,暗示彩凤一定要把嘴闭紧了,她们私下干的可不是啥光彩事。一旦捅了出去,她们家可就倒霉了。 当然,只要她们闭紧嘴巴,谁都甭想随便把屎盆子往她们脑袋上扣。 秋实最初听见秀儿的话,还以为秀儿被关在这儿,急糊涂了,以至于出现了幻象。大妮子若在这里,怎么可能到现在连个声响都没有。 秀儿一只手使劲抓着秋实的手臂:“是真的,我听见大妮子的声音了。当时我被封住嘴,发不出声音……” 一道灵光蓦地从秋实的脑袋瓜里闪过。 对啊,平白无故的,李家关着秀儿姨作甚?该不是想利用秀儿姨把大妮子引来吧?引来之后呢? 想到这里,他腾地站起来。 此刻,李婆子和彩凤皆已回到了堂屋里。秋实就直接去堂屋找她们算这笔账。 “人呢?”闯进堂屋,他脸色铁青将李婆子和彩凤瞪着。那模样,还真有几分骇人。 彩凤暗自咽了口吐沫,梗着脖子道:“你眼珠子瞪那么大干啥?人?这不都是人吗?” “俺说的是大妮子!”秋实冷不防吼出一嗓子,吓得彩凤脖子一缩。 第151章 淫贼 “你们把大妮子藏在哪儿了?赶快把人交出来。” 被秋实杀气腾腾的骇人模样震慑住,彩凤竟然连反驳都忘了。到底还是李婆子比她多吃了二十年盐,可要比彩凤镇定多了。 “你要找大妮子去她家找,跑俺们家来大呼小叫个啥?果然是没爹娘教养的杂种,跟大妮子一个德行。” 秋实气红了眼。李婆子咋骂他都行,但是说大妮子一个不好,就是不行。 这会子,秀儿也跑了过来。瞪视着李婆子,秀儿声泪俱下地吼道:“你们把我骗过来,就是为了用我引来大妮子吧?你们把她咋样了?要是大妮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我就和你们拼命!” 彩凤瞪大了眼珠子。这还是那个被她挤兑得屁都不敢放一个的秀儿吗?啥?还拼命?看来还真把大妮子当成她亲闺女啦? “去去去,赶紧从俺家滚出去。俺家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说着,彩凤就要把他们往外头轰。 偏偏这时,没个眼力见的李状元从西堂屋里出来,捂着饿扁的肚子嚷嚷着:“娘,俺饿了。” 秋实眼中神色有一瞬间的凛然,豁出去似的忽然一个大步闪至李状元面前,左手掐住他的脖子,右手弯腰去拿菜板上的大菜刀。 “啊,你……你把刀,不,是把俺儿子放了。”彩凤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秋实挥动菜刀在李状元头顶比划着,差点没把彩凤吓断了气。 状元可是她的命根子啊。 “你们赶紧把大妮子放了。要不然……俺让你们李家绝户。”秋实完全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态度。 彩凤两条腿直发软,六神无主的她忙溜看向李婆子,无声询问李婆子该咋办。 李婆子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但相比起都快瘫软在地的彩凤不知强了多少倍。她就不信这小畜生敢把她孙子怎么样…… “还不说是吧?”秋实掐住李状元脖子的那只手蓦地收紧。 “啊,疼,疼死俺了。娘……娘,俺难受。”李状元被掐住脖子,怎么挣都挣不开。 李婆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大呼小叫的状元一眼。白长那么壮了,这点子力气都没有,废物一个。 和李婆子不同,彩凤看到儿子被折磨得样子,心疼地直掉眼泪。 俺的娃…… “娘……娘……” “俺、俺说。你把俺的状元放了,俺这就说。” 一听到彩凤这么快就服软,李婆子大吼一声:“闭嘴。你啥都不清楚,说啥?有啥好说的?” 彩凤瞪大眼珠子,不敢置信地瞪着李婆子。心道:俺儿子都快没命了,俺管不了那么多。 李婆子见她横了心要说出真相,心下一急,随手抄起装针线的笸箩就扔了过去。 彩凤正好被笸箩砸中头,一时间怒火中烧。 你个老不死的,还敢打俺? “娘,状元是俺儿子,你不心疼他俺心疼。俺知道,你就算没了状元这孙子,也还有老三他们家刚生下那小崽子。但俺可只有状元这么一个儿子。状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也不活了。”说罢,不再理会李婆子杀人的眼神,将事情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俺和你们说了吧。是她李婆子联合了徐财主的大儿子。李婆子拿棍子将大妮子打晕,就把人‘卖’给了徐财主儿子派过来的人。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翻翻她的柜子。刚得了四两银子,就藏在她那柜里。”彩凤将李婆子说出卖就出卖,却从头到尾将自己摘了个干净。不但冤枉是李婆子打晕的筱竹,竟然连收的五两银子都变成了四两,自己那一两竟还想着要私藏。 一婆子真想一巴掌狠狠抽她那张烂嘴,她也确实这么干了。 但彩凤可不似秀儿那样,任她揉圆捏扁,抓起她的胳膊狠狠一甩。李婆子的腰正好撞到炕沿上,疼得哎呦哎呦直叫唤。 顾不得继续欣赏她们婆媳打架的这出好戏,秋实放了被他挟持的李状元,菜刀也随手扔地上,扭头就一阵风地飞奔出李家。 徐良,竟然是徐良。 他早就看出徐良那小子对妮子不安好心,该寸步不离守在妮子身边,保护她的。 是他没用,竟让妮子被那淫贼抓了去。 若他敢对妮子……他非杀了他不可。 秋实急疯了。都忘记找赵武帮忙,一个人就跑去了隔壁村。 与此同时,被打晕的莫筱竹果然被带到了徐良面前。 刚一睁开眼,她就感觉后脑勺像要炸开似的疼。 回想起自己晕倒前的事,当时,她正和李婆子对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现在想想,八成打晕她的人就是彩凤。 嘶! 她用手摸了摸后脑勺,没见血,倒是摸着一个大包。估计这包要消下去,得个几天。 好你个彩凤,敢阴我??? 不过她这是在哪儿啊? “醒了?” 莫筱竹激灵灵一颤,不可能听不出背后这道声音是谁的。 徐良? 这下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了。 面向墙躺在床上的莫筱竹寻思着自己是继续装昏迷,还是干脆坐起来和徐良一对一地对峙。 对峙的话……一般是指双方实力差不多的一种情况。 这里显见是在徐良的地盘上。外头说不定还有不少徐良的人。天时地利人和,她一个都没占着,还指望和人家对峙呢?别做美梦了。 “我知道你醒了,别装了。”徐良阴阳怪气的声音又从背后响起。这次,好像距离又近了点。 这个死变态,该不是想…..占她便宜吧? 好吧,上辈子作为‘老处女’糊里糊涂穿越的莫筱竹对这种男欢女爱是有那么一丢丢的憧憬。不过,好歹也得是在双方你情我愿的前提下吧? 何况,她对这个徐良一点那种意思都没有。一想到要和他滚床单,她就恶心得想吐。 这时,貌似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少爷,这是你要的东西,我给你端来了。” “嗯,灌吧。”只听徐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灌?灌什么? 片刻之后…… 我去! 这是……给她灌药? 第152章 床上大战 丫的,她被灌药了!!! 这时候能被灌啥药?总不会是毒死她的。徐良费这么大力气把她弄来,难道就为了出口恶气,弄死她?那也不该是在他的地方。回头脏了他的地方不说,传出去,还坏了他徐家的名声。所以这药……多半是用来助兴的。 只可怜了莫筱竹,力气上肯定跟灌药的汉子没法比,尽管她使劲扑腾,一碗药还是有一半都倒进了她肚子里。 汉子倒也识相,灌完药,话都没一句就直接退了出去,顺手把房门紧紧关上,还顺便打发了院子里的下人。 下人们心照不宣。这会子少爷打算干点啥,他们门儿清。 莫筱竹气喘吁吁坐在床上,心想:这下完犊子了。 很快,药劲就上来了。 莫筱竹感觉到一股股热流开始肆意在她的身体血液里蔓延。她想脱衣服,想让自己凉快一些。可是不行。徐良还在屋子里呢。这时候的她到底并未完全丧失了理智。 她开始四下打量起所在的这间屋子来,最后目光定格在不远处一陈旧柜子上放在针线笸箩里的一把剪子上。 她眼波轻闪。大不了,一剪子剪掉他的子孙根,看他还用啥来耍流氓? “唔……” 从唇间溢出的声音把她自己给吓了一大跳。 这声音…..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这么浪?看样子徐良这卑鄙小人给她下的果然是虎狼之药。 这时候,大概是觉得时机成熟了,原本坐在桌旁悠哉喝茶的徐良缓缓站了起来,一脸邪肆向床榻这边走来。 “感觉怎么样啊?”徐良走到床前,用一根手指挑起她下颚,“我想要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莫筱竹瞪着他,冷冷地吐出一句;“你嘴巴真臭?没刷牙吧?” 徐良并不生气:“你只管嘴硬。再过上一会儿,你就会开口求我的。”说罢,捏住她下巴的手向下游移,停在她衣襟出,突然,用力将外衣撕开。 好在,现在是寒冬腊月,筱竹身上起码套了四件衣裳。撕完一件,还有三件呢。 就在徐良作势要去撕第二件的时候,筱竹突然把上半身抬起来,坚硬的脑门狠狠撞上他的下巴。 “嗷呜!”徐良发出一声类似于狼嚎的惨叫声。 用脑袋顶下巴,当然下巴更痛。 徐良用手捂着下巴,趁他不察,莫筱竹跳下床想溜,却被徐良一把提住后衣领给提了回来。 岂料,莫筱竹根本不是想溜,而是想扑到柜子前拿剪子。 可惜啊,就差一点。 徐良又把她扔回床上。 显见,莫筱竹的反抗动作越发激起他征服的欲望。 他把筱竹压住,两条腿岔开坐在筱竹身上,急切撕扯筱竹身上的衣服。 筱竹会乖乖就范? 当然不! 右腿曲起,狠狠向上顶,一次次地顶在徐良背上。徐良吃痛,身子弓起,手上动作也是一顿。 筱竹趁此机会用力推他一把,徐良被推得一个踉跄。但他反应极快,立即抓住筱竹胳膊,又将欲逃走的她给扯了回来。 “这才对嘛。你越泼辣,就越够味儿。”徐良微凉的手在筱竹脸上轻轻摩挲。 “呃……”筱竹嘴里发出羞耻的低吟声。丫的,她竟然觉得徐良的手凉凉的,摸着她的脸,感觉很舒服。 她真是脑袋秀逗了。 更糟糕的是,先前还能激烈反抗的她,现下竟然克制不住自己,转而要去迎合他。 “呵呵,是不是尝到了甜头?后面会更舒服的……” 在徐良略微错愕的目光瞪视下,莫筱竹这时竟然把手伸到嘴前,狠狠咬了一口。 没错,她竟然在咬自己的手! 清楚的一丝痛感让筱竹即将沦陷的思绪恢复片刻清明。她再度曲起右腿,这次目标是徐良裆下。 “哦!”徐良没有防备,着了她的道。 这个地方固然能带给男人莫大的欢愉,但它同时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徐良疼得来回打滚,竟还想着抓住莫筱竹。 莫筱竹为了躲避他的手,干脆用滚的从床上滚下来。 身子重重摔在地上。这疼,却恰恰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她不能让徐良得逞,得逃出去,逃出去…… “小婊子,我看你往哪儿跑?” 天不遂人愿,在莫筱竹将将要跑到门口的时候,被从后头扑过来的徐良一下子抱住。 莫筱竹使劲挣也挣脱不开。 徐良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猫捉老鼠的游戏他玩够了,现在就要这个刁蛮的小丫头尝尝他的厉害。 竟然等不到回床上,徐良将莫筱竹按在墙上,一边撕扯她的衣服一边去亲她的脖子。 岂料,这样的话,他的脖子也暴露在她嘴前。 莫筱竹当然不会让他失望。一个血盆大口咬下去…… “啊啊啊!” 徐良疼得瑟瑟发抖,莫筱竹犹死死叼住那口肉不放。 最后,徐良只得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巨大的力量将莫筱竹打得直接摔了出去。 徐良摸了摸脖子,竟然摸到了一手的血…… “臭婊子,我活剐了你。”他发了疯一样地扑到莫筱竹面前。 此刻,莫筱竹跌坐在地还没能站起来。徐良气急败坏,使劲踢踹着她。 莫筱竹只能拱起身子,用双手抱住自己。将伤害降至最低。 恰恰在这个时候,有人踹开门闯了进来。竟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秋实。 徐家的房子何止几十间?为何秋实就能一下子找到徐良所在的这一间。 这还得归功于莫筱竹的机灵。 在被掳来的路上,其实她就已经醒了。刚好兜里又有一把瓜子,她就把瓜子一粒一粒地顺着麻袋口丢出去。秋实恰恰是循着这些瓜子留下的线索才找到这儿来的。 看到大妮子已被打得遍体鳞伤,而那个姓徐的畜生竟还忍心用力的踢踹他。 秋实的脸色一下子寒如冰雪,阴沉之中扭曲得近乎疯狂。 “俺杀了你!!!” 第153章 惨遭毒打 秋实疯了一样地冲过来,但想要伤着徐良分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徐良幼时便跟随师父习武,尽管只学了个半吊子,却也比秋实这个半路出家的要强上许多。两人扭打在一起,秋实丝毫占不到上风。更糟糕的是,听到这院里的动静,徐家几个下人已经冲进院子里。 徐良索性把人交给他们料理,自己在一旁闲闲地看戏。 院子里,秋实被几名大汉团团围住。但他并不示弱,一双眼睛似要冒出火星子。他的目标仍只有徐良。一想到他竟那般欺负大妮子,他就按捺不住心底的火气往上涌。 但眼下,先要把这几个大汉撂倒,他才有机会对徐良出手。 他记起师父教他时曾说过的一点要领,不要盲目先动。有时候先发制人未必是好的。反倒看准对方动作再见招拆招,这样更有胜算。 在习武方面,尽管秋实起步晚,但他韧劲足、肯吃苦,光这一点就比好吃懒做的徐良强百套。 果然,冷静下来的秋实,即便被几个汉子围住也并未见他落于颓势。 徐良微微眯起眼睛,突然大吼一嗓子:“把他抓住……” 几名大汉不再浪费时间去和秋实对峙,而是一起涌过来,用力气制住秋实。 正在这时,徐良不知从哪儿拿了一把刀过来。 刀刃被太阳光一晃,散发出刺目的岑岑寒光。 “小子诶,是你不开眼闯进我的地盘来,那就把你的两只手留下吧。”阴恻恻地丢出这句话,徐良一只手扣住秋实手腕。秋实挣扎。一名大汉便腾出手来帮助徐良稳住了秋实乱动的胳膊。 徐良嘴角勾出一个残忍狞笑的弧度,右手高举起砍刀,对准秋实的手腕…… 千钧一发之际,竟是莫筱竹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手拿剪子,本是要直接刺进徐良后背的。却因身体有恙失了准头,剪子堪堪从徐良胳膊一侧略过,刺溜,徐良袖子上的布料被剪子划出一个长长的口子,见血了。 莫筱竹又用剪子朝那几个大汉比划着,随意乱挥乱刺。 这时,不知是谁一脚踢在莫筱竹手腕上,剪子掉在地上。 徐良气急败坏地靠近她,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又不让她跌倒,随后拽住她领口,又是连续两记耳光。 莫筱竹被打得眼冒金星…… “你敢打她?”秋实也不知从哪冒出的一股子蛮力,突然从几名大汉的钳制中挣脱出来,用头顶开徐良,然后扶住摇晃欲倒的莫筱竹。 徐良一脚狠狠踢在秋实腿上。 秋实闷声一声,左腿曲弯,跪在地上。 紧跟着,徐良又把拳头对准莫筱竹…… 秋实见状,忙将莫筱竹拽到了自己怀里,保护在双臂之间。他则弓着腰,用背承接下徐良的一阵毒打。 似乎觉得赤手空拳太没劲,徐良命人找来一根棍子,狠狠砸在秋实背上。 秋实死咬牙关,硬是不肯发出一点声音。暗红的血丝顺着嘴角流下来…… “别打了!”莫筱竹尖声嘶喊。 可惜徐良根本已经丧心病狂,一根棍子打折,他又拿来第二根棍子。敢破坏他的好事,今天,他非打死这对狗男女不可。 “啊!!!”莫筱竹发出痛苦凄绝的悲鸣。 本以为秋实和她两条小命今天算交代在这儿了。谁成想,就在这时,忽有几个人冲到了院子里。 定睛一看,带头的正是赵武。 赵武竟集结了村里几个汉子赶来相救,这是莫筱竹和秋实始料不及的。 当然,师父赵武来救,他们并不奇怪。真正让她错愕费解的,是和赵武结伴而来的几个村民…… “把他们给我轰出去。”徐良冲着呆愣住的几个家丁大声咆哮。 这时,徐家陆续又有几名家丁跑了进来。 一时间,竟是赵武与他带过来的几个村民处于劣势…… 然而,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啊呜~” 这叫声…… 众人俱是一颤。 看着闲庭信步一样走到院子里的几个庞然大物,徐良包括他手底下那些家丁吓坏了。 哪儿来的狼啊?而且不是一匹,还是三匹狼。 奇怪的是,这三匹狼只把徐良当成攻击的目标,对莫筱竹这边的人则是看都没看一眼。 赵武心惊之余,眼瞧着大妮子和秋实都伤得不轻,赶紧背上大妮子,秋实则说自己能走,他们正准备从这里撤出去。 “想逃?没门儿!”徐良仍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刚想过去阻拦,忽然一匹棕褐毛色的狼跳过来,冰蓝色的眼盯着他…… 拜那三匹狼所赐,莫筱竹众人得以顺利脱险。 彼时,秀儿正站在家门口张望,惨白的脸色像是生了场大病一样。 “秀儿姨,你别急。赵大叔带着村民过去找了,一定能把妮子姐和俺哥给找回来。”夏天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这时候居然还能反过去安慰秀儿,看样子这大半年的私塾没白念。 虽然夏天也担心。但她更愿意相信,相信哥,相信赵大叔一定能把妮子姐带回来。 盼着盼着,眼前果真就出现了赵武等人的身影。 夏天喜形于色,冲着秀儿大声说道:“秀儿姨快看,是赵大叔他们……” 秀儿赶紧迎着赵武跑过去。一看,赵武背上还有一个人,不是大妮子又是谁? 由于莫筱竹的衣服都被撕坏了,赵武就脱下了自己外边的袄罩在她身上。 “妮子,妮子!”秀儿眼睛一红,又要掉眼泪。不过她到底是忍住了。大妮子不喜欢她哭,她就忍着不哭。 期间,秋实去叫了董郎中过来。 当时还把董郎中吓了一大跳。 依董郎中来看,好像更需要医治的是秋实后生才对。那一身的伤……简直惨不忍睹。 第154章 初微回来了 “大妮子,你这是干啥呀?” 秀儿一脸惊诧瞪着莫筱竹。她才回了家,躺在炕上,秀儿正想检查看看她身上的伤,筱竹却一把将她推开,大步走到外屋,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带着冰碴的冷水就往自己头上浇。 筱竹不理会她的喊叫,跟着又去舀第二瓢。 秀儿忙溜按住她的手:“妮子,可不能再浇了。这水冰着呢,万一病了可咋整?” 筱竹却像魔怔了一样:“你走开。” 音落,甩开秀儿的手,又把那瓢水兜头浇了下去。 “大妮子~” 秋实这会儿拉开门正走进来,刚巧看见这一幕,惊得大吼一声。忙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筱竹身边,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秋实,快,把人扶到屋里去。”与秋实脚前脚后进来的董郎中瞧见莫筱竹站都站不稳了,忙溜知会秋实。 秋实扶住了筱竹。 原本因为冰水已经去掉了身上的燥热,可秋实的身子一靠过来,莫筱竹再次感觉身体里像有团火烧了起来。 “滚!” 出人意料,筱竹狠狠推了秋实一把,还恶声恶气往外驱赶他。 然后,她跌跌撞撞进了屋,转身去把门给岔上了。 “妮子,你岔门做啥?快把门开开。”秀儿使劲敲打着门。到现在她都不晓得大妮子这究竟是咋回事。 秋实同样也一头雾水。 董郎中沉吟片刻,不太确定地问:“大妮子是不是被灌药啦?” “灌、灌药?”秀儿唬了一跳。做梦也没往这方面想过。 董郎中当了这么多年的郎中,见的可比她们多多了。有的人家娶来了不太甘愿的媳妇儿,入了洞房还是不愿行周公之好。通常那时候,这家人就会鼓捣来一点药,下到刚进门的小媳妇饭食或者水里,好促成小夫妻‘生米煮成熟饭’的事实。 秋实死命咬住牙关,嘴里恶狠狠地念叨着:“俺应该杀了他,应该杀了那个混蛋……” 莫筱竹把门插上,外头的人进不去,只能站在门外干着急。而此时躲在屋子里的莫筱竹又在干什么? 寻来了绣花针,她撸起袖子,竟然在用针刺着自己。 看着血珠子从针刺进的地方钻出来,疼痛总能暂时缓解身上的燥热以及一股莫名其妙的空虚感。但那往往并不持久。过一会儿,她就又把针刺进胳膊上细嫩的皮肤里。 秀儿在门外急的直哭。 她看不见大妮子在做啥,该不是在折磨自己吧? “大妮子,你把门开开,让秀儿姨进去。秀儿姨陪着你,秀儿姨帮着你,成吗?” 莫筱竹不以为然。这时候,除了自己,谁都帮不了她。 刚被冷水浇过,身上衣服皆已湿透,此时,刺骨的寒意透过衣服钻进身体里,她不停地打冷战。 与此同时,院子里,夏天被‘陌生人’的来访吓了一跳。 “你是谁?”该不会来的这位就是欺负了妮子姐的那个混蛋徐良吧? 不过,上次徐良去闹马家时她曾见过一面,好像……没来的这人高,也没他好看。而且来人衣着考究,身上也没有徐良身上的一丝纨绔之气,反倒有一种……她说不出来是啥,像……贵气。对,就是贵气。 尊贵公子并未言声,倒是跟在他身边不只是随从还是啥的年轻人开了口。“筱竹姑娘在家吗?” 筱竹?妮子姐的另一个名字? “你们找俺妮子姐干啥?她……病了,谁都不见。”就算不是徐良,也不一定就是好人,夏天还是留了个心眼儿,称妮子姐病了,说不定这两个人就会离开。 “筱竹病了?” 结果,被夏天弄巧成拙。一听说莫筱竹病了,公子初微绕过夏天就要进堂屋瞧个究竟。 打开门,首先是外屋,也就是厨房。 当初微看见秀儿、秋实包括一位老者此刻都站在屋门外不停地叫门时,困惑地扬起眉毛。 秀儿并未注意到家里来‘客人’了,仍门外不停地叫唤:“妮子,你究竟在里边干啥?吱个声,别吓唬秀儿姨。” “筱竹怎么了?” 初微突然开口,总算引来了秀儿的注意。 “你是……上回来家里的那位公子?” 初微并不答话,上前两步,又问了一遍:“筱竹在屋里?她怎么了?” 秀儿茫然地摇着头:“不知道,她……” “请让开,让我来。” 声音一落,秀儿竟然乖乖地让出位置给他。说来也怪,明明这才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位公子。可他身上莫名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质。 而初微的办法居然是——撞门! 瞧出他的意图,琉陌急忙说道:“公子,我来吧。” 初微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侧身,用肩膀的力量,甚至没什么用力就把已经陈旧不堪重负的门给撞开了。 门开了,初微当先一步闯入其中。看到的事莫筱竹坐在地上,正在用针扎自己手臂的画面。 “筱竹?这是作甚?”他一个大步跨过去,阻止筱竹继续荼毒自己。 低下头一看,筱竹左胳膊上遍布着细小的针眼,足有几十个。 一想到她竟然用针足足刺了自己几十下,初微的心像被一条湿布紧紧包缚住,一股窒息般的痛处从心房肆意地蔓延开来。 这个傻丫头…… “妮子,怎么样了?妮子!”秀儿和秋实都围拢过来,正想瞧一瞧莫筱竹,这时,初微却突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对秀儿温和说道,“我可以找人医治好她,您放心。”说罢,大步便要向外走去。 哪知秋实忽然横过来一步挡在他面前。 “大妮子俺们自会想办法救治,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初微只是淡淡看他一眼,甚至话都懒得说一句就要举步离开。 秋实还欲阻拦,却被上前一步的琉陌单臂拦了下来:“我们府上有名医坐镇,定能把筱竹姑娘医治好,平安送回。还请诸位宽心。” 宽心? 秋实气得咬牙切齿?他能宽心得了吗?谁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公子是啥来历?万一他也是像那徐良般居心叵测的混球,那大妮子岂不…… 他得跟过去保护大妮子! 第155章 你的血好喝吗? “快点!” 马车里,初微一直在催促赶车的琉陌加速前行。至于原因…… 对于再一次爬到他腿上来诱惑他的女子,初微既生气又心疼。 生气的是,她怎么就傻到掉入坏人陷阱,还被下了药?但这生气和心疼比起来,显见还是心疼更多一些。 “再快点。”他继续催促。 马车里除了他与莫筱竹,还放着一盆冷水。他不时用帕子沾了冷水,擦她脸上的汗珠。 莫筱竹好似一条灵蛇般在他身上爬来爬去,饶是初微定力再好,此刻也早已被折腾得狼狈不堪。 瞧瞧这丫头在干吗?贴在他身上,用舌头舔他的脖子。 他好气又好笑地问:“你是想吸我的血吗?” “你的血好喝吗?”估摸着莫筱竹此刻都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嘴上问着他的血好不好喝,她竟然真的一口咬下去。 有点……疼,却也有种特殊的刺激感。 等等,刺激?他到底在想什么? “公子,那个叫秋实的还在后头跟着。”琉陌的声音飘进车厢,“用不用甩开他?” “由着他去吧。”说罢,初微将黏在身上的‘水蛭’扯了下来,语气竟是酸溜溜的,“看样子,‘关心’你的人还真不少。” 回到了初微位于临西县城里的宅院,初微先跳下马车,然后将莫筱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折腾’了一路,这会儿她倒累得昏昏欲睡。 看着她恬静的脸蛋,初微的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 “琉陌,去将易老头叫到我的院子来。” 他口中的‘易老头’,虽姓易,但却不是老头。只是平素里经常易容扮作老头去作弄人。 再说这易北辰,此刻正赖在初微这座宅子的一间客房里睡他的大头觉,突然就被琉陌这小子给揪了起来,心气儿能顺得了吗? “睡个觉也不让人消停,你家公子是不是有病啊?” 琉陌陪着笑脸:“是有病,不过病的不是我家公子。” “那是谁?” “您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少跟我来这一套,我才不好奇呢,一点也不好奇。”才怪! 初微是谁?如果说这世上有谁的心比石头还硬,那这个人,非初微莫属。 这么一个心硬似铁的人,几时也关心起别人的死活来了?听说,还是个女子。 “哎呀呀,我看看。”易北辰凑到床前,大冬天的手里却拿着一把折扇来回扇呼,也是没谁了。 嗯,姿色尚可。瞧这面色红润,却过于红润,不像有病,却更像是…… 易北辰空出没拿扇子的另一只手,只稍微在筱竹手腕处轻轻一搭,就立刻有了结论。 “姓楚的,你简直就是禽兽。” “在这里,叫我初微。”初微瞪他一眼。早知道说什么也不应该带这家伙一起到这儿来,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知道了,叫初微。不过你说说你,要样貌有样貌,气质嘛,是没我优秀,但也能勉强过得去。你若真对人家姑娘有意,大可走正当程序,表白就完了嘛。怎么还给下药呢?缺不缺德? 琉陌在一旁忍不住替自家公子抱打不平:“易公子,下药的是别人,你冤枉我家公子了。” “我怎么就冤枉他了?看看他那样,说对这姑娘没意思,你信吗?”易北辰不依不饶。 换作以往,初微定会反唇相讥,今天却由着易北辰这家伙戏谑调侃他。反常,太反常了。 “行了,少说两句废话。先说说,有什么法子?”初微打断了还在喋喋不休的易北辰。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话多,嘴又碎。 “法子当然有,就看你楚……不对,是初微公子愿不愿意出一份力了?”易北辰对他挤眉弄眼,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 “琉陌,去将我的剑取来。” 易北辰吓得心头一抖,声音也不觉弱了三分:“你看看你,这就急了,开个玩笑不行啊?” “你若再废话连篇,我不介意用我的剑在你身上刺出几个洞来。” 易北辰哼哧两声。切,武功高强了不起啊?我还是毒中圣手呢。改天随便给你下点毒药,看你还能不能像今日这般嚣张? 见初微急了,易北辰不再笑闹,乖乖去配了个方子,熬了药,据说有安神的效果。眼下,让这姑娘先睡上一觉,比什么都强。 “公子,跟着来的秋实还在府门外吵闹,非要见筱竹姑娘不可。”琉陌来向初微禀报。 初微刚确认了筱竹已经睡着,从房间里退了出来。听见琉陌的话,眉峰微微向上一挑。 “他倒是情深一片。” “啊?”琉陌吓了一跳。情深?谁?秋实对筱竹姑娘?哦,难怪,秋实一看他们家公子就红眉毛绿眼睛的,敢情是把他们公子当成了情敌。哈哈,这也太扯了。他怎么会以为公子对筱竹姑娘有那种男女情爱? “他也受伤了,应该还伤得不轻。万一闹出个好歹,又是在咱们府外……” “我明白了,这就把他赶走。”琉陌说着就要离开 “等等~”初微忽然叫住他,想了想,道:“给他安排个房间,再叫易老头去给看一看。” 琉陌差点惊掉下巴。他们公子几时在意过别人的生死?更何况还是个完全无关紧要的人? 太奇怪了! 第156章 变成‘太监\’ “给你端了点饭菜过来。”琉陌走进暂时安置秋实的客房,端来饭菜各一碗。 其实他原不想理会这小子的。饿一顿又不会死。可转念一想,这小子好歹也是筱竹姑娘同乡,关系貌似还不错。如今甭管是不是他们府上的座上宾,人住进来已成事实。万一明儿个筱竹姑娘清醒后听这小子说一嘴,说他们府上连碗热气腾腾的饭都没给供应,筱竹姑娘会不会因此而怪上他们? “大妮子呢?你们为啥不让俺见她?”秋实冲着琉陌大声嘶吼,那样子,活像跟琉陌有啥深仇大恨似的。 琉陌被吼都心里越发郁闷:“筱竹姑娘好着呢,你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哼~”秋实冷冷哼哧一声。大约因为刚刚一个猛子坐起来不慎牵动了身上的伤,他唇间溢出一声闷哼,额上瞬间就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琉陌回想起适才易公子的话。秋实疑遭人毒打,身上哪哪都是伤,虽未伤到骨头,可那些伤有的还是挫伤,就是疼也能把人给疼个半死。而这小子居然拖着这一身伤追着他们到了县城,足见是个硬骨头。 从这一点上,琉陌倒挺钦佩他的。他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不禁让琉陌想起刚做护卫那会儿的自己,十七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很多时候,却往往倔强得令人生气又心疼。 “诶,你跟我说说筱竹姑娘到底是被哪个龟孙子给坑害的?”琉陌拉过来一个凳子在床前坐了下来。 秋实扭着头,对他不理不睬。 琉陌翻个白眼,忍不住呛声:“你这个人,别不识好歹行不行?告诉我是谁害了筱竹姑娘,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一点忙。” “用不着。俺会保护她。”秋实的语气倒是斩钉截铁。 琉陌难掩轻屑地哼了:;“你若真能护她周全,她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惨了。” 秋实一噎,一张脸迅速涨红,又由红转青。显见,琉陌说到他心里去了。一想到大妮子在徐良那混蛋处吃了那么些苦头,他恨徐良的同时,更恨的却是自己。他恨自己没用,不能保护大妮子。后来要不是师父和村里人,以及那三匹狼,说不定大妮子现在已经…… “是……徐良。” “徐良是谁?” 片刻之后,琉陌走入初微所在的暖阁。此时的初微正在与易北辰下棋。 见他二人神情专注,琉陌立于一侧,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开口。直到初微的声音淡淡响起:“说!”只有一个字,剪短,却有力。 “问出来了,伤害筱竹姑娘的人叫徐良,是个财主的儿子,就住在筱竹姑娘家的隔壁村。” 琉陌话音落下,几乎同时,初微手里的黑子也落在了棋盘上。 下一秒,他缓缓站了起来,也没个交代,举步就往外走。 “诶诶诶,棋还没下完呢,哪儿去啊?”易北辰不解地大声嚷嚷。 已经走到门口的初微冷冷丢给他一句:“你输了。” “什么?我输了?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输…….”呢? 易北辰低头一看,好家伙,还真被杀得片甲不留啊。 咦?棋盘上的棋子儿走向怎么这么像一个字呢? 易北辰歪着脑袋,没看清,索性绕到初微刚刚坐着的那边去看。只见棋盘上,黑子归落之处划出清晰的几个笔画,赫然是个‘杀’子。 我的天,这得多大杀气啊! 易北辰撇着嘴,摇摇头。估摸着今晚上,有人要倒大霉喽!!! ~~`~~ 时值深夜,万籁俱寂的庄院里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嘶叫,瞬间将所有人惊醒。 徐明甫从床上坐起来,困倦中,眯缝着眼,半天也没利索地睁开。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家丁的声音,着急慌忙的。 “老爷,您快出来看看,大少爷…..大少爷不好了。” “什么?” 本以为下人说的大少爷徐良不好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谁知徐明甫披上衣服匆匆来到徐良的院子,却被徐良从屋子里传出的那一声声惨叫给着实惊个够呛。 叫这么惨?这是咋的了? 徐明甫快步走入院中,见到徐良房间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一身利落的短打装扮,眉目间一片凛冽森森的寒气。 “你是何人?” 琉陌冷笑道:“徐老爷还是去看看你家大少爷吧,他……不太好。” 徐明甫顾不上继续追问此人身份,赶紧走进屋中查看。 这一看,石破天惊。 徐良躺在地上,捂着下体,痛苦地大声嘶叫。 那叫声,真叫一个惨烈。 再看他捂住下体的手指缝里不断有鲜血往外涌,这是……这是…… 徐明甫脸上唰的一白。 他的儿子被人断了子孙根,叫他怎么能不惊讶? “爹……给我报仇……”都这时候了,徐良竟还想着一报还一报。说是这回,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徐明甫气得浑身发抖。到底是谁,竟对他儿子下此毒手? 意外听到一声轻咳,他居然直到这一刻才发现屋子里除了他们爷俩,还有第三个人。 “你……你是何人?” 初微淡淡扫过来一眼。那一眼目光之下的杀机沸腾,竟叫徐明甫的心脏狠狠一缩。 “你只需要知道,我今天来,是为了讨债。” “岂有此理?你……我竟从未见过如你一般狂妄之人。来啊,给我将此人拿下。我要替我儿报仇。” 站在门外的琉陌听了这话,不禁冷嗤一声。来人?哪有人啊? 结果,徐明甫喊了半天也没见一个人冲进来。他不信邪地走到门口向外张望,这一看,险没背过气去。 不是没人。只是那些人均已被琉陌秋风扫落叶一般给撂倒了。甚至连他何时动的手,徐明甫而丝毫不知。 “你……你们……” 初微把玩着一枚精美的玉扳指,用不疾不徐不温不火的语调缓缓说道:“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斩断你儿子的子孙根,同样也可以在你丝毫不曾察觉的前提下拧断你的脖子。听说你是个财主?手上应该有不少银子吧?只是银子再多,也没命花出去,绝对是人生一大憾事,你说是不是?” 徐明甫一惊:“你……你想怎么样?” “不过想告诫你一句:管好他。若他再敢动我的人,灭你徐家满门不过覆手之间。” 第157章 轻薄了公子初微 离开徐家,且初微和琉陌完全是大摇大摆地走出徐家大门。徐明甫不敢阻拦,他也没这个本事能拦得住他们。 两人是骑马来的,两匹马此刻就听话地等在外边。 “公子,为何不直接杀了这个徐良?永除后患。”琉陌跳上马之后,终于没按捺住自己将内心的好奇问出了口。 杀了徐良,那徐良以后就再甭想骚扰筱竹姑娘。现在断了他的子孙根,只是让他不能行男女之事。万一他事后想明白此事与筱竹姑娘脱不开关系,一气之下去找筱竹姑娘算这笔账。但公子和他岂不好心办了坏事? “杀了徐良,他父必不会善罢甘休。” 尽管初微只有短短一句,琉陌还是听明白了。届时,丧子之痛只怕会让徐明甫比起徐良来还要凶残,那筱竹姑娘才真正陷入了危险之中呢。 初微的声音再度响起:“如你所说,要想永除后患就得把徐家人全体杀光。只是那样的灭门惨案未免太过轰动。官府查起来说不定会查到我的身上,反而招惹来不必要的是非。” 琉陌这才算了解了自家公子如此做的用意。 筱竹姑娘受此大辱,公子生气之余夜闯徐家断了徐良的子孙根。其实这一招可比杀他还叫他难受。以后都当不成男人了,活着也是生不如死,尤其是像徐良那种喜好美色之徒。 料想他徐良抑或他爹徐明甫也不敢去寻仇。毕竟,公子可是留了话给他们。不怕徐家被灭门的话,他们只能咽下这口气,让这件事翻篇。 这样子,也总算是替筱竹姑娘出了一口恶气!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莫筱竹就醒了过来。 身上已经没有了昨天那股几乎要将她逼疯的燥热感。而且,睡了个好觉,此刻只觉得浑身舒畅。 不过,这是在哪儿啊? 坐在床上,筱竹看了半天,迟迟没想明白自己为何会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醒来。 穿鞋,下床,她缓步走到院子里。 虽然对房间陌生,但这院子她却熟悉得很。 这是在公子初微的宅院?她……昨天…… 莫筱竹闭上眼,努力回想,结果脑海中就突然窜出这么一段记忆:她爬到初微腿上咬他脖子的画面一出现,筱竹激灵灵一颤。 莫筱竹,你居然把人家初微公子给……轻薄了! 如烈火油炸一般,她整个人瞬间炸开。 这还得了?一会儿初微公子从睡梦中醒来,不得找她算昨天被轻薄的账?那她要怎么补偿?难不成要人家再轻薄回来? 得,这会儿趁着没人,她还是溜吧。 “大妮子~” 正想开溜的莫筱竹冷不防听见有人在叫她,吓得她一个跳脚。借着晨曦朦胧日光,她看清楚叫她的人是秋实,这才松了口气。 “秋实?你怎么也在这里?算了,先不说这个。出来一整晚,秀儿姨肯定担心死了。咱俩快回去吧。” 秋实点点头,他也正是这个意思。 于是,两人蹑手蹑脚就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哪儿去?” 前方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惊得莫筱竹差点朝那人的鼻梁挥出一拳。还好她忍住了。 “你是谁?”筱竹看着完全陌生的一张脸。是她的错觉吗?这人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促狭的神情。促狭?而且这么冷的清晨,他居然还扇呼着扇子,这不是附庸风雅,根本是不正常好吗? “我?你的救命恩人。”易北辰笑嘻嘻地自我介绍。 救命……恩人? 莫筱竹嘴角一抽。这人的脸皮是得有多厚? 好吧,她昨天那种状态,被初微公子带到这儿来,肯定会想法子让她恢复正常。就算真有恩情,那也和‘救命’两个字扯不上关系吧? “秋实,咱走。” 筱竹和秋实打算离开,易北辰却再度笑嘻嘻地挡在了筱竹面前。没错,他阻拦的人只有莫筱竹。至于旁边那小子是走是留,他没兴趣知道,也管不着。 “你干嘛拦着我?”筱竹生气地问。 “不拦着你点儿,你就这么走了,一会儿初微回来问我要人,我上哪儿给我弄出一个大活人来啊?” 莫筱竹一下子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眼睛顿时一亮:“你是说初微公子现在不在这里?” “啊,昨儿夜里跑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太好了! 莫筱竹暗暗欣喜。她现在不知该怎么面对初微,他不在,正好。 “麻烦你让开,我得赶回家去,一夜未归,家人该担心了。” 易北辰嘴唇嗡动,正要说什么,却耳尖地听到了一丝声响,嘴角翘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竟然往边上一侧身,真就给她让出路来。 莫筱竹和秋实快步离开初微的院子,差几步就能跨出大门时…… “筱竹姑娘?你这么早就醒了?”来自琉陌一声惊喜的招呼声,让莫筱竹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吧? 她甚至都不敢抬头,耷拉着脑袋,视线一直在脚前一小块地面上来回游弋。直到……那一小块儿地面上出现一双白色的鞋靴。 “你醒了?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 是他的声音,还那么低沉悦耳。 “我挺好的,都好了。那个,昨天谢谢你救我,我着急回家,就不久留了,再见。”说罢,绕过初微就打算一走了之。 冷不防,手腕上传来一道桎梏。被抓住手腕的莫筱竹身形一滞。 “你在躲我,为什么?” 第158章 打起来了 “你在躲我,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心虚呗。 现在的莫筱竹真是无颜面对人家初微公子。即便她受困于那虎狼之药的影响,为什么在徐良面前,甚至后来回到家她都能利用疼痛来保持绝对的冷静。偏偏一和初微独处,就大出洋相。 抬起目光,她小心翼翼觑了觑初微的脖子。果然,他脖子左侧的位置有一牙印,十分鲜明。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那个……昨日之恩我记在心里,他日若有机会,必当结草衔环。”说罢,脚底抹油,溜了。 看着她仓促逃走的背影,初微依稀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勾划出浅浅的笑容。 “这小丫头还挺好玩的,你就这么让她离开?” 身后传来促狭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是易大公子。 “不然呢?”转回头时,初微敛去唇边笑意,神情变得再正经不过。 不过他这看似冷淡的表情兴许能骗过别人,却骗不过易大公子鹰隼般犀利的双眼。 “你喜欢这丫头?” 初微瞪着他,冷冷甩出一句:“狗嘴吐不出象牙。” “狗嘴当然吐不出象牙,这不废话吗?姓楚的,别想蒙我。明明你这多的是屋子,干嘛非让小姑娘睡在你房里?若说你对那小姑娘没半点非分之想,打死我也信。诶诶诶,别急着走,你倒是说说啊……” ~~·~~ “哥,妮子姐,你们可回来了。” 过去这一整夜,备受煎熬的人可不少。就连夏天这个小懒虫也是天不亮就从被窝里爬起来,眼巴巴守在大门外,就盼着能早点见到哥跟妮子姐的身影。 看到他们平平安安的,啥事都没有,夏天高兴之余又红了眼睛。 “不是跟你说,别动不动就哭鼻子?又没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莫筱竹四两拨千斤的语气和云淡风轻的态度叫夏天委实佩服。 还没发生大事呢?昨天…… 算了,事情既已过去,那些晦气事不想也罢。 “秀儿姨呢?在做饭?” 莫筱竹只见了夏天一人站在门口,就以为秀儿是在屋子烧火做饭。 结果听见她的这声询问,夏天懊恼地一拍大腿:“哎呀,俺咋把秀儿姨给忘脑后去了?” 筱竹神色微微一变:“怎么了?” 夏天忙溜说道:“秀儿姨一大早就跑去老李家,说要给你讨公道。”秀儿姨势单力薄的,李家的彩凤可彪悍着呢,何况还有李婆子,她们万一伙起来欺负秀儿姨…… 筱竹和秋实风尘仆仆一大早就赶回村里,这下连坐下歇口气都没,就又直接往李家疾奔而去。 不过她们的担心貌似是多余的…… “贱人,你给俺撒手,撒手听见没?” 还没进李家大门,就听见彩凤撒泼般的嘶叫声。跟着又传出李大贵的劝解声。 “弟妹,你别这样,有话咱好好说……” “不能好好说。你们咋坑害我都行,就是不能欺负大妮子。”秀儿豁出去一般。 “啊啊啊,疼死俺了,你给俺撒手。” 没听错吧?彩凤居然在喊疼? 莫筱竹赶紧蹬蹬蹬地跑进李家堂屋。东堂屋里没人,她忙又去了西堂屋,结果就瞧见一屋子的人。 除了刚刚发出声音的三位,还有李婆子和彩凤的一双儿女,疑似都被吓傻了,呆呆愣愣地站着,谁也不晓得上前去帮彩凤一把。 而彩凤呢,居然被秀儿一把薅住乱蓬蓬的头发,盲目挥动着两条胖胳膊,半晌,却连秀儿的一根毫毛都没碰着。 秀儿可聪明呢,薅住彩凤头发的同时使劲将她脑袋往下按。这样一来,彩凤眼睛瞧不见她,即便还手也不知该手往哪处挥打。这才出现了眼前这滑稽的一幕。 莫筱竹不急着上前‘拉架’,反而抱起胳膊倚在门框上看起戏来。 这时,彩凤儿子状元先发现了她…… “是大妮子~”状元用手指了指站在门口的莫筱竹。一时间,所有人包括秀儿的目光均向她落了过来。 秀儿见她好端端站在那儿,还冲着自己微笑,悬了一整晚的心总算落下。 “这不是好好的吗?你还闹个啥?一大早的就闹得乌烟瘴气,赶紧都给俺住手。”李婆子拿出‘一家之主’的赫赫威势。换成以往,秀儿早停手了。但这次……死死薅住彩凤头发不撒手,这是要连同头皮也一起扯掉的气势啊。 筱竹看得激情澎湃,都想给她拍巴掌了。她也的确这么干了。 啪啪啪,清脆的拍掌声听得李婆子一张老脸彻底黑成了炭。 “俺算瞧清楚了,你们就是故意来闹事的。”说罢,瞧见炕边竖放着一把笤帚。那是彩凤放那儿的。适才扫地刚扫到一半,秀儿就冲了进来。一言不合两人就扭打成一团,谁还有心思继续扫地啊?笤帚搁在这儿,这会儿倒变成了李婆子顺手拿起的‘武器’,高举着就要过来教训莫筱竹。 秀儿一眼瞧见她的动作,心惊之于突然大喊一声:“谁敢动大妮子,我就和她拼命。” 音未落,人已经冲了过来,抓住李婆子甩动笤帚的左臂,狠狠甩出去。 李婆子一把岁数,禁不起折腾,始料不及被她借力一甩,踉跄着险没跌倒。还好李大贵及时扶住了她。 李大贵皱紧了眉头,到底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秀儿这么对待娘,老实说,他心里挺不得劲的。可一想到娘和彩凤做的那缺德事,这么对待都是轻的。她们这是毁人一生。如不是赵武那伙人赶去及时把大妮子救回来,人家清清白白的一个大姑娘说不定就毁在她们手里了。秀儿来闹,难道还有错吗? “妮子,没事吧?”秀儿站在筱竹面前,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个遍,纠结在一处的眉始终不见松开。 “我没事,好着呢。”筱竹微笑回道,说话间,伸手替秀儿整理了下乱掉的头发。 刚好这时,夏天也到了。 “妮子姐,东西拿来了。” 第159章 狗咬狗 “妮子姐,东西拿来了。” 夏天分别递过来两张纸。其中一张是彩凤按了手印的‘借条’,还有一张,想必李婆子应该熟悉得很。 “那不是……”李婆子发出一声惊呼,脸色大变。 原来筱竹知会夏天拿来的两张纸,其中一张,正是她老李家的房契。 至于这房契为何到了筱竹手里…… “该挨千刀的贼丫头,你竟然把俺家房契给偷了?” 早料到李婆子会是这反应,筱竹翘起一边嘴角,笑得没心没肺:“老太太,你家这破房子很值钱吗?白送我都不要好吗?”经年的老房子了,墙上多处都已出现裂缝。随随便便来场台风或是地震啥的,人住在这房子里,还不分分钟死翘翘。 “不过,这东西我瞧不上眼,不代表别人也不稀罕。是不是啊,彩凤?”索性连‘李家大伯母’都不叫了,有些人根本配不上这声‘大伯母’的称呼。 冷不防被莫筱竹叫到名字的彩凤身子如同筛糠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偏偏,莫筱竹看热闹还嫌事情不够大似的,用着不紧不慢的语调继续说着:“彩凤去向我借粮,据说是要接济娘家。可我的规矩是,粮食不能白白借出,得有抵押。她就拿出了这房契与我。” “啥?”李大贵悚然一惊。他老李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房产,这是说抵押就能拿去抵押的吗? “大贵家的,你倒是给俺放个屁出来。”李婆子气急,连彩凤的名儿都不叫了。 莫筱竹用手轻轻捏住鼻子,生怕彩凤万一真放个屁出来,那多臭啊。 见彩凤支吾不言,李大贵急了:“周彩凤,你到底做了啥?”大贵不常对彩凤发脾气,他总觉得,彩凤操持这个家不容易。何况,彩凤这个人除了心眼儿小、爱占点小便宜之外,没啥太大的毛病,平日里就算两口子发生口角,他也多会让着彩凤。可今天这事,如果真是彩凤所为,那她就太过分了。 “你吼啥吼?你也知道,俺娘没得早,俺爹拉扯大俺和两个哥哥,容易吗?俺爹跟着二哥过,现在家里没米下锅,爹又病了,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俺爹和俺二哥活活饿死?” “你还有理了?”李婆子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来,如果不是李大贵一直搀着她,这会儿估计腿软都瘫在了地上。对于她而言,房子和地就是她的一切。现在房子被抵押了出去,偏偏持有他们房契的又是这个死丫头,两家刚结下梁子。这回,事情怕是不好办。 “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你就算不替俺和娘考虑,也不替俩孩子考虑考虑吗?没了房子,你让他们睡哪儿?啊?” 被李大贵吼得一激灵,彩凤耷拉着脑袋,在李婆子和李大贵的逼视下连头都抬不起来。 李婆子和李大贵忙着训斥彩凤。不过莫筱竹可没心思看他们处理家庭内部的‘纠纷’。 “彩凤将房契抵押我那儿,先后取走三回粮食,共六百瓢。一瓢按价格八文钱计算,六百瓢粮食,就是四两并八百文钱。给你们两条路。一是现在就把银子还我,房契还你们,这笔账两清。二是房契归我,你们收拾收拾东西今天就搬出去。” 李大贵刚想开口,莫筱竹一个制止的手势:“什么念在往日情分再宽限几天的话就别说了。你女人将我打晕转手‘卖’给别人的时候,也没顾念着往日那点稀薄的情分。” 李大贵一噎,还未说出口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又给咽了回去。事已至此,他还有啥脸面向大妮子求情? “周彩凤,粮是为你周家借的,这钱自然由你周家来还。”李婆子先把她的态度拿了出来。清清楚楚,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彩凤听得心拔凉拔凉:“娘,俺家哪儿来的银子啊?” “没银子?那就把房子卖了。总之,你们欠的债别想俺们替你还。” 李婆子态度决绝。彩凤又将希冀的目光落向李大贵。以往还算向着她的李大贵这次却选择了回避她的视线。 很好,你们这是逼俺把事情做绝是不是? 彩凤站在那儿,无依无靠,一时间没一个人替她出头,倒也可怜。 莫筱竹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此刻响起:“其实这事要解决也不难。你们把我‘卖’给财主的儿子,好处费肯定收了不少。把那些银子拿出来,不是正好可以救急吗?” 彩凤恍然大悟。 对啊,她差点忘了,家里不是刚多出来五两银子嘛。欠了大妮子四两并八百文,五两银子全给了她还能余下两百文呢。 当了婆媳这么久,李婆子只要看她一眼,就能准确猜出她的心思来。 这个草包。这时候若承认他们真从那徐良处得来五两银子,不就等于承认了她们坑害大妮子在先。 这根本是大妮子挖了坑在等她们往里边跳呢。也就这个蠢货,轻而易举就上了当。 “娘~” “你给俺闭嘴!”李婆子雷霆一吼,吓得彩凤一哆嗦。“今天你要是再敢连累俺们李家,俺就让大贵休了你。” “娘~”这次不光彩凤,就连大贵都愣住了。休妻?这他可从没想过啊。他和彩凤过了这么多年,甭管彩凤是好是坏,好歹也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哪能因为闹出一点纠纷就把她休回娘家?那也忒不仗义了。 “你闭嘴。”李婆子叱喝道。没用的东西。媳妇儿没了,再续上就是。他又不缺胳膊没断腿,还愁续不上媳妇儿。可今天这事,说啥也得让彩凤自己担下来。将近五两银子啊,他们李家若背了这债,往后的日子可咋过?若是因此就赔上了几间房,让她活到这把岁数连个窝都没了,她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墙上得了。 “行了。这个事儿你们先慢慢商量着。过晌我再过来,你们告诉我一个结果。我再考虑是否要将房契归还。秀儿姨,咱走。”说罢,莫筱竹挽起秀儿的胳膊,笑容满面地离去。 第160章 说媒 闹腾了差不多一天一宿,所有人都累垮了。 “妮子姐,快上炕头,热乎着呢。” 还是夏天懂事,先一步回来的她不但把灶火烧了起来,还顺便做了一锅疙瘩汤,就快好了。 莫筱竹捏了捏她的脸蛋,忙不迭要把脚钻进捂在炕头上的被子里。 偏偏就在这时,有人在院子里喊起她和秀儿姨的名字来。 夏天率先认出那声音:“像是……狗蛋他娘。” 筱竹愣了愣。素日里她们和狗蛋他们家没什么走动,今儿怎么狗蛋娘会突然过来? 甭管因为什么,人家都来了,总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秀儿忙溜迎了狗蛋娘进来。 听见院子里有嘎嘎的叫声,筱竹一副诧异的神色。 狗蛋娘笑着解释:“其实俺早该来感谢你们了。当初要不是你们把粮食借给俺家,俺们一家四口可能早就饿死了。这不,家里的鹅长起来了,俺给你们抱来一只。过年好杀了吃肉。” “呦,这可不行。嫂子,现在家家的日子都不容易,孩子们就盼望着过年能吃上一口肉。快把大鹅抱回去。”秀儿必然要婉拒。她们不缺这一口吃的,这只大鹅对她们家或许不算啥,可放在狗蛋家,说不定能让他们一家子过个好年。 “秀儿,你就甭跟嫂子客气了。”狗蛋娘边说边往屋门口张望两眼,“咋,秋实那孩子不在?” “是啊,家去了。”秀儿这时才发现,夏天也不在了。难道是回家找她哥去了? “秋实这后生真是不错咧。上回俺挑水挑不动,他帮俺把水一直担到家。俺瞧他身子骨虽单薄了些,力气却不小。” 一听这话音,莫筱竹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嘴角弯出一个了然的弧度。 狗蛋娘说得十分婉转。毕竟那秋实后生看似和筱竹这一家子走得很近,万一秋实和人家大妮子早就互相有了默契,她此时贸贸然开口,反而闹了个没脸,大家都不好收场。 听她一味夸秋实的好,秀儿还是云里雾里的不知所谓。 倒是莫筱竹一早就看出了狗蛋娘的心思来。 听说狗蛋还有个姐姐,十四五的年纪,也该说婆家了。狗蛋娘这便是看上了秋实,想让他当女婿? 这两年,秋实踏实肯干,再有莫筱竹的点拨,已然和两年前的他大不一样。那时候的他还是住在一个四处漏风的窝棚里根本望不见明天的可怜人。无根无家,连百姓赖以生存的田地都没有,谁拿往这方面想?难道想让自己闺女跟着他过苦日子? 可现在就不同了。仅仅两年,秋实不但把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甚至连房子都盖起来了,这些村里人都是瞧在眼里的。而且狗蛋娘也有她的一丝考量。狗蛋以后虽也会娶媳妇,但现在的小媳妇儿都彪悍着呢,八成指望不上。秋实没个本家,恰恰中了她的下怀。把秋实招过来当个上门女婿,两家变一家,不是挺好? 人家没明问,莫筱竹自然也不能明说,只得以一种相对婉转的方式知会了狗蛋娘。 一,她和秋实不是狗蛋娘想象的那种关系。她把秋实当作家人,不可能再发展成男女关系。二,如果她真有心思想把女儿嫁给秋实,那就自己去跟秋实说,或找个媒人从中撮合。这事别指望通过她或者秀儿姨来说。亲事这么大的事,那得秋实自己做决定,旁人无法置喙。 “对了,俺家那口子昨个回来告诉俺,说他跟着赵武去了隔壁村徐家把大妮子给救了回来。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俺问他,可那个榆木疙瘩,愣是死死闭紧嘴巴不肯告诉俺。” 筱竹诧了诧。原来去救她的人还有狗蛋爹? 狗蛋爹大概是觉得这事传了风声出去,会影响她一个姑娘家的名声。到时再被村里的好事者一渲染,估摸着吐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所以才连自家媳妇儿都避讳着,没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婶子,你家我叔肯出手帮忙,这事妮子记在心里了。回头,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婶子只管开口,妮子绝无二话。” “诶,都一个村住着说这话不就外道了吗?要这么说的话,当初要不是你贱价把粮食赊给俺们,现在村里不知有多少口子都饿死了。要感谢,那也得是俺们感谢你。” 筱竹张着嘴还欲说什么,却被狗蛋娘抢先一步说道:“以后咱两家多走动。家里等着俺回去做饭呢,俺就先回了。秀儿,回头去俺那儿串门子,啊。” “诶,一定去。嫂子慢走啊。” 秀儿和筱竹一起送了狗蛋娘出院。 “秀儿姨,咱家那年猪买着了吗?”刚回到屋里的筱竹突然向秀儿询问。 “买着了,村西二嘎子家养了三头猪,秋实已经跟他们说好了。” “咱今儿就给了银子把猪运回来吧。”筱竹又道。 “咋?馋肉了?”秀儿宠溺地看着她笑。 “不是。等把猪杀了,我想亲自拿上猪肉去各家致谢。他们跟着师父去救我,这情义咱不能视若无睹。” 秀儿点点头:“知恩图报,这对。成,我一会儿去知会秋实一声。是他张罗的,还得他来收尾才行。” 莫筱竹想到了昨天涉险时的状况,当时去救她的可不止师父带去的村民。 那三匹狼又是怎么回事? 第161章 杀年猪 离过年还有几天,筱竹家今天就已经热热闹闹杀起年猪来。 因为有上一次杀野猪的经验,秀儿和筱竹也没去求别人,索性加上秋实和赵武,就她们几个人忙活起来。 整整一个多时辰,才算把猪给杀了,肉也用斧子砍成了一块一块。 筱竹让赵武给她列了个名单。昨儿个都谁跟去了徐良那儿把她救回来。她一家一家地把肉送过去,权当一点微薄谢礼。 不过名单上,倒是出现了让筱竹颇为诧异的两个名字。 周定昂,和周文彬。 对这两个名字筱竹陌生得很。去问了赵武才知道,原来周定昂和周文彬分别是马川的大女婿和三女婿。这两人出自一个本家,是一个爷爷的孙子,也不知咋就同时喜欢上了马家的女儿。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两个人怎会在名单里? 赵武解释,当时他见秋实玩了命地往隔壁村跑去,心想还是多叫上几个人更把握些。徐家毕竟是财主,护院家丁的可不少人,就他和秋实去了肯定要吃亏。结果就在他找人的时候,正好撞见周定昂和周文彬这对堂兄弟。赵武说需要人帮忙,但没具体解释是啥,没想到这两个人倒爽快,一口就应了下来。由于时间紧迫,赵武也没办法筛选谁合适谁不合适,能有人肯帮这个忙就不错了。 不过马家三女婿周文彬还挺有小聪明。是他建议去的几个爷们都找东西把脸蒙上。回头徐家就算想报复,也找不见人。 诧异归诧异,不管怎么说,马家的大女婿和三女婿肯雪中送炭、仗义出手帮这个忙,筱竹总该有点表示。 于是,用竹娄背上两大块肉,筱竹就先去了马家。 别人家都在热热闹闹准备过年。甭管穷过富过,图的不就是一个热闹喜气呢。 可这马家,也忒冷清了。 平时常往家里走动的三个女儿,想来这会子都在各自忙着自己小家里的事。都说女生外向,这正是马川即使逼死了媳妇儿也非要她给自己生个儿子的理由。 儿子起码能陪在自己身边。生了闺女有啥用? 筱竹带上两块肉,本该逐个给周定昂和周文彬送去。但她实在不知那两人住在哪儿,何况周文彬还是住在村外。筱竹遂来到马家,想让马川代为将她的一点子‘谢意’转交给两个女婿。 “妮子姐,这院子俺咋觉得鬼气森森的?”说着,夏天更往筱竹这边靠了靠,小脸上闪过惴惴的表情。 “叫你别跟着来你非跟着,咋?害怕啦?”莫筱竹笑着调侃,却将声音压低。她们私下里玩笑就罢了,叫人家马家人听见却不太好。 “俺不是担心妮子姐吃亏嘛。”夏天给出的理由十分充分。不过,筱竹倒觉得陪她一起来只是其次。夏天主要还是想过来瞅一瞅素云。这些日子一直没再见过素云,夏天都不知在她耳朵旁边念叨过多少回了。 扣扣~ 莫筱竹象征性地在门上敲两下,随即唤了声:“马大叔~” “谁呀?”屋子里传出马川的声音,嗓音干哑。 “马大叔,是我,大妮子。” 马川寻思了片刻才恍然想起‘大妮子’是何许人,这才应道:“进来吧。” 莫筱竹和夏天一起进了屋。不过夏天多数时间却只是躲在莫筱竹身后,像是十分惧怕马川。尤其在瞧见马川手边放着的马鞭子时,瞳孔更是不着痕迹的微微一缩。别看马川是个瘫子,耍起鞭子的本事可一点也不赖。素云身上的伤多数都是拜他所赐。 这么想想,夏天不禁满心怒火。 马家迎娶素云过门,可曾把她当成过家人?见天地使唤干活还不够,就连马川那几个闺女都是对素云非打即骂,凭啥呀? “马大叔,咋就你一个人在家?” “哦,小宝许是出去玩了。”马川淡淡回道。他口中的小宝正是他那当宝贝疙瘩一样的小儿子的昵称。至于素云,他提都没提一句。 莫筱竹把来意与马川说了。一听说是来给他们家送肉答谢的,马川原本略显冷漠的表情渐渐和缓,总算露出了微许晴光。 “对了,马大叔,素云呢?俺咋没瞧见她?”终于,架不住夏天一直在扯她的衣袖,莫筱竹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见马川冷下脸来,筱竹赶忙寻了个借口:“是这,素云针线活做得好,快过年了,我寻思着自己做件衣裳,又不太会绣上面的花纹,正想请教请教素云呢。” “哼,谁知道她在哪儿,估计又出去会野汉子了。” 听听,这是什么话?可见马川压根就没把素云当作家人来看待过。 气氛莫名陷入了尴尬之中,只因她突然提到了不该提的人。 “马大叔,回头你家我大姐夫和三姐夫来了,你可一定让人知会我一声,好让我亲自登门拜谢他二位。” “嗯!”马川应了声。 莫筱竹和夏天双双退出了马家的堂屋,不约而同地长吐一口气。 “呼,差点没憋死我。这马川也忒邪性了。”夏天在筱竹身旁窃窃私语。 “邪性倒不至于,确实……有点阴沉。”筱竹给出了中肯的评价。别说夏天,就连她都不怎么敢直接迎视马川那阴恻恻的双目。 “不过倒也怪可怜的。眼瞅过年了,家家都热热乎乎,只有这马家……”说着,筱竹回头看了眼紧紧关上的屋门。 “切,那还不是他自找的。如果素云在……”夏天突然顿了顿。话说回来,到底素云去了哪儿呢?难道她从这个家逃走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反倒成全了素云。离开马家的她说不定能迎来更好的生活。 莫筱竹眼波流转间,带出莫名的一丝深沉。 显见,她并没有夏天那么乐观。发生那样一件丑事,不管是马家还是马川个人都一定咽不下这口气。只是,站在马川的立场,当初娶了素云这个儿媳妇马家是花了大价钱的。倘若就这么草率把人休掉,他们吃了大亏不说,也便宜了素云,说不定就和贼汉子双宿双飞了。 所以,筱竹反而担心:马川只怕会用更加残忍的方式来对待素云…… 第162章 你不在乎,我在乎 听夏天说,狗蛋娘送来的那只大白鹅下蛋了。于是,莫筱竹兴冲冲就去取蛋。 谁知道大白鹅它‘护犊子’,见有人竟妄想偷它的蛋,气得她扑棱棱炸起了翅膀,追着筱竹就开啄。 于是院子就出现了这么一副颇为滑稽的画面:一只鹅和一个人可劲地扑腾,上演一出年度追击大戏。 莫筱竹跑得慢,有几次都被大白鹅叨到了脚。且这大白鹅聪明得很,不去叨鞋子和穿着厚厚棉裤的腿,专门往她露在外的脚脖子处下嘴,把莫筱竹疼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也就在这时,瞧见大门口站着一个人。筱竹二话不说,蹭就跳到了那人身上。 然后,时间定格…… 她不动,被她像树一样抱住的人亦不动。 直到旁边有人疑惑地发出声音:“筱竹姑娘,你这是…..” 只见琉陌嘴唇抽动着,憋笑快憋出内伤来了。 旁边站着琉陌,那她抱着的人…… 喝! 居然是公子初微! 筱竹浑身一僵,脑袋歪扭着,连正视一眼初微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初微开口了,声音和语气莫名带着喜感:“有点……沉!” 筱竹只好跳下来,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筱竹姑娘,你什么东西掉地上了?用不用我帮你找?”来自琉陌的调侃气得筱竹嘴角一抽。终于把头抬了起来,正视与她仅仅一臂之遥的初微。 今天的初微穿着一件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缕空木槿花的镶边,更衬得他气质出尘。 “初微公子,你怎么……来了?”筱竹表情讪讪的。偏偏在初微面前出丑,她这点儿也真够背的。 “不知你身体恢复得如何,我遂过来看看。” 话音刚落,琉陌忙不迭补充道:“我家公子特意带了血燕窝,给你补补身子。” “我哪用得着那么名贵的补品?我全好了,没留下一点病根,你看。”怕他不信似的,筱竹原地转了一圈。结果就在转圈的时候,余光瞥见那只大白鹅一直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虎视眈眈,吓得她赶紧停下,有意无意往初微身旁躲了躲。 见状,初微抿唇轻笑。这丫头,素日里都是坚韧冷静的性格,没想到竟会败在一只大白鹅的嘴下。古语有云:一物降一物。果然不假。 初微和琉陌主仆二人今儿算是来着了,真赶上筱竹家杀年猪,自然要留他们在家吃顿好饭的。还真应了那句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秋实在院子里拾掇猪大肠,琉陌站在一旁看得直咧嘴。谁都清楚猪大肠清理出来的那些是什么东西,可这庄稼少年貌似一点也不嫌恶,手上动作麻利,且在筱竹的会意下,尽管拾掇了一遍又一遍却是毫无怨言。他倒是很听筱竹姑娘的话。 筱竹打算自己灌血肠来吃。秀儿在一旁给她打下手,夏天则在院子里帮秋实的忙。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分工干活,似乎就只有初微和琉陌这对主仆闲着没事做。他们倒是想帮忙来着,却根本无从下手。生活环境不同的原因,他们想吃点什么,根本不用自己去张罗。或许正因为这样,现在看着这些才倍觉新鲜。 筱竹这边,一会儿要灌血肠的内料已经准备完毕,洗了手就去了院子里,想看看秋实的大肠小肠拾掇得咋样了。 蹲在秋实身旁,两人热络地聊着什么。其实多数都是筱竹在说。连夏天都忍不住糗自家哥哥,说他笨嘴拙舌,尤其一到妮子姐身旁,像根木头似的,简直要急死个人。 “妮子姐,一会儿你都做啥菜来吃啊?”蹲在他们两个面前,夏天不该吃货本色,难掩好奇地询问起来。 “嗯……蒜泥白肉、红烧狮子头,再来一个炸酥肉,糖醋排骨,咋样?” 一听全都是荤菜,夏天馋地直往下咽口水。 “瞧你那馋样。”秋实忍不住调侃她。 “妮子姐说,俺正在长身体,馋是应该的。”夏天一副‘天经地义’的口吻,把筱竹和秋实都给逗乐了。 站在门口,初微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等筱竹又折回厨房时,他笑盈盈地走到她身旁:“我也来帮忙吧。” “你?”筱竹毫不掩饰对他的怀疑。他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会干什么? “我来烧火好了。”初微自告奋勇。别的不会,烧火他上次是学过的。 筱竹憋住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前面初微还豪情壮志、雄心万丈的样子,结果才一会儿工夫,拜他不断往里添柴的动作所赐,原本烧得好好的灶火突然灭了。 筱竹顿时哭笑不得,却选择了袖手旁观。初微只能依靠打火石自己尝试把火点着。奈何试了几次均无果。 筱竹见他惶然无措的样子实在可怜,就递给了她两个玉米瓤子。用那么粗的木头哪能把火点着?得先用这容易点着的玉米瓤子,等火烧起来再往里添柴。 初微遵照她的提点,这回总算是火烧了起来,可不知怎么,火势却不旺。 “你得用嘴吹啊。”筱竹用正儿八经的语气提醒他。 没想到初微竟信以为真,还真把他那张人神共愤帅得不要不要的脸凑到了灶坑外。 筱竹一看,这还得了,忙将他往后拽了拽。 “傻瓜,你还真吹啊?万一那火苗窜出来,你还想不想要这张脸?” “一张脸而已,我不在乎。” 初微浑不在意的语气竟让筱竹的心一下一下的抽疼起来。 她不禁猜想:在他心底的某个地方,是否藏着深深的伤痛? “你可以不在乎,但我在乎啊!” 一句话,不管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都愣住了。 触及到初微带着一点点探究的眼神,筱竹的脸颊微微一热。 天啊,莫筱竹,你这个大花痴! 第163章 暧昧情愫 不出意外,今天这顿饭又是莫筱竹掌勺。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猪肉,在她的巧手变化下,竟能变出这么多做法来,让看到的人无不惊叹。 几个人安静地吃着饭…… 不过,这也太安静了,就连夏天不小心被呛到咳嗽一声都显得十分突兀。 秋实本就话不多,夏天平时虽是个话痨,大约是因为不熟悉初微的缘故,今天饭桌前几乎没怎么开过口。至于秀儿姨,就更别指望她能主动开口说话了。 筱竹抬起头,巧的是琉陌正好也在看她。于是,筱竹给琉陌使了个眼色,让他寻个话题热络一下气氛。 琉陌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忽然说道:“筱竹姑娘,你做的这排骨可真好吃啊。” “是吗?好吃你就多吃点。”筱竹给出公式化的回应。 琉陌嘴角一抽。不是说活络气氛嘛,您好歹也配合一下啊。这整个一尬聊嘛。 “排骨是好吃,可我几乎没见你吃过。怎么?筱竹姑娘不喜欢吃排骨?”琉陌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初微和秋实都抬头望向筱竹这边,有意无意的,似在等待她的回答。 “不是不喜欢,只是懒得剔骨。” 琉陌呵呵干笑两声,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您是有多懒? 结果,过上片刻,筱竹的碗里突然多了一块肉。原来,是初微剔掉排骨上的肉,放进了她碗里。 筱竹一愣。 初微温柔笑道:“吃吧,不够的话我再剔给你。” 筱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几下。 完了。这次,她好像真陷进去了! 可是,至于吗?人家也就给你夹了块肉而已。 这边,筱竹和初微之间亲昵暧昧,可急坏了夏天。一连瞪了秋实好几眼。偏偏,他像一根榆木疙瘩似的,就知道闷头吃饭,气得夏天在桌底下的脚狠狠踩在他的脚面上。 这下总该明白了吧? 可,秋实像压根感觉不到似的,仍然只是安心吃着他的饭。 就在夏天快被他气得吐血之时,秋实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第二碗饭,起身就走了出去。 “诶,秋实,你不吃啦?”筱竹忙问。 “俺吃完了,去院里把剩下的活干完。”说罢,不给筱竹继续开口的机会,抬脚就出了屋。 吃罢饭,初微提出要走,筱竹送他到大门外。 “初微公子……这次打算待多久?” 初微正欲上马,听了筱竹的话,动作一顿。 回过头看着她,初微一双眸子静静的,如一潭深水,无波无澜,偏又叫人瞧不清楚潭底的模样。 见他唇齿翁合像要开口,筱竹忙抢先一步说:“你不必说。反正你总是随便地来,随便地走,我已经习惯了。” 初微温柔一笑,伸出手,轻抚了几下她的头发。这一波摸头杀来得措手不及,直至他与琉陌双双骑着马离去,筱竹仍愣愣站在原地,有些缓不过神来。 所以,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她??? 傍晚时分,夏天和秋实都被秀儿叫过来吃饭。杀了一头猪呢,撇去送出去的半头猪,剩下的肉和下货也足够他们过个好年了。 秀儿用一块儿上好的五花肉顿了白菜,一锅出的还有黄橙橙的玉米面的饼子,可把夏天馋坏了。吃饭的时候,夏天一人就吃了三个比巴掌还大的玉米饼子,结果撑得站都站不住,只能去外头遛弯消食。 帮秀儿姨拾掇完厨房,莫筱竹回到屋里,不知为什么,手里捧了一把玉米粒子。趴在炕上,玉米粒拨散开来。然后,一粒一粒地数起来。 如果是单数,就证明初微喜欢她。如果是双数,就是不喜欢。 她这么在心里暗暗盘算着,数到三十几个的时候,夏天突然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然后,一屁股坐在炕上。好死不死,还正好坐在筱竹没有数完的玉米粒上。 大妹子,有这么煞风景的吗? “妮子姐,俺见到她了。”夏天把头俯低,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 “见到谁了?”筱竹还在心疼她的玉米粒,头都没抬,顺势接了一句。 夏天悄声念出一个名字。 筱竹蓦地抬头,脸上神情顷刻多了几分沉肃:“你又去马家啦?不是告诉过你素云的事你别再掺和了吗?”平时这丫头挺听话的,偏偏在素云这件事情上,夏天固执得很,怎么说都不听。说到底,素云如今仍是马家的人。这件事无论马家如何处理,都轮不到他们这些外人来插手。如果夏天还是这么不分轻重去掺和别人家的事,到最后吃亏的一定是她。那马川可不是好惹的。何况他还有三个女儿外加三个女婿呢。 “妮子姐,俺没不听你话。俺只是在马家四周转了转。” 莫筱竹惩罚性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无奈地问起:“你都发现什么了?” 一听她问起,夏天登时来了兴致:“俺绕到后墙外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了声音,像是素云的。” 后墙? 筱竹只去过马家那么一回,至于马家内部几间房什么构造她毫不清楚。不过看清楚,素云应该是被马川给关了起来。 “妮子姐,俺想……” “不行。” “俺还没说呢,你咋就说不行?”夏天嘟着嘴。 “你不就是想趁着马家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去看看素云吗?如果她需要的话,你还会去给她送吃的喝的,对不对?” 夏天吐了吐舌头,这都让她猜到了,妮子姐真厉害。 莫筱竹不是厉害,只是她清楚夏天这妮子有几斤几两重。夏天自己也知道。所以,她的打算不可能是去救素云出来,因为她没这个本事。那她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趁着马家没人,而马川又摊在床上不能动,她就可以顺利潜入马家,找到被他们偷偷关起来的素云,送些吃的和水过去,起码能保证素云基本的生存需求。 “不管你脑袋瓜里在想什么,都给我打消这个念头。素云的事,你管不了。” 第164章 着火了 “大妮子,这是咋了?” 秀儿一早起来,以为筱竹还在睡,掀开门帘正想蹑手蹑脚进去取个东西,却被坐在炕头上的筱竹吓了一跳。再一看,筱竹用棉被裹着自己,即使这样,身子犹在不停地打颤。 “八成是……患了风寒。”筱竹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奶奶的,要不要这么悲催啊?忙活了一大年,就盼望着过年这几天能舒舒服服、热热闹闹的。明明平时壮得像头牛,一年到头也没个病痛,敢情是给她攒着等到过年再一并发作。 “阿嚏~” 秀儿脸色微微一变,坐在炕上,手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 果不其然,额头滚烫滚烫的,这何止是风寒?已经发热了呀。 “秀儿姨,我想……喝点热水。” “你等着,秀儿姨这就去给你烧水。”说着,秀儿忙溜去了外屋,生火,烧水。 筱竹感觉头晕晕乎乎的,不想躺着,坐又坐不住。秀儿遂把自己那屋的被子抱过来,倚在墙上,让她靠着,这样既省力,坐着又能舒服些。 总算等到水烧开,秀儿用碗盛出一碗热水,里面兑了稍许蜂蜜,一边吹着一边走进屋里。 “妮子,来,小心烫。” 筱竹把碗捧在手里。明明额头和脸烫的很,手却冰凉。这会儿端着碗,热水的温度缓缓渗透进掌心里,真舒服。 为了让屋子里的温度尽快上来,秀儿除了烧火,还从外边取了炭盆进来。 这个炭盆本是秋实和夏天她们平时烤个番薯什么的,其余倒没什么用处,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妮子,一会儿就暖和了啊。” 筱竹都不知秀儿说了什么,只是盲目地点了点头,眼睛似睁非睁。 看她那副模样,秀儿心疼坏了。 “不成,我得去找郎中。妮子,你在家等一会儿,秀儿姨一会儿就回来。” “阿嚏~阿嚏~阿嚏”筱竹一连打了三声喷嚏。突然想起二十一世纪的莫筱竹,小时候感冒生病打喷嚏时,奶奶就会说:一想二骂三念叨。 现在打了三声喷嚏,也就是有人在念叨她啦? 呵,都这时候了她还不忘自我调侃一下,也是没谁了。活在现代的莫筱竹,连个能为她惦念的亲人朋友都没有,谁会念叨她? 呼,好晕呐! 莫筱竹终于还是躺了下来。睡觉吧,睡着就不这么难受了。 许是困乏,脑袋刚沾上枕头,她就糊里糊涂地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筱竹是被烟气给呛醒的。 “咳……咳咳咳咳……” 怎么这么大的烟呢? “秀儿姨……”猛然想起秀儿姨去找郎中,应该还没回来。筱竹勉强撑着无力的身体坐了起来。一看,原来是地上的炭盆倒了,火烧了出来,四周又都是木质家具,无形中更催促了火势迅猛地燃烧起来。 好家伙,眼看都快烧到炕这边了,筱竹心想,得赶快从屋里逃出去。 光着脚,谁还能顾得上找鞋穿鞋啊? 她晃了晃眩晕感渐重的脑袋。要晕,也等平安出去了再晕。 奇怪,这门怎么打不开啊? 莫筱竹又尝试着推门,却还是推不开。难道是秀儿姨临走前把这道门锁上了? 不应该啊,秀儿姨即便锁门,锁上大门和外屋的门就可以了,何必连里面这间屋子都给锁上? 容不得细想,莫筱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力气撞门。一下,两下,三下……门还是没开。 这时,感觉脚下有点烫,她低头一看,火竟已蔓延到了脚下,并且以极快的速度蹿到了布棉做成的门帘一角。 莫筱竹这时脑袋转得还算快,慌忙将门帘摘下,往另一边丢去。 不然一旦门帘上的火苗蹿到了门上,连累整个门都烧起来,她就真的出不去了。 “来人!外面有没有人呐?”她情急之下大喊,声音却显得有气无力。 “咯咯咯~” 莫筱竹心中一喜。是‘王子’! “王子,快,快救我出去。” 隔着一道门,王子站在外屋,听到她的呼救也咯咯两声作为回应。 它倒是想冲进去救人,问题它也得进得去啊。何况,它这一身鸡毛,就算真进去了怕也顷刻间就会烧成了‘白条鸡’,还救人呢?回头自己倒先变成了烤鸡。 “王子?王子?”莫筱竹连续唤着大公鸡的名字,门外却再没传来咯咯声。难道这只没义气的鸡见势不对,自己先跑啦? 不能怪她小人之心。就是夫妻之间还‘大难临头各自飞’呢,她如何能指望一只鸡与她生死相随? 不过在这一点上,她显然料错了。 王子不是溜,而是出去找人了。 此时,秀儿正辗转在外,为了寻找据说出去诊治病人的董郎中,浑然不知家中是何状况。估摸着一时半刻也指望不上她了。 王子只能玩命地奔去秋实家。 今天,秋实夏天两兄妹正在家中大扫除。 再过两天就过年了。一直都是他们在秀儿姨和妮子那儿蹭吃蹭喝,所以兄妹俩合计着,年三十想把秀儿姨和大妮子都接到他们家来。对了,还有师父赵武。他们三家并一家,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既然要请客人到家来,总不能这里那里乱糟糟的让人笑话。尤其前段时间姑带着表姐在她们这儿蹭吃蹭住了好些天,被褥都要拆了重洗。 不过这点活计可难不倒兄妹俩。从小没有爹娘,早早就学会了一身干活的本领。只见夏天手脚麻利地将床单被单放进一个大盆里。大冷天的,心疼她用冷水洗回头手再生出冻疮来,秋实挑了井水回来就生火烧水,这会子第一锅热水已经烧好了。 “哥,你说咱年三十做点啥来吃?”夏天把热水和凉水分别倒进比锅口还大的木盆里。 “你就知道吃。”秋实这时还不忘吐槽。 夏天哼了一声:“哪儿是俺想吃?是……”话没等说完,突然瞧见一只大公鸡正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冲进他们家的小院儿来。 第165章 英雄救美 夏天被吓了一大跳,还往后躲了几步,大喊道:“哥,哥,你快来。” 正在屋子里忙活的秋实不明缘故地走了出来。 “叫俺干啥?” “哥,你快来瞧瞧这只大公鸡,它是不是疯了?一直在啄俺的脚。” 秋实几个大步来到夏天身边,果然看见夏天脚边站着一只大公鸡,五彩羽毛,十分漂亮。 “这不是妮子家那只公鸡吗?”秋实和夏天怎么也算得上是筱竹家的熟客,自然见过这只常以一副‘二大爷’模样存在的大公鸡。 夏天当时还问过筱竹。别人家的鸡都养在鸡窝里,偏就她家这只不同,夜里居然还要在炕上睡?除了这,吃的也和人一模一样,甚至听妮子姐调侃,说这只大公鸡还‘挑食’…… “哥,它为啥一直叨俺的脚?”夏天两只脚轮着躲,单脚站已经半天了。 此时,‘王子’的内心是崩溃的。这个叫夏天的小姑娘是有多笨?你说说你,就算把一只脚躲起来,不还有一只脚站在地面上吗?除非你会飞。有这工夫,咱就不能想想它为啥总是啄她的脚吗? 还是秋实的智商在线…… “它像是提醒俺们去啥地方…….” “咯咯咯~”王子欢快地叫几声,像是在说:猜对了。 下一秒,王子调转方向,向外边跑去。 走到大门口时一回头,发现那对傻兄妹还在原处站着,气得它又咯咯咯地叫起来。 再迟,莫筱竹就要被烧成炭了! 谁也不知道,几乎就在秋实夏天跟着大公鸡冲出家门的一刻,公子初微带着随从琉陌率先赶到了筱竹家。 “公子,是烟!”一眼瞥见从筱竹姑娘家的门里钻出了滚滚浓烟,琉陌一则焦急一则惊愕。 焦急的自然是可能被困在火魇的筱竹姑娘以及她的家人。而惊愕的却是他们家公子的‘未卜先知’。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他们之所以赶来筱竹姑娘的家,完全是因为他们家公子昨晚做的一个梦。 至于是什么样的梦,琉陌并不十分清楚。公子只是说了句‘筱竹可能有危险’,然后他们就奔这儿来了。 琉陌为自己还狠狠腹诽了主子一番而感到惭愧,若认为自家公子是在故弄玄虚,又或这仅仅是公子为了见到筱竹姑娘而找出的一个拙劣借口。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何其短浅,更相信了这世上原来真有所谓的心电感应。 先不说这些。见公子初微已当先一步跨进院子里,琉陌赶紧跟了上去。 “屋里面有人吗?”初微在门外大喊。 起初并未听见任何回应声。 “公子,发现着火,里面的人早跑出来了,哪会像现在这么平静。”而且这院子一个人影都没有。八成筱竹姑娘和她唤作‘秀儿姨’的那位长辈都不在家,才迟迟没人现身救火。 初微不信邪,先打开外屋的门,一股浓烟涌了出来,逼得他们后退几步。 琉陌被浓烟呛得咳嗽几声。正是这几声咳嗽被屋子里的筱竹听见,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虚弱的求救声: “救……命……” 声音太小,换做寻常人未必听得见。所幸初微主仆都是习武之人,耳力远要好于常人。这下不只是初微,就连琉陌都吓了一大跳。 什么?屋子里果真有人?听声音还像是……筱竹姑娘! 初微二话不说闯入了浓烟之中。 透过浓烟方向判断出失火是东侧这间堂屋。 初微大步走到堂屋外,发现屋门竟然落了锁。难怪筱竹没能跑出来。 门上了锁,没钥匙打不开? 对初微而言,这就不算难事。狠狠一脚揣在门上,只听哐啷一声,脆弱的门板不堪重击,整个倒了下去。 几乎同时,火舌张牙舞爪地扑了出来。 初微后退两步。 “都是火,怎么进去啊?”琉陌在一旁焦急地大喊。 初微左右环顾,视线最终定格在右侧装满水的水缸里。 “去给我拿条被子过来。”他吩咐琉陌。 琉陌立即迈开步子跑去了西边那屋,不过眨眼功夫又折回来。 看出公子是想自己冲进去救人,他没把那条旧被子递出去,而是对初微说道:“公子,让我来吧。” 初微却完全不理会,抢过被子浸泡在缸里,让被子充分沾上水。然后又舀起一瓢水当头浇在自己身上。做完这些,他二话不说就冲进了火海…… “公子!”琉陌情急之下大喊。他没想到公子竟然真的进去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公子吗? 火越来越大了,甚至已经有蔓延到厨房的趋势。 不行,现在不是他愣着的时候。 找水,对,他得去找水。多提水,争取能把火浇灭。 从厨房里跑出来的琉陌与正跑进来的秋实正好撞在一起。琉陌是习武之人,这一撞没什么。秋实身子骨单薄,却是被一股反弹之力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顾不上身上的疼,秋实赶紧爬起来,不管不顾就冲进火海救人。 琉陌拽住了他:“我家公子已经进去了,你就……” “放手!”秋实不领情地大声咆哮。看那样子,要是琉陌不立即松开手,他随时有可能冲过来咬他一口。 琉陌满心困惑。一个两个,为了筱竹姑娘真连性命都不要啦?是着了魔还是怎么? 诧异之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琉陌赶紧回头去看。 只见公子初微抱着莫筱竹大步而出。沾了水的棉被将莫筱竹从头到脚裹了个结结实实,再看初微,衣服多处被烧坏,甚至火苗还没熄灭。 见状,琉陌赶紧用之前初微脱下的披风大力一甩,算是扑灭了初微衣服上的火。 初微用眼神示意琉陌把披风铺在地上,他则把筱竹轻柔地放在了披风上。 秋实迫不及待掀开莫筱竹身上的棉被。见她双目紧闭,吓得他一度呼吸停滞。 直到,看见她胸口一丝微弱的起伏……他才感觉悬着的心落了地,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166章 身份悬殊 虽一度命悬一线,好在筱竹承蒙初微这个‘贵人’出手,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这边,初微刚把筱竹救出火海,在外流连的秀儿就回来了。做梦也没想到她才出去这么一会儿,家就发生了这种翻天覆地的大事。 “妮子,是秀儿姨对不起你,秀儿姨不该走,该留在家陪着你的。”秀儿哭了,想也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她现在的心还在扑通扑通的乱跳。她怎么就留了生病的妮子一个人在家?她真该死! 愧疚不已的秀儿竟然重重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正是这个耳光,把筱竹从昏睡中叫醒。 此刻,筱竹靠在初微身上,脸上犹带着一丝迷茫。 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充满了惊恐与庆幸。 哦,她想起来了,火,好大的火。她被关在屋子里,门打不开,只能躲到没有火的地方…… 见她又把眼睛闭上,秀儿吓得呼吸一窒。 “不用担心,她没事。”初微投给秀儿一个安抚的眼神,微微含笑道出的一句话奇迹般地安抚了秀儿惶恐不安的心。 这时,来自某人轻微的打鼾声清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安心之于,秀儿哭笑不得。 这孩子……这时候竟然也睡得着? 由于筱竹还发着烧,夏天提议先把妮子姐送去她们家,由她照料,也能让妮子姐好好休息。 初微有意无意瞥了秋实一眼。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小子对筱竹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把筱竹送去这小子家里?他当然不愿意。 只是眼下,筱竹家的房子被火烧了,即便再过一会儿众人合力能把火扑灭,只怕房子里也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根本住不了人。而筱竹这会儿还生着病…… 这么一考虑,初微只能妥协。 ~~·~~ “妮子姐,你醒了?”近一个时辰里,夏天一直盯着躺在她床上熟睡的筱竹。总算等到筱竹把眼睛睁开,她立刻箭步走了过来。 “妮子姐,你渴不渴?” 筱竹嘴唇微动,发现嗓子里像冒了烟,于是冲她轻点了下头。 夏天忙溜将放在柜子上已经差不多晾凉的一碗白开水端了过来。 筱竹坐起来,接过那碗水,咕咚,一饮而尽。 发现嗓子不那么难受了,她方才开口:“我这是……在你家?” “是在俺家,俺哥把你背过来的。”当时就为了争谁来背她,哥和那位贵公子还争执了一番。最后还是秀儿姨发话了,让哥背着妮子姐,争执才算结束。不过那位贵公子的脸色可不咋好,吓得她好一会子大气都没敢喘。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妮子姐醒了! “太好了妮子姐,你可算醒了,把俺吓坏了。”夏天一激动,忘记压低声音,结果就被等在院子里的初微听见,他大步跨了进来。见筱竹坐了起来,精神看上去也不错的样子,不禁淡淡一笑:“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筱竹低头看自己,发现衣裳换了,她穿着稍微有点小,袖子跟八分袖似的,敢情是夏天找来自己的衣裳给她换上。过程中,夏天顺便帮她检查了下。当然,这是初微要求的。好在检查下来,发现筱竹浑身上下竟无一处烧伤。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幸中的万幸吗? 突然想到了什么,筱竹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眼中神色有一瞬间的凛然。 通过她房间的门被人锁上这一点来看,八成是有人蓄意放火,想烧死她。 会是谁呢? 筱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徐良。那个人,为了得到她可以使出那么卑鄙下作的手段,还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 不过拿人拿脏,她毕竟没有亲眼所见,拿不出证据来,一切都白搭。 筱竹心里各种憋屈。她只想本本分分安安静静过她的日子,这都不行? 现在,筱竹没事了,住所的火也被扑灭。可紧跟着,问题又来了。 家被烧没了,她和秀儿姨住哪儿? “大妮子,你和秀儿姨就搬来俺家住吧。”秋实刚一说完,夏天也忙溜附和道,“对对对,搬来这儿一起住,热热闹闹的多好。”她总想着以前跟秀儿姨和妮子姐住在一起的那段岁月,尤其是她跟妮子姐,每天一起起床一起睡觉,多热闹啊。哪像现在,虽然她拥有了自己的房间,可总觉得冷冷清清的,好没意思。 筱竹认真沉吟起秋实和夏天的提议来。目前来看,暂时住在这里是最好的解决之策。 可……. 她四下环顾。夏天这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勉强能挤下两个人。另外一个屋子秋实在住所以要想留宿在这儿的话,势必就得她、秀儿姨和夏天挤在这一个小房间里,空间实在有限。 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之处,秋实突然说道:“俺可以去师父那儿住,这两个屋子留给你们三个人,绰绰有余。” 筱竹的眉头依旧没能舒展开。她鸠占鹊巢,却让本该是这房子主人的秋实搬出去住,这像话吗? 何况,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大过年的,自然是一家子共同守岁。夏天就秋实这么一个哥哥,强行将他们分开还是显得不太好。 “去我那儿吧。” 众人齐齐看向成功掺和进来的公子初微。去……他那儿? “我住的地方你去过,应该知道那里有好几个院子,都空着没人住。” “呃……”筱竹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了。好吧,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多跟初微公子接触接触才是目的。如果真能搬去他家,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起码能增进彼此的了解。只是……她扭头看向秀儿姨。知道以秀儿姨的脾性,就算要二选一的话,她也只会在秋实这里将就一下,绝不可能去初微公子那处叨扰。 果然,不等筱竹开口,秀儿就先表明了立场。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这样做不太恰当。”秀儿拒绝地斩钉截铁。去他那儿住、还不得被村里人的吐沫星子给淹死?她一个寡妇,是非本就多,别人爱说啥就说啥,她已经习惯了。可是她不能让别人肆意去评价乃至亵渎大妮子。过了这个年,大妮子就十六了。眼看着媒人将要上门,可千万不能在这时候坏了名声,那是会影响她一辈子的。而且…… 除了上面的理由,秀儿另有一个私心:就是不希望大妮子和这位贵公子走得太近。两人生活环境相差甚多,她不希望大妮子对这位贵公子生出点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那样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她。 第167章 和初微同住 ... 一向没什么主见的秀儿这次却是意外的意志坚定。就是:坚决不能让大妮子去公子初微那儿住。 于是,都没问过大妮子,她就做了决定:她和妮子暂时就在秋实家里住下了。至于家里的房子,她刚才去看过了。只烧了一间屋子,也只是家具啥的都烧没了,房屋的框架还在。收拾收拾的话,还能住。 等过了年她就找几个人帮忙一起拾掇起来,再找个能工巧匠帮忙打几样家具,买些棉被啥的就能回去了。 “秋实,你也不用搬出去。你还是睡你那屋,大妮子和夏天睡这屋床上,至于我,打个地铺就行了。”秀儿大概也觉得让秋实搬出去不太好,遂给大家都做了相应的安排。 秋实没说啥,只是若有所思看了筱竹一眼。这一眼,又恰好被初微捕捉到,于是,就有了下面这一幕。 “你……也要住这儿?”筱竹目瞪口呆。不是,她住这儿可以了解,初微又为了什?放着自己豪华的大房子住,跑来和她们挤在这处。这这这,她实在理解不了啊。 初微冲她温柔一笑:“我担心你出事。想让你去我那儿住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量。但既然你们不愿意去,那就只能我搬过来和你们一起住了。” “呃……”筱竹看了看秀儿和夏天,均是一脸错愕为难。显见,听说初微也要搬来一起住,对她们的冲击蛮大的。毕竟在她们的认知里,初微和她们压根就不是同一种人,一想到要一起生活怎么都觉得格格不入。 “这就不用了吧?我哪儿会有什么危险啊?”筱竹避重就轻地说,有意无意瞥了眼站在旁边的秀儿姨。她身陷火海是人为而非意外,这事儿秀儿姨还不清楚。若叫她知道是有人蓄意为之……她不想秀儿姨跟着她一起过提心吊胆的日子。让她知道也只是多个人担心,何必呢? “没有危险吗?我记得我刚把你从火海里救出来,不会这么快你就忘了吧?”初微轻描淡写将这件事说出来,果然,秀儿顷刻间变了脸色。一想到大妮子险些葬身火海,秀儿一颗心便难受地揪了起来。都怪她,好端端的非往屋子里放什么炭盆?如果不是这样,家里也不可能着火。 要是这么算起来,人家初微公子可是他们大妮子的恩人。是他不顾自身安危冲进火海救人。既然他提出留下,她们拒绝的话,是不是有忘恩负义之嫌? “倘若公子不嫌弃,就住下吧。” 秀儿一开口,着实把筱竹和夏天震惊到了。不是吧?秀儿姨居然……答应啦? 其实秀儿心里也有她的小九九。像初微公子这种一看就是出身高贵的人,来她们这穷乡僻壤的地界,一天两天还算新鲜。她笃定初微在这里待不长。既然如此,何必将人往外推拒呢? 事情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 莫筱竹果然是铁打的身子。之前还发着烧呢,不过两碗姜汤喝下肚,状态就已恢复神勇。 趁着秀儿姨和秋实他们几个正在张罗午饭的工夫,她偷溜了出来,想回家去看看那里什么情况。 还好火及时扑灭,没造成过大的损失。除了她住的这屋一些木质家具均已被烧成焦炭,厨房和秀儿姨那屋倒还是好好的。 想将她置于死地的人,究竟是谁? 她最初的想法,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来寻仇的徐良。抑或徐良派来的人。 但这不过只是她凭空的臆测,总不能堂而皇之就跑到徐良跟前,向他兴师问罪吧?徐家势力不容小觑,回头她这笔账还没算清楚倒把自己给陷进狼窝里去了,那就太蠢了。 至少目前为止,徐良的嫌疑最大。而她,始终咽不下这一口气。 得想个法子把躲在暗地里的缩头乌龟给引出来。 想什么法子好呢? “还活着呢?” 一听这道疑似幸灾乐祸的声音,筱竹眉心一紧,嘴角一抽。 “是啊,活着呢。”咬牙吐出这五个字,她回头看了眼那只阴阳怪气的大公鸡。 “啧啧,真可惜。还以为世间自此少了个祸害呢。”王子毒舌的功力与日俱增。 莫筱竹把手平放在身前,掌心冲下,暗示自己平复下心情。 吁,她不生气,不生气。气大了,伤的是自己的身,怪不划算的。 “我说。好歹我也为了营救你尽了一份力,你就不说声谢谢?” 敢情是邀功来了。 筱竹冷哼一声:“是初微把我从火海里救出来的,跟你有关吗?” “嘿,你个没良心的。当时我也去找人了好吗?”谁知道那个叫初微的会突然赶到。不然,救美英雄怎么也轮不到他呀。呸呸呸,他刚刚说了‘救美’两个字?长这人神共愤的丑样子,还‘美人’呢? 筱竹不知道这只大公鸡此刻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估计会气个倒仰。 “哼,早知你翻脸无情、辜恩负义,我才不救你呢。” “行行行,谢谢你救了小的一命,这下可以了吧?” “两命。”王子吐出两个字。 “啥?”筱竹没听清楚。 “我是说,我救了你两命。” 两…… 筱竹的脑海中此时突然一道灵光闪过,看着那只‘二大爷’样的公鸡,难掩震惊之色:“那三匹狼是你引来的?” “不然呢?”王子摆出一副高傲的表情。 “你会……引狼之术?”筱竹继续惊叹。这可能吗?一只公鸡?居然把狼给引来了? “哼哼!”王子不回答,只就哼哼两声,这下更是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第168章 同居的日子 初微和琉陌这对主仆成功入住秋实家。本就不算宽敞的秋实家,这下,空间更显得捉襟见肘。 再怎么说初微也是客人,又救了大妮子一命,秋实只能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给他们主仆,他则跑去赵武家借住。 吃午饭时便不见了琉陌的身影,到了傍晚时分才回来,还拉了许多东西过来。一张床是为他家公子准备的。另外,他发现秋实家被子不够用,就又拿了两套新的过来。除此外,还有一些公子的换洗衣物…… 看见琉陌不断从马车上搬下东西,小院子都快被塞满了,筱竹头顶上飞过三只乌鸦。 所以?他们主仆是要在这里常住下去? 想到即将要开始的‘同居’生活,筱竹面上一红。 翌日上午,阳光正好,初微让琉陌搬了桌子和两个凳子放在院子里。桌子上摆了棋盘,这是要……下棋? “过来!” “我?”筱竹指了指自己。其实,这不废话一样吗?他叫的总不会是她身旁的夏天。 “可是我不会呀。” “我教你。”某人笑得宛若春天般和煦清爽,等筱竹反应过来时,她已听话地在初微对面坐了下来。 说老实话,她对下棋真真提不起一点兴致。两个人坐在那儿,动辄一个时辰甚至多个时辰,就只为了在棋局上分出胜负。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在浪费生命。有这时间和工夫,她情愿多想一想自己的赚钱大计。 可眼下初微兴致颇高的样子,她还是别扫兴吧? 这边,筱竹战战兢兢刚把白子落定,某人嘴角突然闪现‘恶魔’般的微笑,竟然一下子吃掉她八颗子。 “诶,不对不对,我下错了,不是这儿。我重下啊。”说着,耍赖的莫筱竹就想把白子收回去。 “丫头,咱说好了,可不带悔棋的。” “啧啧,小气。” 莫筱竹连输三盘,意料之中的结果。不过,这公子初微也忒欺负人了。明知道她才刚学会下棋,他就不能让着点她吗?简直就是‘赶尽杀绝’‘片甲不留’。 “不下了不下了不下了,我要出去活动活动。”筱竹近乎赌气地站起身,背着手,抬脚就往外走。 秋实家住在山脚下,出门就见到一座大山,于是筱竹想也不想就往山上走。 难得这几日不用为了生计而奔波,一闲下来,她才发现其实穿越来这个小山村也没那么糟糕。起码空气好,不似现代,到处都是雾霾,冬天不戴个防尘口罩都不敢出门。 慢慢悠悠的爬上山顶,虽然这座山不算高,筱竹还是累得气喘吁吁。估摸着是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她暗自给自己找着借口。 再看尾随她上山的初微与琉陌主仆,脸不红气不喘,爬个山就好像走在平地上,体力是得有多好啊。 筱竹不禁纳闷起来。还记得初次见到初微那会儿,他坐在马车上,一副谦谦君子之态。脸儿有点白,气息也似乎有些浊重不稳,她便下意识以为这是个病弱公子。现在想想,那不过是她的主观印象在作祟。兴许人家只是那天刚好有点不舒服呢。 怪只怪他们每次相遇都是在一些奇怪的状况下。他去了又回,却放着大宅子不住跑去了山上。等她跟着琉陌去看的时候,才发现他受伤了。敢情不是生病就是受伤? “早知道就拿箭上来了,兴许还能猎到一只山鸡野兔什么的。” “箭?我这儿有!”听见筱竹的嘟囔声,琉陌突然接过话去。筱竹回头一看,果然见他背上背着箭囊。 于是,筱竹与琉陌走在前头,一边小声议论一边密切关注四周。初微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实际上,他们哪是在讨论猎物? “诶,你们家公子为啥一定要住在这儿?你就不能劝劝他,叫他回去吗?”虽然‘同居’就能多些机会和他相处,但,多有不便之处啊。毕竟男女有别。就像,以前她每天晚上都会擦洗身子。条件不允许,没个浴盆浴桶啥的,她就只能坐在小凳子上,脱光了衣服,用布巾擦洗。现在初微和琉陌这对主仆与她们同住,她哪还敢堂而皇之地洗身子?就不怕被他们撞见? 一听这话,琉陌忙替自家公子抱不平:“筱竹姑娘,难道你看不出来公子他是在担心你吗?” 筱竹脸儿一红:“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心里清楚,这事儿八成是徐良干的。等我以后想好了对策……” “你说徐良?”琉陌突然打断她的话,“这不可能。” 对上筱竹不解的目光,他顿了顿,把那天公子和他夜入徐家的事简单陈述一遍。 “什么?你们把他给……”莫筱竹难掩惊诧。 “哼,只是让他做太监算是便宜他了。”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筱竹只能暗暗在心里腹诽:你们够狠! 像徐良这种常年流连花丛之人,让他做不了男人可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一想到初微为了替自己出一口气竟私下里做了这么多,筱竹心里如有暖风过膝,瞬间温暖熨帖得一塌糊涂。 怎么办?她好像更喜欢他了! 不过…….倘若不是徐良,放火的又会是谁呢? 筱竹正暗暗在心里忖度着,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筱竹姑娘快躲起来,是鹰!”说话间,琉陌已从箭囊里取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莫筱竹抬头向高空远远眺望,果然发现一个不明飞行物。起初只是一个黑点,并不能确定那就是鹰。但琉陌既然说了,想来是曾和鹰打过交道。 她四下看了看。尼玛,一片开阔地,她往哪儿躲啊? 不过话说回来,她干嘛非得躲起来? 很快就有了解答。 这时,拥有庞大体型的老鹰扑扇着翅膀,竟猛然间朝地面上俯冲而来。 气人的是,她对已经蓄势待发的琉陌视若不见,一声呼啸,竟是冲着筱竹来的。 敢情是专捡软柿子捏。 姥姥,还鸟中之王呢,欺负她长得弱小是吧? 此刻筱竹手中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还是别硬拼了,跑吧。 筱竹玩命地飞奔。看到左前方距离自己十几米距离之外有一棵巨大的松树。树干粗壮,兴许能作为遮挡物来躲一躲…… 只是,在她欲往松树那边跑去之时,冷不防,视线里却忽然映入初微的身影。只见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负手而立,竟一点要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筱竹暗暗在心里低咒一声。如果她躲了,说不定初微就变成老鹰的目标了。 想到这儿,她竟是脚下一旋,放弃去树后躲避。转而向初微跑去…… 第169章 美人救英雄 莫筱竹正跑着,头顶上忽然罩下一片黑影,拥有庞大体型的黑鹰居然把日光都给遮住了。 再看,初微距离她不过三四米的距离。 因为并不晓得黑鹰的目标是她还是初微,她一咬牙,干脆一个猛子向初微扑了过去。 初微并没有料到她会有此举动。原以为她跑过来只是为了寻求自己的保护,不料想,她竟然整个扑到了自己身上。 巨大的冲力加上她的重量,让初微身形略有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 恰在这时,长而尖利的鹰钩嘴一下子叨在了筱竹背上。 “嗯!”筱竹发出痛苦的一声闷哼。 初微大惊!与此同时,眼底闪过一道嗜血寒光,修长食指放于嘴前,打了声响亮的哨音。 很快,天空中竟又飞来一物。 与老鹰的全黑恰恰形成对比,这次飞来的是通体雪白的一只白鹭。 只是白鹭性情温和,哪里会是老鹰的对手? 某白鹭在心里冷冷一嗤:头发长见识短! 瞬间形成的白鹭与黑鹰的大战看得莫筱竹叹为观止。那黑鹰只是看着体型庞大,战斗力实在拙劣,被白鹭长而尖的嘴巴叨了几次就败下阵来。扑通,摔落在地,身上血迹斑斑,倒也可怜。 “公子,这只黑鹰怎么处理?” “杀!”初微毫无赘言,一个字,便决定了那只黑鹰的生死。 “等等!”莫筱竹叫住转身要对黑鹰施以极刑的琉陌。 看向初微,她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杀掉怪可惜的,不如把它驯服,归为己用。” “你想要这只鹰?”初微温柔凝视着她,嘴角一丝笑意藏着淡淡宠溺。 “嗯嗯。” “可它刚伤过你。” “那时它不知道我是它的主人,不知者不怪。” 琉陌在一旁听着,嘴角狠狠抽了抽,忍不住泼她冷水:“筱竹姑娘,鹰的性子最野,怕是难以驯服。” “你也说‘难以’,又不是不能。” “好吧。不过你要小心,莫要让它伤了你。”初微温柔叮嘱。 “嗯,放心……嘶!”开心说着的筱竹紧跟着却是尾音一变,嘶嘶地抽口气。 丫的,忘了身上还有伤,不慎牵动了背上的伤口,还真不是一般的疼。 初微脸色一变,突然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身体骤失平衡,筱竹惊呼一声,本能之下双手攀上他的脖子,生怕自己会掉下去。 咦?可,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她只是后背肩膀下面那处被老鹰的嘴啄了一下,又没有伤筋动骨,他抱着她做啥? 虽然这种公主抱还挺浪漫的。 “你、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她羞红了脸。 “我抱你走,更快。你的伤口得尽快处理。”说着,初微迈开脚步作势往山下走。 “等一下!”筱竹赶紧喝住他,“你要抱我下山?” 初微挑挑眉,看着她并不回话。那样子,像是在说:不下山还能去哪儿? “我不能这样子下山。被秀儿姨看到我受伤,她会担心的。”起码也等她处理完伤口,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才能重新站到秀儿姨面前。否则的话,刚经历一场大火里逃生,现在爬个山还能把自己弄伤,秀儿姨心疼之于怕是该给她禁足了。她可不想整日闷在家里。 拗不过她,初微只得将她轻轻放了下来。 双脚一落地,莫筱竹不禁长出一口气。她还真担心初微会不管不顾坚持把她抱回家呢。 “对了,你们身上有没有金疮药?” “我这儿有。”琉陌赶紧拿出随手携带的金疮药。出门在外,尤其像他家公子这种身份,难免会经历滋扰打斗。打斗的话兴许就会受伤,像金疮药这种他随时随刻都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筱竹接过金疮药,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浮现出彩霞般的晕红。 “那个……你们俩,转过身去,没我允许,不能把头转过来。” 琉陌云里雾里不知所谓,刚要张口问句为什么,忽然,从自家公子那儿投射而来的凛冽目光让他悚然一惊,话在舌尖上打个旋儿,又生生咽了回去。 所以,他现在不仅要听公子的话,连筱竹姑娘的‘吩咐’也得遵从,是这个意思吧? 见他二人都听话地转过身去,筱竹这才松了口气。 转过身……尼玛,一片开阔地,想找个隐蔽点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去树后将就一下了。 生怕自己磨磨蹭蹭,一会儿,那两个男人失了耐性就会突然转身。筱竹只得加快速度往一棵大树走去。尽管这么做会牵动伤口,那火辣辣的刺痛瞬间便带出了她脸上的一层薄汗。 不骗人,真的很痛。 绕到树后,体型偏瘦的她被粗壮树干给挡得严严实实。可即使这样,她面朝着两个男人这边,仍时不时向他们那边张望,唯恐他们会突然转身。 轻轻的,她脱去上衣…… 寒风凛凛吹来,筱竹打了个激烈的寒颤。 里面的衣服她没完全脱下,只褪掉右侧肩头部位,能上药就行。 然后,她在左手上倒了点琉陌交给她的金疮药,是药膏,清清凉凉的,涂在伤口上应该不会那么痛。 她家里也有伤药,不过是粉末状的药,撒在伤口上,就跟撒了盐水似的,那叫一个酸爽。 不是吧? 筱竹的脑门上突然冒出三条黑线。只因——她够不到。 左手已经最大程度去够了,还是没能够着右侧肩膀下的伤口,她一脸青黑,这可怎么办才好? 不抹药的话,伤口一旦溃烂恶化,吃亏受苦的可是她自己。 带着伤回家?夏天咋咋呼呼,秀儿姨哭天抹泪……想想就不舒服。 筱竹为难地咬着嘴唇,竟未发现接近这里的脚步声。 “我来帮你。” 冷不防听见初微的声音,吓得她险没背过气去。 第170章 肌肤之亲 慌乱之中,筱竹赶紧把衣服穿好,衣服摩擦伤口却带出更大的疼痛。 这又是什么操作?猪队友吗? 事实上,筱竹是多虑了。初微是君子,君子自然不会乘人之危,做这种鸡鸣狗盗的龌龊之事。初微之所以过来,是因为判断出筱竹后背上的伤,她自己处理起来应该有些困难。而且,他解下束发的布条,此刻用布条遮住眼睛,筱竹完全不必担心会‘春光外泄’。 尽管如此,筱竹的脸还是红透半边。 不过,貌似也只能这样了。 筱竹背过身去。身后一阵窸窣声响,初微正在往手上涂抹药膏。然后,他没抹药的那只手腾出一根修长手指,轻轻碰触了筱竹裸露在外的肌肤,是为了确定伤处的具体位置。 “是这里吗?”他好听的声音响起,一派平静。却只有他自己听得出,声音里有隐隐的克制。 “再……往右一点。” 依照她的指示,初微的手指往右侧移动,轻轻碰触。 彼时,筱竹的肌肤滑腻滚烫,他的手指却粗粝微凉,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却令人莫名有些悸动。 “对,就是那儿。”筱竹的声音是颤的。好吧,她其实怂到爆,如果树干上有个缝,估计都能一头钻进去。 轻轻的,初微将药膏均匀涂抹在她的伤处,动作小心翼翼,唯恐弄疼了她。 “再等一等,药干了才能把衣服穿上。”这么叮嘱着,生怕她冷,初微又往她这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寒风对她的侵袭。只是这样一来,两人的身体无限接近,莫筱竹一度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直到再不呼吸就要憋死了,才长长地吸进一口气再吐出来。 事实上,就在这一刻,他们接近的又何止是身体? ~~·~~ 年三十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就开始忙活起来。 过年嘛,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对联给挂起来。 秀儿熬了些浆糊,交给秋实和筱竹。筱竹负责往对联上刷浆糊,秋实负责贴。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秋实看上去倒是干劲十足,脸上始终挂着满足的笑。 正在院里劈柴的琉陌此刻停下了抡斧的动作,有意无意往筱竹那边瞥了眼。啧啧,明明对联是他们家公子书写的,到头来却成全了秋实那小子。瞧把他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筱竹把挂灯笼的活交给初微。分工合作,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些活都做完。当然,挂灯笼这种琐碎小事也不一定非要初微去做,她或者秋实顺手也就给挂上了。只是她看着大家都在忙,唯独初微无事可做,担心他会觉得无所适从,这才给他也安排了‘工作’。 这边,一起贴对联的筱竹和秋实不知讲了什么好笑的事,两人都笑了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屋檐下传来琉陌的一声惊呼: “哎呀,公子,你的手怎么流血了?” 果然,被他故意这么一咋呼,筱竹立即蹬蹬蹬跑了过来。 “流血了?我看看。”说罢,抓起初微的手仔仔细细地查看。 初微凝视着她,温柔地淡淡一笑:“只是被铁丝划了一下,不碍事。” “还说不碍事?这么长的口子,得多疼啊。”莫筱竹一脸心疼盯着他手上的伤口,被自责的情绪环绕。早知道就不让他挂灯笼了。 琉陌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不愧是公子,分分钟就把筱竹姑娘的注意力拉回到他的身上。呵,他倒是白白担心了。 都知道大年三十吃饺子,但中午这顿饭也丝毫不能马虎。 秀儿合计了八个菜,打算大家伙凑到一起好好过个年。还让秋实早早就去请了赵武。只是赵武那个人的性子有点闷,大约是觉得初微琉陌都是他不熟悉的人,说啥也不肯来。 见状,筱竹只得亲自出马,好说歹说才把赵武从家里‘请’了出来。 这边,她拽着不甚情愿的赵武刚从赵武家出来,却敏锐地发现,村子里的气氛不大对劲。 “师父,那不是耿大年吗?” 顺着筱竹指出的方向,赵武也瞧见了正从那边一瘸一拐向这边跑来的耿大年。 同村住着,撞见耿大年没什么奇怪。但怪就怪在,此刻耿大年的脸上竟笼罩着惊骇慌张的气息。 因为上次帮秋实对付耿大年,赵武与耿大年因此结下了梁子,平时即便走个对头,两人皆不会言语一声。今儿个,耿大年却意外地先开了口: “赵老弟,你快救救俺,俺不想被抓走……” 赵武与筱竹相视一眼。被抓走?谁要抓他? 很快,令他们疑惑不解的事情就有了答案。 一名做官兵打扮的青年气喘吁吁地跑来,不由分说就抓过耿大年一条胳膊掰至身后。 “等等!为什么抓人?”莫筱竹大声质问道。究竟耿大年犯了什么事,官兵非要在大过年的这一天抓他走? “抗不缴税。”官兵冷冷吐出四个字。 缴税?这河东村,没缴税的又何止耿大年一家? 果然,筱竹和赵武一起到村头查看。发现除耿大年之外,已经有十多个青壮年被抓。这些官兵只抓青壮年,应该不是想落狱,而是抓去充当劳动力,或者直接充军。 只是这些青壮年大多是家里的支柱。有些更是唯一的劳动力。家中上有老下有小的。今年本就是灾年,家家粮食不多,全靠男人们上山打猎,偶尔猎回猎物勉强维持生计。现在官兵们要将这唯一能干活的人抓走,留下孤儿寡母,难道要她们活活饿死? 更何况,今天是过年诶。盼了一整年才盼来这么一天,非要在今天抓人的他们是有多缺德? 再看,这些小兵们都是受人驱使,而驱使他们的人,筱竹不仅认识,还关系匪浅。 孙鹏程,一想到这个仗着县令抬爱就狐假虎威、作威作福的人极有可能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她就一阵阵作呕。 “当家的,当家的~”刘翠儿哭嚎着跑了过来,期间还被坑洼不平的地绊得跌了一跤,却顾不上拍去身上的土,赶紧爬起来往这边跑。 耿大年被抓走的时候,她不在家,正好出去担水了。结果回到家就听儿子说她男人被抓走了。惊骇愤懑之于,她将扁担往地上一扔就跑出家门。 “夭寿啊,你们这些王八蛋,俺诅咒你们生儿子没屁眼。” 官兵们听了这话倒没啥,只当她是泼妇撒泼。可孙鹏程却暗暗气闷。只因他媳妇儿刚被诊出怀喜在身,说不定这一胎又是个带把的。结果这泼妇嘴上没个把门的,竟敢诅咒他生儿子没屁眼!!! “将这个泼妇也一起抓了。” 第171章 绿云罩顶 刘翠儿本来只是习惯性地撒撒泼,目的是让官兵们放了她男人。没成想,这一闹,倒把自己也给折腾了进去。 “俺不去,你们放手,俺……俺还得回家看儿子呢。当家的,当家的!” 另一边,耿大年牙齿差点没咬断。现在知道喊他了,刚才干啥去了?人家是当官的,岂是你说骂就能骂的?还生儿子没屁眼?现在被抓了,活该! 陆续又有村民被抓,其中,居然也包括了秀儿姨和秋实。 莫筱竹脸色遂然一变。不是说征收田税吗?之前她们是有两亩地,可那两亩地不是被李婆子和彩凤偷偷卖给徐良了吗?既然没田,自然这田税也就无从说起。那他们凭啥抓走秀儿姨和秋实? 刚刚还想息事宁人的。只因秀儿姨有言在先,叫她以后见着孙鹏程只管绕着走,不要与他有任何牵扯。 但是现在看来…… 她看向秀儿。刚好秀儿也正在盯着她看。目光交汇的瞬间,秀儿拼命摇头,一个劲向她使眼色。 筱竹一半动容一半气闷。 动容的是,秀儿姨竟全然不顾自己,只想着替她周全。气闷的,却也是秀儿姨的痴傻! 都这时候了,她就不能替她自己多多考虑一下吗?孙鹏程抓她,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为了逼问住筱竹亲娘的下落,谁知道他会用什么下作手段?筱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秀儿姨和秋实受尽屈辱! 此刻,秀儿的眼泪已经围着眼圈打转。没人比她更了解大妮子。看那表情,似乎是要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这边,筱竹脚下刚要动,没想到有人动作比她还快,挺直了腰杆已经站到了孙鹏程面前。再一看,那不是里长葛云烈的儿子葛天赐吗? 前段时间,听说葛云烈安排葛天赐去考取功名。不知道结果如何。 “抓人也要有个名头。你们像这样胡乱抓人,莫非这就是天道王法?”葛天赐颇有几分乃父之风,说出的话言之凿凿,脸上更是毫无惧色。 “这些人抗税不缴,这就是天道,这就是王法。”孙鹏程貌似知道葛天赐是何身份,说话时留了几分余地,不像面对其他人时那么盛气凌人。 “笑话!”葛天赐嗤笑一声,“从来田税一年只交一次。而据我所知,今年的田税已经交过了,这凭空多出的征税,莫不是你们想中饱私囊?” “放屁!”孙鹏程忽然急了,却怎么看都有种心虚的味道。意识到自己过于‘情绪化’了,他遂勉强把火气往下压了压,语气却是冰凉凉寒岑岑的:“我秉公执法。挡我者,一律抓走,绝不姑息。” 葛天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匆匆赶来的天赐娘给生生拽住。 天赐娘一届妇道人家,才不管啥公道不公道的,满脑袋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保住自己的儿娃。至于村里人是不是被抓走,与她何干? “娘,你别拽我。爹不在,我当然要……” 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天赐娘一个暴栗砸在他后脑勺上,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俺也不活了。” 另一边,听着这娘来的话音儿,莫筱竹紧紧锁住眉头。敢情里长不在。难怪村里发生这样的大事,半天了也不见他露面。 上次就是因为有里长在,村民的心都拧成了一股绳,一致对外,孙鹏程才没能讨到什么便宜。 难道说孙鹏程知道葛云烈不在,才特意选了这个时间过来。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没有里长葛云烈的河东村就是一盘散沙,可以任由他为所欲为。 被抓的村民越来越多,到处都是阿鼻叫唤,一片惨状。 莫筱竹凛起面容,忽然推开挡在面前做保护者姿态的赵武,众目睽睽之下,她走到孙鹏程面前,脸上扬起一个没有温度的浅笑。 “孙大人是多想找存在感,非要这大过年的跑这儿来耍威风?” 孙鹏程气结:“怎么哪儿都有你这个臭丫头?” 筱竹甜笑起来:“这你得去问我爹娘,毕竟当初生下我的是他们。说起来,孙大人跟我还关系匪浅。听说你跟我娘也是旧相识……” “你给我闭嘴。”孙鹏程胸臆间的怒火瞬间暴涨到眼眸。 筱竹笑得更甜了,眼波轻闪,表情透着一股邪气。 “你越不让我说,我越想说。怎么办?我这人就是这么反骨。” 走近一步,筱竹用只能孙鹏程听见的声音缓缓说道:“你说说,好好一个媳妇儿说不见就不见了,该不会是看上别的男人就……私奔了吧?” 果然,一听这话孙鹏程整张脸都绿了。绿云罩顶,这关乎到男人的颜面,没有人能真正做到毫无芥蒂,更何况是孙鹏程这种在乎颜面胜过一切的人。 莫筱竹笑意款款,那样子,像极了一只躲懒的狐狸。只听她不紧不慢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听说你还有个女儿,在她不大的时候就将她抛弃了,却对外宣称孩子夭折了,还给办了葬礼。我猜想,那口棺材里应该是空的吧?继妻子私奔,抛弃幼女这件事也能助你打响名声。届时,你孙鹏程可就成了‘名人’了。若是县太爷晓得你是这样的人……唔唔!”正说着话的筱竹忽然被掐住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放开她!”赵武第一个冲过来。秋实是红了眼,欲挣脱开官兵的钳制,却遭到了两名官兵的毒打。 筱竹用一个手势阻止赵武过来。那么多官兵,赵武肯定讨不到什么便宜,完全没必要。 而且,她也不认为孙鹏程真有这胆子,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掐死’她。 面对孙鹏程铁青的一张脸,筱竹仍在笑。不同的是,笑容里又多了一丝丝挑衅。 掐断我的脖子?你敢吗? 第172章 宠溺到极点 孙鹏程死死掐住莫筱竹的脖子,心里飞快盘算计较着。 这丫头怎会知道这么多?难道她真是……不,不可能。那个女娃娃当初被他抛弃的时候才四五岁。怕是早冻死饿死在外头了。兴许她只是听秀儿提起过此事,跟这儿故弄玄虚呢。 那是不是掐死了她,也就没人知道他的这些丑事啦? 至于秀儿那个女人,他有的是法子让她闭上嘴。 孙鹏程眼中杀意大盛,掐住筱竹脖子的手也倏尔收紧。 然而下一秒,孙鹏程只觉得腕上一痛,逼得他不得不松了手。再看,莫筱竹早已脱离了他的桎梏,正半蹲在一边,拼命咳嗽。 这是……怎么回事? 琉陌冷嗤一声:哼,饭桶。 初微轻轻拍抚筱竹的背,眼里流淌过一丝心疼。 这个傻丫头。若是他晚出手片刻,说不定她的脖子就被人掐断了。竟然拿命去赌,她这条命就这么不值钱? “琉陌~” 他只是唤了琉陌的名字,琉陌便有所会意。走到孙鹏程面前,琉陌掏出揣在怀里一个像是令牌之类的东西。 孙鹏程看了又看,也没能辨认出这令牌有什么特别之处。 琉陌嘴角一抽。就这副德行,还敢自称是‘秉公执法’? 无奈,琉陌只得把令牌又往前递了递。 总算这次孙鹏程看清楚了令牌上的字——楚。 孙鹏程脸色大变! 楚的话,难道是摄政王楚天煦??? 要知道,在祁邕国,除了祁这个国姓无人敢起之外,楚这个姓氏同样是凤毛麟角。毕竟,谁也不敢与堂堂摄政王比肩,那可是祁邕国的传奇人物,就连国主都不能对其等闲待之。 看孙鹏程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联想到了什么。 琉陌冷冷一笑。还算他有点见识。 “放人!”琉陌甩出两个字的命令,语气完全是不容置喙的霸气与狷狂。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概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放谁?”孙鹏程小心翼翼地问。 “你说呢?”琉陌反问他。 孙鹏程瞥了眼站在莫筱竹身旁衣着华贵的男子,难道…… 该男子亮出身份只为替那个死丫头解围。那就是说他让自己放的人,必然与莫筱竹有关。 这般猜想着,她对钳制住秀儿的官兵使了使眼色,那人即刻还了秀儿自由。 显然,这并不能让琉陌满意。只见琉陌目光如炬,仍紧盯他不放。 孙鹏程又冲着钳制住秋实的两名官兵点点头,秋实也恢复了自由之身。 这总可以了吧? 此刻,莫筱竹已经直起了身,虽然错过了刚刚琉陌解救秀儿姨和秋实的一幕,眼睛一扫,大致也猜出了剧情的发展。 “大过年的,让他把所有人都放了吧。”她跟初微打着商量。 “好。”初微和煦一笑,对她已经达到了有求必应的宠溺程度。 琉陌翻了翻白眼。亮出令牌,等于主子的身份已经暴露。为了救秀儿姨和秋实不得已而为之,尚算有情可原。现在居然还要‘顺便’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救了。他就没见过自家公子几时理过别家的闲事。可见,公子对筱竹姑娘的宠是丝毫没有底线的。 “什么?都放了?这……”孙鹏程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大张旗鼓来抓人,结果落得空手而归,那他岂不是颜面扫地? “少废话!”琉陌叱喝道,“朝廷到底下没下达征税的指示,你我心知肚明。我不愿揭穿你,你也别蹬鼻子上脸。别怪我没警告你,我家公子的耐心有限……” “是是是。都放了,都放了。”孙鹏程是个识时务的,论眼色更是比谁都快。他知道,今天这事若他还不依不饶,别说他,就连县太爷恐怕都有危险。一旦县太爷风光不再,他靠着的这座大山也就等于不复存在,那他升官发财的美梦还找谁做去? 没想到初微一出面,事情如此轻易就解决了。 一时间,村民们议论纷纷。 “娘,干啥呢,跟这儿拉拉扯扯的?”葛兰珍姗姗而来。她只比葛天赐小一岁,十九了,只因眼高于顶,至今都没找着婆家,被村里人戏称是‘老姑婆’。 要说这葛兰珍,长得嘛还算有几分姿色,身段也窈窕纤细,且从不干粗活,这么经年地养着,肤色倒也十分白皙。或许是鲜少外出,那白却是透出几分孱弱病白。这样的闺女娶回家里怕是只能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别说她看不上这个又瞧不上那个的,这十里八村的适婚青年就没一个遣了媒人来他们家提亲的。不是不敢,而是谁都不愿娶个花瓶放家里当摆设。 “还能干啥?他要去干蠢事情,被俺给拦下了。”说着,天赐娘狠狠瞪了天赐一眼。这村里的事几时轮到他一个后生出头了?也不想想,人家那是官兵,都拿着刀枪剑戟,万一伤着她咋办?天赐是他们家的独苗苗,真要有个好歹,不是要她的命吗? “哥,你就听娘的吧。等你啥时候娶了媳妇儿留下个一儿半女,咱葛家有了后,你再去拼命,到时候娘准保就不拦了。”葛兰珍在一旁说着风凉话。这时,眼风一瞟,忽然被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给吸引去了目光。 “哥,那是谁啊?”她指着不远处的贵公子,眼睛泛起了异样的光芒。 “不知道。”葛天赐赌气地丢出一句,不知道为何,他的声音语气好似带着一抹醋意。 第173章 骚乱 这个年虽过得一波三折,好在有惊无险,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翌日,天不亮初微就起来了。 筱竹也习惯了这个时间起床,想看一看外面天气如何顺便把牛和大鹅都喂了的时候,意外却在院子里见到了初微。 “你怎么起这么早?”刚说一句急忙又捂上嘴。牙都没刷,会不会有口气啊? 何止是没刷牙?此刻的她头发乱糟糟的未经梳理,脸也没洗。平时顶着一张素脸在初微面前晃来晃去就罢了,现在居然脸没洗牙没刷就出现在他眼前,是笃定了人家不会嫌弃她?真是迷之自信。 “一会儿跟我去个地方。”初微向她提出要求。 “去哪儿?”她问。 “县城。” “好。”她答得倒干脆。 初微失笑:“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去县城?” “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筱竹答得坦荡。问来问去的多麻烦。如果他想说,即使她不问他也会说的。若他不想说,自己一问反而会让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就这样,刷了牙洗完脸,又找出一件像样点的衣服换上,连早饭都没吃,筱竹就跟着初微一起出门了。 县城路途遥遥,初微打算骑马。 “来!”率先坐到马背上的初微对筱竹伸出手。 筱竹连一刻的犹豫都没有就把手放到了他的掌心上。 矜持?她要那玩意儿干啥?生活已经够不易了,如果还不能顺着本心走,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想东想西的,实在太累了。 不过,一般骑马不是都该女孩子在前吗?怎么初微反倒让她坐在他身后??? “扶稳了。”初微在前方温柔叮嘱。 “哦。”筱竹轻轻拽住他的棕色披风。刚抓住,屁股底下的马就动了起来。起初,速度不算太快,她倒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可刚一出村口,马速突然飚快,莫筱竹生怕自己被甩脱出去,下意识用双臂环抱住初微的腰身。殊不知初微在此刻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 到了县城,从马上跳下来的莫筱竹一眼瞧见从昨晚上就不见了踪影的琉陌。敢情是得了他家公子的吩咐,连夜跑县城来提前做准备了。 在琉陌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只见几名壮汉抬着偌大的蒸屉,里面都是连夜做好的馒头和包子。此外,琉陌还叫人熬了些稀粥。担心一会儿灾民狼吞虎咽吃馒头和包子时不小心噎出个好歹来,他们公子岂不好心办了坏事?这时候,稀粥就派上了用场。 “原来你说来县城是为了给这些灾民送吃的啊?” 初微轻点了下头。他们是热热闹闹地过完了除夕,可这些流落在外的人却正在忍受饥寒交迫之苦。送些热乎乎的吃食给他们,让难民的心不至于像这冰天雪地的气候一样。 这边,莫筱竹干劲十足,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打开第一个蒸屉,白面做出来的馒头即便是在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 准备就绪,于是琉陌在初微的示意下带上几个人逐个难民地派发起来。 很快,消息传开,更多的难民正在往这边迅速涌过来。 瞧见那黑压压一群人,莫筱竹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么多的人……蒸出来的馒头和包子也不知够不够? 其实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初微既有此善举,就自然做了万全的考虑。原材料是充足的,只是要把白面做成馒头和包子蒸熟毕竟需要时间。这却成了眼下一个难题。眼看着灾民越来越多,大家互相推搡甚至争抢,有的甚至为了从别人手中抢走馒头和包子,不惜大打出手…… 眼见秩序被打乱,莫筱竹懵圈了。 看来,他们还是高估了人性。个别人泯灭良知的做法固然可恨,但细想源头,他们只是为了填一填肚子,保证自己不被饿死。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担心筱竹被暴动的难民伤到,初微将她拽到安全区域。 “这样不行,得想个法子。”筱竹看着深陷在暴乱中的灾民。你抢我的,我夺你的,管你是老人还是孩子,卑劣的行径令人发指。她紧紧咬住嘴唇,一时间又无语又生气,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道理她懂,别人亦然。 正在此时,忽然传来敲锣声。锣声震耳欲聋,成功让混乱之中的灾民都停了下来。 不远处走来一素衣女子,看不清样貌。女子站到下人搬来的凳子上,扬起清脆的声音,说道:“大家听我说,为了让大家填饱肚子,善心之人才有了今日的善心之举。可是看到你们造成这样的混乱,人家怎么可能不心寒?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每个人都能吃饱。如果这里准备的粮食不够,我就回家拿我家的粮食出来。但千万不要争抢,尤其先照顾身体孱弱的老人和孩子。晚吃一会儿不会饿死。” 女子的话奇迹般的平复了这场骚乱。 当女子转过头,莫筱竹一眼就认出她来。 “陈大小姐?” “你认识她?”初微有些意外。 “哦,以前曾见过一面。是陈员外的大女儿。” 看到初微一脸茫然,显见在今天以前并未见过此女子。莫筱竹眼珠子一转,用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一脸促狭地说,“不过陈家二小姐你肯定认识。上次在戏园……” 经由她提醒,初微回忆起茶馆戏园里‘偶遇’的那位陈二小姐。 莫筱竹抱起双臂,一直盯着他看。还以为回忆起陈馨儿,他至少该露出一点厌恶之色。谁成想,厌恶没瞧见,倒是一抹玩味的笑意在嘴角闪现。 “我想起来了。那位陈二小姐……还挺有趣的。” 莫筱竹脸上表情一垮。 哈?有趣?他没事儿吧?还是他眼光独特,就喜欢那种类型的? 忖度间,陈大小姐信步走了过来。 “见过公子。”陈依娴落落大方地轻施一礼。 初微则是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若我猜的不错,公子就是今日这善举的发起之人吧?依娴代替灾民们谢过公子大恩。”说罢,又是一礼。 “姑娘客气了。” 陈依娴这时将目光不经意地往他身旁一扫,看清楚他身边所站之人居然是莫筱竹,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亲和的微笑:“筱竹姑娘,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筱竹也笑着同她打了声招呼。 “刚刚多谢姑娘解围。若非姑娘及时出手,今日恐无法收场。”初微向陈依娴道了声谢。 “公子不嫌弃我多管闲事就好。” 第174章 嗷嗷待哺 一天下来,陈依娴和初微倒是亲近了不少。 像赈济灾民这种事,陈依娴平时一定没少做,看她和难民们的熟络程度就能充分看出来这一点。 更加难得的是,陈依娴一点富家小姐的架子都没有,难民里有小孩子用脏脏的手去抓她的衣服她也丝毫不介意,反而蹲下来用沾了水的帕子轻柔帮小孩子擦去手上的脏污。难民们都对她交口称赞。 “初微公子,喝口水,歇一歇吧。”陈依娴是坐着马车来的。马车上温着暖炉,暖炉上面温着水。因她天生体质畏寒,在外面待久了手和脚就会变得僵硬,这时就要回到马车上坐一会儿,等缓和了再出来继续忙。就这样,她的手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还是生出了冻疮。为此,可心疼坏了陈夫人。 初微道了声谢,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我没看错吧?”琉陌怀疑自己眼睛出了毛病,揉揉眼睛再看,他家公子手上依然端着那个小小的琉璃盏。 公子从不轻易碰别人的东西,更别说喝别人递过来的水。这或许和公子的生存背景有关系。因为公子必须时刻提防着有人加害于他。 可这陈大小姐却成了‘例外’。为什么?难道公子对她…… 不远处,莫筱竹微微眯起了眼睛。 陈二小姐陈馨儿之前也曾对初微大献殷勤。但那就是个无脑草包,她一点都没放在心上。然这陈大小姐的段数可要比她妹妹高多了,人善心美,这样的人一定会给初微留下不错的第一印象。 这样的认知竟让她有了一丝丝的危机感。 “走吧!”接近晌午的时候,这里的事情才算忙完,初微走过来对筱竹说。 “去哪儿?”筱竹一脸茫然。 “还有一张嗷嗷待哺的嘴等着咱们呢。”初微的语气里竟有一丝促狭。 嗷嗷待哺?一般这种词只能用在婴儿身上吧?难不成……私生子? 莫筱竹被自己大胆又无厘头的想法吓了一跳。真有私生子,初微就该避讳着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清楚直白地说出来了吧? 见他们骑上马要走,陈依娴快步走了过来。 此时,筱竹刚被初微拽到马背上。这次,他留了身前的位置给她。两人一前一后骑着同一匹马,似乎有意在向外人告知:他们关系匪浅。 陈依娴若有似无的眼光落在筱竹身上,却仅仅一眼的打量,便又转回到初微身上,恬淡笑容挂在脸上,让人看着很舒适。 “我代难民们,多谢公子慷慨解囊。”说着,矮矮一福身。 见状,筱竹在心里冷冷地哼哧一声。她代难民?又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陈依娴这么做,无非是一边恭维着初微,一边又在颂赞美自己‘救世主’的身份。如此看来,她可比她妹妹陈馨儿‘虚伪’多了。 初微仅是微一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这句寒暄,连句客气话都没有,跟着便打马离去,徒留陈依娴一人站在原地,愣愣地出神。 为什么? 她在心里这样问。还以为这一上午的忙碌,已经在初微公子面前有所不同…… ~~·~~ 知道初微口中‘嗷嗷待哺’的就是易北辰这个大活人时,莫筱竹的嘴角开始抽搐,终于一个没忍住,喷笑出来。 初微的话虽然有夸张的嫌疑,目前看来,却是再恰当不过。 两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的易北辰,这会儿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用他自己的话说,已经眼冒金星、路都走不稳了。 “家里不是有做饭的人吗?”初微气定神闲地丢出这么一句。 不说还好,听他这么一说,易北辰就跟炸了毛的公鸡似的。如果不是因为打不过他,易北辰早动手了。 家里有做饭的人,他可真敢说? 原来,初微口中‘做饭的人’指的是管家父子。 要说这爷俩,也是可怜。管家刘传德中年丧妻,儿子刘瀚文虽娶了媳妇儿,却在产子的时候因难产,导致一尸两命。现在就剩下他们爷俩相依为命。 以前家中都是妻子做饭,哪用得着他们这两个大男人?现在没了女人,才深刻体会到做饭的艰难。刘传德做的菜实在难以下咽,他儿子也没比他好多少,连盐和糖都不分,这两日可把易北辰‘折腾’坏了。 筱竹憋住笑,看他可怜的份上,她决定小露一手。 才一会儿的功夫,六个菜就端上了桌,闻着那香味就已经让人食指大动。 易北辰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在饭桌前坐下,筷子也不用,直接上手抓来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嗯,香!” 见他那副囫囵吞枣的吃相,初微皱了皱眉头:“就不能文明用餐吗?”明明筷子就在手边,非用手去抓,这是什么嗜好? 易北辰狠狠瞪他一眼,心道:你饿两天试试?但他现在根本没有耍嘴皮子的工夫,一门心思只想把桌上的菜都吃进肚子里去。 乖乖,这回初微可真捡回个宝贝。瞧瞧这菜做的,比酒楼里的大厨还要出色。不得了啊。 看他吃得香,筱竹心里也美滋滋的。 可惜的是,时间紧迫。唯恐再饿他一会儿,人就归西了,她都是捡容易的菜做。要是她把真正拿手的几道菜端上桌,准保他的感动能达到现在的两倍乃至三四倍。这她可绝不是在吹牛。 眨眼的工夫,一盘糖醋排骨就剩下孤零零的两块儿了。 初微执起筷子去夹。要知道,他们忙碌了一上午也还没用午饭呢。 可易北辰这厮,竟然把盘子整个端走了。吃得满嘴流油,话都说不清楚,囫囵着说句什么,大概意思应该是:我两天没吃顿正经饭了,你还不让着我点? 初微只得放弃排骨,筷子转移方向,这次的目标是清蒸鲈鱼。却只来得及碰了下鱼头,整盘清蒸鱼又被端走。 再看,敢情易北辰将那两块排骨都塞进嘴里,这会儿又来护着这盘鱼了。 迎上初微不满的瞪视,他哼哼地说了四个字。如果筱竹没猜错的话,这四个字应该是:都是我的。 第175章 初微娶妻了吗? 令筱竹瞠目,易北辰居然把她做的六道菜吃个精光。他是饿死鬼投胎吗? 想到初微和自己没得吃,荒唐之余,她只能再次下厨,为他和自己各煮了一碗面。 明明已经吃饱的易北辰居然看着他们的两碗面又眼馋起来。 “这面看上去挺好吃的,我尝尝什么味儿。” 筱竹心想,尝一口而已,难道还能把一碗面都吃掉? 结果……他一筷子居然挑起了大半碗面。过分了啊,兄弟! 筱竹气得直瞪他,易北辰却只是嘿嘿地笑,末了还品评一番:“这面也不错,就是味道淡了点。”他还是比较喜欢重口味的。 看见筱竹嘟嘴瞪眼的样子,初微莞尔失笑:“没关系,我和你吃一碗。” 没想到易北辰的胡闹竟然歪打正着。初微和莫筱竹头顶着头吃同一碗面,再亲密也没有了。 看着他们腻乎乎那样,易北辰直咧嘴。 这两个人,一定有问题! 今天是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这座家宅里却异常冷清。 筱竹遂决定包顿饺子给大家伙吃。 初微的这座宅子里下人并不多,算上琉陌才六个人。但他们个个都是饭量大的汉子,一顿饭下来,怕没几百个个饺子都塞不饱他们的肚皮。 按一个人六十个饺子计算,筱竹差不多得包四百个饺子。一想到这个数字,她就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我能帮什么忙?”没想到初微这个公子哥也屈尊降贵跑来厨房。 正在辛苦揉面团的筱竹回过头,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带着戏谑的眼神像在说:你会做什么? 初微尴尬一笑。的确,连最简单的生火他如今都还只能算作半生熟,还是别给她添乱了吧? 筱竹动作麻利,这边,初微和易北辰一盘棋还没下完,那边,筱竹的饺子已经下锅了。 除了最初准备饺子皮和馅的准备工作由她独立完成,剩下的事都有人帮忙。刘管家叫来几个人帮忙包饺子。虽说饺子包得七扭八歪,形状上惨不忍睹,但饺子嘛,吃到嘴里味道最重要。 “饺子出锅喽。” 筱竹这一吆喝,早已等在厨房外的琉陌一步就蹿了进去。他担心去晚了,饺子就没得吃了。 结果筱竹盛出的第一盘饺子就给琉陌端走。琉陌还献宝似的拿到易北辰面前显摆了一下,看得易北辰直眼馋。 “还有喝饺子汤的吗?”筱竹手里拿着大勺,给需要饺子汤的人添汤。天儿冷,喝点热乎的饺子汤,别提多美了。 都是干活的人,没那么多讲究,桌子凳子都不需要,或蹲在墙根底下,或站着,端起硕大的碗就开吃。 刘管家的儿子刘涵文吃得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估摸着是想媳妇儿了。本以为等媳妇儿生完孩子,就能过上一家和乐圆满的小日子。谁成想…… 刘管家走过去,重重在儿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站在灶房门口,筱竹看着或蹲或站吃着饺子的几个人,一个念头忽然飞快地跳进脑海中。 为什么全是男的?怎么大一座宅子,居然连个丫鬟、老妈子都没有,这正常吗? 不自觉瞥了瞥不远处坐在暖阳下专注下棋的初微,筱竹的眉头越皱越紧。 刚好此时琉陌朝她这边看过来,筱竹立刻对他勾了勾手指头。 琉陌不疑有他地走了过来。 “诶,我问你,初微他……娶妻了吗?” 琉陌摇摇头。 “纳妾了吗?” 琉陌再摇头。 “没娶妻没纳妾,他也老大不小了,家中总该有个通房丫头什么的吧?”筱竹继续问。 琉陌还是摇头:“筱竹姑娘,你说什么呢?公子一本正经,哪会做那种事?” 原本筱竹还有问有没有外室之类的,听琉陌这话锋,索性也不必问了。 忍不住的,筱竹开始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虽没问过初微的年纪,但二十三四应该有了。一个男人到了这个年纪还不想男女情事,这是正常的一种表现吗?他该不会……那方面有问题吧? 一整个下午,筱竹都在偷偷观察初微。初微自己毫无察觉,倒是被易北辰那家伙给抓个正着,逮住机会,易北辰悄悄来到筱竹身边。 “怎么啦?你这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跟你说有用吗?”筱竹一脸嫌弃。 “瞧不起人是不是?你没说,怎么就知道我帮不上忙?” 筱竹闷不吭声。 易北辰却用胳膊肘轻轻撞她一下:“是不是因为感情问题啊?你喜欢的那个人对你总是忽冷忽热,你一时拿不准他的心意?” 筱竹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他。这都被他猜中了?能掐会算还是怎么? “不用太崇拜我。我也就有一点点厉害而已。”某人夸起自己来,连老脸都不要了。 “那你倒是说说,我眼下该怎么做?”筱竹不耻下问、虚心求教。 易北辰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沉吟片刻,神秘兮兮地冲她眨了下眼睛:“想知道他对你是不是也有相同的心意,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试?怎么试啊? 第176章 拼酒 虎头山上,大胡子贺铭娶媳妇儿,千里迢迢给筱竹送来喜帖,筱竹当然要去庆贺一番。 如今的虎头山虽然已不是土匪窝,但依然保持着过去彪悍的风气。兄弟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说说笑笑,好不快哉! 听说贺大叔要成亲,筱竹其实几天前就已来过一次。 山上都是些糙老爷们,成亲的话,需要准备和布置的一些繁琐而又精细的活计担心他们做不来,筱竹遂帮忙操持着。这可乐坏了贺铭。别的不说,新郎新娘的礼服统统由筱竹帮忙准备。还有布置新房,也都是筱竹一个人在忙。 总算到了成亲这一天,筱竹更是天不亮就出发前往虎头山。迎亲的时间不宜太晚,通常天刚蒙蒙亮,以贺铭为首的人迎亲队伍就得出发了。 这一天,贺铭穿上了喜气的大红喜炮,衬得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唯一的一点遗憾是,他仍不舍得把长满下巴的络腮胡子剃掉,总觉得少了几分年轻人的精气神。 但既然人家新娘都不介意,她一个‘外人’还是别多这个嘴了。 据说贺铭一会儿要娶回来的女子是个二十二岁的‘老姑娘’,以前曾定过一门亲事。可就在成亲前夕,新郎暴毙身亡。从此‘不详’的烙印紧跟着这个无辜的女子,再没有人肯上门提亲。 贺铭是在走镖时途经姑娘家门口,本想进去讨口水喝,没想到一眼便相中了模样秀气的姑娘。后着人上门提亲,姑娘的爹娘当然是一百个愿意。只要有人肯娶他们家闺女,别说模样磕碜点,就是缺胳膊少条腿,他们也愿意。不然,闺女这辈子可就真的毁了。 由于路途遥远,女子昨天便从家里出发,在临西县一个客栈住下。大胡子贺铭只需要去客栈把人接回来简单举行个仪式,这人就算娶回家了。 不过,有一点筱竹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忧。 这里从前就是个土匪窝,尽管现在已‘改邪归正’,然寨子里依旧荡漾着一丝‘匪气’,也不知贺大叔要娶回来的小娘子会不会介怀…… 正想着,礼堂外突然传来喜气洋洋的唢呐声。 筱竹精神一振,视线立即往礼堂门口望去。 不多时,大胡子新郎官手拿红绸牵引着新娘入到礼堂中来。 此刻,程霸天也从主位上起身,踱步到了一旁。 按照惯例,一会儿两位新人该拜天地了,他坐在这儿委实不太恰当。 除了程霸天,就属杨刚与贺铭关系最好,便自告奋勇当起司仪来。嗓音还算贺亮,就是头回当这婚礼上的司仪,脸皮薄,被众人一哄哄,当即红了脸。 “一拜天地!” “二拜……”杨刚的高喊声戛然而止,脸上表情讪讪。险些忘了,贺铭从小就是孤儿,哪儿来的高堂可拜? 贺铭自己倒一点也不尴尬,坦荡荡地说着:“我没爹没娘,但我有大哥。这二拜,就拜大哥。” 程霸天一听这话,微微蹙起眉峰,似是觉得不妥。 贺铭洪亮的声音却再度响了起来:“大哥,身为孤儿的我当初无家可归,幸得你收留。你我虽非亲兄弟,却胜似亲人。没有你,也就没有今日的贺铭。这一拜,你受得起。” 他声音一落,礼堂里登时响起兄弟们齐刷刷的应和声。 “拜大哥,拜大哥,拜大哥……” 无奈又有些动容,程霸天只得重新走回主位坐好。 杨刚在贺铭的示意下,高声喊道:“二拜大哥!” 贺铭与新娘子一起弯腰低头。只见贺铭深深把腰弯了下去,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这一拜,有太多太多的感慨与感激。 “礼成!送入洞房!!!” 新娘子被送入洞房,作为新郎官的贺铭自然要回到礼堂来招呼纷纷为他送上祝福的兄弟们。 这时,只听兄弟们中间有人调侃:“咋还回来了?不怕新娘子一个人在屋子里寂寞?” 音落,众人哄堂一笑。 贺铭老脸一红。不过因为皮肤黝黑,红不红的其实也看不太出来。 “去去去,说啥荤话呢?” “老贺,你还害臊啊?这儿又没外人,不如,你来讲讲咋就把咱们嫂子给追到手的?” “谁说这儿没外人?”突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众人一诧。循着呛声的杨刚一起看过去,视线齐刷刷落到莫筱竹身上。 这就尴尬了! 杨刚不待见莫筱竹,这在虎头山上已经不是啥秘密了。 站在杨刚的角度,他依旧向往过去当土匪的日子,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可大当家的自从听了莫筱竹的‘建议’之后,非要带兄弟们一起走镖,辛苦不说,还要瞧人脸色。看看如今的虎头山,哪里还有从前的丁点气势?而这一切,都要归罪于莫筱竹这个黄毛丫头。 莫筱竹在心里幽幽一叹。为什么有她在的地方,总是是非不断?她不过来喝个喜酒,竟也要被人怼…… “诶,杨刚,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大侄女咋就成了外人啦?”贺铭替筱竹说话。这声‘大侄女’却把筱竹叫得身体激灵灵一颤。 活该,谁叫你一口一个‘大叔’地喊着人家?换过来,你可不就是人家的大侄女吗? 先不说这个,她看向杨刚,眉毛轻轻上挑,桀骜不驯的样子让杨刚脸色更沉了几分。 下一刻,只听杨刚朗声说道:“想成为咱虎头山上的人,先得过我这一关。” “怎么过?”筱竹顺着他的话去问。 “拼酒。只要你能拼得过我,我就承认你是虎头山上的人。” 其实做不做虎头山上的人于筱竹而言并没什么紧要。横竖,她真正看重的是与程大哥、贺大叔之间的情义,又不是奔着虎头山来的。 不过杨刚那睥睨中又带着一点不屑的神情实在不那么顺眼。 罢,不就是拼酒吗?她莫筱竹长这么大,就没怕过谁! 第177章 我会生孩子,你会吗? “哎……” “哎……” 正坐在软塌上,手执书册认真观研的初微终于被琉陌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引得抬起了头。 “什么事?说!” “呃?我、我没什么事啊。”琉陌不擅说谎,总是一眼就能被初微看穿。 初微眼底光芒晦暗地一闪。瞧着他面上锋芒毕露的冷厉架势,琉陌没来由地心头一抖,迟疑着,开了口:“其实,其实是筱竹姑娘。她……还是算了。” “听说易北辰身边最近缺个炼药的人……” 琉陌大惊失色。炼药?试毒还差不多。易公子喜欢钻研毒物,这是出了名的。 不再敢有所隐瞒,琉陌遂对自家公子和盘托出。 “筱竹姑娘今日不是去了虎头山吗?我听说,虎头山上的大当家,就那个叫程霸天的,他最近正张罗着要给筱竹姑娘招夫婿呢。说是虎头山上的男人,随便筱竹姑娘挑。要是没有看中的,他就去山下绑来一个给她当夫君。筱竹姑娘好像也动心了,说最近日子太无聊,想搞个什么喝酒选夫的活动来玩玩……” “是吗?”初微淡淡应了声,就又把视线落在手中的书册上。 是吗?就完了? 琉陌面露讶色。别看他跟了公子这么多年,公子什么心思,他还是一点也摸不透。 这段时间,他看公子明明对其他女子避而远之,却唯独放任筱竹姑娘接近乃至进驻他的生活,他还以为公子对筱竹姑娘有了爱慕之心呢。既然是爱慕,如今听说筱竹姑娘要选夫,他怎么还能如此冷静?莫非……是他猜错了主子的心思? “琉陌~” “在!”琉陌收敛思绪,赶紧应了一声。 “筱竹的事,好像你格外清楚。” 琉陌脑中嗡的一声。 糟糕,公子该不会看出他和筱竹姑娘早有计划了吧? 初微放下书册,站起来,不由分说朝外走去。 “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初微忙溜问了句。 初微跨出门槛。 好一会儿,没得到主子回应的琉陌正要放弃追问跟上去的时候…… “虎头山!” 琉陌心头微震,紧跟着,目光里有一层一层的笑意漫了上来。 与此同时,人在虎头山上的莫筱竹与杨刚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 此时,有人提着几坛酒放到了桌上。 寨子里喝酒是用那种和脸差不多大小的碗,倒满了,一饮而尽,那才叫一个畅快。 “请吧。”杨刚的嘴角略微向上弯起,怎么看都透着一丝冷蔑与讥诮。显见,他不相信一个黄毛丫头在喝酒这件事上能打败他。 有人陆续在两人的碗里把酒倒满。 “再多拿几个碗过来。”杨刚大声吆喝着。许是嫌这样喝一碗倒一碗的速度过慢,还是一次性倒满五大碗,没有间隔停顿,一口气喝下肚,那才算本事。 手底下的兄弟立马听从杨刚的话,又拿了几个大海碗过来,分别摆于杨刚和莫筱竹面前。 这边,所有人都跃跃欲试,不管是喝酒的还是看他们喝酒的。 站在不远处的贺铭可就没这么乐呵了。 这叫啥事啊?他成亲,本来一个大好的日子,筱竹这丫头也是好心好意来给他贺喜。杨刚就不能选个别的日子吗?不对,是他压根就不应该针对筱竹。人家筱竹也没招他惹他。 “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呀。咋能真由着他们胡来?” “放心吧,筱竹不会吃亏的。”和急的跳脚的贺铭不同,程霸天兴味盎然地看着那边。 这时,拼酒开始了。 杨刚率先端起一个碗,大口大口地牛饮起来。 再看莫筱竹,慢慢悠悠地拿起碗,以为要喝呢,却居然……把酒泼在了地上。 可怜杨刚,被比脸还大的碗罩住,压根没瞧见她耍滑的动作。第一碗之后,是第二碗。第二碗之后又是第三碗……他结结实实地喝了五碗酒。再看莫筱竹,竟是滴酒未沾。五碗酒统统倒在了地上。 周围响起一片唏嘘声……不为别的,那么好的酒倒在地上,实在可惜。 而杨刚,这时都还没反应过来,犹在心中诧异:她怎么喝得比自己还快? 直到身旁有人低声提醒,杨刚又低头瞥了眼莫筱竹脚边,见地是湿的,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耍了! “你耍我?”他怒目而视。 莫筱竹讪讪一笑:“你说拼酒,又没说一定得喝。更何况,先耍滑头的人是你才对吧?你擅长饮酒,就拿自己的长项出来与我比试,这算什么能耐?如果非得分出个高下来的话,我说我会生孩子,你会吗?” 杨刚一噎。 瞧见那张迅速涨红的脸,程霸天笑了,压低声音对站在身边的贺铭说:“我说什么来着?这丫头贼着呢。” 贺铭也是啼笑皆非。 只是杨刚这个人最重面子,被筱竹当众给了这么大的难堪,怕是脸面上过不去。 “喂,出来聊聊。” 出人意料,莫筱竹竟然主动提出要和杨刚出去‘单独聊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大堂。 “说说吧,你为什么瞧不上我?总要有个理由吧?”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一个人记恨上,莫筱竹表示十分的不爽。 “哼。要不是你在大当家面前嚼舌根,虎头山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吗?” 听了杨刚的话,莫筱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有所顿悟。 “我说你,没病吧?决定走正道的是程大哥,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么想不仅对我不公平,对你们大当家更是一种侮辱。在你看来,你们大当家就是这么一个没有主见随便听从别人安排的人?那你也太小瞧他了。” “我……”杨刚一时词穷。 莫筱竹盯着他,把杨刚看得直发毛。 “你看我作甚?”杨刚怒道。 莫筱竹冷冷哼笑一声:“以前只知道你小肚鸡肠,倒没发现原来你这么卑鄙。” “你说谁卑鄙?”杨刚立刻青了半边脸。 “难道不是吗?程大哥为了替山寨谋求更大的发展做下这种决定,你心里不服,却不敢表露出来。到头来,只是拿我一个小女子胡乱撒气。这不是卑鄙是什么?” 杨刚别过脸去,想反驳,终是无言以对。 “行了行了,我都没生你气,你在那儿别扭什么?还土匪呢?心眼儿简直跟针眼一样小。” 被她一调侃,杨刚更加羞愤,刚要张口怒怼,却被筱竹抢先一步说道:“不服气是吧?那就再来拼酒啊。看咱俩谁先把谁喝趴下。不过我有言在先。若你输了,得赔不是。” 杨刚恶狠狠瞪着她。 筱竹讪讪说道:“不是给我赔不是,是给贺大叔。人家一把岁数了,成个亲容易吗?结果被你搅和得一团糟。” 杨刚干咳一声,顿时汗颜。 第178章 揩油 筱竹说拼酒,没想到这次实打实真和杨刚杠上了。 她酒量是不错,不过那是前身。现在这副身体估计喝不了多少。但,管他呢。 两人你来我往,喝得那叫一个畅快。 咚的一声,杨刚率先缴械,从凳子上栽歪下去,头磕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见状,贺铭赶紧安排人把他拖了下去。 其实这会儿的筱竹也没比杨刚好多少。虽然人直挺挺坐在那儿,从刚刚起,却一个劲在傻笑,那副憨态着实逗人。 “大当家,山下上来两个人,说是筱竹姑娘的朋友。” 程霸天先是一愣。瞥了眼已经开始打晃的筱竹,突然挑眉一笑。 难怪这丫头今日喝酒时拿出不要命的架势,完全的有恃无恐,敢情是早有后手。 “既然来了,就把人请进来喝杯喜酒吧。” “得嘞!” 不多时,一名气质不凡的男子信步走入充斥着酒肉气息的喜堂。 初微一眼便瞧见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小女子,眼底光芒隐晦地一闪。 来了人家的地盘,总要打声招呼。 “叨扰了。”他的话简洁得近乎潦草。 程霸天打量着他,淡然询问道:“不知阁下来我这虎头山,所为何事?” “我来接筱竹回去。”初微不疾不徐地回答,一派的云淡风轻。 “筱竹是我妹子,就算要离开,也该是我这个当兄长的送她回去。就不劳阁下费心了。”程霸天不客气将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为了她费心,我愿意。”初微这话不可谓不霸气。若是莫筱竹没喝醉,听了这番话还不得美死。 也正是这句话,让程霸天心甘情愿地放人。 目送初微抱着筱竹离去,程霸天嘴角勾勒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看样子,他这妹子的‘春天’到了! 没想到莫筱竹喝得这样酩酊大醉,初微暗自在心中腹诽:早知道的话,就该安排个马车。现在?只能骑马了。 马背上,初微将筱竹安置在自己身前。担心马跑起来太过颠簸,她会不舒服,他把马速度降下来,让马儿慢慢往前走着。 “冷……” 听见筱竹疑似呓语的一声嘀咕,初微立即用自己的披风将她包裹住。 大约觉得从他身上源源不断传出的热度远要比这披风更加暖和,筱竹在他身前不停地蹭啊蹭。 初微蹙了下眉头,只得将马停了下来。 再看筱竹,竟然在马背上调转了方向,面朝他,然后,不羞不臊地钻进他怀里,口中该发出满足的一声咕哝:“啊,真暖和。” 初微低头看着使劲往自己怀里钻的小脑袋,哂笑一声,神情间满是宠溺。 马儿继续走着,没走出几步,莫筱竹又有了新花样。 只见她自初微胸前抬起头,仰视着他完美无瑕的脸庞。忽然,伸出一只手使劲掐住了他的脸颊。 初微的脸在她手指的揉捏下挤压变形,却帅气依旧。 “咦,苹果……”筱竹竟把他的脸看成是‘苹果’,蠢蠢欲动的小眼神看得初微一惊。 下一秒,只见她飞速把嘴凑过来,昂刺,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很痛,但初微躲都没躲,任由她在脸上留下两排牙印,和一些……口水。 大概是觉得这‘苹果’不太好吃,筱竹讪讪地松了口,这次,竟又转移到他的脖子上,用鼻子使劲嗅他身上的味道,像个吸血鬼一样。 初微被她闹得不安生,只得稍稍将她推离一些。 筱竹怔怔看他的脸,一撇嘴,竟哭了。 见到她眼角流出的泪水,初微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为什么哭?”他问,声音温柔宠溺。 “你欺负我。”她泣诉着。 初微失笑:“我几时欺负过你啊?” 筱竹委屈地瘪瘪嘴,头再度靠过来,埋在他胸前。然后,轻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初微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边,初微刚把筱竹送回住处,跟着就打马离去。 临走时,回头看了眼秋实家的院门,忽然冷冷吩咐起琉陌来:“回去安排几个人过来,帮筱竹把那边的房子收拾好。” “是!”琉陌应是应下了,却忍不住暗暗在心中腹诽:公子这么着急帮筱竹姑娘收拾房子,是真心替筱竹姑娘着想,还是……他只想尽快让筱竹姑娘从秋实家里搬出来? 两人打马离开,快到村口的时候,忽见一人影跑过来。 “公子……公子救我,有、有坏人在追我。” 定睛一看,跑过来的是个二八芳华的姑娘家,声称被坏人追赶,只不过……被坏人追不都该是一副狼狈的形容?再看这位姑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仔细看,不难发现她还在脸上擦脂抹粉了。只是那嘴唇是抹了多少胭脂,就跟染了血一样,通红通红的,看着着实骇人。 琉陌赶紧勒住马缰,生怕对方不开眼地跑过来,一不小心会丧命在马蹄之下。 话说回来,明明他们是两个人。这姑娘的眼睛里却只装得下公子的身影,至于他,连扫都没扫一眼。这就奇怪了不是吗?被迫向人求助难道还挑人不成? 葛兰珍一直拿眼风偷扫着初微,只觉得像这么俊俏的美男子真是世间少有。再看人家骑着高头大马,不像村里那些青年,只配赶个驴车啥的。一时间,葛兰珍的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来了。 另一边,初微却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她,催促马儿前行,绕过挡在前方的葛兰珍,就这么绝尘而去。 “公子?公子?”葛兰珍仍在不甘心地大喊着。 初微哪肯理会? 琉陌看得直翻白眼。她想接近公子,就不能拿出个更高明的理由吗?还被坏人追?坏人在哪儿?而且一见到公子就直勾勾盯着,脸上连一点恐惧的神情都没有,反倒是一脸花痴相。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来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简直蠢到家了! 想她葛兰珍,自封村花,村里的青年哪个见了她不是被勾得五迷三道?她几时被这么无视过? 心下又气又慌,结果她一伸手,直接拽住了琉陌这匹马的马尾。 马儿吃痛,后蹄抬高,一个尥蹶子,将葛兰珍踢飞。 可怜那葛兰珍,摔倒在地不说,手还按在软乎乎的东西上。等她回头去瞅,发现被手按住的居然是一坨马刚拉出的粪便时,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第179章 是个‘gay’ 翌日,从宿醉中醒来的莫筱竹头痛得厉害。 不巧的是,今儿个‘醉神仙’年后开张,她必须早早过去做准备。 秀儿心疼她,就让秋实去借了个牛车。他们家牛是现成的,只要后头拴上车,就能拉着筱竹去县城了。这样省着她走路,兴许还能好受一些。 夏天这爱凑热闹的也要一起跟着去。 于是,秋实赶车,筱竹和夏天就坐在后头的牛车上。 从家里出来之后,夏天的嘴就没停过。说的几乎都是刚打听到的村里的‘新闻’。 “妮子姐,你听说了没,老李家把彩凤给休了!” 筱竹懒懒地抬眼看她,回应了句:“这事不都过去好些天了?”李家休妻,这在河东村算得上是个大新闻,筱竹早就听说了。 说起这李婆子,真真没什么情义。当初为了一个鸡蛋就把秀儿姨和她赶出李家,没想到如今为了自保,又把大儿媳妇彩凤给休回娘家。殊不知,女子遭到休弃,这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彩凤再不好,她也真心实意和李大贵过着日子,且还给李家生了两个娃呢,竟然一点情面都不讲。 不过李婆子一贯是这样的为人,筱竹唏嘘之余,倒也并不觉得诧异。反倒是李大贵,竟听从李婆子的安排休了妻子,有些出乎她的所料。敢情只知道孝顺老娘,却不懂得保护妻子…… “俺听说,昨儿个彩凤两个哥哥跑来李家,又打又砸的,好一番闹腾,还给李家大伯揍了呢。”夏天刚听来新鲜热乎的消息分享给筱竹。其实昨儿个晚上就想说了,奈何妮子姐喝多了,晚饭都没吃,一直闷头大睡来着。事情只能拖到今天才说。她还特意留了个心眼儿,没当着秀儿姨的面提起此事。不然以秀儿姨善良的性子,一心软,说不定又跑去李家。像李婆子那种势力小人,还是少搭理为妙。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牛车行到了村口,却被人拦了下来。 夏天伸长脖子看了眼拦住牛车的人。咦?那不是里长家的闺女吗? 葛兰珍见牛车停下,用手一指莫筱竹:“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筱竹微微蹙了下眉峰,不打算理会像这种连基本礼貌都不懂的人,直接知会秋实:“咱们走。” 闻声,葛兰珍当即把脸沉了下来,气急败坏地说:“别给你脸不要。我是谁你知不知道?” 筱竹这会儿正饱受宿醉的折腾,头疼欲裂,胃里也不停地翻搅,本就难受得紧。碰到这种人,一时间,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谁,我需要知道吗?”懒懒甩出一句,丝毫不惧葛兰珍‘官二代’的身份。 “你——”葛兰珍气结。想了想,毕竟自己有事相求,遂把怒火往下压了压。既然人家不肯过来,那就只能自己过去了。 “喂,我问你个事儿。” “有话说。”有屁放。 “昨儿个送你回来的那位公子,他是谁啊?和你啥关系?” 饱受头疼之苦的筱竹反射弧明显比平时要长,竟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谁。还是夏天在一旁小声提醒,筱竹才意识到葛兰珍打听的多半是初微。 再看那一副含羞带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是吧?莫不是里长家的这个闺女看上初微啦???竟给她招蜂引蝶,县城里有陈家姐妹。眼下竟然连村子里的姑娘都勾搭,就不能让她省点心吗? 葛兰珍还在等她的回答,却见她一会儿瞪眼一会儿蹙眉的就,于是便催促道:“问你话呢,快说。” 筱竹敛回思绪,看着她,慵懒地挑眉一笑:“咋?你看上他啦?” 没想到葛兰珍竟然脸红了。 筱竹啧啧两声,遗憾满满地说:“可惜啊……” 葛兰珍脸儿一白:“咋?他娶妻了?” 筱竹摇摇头:“那倒没有。” “那他可曾定下过婚约?”葛兰珍又问。 “这个……据我所知好像也没有。”如果琉陌没骗她的话。 葛兰珍放下心来,脸上春意藏也藏不住。 谁知下一秒,筱竹对她勾勾手指,示意她附耳过来。 葛兰珍不疑有他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筱竹贴近她耳畔,悄声说道:“他是个gay。” 葛兰珍一脸懵怔,傻傻询问道:“啥叫给?” “不是给,我的意思就是……他其实,有断袖之癖。” 葛兰珍还是没听懂:“断袖?你的意思他喜欢穿露胳膊的衣裳?” 这女子也真够无知的。 “断袖之癖就是……他不喜欢女人,喜欢和男人……” 一旁,夏天不知妮子姐说了啥话,只见那葛兰珍脸色乍青乍白,变化得好不精彩。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那么一个风度翩翩的俊俏公子,咋就是个……变态? 筱竹煞有其事地压低声音说道:“不信的话,你可以去他的宅子看看,一色的男丁,养头猪都是公的。” 葛兰珍刚刚萌芽的‘初恋’一下子幻灭了,听说回到家还不吃不喝地闹腾了一场。 第180章 提亲 年后,酒楼重新开张。谁知迎来的第一位客人竟然是…… “袁夫人?” 筱竹看着大摇大摆走进酒楼来的袁夫人,也就是袁澄辉他娘,错愕之余,心里立即盘算起来。 以袁夫人的身份,家里有的是做饭的厨子,跑酒楼来不太可能是为了吃饭。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八成她的来意与袁澄辉有关。 筱竹请了袁夫人落座,着人备好茶水。期间,袁夫人一直在前后左右地打量着筱竹经营的这家酒楼。 “我今天过来,为了什么,你可知道?”袁夫人率先开口。 “不知道。”筱竹摇摇头,心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能猜出你的想法? “辉儿今年也老大不小了……” 等等,听这口风不太对啊。该不会是想…… “袁夫人,我想您可能有什么误会,我和袁澄辉……”本想强调自己和袁澄辉之间是纯粹的革命友谊,话刚说一半就被袁夫人无情打断,“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就连个规矩都不懂?即便你们两下里生出感情,也不能像这样私下里交往。这叫什么?这叫私相授受。要知道,我们袁府可是个清清白白的门楣,断然不能容忍这种辱没门楣的丑事发生。” 筱竹微微一笑。细看之下,眉目间却带了几分冷凝。 “请袁夫人放心,我压根也没想和您府上有任何牵扯。” 袁夫人一听这话,言辞更是犀利:“你的意思是,还和辉儿就这么不清不楚的私下里交往?你是女子,怎么能做这种自轻自贱的事?” 自轻自贱? 筱竹荒唐一笑。她怎么就自轻自贱啦? 要怪就怪袁澄辉,当初为了躲避他娘的纠缠,竟把自己推出去做他的挡箭牌。现在好了,他娘以为是她这个狐狸精勾了她儿子的魂,以至于袁澄辉家都不回,整天就知道往外跑。她真是比窦娥还冤。 “袁夫人,其实袁澄辉是骗您的。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朋友?”袁夫人嗤笑一声,显见并不轻易相信筱竹的话。 而此时的酒楼外,琉陌正迅速地转过身,跳上马,即刻往府宅的方向飞驰而去。 “公子~” 彼时,初微正坐在椅子上闲适地看着书,听见琉陌心急火燎地叫唤声,他略微蹙了下眉头。跟在自己身边也有几年了,怎么琉陌这性子还是毛毛躁躁的? “公子,大事不好了。” “你家公子我好好的,怎么就不好了?”初微悠悠然,竟还有闲心挑他的语病,没看见那边琉陌已经火烧眉毛了吗? “我不是说公子不好了,是筱竹姑娘。诶,也不是筱竹姑娘不好了,是……是……” 听他吞吞吐吐都讲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初微无奈地摇摇头:“真不知当初挑你做我的随身护卫是对还是错。” 听出他言语间满满的奚落与吐糟之意,琉陌不禁恼起自己来,越着急就越是笨嘴拙舌的。 “公子,有人提亲了。” 初微的眉峰越皱越紧。这又是什么话?虎头蛇尾,连个人称都没有。 琉陌显见是真的急了,越着急,嘴就越是不利索,气得他直掐自己大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组织好语言方才再度开口:“方才您不让是我去给筱竹姑娘送解酒药吗?结果我就瞧见一贵夫人去了‘醉神仙’,说要替自己儿子向筱竹姑娘求亲。” 这次条理清晰,总算是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呦,提亲呐?”易北辰这家伙也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端着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吃瓜群众姿态,一脸玩味地瞥了瞥初微。这家伙,居然还是面不改色,就不怕未来媳妇儿真被人拐跑啦?难道说他之前的猜测存在误差?初微对莫筱竹顶多算一时的意趣,并没放太多心思在她身上,才会在听说有人向莫筱竹提亲时还能如此的淡定自若。 就算是多年的至交好友,易北辰发现自己也一点儿都窥不见这家伙的内心。 “我让你去送解酒药,药呢?”初微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出另一件事。 “药?哦,在我这儿。”琉陌一副怔怔傻傻的样子。 初微神色一凛:“筱竹昨天喝了不少酒,宿醉之后最难受了。让你去送个药,这点小事怎么都做不好?” 琉陌惭愧地低下头。怪只怪当时吃了一个‘大瓜’,他急不可耐地赶回来报信,送药的事被他不小心就给忘了…… “我、我再去送。”对上自家公子有些可怕的眼神,琉陌忙溜要去‘将功补过’。 “算了,我亲自去。” 啊? 琉陌一怔。只是跑腿儿送个药,还用得着公子大材小用跑这一趟? 初微一让出位置,易北辰立马就坐到了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看着初微,端的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 就知道他是在假装不在意。瞧瞧,这不就赶着去见心上人啦!!! 第181章 亲了他 莫筱竹觉得自己的表达能力还不错,可今天碰上了这袁夫人,就像秀才遇到兵,让她有理也根本说不清。 她辩称自己和袁澄辉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袁夫人认为她在狡辩。她又说袁澄辉推自己出来,只是不希望他被抓回家去。袁夫人又认定了她儿子不可能做得出这种欺上瞒下的事。 敢情自己说什么都是错,明明祸是袁澄辉闯出来,这袁夫人却口口声声都在替她儿子说话,反倒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她口中一个不洁的女子。筱竹也是醉了。 这个话题都还没唠明白呢,紧跟着袁夫人话锋一转,竟又挑剔起筱竹的生活状态来。 “身为女子,待字闺中就该有个姑娘家的样。没事儿多绣绣花,看看书学一学三从四德,像这样频繁地出来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这话筱竹就不爱听了。凭什么女子就得乖乖在家里呆着,生命里唯一一件事就是等着男人来娶,然后为那个毫无感情基础甚至有可能完全陌生的男人生儿育女?她才不要这么毫无价值地活着。 而且她也不认为自己出来赚钱就是什么不当的行为。不赚钱,她拿什么养活自己和秀儿姨?难道要靠别人的施舍和怜悯过日子? “袁夫人,既然您这么不待见我,那正好。门在那边,慢走不送。”她现在头疼得快炸开了。看在袁澄辉的几分面子上,才勉强陪这位袁夫人打了几句官腔。既然袁夫人对她句句带刺,她也就不用再赔笑脸了。何必呢?她又不是闲着没事干。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袁夫人炸了。且不说她是袁澄辉的娘,他们袁家门楣清贵,如今倒被一个乡野出身的丫头给顶撞了,这口气让她如何咽得下? 眼见这位尊夫人不依不饶要替自己讨回个公道,筱竹的头更痛了。 怎么办?总不能将人赶出去吧。好歹也是袁澄辉的亲娘…… 正心烦意乱之时,视线里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筱竹心中一喜:来得正好。 筱竹快步迎着初微走过去,亲昵挽上他的胳膊,看着他,甜甜一笑。 “你这是……这是什么行为?”袁夫人大跌眼镜,就没见过哪个女子似她这般不知检点的? “无论我怎么说您都不信,那我只能用实际行动向您证明了。”说罢,踮起脚尖,啵,在初微脸上亲了一口。 所幸这会儿酒楼里只有他们几个人。两个伙计都没来,大厨平时也都在厨房里待着,一般不会到前面来。 “您都看见了,这位才是我即将要嫁的人。您儿子袁澄辉跟我丁点关系都没有。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他。” 袁夫人吃了瘪,负气离去。 总算请走了这尊神,酒楼里,筱竹刚要松一口气,陡然间却是脸色一变。 呃,就在刚刚,她貌似干了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好吧,有时候脑子一热容易犯浑。只要勇于承认错误,这没什么大不了。 “哎呀,好累啊,我得去歇歇了……”莫筱竹一边伸长懒腰一边自说自话就要开溜。 “站住!” 筱竹身形微微一僵。傻子才站住呢,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脚底抹油,正想开溜……手腕上蓦地一紧。 “跑什么?有胆做,却没胆子承认?”是他的声音,依旧好听,却不乏促狭。 筱竹只得硬着头皮转过身来,嘿嘿地干笑两声:“那个……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这儿太忙了,都没瞧见你。”本是想撇开干系,不想胡乱寻到的一个借口,却让初微的脸色一下子寒如冰雪。 “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是我,却还做了那种事?” “哪种……事啊?”筱竹还在装傻。 “莫筱竹!”他突然喊她名字,语气不善。 筱竹不爽地撇撇嘴。这就生气了?真小气!不就亲他一口吗? “干嘛?”她语气很冲地呛了回去,梗着脖子,道:“反正我是不会道歉的。了不起……还给你就是了。” 初微今日算长了见识?只听说欠债还钱欠东西还东西的,像这种肌肤之亲,原来也是可以归还的吗? 沉下脸,突然,他抓住筱竹一只手放到嘴前,不由分说就在她的虎口处咬了下去。 “啊!”筱竹痛呼一声,瞪大眼睛,泪眼汪汪将他望着,“干嘛咬我?” “以后没我的地方你再敢喝酒试试?” 哈? 这位公子的思维真够跳跃发散的,他们刚刚难道不是在讨论她亲他一口的事,怎么这会儿话锋一转又讨论起喝酒的事情来? 见她一副懵懂不解的神色,初微轻轻叹息一声。敢情她是把昨天马背上抱着他又啃又咬的事都给忘了?昨天若不是他,换做别人,她也会那样做吗?还有刚刚……知道她是为了甩掉那位胡搅蛮缠的贵夫人才会做出那样的事,临时抓他来当挡箭牌。可若不是他呢?如果出现的是其他人,她是否也会对别人做出那样的亲密之举? 仅仅是个假设性的想象,他竟已气闷不已。 筱竹绕到柜台后,假意看账本,其实是在兀自生着闷气。 她亲了初微一口,结果他就生气了。这说明什么?他心里,其实根本就没有她,是不是? “这是你的字?”不觉间,初微竟也来到了柜台前。低头看了眼账本上横七竖八、歪歪扭扭的字,他中肯地评价:“太丑了,像虫子在爬。” 莫筱竹瞪他一眼。这个时代的字虽然与现代的字没多大差别,但也正是因为她写惯了现代的字,现在要想重新适应一种字体,哪有那么容易?而且她也根本没有时间练字。反正这账本也是写给自己看的。只要她能看得懂就行了,何必吹毛求疵? “明天开始,你跟着我练字。” “练字?”筱竹发出一声怪叫。能不能别折腾她?而且听他这口气不像商量,根本已经单方面地决定好了,只是通知她一声。真够霸道的。她悄悄在心里嘀咕一声。 第182章 她很特别 第二日,筱竹趁着下午酒楼不忙的时段来初微家,跟着他习字。 “听说你昨日被逼婚了?”易北辰不改八卦本色,一见到她就是一阵长枪短炮地追问。 筱竹哼哼两声,算作回应。 这么潦草的回答显见并不能让易北辰满意,他抱着胳膊凑过来,一副暧昧的神情:“初微匆匆赶去,是不是替你解围,顺便宣誓主权?”他脑子里幻化出的俨然就是‘英雄救美’的经典桥段。可惜啊,恐怕要叫他失望了。 想起昨天,筱竹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不过就亲了他一口,这要换做现代,西方人见面打招呼都是互相亲吻脸颊。他有必要气成那样,还给她甩脸子吗? 一看她表情也知道是什么结果了,易北辰一边摇头一边啧啧叹道:“要我说,你赶紧放弃他得了。森林那么大,何必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回头我帮你牵个线搭个桥。”说着,还冲筱竹邪魅地眨眨眼。 “不必费心,我又不是非得嫁人不可。”筱竹潇洒说道。 易北辰愣了愣:“哪个待嫁女子不想嫁人?你这想法……挺另类的。不会是被那家伙拒绝,急火攻心,把脑子给烧坏了吧?” 筱竹嘴角一抽。急火攻的是心,关脑子什么事? “与任何人无关,只是我昨天忽然悟出个道理来。” “哦?什么道理?” “即便有一天我嫁给谁,那也一定是嫁给了爱情,而不是因为年纪到了就嫁给一个凑合的人,凑合着过一辈子。” “你这想法……挺新鲜的。接着说。”易北辰越听越有兴致。 “我要嫁的人,首先他得抛弃门第之见,与我只做平头夫妻。也就是说,我与他的关系是平等的。我尊重他的一切。哪怕他是个行乞之人,我也义无反顾地跟随。但相应的,他也必须尊重我。因为即使成了亲,我也不可能安安分分地守在家里,当个以丈夫为天的小女人。” 易北辰听到这里,忍不住撇了撇嘴:“筱竹,你这志向是不错。不过实施起来只怕有些困难。”哪个男人会放任自己的妻子出去抛头露面?这不现实。 筱竹耸耸肩膀:“所以啊,我说了,我不一定非得嫁人。”结婚,生子,只是人生的一段历程。但那并非全部。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殊不知这番对话都被站在屋檐下的初微听了去。 早就知道她与众不同,却还是被她的这一席话给震惊到了。 她……真的很特别。特别到,他为了她一再打破自己固执的坚持。如果说第一次来到临西县仅仅是个巧合,那么第二次、第三次,他可以完全肯定地承认:他来,是因为这里有个她。 被她吸引,如同中了魔一样,连他自己都不晓得为什么。 呵,一向算无遗策的他,唯一没有算到的,便是她的出现。而这个小小的‘意外’与‘失误’,貌似,他并不那么讨厌。 虽然莫筱竹站院子里磨磨蹭蹭好半天不愿意进屋,可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不就多写几个字嘛,怂什么怂? 走进书房时,发现初微早已在书桌后找好了位置。与此同时,他身旁放了个椅子,显见是为她准备的。 “坐吧!” 筱竹只得踩着慢悠悠的脚步走过去。 “这几个字,你先写一下。” 筱竹坐在椅子上,低头瞥了眼初微让她写的字。什么叫几个字?这明明是几十个好不? 瘪了瘪嘴,她认命地提起笔,在砚台上沾了稍许墨汁,随即在宣纸上落笔…… 慢慢腾腾,等她把这几十个字写完,已经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了。 没办法,谁叫初微给她找的都是笔画多难写的字?摆明着就是故意为难她嘛。 此时的初微放下手中书卷,垂下目光扫了眼宣纸上的字,只见那些字横不像横、竖不像竖的,真不是一般地难看。 “你握笔的姿势不对……”说罢,竟将一条长臂绕过来,直接握住了她握笔的手。 筱竹微微一僵。学个字居然还有肌肤之亲,这算得上是意外之喜吗? 初微细心教她用笔的姿势,末了,直接握住她的手在宣纸上落笔。这次写出的字就好看多了。 见他要把手缩回去,筱竹忙说道:“这个字我也不太会,你再教教我。” 初微瞥了她一眼,再度握住她的手,轻轻下笔。 “还有这个字,太难写了……” 初微对上她狡黠明亮的双眸,叹息道:“你真的有好好练习吗?”这妮子,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筱竹却只管往他身上赖:“你这个老师,忒不称职。也不想想,有你在这儿,我注意力全被你勾去了,能练得好才怪?” 初微登时啼笑皆非。 接下去的时间,初微坐在另一边的软塌上安静看书,筱竹却被迫留在书桌后继续练字。写了一个又一个,是比之前有了些进步,可跟人家初微的字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呢。 真要练到他那程度,不知得练多久? 一想到前路茫茫,筱竹就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明明这些叹息声飘进了初微的耳朵里,他却佯装没听见。要是心软,这妮子准保顺杆爬,再要求她练字怕就难了。 “哼!”叹气改成了哼哧声,渐渐,她生出了微许的怨怼之意。 有这时间,兴许她还能多想出个主意来,能让酒楼的生意‘财源滚滚’呢。练字练字,根本就是在浪费生命一样嘛。 右手因长时间握笔,都酸了。她遂把笔放下,甩了甩右手,视线自不远处的初微身上略过,忽然就定住不动了。 怎么办?他好帅啊! 忽然,初微带着一丝斥责的声音响起:“让你练字,盯着我看作甚?”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抓包,筱竹心虚地吐了下舌头。 诶不对呀。 “你既专心看书,又怎知我在看你?” 第183章 情敌出现 “你既专心看书,怎知我在看你?” 反被她将了一军,初微不自然地干咳一声。 既然被发现了,莫筱竹索性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觉得这里太远了,她干脆溜到了软塌前,略微弯下腰,手拄在大腿膝盖的位置,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终于,初微被迫放下书卷,抬起头,颇为无奈地问:“你在看什么?” “你呀。”她回得理所当然。 “作甚这般盯着我看?又不是不晓得我长什么模样。”他不解地问。 “这话你可是说错了。我的确晓得你长啥模样,可欣赏美丽事物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不然长眼睛干啥?看你多久,我都是看不够的。要怪只能怪你长得太好看了……” 初微摇头失笑。恍然间,想起两人的初见。当时她也是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瞧,居然连‘国色生香’‘秀色可餐’这样的词都搬出来了。 “你呀,就没见过哪个姑娘像你这么厚脸皮的。” 厚脸皮? 筱竹不以为耻,反而还笑嘻嘻的,得意问道:“你这是在夸我喽?” 两人对视而笑。 从他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就好像她是他眼睛里唯一的那道风景,这种感觉让筱竹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悸动。 气氛正好,门外却突然传来琉陌那厮煞风景的声音。 “公子,陈员外家的大小姐来找您,说有要事相商。” 陈员外家的大小姐?陈依娴啊?她能有什么重要事要和初微商量? 莫筱竹不爽,非常地不爽。 和易北辰齐齐站在一棵树下,看着不远处陈依娴与初微相谈甚欢的样子。冷冷的,筱竹哼哧一声。 琉陌还说他们家公子对女子从来都不假颜色?眼前端着淡淡笑容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诶诶,你危险了。”易北辰这厮,竟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明明知道筱竹心焦得都快烧起来了。 可恶,一点儿也听不到他们之间的谈话,到底说了什么呀? “我说,你可得抓点紧了。别人还没追到,就被人家捷足先登了了。”易北辰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说着。 筱竹翻了个白眼。以为她不清楚这一点吗?说的全是废话。就不能拿出一点有建设性的意见给她? “喂,一会儿你再给我做顿饭,我来帮你的忙,如何?” 筱竹斜撇过来一眼:“该不会想骗顿吃的才编了这句瞎话吧?” 易北辰生气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在你眼里,你易哥哥就是那种卑鄙小人?” 还易哥哥?呕! 筱竹险没吐出来。还好自己午饭没吃多少。 “别的不说,我和你心上人已经认识快十年了。没有谁能比我更了解他。”易北辰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筱竹姑且信他一回。 “成交!”不就一顿饭吗?还不是手到擒来? 等筱竹回过神来再往大门口看去,哪还有初微和陈依娴的身影? “去哪儿了?”她花容失色。 “早走了。”说着,易北辰还打了个哈欠,模样很是欠扁。 “知道他们走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筱竹怪叫道。 易北辰似笑非笑瞥她一眼:“我告诉你了,你能做什么?追上去?还是阻止初微跟那位陈大小姐一起离开?清醒点吧,小竹子。” 是啊。 筱竹暗暗叹息一声。就像易北辰说的,她哪儿来的立场去阻止初微跟别的女子相处?又不是他的谁…… 这时,易北辰瞧见琉陌去而复返,便发出类似于‘噗呲’的声音,引起琉陌注意之后,他对琉陌勾了下手指头,琉陌立即快步走了过来。 “你们主仆二人在瞎忙活什么?” 琉陌嘴角一抽。怎么就成了‘瞎忙活’? “陈大小姐听说有难民冻死街头,心生恻隐,就把陈家几个仓库捐出来用作安置难民的用途。只是她一个人力量有限,特来请公子帮忙。” “行了,知道了,你去忙吧。”易北辰一挥手。 琉陌嘴角又是一抽。明明没什么事非叫他过来问这一嘴,不知道他正忙着呢吗?听陈大小姐的意思,那几个废置的仓库要想收容难民,需要好些收拾的工夫。公子吩咐他回来,就是为了叫人去帮忙的。 易北辰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这位陈大小姐……可不简单呐。” “你也看出来了?”筱竹冷冷一笑。 易北辰啧啧两声:“寻常女子见到初微,通常都是前赴后继地往他身上扑,那样只会令初微心生厌意。偏这陈大小姐不走寻常路,理由寻得好,既卖了乖,又成功接近了初微,还让他根本无法拒绝。”说着扭过头扫了筱竹一眼,撇嘴嫌弃道,“瞧瞧人家,再看看你,高下立见。” 筱竹咬牙切齿:“你到底哪一边的?” “当然是你这边的。这不帮你分析呢嘛,别不爱听。” “既然是你我这边的,那你倒说说,接下来我应当怎么做。”筱竹拿出谦逊的态度来,像他讨教。 “陈大小姐已经占得先机。这两天为了收容难民的事,估计会和初微形影不离。你要是再不抓紧点,到手的鸭子就飞啦。” 这不废话吗? “所以我才问你我应当如何做。”筱竹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这一句。 易北辰比出两个手指:“两个字,直接上阵。” 筱竹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四个字。” 第184章 我喜欢你 傍晚时分,初微忙完回到家,发现筱竹还没离开。不仅没走,竟然还和易北辰坐下来喝起酒来。 想到她上次喝醉酒抱着他乱啃乱咬的样子,初微立即把眉头皱了起来。 好在今天,筱竹只是微醺,离喝醉还差好一段距离。 喝点酒壮壮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酒壮怂人胆。一点酒精的催化作用下,她就能把心里的话都对他讲出来。 见到初微,筱竹先是一阵气闷。天都快黑了,他居然才回来,这半天,敢情和那位陈大小姐相处得挺好啊。 勉强压下心头火,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闷闷地丢出一句:“跟我来。”说罢,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率先走出暖阁。 初微瞥了易北辰一眼,对方只是看着自己傻笑,不过那笑说不出的暧昧。 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满腹狐疑的他还是跟了出去。见筱竹进了书房,他也随即走了进去,结果刚一跨进门槛,冷不防就被人拽着手臂给拉了过去。 下一秒,门关上,他被迫靠在门上,她则将一只手臂放在他身侧,摆出‘壁咚’的架势来。 易北辰说了,这时候,她就要强势一点。不能怂,千万不能怂。 深吸一口气,呼出。不行,还得吸一口气。再呼出。 准备工作貌似有点长。没办法,她紧张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被她的样子逗笑,或许只有她没瞧见,初微的眼睛里装满了宠溺。 “严肃点。”筱竹蹙紧眉头呵斥道。这么庄严的时刻,怎么能笑呢? 初微只得敛起笑意,双目温柔将她凝望着。 “别看我。”筱竹又道。一被他盯着,她就不自觉紧张。尤其他还是那种温柔缱绻的眼神,让她的心瞬间融化。眼看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决心就要像决堤的大坝一样,她赶紧用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呼,这样就好多了。 “初微,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筱竹暗骂自己蠢笨。 不就一句话吗,我喜欢你,有那么难说吗? 再次提起一口气,看着他,她豁出去一般地喊道:“我喜欢你!” 时间仿佛静止了。他不说话,她也没再开口,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筱竹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好快,心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太特么刺激了! 一会儿路过药房,她是不是得进去买个速效救心丸啥的?心跳这么快,不会出啥毛病吧? 缓缓的,捂住他眼睛的手落了下来,她却有点不太敢去看他的双眼,生怕会在那里瞧见一汪冷漠的冰泉。 他会不会觉得这样的自己太不矜持了?这毕竟不是二十一世纪,讲究恋爱自由。而且她是女孩子,有些时候还是含蓄一点的好。 可是再这样憋下去,她就快憋死了。 她想知道,他心里有没有她的位置。有的话最好,两情相悦,皆大欢喜。倘若没有,她也总算是给了自己一个痛快。早死早超生。 又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筱竹鼓起勇气,抬头去看他的眸。 还算……平静。没有她臆想的冷漠乃至厌恶,却也没有欢喜。那他到底是喜不喜欢她呀? “我知道!” 总算他开口了。可这句‘我知道’又是什么鬼? “哈?” “你喜欢我,我知道。那天你喝醉酒曾经说过。” 莫筱竹彻底玄幻了!敢情自己借醉酒这道‘东风’已经偷偷跟人家表白过了???为啥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真不是一般的丢人! “那天……我喝多了。醉酒之下说的话不算数。” “时辰不早了,我让琉陌送你回去。” 如遭雷击。筱竹的身体微微一颤,心口却猛地一缩。 送她回去?就这样?所以,她是被拒绝了吗? “啧啧啧~” 抱着双臂站在屋檐下,易北辰看着筱竹悻悻而去的背影,忍不住摇头惋惜。 “你说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让你给折磨了呢?” 初微懒得理他,话也没应一句。 早习惯了他这副爱答不理的德行,易北辰依旧自说自话:“今儿那陈大小姐过来,说什么收拾仓库,用来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这本是一桩琐碎小事,交给琉陌去办也就是了。你却偏要亲自出马。要我说,你八成是做给筱竹看的吧?引得筱竹妒忌心大起,这不,终于捱不过焦虑就跟你表白了。你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 初微依旧对他不理不睬,然后嘴角微微上挑的弧线却充分显示出他的好心情。 旁人看得一头雾水,他的心思,毕竟瞒不过易北辰这家伙。好歹也是有十年交情的死党。 “对筱竹,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呀?你这身份,如果筱竹跟了你,日后备不住就是风波不断。人家好好一姑娘,你忍心吗?” 初微闷不做声,唇边那一抹好心情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曾经,他以为这辈子会孑然一身。他可以有女人,却不能有爱情。换言之,女人只是他人生中可有可无的调剂品。他告诉自己,决不能动情。一旦动了感情,他就等于有了弱点…… 可是,人生的精彩之处就在于它的诡异多变。他再强,终是强不过命运的摆布操控! 第185章 有人要倒霉了 “都这个时辰了,大妮子咋还没回来?”秀儿频频望向窗外,眼见天越来越黑了,换做平常,妮子早该回来了,今天却始终没她的消息。 夏天也绷着一张小脸。她和哥哥是晌午时回到家来的。原本哥想等到傍晚,和妮子姐一道回来。可妮子姐却不放心独自待在家的秀儿姨,非叫他们俩先回来。 今儿是破五,妮子姐说了晚上包饺子,还说她会早点回来跟他们一起包饺子呢。 “哥,要不咱俩出去迎一迎妮子姐吧。”夏天实在坐不住了。她担心妮子姐这时间还没回来,别再出啥不好的事情。 “你留家里,俺去。”秋实没让夏天跟。有她陪着秀儿姨,免得秀儿姨胡思乱想。 夏天点点头,应下了。 秋实披上外穿的袄,快步奔出家门。 沿着筱竹回家的必经之路,他一路寻找,却始终没瞧见妮子的身影。 难道还没回来? 这样的念头刚一在脑子里闪过,眼睛突然瞥见地上一物。那不是妮子的布袋子吗 还记得就是年前的事,妮子拜托秀儿姨给做这样一个布袋子,说是背起来轻快。 秋实一个大步上前,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布袋子,沉甸甸的,掀开一看,里面是用纸袋包好的灌汤包。这包子只有大妮子会做,显见这布袋子就是她的不会错。 布袋子在这儿,人呢?为啥不见了? 秋实震了一震,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铁青。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大妮子出事啦! 这样的揣测让他方寸大乱。 咋办?要不要回村告诉秀儿姨这个消息? 还是先不要吧?秀儿姨知道了一定会忧心如焚。现在大妮子是否发生了不好的事还不能确定。兴许……兴许这布袋子根本就不是大妮子的。 她是会做这种包子不假。备不住是谁去酒楼买了包子,不小心掉在了路上。 秋实知道,这样的自我安慰十分的荒唐可笑。他现在俨然已经六神无主。 不能回村,他就继续往前走,去酒楼,说不定大妮子就在酒楼。 抱着‘万一’的侥幸心态,秋实玩了命地飞奔到县城,却在酒楼外吃了闭门羹。 大门紧锁,酒楼早已经打烊。 对了,初微公子!大妮子提到过她下午会去初微公子那儿习字,说不定到了吃饭时间,人就被初微公子留在了那处一起用饭。 初微的住处,尽管秋实以前只来过那么一回,还是在重伤的情况下,但他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这儿来。 “让俺进去,俺找人。”秋实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里边闯,守门人自然不能随随便便放人进去,两人遂起了争执。 还是刘管家听到声音跑了过来,认出这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正是上次同筱竹姑娘一起来他们府上的人,想来应是筱竹姑娘的朋友。 “你来,可是要找我家公子?”他向秋实询问道。 秋实摇摇头。 刘管家纳闷地挑挑眉:“不是找我家公子?那你……” “俺来找大妮子。”秋实脱口说道。 “谁、谁?”刘管家一头雾水。大妮子?他们府上没这个人呀。 秋实急的满头大汗,脑筋也直打结,忘记解释大妮子其实就是刘管家认识的筱竹姑娘。 这边鸡同鸭讲说了半天,刘管家也没弄明白这少年到底想找谁。 还是琉陌出来,事情才有了转机。 “你来找筱竹姑娘?她没回去吗?” 咚! 如石沉海底,秋实的心也一沉到底。 无疑,琉陌已经回应了大妮子的去向。她根本就不在这里。 琉陌从秋实的表情上觉出了一丝反常,立即去禀报了自家公子。 初微大步而来,见到秋实,劈头便问:“筱竹不见了?” 秋实一脸麻木地点点头。 “你如何确定她不见了?”初微又问。 秋实将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布袋子拿给他看,声音无力颤抖:“俺在半路上捡到这个……” 蓦地,初微一记刀子般的眼风朝琉陌射来。琉陌立即跪倒在地,满脸惭愧地说:“属下失职,请公子责罚。” 初微的双眼充血一般,看起来格外可怖。 “行了,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关键是尽快把小竹子找到。”到底还是易北辰更冷静。不过……他扫了跪地未起的琉陌一眼,轻叹一声。 要说这琉陌也真是一根筋。小竹子负气说不用他送,结果他真就听话地乖乖回来?天色暗沉,小竹子一介女流,他就没想过她独自返家的路上有可能会遇到危险吗?难怪初微勃然大怒。小竹子是从他们这儿离开才出事的,他难辞其咎。更何况他和小竹子那种关系……自己认识初微这么多年了,几时看他对一个人,还是个女子这样上心过? 瞧着初微脸上诡异阴森的神色,易北辰突然打了个寒战。 看样子,有人要倒大霉了!!! 第186章 孬种 奶奶个熊! 合着她是流年不利,逃出火灾这才几天啊,又被‘绑’了。这次又是谁啊? 莫筱竹觉得自己这时运也真是不济。就这一两年,她身上发生的事估计都能写本书了。莫非这就是主角光环? 去他奶奶的主角光环。她只想消停过两天好日子,谁愿意成天这么折腾? 早知道就不耍脾气,乖乖让琉陌送她回来不就得了。 现在怨天怨地也没用,还是想想眼下的境况比较实际一点。 首先,她手脚都被绑着,这情况倒和那次被徐良抓去差不多。唯一不同的一点,是这次眼睛也被蒙上。莫非还是‘熟人’所为?谁?徐良吗? 去山上那一回,她曾听琉陌提过那么一嘴。貌似他和他主子去找徐良的晦气了。琉陌没明说他们最后把徐良怎么样了,不过既然都大张旗鼓去‘报仇’了,总不会是雷声大雨点小,意思意思就完了。八成徐良那厮在初微身上跌了个大跟头。那他肯定怀恨在心啊。说不定脑子一转,认为她是造成他吃瘪的罪魁祸首,就又把脑筋转到了她身上。 要真是这样,她就太冤枉了。 去找徐良晦气的又不是她。虽然她也很想。但她这个人还是很识时务的。凭她这点能耐,拿什么去对抗大财主家?但是在徐良那儿吃了亏,她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不是有那句话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到她羽翼丰满,可以和那徐家折腾折腾的时候,她再去报仇。 筱竹心里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不曾想初微比她性子更急,居然在当天夜里就带上琉陌去了徐家…… 言归正传! 抓她的人有可能是徐良,但也有可能不是。冤冤相报何时了?难道他就不害怕初微再来找他报仇? 可若不是他,筱竹一时间还真想不到别人了。 忖度间,忽然听到门响。 许是眼睛被蒙,被迫当起睁眼瞎的她听力倒比平时敏锐不少。 尽管来人刻意放轻了脚步,还是被筱竹准确判断出,进来的只有一个人。脚步声虚浮,像没什么力气的样子。女的?应该不太可能。男的话,听这脚步声莫非对方重病在身? 这时,脚步声戛然而止。 周遭突然没了声响,筱竹感觉到一丝丝心慌。 究竟是谁? 不过,她并没有贸贸然出声。 敌不动我不动。这时候,就看谁能稳得住阵脚了。谁乱,谁就输了。 过了好一会儿,始终保持同一姿势的筱竹忽然激灵灵一颤。 原因是,她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脸! “你是谁?”筱竹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喊,声音沉静如初。 没有任何回应。 随后听到了离去的脚步声,还有开门关门声相继传来。 这就……走了? 筱竹松了口气。跟着却是疑窦丛生。 抓她的人到底是谁??? ~~`~~ 秋实和赵武发动村里人,发疯一样地四处寻找。 筱竹‘失踪’的消息也因为这样不胫而走。 连里长之子葛天赐也加入到寻人的队伍里。奈何,三个时辰四个时辰过去了,眼看都到了后半夜,筱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秀儿忧心之下,头风发作,先前更是差点晕倒,幸有夏天从旁照顾。 所有人都清楚,筱竹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自己消失。极有可能是有人掳走了她。至于是谁掳走了她,他们则是毫无线索。 这一夜,不止河东村,李婆子一家也是乱了套。 彩凤的娘家大哥竟在喝醉酒的情况下跑来李家大闹。 彩凤有两个哥哥。自打她嫁人后,与两个哥哥倒是不常走动了。可即便如此,两个哥哥仍是向着自家妹子的。一听说彩凤在李家被欺负,就李大贵那熊样,居然还把他妹子给休了,这口气,彩凤大哥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喝醉酒的周大奎把李家好一通打砸,吓得李婆子使劲往墙角缩,不忘撺掇儿子大贵把人给轰出去。 另一边,大贵却并没有听老娘的话。他若想把周大奎撵走,两人势必得动手。之前他迫于情势把彩凤休回娘家已经够对不起彩凤一家人了。如今这周大奎也只是心疼他妹子,来这儿闹上一闹。好歹两人以前也是亲家,动手的话,太不像个样子了。 李婆子把大贵的犹豫看在眼里,以为他是怕了周大奎那个畜生,又怨又气,脸都青了。 人家都骑到他们脖颈拉si了,自己家这儿子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忒窝囊了。 “欺负了俺妹子,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今儿俺抓了那个小贱蹄子,替俺妹子出了一口恶气。下回,可就轮到你们了。” 李婆子别看岁数大,快六十了,脑筋却清楚得很。 从周大奎这颠三倒四的话锋里,她听出了一些猫腻。 小贱蹄子?据她所知,从前彩凤叫大妮子时,就经常用这个词儿。 村子里乱成一锅粥,发生了啥事,李婆子门儿清。 众人都在寻找大妮子。莫不是让彩凤这混账哥哥给抓去了? 如果真是这样…… 周大奎酒喝太多了,这会儿肠胃里使劲翻搅,他脸一白就往外跑。随后院子就传来了呕吐声,把李婆子给恶心坏了。 瞪着愣愣站在地上的大贵,李婆子冷蔑地一哼:“瞧你那点出息。人都骑你脖颈拉屎了,你屁都不敢放一个。俺没你这个孬种儿子。” 大贵听了这话,脸憋通红,终于气不过地大吼出来:“你是俺娘,俺处处听你的。听你话,俺把媳妇儿都给休了,你还想俺咋样?” 李婆子一愣。万万没想到三个儿子里最孝顺的大贵居然会冲着他大声咆哮。 这些日子,因为彩凤被休一事,大贵时常顶撞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孝顺儿子了。 想想自己,三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自从离开这河东村就再没有半点消息,身边只剩下一个,还是个不中用的,估摸着以后也未见得能指望得上。 早知李家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她当初真不该把秀儿撵出去的。 不过,亡羊补牢尤为晚。 李婆子眼波一闪,忽然有了主意! 第187章 急疯了 “夏天,不是让你照看着秀儿姨。秀儿姨人呢?” 一整夜都在外边奔波找人,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秋实回到家,本想看一看秀儿姨咋样了,却发现秀儿姨根本不在屋子了里。只看见夏天这没心没肺地盘腿坐在炕梢,手拄着头,似乎睡得正沉。 夏天被他气急败坏的吼声给惊醒,睁眼一看,原本该睡在土炕上的秀儿姨不见了! 昨天夜里,秀儿姨睡这屋,她则睡在自己那屋。可她担心夜里秀儿姨会因为担心妮子姐再出点啥事,遂也过来这屋,就坐在炕上。她过来的时候,分明秀儿姨躺在炕上已经睡着了,咋就这会子不见了? “你个没心肺的,要是秀儿姨有个好歹,咋向大妮子交代?”秋实劈头盖脸对夏天一通训斥。 夏天委屈地红了双眼。她昨晚上确实一直在看着秀儿姨的。可一整夜没合眼,困呐,也不知道啥时候就糊里糊涂地睡着了。打个盹的工夫,哪知道秀儿姨就跑了出去。她又不是故意的。 秋实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得赶紧把秀儿姨找回来。 昨儿个刚一爆出大妮子失踪的消息,秀儿姨急火攻心,人就差点晕过去。秀儿姨身体原就不好,千万别再出啥事情,不然,他真没法向大妮子交代。 看着秋实一股脑地朝外跑去。夏天也不敢耽搁,慌忙穿上鞋往外跑。 忽然一阵凛冽寒风袭来,她打起了哆嗦,低头一看,自己连外边穿的袄都忘记穿了。就说咋这么冷呢? 夏天忙又转身奔回自己屋里,取了袄胡乱披上,撒丫子就往外跑。 而此刻,造成这小小混乱的秀儿正在外边游荡。 她得把妮子找回来! 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深深的执念。至于去哪儿找,她心里其实一点主意都没有。只知道自己不能坐在家里干等着,她得出来,得和众人一起寻找。 过去这一整夜,她看似在炕上躺着,其实根本没睡着。 大妮子下落不明,她哪还有心思睡觉? 她不敢想。不敢去胡乱揣测大妮子在外头究竟遭遇了什么。因为那揣测出来的结果往往都是自己不能承受的。 一整夜了。大妮子仍然没有任何消息。秀儿欲哭无泪。 “秀儿~” 谁在喊她? 秀儿猛地转过身!当她不经意间看到了李婆子那张遍布皱纹的苍老的脸,当即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是大妮子。 “这天寒地冻的,咋穿这么少?”李婆子走到秀儿面前,嘴里数落着,却似乎少了许多从前的凌厉与针对。 秀儿没空去揣度她这种改变源自哪里,甚至连声招呼都没心思去打,转身想走,却再度被李婆子叫住。 “秀儿,是不是大妮子出事了?” 秀儿强忍着,不让焦急的泪水流出来,听了这话几乎本能地呛回去:“大妮子好得很,啥事也没有。” 李婆子当然知道她在逞强。叹口气,她接着说道:“俺知道你焦心。其实,俺兴许知道大妮子被啥人抓去了……” 李婆子一番话总算提供了线索。比起现在毫无头绪地盲目寻找不知强了多少。 秀儿赶紧奔回家里,路上正好遇见了初微。 和秋实等人一样,初微也是一整夜都忙于寻找筱竹的下落,却苦无她的消息。 正因为半点她的消息也没有,初微才想来河东村向秀儿姨问上一问。兴许秀儿姨知道筱竹此前曾和什么人结下了仇怨。总之这都是线索。 “秀儿姨~”初微快步走来。 秀儿一见到他,如同见到了救星。 “你来得正好。快,是彩凤大哥抓走了大妮子。” “彩凤是谁?”初微眯起眼眸,声音有些冷,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此刻周身气息与平时的温柔和煦截然不同。倒更像是阎罗殿里出来的‘死神’,浑身充斥着阴冷嗜血的气息。 “彩凤…….彩凤就是李大贵的老婆。”秀儿解释了就跟没解释一样。初微又不认得李大贵是谁。 好在这会儿秋实正好跑过来。 初微遂向秋实询问道:“彩凤是谁?” “彩凤……李家大儿媳妇,前不久刚被李大贵休回娘家。”秋实答是答了,却是一头雾水。他一个村外的人,打听彩凤作甚? “是彩凤大哥,他把大妮子抓走了。”秀儿适时开口,解了秋实的困惑。 秋实脸色一寒:“秀儿姨,这事你咋知道的?” “李大娘说的。”如今,秀儿对李婆子的称呼已经发生了改变。过去一口一个‘娘’地叫着,现在却不太愿意用这个亲切的称呼再去叫李婆子了。 秋实一颗心再度落空。如果是李婆子,未必说得就是真相。村里谁不知道,李婆子包括整个李家都跟大妮子有过节。她会这么好心帮他们吗? 和秋实的想法不同,初微倒觉得,这总归是一个线索。 “那彩凤的哥哥住在哪儿,你可知道?” 秋实摇了摇头:“具体地址俺不清楚,不过,彩凤的娘家是个叫黄土坎的村子。去打听了,应该就能问出来。” “她娘家姓什么?” “好像是……周!” 初微不说二话,转身就走。 秋实想叫住他,话已经到了嘴边还是生生刹住。 他是打算再去李家打听打听。等打听清楚了再行动。不过貌似,他没啥资格去左右人家初微公子的行动。 罢了。这样也好,他们分头行动,效率总是更高一些。 第188章 尿裤子 大清早的,周大奎还在炕上做着美梦,他家的婆娘就已经絮絮叨叨地数落起他来。 周大奎是个屠户。有了这门手艺,平时银子倒是不少赚。尤其年前那段时间,有年猪的都请他去宰杀,着实挣了一笔。 要说这周大奎唯一有啥毛病,就是喝大酒了。 谁家宰杀年猪不得请客吃饭啊?只要是吃饭,周大奎必得喝酒,逢酒必多,喝醉了就耍酒疯。第二天再指天誓日说他再不喝酒了。 呸!那话去哄哄傻子还差不多! 婆娘越想越气,菜板上拿把菜刀正跺着白菜,却泄愤似地菜刀跺得当当响。就是为了把炕上睡着懒觉的虎爷们给吵起来。 昨夜里三更半夜地回到家,还一身酒气,熏得她都没法睡觉。他倒好,趟炕上,呼噜声就起来了。 再看,袄子上沾满了吐出来的秽物,把她恶心坏了。生怕那些秽物沾到被子上,回头还得洗被子,她忙三叠四拽下了他身上的袄子。这虎爷们,死沉死沉的,可给她折腾坏了。 好容易扒下他身上的衣裳,坐炕上还没等喘口气呢,结果这虎爷们突然给她扑倒,扒了她的衣服就干起那回事。也不知他哪儿来的劲头,她现在腰还酸着。 厨房里,婆娘一手扶着腰,另一手跺着菜板上的白菜。 忽然,有人踹开门闯了进来。 厨房里都是蒸汽,一时间她没看清楚闯进来的人,还以为是自己家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又跑到哪儿疯玩去了,这会子刚回来。 婆娘正要破口大骂,来人去比她更快地开了口:“这是周家不?” 一听这声音不对,刚好白菜也跺卜完了,婆娘放下菜刀,循着声音出处看去。只见两个衣着考究的青年一前一后地站在眼前。话是离她近一点的这位问的。 琉陌没什么耐心,见她懵怔着,话也没一句,遂又问一遍:“这是周家吗?” 周大奎的婆娘这次总算有了回应,点点头,道:“是,咋的?” “彩凤的娘家?”琉陌再问。姓周的人家未必就这一家,总要问清楚了,别冤枉了无辜的人。 周大奎的婆娘一听说来人找彩凤,立即警觉起来:“你做啥问这个?”虽避免了直接回答,但这句话等于间接承认了这里就是彩凤的娘家,不会有错。否则的话,直接承认彩凤不是这家人不就得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琉陌二话不说地闯进里屋。 “诶,你是啥人?咋随便乱闯呢?告诉你,俺们不认识彩凤……”周大奎的婆娘此刻再想撇清关系已经晚了。 琉陌大步闯进屋子里,见炕上有一酣睡之人,不由分说,直接掀了盖在那人身上的棉被。 令他大跌眼镜地是,被子下的男人竟然浑身赤条条的。这一看,还真是辣眼睛。 此时的周大奎犹不清楚发生了啥事。他是被冻醒的。原本被子盖得好好的,婆娘也把已经凉掉的土炕又烧了起来,越睡越暖。哪知道,这时候突然被人掀了被子,刺骨的凉意冻得他一个激灵,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就破口大骂:“虎娘们,你想冻死你爷们?”敢情以为是他家婆娘气不过,给掀的被子。 他婆娘忙溜把裤子丢给他:“快穿裤子,家里来人了。” 来人了?谁啊,这大清早的。 周大奎糊里糊涂穿上裤子,一边系腰带你一边往门口看去。 琉陌则是让出了路给自家公子。 初微不紧不慢地踱步进来。 琉陌立即搬了凳子给他。 他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凳子上。 “听说,你昨日抓了个女子。” 这下,周大奎仅剩不多的瞌睡虫瞬间消失。不太善于掩藏心事的他,脸上表情遂然一变。 正是由于表情的这一转变,让初微主仆基本上已经确认了此事与他有关。 很好,总算是个有用的线索。 “人呢?”初微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挑明来意。 “俺、俺不知道你说的啥?去去去,滚出去。” 唰! 琉陌甩动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上的软鞭,鞭尾准确无误扫到周大奎的嘴巴上,疼得他嗷嗷叫唤。 “嘴巴再不干不净,我灭了你。”琉陌冷冷威胁着。凭他一个乡野村夫,也敢对他主子说出‘滚’这个字?给他一鞭子都是轻的。 周大奎疼得龇牙咧嘴。从鼻子下端一直到下巴上,那么长一条血红的印子,不疼才怪? “我再问你一遍,人呢?”初微耐心有限,可没时间等他适应。谁知道在这期间,筱竹会经历些什么? 周大奎深吸一口气,仍止不住嘴唇的颤抖。 “俺……俺不知道你说的啥。”决不能承认。 初微眼中神色有一瞬间的凛然,看向琉陌,后者立即心领神会。 只见他动作迅快地从长靴中抽出一物,定睛一瞧,竟是一把寒光岑岑的匕首。 匕首在他掌心上转了几个圈,看得人眼花缭乱。 还没等周大奎搞清楚他的意图,琉陌已经闪电般跳上了炕,抓住他的手,刀起刀落。 “啊!!!”杀猪般的嘶叫声差点没给琉陌震聋。 周大奎捂住断了手指的右手,五官因为巨大的痛楚而扭曲着。 琉陌隐约听见哗哗的水声,还纳闷,炕上怎会有水?结果往周大奎身上一打量,这怂货,居然尿了一裤子。 第189章 鬼哭狼嚎 来自周大奎的鬼哭狼嚎委实有些刺耳。加上初微不愿在这种人身上过多地浪费时间,于是吩咐琉陌速战速决。 “你一个手指手指地砍下去,浪费时间不说,他也只会痛一痛就过去了。” 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琉陌配合默契地回应道:“那依公子之见……” “直接挑了手筋脚筋!” 琉陌暗暗竖起大拇指,表示钦佩。不愧是公子。挑了手筋脚筋,人直接就废了,可比砍断手指来得更加直接也痛快多了。 “啥?你们不能这么做呀。”周大奎的婆娘之前被他们眼花缭乱的一番动作搞得晕头转向,到此刻才算反应过来。 她就算再无知,也知道挑了手筋,手就作废了。奎子是杀猪匠,没了这双手,以后还拿啥来维持生活? 不过她的关注点貌似有些偏差。没了这双手,周大奎充其量就是当不成杀猪匠了,勉强还能维持生活。但现在初微吩咐琉陌,是要连同脚筋也割断。也就是说,他以后只能像个爬行动物一样,爬着走了…… 扑通一声! 只来得及穿上一条裤子的周大奎,光着膀子就跪在了炕上。 琉陌撇撇嘴。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看样子他的那双膝盖倒不值二两价钱。 “求大爷饶俺一条贱命,俺真的啥也不知道啊。” 都这时候了,居然还睁眼说瞎话,看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琉陌冷哼一声,一只手提起周大奎后衣领,另一只手拿着刀,不容分说又要砍下。 周大奎的婆娘吓得哭爹喊娘,周大奎更是脸色惨白。刚刚被砍断一根手指的他丝毫不怀疑这两个活阎王真会挑断他的手筋脚筋。他可不想后半辈子当个废人! “别别别,俺说,俺说还不行吗?” 见他终于松了口,琉陌慢悠悠将手里的短刃缩了回去,往边上一站,凉飕飕地吐出一句:“不想变成废人,就快说。告诉你,我家公子的耐性有限。” “是是是,俺说,俺这就说……”嘴上迭声道出要‘说’,这周大奎却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一直磨磨蹭蹭的,到现在也没吐出个有用的字眼来。 正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吆喝。 “嫂子,饭做好没?” 来了! 周大奎心中窜起了一阵狂喜。 他弟弟周二赖,平时就喜欢来他们家蹭吃蹭喝,每天总会掐准时间踩着饭点来他们家蹭饭。周大奎就猜到弟弟二赖今早又会赶在吃饭时间来他家‘窜门子’,这才一味地拖延时间。 兄弟俩都是魁梧的体魄,尤其是二赖,在这黄土坎村算得上是一霸,连里长都不敢轻易招惹。 有了二赖这个帮手,他们二对二。不,他们家那虎婆娘也能算作半个帮手。也就是说,他们是二个半对付两个,难道还没胜算吗? “二赖,快,有人要杀你哥。”周大奎的婆娘反应足够快。周大奎不过递给她一个眼色,她立即会意,扯着脖子冲刚走进院子里的二赖大喊。 果然,不消片刻,二赖就大步蹿了进来。 一看炕上都是血,还有一根血刺呼啦的断指,二赖瞬间像只炸了毛的公鸡一样,瞪大了眼珠子,抡起拳头就往初微的脑袋砸过来。 初微不慌不忙,脑袋一偏。结果二赖的拳头不偏不倚,刚好打在周大奎婆娘脸上,瞬间打了她一个乌眼青。 “二赖,你个睁眼瞎,打俺干啥?” “对不住,嫂子!”道了句歉,二赖跟着又挥出第二拳。 只是手臂在挥出到半空中的时候就被人拽住。琉陌抓住他胳膊,顺势一掰。 只听咔吧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啊!杀人了!”周大奎的婆娘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尖叫声。 琉陌听得心烦,随手抄起地上一只木桶,罩在了婆娘头上。 一时间,尿骚味充斥了整个屋子。 初微默默退出房间。临走前不忘瞪了琉陌一眼。 琉陌讪讪一笑。他也不知道那是尿桶嘛。 这下好,周大没了一根手指,周二还搭上一条手臂,两兄弟皆是痛得死去活来。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好久没活动筋骨了,琉陌刚好拿他们来练练手。先是周二,一顿毫无章法的拳头过去,打得周二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然后是跳下炕来的周大。兑现前诺,抓住他右手腕,死死攥住。 周大毫无招架之力,惨白着脸,迭声求饶:“英雄……英雄饶命。” 琉陌像是没听见他的求饶,双眼迸射出森森寒光,忽然将周大的右手按在炕沿上,匕首狠狠刺了进去。穿透周大的手掌,尖端直接钉在了炕沿边的木梁上。 “啊呀!” 鲜血喷涌而出。 琉陌眼神里毫无温度,不理会周大的惨叫声,拔出匕首,看着顺刀刃流下的鲜红色液体,扯了下嘴角。可惜了这么好的匕首,被他的血给玷污了。 周大的婆娘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周二赖面如土灰,这时候哪还敢去给他大哥讨公道?自保都尚且来不及。 周大倚着炕沿蹲了下去。刺骨锥心的疼痛,他快痛晕了。 痛晕? 琉陌冷冷一嗤。那可不行。还等着他的供词,他们好尽快把筱竹姑娘找到呢。 “不想那只手也被废,快说。”冷冷瞪着周大,琉陌寒声质问道,“昨天被你抓走的那个姑娘,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村外一个小树林,树林里有个木屋。”周大的喘息都慢了下来,声音也有气无力的,“其他的,俺就不知道了。” 琉陌面容微微一凛。村外小树林?究竟是谁指使这周大抓了筱竹姑娘?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190章 扒光衣服...... 莫筱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一整夜,她像是被关进了某个屋子里。双手反剪于身后被绑,她尝试着靠墙站起来,无果。站不起来,她就一点一点地蹭。只要找到门,说不定就能逃出去。 但她未免太低估将她关在这里的人的智商了。 明知道她会不择手段地出逃,人家难道还会让门大敞四开,等着她逃出去? 眼睛被蒙起来,听力似乎格外敏锐。 昨天,她刚被抓来这里时,曾有个人进来过,却连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会是谁呢?不说话,是不是代表这个人其实是她认识的?担心出声会被她辨认出身份? 除了这个不明身份的人,倒是再没人进来过。 她一直靠墙坐着,竖起耳朵仔细听外边的动静。结果,人声没有,倒是鸟叫声不断。 这就奇怪了。如果是普通人家,会养这么多只鸟? 正忖度着,忽然,开门的声音传来。 莫筱竹立即屏住了呼吸。 听脚步声,和昨天进来的人差不多,难道是同一个人? 那人似乎正朝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走去。停了下来,然后——这是……倒水声? 尼玛,自己倒是知渴知饿,也不给她倒口水喝喝。 还是算了。水喝多了会有尿意。她现在站起来都费劲,难不成,直接往裤子里尿? 忍吧。 倒完了水,之后就没了声响。应该是站或者坐在哪儿,暗中观察她吧? 变态! 不说话是吧?我也不说。不就比定力吗?姐还怕你不成? 这时候,反倒蒙上眼睛也成为了一种利处,眼不见为净。索性她就当这个变态不存在。 约莫着一盏茶的工夫,脚步声再度响起。然后是开门关门声…… 又走了?又是话也没一句? 筱竹哼哼一声,真不知自己该不该觉得庆幸了。 究竟这个人是谁呢? 管他是谁?她现在可没空想这个! 喝水了是吧?喝水了就有水杯水壶什么的。 她用两条腿带动身体,循着刚刚声音在记忆里留下的印象,一点一点挪了过去。 咦?好像是桌子! 很好,茶壶茶杯八成就在桌子上。 问题是,她现在是坐着的姿势,根本够不到啊。 还是得想办法先站起来。 该死,手背在身后,完全使不上力气,更别说协调动作。她试了几次,均无果。 在地上骨碌一圈,筱竹改成了跪在地上的姿势,因为眼睛看不见,门牙不慎磕在了桌边,疼得她低咒一声。 好,桌子只有这么高是吧? 她把头斜靠在桌边,利用肩膀,借助桌子的反弹力,总算站了起来。 筱竹长舒一口气。还没怎么样呢,就已累得满头大汗。 她尽力靠着桌子,腰呈九十度弯下去。 奶奶的,没点柔韧性,真不能出来混了。 左侧脸颊贴在桌子上,以扫荡式,开始帮人擦起桌子来。 诶,碰着了。 筱竹心中一喜。 用脸碰了碰,表面光滑,应该是陶瓷类的茶具。 陶瓷?据她所知,这年代,寻常人家可使不起这种昂贵的器具? 所以?‘绑匪’还是个家境不俗的人? 先不管这个,既然是陶瓷类的茶具,只要摔碎就有碎片。有了碎片,她就可以用来割断绑住手脚的绳子。 只一点,茶具摔地上会发出不小的声响,会不会引来人就不知道了。 不管如何,总要试一试…… 筱竹用下巴推动那只像是茶盏的器具,啪嚓一声,茶具掉在地上,摔裂开来。 她赶紧坐在地上,用背在身后的双手去寻找地上的碎片。 “嘶~”眼睛看不见,只凭感觉盲目寻找。结果,手不慎被碎片划伤,她嘶嘶闷哼一声。 不能耽搁,跟着用手捡起疑似划伤她的那个碎片,割起绳子来。 草绳并不细,割起来当然没那么容易。 筱竹按捺下急躁的心情,告诉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不是已经瞧见希望了吗? 她用力并且迅速割着捆绑在双手手腕处的草绳。期间,锋利的茶具碎片割伤掌心,她依然不肯停下。就这样一直割一直割,直到草绳出现了缺口……她喜出望外。 然而就在此时,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筱竹动作一滞,尽量让自己维持淡定表情,不要让心虚流露出来。握在手里的碎片可千万不能被发现…… 仔细聆听,脚步声杂乱,且有重有轻。 不止一个人? “你先上!” 一个陌生汉子的声音率先响起。上?啥意思? “你先。”另一个人谦让着。 “老弟,别客气了,你先。” “还是你先……” 筱竹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这两个人?体现孔融让梨的传统美德也不一定非得是现在吧? “我家里有老婆孩子,老弟,还是你先……” “哥,我也娶了媳妇儿。” 岁数大点的人豁出去般地说:“那就咱俩一起,先扒光她衣服……” 扒光衣服? 尼玛,敢情是想‘强’了她??? 闻言,筱竹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不带这么玩的! 这时候还犹豫啥?她忙溜加紧手上动作,争取早点用碎片割断绳子。解放了双手,起码能对抗一下。不然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哥,你有没有听见啥声音?” 糟糕!割绳子的动静被听见了。 在停与不停之间只是稍微犹豫了下,筱竹最终决定孤注一掷。 “哥,你看她,胳膊咋一颤一颤的?是不是得羊癫疯啦?” 你才羊癫疯呢! 筱竹在心里暗骂一句。 成了待宰羔羊已经够委屈了,居然还说她得了羊癫疯。 脚步声响起,且越来越近,明显这两个人正在朝自己走过来。 就快了,再一点,一点就好。 “哥,这小娘子还挺好看的。” 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被夸漂亮?但绝不是现在这样一种状况下! “别过来!” 第191章 全是蛇 “别过来!” 被莫筱竹突然吼出的一嗓子骇住,两个男子都停了下来。 “原来她不是哑巴。” “你才是哑巴呢。”筱竹没好气地呛回去。刚刚说她羊癫疯,现在又说她是哑巴,自己跟他有仇啊还是怎么? “快看看她在搞啥鬼。” 随着岁数大点的汉子声音落下,两人齐齐探过身来。 筱竹把身子使劲往后靠,还是被他们发现了她正在割绳子的动作。 年轻汉子蹲下来,作势要抢她手里的茶具碎片。 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近,筱竹一咬牙,用头重重顶了过去。 “哎呦!” 她的头刚好顶在汉子的脸上。头当然比脸要硬了,汉子发出痛呼声。 而就在这时,捆绑在筱竹手腕处的绳子被割断,筱竹双手恢复了自由,第一时间摘去蒙住眼睛的布条。 眼睛还没完全适应骤然的光亮,见前面一张人脸靠过来,筱竹不由分说就是一记通天炮。 “嗷!”岁数大点的汉子捂住鼻子,后跳一步。 狼来啦? 筱竹嗤笑两声。趁此机会赶紧解脚腕处的绳索。 “不能让她跑了。”捂着鼻子的汉子发出一声警示的大喊。 年轻汉子忙要按住筱竹的胳膊。 我是你这只癞蛤蟆能乱碰的吗? 结果,汉子的手还没触碰到筱竹的胳膊,就被她一个耳刮子甩过去,两眼直冒金星。 这下,他们两个都急了。虎着脸,一起向筱竹扑过来…… 筱竹没能解开脚脖上的绳子,忙溜站起来,只能学兔子一蹦一蹦,绕着桌子躲避着两个汉子。 不过,这无异于自投罗网。别忘了,人家有两个人,一人堵住一边,她跑得了才怪? “两位大哥,咱聊聊怎么样?” 形势迫人,筱竹觉得跟人家来硬的,肯定是自找苦吃。不如说几句软话。方才听这俩二货的意思,他们像是被逼迫着进来的。都有家室的人,在外边偷人毕竟不太光彩。 不过筱竹到底还是低估了男人的劣根性。适才的谦让只是两个男人在虚伪地打官腔。有这种‘好事’,还不脑袋削尖似地往这边扑过来。 筱竹发现他们的表情和眼神都不太对。刚刚还十分清澈透亮的眼神,这会儿像是染上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变得晦暗起来。 只见他们一左一右朝自己靠近,呈包围的趋势。 筱竹只得一蹦一蹦往后退。 冷不防,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她低咒一声,满脸苦逼。 前有色狼,后无退路。难道她今天真要栽在这儿? 筱竹并不知道的是,初微琉陌这对主仆此时已经接近了她所在的这片林子。 他们是押着周大奎一起来的。万一这老小儿只是为了甩脱他们说了胡话,过后等他们一离开就立马包袱款款走人,他们上哪儿去找人算账? 带上这老小子一起来,量他也不敢说谎话骗他们。 “公子,这林子好像不太对。”刚一进入林子,琉陌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氛围。 被他拎着后衣领的周大奎一脸费解。能有啥不对?不就是个林子吗? 他一个普通的乡野村夫,怎能和琉陌相比?常年跟在初微身边,身经百战的琉陌自然拥有一份常人所没有的敏锐洞察力。 “公子,是蛇!”琉陌突然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惊呼。 一听说有蛇,吓得周大奎赶紧低头看脚下。确定脚边只有几根枯树枝,他遂又往林子深处看去。 好家伙!花花绿绿的‘长虫’从四面八方爬来。 周大奎起了一声的鸡皮疙瘩。 看数量,怎么也有几十条。 这一瞬间,和周大奎与琉陌脸上或惊慌或失措的表情截然不同,初微竟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没错,就是安心。 有人在树林里布下蛇阵,明显是为了对付他。而筱竹不过是为了引他来此的‘诱饵’。这也就意味着,筱竹并非对方的目标,或许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当然,只是或许。在没亲眼见到她之前,他仍然没有完全的把握。 “走吧,不能再耽搁了。”初微的声音语调再平静不过。 “走、走?”周大奎大惊失色,拼命摇头。那么多条毒蛇,被咬上一口就没命了。他还没活够呢,才不跟着他们一起去送死。 “俺不去。” “信不信我揍你?”琉陌拉开架势,要揍他一拳。 周大奎一副苦瓜相,没想到意志十分坚决:“你就算打死俺,俺也不去。” 初微凉凉地瞥过来一眼:“放他走。” 琉陌诧异。 “带上他只会是累赘。”初微淡淡解释道。 琉陌想想也是。而且这树林里有人精心布下了蛇阵,看来筱竹姑娘被关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不会有错。这么一来,周大奎也就没什么用处了。一会儿还要过蛇阵,带上他这个废物可不就是累赘。 “滚吧!” 周大奎欣喜若狂,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外甩:“谢谢两位英雄,谢谢两位英雄~”声音没等落下,就转过身,玩了命地飞奔而去。 此时,琉陌看着林子里窜出来的数十条蛇,头皮阵阵发麻。 娘的,也不知是谁这么缺德。 “公子?”他原是想撇过脸问一问公子对策,视线转过来才发现,初微先他一步已经往林子里走去。 琉陌微微震惊。公子为了筱竹姑娘,难道连死都不怕??? 第192章 俩二货 两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已经近在眼前,莫筱竹悲催地发现自己竟毫无对策。 力气上她肯定敌不过,估计硬扛也扛不了多一会儿…… 垂下目光,正在她无计可施的时候,双眼忽然瞥见右手上的一丝血迹。 她灵机一动! “咳……咳咳咳咳咳……” 莫筱竹使劲咳嗽起来,像要把心肝肺苦胆统统吐出来一样。 一边咳嗽一边还装出呼吸困难的样子。 两个男人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皆是一脸的狐疑又不明所以。 刚才还好好的,这怎么就咳上了? 忽然,莫筱竹脸色大变,用手捂住了嘴。几声剧烈的咳嗽之后,她把颤抖的手挪开,当发现掌心处竟是血迹斑斑时,她突然哭了起来。 “呜呜呜……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啊。” 两个汉子皆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谁让她死了? 对上他们茫然不解的眼神,筱竹颤抖着,将血迹斑斑的那只手展示给他们看。 “这是我刚刚吐出的血。不瞒两位大哥,我其实……已经时日无多。”说着话,她嘴唇还一颤一颤的,好似伤心过度,这是演戏演上瘾了? “就在前不久,郎中诊断我患上了肺痨……” 肺痨两个字一出,果然,两个男人争先恐后地往后退出一大步。谁都知道肺痨这种病是会传染的绝症,他们又不是活腻了。 筱竹一副惨淡神情,自嘲般地扯开嘴角,目的是让两个汉子发现她牙齿上也沾了血迹。这是她刚刚捂嘴时故意沾上去的。 本来,她想咬破嘴唇,那样流出的血更像那么回事。 谁让她怕疼呢?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猛烈咳嗽,惊得两个男人不住地往后退,都已经退到门口了。 筱竹的身体像漂浮在半空中的一片枯叶,颤颤巍巍,更添几分羸弱凄凉。 “两位大哥,我不知道让你们来这儿的人究竟安了什么心。明知道我重病在身,咳咳咳,且这种病是可能传染给你们的,他还叫你们过来。咳咳咳咳……莫非你们平日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不是想害死你们是什么?” 两个汉子又一次面面相觑。看样子,已经完全被她绕糊涂了。 筱竹趁他们不注意,装作猛烈咳嗽,弯下身去,实际是想解开依旧捆住双脚的绳子。 被这玩意儿束缚着,她还怎么逃出去? “大哥,她不会是……装的吧?”年轻点的二货显然比那个他叫大哥的人要聪明一点。 筱竹心里一惊,立即又咳嗽起来。 “这事……万一不是装的呢?那咱俩不是都搭进去了。我家里上有老娘下有娃娃的,没有我这个人,他们不得活活饿死?” 说得好听,还不是自己怕死。 你说你怕死又不是啥丢脸的事,还装啥装?哼,虚伪! “大哥,那你说该咋办?回头,咱没法向东家交代啊。” 东家?就是背后指使他么的人? 筱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兴许就能知道是谁在暗处找她晦气,还找这两个二货要来玷污她的身子。这事也忒缺德了。 “要不,咱就说做了。反正做没做,东家又不知情。” “大哥,这主意好。那……这小娘子咋办?” “还能咋办?东家说了,一不做二不休!” 好家伙,这是要……杀人灭口? 筱竹悚然一惊,忙加快了手上动作。 总管把脚脖上的绳子给解开了。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对上两道阴森森的目光。 年轻点的汉子,一改之前踟蹰犹豫的性子,蓦地伸出右手,狠狠掐住筱竹的脖子。 “唔……”筱竹使劲想掰开他的手,奈何力气有限。 完蛋了,小命休矣! 临死前,筱竹想起了秀儿姨,想起了秋实夏天,还有……初微。她都还没把他追到手呢,就这么死了,太也不甘心了。 突然,眼神一凛,她猛地抬起右脚,狠狠往年轻汉子的裆下踹。 年轻汉子却早洞察出她的意图,屁股稍微朝后撅,躲过了她这要命的一脚。 趁他分神之际,莫筱竹拔下头上簪子,用力刺在他手上。 “啊!”汉子发出一声嚎叫。 这一刺,筱竹一点没给他留有余地,尖锐的银簪子深深刺进他皮肉里,想也知道会有多疼了。 见他疼得直往后退,另一个汉子忙溜顶替她的位置,又来掐筱竹脖子。 蠢货,就不会换个手段? 筱竹抓住他伸来的左手,攥住三根手指,使劲往上掰。 “啊!” 只听咔吧一声,估摸着是某根手指断了。 两个汉子接连受挫,都气红了眼。 筱竹穿过二人之间的缝隙想跑,被年轻汉子猛地薅住头发往后扯。 头皮传来簌簌声,筱竹咬紧压根。只有女人打架才喜欢薅头发,卑鄙。 不过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一下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是带着‘任务’而来。任务没完成,遭殃的将会是自己。在这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丫头和自己之间,他们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头发被扯住的筱竹当发现另一个汉子正在解腰带时,眼里瞬间闪过惊疑不定的情绪。 不是吧?他是想…… 第193章 只宠她一人 原以为汉子解下腰带是想啪啪啪,筱竹花容失色。下一秒,却发现汉子拿起腰带是打算来缠她的脖子,筱竹才松了口气。 等等,缠脖子?想勒死她?那不就成了吊死鬼?很难看的! 连死也不给个好相貌,忒特么缺德。 “这位大哥,打个商量,能不能换……”没等她一句话说完,脖子上骤然一紧。 身后的年轻汉子用力气钳制住她,旁边的汉子则用裤腰带勒住她的脖子,两个人一起发力,她是插翅难逃。 看样子,这次真要玩完了!!! 筱竹认命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传来咻的一声。 确定自己没听错,筱竹蓦地睁开双眼。 跟着又是哐当一声,身边的汉子应声倒地。再一看,两眼瞪得滴流圆,竟是已经没了气息。 变故来得太快,以至于筱竹有一瞬间大脑是空白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刻,感觉到钳制住他的另一股力道也突然消失。等她回过头一看,年轻的汉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瞪圆的一双眼珠子里犹有死亡前一刻的惊惧与骇然,以及……不甘。 毕竟,活得好好的,谁也没想到生命这么快就走到了尽头。 “没事吧?” 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筱竹抬眼看去,只见初微正快步朝自己走来。没有了平日里面对她时的温暖笑意,此刻那张脸紧绷得厉害,却意外在她心房注入了一丝暖流。 他在担心她! 两条腿发软,筱竹身子栽歪着,眼看就要跌倒,初微忙一个大步跨过来,及时将她固定在了臂弯之间,稳稳的。 这一刻,筱竹方才真切体会到劫后余生的兴奋。 不用死了,还有美男抱着,真好。 初微搀扶她走出木屋。到门口时,筱竹扭过头瞥了眼地上的两个‘躺尸’。 实话,她心里并没有一丝惋惜。 冷酷也好,狠心也罢。就在前一刻,这两个人一个薅住她头发一个勒住她脖子,下手毫不留情,也没见他们神情中流露出一丝的惋惜与不忍。 既如此,她又何必为了这样两个人的死而感怀自伤? 刚一跨出木屋,初微见她停了下来,立即柔声问道:“怎么了?” “腿软,走不动。”她耍赖撒娇。 初微会心一笑,绕到她身前,略微把身子弯了下去。 筱竹心安理得跳上他的背。两人甜甜蜜蜜地要穿过林子朝外走,没人注意到另一边,靠树站着的琉陌,脸色一片惨白。 没人管他是吧? 原来,在进入毒蛇环绕的林子时,他不慎被一条全身斑点的毒蛇咬到了小腿。 他家主子只是淡淡瞥了眼那条毒蛇,然后又淡淡地说:“这种蛇毒性不高,两三个时辰内,你死不了。” 听听,这话多让人心寒呐?不过公子一贯如此,不止对他,对任何人都是如此。也就筱竹姑娘能得到公子的格外关怀。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公子心尖上的人! 忍吧! ~~·~~ “啧啧啧,你这蛇毒……”易北辰不改他喜欢故弄玄虚的毛病,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摇头的,把琉陌气得咬牙切齿,“易公子,你就别卖关子了,能不能治,给个痛快话吧。” 这话易北辰可不爱听。什么叫让他给个说法?意思是这小子在怀疑他的医术? “易大哥,你就行行好赶紧把他的伤处理了吧,这样他也少受点罪。” 还是莫筱竹这全然信任的说法更讨易北辰欢心。只是这句‘易大哥’的称呼,貌似初微不大乐意听。什么时候她与姓易的这般亲近了? “算你小子不走运。你家主子没事,怎么就偏偏你被毒蛇亲了一口?” 易北辰要不说,琉陌还没想到这一点。是啊,当时那么多条毒蛇,为何主子偏偏安然无恙? “我有避毒丸。”初微的话充分解释了这一点。 “你有避毒丸不给他吃一颗?”易北辰好奇问道。 “.…..我忘了!” 忘了???琉陌一脸的生无可恋。 “裤子脱下来。”易北辰吩咐着琉陌。 琉陌面上一囧:“只伤了小腿,用得着脱裤子?” “我说脱就脱,啰嗦什么?” 琉陌看了眼站在初微身边的莫筱竹。这时候,筱竹姑娘怎么也不知道避一避嫌? 其实筱竹没想那么多。琉陌毕竟是因为救她受的伤,她留下兴许能帮到易北辰的忙呢。不过男女毕竟授受不亲。见她仍没有所顿悟,初微只得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去了屋外。 “琉陌不会有事吧?”筱竹压低声音向初微询问。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倒像是对易北辰的医术颇有信心。可这毕竟是蛇毒,还是怪怕人的。 “放心。姓易的别的本事没有,医术还不错,谁让他有个好师父呢。” “我可都听得见。”易北辰从房间里边喊,气急败坏的。敢情他医术好就是因为有个好师父?那也得他勤奋好学才行吧?切,被他一说,自己简直成了一无是处的废物啦。 不过素日里他和初微这家伙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相互之间调侃打趣,有时候甚至是贬低对方。但只要他们两个谁遇到了危险,另一个一定会毫不犹豫冲过去相救,甚至不惜性命。 “秀儿姨她们一定很担心你的安危。琉陌的伤交给易北辰去处理,我先送你回去吧。” 筱竹权衡了下。看他和易北辰还能相互打趣埋怨,气氛一派轻松,想来琉陌的伤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遂点了点头。她也的确挺想马上飞奔回家,向秀儿姨报声平安。 她失踪这一天一夜,秀儿姨和师父他们指不定怎么焦心呢。 第194章 不再心软 “秀儿姨,别哭了,我不是回来了吗?看,什么事都没有。” 从打筱竹一踏入家门,秀儿姨的泪水就像拧开的水龙头了,就没断过。再让她哭下去,家里都快发洪水了。 “嗯,秀儿姨不哭,不哭。”嘴上答应好好的,眼泪却依旧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落。 泪腺浅的还有夏天那丫头。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掉下了几滴眼泪。不过她知道妮子姐不喜欢看她懦弱哭泣,遂赶紧把眼泪擦了,假装啥事都没发生。 屋子里除了她们俩,还有赵武、秋实。当然,这都是‘自己人’,筱竹一点也不意外。 倒是李婆子…… 其实从进来那一刻,筱竹就已经瞥见了倚着墙坐在凳子上的李婆子,期间,李婆子更是有意无意地插话进来,均被夏天故意性十足地给打断。 夏天就是瞧不上这个李婆子。从前一口一个‘野种’地唤着妮子姐,现在看妮子姐有了本事,和秀儿姨的日子也比她们李家过得强多了,就巴巴凑过来,莫不是想重修旧好?哼,想得倒美! 好容易,秀儿止住了泪,这时,一眼瞥见了李婆子,想了想,还是把事情的原委如实相告。 不管从前如何,这次多亏了李婆子及时提供了线索,初微公子才能及时把妮子救回来。这份恩情,她们不能视若不见。 李婆子瞧了好半天的脸色。尤其是夏天那个臭丫头,毛都没长齐呢竟然敢给她摆脸子。 不过为了长久之计,她忍下了这口气,留待日后发作。 这会子,好容易她们的注意力都转到了自己身上,李婆子就想趁机说几句好听的话,先把关系修复修复,以后两家走动得勤快,自然就变成了一家。不管怎么说,秀儿也是从他们李家出来的,哪能一点都不顾念从前的恩情? “那周大可忒不是个东西,去了俺家又打又砸。就为了问出大妮子的下落,俺险些被他毒打一顿,这把老骨头可给折腾够呛。” “哼!”夏天这声冷哼,屋子里人人听得见。 李婆子的神情登时变得尴尬起来。 秋实投给夏天一个警告的眼神。不管大妮子要做怎样的决定,这都是大妮子和秀儿姨该操心的事。他是让夏天顾好自己的本分,有些事能掺和,有些事不能。 莫筱竹眼眸微垂,长而细密的睫毛打下一小片暗影遮盖住眼底真实的情绪,一时间,谁也拿不准她心中是怎个想法。 半晌的沉寂之后,她抬起了头,脸上表情莫名透出了几分凉薄。 “我遭此大祸,究其源头,是因为彩凤被你李家休弃,心有不甘,才会报复性地对我下手。但令我好奇的是,休她的是你们李家,为什么她却把报复的苗头对准了我?哦,我想起来了。因为当初我逼着你们还那几两银子,李家又不想替彩凤娘家还借粮欠下的债。为了你李家不受牵连,就狠心把彩凤休回了娘家。你这么做不打紧,却让彩凤记恨上了我,平白给我招来这祸端……” 莫筱竹这一席话听得李婆子那老脸一阵青一阵白。原想借机修复关系,好为自己日后寻个依靠。没想到大妮子居然把账算得这么清楚。 “事儿是彩凤娘家做下的,咋能算在俺头上?”这锅,李婆子可不背。 “有没有关系,你门儿清,我不想浪费口舌再多说一次。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李婆子舍出一张老脸却换来这么个结果,心中自是愤懑。但又怪得了谁呢?还不是她当初听信了彩凤的一时谗言,才把秀儿从家里赶了出来。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生分的局面。 站起来,李婆子迈着沉重的步子缓慢向外走。那背影,莫名有些凄凉。 “娘~”秀儿心有不忍地轻唤一声。想说什么,筱竹此时却按住了她的手。 像李婆子这种不仁不义的,不值得可怜。 李婆子走后,筱竹看着秀儿,无奈一叹:“秀儿姨,刚刚若不是我拦着你,你想说什么来着?” “我看她走路一跛一跛的,想问她是不是老寒腿又发作了。”秀儿如实说道。 “甭管她是真的老寒腿发作,还是故意装相博取同情,秀儿姨,像她这种人都不值得可怜。” “可她毕竟是你二牛叔的亲娘啊。” “你把他当作婆婆看待,那她可曾拿你当儿媳妇看待过?对你是这样,对彩凤,她又何曾顾念过半分情面?我笃定了她当时拿得出那几两银子才去讨债的。可她呢?居然因为区区几两银子,硬生生拆散了李大贵和彩凤。殊不知一个女人被休弃,这是多么悲惨的一桩事。” 秀儿哑口无言。 夏天也在一旁帮腔:“是啊,秀儿姨,你可不能再心软了。这次妮子姐被他们害得这么惨,还好有初微公子,才惊险过关。下次说不定就没这么幸运了。” 夏天这么一说,恰恰猜中了秀儿姨的七寸。她自己怎样都没关系,却唯独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妮子受到任何伤害。 “我知道了。以后不再心软了就是。” 第195章 活活烧死 大清早的,夏天就跑去了赵家,想把秋实叫回来合计合计。 家里秀儿姨和妮子姐产生了分歧。妮子姐想去县城,继续做酒楼的生意,秀儿姨却不放心她,说啥也不让妮子姐去,还说要把酒楼关张出兑,以后都不让妮子姐出村去了。 虽然妮子姐让着秀儿姨,俩人没吵起来,可她跟着着急啊。遂赶紧跑到赵武的住处,想把借住在这里的秋实叫回家去,一起商量出一个对策。 “你哥?天不亮他就出门了,俺还以为他家去了呢。” “啥?天不亮就走了?”夏天心里咯噔一颤。糟了,哥该不会是去找彩凤大哥报仇去了吧? 连声招呼都没对赵大叔打,夏天心急火燎地往外跑,刚从赵武家栅栏门里露出半个身形,突然急急刹住了脚步。 老马家院儿里咋站那么多人? 踮起脚尖,想要看个仔细。都怪个子太小了,伸长脖子,甚至蹦起来看,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好奇心驱使,夏天于是也悄悄钻进马家的院子里,站在人群后,想听听是咋回事。 见到前面站着狗蛋娘,她遂轻轻拍了下狗蛋娘的背。 “婶子,出啥事了?” 狗蛋娘有心思把秋实招作上门女婿,自然对待夏天也格外热络些。 “老马家的儿媳妇素云,听说害了瘟病。” 夏天脸儿一白。素云害了瘟病? 瘟病,也就是俗称的瘟疫。都知道这种病传染。现在乍然听此消息,她能不惊讶吗? “既然是瘟病,婶子,你咋还敢待在这儿?不躲一躲?” “嗨,没事儿,人都已经抬走了。这里到处都洒了酒和醋。大家伙聚在一块儿,就是商量着咋个解决办法。” 听到素云被抬走的消息,夏天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哎,你说说这素云,俺真不知该可怜她还是厌恶她好。爹娘不争气,把她卖给老马家当了娘妻。没成想她自己更不争气,偷人,还怀上野种。也就这马川度量大,要是俺的儿媳妇干下这丑事来,俺非扒了她的皮不可……”狗蛋娘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发现站身后的夏天连个响动都没有,困惑之下扭头去看,身后哪儿还有夏天的身影。 这小丫头,跑得怪快的。 以为夏天是害怕被瘟病给招上,这太溜之大吉。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 “妮子姐,咱得想个法子救救素云。”回到家,夏天把从狗蛋娘那里听来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筱竹听。愁得她,才一会儿工夫,小脸儿煞白煞白的,连点儿血色都没有。 村里如果真有人害上传染性极强的瘟病,这是了不得的大事,人人自危之下,说不定会做出啥激愤的事情来,这正是筱竹所担心的。 偏偏害病的人又是素云。在这个村子里,除了夏天,恐怕没人会替她说句好话。甚至,素云与人偷情在先,败坏了民风,俨然已经引起了众怒。墙倒众人推,这件事怕是不好收场。 “秀儿姨,我过去瞧瞧。” “还是别去了吧。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秀儿难掩担忧地说。 “现在就是个传闻,真相到底是怎样的不是还不清楚嘛。放心,我不靠近,就站马家院外瞧一瞧。” 听她这么说,秀儿也就没继续阻止。 筱竹被夏天拽着手。这丫头跟打了鸡血似的,跑得贼快。估摸着担心素云,心里都长草了。 等她们跑去马家时,发现原本聚在院子里的一群人都不见了。 “咦?奇怪,她们都去哪儿了?”夏天伸长脖子,左看右看,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大妮子~” 听见有人召唤自己,筱竹侧过头看去。见是里长的儿子葛天赐走过来,她不着痕迹地颦了颦眉头。 对葛天赐这个人,她说不上有好感,但也不讨厌。总结起来就是:无感! “听说你昨天遭遇到危险,没事吧?” 葛天赐不说,筱竹都忘了,听秋实讲,昨儿个葛天赐也一起找她来着。不管怎么说,人家也尽了一份力,她总得道声谢吧。 “我挺好的。昨天谢谢你。” “我也没做啥。你平安就好了。” “妮子姐,咱快去找素云吧。”担心他们一攀谈起来,就没玩没了,夏天拽了拽筱竹的手,小脸上尽是忧虑与焦急。 “你们说的素云,是老马家的儿媳妇?”葛天赐问。 筱竹点了下头:“是啊,听说她出事了。” “刚刚有十几个村民去了我家。听他们的意思,和我爹商量着,似乎是要把素云给……” 筱竹的心跳有一拍的悬空,已经预感到,素云的下场不会太好。 “村民们想把素云怎样?”她问。 葛天赐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对她吐露实情。 “为了杜绝瘟病的传播,他们要将素云连同她腹中娃娃一起……烧死!” 活活把人烧死,这可还行?何况素云腹中怀着孩子,这可是一尸两命。那些人的心都是石头做的吗? “妮子姐,咱快去救人吧,再晚可就来不及了。”夏天一张脸煞白煞白的,眼底蕴藏着惊怒交加的情绪。 筱竹何尝不是? 对素云,筱竹持保留态度。不同情,但也不像村民们那样认为素云就是个不知检点的女子。兴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但不管怎样,素云做了不道德的事,还怀上了来路不明的娃,这是人尽皆知的。 可是一想到村民们竟要把素云以及她腹中胎儿活活烧死,筱竹还是强忍心中愤慨。这是什么野蛮行径? 夏天刚要拉着筱竹跑,就被葛天赐横移一步给拦了下来。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理会这闲事。”葛天赐是为了筱竹好。现在村民们群情激昂,情势基本已经确定,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扭转得过来的。 “要不要理会是我的事,与你丝毫不相干。”筱竹神色略冷,并不希望有人随意干涉她的决定。不过还是要说声:“多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说罢,便和夏天双双朝村口的方向跑去。 靠近村口一块空地上,闻讯而来的村民们已经集结完毕。里长葛云烈也赫然在列。 此外,还请出了村里几位年岁大阅历丰富的阁老坐镇。 这是要把烧死人当成一个庆祝‘活动’来举行?根本就是丧心病狂。 等到筱竹跑近了一看。素云被绑在一人高的柴禾垛上,不知是晕倒了还是心如死灰,竟然一动不动,更别说挣扎求饶。八成是觉得,就算她求饶也没有任何用处,这些人不会放过她的。 村民们围在四周,有些更是做了相应的防护措施,随意往脸上蒙块布,还知道防止病菌侵染。 而要说村民里最惹眼的一家,莫过于马家人了。行动不便的马川坐在凳子上,身后分别站着三个女儿三个女婿。没见他小儿子,估计是怕吓着小孩子,又或者担心村民们会嘲笑那孩子。毕竟,素云惹出的那顶绿帽子可是结结实实戴在了那小子头顶。 第196章 草菅人命 “里长,别磨蹭了,快烧死她。俺还等着回家做饭呢。” 人群里,率先丢出话来的,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刘翠儿。 筱竹眼睛眯了眯。烧死个人居然能和她烧火做饭这桩小事相提并论,看样子素云这条命在她刘翠儿眼里,根本毫无价值可言。 “不能烧。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夏天突然站出来,在私塾学到的成语用于现在,再恰当不过。 刘翠儿脸一沉:“哪儿都有你这个丫头片子?滚一边去,别搁这儿碍俺的眼。” 夏天脖子一梗:“俺就要说。谁没有亲人?今天要烧死的倘若是你们的亲人,你们又作何感想?”视线在人群中扫一圈,最后落在一脸阴沉的刘翠儿身上,赌气似地丢出一句,“今天得病的要是你家宝儿,你也让这些人烧死他吗?” 刘翠儿脸色大变:“你敢诅咒俺宝儿?”说着,张牙舞爪就要扑过来挠夏天。 筱竹把夏天拽到身后,冷眼看着刘翠儿。 刘翠儿一个急刹车,猛地停下动作。他们家现在还欠着大妮子家不少粮食呢。要是把大妮子打了,回头撕破脸大妮子向她讨粮食钱,她可不傻眼了? 筱竹平日里最看不上的,其实就是刘翠儿这种人。为啥别人都没开口,偏就她唯恐天下不乱地撺掇?还不是因为自己家日子过得不好,想在这儿找点存在感。 刘翠儿和耿大年这两口子,算是村里一大奇葩。粮食不够,其他人家的汉子纷纷上山打猎,或寻些别的出路,就只有耿大年好吃懒做。刘翠儿呢,在外边张牙舞爪,回到家里就立马变成了纸老虎,吭都不敢吭一声。没办法,耿大年急眼起来,可真打呀。 不理会那刘翠儿,筱竹此时上前几步,站到了里长与几位阁老面前。 “这件事我只是听了个大概。我想请问一下,说素云害了瘟病,这话是谁说的?董郎中吗?”河东村就董郎中这么一位大夫。要说看病问诊,自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里长表情沉肃:“大妮子,这事你就别管了。” 没正面回答,就是说,所谓的‘瘟病’根本不是董郎中诊出来的。 “里长伯伯,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筱竹执意要个答案。 葛云烈还是要给她几分薄面的。当初要不是她慷慨解囊,这个冬天,村里指不定要饿死多少人呢。 “是马川说的。素云又咳又吐,还高烧不断,八成就是害了瘟病。” “八成?”筱竹荒唐一笑,“仅凭一个毫无根据的揣测,你们就要活活把人烧死?里长伯伯,这不是民风彪悍,这是无知。” “你说谁无知?”马川吼了一嗓子。已经板上钉钉的事,这臭丫头来做什么乱? 你要不开口,我还不想针对你。既然你说了,那这事咱们就得好好捋一捋了。 转过身来,筱竹直面马川,一抹冷厉之色在面上浮现:“马家主张烧死素云,根据呢?就凭你们的无端揣测?敢问一句,马家可有郎中?” 以马川为首的马家人均默不吭声。 筱竹冷笑一声,接着说道:“连个会诊病的人都没有,还敢大言不惭,你们哪儿来的自信?” “放屁!”二女儿马莲的暴脾气发作,直接爆了句粗口,“俺马家的事,几时用你一个外人来插嘴了?” 筱竹不疾不徐地回道:“我是外人不假。可在场的,除了你们这七口,哪一个不是外人?你既主张这是你们马家内部的事,又干啥要搬出来,还劳动里长与诸位阁老大驾?莫非……你们不敢私自处决了素云,才想借他人之手,给素云安上莫须有的罪名,以此达到‘杀人灭口’的目的?” “你放屁!”马莲火了。说来说去却只有‘放屁’这两个字,被筱竹怼的,毫无反击之力。 筱竹笑了笑:“放屁?那多臭啊。我可要注意仪态,即便要放,也得等回家之后。还是说,你当众放过?” “噗嗤~”夏天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马莲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恼恨之下,就要上前去厮打,被大姐马玉给拦了下来。 也不看看这是啥场合。里长和阁老们都在,她这是存心让他们老马家没脸吗?怎么光知道往身上长肉了,一点心肺都不长? 筱竹有意无意瞥了马川一眼。有段时间没听到素云的消息,还以为马家只能咽下这口气,事情就此翻篇了。看样子,还是她错估了人心。受此奇耻大辱,马家怎可能善罢甘休? 筱竹再度转过身去面对里长等人。 “里长伯伯,您在我眼里一直是个公允仁义的形象。当初若非您为我们出头,还允准我们住进荒宅里,恐怕我和秀儿姨早饿死冻死在外头了。这份恩情,大妮子铭记于心,更把里长伯伯当成我人生的榜样。”恭维话谁不爱听?先给他戴上一顶高帽子,再直奔主题。 “素云究竟染没染病,里长伯伯和我一样,都只是道听途说。事情尚未定断,就要活活把人烧死,这难道不是野蛮人的行径?” 葛云烈暗自沉吟起来。大妮子夸称赞他处事待人都公允公证,这便是给他下了套。若他今日糊里糊涂处决了素云,有失偏颇,说不定会葬送了他半辈子的英名。 “里长,俺能用项上人头做担保,素云的确害了瘟病。再耽搁下去,疫情扩散开来,死的恐怕就不止她一个了。” 马川这是在……煽动人心? 果然,他话音一落,人群中物议沸腾。以刘翠儿为首,村民们纷纷吵嚷起来。说什么不能再耽搁,现在就得把人烧死。 一群蠢货,被马川牵着鼻子走而不自知。殊不知,正是由于他们的愚蠢,有可能间接害死两条无辜的生命!!! 第197章 以其人之道 比起村民的不分黑白,更让筱竹无法接受的,是素云的无动于衷。 她就这样认命了?她的命就这样轻贱? “素云~”她高喊道,“今日我为你出头,是为了救你性命。但若你自己连点求生的意志都没有,我何必多此一举?” 声落,众人齐齐看向平躺在柴禾垛上的人。只见那素云,如同一个躺尸,半天了,一动都没动过。不会是已经死了吧?有人暗暗揣测。听说瘟病发作起来,顷刻间就能要了人命。 这时的夏天也从人群里冲出来,大喊着素云的名字。 “素云,素云!你快起来呀。” 有时候,哀莫大于心死。一个人,倘若她的心死了,那是死是活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筱竹咬咬牙,怒道:“能活着,干啥要死?是生是死,该由你自己决定。而不是被这些人草率决定了你的生死。” 柴禾垛上终于有了动静。缓缓的,素云坐了起来。也因为这样,筱竹和夏天看清楚了她的脸。 哪里还有一点人模样?瘦得都脱了相,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可见她这些日子没少受虐待。 神奇的是,在这样一种境况下,她腹中孩子竟完好无损。这样的生命力,让人不能不动容。 素云的双眼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后,在一人身上落定。缓缓的,她试图抬起右手,奈何身上提不起一点力气,便作罢,改用声音去指控: “当日,孟柱子把俺祸害了,这孩子……是他的种。”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放你娘的狗臭屁。”马莲怒骂道,一双眸子瞪成铜铃那么大,恨不得吃人似的。 筱竹撇着嘴道:“能不能别放屁了?很臭的。” 马莲现在也顾不得和她打嘴仗了,素云那贱蹄子竟然把屎盆子扣到了她爷们脑袋上,这还行? 她赶紧拧了把孟柱子胳膊上的肉:“吭声啊,你倒是。” 孟柱子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她诬赖俺,俺没做过。”声音毫无底气。 就这样? 马莲怒火中烧。平时能说会道的,咋这会子就成了哑巴?还一脸心虚相。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他和那贱蹄子有一腿吗? 真是气死她了! “还有,俺根本没得啥瘟病,是他老马家诬陷俺。俺只是太长时间没吃没喝,身体虚弱。” 风云突变!谁都没想到这素云竟会突然拉孟柱子下水? 而且素云声称是孟柱子祸害了她,也就意味着她在受迫之下才有了出轨的行为,与出自自愿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质。 筱竹暗暗松了口气。如果没有素云这突然的开腔,只凭自己在这儿唱独角戏,怕是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她说没病就没病。万一她为了活命撒谎骗咱们,那可咋整?”刘翠儿又开始兴风作浪了。 另有几个村妇也都纷纷附和着。 关键时刻,竟是董郎中站了出来。 “让俺给她诊一诊,就知道她是不是害了瘟病。” 所有人俱是心神一震。在真相未明的当下,谁敢轻易接近素云?万一染了病可咋办? “老董大哥,你还是……”里长葛云烈试图劝阻。董郎中岁数一大把,身体状况原就不太好。若真是招了这不要命的病,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知道他在担心啥,董郎中不在意地笑了笑:“一条腿踏进棺材的人了,俺怕个啥?” 就这样,董郎中爬上了柴禾垛,当众替素云把脉。 “素云,你这脉象……” 随着董郎中的开口,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难道脉象不好?难道真害了瘟病? 董郎中习惯性地摇头叹气。 众人俱是一骇。 岂料下一刻,董郎中却慢悠悠地说:“脉象这么虚弱,你有多久没进食了?” 素云苦笑着扯了下嘴角。多久没吃?她也忘了。自从她怀孕以来,马川一直将她关在杂房里,有时候十天八天才给她送点吃的过来,还都是馊了的。 董郎中摇摇头。这马家可忒不是个东西。咋能这么折腾人家这闺女?也怪素云爹娘不争气。不然,有娘家撑腰,马家敢这么干吗? “行了行了,都散了,该干啥干啥去。素云没病没灾,就是太久没吃饭身体衰弱了点。” “不可能!”马莲突然站出来,掐着腰呛道:“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还是你也和这贱蹄子有一腿,才替她说话?” 董郎中险没气个倒仰。 此刻,筱竹慢慢悠悠走到了马家人面前,看着泼妇一样的马莲,讪笑两声:“有时间在这儿瞎闹腾,不如回家好好管管你爷们。敢对着你做下这等丑事,看样子,也是你管教不严。不过,你这样貌身材,跟素云比可差远了。” “你说啥?”马莲一听,眼珠子快瞪出来,气得她直接就对筱竹动了手。 刚好此时秀儿和秋实赶了过来,一见那马莲要对大妮子动手,秋实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却被马玉拦住。这时候当然是胳膊肘往里拐,向着自家人。虽然平日里马玉马莲这对姐妹没少掐架,但那是自家人红脸,和被外人欺负完全两码事。 其实筱竹压根也用不上秋实来替自己解围。在她眼里,马莲不过是多吃了几斤粮食,长得壮实些,却是空有蛮力的蠢货一个。 在马莲的手掌离她面前须臾之地的时候,筱竹骤然出手,稳稳抓住了马莲的手腕。然后,竟学人家董郎中诊脉时的样子,把手指搭在了马莲的腕子上。末了,发出一声惊呼:“哎呀,你这脉……不太好啊。原来你才是害了瘟病的人。” 马莲吓得脸都白了:“你胡说!” “我真没胡说。不信,董郎中就在这儿,让他给你看看脉。”董郎中那么一大把年纪,还被马莲各种侮辱,肯替她说话才怪。 马莲顿时慌了。 筱竹暗地里冷哼一声。敢情是色厉内荏的草包一个。 “我看,你就该和素云换个位置。让你去那柴禾垛上躺一躺,点把火,啥烦恼都没了。你这也算是大义凛然、牺牲小我,成全大家伙了。放心,我会和里长伯伯说说,好好给你立个碑。” “俺才不要被烧死。爹,你快说句话啊。” 马川眼睛一厉:“闭嘴。”他咋就生了这么蠢的闺女? 筱竹的视线在马家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在马川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落定,她冷冷一笑:“我刚才摸马莲的脉,发现她害了瘟病。而你马家人都和她私下里有过接触,说不定都已经染上了这种病。为了不坑害到村里其他的人家,我看,不如把你们家这几口人全体烧死,村里人才可高枕无忧。” 马川将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你以为你胡说八道,村里人就会信你?” “那可不一定。”筱竹唇边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左右瞟了眼,果真有几个村民的表情已经发生了动摇。 这些人该有多无知,才会被马家人牵着鼻子走,以至于连事情的真相都没弄清楚,就当起了残忍的刽子手。既然马川可以,那她同样也可以煽动人心。看看,是不是挺简单的? 第198章 面冷心热 有董郎中出面否定素云害了瘟病,再加上筱竹一番精彩的推演,总算素云一条命被救了回来。不,是两条命。 马家和素云闹成这样,再不可能容纳素云。 素云没地方可去,总不能看她挺着大肚子流落在外。 夏天出主意,想把素云接回她家里去照顾。筱竹却觉得不妥。夏天这个没脑子的,也不想想,一旦素云去了她家,秋实怎么办?时间长了,各种难听的闲话纷至沓来,对秋实和素云的名声都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这样吧,先去我那儿。反正只有我和秀儿姨两个人,多素云一个,也没太大影响。”正好,筱竹今儿就寻思搬回家去住呢。据说,家里的房子,初微已经安排人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搬回去住。 “妮子姐,你真好。”夏天由衷地说。她知道,妮子姐之所以肯出面救下素云,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苦苦哀求。说穿了,素云的死活跟妮子姐有啥关系?她干啥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蹚进这摊浑水里来? 筱竹捏了捏她胖嘟嘟的脸蛋,警告道:“下不为例。”别同情心一发作就不能自已,然后阿猫阿狗都捡回家里。她这儿可不是收容所。 夏天使劲点点头。 他们先把素云接回了秋实和夏天的家。让秀儿姨做点东西,先让素云吃了再说。 这期间,夏天恍然想起个事来。 “哥,一大清早就没看着你的影儿,哪儿去了?” 秋实瞥了筱竹一眼,踟蹰了下,还是把实话讲了出来:“你不是怀疑昨天的事是徐良干的吗?俺寻思着去徐家附近打探打探。结果……” “结果怎么?”筱竹问。 “结果,徐家人都不见了!” “哥,你这话啥意思?啥叫人不见了?人咋能不见呢?”夏天丈二摸不着头脑。 “具体啥情况,俺也不清楚。只是听同村的人说,昨天夜里,徐家大乱。来了一伙不知是强盗还是啥的人,把徐家二十几口人都给带走了。余下的家丁下人们闻风而逃。就剩下空空的几座宅子……” 筱竹微微眯起眼眸,沉吟着。 若是强盗,劫财就得了,干嘛把人也一并带走? 何况,时间未免也太巧了。她出了事,怀疑幕后指使的人是徐良,结果还没等调查呢,徐家就遭此大祸。若说这是巧合,未免也太牵强了…… “来来来,我做了一锅疙瘩汤。折腾了一早上,都饿了吧?” 秀儿张罗着让他们吃饭。筱竹的思绪被打断,索性不想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秀儿姨做的疙瘩汤绝对称得上是人家一大美味。就连饭量不算大的筱竹都喝了满满三大碗,撑得直打嗝。 素云饿了太久,吃不了硬的东西,秀儿就尽量挑小点的面疙瘩盛给她。除了疙瘩汤,还给她做了一碗蛋羹。 自打被救回来,素云就没说过一句话,整个人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夏天故意逗她说话,她偶尔也只是哼哼两声。看样子,这件事对她的打击还是太大了。要想完全恢复过来,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 素云跟着筱竹搬去了她那儿住。筱竹担心素云大着肚子会有行动不方便的时候,就让她睡在自己这屋。 表面上,筱竹对素云并不像夏天那么热络,甚至有些冷淡。实际上,该为素云想到的,都是面面俱到,真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姑娘。 至于筱竹表面上的冷淡,倒也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多么不待见素云,或许更多的是出自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素云不像筱竹这么勇敢,她不敢去跟命运抗争。所以在当初被爹娘强迫嫁进马家时,她选择了逆来顺受。后来被马家的二女婿孟柱子欺辱时,依然选择把苦往肚子里咽。就连今天那种场合,眼看快被烧死了,她居然都不为自己争一争。这恰恰是令筱竹倍感困惑又生气的地方。 翌日,筱竹起了个大早,目的是想和秀儿姨好好谈一谈,让秀儿姨放自己去县城。 眼下,‘醉神仙’的生意刚走上正轨,没有她在怎么行呢?伙计们什么都不懂,后面的大厨又只管做菜,总得有个管事的人吧? 知道秀儿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她总不能把自己关在家里一辈子吧? “成吧。既然你这么想出去,那从今儿开始,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得跟着你。”秀儿其实心里也明白,别看大妮子表面上啥事都顺着她,心里该有的主意却是不容更改。既然她非要出去,自己又拦不住,那就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筱竹讪笑着:“不用吧?秀儿姨,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若是担心我,打今儿起,就让秋实接送我。至于我在酒楼的时候,那么些人呢,能出啥事?” 秀儿难得硬气了一回:“你想出村,就让我跟着。不让我跟,那你也别走了,就乖乖在家里待着吧。怎么选,你自己看着办。” 筱竹还想讨价还价,冷不防对上秀儿姨凛冽的目光,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算了,秀儿姨想跟就让她跟吧。如果这么做能让她安心些的话…… “大妮子,俺能和你一起去县城吗?” 吃早饭的时候,素云的一句话让筱竹和秀儿姨都愣住了。 从昨晚住进来到现在,素云嘴里蹦出的字不超过十个,难怪她们俩会这么意外。 “你想去倒没啥,只是你这身体……”筱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 “俺身体好着嘞,啥事都没有。” 筱竹想了想。秀儿姨坚持跟自己一起去县城,家里只剩下素云一个人她其实也挺不放心的。谁知道马家人会不会又来找她的麻烦。她身体本就虚弱,又挺着大肚子,哪儿会是马家人的对手?还不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行吧,你去了就跟秀儿姨待在酒楼,权当散心了。” 第199章 拿下初微 筱竹让大厨炖了甲鱼汤,打算一会儿就给琉陌送过去。人家为了救她被蛇咬了,好歹她也得表示一下吧。她以前在一本类似药膳食谱的书上看到过,甲鱼有较好的净血作用,还能补劳伤、壮阳气,绝对大补啊。 秀儿见她跨出门槛,忙又要跟上。 筱竹好气又好笑地说:“秀儿姨,我就去初微那儿送个汤。你还是别跟了吧。” “不行。”秀儿完全是没得商量的霸道语气。 筱竹无计可施,不经意间,眼睛瞥见素云,便给后者使了个眼色。别说,素云还挺机灵的,捂着肚子,立即装成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嘴里还发出痛呼声。 秀儿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地凑上前查看。筱竹则趁此机会,溜之大吉。经过‘天下第一厨’门口,想不到还碰着一奇景。为什么要说是奇景呢? 只见已许久不见的秦士轩来酒楼吃饭,竟被轰了出来。 没错,就是用轰的,且那伙计一脸的鄙夷轻蔑之色。而奇怪就奇怪在:这个人是秦士轩! 好歹秦士轩是县太爷的小舅子,且和这天下第一厨的酒楼老板关系还算不错,要嘛能伙同起来整治他们醉神仙吗? 当然,这事早已经翻篇了,现在的筱竹也希望能和这二位‘化干戈为玉帛’‘井水不犯河水’,毕竟,和气生财嘛。 话题跑偏了。 反正就是,秦士轩来天下第一厨吃饭,貌似是因为给不起银两和酒楼的伙计发生了一点冲突,就被伙计一怒之下给撵了出来。 这可还行?要知道这秦士轩从前也是这条街上的一霸,谁见了他不得毕恭毕敬地喊一声‘秦爷’! 街上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些还是附近的商贩,这让秦士轩更是颜面扫地。要知道,这些小贩以前给他提鞋都不配!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秦士轩大声叫嚣。 推搡他出来的伙计朝地上啐了一口,皮笑肉不笑地说:“就是因为知道才撵的。如今县太爷都被罢官了,你还以为自己是县太爷的小舅子呢。” what?县太爷被罢官?什么时候的事? 秦士轩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过去,仰仗着县太爷是他姐夫,他可以在这条街上横着走,谁都不敢说什么。也正因为这样,素日里,他可没少得罪人。现在眼瞧着他失了势,一个个恨不得都冲过来吐他几口唾沫,或是踩他几脚。就连个酒楼的小伙计都敢对他吆五喝六的! 可这就是现实! “躲喽!” 此刻,有人在酒楼里吵吵着让站在门口的伙计躲开。 伙计赶紧往一侧让了让。 哗! 一盆脏水准确无误地泼到了秦士轩脸上、身上,他瞬间被浇成了落汤鸡。 不仅如此,那可是脏水啊,酸臭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筱竹撇撇嘴,下意识走远了些。看着狼狈不堪的秦士轩,不禁摇摇头。 人最怕的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以前他还是县太爷的小舅子时,来酒楼蹭个饭根本就不算什么。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没了县太爷小舅子这个头衔,他秦士轩就是个过街老鼠,认不清现实居然还跑来吃白食,这就是自取其辱了,怨不得旁人。 筱竹捏着鼻子从一身馊味的秦士轩身后走过,还在纳着闷。县太爷几时被罢的官? 来到了初微这儿,她把县太爷罢官当新鲜事一说,没想到,初微竟是一脸了然地笑了笑:“我知道。” “啊?”筱竹先是讶了讶。再一想,初微就在这县城里住着,如今县城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知道也不奇怪啊。 “那徐家的事,你也知道喽?” “嗯。”他倒是坦白。 “徐家一夕之间蒸发,所有人都消失无踪,是你干的?” 初微看着她,知道她想问什么,不等她问出口就已主动替她解惑:“放心,徐家人都活得好好的。”只是以后都不可能再回到这片土地上来。 他这样说,也等于间接回应了筱竹。没错,徐家人消失就是他干的。 筱竹没再继续追问。他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她。那她还有什么可质疑的?他不也说了,徐家人都活着呢。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呀。 “这个给你。”初微拿出一物来,递给她。 筱竹打开折叠起来的纸张,发现居然是一张房契。 “这是?” “春风小馆。以后就归你了。” 筱竹露出诧异之色。他要不说,她都忘了个春风小馆被徐良买下这件事啦? “归我?无功不受禄,这……不太好吧?” “明明高兴得很。”初微笑了,一眼看穿她拙劣的伪装。 筱竹嘿嘿一笑。傻子才不高兴呢。这可是房契。证明春风小馆以后就是她名下的财产了。 “徐良对你做下这种事,理应有所补偿。”初微为她寻了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你说得也对。”筱竹心安理得收下了房契。 “对了,怎么没见着琉陌?我给他带汤来了。这汤得趁热喝。” “你倒是挺关心他的。” 没听出某人话音里的一丝丝醋意,筱竹理所当然地说:“他因为我受伤,我关心他一下难道不应该?” 听了这话,初微会心一笑。原来是因为愧疚。 “琉陌出去办事了,估计一会儿就能回来。” “哦,那我等他一会儿。”说着,筱竹在初微身旁坐了下来。 软塌就这么大,两个人坐在上面距离自然会拉近。 初微往旁边挪了挪,想让她坐得舒服一些。 没想到他挪,筱竹也挪,打定了主意要挨着他,然后,堂而皇之地欣赏他的美色。 初微无奈地哂笑两声。欲站起来,索性把整个软塌都让给她。 “跑什么呀?”筱竹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拽。 初微始料不及,身体骤失平衡…… “喂,我饿了,去小竹子那儿蹭饭吧咱们俩。” 易北辰不敲门就直接闯了进来。当看到软塌上居然有两个人,而且他们的姿势…… 他大吃一惊! 天啊,他看见什么啦?初微竟然压在小竹子身上!!! “呦,气氛不错呀!” 筱竹坏坏地偷着乐。 初微坐起来,瞪了八卦脸的易北辰一眼:“不是你想得那样。” “哪样啊?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想的你如何知道?”易北辰笑嘻嘻地抬着杠,不忘对筱竹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行啊大妹子,这战斗力……不错不错。他没想到小竹子这么快就把初微这家伙给拿下了。 不过,拿下初微之后,她以后怕是没有安生日子过喽! 真不知对她是幸,或不幸? 第200章 那方面有隐疾 筱竹频繁看着身后那道门。 切! 琉陌回来了,也不知要和他主子说什么悄悄话,竟然还要她回避? 不过话说回来,易北辰也是‘外人’啊,为什么他就可以旁听? 结论就是:初微只当她是外人!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还以为她和初微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点儿变化。看样子,是她过于乐观了。 与此同时,关在屋子里的三个人,神色各异。 易北辰坐在凳子上,还翘着二郎腿,没心没肺的表情让琉陌很是羡慕。 像易公子这样,无事一身轻,多好! 就在刚刚,琉陌把刚接到的飞鸽传书的内容陈述给他们听。其实内容很简单:皇帝生了罕见难治的病。他这一病不打紧,皇子诸侯们开始频繁动作,储位悬空,晋安都城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你怎么看?”初微把问题丢给易北辰。 易北辰耸了耸肩:“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不过老皇帝这病,却是来得蹊跷。” 初微点了下头。的确,储位空悬,京中风云诡变。这时候,哪怕皇上真病了,也该把消息隐下来,而不是这么快就让消息扩散开来,甚至连他身在万里之外都得到了这个消息。 皇帝一向诡计多端,说不定这正是他使出的一计,用来验测诸皇子是否有二心。 “甭管他这一病是真是假,晋安必定大乱。看样子,你也不能在这里继续躲清闲了。”易北辰似笑非笑地说道。 初微忽然扫了眼紧关的门,淡淡交代琉陌:“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启程。” 琉陌领命离去。拉开门,结果正把耳朵贴在门上的筱竹险没跌进来。 这时候,琉陌不是扶她一把,而是侧身避开她,是为了避免两人之间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这机灵劲也是没谁了。 他们家公子那醋劲可大呢。 筱竹好容易稳住了身形,没摔个四脚朝天。扭过脸去,她的目光落向初微,一黯:“你要离开?” “嗯!” 嗯,就完了? 所以,她是又被甩啦? 唇角溢出自嘲的笑,筱竹转身走去门外,大口大口地吸进空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我送你回‘醉神仙’。”他说。 “不劳大驾。我自己能走,而且,我也不回酒楼。” 初微蹙起眉宇:“不回酒楼去哪儿?” “去医馆看病,不行吗?”筱竹破口大喊。再不发泄发泄,她快憋死了。 “去医馆?你不舒服?”初微关切询问。 筱竹冷笑两声:“用不着你管。你都是要走的人了,别跟这儿假好心,姑娘我不需要。”说罢,抬脚就走。 没事,他爱来便来,想走便走。她只当他从未出现过。地球是圆的,没了谁都照样转。莫筱竹没了初微,照样能活得有姿有色。 还是易北辰说得对,森林那么大,树那么多,她没不要非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不就长得帅一点,身材好一点,气质出众一点?别的还有什么优点?没了吧?啧啧,这么算起来,他也不过是一般货色。姐就不信,找不到比他更出色的人! 身后,初微亦步亦趋跟着她。她正在气头上,当然不能让她独自一人离开。万一半路上出点什么事,后悔的还不是他? 意识到他跟着自己,筱竹一赌气,干脆改成竞走模式。后又嫌竞走太慢,索性跑起来。 初微无奈地摇摇头。还从没见过她像个孩子一样地耍脾气。 筱竹说去医馆,结果真奔着医馆去了 以为她是真的病了,初微一颗心猛地一抽。 谁知她见了医馆里的中年郎中,竟问道:“有没有那种吃了就能把一个人忘了的药?” 郎中顿觉莫名其妙:“姑娘,我行医数十载,从没听说过有这种药。” “那你帮忙给把把脉。” “行,把手伸出来。” 伸是伸了…… “筱竹,这是我的手。”初微啼笑皆非。 筱竹将他的手拽到了郎中面前,不理会他的‘抗议’,专心对郎中说道:“您给看看,他有没有心?” 中年郎中简直快崩溃了。这姑娘,是不是精神不正常?没有心,人还能活吗? 大概筱竹也觉得这么问不太对,就换了种问法:“您给看看,他那方面……是不是有问题?”为了不让初微听到,担心伤他自尊,她刻意把声音压低。但声音就算压得再低,初微就站在她身后,还能听不见吗? “哪方面?”郎中显然没听懂。 “就那方面嘛。” “那方面是哪方面?”郎中快被她折磨疯了。 筱竹只得把嘴巴凑到郎中耳畔,小声说:“我怀疑……他有那方面的隐疾,不喜欢女的。” “莫筱竹!” 哎呀妈,吓我一跳。 筱竹激灵灵一颤,扭头,见他黑着脸,遂呵呵一笑:“你……听见了?诶诶诶,你要拽我上哪儿去?病还没看完呢。” 初微不由分说,紧紧攥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两人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直至走到了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他松开了筱竹的手,气闷地质问道:“不是说你病了吗?” “咳咳……我是病了,风寒,咳咳咳……”筱竹赶紧佯装成是一个病号。 突然,初微那张帅到没朋友的脸在筱竹眼前无限放大。还没等她有所领悟,微凉的唇已经扣了上来。 他居然……吻了她!!! 第201章 不娶勿撩 只是嘴唇碰嘴唇,蜻蜓点水般的吻,还是着着实实给筱竹惊着了。 “我很正常。”他说道。敢情突然‘袭击’她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性取向没有任何问题。 就因为这样,她的初吻就被夺走了? 筱竹气鼓鼓地瞪着他。既然他们注定是两条不能相交的平行线,那就干脆别撩她呀。不娶勿撩,懂不懂? 可是怎么办?她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该死的就是迷恋他。毫无道理的迷恋! “你走吧。我马上就找个差不多的男人嫁了。”她孩子气地说。 初微揉了揉她的发,宠溺地笑道:“那样……也好!”起码她的人生不会有大起大落的波折,她会平安喜乐地走完这一生。 ~~·~~ “筱竹~” 莫筱竹走到半路上,听见有人喊名字,正想回头看看是谁,眼前一片黑影罩下,没等反应过来,袁澄辉已经揽住她的肩膀。 筱竹没好气骂道:“把狗爪子拿下去!”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看到他们勾肩搭背的像什么样子?她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指指点点。 袁澄辉只得讪讪把‘爪子’收了回去。 “看你这表情不太对啊。谁欺负你了?跟哥说,哥去教训他。”拍着胸脯,端出一副仗义的做派。 筱竹冷哼两声:“得了吧。你不给我添麻烦,我就烧高香了。拜托你回去好好跟你娘解释清楚,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ok?” 袁澄辉懵了懵:“哦啥?” “别管哦啥,记住我的话就得了。” “我今儿过来就是为了我娘的事。不好意思啊,听说我娘前些天来你这儿闹了。我真没想过她会这么做。”袁澄辉一脸惭愧之色。 “少跟我来这套。说你不清楚你娘的个性,打死我也不信。当初你祸水东引,推我出去挡枪的时候,我看你就是打定主意给我找麻烦。” 袁澄辉委屈巴巴看着她:“你咋能这么冤枉我呢?我是那么缺德的人吗?”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吃火药啦?今儿说话咋这么冲?” 筱竹压下心底一声叹息:“对不住,心情不太好。” “没事儿,咱来谁跟谁啊?”说着,袁澄辉的手习惯性又去搭她的肩。被她斜眼一瞪,讪讪地赶紧又把‘狗爪子’缩了回去。 “对了。我听说县太爷被罢官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自个作的呗。就今年这光景,饿殍遍野,他居然还敢借着朝廷名义横征暴敛。结果被上面下来的钦差发现,咔……”袁澄辉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筱竹想到了不久前孙鹏程带上不少官兵去她们村里闹事。后来琉陌祭出了一个像是令牌的东西,此事才不了了之。 这么说起来,她好像从没试着去了解过初微的身份。一个令牌,居然就把孙鹏程吓得屁滚尿流,看来绝非平庸之辈。 “县太爷一倒,你倒轻松了,不用干活,整天乐得逍遥。”筱竹一副羡慕嫉妒的口吻。 袁澄辉好气又好笑地揉乱她的头发:“想啥好事呢?不干活,我白拿官家俸禄?这个县太爷是走了,听说补替的人选这两天就到任。也不知这位是个什么妖怪。别再来个像孔明那样的,难伺候。” 说说闹闹间,两人到了醉神仙。刚一进去,就被柜台后的争执声吸引去了目光。 说争执有些言过其实,只不过是秀儿姨和伙计刘庆阳各执一词,为了某一件事产生了不同的看法。 这刘庆阳是筱竹刚招来的伙计,识字,脑子也灵光,筱竹就想让他跟着自己,先学学算账记账。等以后她再去干别的买卖时,酒楼的生意干脆就交给他打理。 这不,刘庆阳在盘账的时候发现账上少了一百文钱。而之前除了他,就只有那个叫素云的小娘子曾来过柜台后。所以他怀疑是账上缺失的这一百个铜子是素云偷走了。 秀儿却觉得素云不至于干下这种下作的事。 “素云人呢?”筱竹大致听了听,左右环顾,发现素云根本不在这里。 “不知道。半个时辰前走了,就没回来。”刘庆阳答道。 素云走了,又刚好在她离开之后发现账上少了一百文钱,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妮子,我瞧着素云挺本分的,应该不会做这种事。”秀儿还在为素云说话。 筱竹暗叹一声。我的傻秀儿姨,知人知面不知心。经历了这么多,她怎么还能如此天真? 不过,到底这只是刘庆阳的揣测,没有人赃并获的确实证据,也不能就平白冤枉了人家。 “一切等素云回来再说。” 结果,筱竹和秀儿在‘醉神仙’等到太阳快落山,也没能等到素云回来。 此时的秀儿,心思也发生了动摇。难道丢的那一百个铜子真让素云拿去了?尽管失望,但随即另一道声音又在心中响起:当时账上可不止就这一百文钱。素云只拿了几两银子里的一少部分,兴许是有啥急事。但她没说一声就拿走这钱,总归是‘偷’。看妮子这决绝的表情,这次,她估摸着是再容不下这素云了。 第202章 把孩子做掉 素云回来了。 第二天清早。 先起床的秀儿去把大门打开,想着一会儿夏天兴许过来。 大门刚一打开,她一眼就看见了靠墙蜷缩着坐在地上的素云。 素云紧闭双眼,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要不是胸口一丝微弱的起伏,秀儿都以为她…… “素云,素云!”秀儿赶紧把素云叫醒。走近一瞧,素云一张脸煞白煞白的,连丁点血色都没有。 “你这是咋了?” “嫂子,俺……”素云发出的都是气声,像是连说话的丁点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见状,秀儿赶紧把她搀进了屋。 此刻筱竹也已经起床了。看见秀儿姨搀扶着素云进来,她不禁讶了讶。 “素云,快跟嫂子说说,这一宿你哪儿去了?咋到了现在才回来?”秀儿发现素云身上冷得像冰块一样,赶紧抻来筱竹没来得及叠好的被子将素云裹住,之后又握住素云的手,一边哈着气,一边放在温热的掌心间来回搓揉。 过了好一会儿,素云像是缓过来了,这才慢慢开了口。 “嫂子,大妮子,对不住,俺偷拿了你们酒楼柜上的钱……去,去看病了。” 秀儿一听,急了:“看病?你得啥病了?咋不吱一声呢?” 素云惨笑着:“其实也不算病。俺去买了药,把肚子里的孽种给做掉了。” “啥?”秀儿骇住了。把孩子做掉?拽下素云身上的被子一看,可不嘛,肚子都没了。 “你咋能这么狠心?那可是你的娃。” “他不是俺的娃!”素云忽然大声嘶喊,脖子上一条条的青筋都突了出来。 看到这里,筱竹什么都懂了。素云说要跟自己一起去县城,其实她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找机会要去买药把孩子做掉。因为在她心里,那根本就不是她的骨肉,而是被祸害之后留下的孽种! “秀儿姨,我去忙了。等我过晌回到家,希望该走的人已经走了。” 筱竹的话让秀儿一诧,慌忙追了筱竹出去。 “大妮子,你的意思是……要赶素云走?” “秀儿姨,你说错了。她压根也算不上是咱家人,没有赶不赶之说。” “可是,就不能多容她几天吗?你不懂,这小月子跟生了孩子坐月子其实是一样的道理。她现在身体这么虚弱,不在咱家还能去哪儿啊?回马家,人家也不可能招她呀。” 筱竹默默叹了口气。秀儿姨的心还是太软了。 “秀儿姨,这是她该考虑的问题。在她决定把孩子做掉的时候,就该想好自己的后路。她没跟咱商量,心里或许已经有了想法呢。咱就别跟着操这份心了,啊。”说罢,不再给秀儿继续劝说的机会,筱竹举步就走,甚至早饭也不吃了。 秀儿其实看出来了,大妮子这是在生素云的气呢。气素云心狠,肚子里怀着娃,那是一条命,居然说杀就杀,甚至事先都没跟她们商量一下。素云这做法虽然不可取,她倒是可以理解。按照素云的说法,这孩子是马家那二女婿孟柱子的。孟柱子跟马莲小日子过得红火,说啥也不可能承认这个外生的孩子是他的种啊。这样一来,素云若决定把孩子生下,就得一个人把他抚养长大。问题是,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咋还能照顾好一个娃娃?孩子生下来也定会叫人指指点点。与其这样,莫不如趁现在肚子没那么大的时候,就狠心将孩子扼杀掉,娘来都能少受点罪。 但道理是这个道理,一想到那个无缘来到世上看一看的娃,秀儿这一颗心还是紧紧揪了起来。 这可咋办才好啊? ~~·~~ 家里不消停,筱竹来到酒楼,同样也是一团糟。 最近酒楼的生意还过得去。虽不如她的预期,但每天也都有固定的客流量。赚得嘛,少是少了点,那也比赔钱强啊。 恼人的是,最近对面的‘天下第一厨’动作频频,这两天更是听说请了名角去唱戏。吃客们能享受到吃、看、听的三重盛宴,换成谁也都去捧他们的场啊。 只是这样一来,醉神仙的生意直接受到影响,一落千丈。今天更是连一桌客人都没有。 “掌柜的,想个法子呀,再被他们挤兑下去,咱可就关门大吉了。” 伙计牛长生话音一落,就被管账的刘庆阳照着脑袋瓜一巴掌拍下去:“别乌鸦嘴。” 牛长生就这样,想啥说啥,嘴上没个把门的。这会儿揉了揉被拍疼的脑袋瓜,依然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家酒楼就属他‘天下第一厨’的生意最火爆,咋还不知足?根本就是欺负人嘛。” 筱竹淡淡一笑:“人家正常做买卖,不偷不抢,赚了钱那也是人家有本事,怎么就欺负你了?” “可是……也不带这么挤兑人的呀。”牛长生一脸不满。 “行了,与其在这儿怨天尤人,不如想出个应对的法子。不然就像你说的,咱家酒楼可真要关门大吉喽。” “呸呸呸,掌柜的,你咋能说这不吉利的话?”牛长生一听,赶紧朝地上呸了三下。 筱竹的眉毛抖了抖:“不是你先说的吗?” “我可以说,但你不可以啊。你是掌柜的。”牛长生一副郑重神色,再次逗笑了筱竹。 还是刘庆阳比牛长生可要聪明多了,也更有眼力见。“我看掌柜的一脸轻松,莫不是已经想出了好点子?” 筱竹唇边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是不是好点子不知道,且试试看喽。” 第203章 海绵宝宝的战斗力 傍晚时分,筱竹回到村子里。许是因为酒楼生意不好,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她脸上挂着一副抑郁沉闷的表情。一路上回来,虽是和赵武两个人,却几乎没怎么开口说过话。跟平时的她大相径庭。 原本就很糟心的了,结果刚一进村,撞见了让她更糟心的一幕。 只见马家二女儿马莲揪着素云一撮头发,照着素云的脸就是几个耳刮子扇下去,顷刻间把素云惨白的脸打得红彤彤的,倒是多了那么几分人气儿。 也不知素云怎么就撞在了马莲的枪口上。那马莲一口咬定是素云勾引了她爷们,光甩耳光不过瘾,对着素云又是踢又是踹的。而素云,竟然毫不反击,瘫坐地上,由着她打骂。 筱竹要想回家,必得经过她们身边。她想假装什么都没瞧见,就这么走过去算了。 她不想再掺和进马家内部的纷争里去。不管素云是真的被孟柱子‘祸害’了,还是他们郎情妾意、你情我愿,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你个骚货,连你姐夫都敢勾搭,俺今天要不打死你,俺就不叫马莲。”大概觉得用手打,自己的手也跟着疼,马莲干脆脱下一只鞋,鞋底子狠狠往素云身上和脸上拍。 “打死你这骚货,打死你这骚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骚情俺男人?打死你,打死你……” 已经走过去的筱竹忽然顿住了脚步,背对着她们,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马莲甩鞋底子甩得正欢快,突然有人按住她的胳膊。 筱竹本是想去抓她的手腕,结果发现自己一只手根本圈不住和自己小腿差不多粗细的手腕。 “又是你这贱蹄子!”正在气头上的马莲见有人阻止自己,还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多管闲事救下素云的大妮子,气得她头发丝都根根直立了起来。 “嘴巴放干净点。”筱竹冷叱道。她以为她是谁?一口一个‘骚货’又‘贱蹄子’的。 “俺就叫了,贱蹄子,贱蹄子,你能把俺咋样?” 啪! 这一巴掌,筱竹一点也没给自己省力,打得手掌直发麻。 她甩了甩手,啧啧叹道:“你这脸上的肉是得有多厚,居然把我的手都给打地麻掉了。” “你敢抽俺嘴巴子?贱……” 刚冒出一个字,筱竹又是一巴掌招呼过去。打完之后,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说:“你说说你,是有多蠢,刚挨了一巴掌,咋还不知道躲呢?” “你你你……俺抽死你!”马莲急眼了,甩着堪比熊掌的大爪子就要还以颜色。 筱竹轻飘一躲,躲完了还啧啧叹道:“你这手是熊掌吧?扇过来还带风呢。敢情夏天都用不着扇子,热了直接你这手扇呼两下就行。” 马莲气个倒仰,又一巴掌扇呼过来。筱竹弯腰低头,轻松躲过,顺势绕到她身后,对着那肥厚的大屁股一脚踹过去。 “哎呀!”马莲向前趔趄着,地上刚好有一块小石头,还是光滑面的,她踩在上面,石头圆溜溜一滚,马莲的身体骤失平衡,四脚朝天,摔倒在地。 哐啷一声,有一瞬间,筱竹感觉脚下的地都震了震。 筱竹撇撇嘴。好家伙,这摔得,看着都疼。 马莲哎呦哎呦地呻吟几声,身子沉,爬了几次都没爬起来。 正在这时,忽有两个人朝这边跑来。 “马莲~” 有人在喊马莲的名字。 马莲登时心中一喜:“大姐,三儿,快,打死这贱蹄子。” 敢情是马莲的大姐和三妹听到消息赶了过来。 马玉先是跑到马莲身边,将她扶了起来。马家三姐妹自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一致对外。 筱竹瞥了三人一眼。大姐马玉瘦瘦小小的,构不成什么威胁。三妹马春更是个花架子。马莲算是三人中最有战斗力的,却也是个外强中干的蠢货。 这么看来,人多未必就占到了便宜。要是碰上了猪队友,反而会成为马莲的阻力。 筱竹冷冷哼笑两声。 “妮子~”一旁,传来赵武担忧的声音。 “师父,女人打架你可别动手,回头被人戳脊梁骨,说你连女人都打,坏了名声,那多亏啊。” 赵武当然也晓得这一点。所以刚刚大妮子和那马莲打起来,他才没有草率地帮忙。主要是因为他发现大妮子对付那马莲绰绰有余,他也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安然站在一边看戏。 可是现在,马家又来了两女,加上那马莲就是三个人。大妮子就算动作身手再敏捷,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是六只手,他担心自己的徒儿会吃亏。 而这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今天的莫筱竹简直战斗力爆表。 对着一齐向自己扑过来的马家三姐妹,左一脚,右一拳头,打的她们哭爹喊娘。尤其是马春,从小就是家里受保护的那一个。吵架有大姐,打架有二姐,根本用不着她出马。到了真正上阵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废物。筱竹不过揪住她的头发晃荡几下,就给她晃晕了,坐在地上嘤嘤哭了起来。 连筱竹都觉得莫名其妙。都没打她,咋就哭上了? 马春一哭,马玉和马莲更是红了眼,像打了鸡血一样纷纷要替三妹讨回公道。 奈何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起初,筱竹还愿意陪她们玩一玩,权当逗猴了。 可是眼看着这姐妹俩没完没了,她担心回家晚了秀儿姨该担心了,便想要速战速决。刚想上前将马玉马莲这对姐妹一起‘解决’掉,忽然,右小腿上一沉。竟是那瘫坐地上的马春死死抱住了她。 马玉和马莲也不笨,见状,齐齐涌过来。马莲薅住她头发,马玉个矮也没什么力气,不过她牙口好啊。 “嘶!”敢情是汪星人附身,还带咬人的! 筱竹吃痛地闷哼一声。奶奶的,老虎不发威,你当姐是病猫啊! 手臂分别被马莲和马玉钳制住,以为没这两条胳膊,姐就没法治你们了是吧? 右脚被抱住,左脚可空着呢。踩在马玉脚背上,使劲碾压。 “啊,疼死俺了!”马玉一下子就缴了械。 剩下一个马莲。筱竹阴森森扯开嘴角一笑,忽的用额头使劲去撞击她的脸。刚刚好撞在马莲的鼻梁上,这给她疼的。 顺便将还紧抱她小腿不撒手的马春也一脚踢开。 筱竹拍了拍手,尽管手并不脏。 看着顷刻被她碾压的马家三姐妹,她挑眉一笑。 这就海绵宝宝的战斗力,还敢跟社会你竹姐斗?回家斗斗地主,不比这有趣味多了。 第204章 动物大战 “这是咋的了?大妮子,你脸上咋有伤啊?” 秀儿姨不说筱竹还没啥感觉,这会儿倒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照着水缸里的水镜一看,也不知马家三姐妹中的哪一个在她左脸上挠了一把,留了两道血印子。下回得提前说好,不带挠脸的,否则她这花容月貌不是都给她们毁了。 “秀儿姨,我没事,你先看看素云吧。” 筱竹一个人搀扶不回来已经接近晕厥的素云,最后是赵武给背回来的。 秀儿忙溜进屋。 素云刚拿掉孩子,现在正是小月子的时期,本该好好养着。大约是知道这里容不下她,所以趁着秀儿出去敛柴禾的时候,她就走了。结果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发现根本没有自己的落脚之地。她和马家闹成如今这样,村里哪个人家敢收留她?何况她做下那种没脸的事,还不清不楚地怀上娃,谁不嫌她脏?收留?不在她身上吐几口唾沫都算好的。 结果就在她彷徨之际,好死不死,巧遇上那泼妇一样的马莲,然后就发生了后来那一幕。 “身子本就衰弱……马莲咋能下这么狠的手?”秀儿拧了温热的布巾,想给她擦拭一下,却发现素云身上这里那里都是伤。 “秀儿姨,我去董郎中那儿买点药。”说完,筱竹就跑了出去。 出来买个药,结果被马家人堵个正着。这算什么?现世报? 筱竹看着并排站在眼前的几个人,除马莲之外,还有马家三个女婿。马玉和马春这次则都没有参战,估摸着是怕了筱竹,不敢再露面。不过对付她一个,他们马家出三男一女,足够了。 筱竹暗暗沉吟着。不知她此刻提议‘一对一’,来个公平决斗,他们是否会答应? 其实也不用问,这不明摆着嘛。马家人要有这么高的觉悟,刚刚就不会三女对付她一个了。结果惨败而归。她们不服气,竟然又卷土重来。 想到这儿,筱竹叹了口气。 筱竹暗地里分析了下情势。硬扛?没胜算,对方三个男的加上个女的,四对一,尼玛,摆明就是以多欺少嘛。 不能硬扛,那就只能走迂回路线了。 那周定昂和周文彬此前还曾帮过她的忙,若是讲讲情的话…… “别愣着,动手啊!”马莲一个劲撺掇着三个汉子。 大女婿周定昂有些迟疑:“男子汉大丈夫,伙同起来欺负个姑娘家,事情传了出去,俺这脸面还要不要?” 马莲咬牙切齿:“现在是你媳妇儿被打了,你不替她出头谁替她出头?咋?瞧这贱蹄子长得好看,你舍不得下手?” “你说话咋这么难听?”周定昂气不打一处来。 马莲可不管那的,直接威胁道:“你若不动手,回去俺就告诉俺姐,说你被这小妖精给勾了魂,看俺姐咋收拾你?” “你……” 马莲不理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周定昂,头偏向另一侧,看着蔫头耷脑的孟柱子,使劲踩了下他的脚。 孟柱子吃痛,抬起头瞪着她:“踩俺干啥?” 马莲冷哼一声:“你和素云那骚货的事可还没翻篇呢,想让俺消停点,一会儿你就给俺铆足了劲去揍这个小贱蹄子。要是你敢手下留情,俺今晚上回去就作得你家鸡飞狗跳。” 这边,马莲忙着给三个男人做‘心理辅导’。 对面,筱竹听到了一声奚落。 “几天没见,你这是又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项目啊。” 低下头一看,王子正昂首挺胸站在她右侧。外人听来,那就是正常公鸡发出的‘咯咯咯’的声音。 “朋友,你来得正好,搭把手呗。”筱竹同它打着商量。想起王子在对付野猪和黑虎蛇的时候,简直战斗力爆表。 王子丝毫不给面子地说:“少套路我。对面站四个男的,咱俩顶多是一人一鸡,根本打不过嘛。” “噗嗤~”筱竹欢快笑了起来。看着站在三个男人中间的马莲,投去一抹同情的眼神。‘王子’这损人的功夫见长啊。 “还没打呢,就灭自己威风。人数少,可以找鸡来凑啊。你就不能多给我勾搭来几只小母鸡?” 王子气急败坏地咯咯两声。人家是有节操的好吗?还勾搭?那些母鸡勾搭来了,之后呢?想起之前他被一群‘山鸡’当然是母的,追着满院子跑的情景,它蓦地抖起一阵恶寒。 应该是准备工作结束了,只见那马莲正带头向这边走来,一副凶狠的样子。 姐好怕呀! 筱竹似笑非笑间,将左手食指放到嘴前,打了个响亮的哨音出来。 天空中立即传来一声嘶鸣,疑似在响应她 马家三个女婿齐齐望向高空,先是看到一个黑点。随着距离的接近,那黑点也在视线里一点一点放大,直到看清楚那是个啥…… “是鹰!”周文彬声音都喊劈了,估计是吓个够呛。 黑鹰在半空中滑翔,忽然落在了筱竹平着伸出的胳膊上。 筱竹为自己的训练成果感到十分满意。毕竟,要不是自己主张留下这黑鹰,它早命丧在琉陌的剑下了。可不止是人要讲究个知恩图报,动物也同样如此。 “去吧!” 黑鹰像是听懂了她的吩咐,振翅飞起,毫不犹豫向着马家人攻了过去。 倒霉的马莲,由于站在靠前的位置,成为了黑鹰第一个目标。 “俺的娘啊!” 黑鹰俯冲而下,吓得马莲忙溜用胳膊挡住了脸。黑鹰一点也没跟她客气,尖尖的嘴巴狠狠在她胳膊上叨了一下,疼得马莲险背过气去。 “快跑啊!”孟柱子一个大步窜过来,拽上马莲就跑。 这只黑鹰也是个势利眼,瞅准了好欺负的马莲,追着她疯狂往她身上叨。 马莲惊恐的叫声一直持续着,久久不散…… 第205章 轻贱自己 “去买个药,咋这么久?” 筱竹刚一进门,秀儿就询问起来。担心她在外边又遇到了啥麻烦事。 “哦,遇上几条拦路狗就耽搁了一会儿。”筱竹四两拨千斤地说。扫了眼炕上,发现素云不在,正想问出口,秀儿已经提前洞察到,抢先一步说:“在我那屋呢。你明儿不得起早嘛,怕你和她都休息不好。而且你不晓得咋照顾她,还是我来吧。” 秀儿不会说谎。一说谎话就脸红,其实一眼就被筱竹看穿了。 “你是担心我会撵她走吧?” 秀儿一脸讪讪的表情:“妮子,既然你提了,秀儿姨能不能拜托你件事?” “你不必说,我都知道。之前我也是生气她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没想真赶她走。” 秀儿一听,顿时安下心来。 吃晚饭时,素云一只低着头,似是不敢抬头看筱竹。 一声叹息过后,筱竹放下筷子,淡淡说道:“素云,你不必看我脸色。在你找到合适的住所之前,就在这儿安心住下。不过有件事咱得先说好,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窝窝囊囊地活着。” 素云挑挑眉,一脸惶惑,竟没听懂。 筱竹遂解释道:“别人轻贱你,或许你没法改变。但若连你自己都轻贱自己,那你就真的没救了。当初你为了逃离马家,就把赌注押在了杨大壮身上,我没说错吧?” 素云臊红了脸。 “我不管你和杨大壮是谁先勾搭的谁,你在已婚的状态下还和他保持不清不楚的关系,就是对自己的一种不尊重。你不懂得维护自己的声誉,以至于后来被孟柱子欺辱,还怀了娃,竟没一个人站出来替你说话。为啥?还不是因为你和杨大壮闹下的丑事已经给人们留下根深蒂固的印象,认为你就是个不知检点的女子。所以那日被诬陷害了瘟病,没一个人肯替你说句公道话。闹成这样,马家人固然有错,但你同样也脱不了干系……” “还有,你做掉了肚子里的娃。好一番雷厉风行的做派!你说那不是你的孩子,她托生在你肚子里,咋就不是你的娃?你不止轻贱自己,还轻贱了你的孩子。这种对自己包括对孩子毫不负责的做法,真的让我无法忍受。” “行了,先吃饭吧。有啥话,吃完饭再说。”秀儿看着被大妮子训斥得头都抬不起来的素云,有些不落忍。 “秀儿姨,你别掺言。让我把话都说清楚,这样,我们俩以后都能舒坦一点。” 秀儿只得闭上嘴。 “素云,我问你,马家你可还愿意回去?” 素云忙不迭摇头。马家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回去。闹成这样,她再回马家说不定会被马川和他那彪悍的二女儿给活活打死。 “那好。一会儿我就去替你走一遭,彻底断了你和马家的牵连,还你自由之身。” “俺……可以吗?”素云有些不敢相信。 “妮子,你有啥打算?”秀儿也问。总觉得这件事有点悬。马家当初迎娶素云可是走了正规程序,明媒正娶把素云给迎娶过门的。听说素云爹娘狮子大开口,还一次性要了不少的彩礼。 筱竹挑眉一笑:“这个……晚些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 谁都没想到莫筱竹竟会大摇大摆地来到马家。瞧她那有恃无恐的样子,简直能气死个人。 马莲之前被那只黑鹰啄够呛,这会子人趴在炕上,哎呦哎呦,疼得直叫唤。 “听说马二姐伤的不轻,我来瞧瞧。家里也没啥东西可拿的,这两只野鸡是刚从山上猎回来的,炖了汤,给马二姐补补身子吧。” 还以为她是来赔礼道歉的,可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又是咋回事? “爹,把她赶出去!俺不稀罕她给俺赔不是!”马莲一听筱竹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 筱竹怔了怔:“赔不是?马二姐怕是误会了。我为啥要赔不是啊?” 这下,马莲可气坏了,刺溜就要爬起来,却不慎牵动背上的伤口,疼得她又是喊爹又是叫娘的。 “马二姐保重身体要紧,有啥话,躺着说就是,犯不着非得起来。” 那张小嘴叭叭叭,竟捡了好听的来说,马莲就感觉一口恶气已经涌到了嗓子眼,再不吐出来,她快憋死了。 “你让那只黑鹰啄伤了俺,难道不该给俺赔个不是?”马莲喘着粗气,大吼。 筱竹眼波轻闪,似笑非笑地说:“黑鹰看不得她主人被欺负,替他主人教训一下‘恶人’,这也没错啊。” “你……你你你……” “马二姐莫恼。你如果真气不过,回头我去替你教训教训那只黑鹰。不过它听不听得懂人语,我就不敢保证了。” 马莲还想说什么,被马川的一声咳嗽打断。 “你来,恐怕不止为这一桩事吧?” 果然,这马川可比他三个女儿精明多了。 “让您猜着了。我今儿过来,是想替素云求得一纸休书!” “不可能!素云生是马家人,死是马家鬼。想离开马家?做梦!”马川给出的回应是斩钉截铁又不留余地的。 不过这种结果早在筱竹的意料之中。 站久了怪累挺的,既然没人请,她索性自己寻个凳子坐下了。 第206章 给脸不要 “明人不说暗话。你设计让素云险被烧死,不就是因为你们马家已经容不下素云了吗?既然如此,莫不如给彼此一个体面,马大叔,你说是吧?” “哼!当初马家可不是空口白牙就把她素云娶进了门。”马川当然不愿白白便宜了素云。 筱竹从袖子里掏了掏,最后掏出了三小块散碎银子,加在一起是三两。 “这三两银子,权当给马家的补偿。” “不行。”马玉抢在她爹前头把话扔了出来。“当初为娶素云进门,俺家可是花了整整二十两银子呢。没有二十两,别想俺家会给这休书。” 果然,贪得无厌就是人的本性。 这没啥错?银子谁不喜欢? “你们花没花二十两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今儿我出这三两银子,也不是看在你家的面子上,我是在给素云找体面。不要?正好,我还省下了呢。至于那所谓的休书,不过就是一张废纸。没它,素云也照样活。”说罢,筱竹起身就走。走到门口时,脚下一顿,背对着马川父女三人,冷冷撂下话来:“以后被我知道你马家再有人去找素云麻烦甚至像今天那样殴打她,我保证,那个人的下场会比马二姐更惨。” “你吓唬谁呢?”马玉气急败坏地呛了句。 筱竹翘起一边嘴角,眸子深处有种不见底的光芒诡异闪烁,隐隐的带了几分邪气。 “不信的话,不妨试试?” 马玉背脊发寒。一想到马莲被鹰啄得只剩下半条命回到家来的情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等一等!”马川忽然出声叫住抬步作势离去的筱竹。 “休书,俺给你。从今天起,她李素云跟马家再无瓜葛。” 脸上挂着满意又得意的笑容,筱竹大摇大摆地走出马家,却意外在外头见到了秋实。 “你咋知道我在这儿?”想了想,除了秀儿姨告诉的,还能有第二个理由吗?不由得会心一笑,“秀儿姨让你来的是吧?担心我不能全身而退?” “这不明摆着嘛,你才教训了马莲一顿,马川这个人凶悍着咧。”见她平安走出来,秋实总算松了口气。 筱竹不禁失笑:“马川是凶,但他并不傻。” “这话啥意思?”秋实没听明白。 两人边走边说。 “女生外向。在马川重男轻女的陈旧观念里,马莲嫁了人就不是他老马家的人了。那他干嘛要为了一个‘外人’出力气?把我得罪了,等于在这村里多树立一个敌人,对他有害无益。更何况,他一个瘫子,拿啥来为难我?难道他就不害怕自己也会遭到和马莲相同的下场?” 没想到这里面有这么多道道,秋实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最要紧的是她平安,其他啥都不重要。 ~~·~~ “诶诶诶,听说‘醉神仙’酒楼举办一个‘试吃’的活动,随便吃,还是免费的。” “真的假的?还免费?不赚钱,他图个啥?” “你管这么多,有这好事,咱也去凑个热闹吧。” “走走走。去晚了,怕就吃不着了。” 试吃?还免费?这馊主意也就莫筱竹也能想得出来。 跟着涌动的人潮,最近闲的发慌的袁澄辉也跑来‘醉神仙’凑热闹。 好家伙,人山人海,他挤了半天愣是没挤进去。想说自己是老板的‘铁哥们’,问题是,谁信呢? 不过这莫筱竹到底在搞啥鬼?免费试吃?她就不担心把她好好一个酒楼给吃黄啦? 和袁澄辉的想法差不多,此时‘醉神仙’的两个伙计加上管账的刘庆阳均是一脸苦瓜相。 在他们看来,掌柜的这是急疯了,自乱阵脚,才会想出什么‘试吃’的鬼名堂。眼看外面围了足有上百号人,照这么吃下去,酒楼非关门不可。 偏偏,莫筱竹还一副不知道愁的闲情模样,站在酒楼外,有条不紊组织着‘试吃’活动。 “哎呀,这包子可这好吃,咋做的?”一位大婶刚吃了一个灌汤包,没把持住,又去拿第二个,刚好被莫筱竹瞧见。 “婶子,规定每个人只能吃一个,你吃得多,后面等的人该没得吃了。” 那位大婶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筱竹笑呵呵地说:“婶子还想吃的话,下次就来酒楼捧捧场。您想吃多少我就给您做多少。”前提是,得给钱。 袁澄辉抱着双臂闲闲站在一边,总算看出点名堂来。 这叫什么?放长线钓大鱼?搞什么试吃的名堂,觉着好吃又没吃够的人,下次自然就会来光顾。她这酒楼也就打开了销路。 呵,真是个机灵鬼 当然,筱竹这波试吃的活动,最主要还是针对一些走马的商人。他们才是主要的消费群。 “这位大哥,尝尝我自酿的果子酒吧。” 穿着厚厚皮草的人,一看就财大气粗。 “果子酒?挺新鲜的。”外边冰天雪地的,这时候喝上一口酒暖暖身子,绝对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他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知道北边来的人性子豪爽,筱竹特地用大碗盛了酒。他也真没客气,一口气干掉了一碗酒。 “哈,你这酒味道不错。当然,还是比不得我们草原上的马奶酒。不过也是可以将就喝的。” “大哥喜欢,那就是这碗酒的福气了。” “哈哈哈,小姑娘真会说话。行,赶了半天路,正好也饿了,就去你们酒楼歇个脚。” “得嘞。”筱竹赶紧招手唤来伙计。牛长生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点头哈腰地赶紧把客人给请了进去。 那之后,筱竹又陆续用同样的手段请了七八桌客人进去。还有一些因为试吃食髓知味的,也进入酒楼继续吃。 结果才一会儿工夫,酒楼里就呈现出‘爆满’的火热景象。 不远处,天下第一厨的老板宋博柭和管账先生也是老板的亲弟弟宋博文一起站在酒楼门口。眼瞧着昨天还半死不活的‘醉神仙’今儿就起死回生了,甚至这旺盛之势连他们天下第一厨都几乎从未遇到过。宋博文本就不算大的小眼睛眯了眯,愤愤地说:“把咱们生意都抢了,大哥,咱就干看着?” 宋博柭哼笑一声:“搞个新鲜名堂,人们也就图个新鲜,去凑凑热闹。这才第一天,你着什么急啊?” “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丫头,想不到还有点本事。” 听了弟弟的话,宋博柭眼底光芒晦暗地一闪。真有本事,还是虚张声势,咱们后面慢慢瞧!他倒真想瞧一瞧,一个黄毛丫头,能翻出多大的风浪去! 第207章 不简单 忙活了一天,醉神仙里,不管是大厨还是跑堂的伙计个个累得够呛。结果刘庆阳一算账,发现他们最终还是亏了七八两银子。 “啥?一天就亏了这么多?”牛长生最沉不住气了,一听说没挣着银子竟还赔了,急忙劝说起筱竹来,“掌柜的,明天咱可不能再这么干了。好好的东西,哪有白让人吃的道理?” “明天,试吃继续。” “啥?”牛长生发出怪叫声。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筱竹瞪他一眼,自顾自地解释起她的初衷来,“以前来咱们酒楼吃饭的人不多,那是因为咱们酒楼缺少宣传以及可以吸引顾客的噱头。东西做得好吃诚然重要,可要是没人欣赏,即使再好吃的饭菜也丝毫没有用武之地,你们说是也不是?” 一看牛长生就是没听懂,刘庆阳遂用更直白的话来解释:“掌柜的意思是,得让更多的人知道咱们酒楼做出的饭菜好吃,这样,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来照顾咱们的生意。” 牛长生这才算听明白。可是……一想到那么多食材流水似地白白送给外人,他的心还是在淌血。 看他那副苦瓜表情,筱竹忍不住摇头失笑。这个牛长生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可是个不错的小守财奴,倒是可以培养培养。做生意嘛,当然越抠门的人越好。 “行了,今儿大家伙都累得够呛,早点回去歇着吧。” “好嘞。”刘庆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收拾好账本和算盘,率先奔出了酒楼。不知情的人,见他如此急色匆匆,还以为家中有娇妻在等呢。 其实,刘庆阳尚未娶妻。按照他的话来说,他家里一穷二白,还有个瞎眼的娘,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 不过筱竹倒认为:守得云开见月明。刘庆阳可是个潜力股,一定会有姑娘像她这样也看出这一点。相信用不了多久,有眼力好的姑娘就会看上并嫁给刘庆阳。而他总算也能过上自己一直向往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了! ~~·~~ 素云身子渐好,听筱竹说酒楼在搞什么活动,客流量太大,把她给伙计们都给累惨了。 遂这天早上,她比筱竹还迅速地起床收拾,简单吃过早饭,竟是尾随着筱竹一起出了院子。 “诶,素云,你这是去哪儿啊?” 筱竹后知后觉地发现身后有跟着,扭头一看是素云,立即问道。 “俺想跟去帮你的忙。” “那可不行。”筱竹想也不想就给回拒了。 “俺知道你担心俺的身体,但俺现在已经全好了,你看,什么事都没有。”为了让她相信,素云还原地转了一圈。 筱竹心里不可谓不动容。她一定是看自己这几日每天回到家都累成了‘狗’,这才想为自己出一份力。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日后你想去酒楼帮我的忙,我当然求之不得。但是现在不行。” “大妮子,俺……” “听话!”筱竹把脸一虎下来,素云立即噤若寒蝉。 “我得走了,你回去好好歇着。要是闲得慌,秀儿姨这两天不是在做衣裳吗,你就给她打打下手。” 说完,筱竹转身就走了。走到村口时,巧遇上秋实夏天兄妹俩。当然,还有赵武。 这些天,师父赵武每天都护送她去酒楼。到了傍晚,再把她接回来。 筱竹本想干脆雇请师父在酒楼工作。这样,就不怕会有吃了不给钱的‘老赖’。听说人家‘天下第一厨’就养了好几个打手呢。 不过被赵武给拒绝了。他说他待在酒楼也没有用武之地,整日里闲的实在发慌。比起这个,他更愿意上山砍柴。挣得是少点,起码心里舒坦。 “夏天,最近学堂上的怎么样?我有好些天都没问过你功课了。” 夏天撇了撇嘴:“妮子姐,你也知道啊?” “好吧,这是我的疏忽。不过最近真是太忙了。等我一闲下来,就去你家好好考考你。” “你肯定考不住俺的。” 筱竹抿嘴一笑:“口气还挺狂妄的。” “那是。连夫子都夸奖俺进步快了。” “你说夫子?是原来的老先生?”年轻后生,谁敢大言不惭地自称‘夫子’? 夏天点点头,脸上笑容藏也藏不住。 筱竹了然。难怪夏天近来去学堂都是欢天喜地的。原来是以前的老夫子回来了。 四个人一到了县城,就分道扬镳。 秋实先送夏天去私塾,然后自己也得准备春风小馆的买卖。至于筱竹和赵武,自然是直奔‘醉神仙’而来。 伙计们都已经到了。酒楼生意开始变好,连带着大家伙都精神气十足,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不,牛长生就一边擦拭着桌椅一边兴致勃勃聊起家里的一件趣事,似乎在说他哥。 和牛长生‘放飞自我’的个性不同,他哥哥打小就是爹娘眼中的骄傲,家里砸锅卖铁供他上了几年私塾,会认几个字,就整日把考取功名挂在嘴边。结果到现在也一事无成。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他哥就真真印证了这句话。家里的活啥啥都不会干。这不,为了维持家计,爹日日赶了驴车出去找活干,帮忙拉个人送个货啥的。这两日,爹头风发作,就没出来干活。牛长生就言语上激了哥几句。而他哥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没用的‘废物’,就赶了驴车出去。结果才一会儿工夫,就有街坊过来传话,说他家的驴跑了。 驴身上拴着绳子,咋能跑呢? 等牛长生和他娘跑过去一看,竟是他哥主动松了绑在驴子身上的绳子。说是驴子成天被绑着,怪可怜的! 酒楼里,听牛长生啼笑皆非地讲完这段,所有人,包括筱竹在内,都笑了起来。 “掌柜的,外面又开始有人排队在等了。咱昨儿不是说好的,试吃已经结束了吗?”听了刘庆阳的话,筱竹向酒楼外望了望,随口丢出一句:“你去知会一声,就说试吃已经结束了。” 刘庆阳扯了下嘴角:“刚刚就已经说了,她们不信。” “那就别管了。想来是一些爱占小便宜的人。”筱竹淡淡说道。 “哼,脸皮可真厚。我出去瞧了眼,有两个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掌柜的,你猜怎么着?试吃的时候,不是每个人只能吃一口吗?排到他们的时候,先把这一口吃完,然后趁咱们不注意,又偷偷溜到末尾去排队……最气人的是,明明免费吃着咱家东西,得了便宜还嚷嚷说咱家的菜不如‘天下第一厨’好吃。也不照照镜子,自己算个什么东西?”牛长生越说越气。 筱竹却与刘庆阳相互交换个眼神,觉得:此事怕没这么简单! 第208章 小伎俩 醉神仙的生意越来越好,火锅也一炮打响。尤其是从北边过来走马的商人。那里以畜牧业为主,吃惯了牛羊肉的他们一般很难适应临西县当地的饮食。而醉神仙主打的火锅恰恰使用牛羊肉作为主材料,让这些走马商人倍感亲切的同时,也都争先恐后光顾醉神仙的生意。 莫筱竹更时不时推出一些优惠活动,赠菜赠酒赠主食,使得来这儿吃饭的客人们个个都很满意。渐渐,筱竹和一些常客也都混个脸熟,时不时地开几句玩笑,酒楼里笑声四溢,到处都是一片欢天喜地的景象。 “掌柜的可真厉害!”刚忙完晌午用餐的高峰时段,牛长生刚走到柜台前歇会儿,忍不住的就对筱竹赞叹起来。 刘庆阳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分心回应他的话,哂笑道:“现在不上蹿下跳,说掌柜的是个败家子啦?” 牛长生赶紧比了个‘嘘’的手势。万一让掌柜的听见了咋办? “我啥时候说掌柜的是败家子了?我就是……心疼那些水一样流出去的银子。” 刘庆阳扒拉完算盘,伸出三根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这是啥意思?”牛长生一头雾水。 “三十两。就这十来天,不仅把试吃那几天亏本的给赚了回来,剩下的纯利润就有三十两。” “啥?这么多?”牛长生张大了嘴巴。 “行了,你也别偷懒了。我方才去后厨看了看,牛羊肉都不多了,你去问问掌柜的,是买现成的牛羊肉,还是像之前那样买活的牛羊回来宰杀?” “好嘞!”牛长生一溜烟地跑去后厨。 这会子,莫筱竹正在后厨和大师傅钻研一道新菜:手抓羊肉。 北边来的客人喜欢吃牛羊肉,但也不能回回来他们这儿都只吃火锅啊,总得有牛羊肉做出来的新菜。像手抓羊肉、酱焖羊排、烤羊肉串都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些菜不管是她还是大师傅都没做过,她空口白牙这么一说,无异于纸上谈兵,理论还得与现实相结合才行。 “掌柜的,刘算盘让我来问你,牛羊肉是买现成的还是……” 筱竹好气又好笑地瞪了牛长生一眼。才来几天啊,都开始给其他人起外号了。看人家刘庆阳整天拨拉着算盘,就叫人家刘算盘。那他还整天跑腿的,赶明儿她也给取个,叫牛跑腿,看他还敢不敢再随便取笑别人? “告诉刘庆阳,还是买活的。” “啊?”牛长生一听,登时垮下脸来,“何必这么费事?直接买现成的多方便。” 筱竹呲了一声:“把你懒的。去肉铺买回来的肉,谁知道是多久以前的?解冻之后,有些都不新鲜了,以前又不是没买过。” 牛长生苦着一张脸,撇撇嘴:“知道了!”不是他有多懒。是那杀羊宰牛的活着实累人。 这时,外边不知怎的吵嚷了起来。筱竹和牛长生相视一眼,立即从后厨走到了前堂来。 只见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客人捂着肚子,露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嘴里还一直嚷嚷着:“你们给我吃了啥脏东西?哎呦,我肚子痛死了。” 筱竹瞥了柜台后的刘庆阳一眼。 刘庆阳往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对筱竹说:“这位客人只点了一笼包子。刚吃到第二个,就埋怨咱们的肉不新鲜。吃到第三个时就开始说肚子疼……” 筱竹看着那位客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按说,就算是食物中毒,也没有这么快的。怕是那包子咽下去,都还没进肠胃里呢,咋就能把人吃坏? 另一边,那位男客人突然从椅子上栽了下来,哐啷一声,跌到了地上。然后,身体开始抽搐,还口吐白沫…… 这就过分了。 吃两个包子会把人吃到口吐白沫? “掌柜的,这……这怎么办呢?”牛长生立马慌了起来。 此刻酒楼里还有其他客人。见有人吃酒楼里的饭菜吃出了问题,他们也不敢再动桌上的菜,纷纷一脸责难地看向莫筱竹。 见状,刘庆阳眼里闪过一抹堂皇之色。先不管今日这事蹊跷不蹊跷,有人在‘醉神仙’吃错东西的消息一旦传扬出去,怕只怕…… “掌柜的,快想个法子吧,那人……不是要死了吧?” “闭嘴!”刘庆阳呵斥着牛长生,可惜还是迟了。其他的客人听见牛长生的话,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能吃死人的东西,谁还敢吃? 筱竹见状,竟笑呵呵走到其他的客人面前:“闹出这样的事,扰了大家吃饭的兴致,是小店的不是。这样吧,这顿饭权当小店请了。还想继续吃的,就留下来吃。不想吃的,您慢走。” 闹成这样,谁还会留下继续吃?当然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了。 才一会儿工夫,酒楼里的客人呈鸟兽散状,争先恐后地离去。 清了场,接下来,也该来解决这桩棘手的事了。 筱竹送出最后一波客人,回过头一看,那名男客人居然还在地上抽搐抖动着。 “牛长生,咋还愣着?不是叫你去请郎中吗?” 牛长生委屈地一瘪嘴:“你啥时候让我去了?” “就算我没吩咐,你就不会自己看着办?人都这样了,不请郎中,难道就干耗着?” “我哪儿知道?”牛长生嘀咕着。 “就你废话多。快去。”筱竹叱了一声。 牛长生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接下去的时间,筱竹搬了个凳子坐在柜台前。刘庆阳站在柜台后。 筱竹喝了口茶水,竟然对地上的‘躺尸’说:“不好意思。医馆离咱们这儿太远了,我遣伙计去请郎中,估摸着没半个时辰都回不来。委屈您,就多躺一会儿。” “地上太凉。要不,咱给换个地方?”刘庆阳提议道。 “他这又吐白沫又抽抽的,万一在抬动的过程中出什么岔子,你能负责还是我能?”筱竹翻了个白眼。还换地方?真当是二大爷一样地伺候着? 第209章 马尿 “掌柜的~” 牛长生脚程倒快,一去一回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跑得满头大汗,就知道他心眼儿多实诚了。 筱竹暗地里翻个白眼。着啥急?这‘病人’又不会跑。 “咋就你自己回来?叫你找的郎中呢。” 牛长生一拍大腿:“医馆门关着,听说郎中媳妇儿要生娃,估摸着郎中是跑回家去了。掌柜的,这可咋办?” 筱竹看着地上的‘躺尸’。似她的错觉吗?感觉和刚才的姿势不太一样。刚刚是稍微侧着身躺着,这会儿倒是躺平了。还知道找个舒坦的姿势,他也不算笨嘛。 装作为难地揉了揉眉心,筱竹忽然问牛长生:“这附近有没有马?” 牛长生点点头:“隔壁药房的许掌柜就有一匹,总能看见他骑着那匹马遛弯,可显摆呢。” 这年头能买得起马的人可不多。隔壁药房开着,虽不管看病,但就卖药而言,也是个不错的营生。百姓们谁有个大病小痛的都得来买药。 “你去跟许掌柜说说,借点马尿来。算了,也别借了。有借有还才叫借。问题是咱上哪儿弄马尿还给他呀?就说我问他讨点马尿。回头他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掌柜的,你要马尿干啥?”牛长生一副不解之色。 “掌柜的让你去你就去,哪儿来这么多好奇心?”刘庆阳给他使了个眼色。虽然牛长生还是丈二的脑袋摸不着,不过还是乖乖地去了。 这一去,时间可不算短。 没办法,人家马儿又不是水龙头,你想要马尿,拧开就有。总得等合适的时机吧? 许掌柜倒是一口答应了。可接马尿这活却落在了牛长生身上。吓得牛长生一个劲往后弓着身子,就怕这位‘马大爷’一时心气不顺撂个蹶子,还不得给他踢飞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他接了点马尿回来。 “掌柜的,这马尿接的可太不容易了。”牛长生用渴望的眼神盯着莫筱竹,好歹也夸夸他吧。 “嗯!”筱竹应了一声。 嗯,就完了? 牛长生心里这个气呀。 不过能有什么办法?谁叫人家是老板,而他就是个小伙计呢? 这时,刘庆阳配合着筱竹开了口:“掌柜的要这马尿,可是为了治疗病人?”说话间,似笑非笑瞥了地上的‘躺尸’一眼。假装没看见那‘躺尸’微微颤动的身体,他接着说道,“我也听说过这种土法子。听说这马尿比药都灵,能治百病。” “真的?”牛长生居然信了。 “你喝点不就知道了?”刘庆阳故意逗他。 没想到这牛长生还脑补了喝马尿的一幕情景,结果,“呕~”险些没吐出来! “灌吧!”莫筱竹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真……真灌啊?”牛长生似乎有些于心不忍。 见他紧皱眉头一副苦瓜相,筱竹皮笑肉不笑地说:“别总想着这是马尿,你要把它当成是治病救人的良药。行了,别耽搁了,一会儿闹出人命可就麻烦了。” “哦!”牛长生端着那碗马尿,闲着的那只手捂住鼻子,慢悠悠来到‘躺尸’身边。 “大哥,给你喂药了,你把嘴张开下,行不?” 刘庆阳谁都不服,就服这牛长生。人都昏了,你管他是真昏还是假昏呢,总之他就是个昏迷不醒的人,哪能自己把嘴巴张开? 嫌牛长生动作太慢,刘庆阳干脆亲自上阵。 蹲在‘躺尸’身边,一只手温柔捏住‘躺尸’的鼻子。这样,为了呼吸,他只能把嘴巴张开。 刘庆阳看着拼命把嘴巴闭上的人,险些破功笑出来。 就这么不想喝马尿?那就赶紧醒来算了。这戏还有必要演下去吗? 不过谁叫人家敬业呢? 没办法。眼看‘躺尸’的一张脸因为憋气而迅速涨红,刘庆阳只得吩咐牛长生:“把他嘴掰开……” “哦!”牛长生也真听话,竟真的俯下身去要去掰那‘躺尸’的嘴,用的还是刚刚接马尿还没来得及洗的手。 结果…… “呕~” 发出欲呕声的‘躺尸’瞬间弹坐而起。 “我这是在哪儿?”那人一脸茫然。 “大哥,你都忘了?”牛长生发出一声怪叫。 “没关系。既然大哥忘了,长生,你就帮他回忆回忆。”说罢,筱竹站起来突然朝外走去。 “呼!”站在酒楼门口的筱竹试图用哨音把小叫花骏驰给叫过来。 没想到这臭小子明明听见了哨音,就是不肯过来。 无奈,只得筱竹走了过去。 “我叫你呢,没听见?” 骏驰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又懒洋洋地说:“你叫我过去我就得过去,我又不是你养的狗。” “嘿,你个臭小子!”筱竹照着他脑瓜顶拍了下。骏驰躲都没躲,这一拍不疼不痒的,权当瘙痒了。 “叫我干嘛?”他问。 “帮我做件事。”筱竹说。 “帮你可以。不过,得是好玩的事。”最近日子太无聊,刚好给自己找点乐子。 “放心吧,包你满意。” 傍晚,筱竹回到家。 每天这个时辰,家里的烟筒早就冒烟了,怎么今天烟筒上连点烟火气都没有?秀儿姨还没做饭? “秀儿姨,我回来了!”一跨进院里就喊。 结果,就素云自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却没瞧见秀儿姨的人。 “秀儿姨呢?”筱竹问。 “屋里呢。”素云讷讷地说,看表情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家里……来客人了。”素云道。 筱竹微微一讶。 等她看清楚家里来的所谓‘客人’究竟是谁,莫筱竹的脸色一下子就寒如冰雪。 客人?仇人还差不多!!! 第210章 认爹 “呵,你……回来了?” 孙鹏程见到筱竹走进来,立即端起自认为亲切的三分笑容。只是那脸,僵得就跟打了十几针玻尿酸似的。 不想笑就别笑,比哭还难看的笑,以为她愿意看吗?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孙鹏程就用了‘你’这个代称,却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秀儿姨,我回来了。”直接避过孙鹏程,筱竹跟秀儿打了声招呼。 “回来了?饿了吧?哎呦,看我这记性,饭还没做。”秀儿一拍脑门。其实哪就是忘了?这儿有一个赖着不走的人,她能有啥办法? “秀儿姨,咱院里养的大黄狗呢?跑哪儿去了?”筱竹看似问了个与现在这情况完全不相干的事。 “那狗忒怕人,见人就吠,我就把它牵到屋后去了。” 筱竹一听,都气乐了。特地买这条狗回来,就是为了看家护院。结果秀儿姨不让它在前院待着,却给牵到房后去了。让它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秀儿姨,我当初为啥牵这条狗回来?不就是为了给咱看家护院吗?你瞧瞧,它不在,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往这屋里进。其实一条狗而已,它有啥怕人的?要我看,狗子对主人忠心耿耿,比一些黑心肝的人不知强了多少倍。” 孙鹏程可不是傻瓜,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一张脸瞬间黑成炭。 “你咋说话呢?我是你爹!”忍无可忍地吼出这一嗓子。吼完,包括他自己在内,屋子里的三个人均愣住了。 这一气,孙鹏程险忘了自己今天过来是‘求和’的,忙溜又把语气软下去,尬笑着说:“你看看你,咋能这么讲话呢?敢情你亲爹在你眼里,还不如一个畜生?” 筱竹冷笑两声:“我家这条大黄狗是畜生不假,但除了会说人话这一条,你还真没哪一点能比得上它的?” “你说啥?”孙鹏程一拍桌子,压在桌上的手,手背上有青色的脉络显露出来,看样子气得不轻。 莫筱竹懒得跟他多说废话,既然他露出了真实的嘴脸,她也没必要再同他虚以为蛇下去。 “你今天来,目的是什么?”开门见山地问。 孙鹏程勉强按捺下汹涌在心头的怒火,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自认亏欠你,今天过来,是想接你回家。” “这儿就是我家。” “这怎么可能是你家呢?你姓孙,是我孙鹏程的女儿。我来接你,是回我们孙家。不止我,这些年,你祖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心中始终惦记着你。这下好了,咱们一家总算团圆了。走,跟爹回家吧。”说着,孙鹏程跨出一步,站到了筱竹面前,竟要来拉她的手。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筱竹的语气不重,然而每一个字的咬音都极其清晰。 孙鹏程一再被她拂了面子,表情已经绷不住了:“别给你脸不要!告诉你,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今天你若不跟我回去,日后再想反悔,我可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筱竹用舌头顶住一侧脸颊,使得左边脸鼓起一个大包。 怎么办?她好像打人!不知道打亲爹会不会被雷劈? “滚出去!” 还没等她发难,竟是站在筱竹身后的秀儿小宇宙爆发了! 秀儿性子和煦,且十分软弱,能把她气成这样甚至连‘滚’这个字都吐出来了,这孙鹏程也是个人才! 秀儿和筱竹交换了位置,把筱竹拽到自己身后,拉开了保护的架势。 这一刻,筱竹设想自己是只小鸡,秀儿姨就是前面保护着她的母鸡。孙鹏程就是那个妄想把小鸡仔叼走的‘黄鼠狼’…… “你敢叫我滚出去?我……”孙鹏程抬起一只手就要甩秀儿一巴掌。 莫筱竹眼神一凛,一步跨过来就要给他点颜色瞧瞧。这时,身旁一阵风似地窜过一个人,筱竹甚至都没看清楚是谁。等她反应过来时,只见师父赵武用壮硕的身体挡在秀儿面前,一只手稳稳握住孙鹏程没来得及甩下的胳膊。 “敢动她们娘俩一下,俺要你横着走出去。” 不愧是师父,霸气呀! 筱竹在心里偷着乐。果然,一个家里还得有个男人才行。瞧瞧那姓孙的,先前还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的,赵武把狠话一撂,他立马怂了。 有赵武挡在秀儿和筱竹面前,来硬的,他肯定占不到任何便宜。 这个认知让孙鹏程胸腔里一阵气血翻涌。 几次喘息过后,他将目光落向莫筱竹,再一次试图‘动之以情’:“你看看你现在住的这是什么破地方?跟我回去,我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师父,秀儿姨,你们靠后点。” 筱竹觉得,既然姓孙的今儿是冲她来的,事情要想了断,还得她出马才行。 赵武和秀儿依言,往旁边让了让。赵武一双虎目却始终瞪着那孙鹏程,警告他不要乱来。 筱竹上前一步,与孙鹏程中间剩下一米左右的距离。沉吟了片刻,她道:“想让我跟你回去,也不是不行……” “妮子~”秀儿吓一跳,脸色都变了。 筱竹却没看她,一双眼只在孙鹏程身上打量:“不过,先前我是被你丢出来的,像扔垃圾一样。我心里始终过不去这道坎,很别扭。” “过去都是爹的错。爹日后一定加倍补偿你。” “不用等到以后……”筱竹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口小白牙,那样子,活像是从地狱里走出的恶魔一般。 “你现在就可以对我有所补偿!” 第211章 从这里爬出去 “只要你……从这里爬着出去,我就承认你是我爹。” “什么?”孙鹏程瞪大的双眼就跟牛眼珠子一样。 筱竹唇边始终保持一丝笑纹,眼睛里却毫无笑意:“有什么好惊讶的?当初你把我像个垃圾一样地从家里丢出去。今天,你自己也得做回垃圾。这样才算公平,你说是与不是?” “你……哼!” 孙鹏程拂袖而去,是筱竹意料之中的结果。 不过秀儿却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妮子啊妮子,你咋能提出这样的条件呢?万一他照做,那你……”一顿,秀儿忽然脸色变了变,不太确定又小心翼翼地问她,“你……莫非你也想回到那个家?” 筱竹顿时啼笑皆非:“秀儿姨,你说啥呢?那根本不是我的家,这个‘回’字谈何说起啊?我之所以那么说,其实就是在变相赶他走。姓孙的好歹也县衙门里做过官,眼高于顶,自尊心旺盛着呢,哪能真爬着出去?” 秀儿一听这话,才算安了心。可随即又想到:她这么紧抓着大妮子不放,不知是对还是不对?那孙鹏程就算如今不在县衙门里做官了,好歹人家也是一个村子的里长,家财万贯。大妮子若跟着他过,以后就算到了出嫁的时候,姓孙的也能拿得出一份像样的嫁妆。哪像她…… 筱竹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似的,见她刚松口气这会儿又是叹气又是愁眉不展的,她遂走到秀儿面前,轻轻拉起她一只手握住。掌心下,秀儿姨的这只手粗粝不堪,跟老树皮似的。 筱竹的心里泛起一股深深的不舍与心疼。秀儿姨才二十多岁啊。 “秀儿姨,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不管咱们走到哪里,不管咱们住啥样的房子都没关系,只要有你在。” 秀儿眼睛一酸,就要落泪。 感人的氛围中,站在门口的素云突然开了口:“俺刚刚好像瞧见一个人跑出去了。” “是那个姓孙的,甭理他。”筱竹随口回应着。 “不,不是。他那会子还没走呢。” 这就有些蹊跷了。 筱竹放开秀儿的手,侧过身,目光落向素云:“你瞧清楚了吗?是个啥模样的人?” 素云摇摇头。当时她在另一个屋待着,因为是一个人,更能听清楚外边的动静。就感觉门口像是有人在咳嗽,她忙溜走出来看个究竟。结果就看见一个人正飞快离去。因为那人背对着自己,看不清样貌,不过……“看背影,像是个男的。” 男的? 筱竹微微蹙起眉峰。 会是谁呢? 算了,管他呢。 “素云,看见你我忽然想起一桩事情来……”筱竹从炕被底下拿了一张纸出来。 怪她自己记性不好。那天从马家回来,原就想把这休书交给素云的。到那屋一看,素云已经睡着了。她就暂时把休书放在了炕被底下,想着第二天清早交给她。结果一来二去就给忘了,直到今天才想起来。 素云不识字,拿了休书也不知上面都写了啥。 见她一脸迷茫,筱竹遂解释道:“这是马川亲笔写下的休书一封。担心他日后不认账,我还去里长家,让里长给做了个见证。总之,你现在是自由之身了。马家再不能把你怎么样。你以后出去,也犯不着再怕他们。只管把腰杆给我挺起来,知道吗?” 幸福来得太快,以至于素云一时间表情还是懵的。 她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马家会放了她!!! 一旁,赵武也觉得十分新奇:“妮子,你是咋做到的?那马川可不是个好相与的。”马川瘫在炕上,三个女儿均已嫁了出去,幼子尚未长成。如今等于一家老小就靠着素云伺候呢。无论这么想,马川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写下这封休书。 筱竹哼笑两声:“马川在全村人面前,险没把素云逼死。还想让素云当他儿媳妇伺候他?难道他就不怕哪天素云一翻脸随便在他吃的饭菜里下点老鼠药,毒死他???” 她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至少在素云心里,她恨马家人入骨,会做出这种极端的事情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扑通! 正愣着时,忽见素云双腿屈弯,竟跪倒在地。 筱竹这个机灵鬼一下子往边上跳了一大步,躲开了这一跪。 “素云,你这是做啥?快起来。大妮子比你还小,你这不是个折她的寿一样吗?” “俺、俺没想那么多,就是很感激大妮子。”素云讷讷道。她知道现在该说几句好听的话,可她笨嘴拙舌的,实在不知道该说些啥,索性就给跪下了。 “快起来。地上凉,你这身子还没好利索。”秀儿赶紧把她扶了起来。 素云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拿着那张休书,尽管她并不认识上面的字,可她依旧视如宝贝一样。 对于素云而言,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以后再找个合适的人嫁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这是在封闭的古代,人们的思想传统落后,一女不嫁二夫的观念根深蒂固。 不过,谁知道呢?兴许素云就碰见了那个人,不计较她那段并不光彩的过往…… 只要心存希望,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 第212章 以眼还眼 ‘天下第一厨’今天可真热闹。 别误会。说这家酒楼热闹,可不是因为客人多么多,生意多么好。而是…… “啊,蟑螂!”一位女客人用筷子去夹菜,一不小心却夹出了一个蟑螂,吓得她筷子扔了,人也一蹦三尺高。 几乎同时,另一桌的客人也从菜里吃出了臭虫。 还有蚂蚁、蜈蚣…… 很快,老板宋博柭就被伙计从后院给叫了过来。 原来,宋博柭特意买下这一整块地皮,在酒楼后面建造了一个小院,家人就住在那处。 宋博柭刚娶了小妾,这会儿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突然被伙计叫,他心中自是气闷。但伙计说酒楼出了事,他又不能不去看。遂对着年轻貌美的小妾又是低声哄劝又是赔不是,临走前还在小妾脸上亲了好几口,这才姗姗地出了屋子。 小妾在他走后嫌恶地用帕子擦掉脸上的口水。 宋博柭衣裳都没穿好,还是伙计提醒,他才整理了衣装,人模狗样地通过后门进入酒楼。 “怎么回事?” 一跨进酒楼,他立即向弟弟宋博文询问事情的原委。 “这几桌客人说从菜里吃出了蟑螂、蜈蚣,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宋博文一脸愤懑之色,认为是这几桌客人在找酒楼的晦气。说不定就是同行雇来捣乱的。 听他这么一说,那几桌客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有个脾气火爆的汉子,上来就要对宋博文挥拳头。 见状,宋博柭招手唤来酒楼的打手。两名打手以为老板让他们教训下这个不开眼的客人,一顿虎拳就招呼了过去…… 这时候,酒楼外几个叫花子大喊道:“快来看呀,天下第一厨的老板打人啦,欺负客人,还打人,太过分了!大家快来看呀!” 宋博柭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几时打人了? “都住手!”赶紧呵斥住两名打手。这两个蠢货,他不过是想让他们拽住那位拉开架势要对博文动手的客人,可没说让他们上去就给人一顿痛揍啊。这下子,如何收场? 几个叫花子在酒楼外一喊,立即涌过来看热闹的一群人,站在酒楼外,对着里边指指点点。 宋博柭一向最重颜面,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不仅他颜面扫地,就连酒楼的声誉也跟着受到影响,他越想越觉得气闷。 就在这时…… “来来来,让一让让一让,给我们掌柜的让出一条路来。”牛长生在前面开路,筱竹则背着双手慢悠悠地往前走,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如今的天下第一厨和醉神仙由于是竞争关系,连带着身为两家老板的莫筱竹与宋博柭也置身在‘王不见王’的一种状态下。像现在这样,莫筱竹竟然堂而皇之地找上门来委实有些奇怪。 难道她是听到了风声,特地赶过来看他热闹的? 这样的揣测让宋博柭怒火中烧,然而表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说什么也不能让一个黄毛丫头看了热闹去。 “呦,真热闹呀!”筱竹故意把声音抬高,让宋博柭想忽视她都难。 “莫掌柜,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宋博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今天外边万里晴空,哪儿来的风啊?宋掌柜真会开玩笑。” 说着,筱竹径自寻了个凳子坐下,冲站在门外的牛长生吼了一嗓子:“把人带进来!” 不消片刻,牛长生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被他押着的那个人小心翼翼抬起头,宋博文看清楚此人的样貌,心里登时一慌。这不是他安排去‘醉神仙’捣乱的那个人吗? “宋掌柜,好歹上门是客,你怎么连个茶水都不让人备上?咳咳,我这嗓子干得很。” 宋博柭完全是被莫筱竹牵着鼻子走,纵然一肚子火,可这么多双眼睛瞧着,他只得吩咐伙计去端茶来。 筱竹喝了口茶水,啧啧嘴唇品了品,立刻挑剔起来:“贵店招呼客人就用这破烂茶水?看来是不欢迎我。” “不稀罕就滚,可没人请你来。”宋博文远不如他哥哥情商高,脾气还燥。 筱竹掀起眼皮,冷冷地打量他一眼,冷笑道:“你就是‘天下第一厨’的管账先生?” “我是,怎么地?”宋博文呛声。 “你是宋老板的弟弟?”筱竹又问。 “没错。” “宋老板是你哥?” “废话。” “你们真是亲兄弟?” “这还有假?” “那这个人是你派到我那儿去的吗?” “当然!” 莫筱竹笑了笑。宋博柭真想一脚将这个废物踹飞。 可怜宋博文,竟还不知道自己已被她绕进‘坑’里。 “哦,原来是你安排这个人去我们酒楼捣乱?说啥吃坏肚子,诬赖我家包子把他吃出了问题。看不过我们‘醉神仙’生意做得好,你也不能这样做啊。缺不缺德?”牛长生故意把声音抬高,让外面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宋博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恍然间,他想明白了许多事。 “今天……” 刚一开口,筱竹就把话接了过去。 “是我干的。”她坦荡承认。 “你倒是爽快。”宋博柭咬牙切齿,偏又拿她没有办法。 筱竹耸耸肩:“我做人做事一向喜欢清楚坦白。做生意嘛,都想自家生意做得好。若是公平竞争,我欢迎。大家各凭本事。可若是在背地里玩一些邪魔歪道的事,这就过分了。我今天来,就是想对宋掌柜说一句:你若还想继续耍阴招,我奉陪,让你也见识见识我的本领,别以为姑奶奶就是好欺负的。” 说罢,她缓缓站了起来,临走前,扔给宋博柭一句:“看你是要和气生财还是继续跟我死磕到底,姑奶奶可不怕你!” 话落,叫上牛长生,扬长而去! 第213章 不是黄花大闺女 晌午饭刚吃完,秀儿就张罗起晚饭来。 今儿她想包顿饺子。大妮子近来天天忙,赵武每天起早贪黑送她去再接她回来也怪辛苦的。还有秋实和夏天……昨儿个晚上夏天过来,好一通诉苦。说秋实做的饭菜不好吃。 秀儿回想起夏天鼓起腮帮子一副多委屈的样子,就一阵发笑。 “嫂子,俺帮你把这白菜剁巴了吧。”素云也到外屋来帮忙。 “不行,外屋冷,你快进去。”秀儿忙要把她往屋里推。 “嫂子,俺已经没事了。在屋子里闲得慌,你就让俺给你搭个下手吧。” 秀儿还想再说什么,这时,狗蛋娘王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进来。 “秀儿……秀儿在家不?” 门口蹲坐一只大黄狗,吓得王氏不敢上前。 听声音像是狗蛋娘,秀儿忙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把手就快步迎了出来。 “嫂子,你来了咋不进屋呢?” 王氏看了眼那只始终盯着她嘴里还发出嗡嗡声的大黄狗,讪笑道:“你家这狗可真凶,直勾勾瞅着俺。” 秀儿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拴着链子呢。嫂子甭怕。”还不是大妮子,担心她不在家又有人来捣乱,像昨晚上的孙鹏程一样。非叫把大黄狗牵来前院。 秀儿把大黄狗撵回窝里,王氏这才敢进屋。 “这两天倒是渐渐暖和起来了哈。”王氏进来后,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秀儿打眼瞧着,她像有啥话憋着没敢说,遂说道:“嫂子有啥话不妨直说。” “那俺可就说了啊。”王氏肚子里憋不住话,有啥话非得痛痛快快讲出来。 “最近咱村里风言风语,都在传你家大妮子的事,你可晓得?” 秀儿摇摇头。 果然—— 王氏心想:让自己猜着了。 秀儿平时不怎么跟村里人接触,也难怪到现在还不清楚发生了啥事。 “近来村子里谣言四起,都是针对大妮子的……” 秀儿脸色沉了沉。看王氏略微凝重的表情,想也知道不是啥好听的话。 “啥谣言?嫂子你说来听听。” “不就是前段时间大妮子出事那回……也不知哪个长舌鬼四处嚼舌头,说……” “说啥?”秀儿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 “说大妮子怕不是被贼人给掳了去,只怕现在都不是黄花大闺女了。”王氏担心旁人听见,把声音一再压低。 “啥?”秀儿脸色大变。这还得了?这不是毁她们大妮子的名声吗?女儿家,名声最重要。过了这个年,妮子就十六了,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偏偏这时候传出这难听又污秽的闲话来。一个搞不好,这可是影响大妮子一辈子的事! “嫂子,这话你听谁说的?”既是谣传,就得去找最先编出这瞎话四处造谣的人。 “俺是听隔壁七婶子说的。不过据七婶子说,这话最先是从刘翠儿那娘们的嘴里传出来的。”一提到刘翠儿,王氏的脸色也寒了几分。做人得凭良心。去年光景不好,入了冬,几乎家家都没米下锅。要不是人家大妮子把粮食赊给大家伙,村里怕是早饿死几口子了。咋?粮食吃进肚子里就拉倒了?连人家大妮子的好也给忘了?那刘翠儿可忒不是个东西。他们河东村属她和以前老李家的彩凤最能背后扯人闲话。 “我……我……” 秀儿不知何故,突然原地转起默默来。 “嫂子,你在找啥?”这时,素云从外屋走了进来。刚刚狗蛋娘和秀儿在屋子里说话,她没听,在厨房里准备晚上要包饺子的馅料了。进屋来是想问问,秀儿拿出来的那块肉是准备直接跺了放进白菜馅里,还是耗了油,用猪油渣来做馅料。 “我……” 这时,秀儿一样瞧见素云拿在手里的菜刀,上前就抢了过来。 “秀儿,你可别乱来。这玩意儿不长眼睛,弄不好,是会出人命的。”王氏忙溜劝道。没想到秀儿看着挺和善的,竟也是个暴脾气。 素云一听话锋不对,小心翼翼,又从秀儿手中把菜刀抢了下来。 “嫂子,出啥事了?你脸色咋这么不好?”素云关切地询问道。 秀儿却根本顾不上回她的话。快步走去外屋,围着灶台前绕了两圈,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脸上写满了焦躁。 最后,目光定格在素云刚取来放在灶台上的擀面杖上,拿了擀面杖就往外疾步走去。 “嫂子,你这是干啥去?”素云在她身后大喊。 秀儿像是压根没听见一样。 狗蛋娘的脸色也变了变。看秀儿这架势,莫不是要去找刘翠儿拼命? 要是这样的话,她可就好心办了坏事。 不行,她得跟过去瞧瞧! 秀儿一路小跑地来到老耿家。 院子里,耿大年正懒懒坐在太阳底下,抠脚。脚趾缝里痒痒,他遂将一根手指伸进脚趾缝间,来回地蹭。完事后把指头缩回来,还放到鼻子前闻一闻。呸,比si还臭! “刘翠儿,刘翠儿,你给我出来!” 突然听见有人喊他媳妇儿名字,耿大年抬起头。换做别人,他才懒得搭理。可来的偏偏是秀儿这个小寡妇,耿大年眼珠子滴溜溜转起来。瞧瞧那脸那身段,比自家婆娘不知强多少倍。也是死掉的李二牛没福分,这么好的婆娘娶回家,没享受几天就撒手归西了。啧啧,可惜了。 “大晌午的,喊啥喊?”刘翠儿正在炕上睡午觉,刚要睡着就被吵醒,这会儿心里直窝火。从屋里走出来,先扫了旁边坐在小板凳上的自家爷们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气得她上去就是一脚。 “踹俺干啥,你个败家娘们。” 刘翠儿瞪他一眼,这才把眼光落向秀儿。 “呦,稀客呀。啥风把你吹到俺家来了?” 秀儿紧攥手里的擀面杖,脱口便是一句质问:“你凭啥散播谣言污蔑我家大妮子?” 那刘翠儿懒洋洋靠在门框上,好像没骨头似的,听了这话,嘴里立即发出了假笑声:“你听谁说的,俺污蔑你家大妮子?再说,那是污蔑吗?大妮子失踪了一天一夜。谁知道这一天一夜里发生了啥事。护犊子也没这个护法。” “刘翠儿,你、你莫要胡言。”秀儿一张脸涨得通红,不擅打嘴仗的她连句狠话都说不出。 “嘴长在俺鼻子底下,俺想说啥就说啥。” “那是,长狗尾巴下就不是你的嘴了。”突然响起的莫筱竹的声音把在场三个人均吓了一跳。 第214章 大变活人 “那是,长狗尾巴下就不是你的嘴了。” “妮子?”秀儿一怔。通常妮子得傍晚才能回到家,今天咋回来这么早? 筱竹面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潮红。本来她是在酒楼里忙着的。 不期而至的总是‘大姨妈’…… 这年头又不像2019年,随便哪个超市买包姨妈巾,照样该干嘛干嘛。 好在,布包是秀儿姨早就给她缝制好的。只是她直到现在才来初潮,发育得未免太晚了些。 回到家,见只有素云一个人在家,不知因为着急还是怎么,正满院子里来回踱步,无头苍蝇一样。一问之下才知道秀儿姨居然来找刘翠儿算账了。 瞥见秀儿姨手里的擀面杖,筱竹笑了。 “秀儿姨,这擀面杖敲两下,不痛不痒的。记着,下回要拿就拿真家伙。” 刘翠儿把腰掐起来,指着筱竹的鼻子就要骂回去…… “我劝你,最好把那些难听的话都给我咽回肚子里去。别整天炕头上睡大觉了,有这闲工夫,是不是该想想再过两个月,欠我的那些粮食是否能还得上。”筱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刘翠儿一噎,脸迅速涨红,跟着又变白,一阵红一阵白的,变化得好不精彩。 筱竹早料到她会是这种表情。刘翠儿和耿大年这两口子,每天只想着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比谁都懒。就得用这种现实的话磕打磕打她,她才能‘大梦初醒’。 “走,秀儿姨,家去,不是说今晚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吗?”说着,筱竹一边拿过秀儿近攥在手里的擀面杖,一边挽着秀儿的胳膊往家走。 晚上,众人围做一桌吃着刚出锅的饺子,听筱竹闲谈般地说起此事,夏天小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追问道:“妮子姐,你就这么放过她?那也太便宜她了!”到了今时今日,她早就不把刘翠儿和耿大年当‘亲戚’看待了。反倒一听说妮子姐吃了亏,脸上立即流露出一抹愤懑之色。 “不然呢,和她干一架?她不嫌丢人,我还嫌浪费时间呢。”筱竹似笑非笑地丢出这两句话,后又补充道,“像刘翠儿那种人,其实根本用不着我亲自动手。再过两个月,我看她拿什么来偿还欠我的粮食。”何必逞一时的意气?也就痛快痛快嘴,回头想想,其实啥都没得到。还惹了自己一肚子气。何必呢?来日方长,有刘翠儿求她的那一天! ~~`~~ 好久没去灵泉洗澡了。 最近感觉皮肤有些干燥,筱竹遂想去吸收一点灵气。这不,‘大姨妈’刚走,她就迫不及待地跑去山上泡灵泉了。 她泡澡的时候,‘王子’就趴在一边闲闲地打瞌睡。 “喂,你最近好像对家里都没啥太大的贡献。你不常在山中溜达吗,就没发现个人参或是灵芝啥的?” ‘王子’不搭理她。 筱竹撇撇嘴,又道:“我发现你最近能吃了,比我都能吃,昨晚上竟然一口气吃了十个饺子。要嘛,你就意思意思交点伙食费。要嘛,去别家蹭吃蹭喝。我家里可不养闲人。不,是闲鸡!” “财迷!”王子没好气地嘀咕一声。 没想到,筱竹对它这‘评价’还挺满意的。 “没错,姐就是财迷。姐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挣一座金山、一座银山,下半辈子躺在那上面啥都不干,过着美美的小日子。” 王子懒得搭理她,起来,抖落抖落身上的羽毛,突然一言不发地离开。 “诶,你等等我,等我把衣服穿上……” 泡完灵泉的筱竹和大公鸡‘王子’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着走着,筱竹就思念起初微来。 本想趁这次他离开,干脆来个彻彻底底的了断,把他忘记。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有些人会一直深深刻在她的记忆里。即使忘记了他的声音,忘记了他的脸。但是每当想起他时那种心悸的感受,始终不变。 哎! 筱竹的叹息声刚发出一半,忽然一个雷劈了下来。 尼玛!这又是什么操作?晴天霹雳?她没做啥要遭雷劈的事吧? “笨蛋,不跑,等着被劈呀?” 哦对,跑,跑! 筱竹撒开脚丫子就狂奔起来。那雷却像追着她一样。她走到哪儿,雷就劈到那儿。 ‘王子’那两条小短腿大概是因为跑不快,一振翅膀,突然跃起来,刺溜钻进她怀里。 筱竹怀里抱着一只大公鸡,玩了命地飞奔。 问题是,山上一片开阔地,连个可以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啊!” 又是一个雷劈下来,刚好劈在筱竹一只脚上。看着焦黑焦黑的鞋,以及齐刷刷露出来的五根脚指头,筱竹满头黑线。 不带这么玩的! “山洞,那儿有个山洞!”怀里的大公鸡这时候突然兴奋喊道。 “哪儿?” “笨,不就在那儿吗?” 筱竹打眼一瞧,前面还真有个半人高的小山洞,一般都是山里动物打出来用来过冬的。 这会儿也顾不得是不是鸠占鹊巢了,来到了山洞前,她一矮身子,刺溜,钻了进去。 雷声也在此时戛然而止。 筱竹气喘吁吁,一边还纳着闷。这雷怎么又不打了?总感觉这雷落下来就是为了劈她。可她也没干啥值得天打雷劈的事啊。 “诶,我说……” 扭过头,想问问是不是大公鸡做了啥遭天谴的事。 “吓!”筱竹吓得往后一缩,一对眼珠子圆溜溜瞪着,不可思议看着眼前陌生的‘生物’,不,准确来讲是个人。也不对,应该说,是个小娃娃。 而且,还是个男娃娃,‘小丁丁’都在外边露着。 “往哪儿看呢?”这时,‘娃娃’开口了,侧过身去,避免她再用眼神荼毒自己。 听声音是‘王子’没错。可,咋就变成了人类的小娃娃? 看他的模样像在害羞,筱竹坏心眼儿地逗起他来:“甭害羞,姐又不是没见过。” 前世作为真正的莫筱竹,在她还为事业拼死拼活地干着时,同窗好友多半已经步入婚姻的殿堂。结了婚,就会生孩子。光是参加满月宴,她就不知去了多少回。如果是男娃娃,众好友总要起哄扒下小东西的裤子瞧一瞧,确定真有‘小丁丁’,才算数。 第215章 匪夷所思 突然落下的天雷,还有从大公鸡变成的人类男娃…… 回家路上,筱竹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至于‘王子’,她没敢往家带,怕吓着秀儿姨和素云。 不过,这也太奇怪了! 她追问,‘王子’支支吾吾不肯说,神色间却透露出一种无奈与沧桑感。 无奈?沧桑? 筱竹嗤之以鼻。 一想到刚刚差点被他害得遭雷劈,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该挨千刀的家伙,明知道天雷是为他落下来的还往她怀里钻,明摆着就是坑姐嘛。下回非拔了它的毛不可。等等,如今已经从大公鸡变成了人,也没毛可拔了呀。 哼,要不是看在它也召唤群狼救过自己的份上,别想她今天会就这么算了。 低下头看着脚丫子,右边那只脚上的鞋实在惨不忍睹,她干脆就给扔了。只是这样一来,回家要怎么跟秀儿姨说啊?不能编出个让她信服的理由来,秀儿姨又该胡思乱想了。 哎! 下了山的筱竹正往家的方向走。前方一不明物体挡住了她的去路。 “好狗不挡道。”心里不爽的她直接呛了句。 葛兰珍眼睛一厉:“你说谁是狗?” “哦,原来是个人呢。我还以为是条狗呢。”筱竹懒洋洋地说。 “你——”葛兰珍气了个倒仰,偏又拿她没一点法子。 “我问你,前些天来找过你的那位锦衣公子哪儿去了?好些日子没见到他的身影了。” 敢情在这里堵她是为了打听初微的下落! 筱竹背地里哼哧一声。人都走了还给她留下这些个桃花债,想想就气。 “他走了!”没好气地说。 “走?走去哪儿?”葛兰珍着急地追问。 “脚长在他身上,我怎么知道他去哪儿?” 葛兰珍打量着她,撇着嘴说:“你该不是在糊弄我吧?” 筱竹简直无语了都:“爱信不信。”说罢,抬脚就走。 “诶,你等等!”葛兰珍叫她。 筱竹干脆用手捂住耳朵,心里默念: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低着头往前走,却不慎撞到了人。刚要说声对不起,抬头一看,见是葛兰珍的弟弟葛天赐,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他们葛家人是不是个个都有毛病啊?放着那么宽的路不走,非要来挡她的道? “让一让!” 葛天赐自动忽略她这句话,笑盈盈地说:“明天你还去县城吗?” 筱竹挑挑眉,没答话,心里却冒出一句:去不去跟你有关系吗? “明天我去县城,赶马车,不如捎上你吧。”之前葛天赐去参加县试,算算时间,这两天该发榜了。他去了就是为了看看自己是否已经高中。 “再说吧。”筱竹没答应,但也没拒绝。总归是给葛天赐留下了一点可以钻的空隙。 ~~·~~ 翌日,筱竹还是往常那个时间起床,洗脸、刷牙,梳头,一切准备就绪,秀儿姨的饭也做好了。 大妮子这连日往返县城和家奔波,着实辛苦。秀儿心疼她,便总想着给做点好吃的。 “阳春面?”筱竹欣喜地看着桌上的两碗面。一碗是她的,另一碗是素云的。秀儿只下了这两碗。被问道她吃什么时,就说昨晚上剩下的饭热来吃吃。不然又该白白扔了。秀儿总说,扔粮食是种罪过。 筱竹很喜欢吃面条,没想到碗底下还有惊喜,竟是秀儿姨给卧了鸡蛋放进去。 “还有俺的?”素云也是惊喜万分。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太敢吃那个鸡蛋,作势要夹进筱竹碗里。 “我饱了,你吃。”筱竹随口说道。 素云又要把那颗鸡蛋夹给秀儿。秀儿忙溜把碗挪开些:“我不爱吃,你吃。” 将没送出去的鸡蛋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闷头吃饭的素云突然吸了吸鼻子。 “咋?一个鸡蛋而已,还给你感动哭了?”筱竹开她玩笑。 素云腼腆一笑。 这也难怪,从前在娘家时,啥好东西都是弟弟的,根本没她那份。后来嫁进马家,她一个外姓人,更是处处受挤兑。也就到了这儿,才被当成个‘人’来看待。一时间,她心里百感交集…… 吃完饭,筱竹就出门了。 昨儿刚买两只羊回来,说好今早杀掉一只。早些去,她好打个下手什么的。 “妮子,来,试试看这鞋子合适不?” 筱竹错愕地看着秀儿:“这鞋……莫不是你昨个夜里赶着做出来的?” “也没赶,你知道,我做这个很快的。”秀儿无所谓地笑笑。 “再快,要想做这一双鞋出来,怎么也得半宿。以后别这样了,万一眼睛熬坏了可咋办?说了我穿以前的旧鞋就成。”筱竹数落着他,眼睛是却满满都是心疼。 “行,听你的。”秀儿满口答应下来。筱竹知道,下次遇到这种事,她还是会像昨天那样做。 穿上秀儿姨连夜做出的新鞋,筱竹先是在自家门口与师父赵武汇合。两人往村口走去,远远就瞧见一辆马车停在那儿。 别误会,这马车可不是富人家坐的那种带车厢的。人家这是‘敞篷’的。不过就这样一辆马车,在这十里八村都是凤毛麟角。 马车旁站着葛天赐。除他之外,马车后边还坐着葛兰珍。 以为昨天葛天赐就那么随口一说,筱竹也就那么随口一听。没想到他还真在村口等着自己。 “大妮子,上车吧。”葛天赐笑着同她招呼着。 有免费的‘顺风车’坐当然是好,可一想到要和葛兰珍同坐一辆车,筱竹还是略显踟蹰。 管她呢,了不起装聋作哑不搭理她就是了。天天从家里到县城走这么远的路,她的脚都已经磨出了好几个大水泡。今儿能让脚丫子歇一歇,也不错。 “师父,我坐他们的马车去县城,你就别送了。”扭头对赵武说。 “那成。我上山去捡柴禾,晚上再去接你。” “不用这么麻烦,赵叔。我晚上接上大妮子,一起回来。” 听了葛天赐的话,赵武不知该不该应下来,这还得看大妮子的意思。 “那敢情好,我有顺风车坐,师父你也能歇一天。”筱竹倒也不客气。这时候,推拒来推拒去的,反而显得矫情。 第216章 姓莫的,你坑我? 到了县城,本以为葛家姐弟会和自己分道扬镳。 可是,都都酒楼门口了,筱竹也下车了,怎么他二人还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尤其是葛兰珍,磨磨蹭蹭的竟也下了马车,跟在筱竹后头,似乎也打算进酒楼坐一坐。 这就有点扯了。要说吃饭,现在还没到吃中午饭的时候。那她进酒楼干嘛? “你……”筱竹正想问清楚她的意图。 “我不相信你。”葛兰珍突然抢在她前头说。 “啊?”筱竹的脑回路有些迟钝,一时间没抬反应过来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那位公子离开了,我不相信,要跟着你,瞧个究竟。”葛兰珍完全是在自说自话,似乎只要她想,就可以为所欲为,做任何事,包括跟着莫筱竹。压根不必得到她的应承。 筱竹抚了下额头。 该!让你坐便宜车!刚搭了人家的顺风车过来,现在可不就不好意思撵她出去? 算了,她想在这儿待着就让她待着好了。再怎么说也是里长的闺女,好歹自己也得顾一顾里长的颜面。 这边,莫筱竹忙着宰杀羊,可没那闲工夫招待她葛兰珍。葛兰珍坐在酒楼一角,宛如一个花瓶摆设,伙计们进进出出,总要有意无意瞥她一眼,像看新鲜景一样。 不过投射来的这些眼光却给了葛兰珍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坐在那儿,越发把腰杆挺直,眼含春情,自以为在对人放闪。 袁澄辉闲来无事又跑筱竹这儿瞎溜达。见到他们正在宰羊,血刺呼啦的,看得他直撇嘴。 “你说说你,有点姑娘样行不行,撸胳膊网袖子的?”忍不住对莫筱竹吐起槽来。 筱竹冷哼一声,都懒得搭理他。 她这个样子咋了?劳动人民,可不就是这个样儿。想看精致的,喏,酒楼里就有一位。坐在那儿半天都不带动的,保证你想看多久就能看多久。 等忙活完了这边的活,让牛长生把牛肉和下货都拾掇起来,筱竹一边用绢子擦手一边和袁澄辉一前一后地走进酒楼。 “听说新的县太爷已经到任了。你不忙?还有闲工夫跑我这儿撩骚?” “这不好几天没见着你了嘛,我想你呀,想得觉都睡不着。”袁澄辉笑嘻嘻地说,斜斜倚在柜台边站着,没个正形。 “一边去。没空搭理你。”筱竹对他弃如敝屣。 袁澄辉撇撇嘴,一副伤自尊的样子。 这时,突然另一道声音响起来: “敢问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啊?” 打眼看去,竟是葛兰珍离了座位,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袁澄辉瞧,直往外冒红彤彤的桃心。 筱竹忽然痞痞地一笑:“这位啊,姓袁,名澄辉,是咱们县衙门里的捕快,吃公俸的。”这要换成二十一世纪,妥妥的公务人员啊,旱涝保收,绝对是相亲大队伍里的佼佼者。 就算袁澄辉还没搞清楚状况,看这陌生女子的眼神也隐约明白点什么了。因为他在这名女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熟悉的‘迫切’。这种迫切以往他经常在自家亲娘眼里看到,想让他早点回家去继承家业,娶个妻生个娃,完成人生漫漫长路上的头等大事。 他娘就别说了,眼前这位会出现这种‘迫切’就有些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本能使然,袁澄辉觉得他有必要跟这名陌生女子‘划清界限’。 “我想起衙门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想开溜? 筱竹忽然搂住他的脖子,力道太大,已经接近锁喉了。 “别急着走啊。相请不如偶遇,能和咱们里长家的千金相识,这是缘分,也是你的福分。好歹留下吃顿便饭,增进一下彼此之间的了解。你说对不对啊?” 葛兰珍脸上浮现出好看的两团红云,娇滴滴的模样让袁澄辉感觉到事情不太妙。 “姓莫的,你坑我!”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的话音低到只有筱竹听得见。 “这叫投桃报李、以牙还牙。”上回你怎么拿我当挡箭牌来着?为此,你娘还跑到我酒楼来大闹一场。 往事历历在目。 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她可不会随随便便就让人占了便宜去。总要还之颜色,让他有个忌惮。 不然,动不动就来个祸水东引让她替他挡雷,凭什么?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我这边有刚出炉的消息……” “没兴趣。”筱竹二话不说就给堵了回去。 “是关于剿匪的……” “剿匪跟我有屁关……”声音戛然而止。筱竹脑海中突然闪过三个字——虎头山! “行吧。既然你忙,那这饭就下回再吃。” 正是由于他刚才的那句话,筱竹决定放他一马。 袁澄辉冲她抱了抱拳,扭头就走。 “诶,公子不留下用饭吗?”葛兰珍试图挽留。 “我怕噎死。”丢下这四个字,袁澄辉一阵风似的飘了出去。 其实他也没走多远。知道莫筱竹一定会追出来,索性就在附近一个没人的巷子里等她。 筱竹这个要从巷子口经过,他立马发出‘噗呲噗呲’的提示声。 “干嘛躲巷子里?没看见你,我还想你脚程咋这么快?”筱竹一边抱怨一边走了进来。 “你说我干嘛躲这儿?”袁澄辉使劲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想害死我?明知道我没有成亲的想法你还……” 筱竹揉了揉被他弹疼的额头,好气又好笑地说:“只是给你介绍个朋友,又没让你娶她。想多了吧您?” 言归正传! “你刚说的剿匪是怎么回事?” “新官上任,总得搞些动静出来。”袁澄辉撇撇嘴,一副嗤之以鼻的神情。 “你干嘛告诉我这个?”筱竹狐疑地看着他。 袁澄辉嗤笑一声:“你当我傻呢?你认识的那位程大哥,他究竟是什么身份,还用我明说吗?” 这家伙,果然猴精猴精的。明明猜出了程大哥的身份,竟还假装不知情。 “朋友,多谢你的通风报信,这份恩情我承了。” “诶诶诶,别乱说,我几时向你通风报信了?”他很有原则的好吗? 筱竹失笑。都这时候了还想把自己摘出去??? 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拍,筱竹似笑非笑地说:“都站在贼船上了,你还摘什么摘?” “嘿,你个没良心的。” 第217章 谢谢你的不娶之恩 酒楼的生意都不管了,筱竹亲上虎头山。 她得尽快把袁澄辉传递的消息告诉程大哥。 袁澄辉的意思,是新上任的县令有意把虎头山作为剿匪的第一个目标。得尽快让山上的人撤到其他地方去。 虎头山的山脚下,两个拿着‘家伙’的汉子都认识筱竹。知道她是大当家认的干妹子,因而对筱竹都十分热情。 “筱竹姑娘,你咋过来了?” 不等筱竹回答,一名汉子抢先一步说道:“真不巧,大当家的不在寨子里。” 筱竹心里咯噔一下。 程大哥不在? “大哥不在,那现在山上谁管事?” “杨大管家!” 汉子口中的‘大管家’正是指杨刚。 看样子,就连身为‘二当家’的贺铭也不在山上。 这下,事情可不妙! 上了虎头山,筱竹见到了杨刚。 之前大胡子贺铭成亲时,杨刚可没少为难她,这会子见到,脸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神情也不太自然。 筱竹一下子猜中他的心事,照着他的胳膊拍了下:“堂堂七尺男儿,扭捏个什么劲?不就那点事吗,还不能翻篇了?” 杨刚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也觉得自己还没人家姑娘家豁达,实在有点不像个样子。 “你今日上山来,是为了见大哥吗?”整个虎头山上,也就他与贺铭有资格唤程霸天一声‘大哥’。 “山脚下我听说了大哥不在山上。” 杨刚一愣。既然听说大哥不在山上,她不是应该扭头回去,怎么还…… “杨刚,我听到消息,新上任的县令要剿匪,第一个目标就定了虎头山。现在大哥不在,只能你拿主意。你还是尽快带着兄弟们撤离此地吧。” 杨刚感激她来报信,不过撤离?让他像个龟孙子一样夹着尾巴逃跑? “哼,那些个废物,以前也不是没来过,还不是被我们打个哭爹喊娘,乖乖滚回家去。要剿匪?好啊,我倒要看看怎么个剿法。” 筱竹微微蹙起眉峰。 杨刚还是太年轻了,冲动、鲁莽,意气用事。 “杨刚……”筱竹刚要劝说,声音却淹没在另一道惊慌失措的吼声里。 “大管家,不好了,一队官兵朝山上涌过来了!” 这么快? 筱竹花容失色。都还没想好应对之策,怎么就…… 官兵们竟是和她前后脚来到了虎头山。看样子这县令新官上任三把火,是想好好地烧一烧啊。 “杨刚,你快带兄弟们撤。” “我杨刚的字典里就没有后退这两个字。”杨刚一副凛冽傲然的神情,瞧那架势,是要和来的那一队官兵好好地切磋切磋。 筱竹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再重新把眼睛睁开。 “兄弟,你以为击退了那些官兵,你就成这虎头山上的英雄了?” 杨刚一怔。 筱竹的怒怼还没有结束,一步步向他逼近。为了不撞上,杨刚只能后退。 瞧,这不就是后退了吗?说什么字典里没有‘后退’这两个字,牛吹大了,兄弟! “两方争斗,必有死伤。你的那些兄弟们,无论谁死谁伤,都是不值得的。现在要你撤离,不是逼着你做缩头乌龟。你是在保你这些兄弟的命啊。” “而且,当初大哥为什么决意改变虎头山的现状,不做山贼土匪,转而走向正道?你就没好好揣测一下个中缘由吗?有山贼土匪这样的标签时刻跟着你这些兄弟们。他们无论走到哪儿都是被人们唾弃的异类,一辈子都别妄想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更何况,你就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打胜这场仗吗?” “跟你直说了吧。新来的县令想要做一番业绩,就拿你虎头山做他的垫脚石。你甘心做他的陪衬品吗?代价是你兄弟们的性命。你觉得值吗?” “我……” 筱竹翻个白眼:“成天就想着打打杀杀,难怪人家贺大叔都娶了媳妇儿,你就孤家寡人一个。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 “你——”杨刚被怼得一张脸青了白白了又青。“你放心,就算打一辈子光棍,我也不可能娶你!” “呵呵,那我得谢谢你的不娶之恩了。” 筱竹怼他对得欢乐,险忘了正事。 “别废话了,快带上你的兄弟们走别的路离开虎头山。” 杨刚嘴角一抽。也不知都是谁在那儿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得留下断后啊。”筱竹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就你?还断后?”杨刚毫不掩饰对她的奚落。 筱竹咬咬牙:“兄弟,很多时候打胜仗靠的不是力气有多大,而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也就他,专做一些无脑的事。 “对了,山上有没有女人?” 杨刚带上兄弟们撤了,留下莫筱竹以及……三个女人。 其中一个是大胡子贺铭新娶进门的媳妇,好像叫槐花还是什么花的。另外两个大婶都是山上兄弟的亲戚,在这儿给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做饭。 筱竹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吧,怎么看也就这三个人。 人是少了点。但谁叫虎头山上律法严明呢。 别看这是土匪窝。刚建山那会子,程霸天就给兄弟们立了规矩。第一条,就是不准欺负亵渎女子。所以虎头山上至今保持着这个规矩,谁也不敢私带了不清不楚的女人上山。至于兄弟们平时想找女人了,要嘛娶个好人家的女儿回来当老婆,要嘛就去逛窑子…… “都别害怕。一会儿见到官兵上山来,你们跟着我,咱就玩命地跑。这是为了给杨刚他们争取时间。” “那万一被官兵追上呢?”槐花问道,声音清脆,丝毫不见怯弱之态。 只这么一眼,筱竹就对她颇有好感。贺大叔眼光不错! “被追上也莫慌。官兵若问起来,就说咱们都是一家子,来投奔亲戚的,不知怎么走岔了路,误入这土匪山……” 第218章 一顿暴打 官兵们磨磨蹭蹭,这正称了筱竹的意。 八成是害怕虎头山的‘威名’,才会踟蹰着不敢上山。 一群怂货,还妄想打下虎头山,扬名立万呢? “好像来了~”槐花一直在细心留意山上的动静。所以在脚步声传来时,她第一时间向筱竹发出了警示。 “好。等他们一露头,咱们拔腿就跑。”目的是让官兵们看见她们。 此刻,筱竹和槐花等人均换了男人的衣裳。这样跑起来更容易让官兵以为他们就是这虎头山上的土匪。 “好像……上来了。”开口的是杨婶子,据说是杨刚的一位远房姑母。可不像槐花那么泰然自若,杨婶子吓得两条筷子腿不住地抖擞着。 “还不到时候。等上来的人再多一点……”筱竹道。 “现在不跑,等他们的人都上来了,不一会儿就把咱们撵上了。”杨婶子连说话都带着颤音。也难为她了,一把年纪,哪能有筱竹和槐花那样的强心脏? 筱竹在心里忖度了下。别说,杨婶子说得也就几分道理。她们跑起来肯定没官兵快。要是没一会儿就追赶上她们,那这戏不就白唱了? “我数一二三,咱一起跑!” 杨婶子使劲点头。 “一,二……”三字还没出来,杨婶子拔起两条短腿就跑。 筱竹一阵啼笑皆非。 现在可不是傻乐呵的时候! 筱竹跑得可比那两个婶子快多了。虽是慢点起步的,没出十步的工夫就已追上,甚至赶超了她们。 她跑在前边带路,免得两位婶子慌不择路,再跑错了方向。 “那儿有人,快追!” 听到有官兵大喊,筱竹就知道她的计策管用了。 官兵立刻兵分两路。其中半数左右的官兵朝她们追撵过来,其他半数则留下来搜山。只不过,留下搜山的那些人注定要失望了。 “呼,哈……我跑不动了。”没跑出多远,杨婶子连喘气都费劲了。 见状,槐花赶紧搀扶起她,带着她往前跑,一边劝道:“婶子,再坚持坚持。” “槐花呀,婶子真跑不动了,骨头都快散了架了。”杨婶子说话连哭腔都带出来了,可见并不是夸张博同情。 前面跑着的筱竹闻声停下了脚步。槐花和两名婶子也跟着停下。 槐花问筱竹:“咋办?咱好像也没跑出多远。” 筱竹看了眼脸色煞白的杨婶子,做出决定:“就停这儿吧,再跑,杨婶子就没命了。” “可是——”槐花正要说什么,不远处,忽然有官兵喊起来,“他们在那儿呢!” 杨婶子这会儿突然使劲咳嗽起来,还伴随干呕,像是要吐的样子。 槐花便扶着她坐了下来,一边轻抚她的背给她顺气。 不过眨眼之间,十几个官兵已经到了眼前。 筱竹抡起身上背着的包袱照着一名官兵的脸就砸了过去:“黑心肝的土匪崽子,你还敢追上来。看俺不打死你!” 变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此时,反应比别人要快的槐花也顺手捡起地上一根枯树杈子,对其中两名官兵招呼了过去。 “死土匪,臭山贼,俺打死你,打死你……” 一时间,只看到三四个官兵抱头鼠窜,场面滑稽极了。 “头儿,好像不太对啊。” 被唤作‘头儿’的男人是带队的人,在县衙门任参事,就是从前孙鹏程的那个职位。 “都住手!”他试图改变则滑稽混乱的现状。 筱竹嗤之以鼻。你说停就停,那姐不是太没个性了? 包袱抡在手里,作为武器,别说,还挺顺手的。 左一抡,又一抡,瞬间打懵两个。 再去抡第三个人时,出师不利,被对方一把拽住她手里的包袱,给抢了去。 没有武器?姐就是武器! 一脚踢在官兵裆下。 “啊哦!” 叫声那叫一个惨烈。 “给我把这两个抓起来。”那参事发出一声命令。原本停住不动的官兵们纷纷涌了过来。 见状,筱竹也不恋战,高举双手。姐投降还不行吗? “头儿,她们好像……是女的!” 身旁的人说句废话,气得那参事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拍了下去,“你当我眼瞎吗?” 是女的,那也就是说,并非虎头山上的土匪。 他娘的,白追了! “你们是谁?莫非也住在这土匪窝?” 参事刚一问出口,筱竹就往地上吐了一口:“呸,你才是土匪蛋子呢。” “真不是土匪?”参事将信将疑。 槐花气急败坏地吼起来:“你才是土匪,你们全家都是土匪。” “不是土匪你们怎会出现在虎头山上?”参事一副质疑的表情。 “俺们……这不是走错路了嘛。放开!”筱竹冲着钳制住她的两名土匪生气地喊道,“俺可是好人家的闺女,你们现在这样拉拉扯扯的,想娶俺不成?” 嗬! 两名官兵同时松了手。 娶她?这么丑? 却原来,筱竹为了伪装,往脸上抹了些泥巴,此时还装作一只眼睁不开,嘴也歪着,一副‘脑血栓’后遗症的尊容。这么丑的姑娘,谁敢娶? “哦,俺明白啦,你们不是土匪?” 参事牛气轰轰地哼了一声:“我是县衙门里的参事,奉县太爷之命前来剿匪。” “官爷?你真是官爷?”激动的筱竹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自己的同伴,“娘,二姨,甭怕,是官爷,是好人。” 然后又扭过头来,一脸崇拜看着那名参事:“官爷,你们来太好了。赶紧把那些该挨千刀的土匪蛋子都抓起来。俺和俺娘、俺二姨和俺姐本来是要去亲戚家吃喜酒的,因为不熟悉路,误闯入这土匪的山头来,差点被抓,可吓死俺了。”她使劲拍拍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既然你们不是土匪,跑什么?”参事气结。 “废话,有人追,俺们当然跑了。” 见参事脸色一变,她赶紧赔着笑脸说道:“之前那些土匪蛋子正要抓俺们时,不知因为啥都跑了。俺看到有人上山,还以为是他们又折了回来,当然跑了。俺长得这么花容月貌,万一被土匪看上可咋办?” “呕~~~”几名官兵陆续发出了呕吐声。 “那你可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跑啦?”参事问。 “那边!”筱竹随意指了个方向,想想似乎不对,“好像是那边。” “不对,是那边。”槐花指着与她截然相反的方向。 “到底哪边?”参事大声咆哮。 “你看你这位大哥,性子咋这么急呢?”筱竹抱怨起来,“俺们刚从山上跑下来,一时间这不是搞不清方向嘛。” 参事只得压下怒火,继续等她们‘指点迷津’。要是没个方向,四面八方都可以成为土匪的逃亡路线。那他们怎么追啊? “姐,俺记得好像在东边。”筱竹说。 “你连东西南北都不分不清,还东边?明明是北面。”槐花道。 “俺咋分不清东南西北?太阳升起来的方向不就是东边吗?”筱竹不服。 “现在都晌午了。”槐花翻个白眼。 参事要被她们姐妹俩气死了:“到底哪边?” “东!” “北!” 两人异口同声,方向却不一致。 最后,那参事只能将官兵分成两拨,东边和北边各一拨。殊不知,杨刚带领弟兄们是奔着南边去的。 第219章 龌龊心思 秀儿见家里柴禾不多了,寻思着趁午后闲暇上山敛些柴禾回家。 以往她家柴禾都由赵家大哥负责。但也不能总等着人家上赶着来给她干活呀。给钱,赵武也是推脱不要。 日头正好,秀儿在山上捡柴,没一会儿,脸上就晒出了一层薄汗。停下动作,正要到树荫底下避避太阳,老远却瞧见两个人走了过来。 等那两人走近了一瞧,这不是李婆子和大贵母子俩吗? 秀儿顿时一脸尴尬。没想到山上来敛个柴禾的工夫,也能碰见‘熟人’。 李婆子再怎么说也是长辈,既然碰见了,总不能两眼一眯装没看见吧? “婶子,你们也来捡柴禾?” 李婆子本是笑意盈盈,一听见她的称呼,脸色登时沉了几分。 “秀儿,如今你连声‘娘’都不愿意叫俺了,看来真是外道了。” 秀儿低着头,没吭声。 “娘,走吧,捡完柴禾还得回家给两个娃做饭呢。”李大贵惦着两个孩子。本想自己独自来捡柴禾,娘非要跟来。 “俺都这么大岁数了,就是伺候你们爷仨的做饭婆啊?”李婆子气不打一处来。 李大贵闷声不吭。心里直腹诽:还不是你把彩凤赶回了娘家,自作自受。 李婆子把胸腔里的火往下压了压,低头看秀儿脚边已经敛了不少柴禾,顿时心疼起她来:“这么多柴禾你要咋背下山?” “没事,我背得动。”秀儿回应着。 “就你那小身板,别再累病了。”李婆子不落忍。 不过这话听在秀儿的耳朵里,倍觉讽刺。 在她还没被赶出李家的时候,这些活还不都由她一人来干。也没见李婆子几时心疼过她。 “大贵,快,帮秀儿把这些柴禾背下山。”李婆子吩咐道。 大贵和秀儿不约而同地一怔。 “婶子,真不用,我自己背得动。”秀儿拒绝。 大贵也没立即点头应下此事。要是换做以前,就算李婆子不这么吩咐,大贵念着秀儿好歹也是二牛的媳妇,肯定会帮忙。可是现在……说到底,彩凤是因为大妮子才被赶走。迫得他们夫妻分离,两个娃没了娘。而秀儿又和大妮子是一家,处处维护大妮子。他心里只要想到这层关系就不舒服,自然不愿帮这个忙。 见他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地杵在那儿,动也不动一下,李婆子照着他小腿就使劲踢了下去。 “哎呦。娘,你踢俺干啥?” “瞅你那个虎样。”李婆子低叱道。一点也不明白她是个啥心思。 李婆子的那点花花肠子,就连亲儿子都没捋清楚,更别说心思单纯的秀儿了。 其实,她是想撮合秀儿和大贵,让两家变成一家算了。 啥大伯子又弟媳妇的?他们一个休妻一个丧夫,两人凑到一块,不正好? 只要秀儿过来,大妮子自然就得跟着住进李家。 一想到如今的大妮子都在县城里开大酒楼,当掌柜了,李婆子两眼都快冒出火星子来了。 就在李婆子呵斥着她那蠢笨的儿子时,没注意到从另一边背着一担柴的赵武刚好过来。 “李婶子,忙呢?”赵武先同身为长辈的李婆子打了声招呼。 李婆子斜眼瞥着他,没个好脸色。 老赵家的这光棍小子听说素日里常往秀儿那儿走动,八成也是对秀儿揣着鬼心眼,她自然不待见。 “秀儿,这是你敛的柴禾?”赵武见李婆子不搭理,也不再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视线一转,落在秀儿脚边摞成小山的柴禾堆上。 秀儿点点头。 “家没柴禾了你就吱个声,咋还自己跑来了?”说着,赵武弯腰就想把秀儿的那捆柴禾放到自己的担子上。 “赵小子,不劳你费心了,俺们大贵一会儿就把这些柴禾给秀儿送家去。”李婆子生怕被赵武抢了风头,忙溜说道。 赵武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单手挑起用草绳捆住的柴禾,将草绳挂在担子一头,这才憨笑着对李婆子说:“李婶子,还是俺来吧。” “哪儿能劳烦你一个外人?”李婆子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神却是一厉,吩咐大贵:“忙溜的,咱都自家人,哪有让一个外人帮忙的道理?” 李婆子一口一个‘外人’,听的赵武尴尬不说,秀儿也浑身不舒坦。 “赵大哥不是外人!” 等她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啥话时,整个人石雕一般完全僵在了那儿。 不是外人? 李婆子冷哼一声。眯起眼,将秀儿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凉飕飕地吐出一句:“秀儿,你可别忘了二牛!” 秀儿心里掀起滔天巨浪,眼中神色连着变了数变:“娘,你这是啥意思?” “俺啥意思你再清楚不过。哼!”说罢,李婆子甩袖就走。 ~~·~~ 筱竹晚上回到家,见桌上摆着好几道菜,便笑嘻嘻地说:“今儿又不是啥节日,咋做了这么多菜?”说着,用手捻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秀儿正在厨房往盘子里盛菜,素云也在忙着盛饭,没人回答,筱竹遂又说道:“这么好的菜不配点小酒真是可惜了。一会儿我去把师父和秋实夏天都叫过来,师父和秋实还能喝点小酒……” “不许叫!”来自秀儿凛冽的一声叱喝让筱竹愣了愣。 气氛不太对呀! 筱竹忙向素云投去询问的眼神,素云似乎也不太清楚,用唇语说了句什么,筱竹也没看明白。不过大致意思应该是秀儿姨的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还做了这么多菜?究竟什么情况啊? 第220章 绿茶婊 只有三个人吃饭,秀儿却摆了四副碗筷。 “秀儿姨,谁要来咱家……做客吗?”饭桌前,筱竹问道,语气不似平时那么随意,小心翼翼的。也许是因为看出今晚的气氛不太对。 “是我的错。年前本该是你二牛叔的忌日,我都给忘了。今儿权当给补上了。”说罢,秀儿在一个空碗里倒了些酒进去。 筱竹与素云相视一眼。 如果只是祭奠二牛叔,筱竹当然不会有意见。只是秀儿姨给她的感觉像有什么心事。 而且,二牛叔过世好几年了。死者已矣,活的人还得好好活着不是吗?秀儿姨还年轻,难道要背着一个寡妇的名过一辈子? 其实也就这几天,有个想法在筱竹脑子里转了转。师父是一个人,秀儿姨也是,如果她们凑作堆的话……别的不敢说,师父一定会对秀儿姨好。 看来,找个时间她得去师父跟前旁敲侧击一下。看他是否对秀儿姨有那个意思。是的话,那这事就等于成了一半。至于秀儿姨这边……慢慢来嘛,凡事都不能一蹴而就,总得有个过程不是? ~~·~~ 新来的县令要给县城里的商铺掌柜们开会??? 这又是啥新鲜事儿? 开会的地点定在县城新开起来的一家茶楼里。 原本由宋刈经营的那家茶馆本是县城里生意最好的。自打掌柜的宋刈死于非命,他媳妇儿和表外甥又变成了‘杀人凶手’,那家茶馆也就此荒废。铺面一直空着。宋刈的一个侄子接手过去,想把铺子卖出去,价钱一降再降,却直到今天都无人问津。都说那铺子风水不好,谁还敢接手? 至于这家茶楼,听说上个月刚刚开张,只知道掌柜的是个年轻人,却几乎从未露过面。茶楼的一应事宜都由大伙计操持着。 言归正传! 县令为什么要召集城中的商铺掌柜来这儿‘开会’? 别人均是一头雾水,只有筱竹门儿清。谁叫县衙门里有个‘包打听’是她哥们呢。 据袁澄辉的可靠消息,县令是想从这些掌柜们手里揩点油水。不对,是征集善款,好为城中无处安身的难民们置办个收容所。 呵。不就是拿着他们的银两去为自己挣业绩吗。 “这不是陈员外家的千金吗?” 筱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其他的掌柜们三两成群,都在小声嘀咕着什么。筱竹这么一个刚露头的小掌柜自然无人搭理。更何况,她还是个女的……无聊地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吹吹风找回点精神头的时候,不知是哪位掌柜的发出惊喜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陈依娴信步走了进来。 “各位掌柜的,小女依娴见礼了。”说话间,身子微微一福。这落落大方的仪态为她赢来不少赞许的眼光。 筱竹‘切’了一声。同样是女流之辈,她被晾在这儿快晒成干了,陈依娴却如此受欢迎,为何有如此大的区别? 还不是因为陈依娴连日来为难民出力奔走,早为自己迎来了一片美名。 “大侄女,你怎么过来了?”一位素日与陈员外交好的掌柜喊起这个亲切的称呼来一点也不避讳。 “许伯伯,您可好些日子没来家中了。家父一直念叨着您呢。”陈依娴从善如流地同父亲的故交打着招呼。看她周旋于父辈的掌柜们之间,左右逢源、进退得宜。让莫筱竹想到了‘长袖善舞’这四个字。 难怪像今天这种场合,陈员外自己不来,却安排了大女儿露面,看样子也是对这个大女儿颇为倚重。 陈员外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的他,将来势必要将家业交到她们手里。至于他这两个女儿,二女儿智商明显不在线。自己若是那陈员外,当然也会把栽培的重点都放在大女儿身上。早些让她出来同城里的掌柜们周旋周旋,也是在为她提前铺路。 “筱竹?好巧啊!” 莫筱竹很想假装没看到她。可茶楼里空间就这么大,除非她会隐身之术。 这句‘好巧啊’,在她看来分明有奚落之意。明知道今天城中的大小掌柜都会在场,筱竹身为‘醉神仙’的掌柜自然也不会例外。陈依娴偏要装出一副‘诧异’的模样来。 果然,这句‘好巧’之后,有几名掌柜均对筱竹投来或鄙夷或荒唐的眼神。一个小丫头片子也妄想出来做生意赚大钱,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对‘商人’这个词汇的一种亵渎。 “陈大小姐,好久不见。”筱竹也拿出官方的客套语言,脸上堆满假笑。 “其实也没多久。那次我在初微公子处曾看见过你。对了,初微公子怎么没一起来?” 莫筱竹敢用脑袋打赌,陈依娴一定知道初微已经离开临西县了。 “他走了!”淡淡地回应道。 “走了?”陈依娴错愕地挑起柳叶弯眉,“我原以为你们……”话说三分,余下七分由着对方去任意揣测。这三分话,却往往能一下子掐中对方的命脉。 果然,这陈大小姐可不是一般的角色! “县令大人到!” 茶楼外传来了一声‘唱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驾到呢。 再看尾随县令进来的袁澄辉,筱竹狠狠抽了抽嘴角。 啥时候这位老哥把太监的角儿给借来了? 第221章 骚操作 新县令看上去年岁不大,三十几岁的样子。一副文人的清雅之态。 一袭布衣的他应该是想给人一种‘崇尚节俭’的印象。只是这三月里,他穿件布衣……不冷吗? 县令一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不好意思,耽搁大家时间了。快坐,坐吧。” 这时,茶楼里的年轻管事走了过来。年纪应该和袁澄辉不相上下,倒是挺年轻的。 “大人,请问喝什么茶?我们这儿有普洱、龙井、碧螺春……” “给我来杯白水就行。” 上茶楼喝白水?这位的脑回路真够独特的! 县太爷都喝白水了,谁还敢凌驾于他之上? 于是,掌柜的纷纷点了一杯清水。 占着人家茶楼的地儿,却一人一杯免费白水?这波骚操作,真6啊! 县太爷先来个自我介绍,名字不雅不俗,萧晔是也。 因在座的商铺掌柜人数众多,他不能一一认识,只挑拣了自己认识的几位来打招呼。其中就有天下第一厨的老板宋博柭。 天下第一厨在这临西县久站酒楼行业的头把交易,连带着宋博柭的名声那可是响当当。能得到县太爷的点名称赞,宋博柭自是喜出望外。只见他梗了梗脖子,十分自豪的模样,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筱竹看得直撇嘴。 要是这宋博柭知道县太爷这是‘先礼后兵’,看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春风得意? 简单的寒暄过后,萧晔终于进入了正题。 “我初来到临西县,看到街头巷尾有那么多无家可归的难民,心里很是悲痛。我一人微末之力,饶是想为这些难民做点什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番开场白一出,不出意外,在场的掌柜们均变了脸。 这就是变相在跟他们要钱啊! 什么为了百姓?切,说白了还不是想做出一番业绩来,好早日升官。敢情是拿他们来做垫脚石? 奸诈! 卑鄙! 不要脸! 有人喜怒不形于色,当然也有人不太擅长粉饰太平的,虎着一张脸,分分钟让县太爷看穿他们的抵触心理。 萧晔在心里冷哼一声。要不怎么说无奸不商呢。他们也不想想,要没有这临西县的百姓,他们挣谁的钱去?一到要让他们出点力气的时候,就一个个的做这副嘴脸,果真是一毛不拔! 县太爷萧晔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接下来就看在座的这些掌柜什么表示了。 鸦雀无声! 有人低头假装沉吟,实际在看自己的脚背丫子;有人左瞅右瞅,就是不敢直视县太爷打量的目光;还有人紧张得一口接一口地喝水,才一会儿工夫,一碗白水就见了底,又不好意思再要。毕竟,您又没出银子买茶喝。这玩意儿还带续杯的? 一片窘寂之中,只见萧晔的脸越来越黑,大有乌云压顶之势。 “呃,我先来表个态……”宋博柭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一室沉寂。 筱竹撇撇嘴。 这就对了嘛。无论到哪儿,总有那一两个爱出风头之人。 “大人爱民之心令人钦佩。宋某不才,帮不上大人什么忙,愿略尽绵薄之力。我出……五十两白银!” 此话一出,周遭纷纷传来了抽气声。 你以为大家伙是在赞叹宋掌柜的大手笔? 才怪! 他们是在想,宋博柭这五十两等于是个‘标杆’,除非高过它,只要低于这个数字的,就等于不给县太爷面子,落下把柄,以后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怕是有多少人咬牙切齿,暗地里都把他宋博柭给恨上了。可怜宋博柭,不晓得这一点,竟还在为拍了县太爷的马屁而沾沾自喜。 “不愧是富甲一方的宋掌柜。上次贿赂秦士轩的时候,也出了五十两银子呢。这加在一起就是一百两。哇呜!” 袁澄辉突然咳嗽两声,其实是在掩嘴偷笑。 你说说你,悄悄话有你说这么大声的吗? 发现众人的眼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筱竹方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眼珠子瞪成铜铃那么大,赶紧把嘴捂住,另一手惩罚地在脑门上拍了两下。 让你嘴欠!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士轩是谁?”萧晔初来乍到,自然不可能知道前县太爷的小舅子的名号。 站在一边的袁澄辉遂俯下身在他耳畔悄声嘀咕了一句。 果然,萧晔听后,一张脸变成了紫茄子色。 区区前县令的小舅子,竟然跟他相提并论?还大言不惭出五十两银子?殊不知是在是施舍冷饭! 这下,宋博柭可笑不出来了。 尽管恨莫筱竹恨得牙根痒痒,但眼下也不是找她理论的时候,还是挽回局势更为紧要。否则,一旦把县太爷得罪了,他今后的路怕是不会太平坦。 一咬牙,他突然抬高声调说道:“我刚刚说错了一个数字。是五百两!” 茶楼里一片哗然! 这下子,宋博柭可是下了血本啦! 啪啪啪! 莫筱竹带头呱唧起来。 鼓掌声却是稀稀落落。这五百两等于给了在场之人一个响亮的耳光。要想与之比肩,除非把老本都掏出来。可那样的话,他们也就变成了穷光蛋…… 莫筱竹忍不住感慨道:“有钱人呐,真是羡慕死个人。” 宋博柭马上送给她一记死亡瞪视。要不是她,他至于为了挽回颜面白白多出了四百五十两款银子呢。那可是四百五十两白银,他感觉到心都在滴血。 第222章 十两银子 宋博柭之后,再无人敢出头。 被五百两银子这座大山压着,这时候,谁冒头谁丢人现眼。 偏就莫筱竹不走寻常路。丢人现眼?她才不怕! “大人~” 清亮的声音一响起,登时引来众人齐齐的注目。 不知死活……有人在心里暗暗腹诽。 只见那莫筱竹在袖口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银锭子,十两。 筱竹把那银锭子放在手里摸了又摸,终于一咬牙,将之放到了县太爷面前。 “你是?”萧晔不晓得她是谁。 筱竹只得先来个自我介绍。末了,她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尽是惭愧之色。 “我刚接下‘醉神仙’酒楼的时候,那就是个烂摊子。后来被同行各种挤兑,酒楼的生意惨不忍睹,最近才略见起色。虽然我仰慕县太爷您高风亮节,也想像您一样为百姓出一份力。但我这……实在捉襟见肘。比不得宋掌柜那样财大气粗……” 她的这番话,倒是引起了另外两家酒楼掌柜的共鸣!前段时间,‘天下第一厨’挤兑的可不止她‘醉神仙’一家。把生意统统抢走,难怪能这么大的手笔一下子就出五百两给县太爷建立功勋。哼,势利小人! 袁澄辉使劲咬住嘴唇。怕不这样的话,会喷笑出来。 的确,站在筱竹的立场,来都来了,没点表示肯定不行。但无论她怎么出这个钱,都会被宋博柭比下去。县太爷眼睛里只看得见五百这个数字,其余的根本入不得他的法眼。 那她干嘛还要讨那个没趣,打肿脸充胖子?反正注定了要少于五百,那就意思意思,出个十两银子,也就算交差了! 这样也行? 其他还没出钱的掌柜们纷纷看傻眼。早知道,他们也该先站出来的。 区区十两银子,当然看不进萧晔的眼睛里去。同样是掌柜,有捐五百两的,也有捐十两的,差距怎么这样大? 带着这样的好奇,他打量的目光落在莫筱竹身上。这一看不打紧,竟然瞧见眼前的这位小姑娘身上穿着打补丁的衣裳。是故意为之,还是……甭管人家是不是故意。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可她还是拿出了十两银子出来,又不是一毛不拔,他纵使心中不满,到底也不能当场发作。 “爱心没有多少之分。我代城中难民感谢你。” 其他掌柜的见状,纷纷站起来,有拿二十两的,有出三十两的,总之数字都要高于莫筱竹。 至于莫筱竹,才不管自己是不是垫底。与其打肿脸充胖子,这银子留着她还要留作以后做其他买卖的本钱呢。 “筱竹,你可真是好成算……” 筱竹坐回去后,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难掩嘲讽的低笑声。 “哦?陈大小姐有何见解?”筱竹呲牙一笑,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你既坑了宋掌柜,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只拿出十两银子,前后反差之大令人瞠目。”陈依娴似笑非笑地说。 “陈大小姐谬赞。宋掌柜出了五百两银子的高价,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他有心为城里难民出一份力。至于我,哎。虽然我也像像宋掌柜那样阔绰出手,赢得满堂彩,那我也得有银子才行啊。”莫筱竹微露自嘲的表情。 “所以啊,人得看清自己才行。不属于你的,你永远不可能得到。筱竹,我说得对不对?” 陈依娴脸上的笑容未免过于扎眼。她是在向自己暗示初微离开的事?这个心机婊……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 没想到县令萧晔会突然走过来。陈依娴顷刻间换了另一副表情,故作优雅地正要开口…… “哦,陈大小姐适才提出了一个建议,想征得我的同意。”筱竹抢在她前头,用着清脆却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音量淡淡地说。 “哦?什么建议?”萧晔似乎颇有兴致,眼光有意无意在陈依娴面上打量。这是……一见钟情?难不成这位县令大人三十几了还没有成家? 人家成没成家可不是她应该操心的。倒是眼下…… 筱竹瞥了陈依娴一眼。这一眼,只有陈依娴清楚看到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挑衅。 “陈大小姐说,这么多的银子,总得有人监管才行。我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不忘将自己撇出来,“但陈大小姐说了,有人监管,这些银子才能抖用到刀刃上,而不是落在了有些人的口袋里。” 陈依娴脸色大变。她几时说过这种话?她太清楚县令萧晔今日召集城中诸位掌柜来这里的真实用意。一方面宣扬自己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另一方面打着为难民建造收容所的旗号,肆意搜刮银两,中饱私囊。 既然知道,她就不可能说出这番话来当众打他的脸。爹今日安排她过来,就是为了和县令打好关系。她口袋里装着一千两的银票,打算一会儿私下交给萧晔。怎么事情就会演变成这样? “陈大小姐果然玲珑剔透。本官也认为此举可行。不如就由陈大小姐来做这个监管之人吧。诸位,可有意见?”萧晔并没有任何不满,反倒顺势而下,将陈依娴摆在了监管人的位置上。为何?难道这些银子不是他想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吗? 茶楼里,筱竹一直在暗中揣度萧晔的心思和想法。奈何,她对这个人根本称不上了解,揣摩心思就更无从说起。 算了。 她摇摇头。 管他想要干嘛,又不干她的事。 不过拿出这十两银子出来,还是让她心疼够呛。十两银子,都够扯几块布给秀儿姨和素云一人做一身衣裳了。 “在下不请自来,不知这里是否欢迎?” 一个拥有高大体魄的俊美男子突然出现,引得众人纷纷瞩目。 “你是?”县令萧晔不解地问。 “在下程佑,做点走镖的小生意。听说这里众掌柜集会,也想来凑个热闹。” 所有人注目的焦点都落在了忽然出现的男子身上,自然没人会留意到筱竹与袁澄辉暗中的眉来眼去。 “搞什么鬼?”袁澄辉以眼神向她询问。想到程佑就是程霸天,而程霸天正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偏偏,不管程霸天还是莫筱竹,均是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 哦对,程霸天如今已经改名程佑,全新的身份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商人。没了胡子的他看上去,野性中又多了几分俊秀,让人丝毫联想不到曾经虎头山上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土匪头子。 与程佑不经意的一个对视,筱竹会心一笑。她想起了昨天两人见面的事…… 程大哥去她酒楼,是为了感谢她帮助山上兄弟脱离险境。筱竹就趁机提出建议——何不趁此机会彻底告别过去?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躲躲藏藏永远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那他就会永远地受制于人。 相反,他堂堂正正地站出来,用一个全新的身份。哪怕有人曾见过以前的程霸天,心生疑窦,毕竟,没有证据,谁也不敢斩钉截铁地说他程佑就是从前的程霸天。大哥日后在这县城里行走,也完全可以大大方方,不用再躲躲藏藏。这样不是挺好? 第223章 偷肉贼 夜深,万籁俱寂。 秀儿那屋,早早吹灭了油灯,看样子是睡下了。 筱竹这屋虽也熄了灯火,躺在炕上却与素云闲聊了起来。 自从素云身子好了之后,就搬来她这屋里头睡。原因是素云睡觉竟然打呼噜。而秀儿睡眠浅,常常被素云的呼噜声搅得一整夜睡不着。素云遂在筱竹的建议下搬来她这屋睡。筱竹白日里辛苦,晚上通常都是头一沾枕头立马就能睡着。且只要她睡熟了,雷打不动,更别说一点轻微的打鼾声。 素云这些日子渐渐和筱竹熟络起来,说话也不再是畏手畏脚、想东想西的,有啥话就说啥话。 “妮子,俺琢磨着出去找个活计……” 筱竹并不意外她会突然聊起这个话题,只就问道:“你想找什么活?” “这个,俺还没想好。不是有那种大户人家招丫鬟吗?俺想去试试。要是能成,吃住就都不是问题了。”素云是觉得,总不能仗着嫂子和大妮子心好,就一直借住在这里吧?那她也忒厚脸皮了。人家跟她非亲非故的…… “你这个想法太不现实了。去大户人家当丫鬟哪儿就那么容易?通常是要签卖身契的。等于你就此失去了人身自由。要是碰上凶一点的主子,整日提心吊胆、受着打骂,你的生活将永无宁日。”在筱竹看来,素云的心思还是太浅了。为奴为婢,那和她之前在马家受人奴役有什么区别?难道她的人生就只能这样? 素云沉默下来。她打小就生活在这个村子里,没见过啥世面,跟个井底之蛙似的,根本不晓得自己都能干点啥。 “你先安心在这儿住着。如果你真想出去工作,我可以给你留心打听着。县城里若有好的差事就去给你说一说。” “成。那大妮子,你就多费心了!” 屋子里的交谈声总算停止。又过上片刻,隐约可听见轻微的鼾声传出来。 让三个女人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有人正蹲在她们院墙外的墙根底下,伺机而动。 耿大年蹲在那儿,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鼻涕一吸一吸的,看样是冻得够呛。 大半夜的放着好好的热炕头不躺,干啥非来受这份罪? 耿大年越想越气。 还不是他家那虎娘们。说是这家人家往常吃香的喝辣的,大妮子自己还会酿酒。 一想到酒,他忍不住就咽口水。 这都多少日子没沾到一滴酒了?家里连一个铜子都没有,他倒是想买酒喝,得有人肯赊给他呀。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他准备翻墙进去。 站起来,看着比自己高出不老少的院墙,他往两只手上各吐了一口唾沫,然后高高跃起,两只手成功抓住了墙头边沿,用没瘸的那条腿至今往上蹬。 没上去! 他奶奶的! 耿大年不信邪。第二次往上跳,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总算爬上了墙头。他呼呼喘着粗气,来不及歇一歇,就跳进了墙里。 此时,原本在狗窝里趴着的‘虎子’听到了动静,忽然汪汪两声。 耿大年吓得赶紧贴住墙根,一动不敢动。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确定狗窝里没了动静,他才蹑手蹑脚地往院子里打量。 他不敢进屋去,怕被发现。而且通常屋门落岔,他未必进得去。 不过要是他家那虎婆娘说得没错,这院子里应该有冻着的肉。而他的目标恰恰就是这个。 诶,房檐下好像挂着啥东西! 太远了,又黑布隆冬的,他看不太清楚,就往近处走了几步,却蹑着手脚,大气都不敢喘。 好不容易走到了房檐下,抬头一瞅。 乖乖,好大一块五花三成的猪肉。这得能做多少红烧肉啊? 一想到油滋滋的红烧肉,耿大年使劲往下吞了吞口水。 他个头不算矮,要想拿下那块挂在房檐下的肉,只要垫个脚就行了。 大约是太激动了,他忘了自己那条瘸腿,结果这一垫脚,腿筋被抻了一下,疼得他哎呦一声。 “汪!” 虎子蹭地从窝里钻出来,看到屋前那可疑的黑影,使劲吠了起来。要不是链子拴着,早冲过来开咬了。 耿大年整个人都冻住,一边暗骂这条死狗坏了事,一边踮起脚,飞快摘下房檐下的猪肉,一瘸一拐地跑到墙根底下,一鼓作气要跳墙逃跑。 虎子叫得更厉害了。 这不寻常的叫声终于引起屋里人的注意。 很快,秀儿那屋就点着了油灯。披了件外衣,秀儿出来四下里看了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啥都没有。 虎子这会儿也不叫了,正摇着尾巴带一点讨好意味地看着她。 秀儿顿时气结。 “你这狗子,大半夜的瞎闹腾啥?”说罢,秀儿就回身进了屋。 院子一角,耿大年从柴禾垛后面露出半颗脑袋。没来得及跳上墙逃跑,他急中生智,就躲到了这柴禾垛后头。 一边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一边,耿大年仍没有急着离去。 刚刚,秀儿在出来时,虽身上披了件外衣,可那窈窕的身段在衣服底下若隐若现,可勾死个人。 腹下硬邦邦的,耿大年脑中一边回忆着秀儿那勾魂的身段,一边正想把手伸进裤兜里撸…… 嗬! 这手就跟冰一样。 耿大年只得放弃这个念头。 要不回家跟他家那婆娘在炕上骨碌骨碌算了。 一想起刘翠儿那长满了雀斑的脸和多少天都不洗脏兮兮的身子,耿大年顿时没了兴致。 在心里低咒一声,他溜着墙边,正想跳墙离去。刚走出一步,屋子那边又传出动静…… 有人推开门走了出来。身上披了件外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房后走去。 这是要去……茅厕? 第224章 人狗大战 一想到秀儿那细皮嫩肉的脸,以及窈窕却前凸后翘的身段,耿大年浑身火热热地烧起来。 反正都来了,就一不做二不休! 于是,他大着胆子尾随女人朝后院的茅厕走去。 今晚,黑云遮月,连点亮光都没有。 黑灯瞎火的,女子强撑起总要黏在一处的眼皮,上茅厕可得瞅准当些。否则一脚踩空掉到茅坑里去可就麻烦了。 哎,早知道晚饭时不该多喝了几口汤的。以往为了不起夜,她一到晚间都不怎么敢喝水。方才又是被那条大黄狗给吵醒,感觉到尿意翻涌,这才迫不得已出来上茅厕。 这夜里可真凉。女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正要进茅厕,冷不防从身后窜出一个人影来,一只手搂住她脖子另一手用来捂她的嘴。刚摸了肥肉的手油乎乎的。 这可把女子吓得不轻,瞪大了眼珠子,使劲反抗挣扎。 “唔唔唔~” 是谁?难道是孟柱子又来骚情她??? 素云飞快在心里揣测着。以前她还在马家时,孟柱子便老来骚情她,后来更是趁她出外敛柴禾时把她拖到了没人的地方,强占了她。 至今想起这事来,素云还心有余悸 身后的男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虽然素云背对那人,看不清他长啥模样,身高还是能面前判断出来的。 不对,他不是孟柱子。孟柱子没他这么高。 那这人是谁? 身后的人一手捂住素云的嘴,防止她发出求救声,然后使出浑身力气欲把她往旁边的空地上拖。 即便要办事,也得选个干净点的地方。茅厕这儿多脏啊,何况气味也不好闻。 素云并不慌乱,想着如何才能脱身。 蓦地,她趁身后之人没有防备抬起右脚,使劲踩在他的脚背上。 “唔!”男人吃痛,一时放松了警惕。 素云便张嘴狠狠咬在捂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啊!”这可给耿大年疼够呛。 耿大年刚一把手缩回去,素云扯开脖子大喊:“救命啊!” 这声音……不是秀儿? 耿大年失望极了。不过就算是秀儿,他此时怕也难以得逞了。 前院的大黄狗立即吠了起来。 听见开门声,耿大年心道不好,赶紧拿在被他放地上的那块肉,跳上墙就逃之夭夭。 “素云~” 秀儿最先冲了出来。刚刚被大黄狗吵醒,她就一直没睡着。所以一听见动静就赶紧跑了出来。 紧随其后,头发乱糟糟的筱竹也跑了出来。定睛一瞧,她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就跑了出来。 “素云,发生啥事了?”秀儿问道。 “有人……有人……”素云看样是吓坏了,连句利落的话都说不出来。 筱竹眯了下眼睛:“你的意思是,家里进贼了?” 素云摇头,又点头。 筱竹费解:“你这摇头又点头的,到底啥意思?” 素云支吾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要说只是普通的贼,意图应该是偷家里的东西。可刚刚那个人还妄图对她…… “我就问你一句,家里是不是进来人了?”筱竹又问。 这回,素云总算是点了点头。 “人呢?跑啦?” 素云又点头! 筱竹把腰叉起来。 奶奶个熊,把歪心思动到她家来了,敢情是看她家没个男人,就可以随意欺负咋的? 二话不说,筱竹跑去前院狗窝附近,松了绑在虎子脖子处的链子:“虎子,给我追!” 虎子如同火箭一般窜了出去。 筱竹也想追出去,猛然想起脚上没穿鞋,赶紧回到屋里穿上鞋,又在外面加了件衣裳。路过厨房时,顺手抄起菜刀…… 秀儿从外边进来,正好看见她手持菜刀的凶狠模样,立即把眉头皱了起来。 “这玩意儿不长眼睛,你砍伤别人就算了,万一伤了自己咋办?” 筱竹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如果是男人,力气上肯定占上风。被他夺走了菜刀,反倒她受人挟制,那可就不好玩了。 于是,扔了菜刀,空着手就要往外跑。 “妮子,还是别去了。”秀儿担心她出事。 “没事儿,不是有虎子嘛。”筱竹让她放宽心。她们家虎子可凶呢,真要干起架来,能顶好几个爷们。 外面一片漆黑,没个方向,还真不知道该往哪边跑。 还是她们家虎子聪明,一路跑一路吠。而她只要循着虎子吠的方向赶过去,一准没错。 “哎呀……啊……” 不远处传来了疑似男人的惨叫声。 筱竹抹黑跑过去,就看到了一副人狗大战的混乱场面。 说人狗大战有些言不符实。毕竟,她们家虎子可是全面占据上风。 只见虎子高高跃起,一口咬在男人的屁股蛋子上。 先前男人身上的衣服和裤子都已被虎子给撕咬得这儿一个口子那儿一个口子的。而可恶,不,应该说聪明的虎子专门往男人露了口子的地方咬。这一口下去,屁股蛋子上肯定得少二两肉。 “啧啧啧~” 看着那血刺呼啦的一片,筱竹直撇嘴。 她抱着双手走上前,低头,想看清楚趴在地上的男人究竟何方神圣。 “呦,这不是耿家大叔吗?” 眼见虎子还要往男人身上扑,筱竹皱眉呵斥道:“咋不懂个见好就收呢?再被你咬几口,估计他就一命呜呼了。到时候他家那泼妇来向我讨人命,我拿啥还给她?” 虎子像是听得懂人话似的,讪讪走过来,冲她摇了几下尾巴。 筱竹满意一笑:“干得漂亮。明天给你加餐。羊骨头怎么样?” “汪~” 第225章 人生处处有惊喜 “哎呦,可疼死俺了。都怪你个败家娘们,撺掇俺去偷。”耿大年趴在土炕上,满头大汗,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刘翠儿委屈地瘪瘪嘴:“又不是俺让狗咬的你,你跟俺吼个啥?” “你如果不撺掇俺去偷,俺能被大妮子家的狗咬成这样吗?”耿大年恨得牙根直痒。 “不行,太疼了,你快去找董郎中,叫他来瞧一瞧。” 刘翠儿一听说要请郎中,立刻拉下脸来:“请郎中不得使银子啊?还得配药。咱家哪儿来的银子?” “那就不管俺死活了?啊?你巴不得俺早点死吧?你好另找个男人,逍遥快活……” 刘翠儿气急败坏冲他吼道:“熊爷们,你说啥呢?在外边受了气回来,就知道拿俺撒气。有种,你去大妮子家骂她呀。” “敢冲俺吼?你胆肥啦?等俺能站起来,非狠狠揍巴你一顿。” 刘翠儿委屈地哭起来。一天天,不是打她就是打儿子,她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跟了他。瞧瞧现在过的这是啥日子?欠一屁股债,连顿饱饭都吃不成。 不行,这口气她可咽不下去! 小贱人,你给俺等着! ~~·~~ 翌日,傍晚时分,筱竹和赵武刚一回到河东村,就被站在村口的葛天赐给叫了去。 虽然筱竹不太喜欢搭理葛天赐。但他所用理由堂堂正正,说是他老子,也就是里长葛云烈唤她过去 里长的面子不能不给,筱竹只好跟着他走了一趟。 赵武担心出啥不好的事情,也要跟去,被筱竹拒绝了。 “里长素来眼里不揉沙子。放心吧师父,我去看看啥事,一会儿就回家了。” 跟着葛天赐往葛家走去。一路上,葛天赐好心提醒她最好心里有个谱。 听他这口风,敢情还是件棘手的事? 她最近安分守己,几时又干了啥得罪人的事? 恍然间,筱竹想起了昨晚,眼里略过一丝了然。 来到葛家,果然瞧见刘翠儿也在场。 “里长伯伯,您招唤我过来,是为了啥事?”筱竹笑容满面地站在葛云烈面前。 “这个……”葛云烈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只见那刘翠儿霍地站起来,踩着一双裹足小脚,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莫筱竹面前,刚把右手抬起来…… “我劝你最好把这只手放下。这可是在里长面前。你敢动我一下,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这几句话,筱竹是笑着说的。可那凛冽的眼神,却看得刘翠儿心里莫名一阵发慌,只得讪讪地把手放下。 “里长,你可得给俺家大年做主啊。”妇人看向葛云烈,哭喊道。 筱竹掏了掏耳朵,差点没被这一嗓子震聋。 “有话说话。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式能不能收起来?你没演够,我看都看烦了。” 刘翠儿一噎,转回头怒瞪筱竹:“你放狗把俺家汉子咬成那样,还不行俺哭一哭了?” “大妮子,有没有这回事啊?”葛云烈觉得还是有必要把事情问个清楚,不能只听刘翠儿的一面之词。毕竟,都在一个村住着,刘翠儿是啥样的人他门儿清。说不定就是两口子合起伙来演场戏,想讹人家大妮子呢。 筱竹一副懵怔费解的表情,刚要开口,像是已经猜到她一准会反驳抵赖,刘翠儿忙溜把话说到前头:“昨儿夜里,你家那条大黄狗把俺家汉子咬成重伤,现在都下不来炕了。你说,这事儿咋办吧?” 筱竹冷笑两声:“昨儿夜里?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昨儿夜里的确发生了这么一桩事。不过我家虎子咬的是半夜溜进我家偷走一大块猪肉的偷肉贼。至于这贼是不是你男人,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刘翠儿立马心虚地别开脸,眼珠子转啊转的,谁看也是一副心虚的做派。 “老耿家的,有没有这回事?”葛云烈寒声质问道。 “没有!当然没有!”刘翠儿一口咬定她汉子不是贼。反正她大妮子空口白牙又没个证据,她只管否认,看他们能把自己咋地。 筱竹嘴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这我就纳闷了。你男人大半夜的不睡觉,鬼鬼祟祟跑外边去干啥?哦,不会是背着婶子你……出去找相好的了吧?” “你说啥?信不信俺撕烂你的嘴?”刘翠儿急了。 “咋还急了呢?难道被我说中了?怪不得这么急赤白脸的。” “你……贱货,俺抽死你。”嘴里恶狠狠地说着,刘翠儿一个巴掌照着筱竹的脸就招呼过去。 “小心!” 谁也没想到葛天赐会突然冲过来,竟然替筱竹生生挨了这一巴掌。 刘翠儿吓傻了。咋办?她把里长儿子给打了? 筱竹则是眉峰蹙紧。其实,根本用不着葛天赐多此一举帮她这个忙。只要刘翠儿先动手,自己就有足够的理由暴打她一顿。这叫正当防卫。 谁知道葛天赐突然冒了出来。 “你敢打俺儿子?”里长家的婆娘可不干了。她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儿子。她儿子以后可是要做大官的,现在居然被一个泼妇给打了,这不是往她脸上抹黑嘛。 结果那孙氏二话不说就扑了过去,一手薅住刘翠儿头发,另一手猛扇刘翠儿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正所谓,人生处处有惊喜。 刘翠儿这次可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第226章 猪头鬼脸 里长最后给出的决断是:莫筱竹无需向刘翠儿赔偿。 正如刘翠儿矢口否认她男人是个贼,而大妮子拿不出证据来加以证明一样。刘翠儿同样没有证据来证明她男人身上的伤是大妮子家的狗给咬下的。 何况,方才听她俩字里行间的对话,葛云烈其实已经基本猜出了昨个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耿大年放着好好的营生不去做,偏干这鸡鸣狗盗之事,活该被狗咬烂屁股蛋子。 刘翠儿这下是捅了马蜂窝。不仅没捞到一点好处,还被里长家那悍妇给挠了个满脸花。偏偏人家是里长老婆,她敢怒不敢言,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她二人走后,孙氏拿来刚煮好的一个鸡蛋,剥了壳,用鸡蛋揉着葛天赐被打红的左脸。 “娘,我没事。”葛天赐失笑。不过被甩了一个耳刮子,又是妇人打的,能有多大力道? “你还说?刘翠儿要打的是她大妮子,你去和啥稀泥?”孙氏不满地嘀咕着。 “我……”葛天赐一时语塞。 孙氏白了他一眼。儿子是她生的,心里揣着啥心思她会看不出来? 她儿子这是看上了那个叫大妮子的小女子。 “以后离那个大妮子远点。三天两头出风头,闹得村子里鸡犬不宁,要我看,不是啥好东西。” “娘,你根本不了解她,这么说对她太不公平了。”一向孝顺的葛天赐竟破天荒地顶了句嘴。 孙氏眼珠子又瞪又宛的。她儿子这是被那个小狐狸精洗了脑还是咋的? “就算她不是个麻烦精,你也别打啥鬼主意。凭她那身份,以前在老李家住的是牛棚,哪儿能进俺家的门?” “娘,就算她以前住过牛棚,人家现在……” “莫说废话。俺说不行就是不行。”孙氏把鸡蛋往他手里一塞,就气呼呼地出去了。 葛兰珍倚门框站着,手里有几粒葵花子,见弟弟灰头土脸的,不禁摇头一叹:“不怪娘生气。你说说你,咋就看上了她呢?一个臭乞丐!” “姐,谁说她是乞丐?”葛天赐大声反驳。 “哼,穿的衣服破破烂烂,要不是爹准许她住在那处荒宅里,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不是乞丐是个啥?” “你——”葛天赐一阵气闷。几乎就要脱口说出大妮子真正的身世! 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天他去了大妮子的住处,在门外听见屋子里传出男人的声音,就驻足听了听。谁知,这一听,竟暴露了大妮子真正的身世。原来,她根本就不是没爹没娘的孤女。她爹还是河西村里长孙鹏程! “秋实?”筱竹从里长家出来,就看见等候在外边的秋实。 “俺听师父说里长找你过来。他们没为难你吧?”当时他正跟家里烧火做饭。结果饭煮到一半就跑了出来,也不知道锅里正煮着的玉米碴子粥啥样了。 筱竹哼哼两声:“在这世上能为难住我的人没几个。”吹牛又不用交税。不过她说这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至少到目前为止,那些想把在她身上踩几脚的人都没啥好下场。 “不过……” “不过啥?”秋实立即问,还以为她在里长家里出了啥事情。 筱竹眯起眼睛,一只手捏成拳头,另一手伸张开,拳头轻轻砸在张开的掌心上。 这口气姐可咽不下去! 为了素云的名声着想,她才没将那耿大年的的丑恶嘴脸暴露在外。没想到那刘翠儿竟妄想讹她一笔,恶人先告状,提前把事捅到了里长那处。 她要再不有所回应,他们真以为她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捏扁揉圆呢。 “秋实,耿大年两口子好歹算是你亲戚,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得提前和你打声招呼……”不仅是亲戚,还是亲舅亲舅娘,关系一点也不远呢。 她什么意思,秋实秒懂:“俺哥俩和他们家早已恩断义绝、没任何瓜葛。” “这我就放心了。”筱竹扯着嘴角露出一抹笑。只是那笑,让人背脊莫名地升起一股凉意。 ~~·~~ 到底是年轻体壮,没几天,耿大年就能下炕了。虽然走起路来,屁股蛋子还是火辣辣地疼。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出了院门,溜达到附近摆上棋局下棋的地方。 下的是象棋,两个人下棋,周边看他们俩下棋的却有六七个。再算上耿大年一个。 不过耿大年是公认的臭棋篓子,下棋下得臭也就算了,偏偏没个自知之明,站在那儿对下棋之人指手画脚地瞎指挥。就是特别招人烦的那一种。 “嘶~” 才站了一会儿,耿大年就感觉膀胱处尿意翻涌。他使劲夹着腿,想把尿意给憋回去。 怪只怪早上多喝了两碗粥。 呸,那也算是粥?米汤还差不多. 不行了,憋不住了。 他得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一下。 男人嘛就这点好,只要裤子一脱,站哪儿哪儿就是茅坑。 在褪下裤子的时候,不小心噌到了受伤的屁股蛋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好容易裤子褪了下来,他正想爽一爽。谁知就在这时,一只麻袋突然从后头罩下来。 耿大年只觉得两眼一黑,跟着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身上。 “哪个王八羔子?”耿大年怒不可遏。头上罩着麻袋,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而且,他已经被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能一头护住头另一手护着两腿之间的命根子。要是命根子毁了,他今后拿啥快活去? 最后,有人一脚踢在他屁股蛋子上,好死不死,还刚好是被狗咬块儿肉下来的地方。 “啊~”耿大年发出惨烈的嚎叫声,险没痛晕过去。 这时,周遭倒没了动静。他七手八脚将罩在头上的麻袋扯下来,左右前后都看了看,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结果,却是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真他奶奶的邪了门啦! 拖着一身伤的耿大年回到了家。 彼时,刘翠儿正懒洋洋地躺在炕上,也不想着张罗午饭。 听到脚步声以为是自家爷们回来了,她忙溜坐起来。 要是被大年看见她这副懒猫样子,指不定又是一通打骂。 看见有人走了进来,那脸,就跟猪头那么大,刘翠儿吓得心尖尖颤抖,随手抄起炕上的枕头,照着‘大猪头’就砸了过去。 耿大年稀里糊涂又挨顿揍,气得祖宗八代都骂出来了。 刘翠儿一听,这不是俺家大年的声音吗?可这脸……天啊,咋造成这样啦? 耿大年正有气没地儿撒,于是抬手就要给刘翠儿一点教训。 刘翠儿又不傻。留下等着挨揍? 撒丫子就逃了出去! 第227章 药材生意 “娘,彩凤回来了!” 被大贵领进屋里的彩凤始终低着头,连抬头看李婆子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跟她平时张牙舞爪的样子大相径庭。 没办法。此一时彼一时。严格来讲,她现在已经被休了,根本算不得李家的人。为了让李婆子重新接纳她,只有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 李婆子掀了下眼皮,阴恻恻地说:“俺家没她这号人物,滚出去。” “娘!”大贵脸色沉了沉。其他的事他都听娘的。可彩凤毕竟是他老婆,好歹也给他生过两个娃。现在彩凤被娘家撵出来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咋能眼睁睁看着? “没出息的东西!”李婆子虎着脸,恨铁不成钢地骂着。 叫他去多和秀儿接触接触,他偏不干。秀儿有啥不好的?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再看看彩凤,才多少日子没见,眼瞅着又肥了一圈,都快赶上母猪了。 李大贵忙给彩凤使眼色。 彩凤只得讷讷地开口:“娘~” 才叫一声,李婆子抄起炕上装了几个干枣子的笸箩就扔了过来。准确无误,正好砸在彩凤头上。 “管谁叫娘呢?去去去,滚出去。看你这副样子俺就运气。” “娘,你咋能打人呢?”李大贵气急败坏冲着李婆子一通吼叫。 李婆子长满褶子的老脸抖动几下,见大贵居然还在维护着彩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不惯?看不惯也滚外边去。这是俺的房子,俺同意让谁住就让谁住。” 大贵一噎。离开这个家,他还能去哪儿? 在李婆子那儿吃了一记闭门羹,大贵和彩凤跨出堂屋。彩凤一想到自己从李婆子那儿受的气,直想骂街。但她知道大贵是个孝顺儿子,说他娘的不是大贵肯定不爱听。于是,强忍下这口恶气,委屈地直掉眼泪。 “彩凤,甭哭啊。你放心,指定有办法的。” 彩凤心里没好气地一哼。能有啥办法?在你老娘面前你窝囊地屁都不敢放一声。 “算了,俺还是走吧。” “走?离开这儿你还能去哪儿?你不是说你娘家容不下你吗?”大贵问。 说起这个,彩凤就一肚子火。本来她在娘家住得好好的,没必要非得上赶着回到这老李家来。她与爹和二哥住在一块儿。二哥是个光棍,连个媳妇儿都没娶上,以往家里连顿热乎饭菜都吃不上。自打她回去,做饭的事都她包圆了。顿顿能吃上热乎的饭菜,爹和二哥心里都挺知足。她在娘家也就算站稳了脚跟。 可自从大哥二哥帮助徐良抓了大妮子又东窗事发之后,大哥落下个残疾,手上再不能干重活,更别提抓猪杀猪。一时间,家里没了指望,大嫂便把气统统撒到她身上,见天地找她吵架。大嫂还说,要是二哥再敢收容彩凤,就把欠他们家的银子统统还上。问题是,二哥平时连个像样的营生都没有,哪儿来的银子还给她?于是,眼睛一眯,二哥狠下心来把彩凤逐出家门。爹不让,那混蛋二哥就冲着爹又是打又是骂。彩凤唯恐爹吃更多的亏,再不敢多留,只得包袱款款离开了娘家。 她一个妇道人家,离了娘家还能去哪儿? 其实她昨晚就回来了。没敢进李家的门,守在外头,一直等到今天一早大贵跨出院门,她才忙溜把大贵叫住。 “这样吧,厢房空着嘞。你就先在厢房住着,平时娘不咋去那屋,只要她不撞见就没啥事。” 彩凤猛点头。现在只要能有个容身之所,她别的啥也不求。 ~~·~~ “大哥,您又来吃饭啦?” 客人一进门,筱竹立刻端着笑脸招呼起来。 这位据说是北边过来的药材商人。他们那儿的人,经年累月只晓得放牧,对于种植这一块是一窍不通。可人吃五谷,哪有不生病的?这就需要从外地运大量的药材过去。 故而,几乎每隔上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这位就会过来临西县一趟,与当地专门种植药草的人打几番交道。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今天貌似商谈的结果不太好,男人虎着一张脸,进来之后,别管菜不菜的,先要了一坛子酒,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大哥,不是还有生意要做?这么喝酒怕是不成吧?”几次下来,筱竹和这位客人也算熟识了,遂劝道。 男人名唤阿扎木,体型壮硕,身高足有一米九。要是站着,筱竹姑且只得到他胳膊肘的位置。 “妹子,来,坐下陪大哥喝一杯。”阿扎木说着,也不管筱竹是否答应,就在一只空碗里倒了些酒进去。 筱竹心想酒楼还得做生意,她这掌柜先喝得醉醺醺算怎么回事?然盛情难却,遂端了碗浅浅地抿了一口。 阿扎木几碗酒下肚,话也变得多了起来。不过他的话题基本围绕着自己目前正在做的药材买卖。听他话里话外提到,貌似是药材的中间商大肆往上抬价。这样的话,他若想运这批药材回到草原,也得相应地往上提提价格。只是这样一来,他们那儿怕是要有许多人都吃不起药了。是以他心里十分发愁。 关于做买卖的门道,筱竹不能说门儿清,但也掌握了一些要领。就像阿扎木大哥要运送的药材,如果直接向负责种植药草的人买进,能省下大笔资金。而这一大笔资金,恰恰装进了所谓‘中间人’的口袋里。 这个‘中间人’正是隔壁普济药铺的掌柜许明甫。 普济,有普济众生、救人于水火的意思。讽刺的是,这位许掌柜却打着‘普济’的幌子,肆意敛财,更是巧妙垄断了县城里的药材买卖。有这个人从中作梗,阿扎木要嘛花高价购买这些药材,要嘛空手而回。也难怪这个汉子会一脸愁容。 药材?药草? 一个想法在筱竹脑袋里转了转。若她能种得出药草,有阿扎木大哥,至少不愁销路。 说不定这是个不错的门道! 第228章 狐狸成精了 晚上回到家,筱竹第一时间把赵武、秋实都叫到家里,打算跟他们商量商量种药草的事。 “大妮子,你这想法是不错。可俺听说,药草特别难种。”秋实不想泼她冷水,可有些话还是说清楚得好。药草若容易种,都知道这东西赚钱,大家伙早就把药草种上了。 “我知道不容易。不过总得试一试。谁知道呢?兴许就成了呢。”筱竹倒是信心满满。 “种药草的话得有种子。只怕这种子不好弄来吧?”赵武一下子就戳中了要害。 之所以临西县内药材贫瘠,就是因为药草的种子稀罕少有。市面上根本没得卖。那他们要去哪儿弄这种子来啊? 筱竹的脑子转了又转,每次转到最后的结果都是‘许明甫’这三个字。 别人没有,许明甫肯定有。 不过,要想让他心甘情愿把种子交出来,就得想个法子了。 翌日,袁澄辉大摇大摆地走进‘醉神仙’。 “你怎么来了?”筱竹一脸诧异地问。 袁澄辉翻个白眼:“不是你让一个小叫花去县衙门堵我吗?” “哦对,我给忘了。”筱竹恍然想起是有这么一桩事。 “找我来干嘛?这才几天没见啊,就想我想得受不了啦?” 一般女子听了这种类似调情的话,要嘛含羞带怯要嘛恼羞成怒。不过她莫筱竹是‘一般’女子吗? “是啊,我想死你了……”说着,筱竹就要往他身上贴。吓得袁澄辉忙溜后退,一不小心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是女人吗?”他怒问。 筱竹掐着腰,把胸挺起来,还对他抛了个媚眼:“你说呢?”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袁澄辉乖乖地缴械投降,“到底什么事,你不说,我可走了啊。” “喂,你们家那么有钱,应该有不少马的哦?”筱竹试探着问。 “据我所知得有个一二十匹。你问这个干啥?”袁澄辉心生疑窦,总觉得这妮子看自己的眼神贼溜溜的。 “那在这一二十匹马里,有没有特别好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好马的那一种。”筱竹又问。 “当然了。我爹有一匹纯血宝马,金贵得很,平时连我都不能摸一下。” “啥叫纯血宝马?”筱竹根本对这个一窍不通。 “纯血马可厉害了。有着严格的血统簿,以保证它的优良与纯正。听说每一匹马驹都要经过双亲血统以及祖代种系的注册登记。你随便翻开一匹纯血宝马的血统簿,可以清楚了解到它的宗族系谱。个别的纯血宝马甚至能追查到三十代以前的记录。” “哇,那这个可真是厉害了。”筱竹一脸钦佩地说。 “必须的。听说我爹当初为了弄来这匹纯血马,光家产就被他败了三分之一那么多。你就知道这马有多厉害了。” “这么神奇的马,要是有朝一日我能瞧上一眼就好了。” 袁澄辉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啧啧两声:“莫筱竹,给我说实话。你心里又在打什么小算盘?”别人就算了,就她那点歪心思还想瞒过他? “我就是……想借你家那匹宝马一用。” “你疯了?”袁澄辉失声喊道,“那匹马可是我爹的宝贝疙瘩。万一……” “你只要想法子把那匹宝马弄到这儿来瞧一瞧。就看几眼,还能给它看出什么毛病来呀?” “不行!”袁澄辉的语气是完全没得商量的坚决。 筱竹撇撇嘴:“还朋友呢?没义气!” 见她一副失望落寞的神色,袁澄辉也觉得自己十分小气。说白了,就一匹马而已,而且筱竹说只想看两眼。这要求其实也不算过分。 “行吧,我去把马偷出来。” 筱竹大喜过望。 “不过得找时机。我爹不能在家。你不知道,他对那匹马的喜爱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去看看那匹马。连我娘都说,这匹马才更像是家里的女主人” “嗯嗯,都听你的。” ~~`~~ 袁澄辉说到做到。没想到就在五天后,他果然牵着那匹纯血宝马来到了醉神仙酒楼外。 为什么是牵,而不是骑呢? 把这匹马偷出来他心里已经很不是滋味了。而且平时爹跟这匹马称兄道弟的,那这匹马论辈分就是他的‘叔伯’。他实在下不去臀! 这边,没等筱竹从酒楼里出来,倒是隔壁药铺的许掌柜先出来瞧热闹了。 听伙计说外面有人牵着一匹好俊的马,许明甫嗤之以鼻,却捱不过好奇的心思,想出来瞧瞧是怎么个俊法。 再俊还能俊过他家里的那匹爱马? 本是想看个新鲜。没想到这一看,许明甫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绝世好马! 只见那匹被袁澄辉牵着的马通体毛发黑得发亮。四肢修长、皮薄毛细、步伐轻盈…… “许掌柜,怎么样?我没跟你吹牛吧?”隔壁‘醉神仙’门口,筱竹站在那儿,正咧开嘴冲着他傻乐。 许明甫顾不得理会她,一个箭步就到了那匹宝马旁边。 “诶诶诶~”袁澄辉见许明甫竟伸手要摸宝马,赶紧站出来阻止。能饱个眼福已经不错了,可别得寸进尺。 绝世好马就在眼前,自己却都不能摸上一摸,这可给许明甫急坏了。 “许掌柜~”莫筱竹走过来。既然他不肯搭理她,只好她自己凑过来找存在感了。 “我没骗您吧。这好马您也看到了,那之前您答应我的条件……是不是应该兑现了?” 袁澄辉这才算搞明白。敢情她软磨硬泡让自己把这匹马偷出来,说是要瞧新鲜,实际却是当作交换条件为她自己牟取利益。简直就是狐狸成精了! 之前,许明甫认为莫筱竹是在吹牛,几乎是玩笑似地答应提供给她一些药草的种子。可谁想到这丫头竟真有这本事! 说出口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他好歹也算是临西县的一个人物,当然不能在一个小丫头片子面前失了颜面。只不过,这就想把药草的种子换过去?未免太便宜她了…… “这样吧,得让我摸摸这匹马。” 袁澄辉冷哼一声,显然是不乐意。 许明甫解释道:“关于评判一匹马的好坏,我们有个顺口溜:远看一张皮,近看四肢蹄。前看胸膛宽,后看屁股齐。当腰掐一把,鼻子捋和挤。眼前晃三晃,开口看仔细。赶起走一走,最好骑一骑。这也就是说,光看不行,我得上手摸一摸,才知这匹是不是好马。” 筱竹只得给袁澄辉使了个眼色。 “事儿真多。”袁澄辉嘴里嘀咕着,后退一步,让出地方给许明甫。 这下,许明甫总算是得偿所愿。颤巍巍的手刚一触碰到眼前的宝马,他的心都跟着颤了两颤。 “行了吧?”要不是袁澄辉叫住他,他只怕要把马的四条腿连同四只蹄子还有马屁股都摸个遍。虽是马,但也不能白白让他占了便宜去啊。 就这样,在袁澄辉的助攻下,筱竹成功拿到了药草的种子。 “掌柜的,就这么把种子给了那丫头片子?”药铺里的伙计总觉得他们吃亏了。 许明甫哼哧两声:“一把种子而已,没什么稀罕的。放心吧,她根本种不出药草,拿了种子也是白搭。” 伙计点点头,不忘拍拍他的马屁:“掌柜的果然神机妙算。”撇嘴。是老奸巨猾才对! 第229章 临西一霸 “大妮子,这药草……咋个种法?” 众人盯着桌上的一把种子发了好一会儿呆。总算素云率先开口打破了一室沉默。 筱竹讪讪地扯了下嘴角:“这你可真给我问着了。”虽是想方设法得到了种子,至于怎么个种法,她其实一无所知。去问许明甫?就那鸡贼的老狐狸,肯告诉她才怪?看样子也只有靠自己来一点点摸索了。 “师父,种药草的事我交给你,咋样?” 赵武微微一怔,跟着露出不自信的表情:“交给俺?” 筱竹点点头:“你不需要想太多。成功与否,咱都先摸索着来。毕竟在这方面一窍不通,谁也不能保证一次就能成功。” “那成。俺就试试。” 除了赵武,筱竹还希望素云也能帮帮忙。种药草是个精细活。素云有女人的精细,有她辅助赵武,肯定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其实她一开始是希望秀儿姨和师父一起把种药草的营生干起来的。还能让秀儿姨和师父趁机增进一下感情。可……瞥了眼屋门。秀儿姨早早就躲回了自己屋里,像是避忌着什么。而筱竹敏感地察觉到秀儿姨近来这种异常的反应八成和师父有关…… ~~`~~ 袁澄辉来筱竹的酒楼蹭饭,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次见到他却险些让筱竹笑岔了气。 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袁澄辉恶狠狠地威胁道:“再敢笑我,我就回家去告诉我爹,说是你撺掇我把他的爱马牵出来的。看他会不会来找你算账?”没良心的小妮子,也不看看他被打成乌眼青是被谁害的。 那天,他牵着宝马回家,原本,马送回马厩,也就万事大吉了。 可天杀的,他爹竟然提早回了家。估摸着是某个姨娘或者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给通了风报了信。只见他老爹气势汹汹就冲到马厩,都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上来就是一个通天炮…… 他这俊俏的脸蛋就这么给毁了! 当然,爹还是心疼他的。就算爹不心疼,还有娘呢。他娘只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他爹一准就败下阵来。也正因为他娘的出面,他才得以脱身。 “行了,甭委屈了。就冲你这骑士精神,今天这顿我请。想吃啥随便点。”筱竹大大方方地说。 袁澄辉却不怎么满意:“我都为你牺牲‘色相’了,才一顿饭?你要不要这么抠?” “那你还想怎样?” “一个月的免费饭票……” “出去!” “嘿,你还急了?” “姓袁的,要点脸吗你?你自己算算,来我这儿都蹭多少顿饭了?” “切,小气!” 两人正斗着嘴,忽然四五个大汉呼呼喝喝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的是个小个子,三十上下的年纪,衣着考究,光头。可就算再华美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依然无法改变那种从里到外透出的痞气以及一种……下作的气息。 “听说这家馆子近来炒得十分火热,今儿爷来尝尝鲜。谁是掌柜的?”光头拉了把椅子坐下,脚则顺势放在了另一把椅子上,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筱竹抬脚正要过去,胳膊上忽然一沉。竟是袁澄辉拉住了她。 显然,袁澄辉知道这是个厉害角色,不想让筱竹过去。 站在柜台后的刘庆阳见状,忙面带笑容朝光头走去。 “客官,您想点点儿什么?”刘庆阳这问话没毛病,可有人偏就要鸡蛋里挑骨头。 只见光头身后站着的汉子一步窜过来,一脚就踢在了刘庆阳腿上。 刘庆阳急急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稳住自己没有跌倒。 “叫虎爷!”大汉叱道,凶神恶煞一般。踢了这一脚,竟仅是因为刘庆阳不当的称呼。 而且,谁知道他是什么虎爷?在她们眼里,他们就是上门的客人,仅此而已。 筱竹的脸色一下子就寒如冰雪,二话不说就要冲上前去,却看见刘庆阳冲她轻微地摇摇头。与此同时,袁澄辉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连拖带拽给拖进了后厨。 “你拽我干啥?”筱竹气急败坏地冲他吼了句。索性后厨距离前厅有段距离,而且大厨做菜掌勺的声音巧妙地把她声音压了下来,才没有传出去。 “那是管虎。”袁澄辉无奈说道。 “我管他是谁?他凭什么打人?” “打的又不是你。”袁澄辉觉得她完全没必要这么激动。 “打我的人就是在打我。”筱竹气坏了,没见过这么猖狂又不讲道理的人。 袁澄辉叹了口气,说道:“刚刚刘庆阳在冲你摇头,你看见了对吧?” 筱竹闷不吭声,胸臆间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感觉。尼玛,快憋屈死她了。 “刘庆阳八成已经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筱竹这才抬起头看他,像是在无声询问:是谁? “管虎!”袁澄辉念出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在临西县可是响当当,估计没有人不认识。 管虎,漕帮的二当家。当年,他跟他哥管豹赤手空拳打下漕运,才有了今天的势力。 这两个人,恐怕就连临西县的县太爷都不敢轻易招惹。所以袁澄辉才第一时间拽住欲上前讨说法的筱竹。真任由她冲过去,这‘醉神仙’酒楼估计只能开到今天了。 筱竹尽管气闷,却也无计可施。好在刘庆阳也没怎么着,且把一个忍字发挥得淋漓尽致。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边有个好态度,那管虎的手下再想生事也没个借口啊,只好悻悻作罢! 第230章 马屁拍到了蹄子上 “别磨磨蹭蹭的,赶紧买,买完了好走人。” 县城里,一男人站在卖胭脂水粉的摊位前,对正在挑选胭脂的小媳妇大吼大叫。 定睛一瞧,那不是孙鹏程吗?而站在他身边正在挑选胭脂的女子则是他续弦娶进家门的小妻子,比他整整小了十二岁。 女子姓周,单名一个妍字。 要说她,也真是够倒霉的。以前仗着自己是县太爷,不,应该说前县太爷才对。孔明是她姑母的儿子,两人既是表亲,自己当然也跟着这位表哥沾光不少。要不是她,孙鹏程怎么可能巴结得上堂堂县太爷? 然,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没想到表哥这么快就走了下坡路,罢官、抄家,连带着孙鹏程也被革职,再不是县衙门里的官爷。 孙鹏程是个地地道道的官迷。有心巴结这位刚上任的新县令。问题是县衙门里谁人不知他以前是孔明的走狗,人家县太爷肯搭理他才怪? 是以,这些天周妍可看了这男人好些脸色。在家里对她呼呼喝喝就算了,没想到出来了还是这副德行,气得周妍胭脂也不选了,扭头就走。眼睛里却不争气地沁了一汪泪水…… 你倒霉?我才叫真真倒霉。当初怎就瞎了眼瞧上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胭脂不买了?”孙鹏程在后头问。 周妍不搭理他,脚下三寸金莲走得越发快。 孙鹏程啧啧两声,脸比那阴雨天还要沉上几分:“说你一句,你还有脾气啦?”不买拉倒,还给他省银子了呢。 咦? 这时,孙鹏程眼尖地捕捉到街上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 彼时,筱竹正和小叫花站在一处。 “喏!”筱竹扔给他一粒碎银子,有一两那么多呢。 小叫花接住银子,也不问她为啥自己给自己银子,理所当然就给揣进了钱袋子里。 “你怎么不问我为啥给你银子?”筱竹失笑。 “还用问吗?”骏驰挑挑眉。 筱竹伸手要捏他的脸,被骏驰一脸嫌弃给躲开了。筱竹又把他的脖子搂过来,对他的挣扎选择无视:“我看看,脑袋上还有没有虱子。” 骏驰呲溜,从她臂弯下钻了出去,然后躲到老远的地方看着她:“别总是动手动脚的,我可是有节操的人。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吗?” 筱竹嗤了一声:“就你?还男人?” 骏驰一噎,却梗着脖子一脸倔强地说:“男孩儿也是男的呀。”虽然他只有十二岁。 筱竹撇撇嘴,点点头:“你说得也对。”顿了顿,“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帮我教训耿大年那混蛋。” 说完,挥挥手欲回酒楼,却意外在酒楼外见到了一张‘熟人’的面孔。 “大妮子,这酒楼……是你开的?”孙鹏程脸上的笑容近乎讨好。 “啊,你有意见?”筱竹没好气地应答。 “怎会有意见?只是你一个姑娘家……” “停!”筱竹打断他的话,好气又好笑道,“别拿出长辈那一套来教训我,你不配!”一个连亲闺女都能无情抛弃的人,少在她面前装大尾巴狼! 孙鹏程脸色一黑,本能地就要端出‘官爷’的那副架势教训教训这个目无尊长的臭丫头。然,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老爷,走不走啊?”小周氏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他。她不知道站在酒楼外和她男人说话的姑娘到底是谁。不过看孙鹏程那副谄媚的嘴脸却浑身不舒服。以前,他不正是用这副谄媚的样子以及拿三寸不烂之舌夺取了她的芳心?难道他对这姑娘也…… 若今日孙鹏程就此离去,周氏还不会怎么样。没想到他居然舍不得走,还说要进酒楼吃饭。 “不是刚在茶楼吃过点心吗?”周氏有些气闷。 “那两块糕点,也就垫吧垫吧肚子,哪能真吃饱?”说罢,孙鹏程不再理会她,大步一跨就进了‘醉神仙’! “客官,点点儿什么?”牛长生过来招呼。 “把你们这儿的好菜都尽管端上来。”说话间,孙鹏程一直在向柜台后的筱竹身上打量。 牛长生觉得奇怪,遂循着他的目光瞥过去一眼。结果……嘿,这老不要脸的,竟敢随意打量他们掌柜。 眼睛一瞪,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刚好挡住孙鹏程的视线。 “您的意思是,把咱们酒楼的好菜都给您端上来?每样都来一份吗?”牛长生端着假笑,向他确认。 “对对对,你只管上就是了。”孙鹏程根本没听清楚他说了啥,只想在大妮子面前装一把‘父亲’的强悍。 他都来给她捧场了,大妮子的心就算是冰做的,多来个几回,也该被捂热乎了吧? “您的菜上齐了,客官,请慢用。” 随着牛长生似笑非笑地吐出这句,孙鹏程低下头一看。好家伙,这是满汉全席吧? 一张桌子不够摆,牛长生和另外一位伙计还特意帮他把两张桌子合并在一起,这才将将摆得下。 这一眼看过去,起码有三四十道菜。 这么多菜,他们只有两个人,吃的完吗? “你——”孙鹏程瞪视着笑意款款的牛长生,脸都绿了。 牛长生装出一副无辜相,解释道:“客官,您说把咱们酒楼好吃的菜都端上来。我仔细想了想,咱家酒楼的菜样样都好吃,着实不好取舍……” 那边,筱竹正盯着看,孙鹏程也不好翻脸,只能硬着头皮每样菜都尝了尝。就每样菜尝了一口,他已经撑得说不出话来。 到了结账的时间,算下来,竟然足足有十二两银子。 孙鹏程尴了个尬:“我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银……” “没关系,银票我们也收。”牛长生笑盈盈地说。 最后,孙鹏程只得颤巍巍从袖口掏出一张面值二十两的银票。这二十两银子,他本想找机会接近县太爷,作奉承用的。没想到…… 牛长生拿到柜台。筱竹递给他找零的八两碎银子。 一顿饭竟然吃了十二两银子,孙鹏程的心都在滴血。 “长生,那么多菜别浪费了,给客人打包,回去热一热估摸着能吃好几天。” “好嘞!” 孙鹏程走后,刘庆阳一时没忍住好奇,向筱竹询问道:“掌柜的认得此人?” 筱竹冷哼一声:“何止认识?还关系匪浅呢!” 刘庆阳是个通透的人。一看掌柜这表情就知道她和那个人必定有仇。再者说,他们掌柜从来不宰客。今儿倒是破天荒了。 第231章 提亲 “小儿,搁家呢?” 院子里,秋实捡了几根刚劈好的柴正要进屋给自己和夏天做晚饭。听见这声音立马转过头去,见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先是一怔,恍惚间认出对方:“您是……九婆婆?” 老太太点点头,笑着说道:“哎,对着嘞。” 九婆婆今年快八十了,在村里辈分不低。没几个人知道她娘家姓什么。听说二十岁就守寡,人们也多忘了她夫家的姓,只是隐约记得当初她嫁的丈夫在家里排行老九,因而九这个字就一直跟着她,直到今天。 说起这九婆婆,除了命途多舛,年纪轻轻丧夫,就在前几年,连唯一的女儿也生病去世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世上,倒是可怜。 不过和这凄苦的身世相比,九婆更让人津津乐道的却是她年轻时候身为媒婆的经历。 二十岁出头,丈夫过世,一下子没了靠山。可九婆不信命,愣是用保媒拉线就这么淌出一条道来。不仅把闺女好好养活大,在闺女出嫁时还给置办了风风光光的嫁妆,一时成为十里八村的一桩美谈。 不过素日里秋实和这位九婆并没有什么接触,不知她今日怎会突然登门? 他作为后生,总不能张口问一句‘你怎么来了’,那也太没礼貌了。 秋实遂恭敬客气地把九婆给迎进了屋里。 “你妹子不在家?”进了屋的九婆发现小夏天并不在屋里,就随口问了句。 “哦,想是出去耍了。”家里没啥好招待的,秋实就倒了一碗热水给九婆。热水里兑了些蜂蜜进去,喝着甜滋滋的。 “小儿,知道俺今天为啥来不?”九婆端着慈蔼的笑将秋实望着。 秋实摇摇头,还没真猜出这九婆的来意。 “俺今日过来,是来与你说个亲事……” 秋实一僵。亲、亲事? “头晌小孙氏找到俺……小孙氏是谁,你晓得不?” 秋实想了想。只知道里长老婆是大孙氏,这小孙氏是谁,他还真不太清楚。 “就是狗蛋他娘。”九婆解释道。 秋实‘哦’了一声。忘了狗蛋娘其实和里长老婆是沾亲带故的。用‘大小’来区分,倒是极好辨认。 “小孙氏家的闺女霞儿今年十五了,到了该许人的年纪。这不,小孙氏看你老实本分,很是中意,就托俺来给说个媒……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难得她小孙氏看得开,人家女方居然先开了这个口。你要是同意的话……” 夏天站在门外偷偷摸摸地听。虽然不知道回到自己家为啥还要偷偷摸摸的。许是听见屋里传出陌生人的声音,一时间踌躇就没敢进去。结果这侧耳一听……乖乖,有人看上她哥,来说亲了! 乍一听此消息,夏天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有人看上了她哥,这是好事。哥都十九了,也该娶个媳妇儿进家门,好好把日子过起来。等过两年,再给她生个小侄子,他们家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可是……她其实还是更希望妮子姐跟哥能有个好结果。 这么想着,夏天一扭头,忽然一溜烟似地跑出院门。 “妮子姐,妮子姐~” 彼时,筱竹刚从县城里回来,坐在炕沿边正和秀儿姨唠着闲磕,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忽然听见院子里夏天在喊,还以为出了啥事情,腾地跳下炕,疾步匆匆就往外走。正巧夏天着急忙慌往屋里进,两人一出一进,在门口撞了个满怀。 筱竹被夏天重重踩了一脚,这会儿正用金鸡独立地姿势站着:“出啥事了,把你急成这样?” “妮子姐,咋办呢,俺哥……俺哥他……” “你哥咋的了?”筱竹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秋实出了啥不好的事。 “有人上门,来提俺哥的亲。”夏天总算把话说了完全。 筱竹一听,气乐了:“下次说话别大喘气,快被你吓死了。”之后反应过来,咧开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有人上你家说媒?这不是好事情吗?” 夏天一愣:“妮子姐,你就一点儿也不难过?” 筱竹荒唐笑道:“你哥婚事有了着落,我高兴都来不及,为啥难过?” 夏天一再确认,最后肯定筱竹并非强颜欢笑,一颗心顿时沉到了底。 看来是她想多了。妮子姐对她哥,真没那个意思…… 筱竹拉着夏天的胳膊进了屋:“快跟我说说,是谁去你家说媒?说的哪家姑娘啊?” 夏天一声接一声地叹气,暗暗在心里道:妮子姐,你要不要这么喜形于色呀? 不过看妮子姐这副八卦的模样,她和她哥都可以彻底死心了。 “你哥答应了没?”筱竹又问。 “啊?”夏天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听清楚筱竹说了啥话。 “我问,你哥答没答应这门亲事?” “哦……不知道啊,俺急着来给你报信,还没听完就跑出来了。”对呀,哥到底答没答应?不行,她得回家去问个明白。这可是他们家的头等大事,一点儿也不能马虎。 当夏天风风火火跑回家时,九婆已经走了。 “去洗洗手,马上吃饭了。”看秋实的表情,一派沉静,像是啥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哥,那个事……你咋回应的?” 正弯腰盛菜的秋实闻言,动作一顿:“你都听见了?” “啊。你快说,你到底咋回应的?” “俺拒绝了。” “啥?”夏天唬了一跳。 “不急。等过两年再说。”秋实一脸波澜不兴的平稳表情。他回答九婆时也是这样说的。说要等到他把妹子嫁出去之后,再考虑自己的亲事。 “咋能不急呢?哥,你都十九了。” “行了,吃饭吧。” “吃啥饭?俺气都气饱了。” “你不吃,俺可吃了啊。猪肉炖粉条,俺全吃光,一点儿也不给你剩。” 一听是猪肉炖粉条,夏天都快流哈喇子了。 “哥,你慢着点吃,给俺留点儿……” 第232章 开猪场 清早,筱竹照例正在为一会儿出发去县城做着准备,狗蛋娘却突然来到她们家。正好把筱竹给堵在家里,显见是掐着点儿来的。 “嫂子,这么早过来有啥事情吗?”秀儿明显感觉到狗蛋娘的情绪不太对。 其实也不必感觉,只看那能吊起酱油瓶子的嘴就知道了。 以往狗蛋娘来她们家总是乐乐呵呵的,今儿个进来了半天了,却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秀儿瞥了瞥筱竹,一脸迷茫。 不过筱竹心里已经猜出了八九分。 小孙氏一大早过来,非要赶在她去县城之前就把她堵在家里,八成是昨天安排媒人去秋实家提亲的结果不太好。而且看狗蛋娘的表情,别再误以为自己和秋实有啥关系,才使得秋实拒绝了她遣上门的媒人。 筱竹暗暗在心里琢磨了下,得尽快解除这个误会才行。虽说她们家和秋实兄妹俩关系好,但要严格论起来,也是两家,日子都是各过各的。尤其这还是婚姻大事。不论做出怎样的决定,那都是秋实自己的想法,跟她可半个铜子的关系都没有。 没等她开口,倒是一向嘴快的狗蛋娘先憋不住了,倒豆子一样地把昨晚上的事都给吐了出来。 看样子,她似乎也没料到秋实竟然会拒绝她遣上门的媒人九婆。一般这种事情,女方先表态,那男方都该烧高香了。何况就秋实家那条件……是,这两年他家把新房子盖起来了。但也就那么两间破土房。何况,他还有个妹子呢。往后还得负责张罗置办妹子的嫁妆。他们家都没嫌弃他家条件不好,他反过来竟想也不想就给亲事回拒了。这不是打她的脸是啥? “秀儿,嫂子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可是这桩事,秋实做得忒不地道。他也不想想,俺家闺女被他退了亲,这要传得到处都是风声,那俺家霞儿以后可咋做人?十里八村,谁还敢上俺家提亲?俺霞儿这辈子不就毁他秋实手里了。” 小孙氏这话其实并非全无道理。从来世道对男子和女子都有两种标准地看待。今儿若被拒亲的是个男子,其实根本不会有啥坏的影响。被这家拒绝了,再去下家就是了。可姑娘家的境况则大不一样。要是哪家的姑娘被拒了亲,人们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姑娘八成有啥缺陷。从此一传十十传百,坏了姑娘的名声,再想寻觅个好人家怕就难了。 也难怪小孙氏会如此气急败坏,甚至一大早就跑她们这儿吐苦水来了。 秀儿不知该怎么劝慰,就一直在拿眼光瞄着筱竹。 一开始,筱竹一声不吭,由着小孙氏把肚子里的不满都吐了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要强。 等小孙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筱竹才开了口:“婶子,你别跟秋实置气。谁都知道,他心里只有他那个妹子。除非夏天找了婆家,否则他根本不可能考虑自己的亲事。秋实啥性子我知道,他不可能是针对你们家霞儿,而是压根就没想谈亲事。也可能是他自卑,觉得自己条件差,配不上你家霞儿……” “对对对。”秀儿也在一旁附和着。 小孙氏的脸色有所缓和。筱竹这么说,等于帮他们家找回了一点面子。那她往后出去说道这件事也有底气了。 “婶子,强扭的瓜不甜。一家女百家看,这才经过秋实一家,您别急啊。你家霞儿我见着过,那小模样长得,俊得很。还愁没个好亲事吗?回头我在县城里也多给你留心着。要是碰着合适的,没准咱霞儿就嫁到县城里去了呢。” 不得不说,筱竹这张嘴可真是厉害得很。几句话,就把小孙氏说得心花怒放。尤其她提到会在县城帮她们家霞儿留意着合适的对象,这下,小孙氏不仅不愁,还喜上眉梢。 “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妮子,要有这好事你可得想着婶子点儿。”要是她们家霞儿能嫁到县城里去……换做以前,这种摸不着边际的好事情她做梦都不敢寻思。 秀儿一脸欣慰之色地看着筱竹。她们家大妮子这嘴可真是了不得。 “秀儿,婶子,正好有个事想与你们商量一下……” “啥事情,你说!”秀儿回应道。 “对对对,甭管啥事情,你开口,婶子一定帮你。” “我想开个猪场。” 一听这话,秀儿和小孙氏都讶了下。 在乡下地方,养几头猪是常景儿,没啥好讶异的。可她们听清楚了,大妮子说的是开猪场。若是一个猪场开起来,起码都养个上百头猪,这可是个大工程啊。 其实这样的念头早就在筱竹的脑子里转起来了。年前她就把这猪场干起来的。但那会子因为卖粮的银子多半都没有收回来,而酒楼的生意又刚做起来,她没有那么大的精力,这个念头就暂时搁置了。 现在,也是时候把这个想法落实了。 因为去年那场天灾,百姓手中都几乎没什么余量,人能吃顿饱饭都是奢望,更遑论拿出粮食来喂猪?所以,今年的猪肉市场必定紧俏。 不过猪场要想真正盖起来,还需要人手。 她得县城和村里两头跑。秋实也有春风小馆要顾。师父和素云最近又忙着种药草的事……她遂想在村里找几个能信得过的人帮她。 “大妮子可真有赚钱的脑瓜。”小孙氏迭声夸着。 秀儿却有些担心:“养那么多头猪,一天下来得吃多少粮食?” “秀儿姨,猪又不单单只吃粮食。我听说有一种甜象草,可以当青料喂给猪吃。” “行。你说干咱就干。”秀儿是百分之一百地信任她。 筱竹开心地笑了笑,扭头又对小孙氏说:“婶子,等猪场张罗起来,你就来帮忙可好?我每月给你二两银子的工钱,你看这样成吗?” “不行。你让婶子帮忙,婶子就过来帮忙。还要啥工钱?那不是外道了吗?”小孙氏一口拒绝。 “婶子,亲是亲财是财,哪有让你白干的道理?” 小孙氏立马咧嘴乐了,却仍有些不好意思地嘀咕着:“可是二两银子……也太多了。” “不多。”筱竹是按照酒楼伙计的标准给的。猪场的活又脏又累,这二两银子其实真的不算多。 第233章 互相利用 “掌柜的,刚我就瞧见一男的站在酒楼外头观望,盯着咱酒楼瞅半天了,别是动了啥歪心思。”这些日子,牛长生在筱竹和刘庆阳的调教下,智商看涨,竟也懂得防着外人了。 一听这话,原本做在柜台边上闲闲喝着茶水的筱竹站起身,信步走出酒楼。 “哪儿呢?”她向尾随自己出来的牛长生询问。 “那儿,就那小子。你看你看,又往咱这边瞅了。” 筱竹眼里流露出一抹错愕之色。原来一直盯着她们酒楼瞧的不是别人,正是来县城办事的葛天赐。 他像是有话对筱竹说的样子,站在那儿踟蹰了半天,终是没能鼓起勇气进去找她。 筱竹哼哧两声。一个爷们,做事情瞻前顾后、拖泥带水,实在不怎么招人待见。 本来她想转身返回酒楼的,想了想,还是迈开脚步走到了葛天赐面前。 “来县城里办事?”她问,声音语气都淡淡的,透着疏离。 “是我姐要来。可她不会赶车,我遂送她过来。” 筱竹点点头。其实也不是真想问他来县城的目的,不过随便寻个话题。不然,真没话跟他说。 “要不,去酒楼里坐坐?”她提出邀请。任谁都听得出来,她纯粹只是客气客气,不走心的。 “不了。我姐还在布庄里挑布呢,估计也快完事了。我们这就回了。” 筱竹点点头。那正好! 转身正要折回去…… “呃,那个……” 筱竹暗暗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与他面对着面。 “我……落榜的事你听说了吧?”葛天赐一脸的困窘落魄。一向自视甚高的他还以为能成功通过这次的县试。没想到放榜的结果却是他……名落孙山。 筱竹挑挑眉。 你落不落榜关我屁事?我需要对此发表看法吗? 见他像个霜打的茄子似的,一副落寞神色,在她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筱竹摇摇头,说道:“其实你没必要这样,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我反倒觉得遇到点挫折是件好事。这样你才能更好的看清楚自己。不是有那句话吗——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你就当这是你人生的一次历练。吸取教训,以后再努力就是了。”还‘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呢?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句耳熟能详的歌词还是一个不错的心灵鸡汤。她也就呵呵了。 没想到这不经意的一番话,竟让葛天赐得到了莫大的鼓励。 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忽然拉住她一只手,神情激动地说:“我会好好努力,继续参加县试。待到我高中之时……” 大哥,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筱竹使劲把手从他热乎乎的掌心里抽了出来,有意无意地在身上蹭了蹭。 不过,他刚才的话貌似没说完吧?待到他高中之时……然后呢?就没啦? 而她被一个男子亲密拉住手的画面恰好落入一个人的眼睛里。 小叫花骏驰眼睛瞪大。不得了,有情况啊!他得赶紧飞鸽传信,告诉主上才行。 这边,小叫花火速跑到一个摆摊的瞎子算命先生摊位前。因为那里有纸和笔。 其实骏驰早看出来这位根本就不是睁眼瞎,不过假装成瞎子招摇撞便罢了。 “谁呀你是?别用我东西……” 骏驰丢了三个铜子儿给他。这才消停。 然后,骏驰火速在一张草黄色的麻沙纸上写下几行字。末了,笔扔回桌上,将纸仔细卷起来,对着空中吹了声口哨。 一只雪白的鸽子便飞了过来,落在算命仙儿面前的桌子上。 骏驰把卷起来的纸小心翼翼绑在鸽子细细的腿上,然后把鸽子捧起来,正欲放飞…… “深藏不露啊,小子。” 嗬! 冷不丁从背后响起的声音唬了骏驰一跳。 更吓人的是,他辨认出声音是莫筱竹的。于是二话不说就要放飞鸽子。筱竹却猛然间按住了他的胳膊。然后顺着他的胳膊一直往下,成功从他手里夺来了那只鸽子。 以为她会第一时间看绑在鸽子腿上的信,结果她看都没看那封信一眼,反而对雪白的鸽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会儿吹口哨逗逗她,一会儿又寻摸出几粒瓜子,要喂给它。 骏驰嘴角一抽,很想吐槽一句:它又不是八哥。 玩了一会儿,筱竹貌似对鸽子失去了兴趣,将鸽子高高抛向空中,然后拍拍手,端起手臂,不阴不阳地打量起他来。 “小子,你到底是谁呀?” 骏驰的眼珠子转了转…… 知道他一张嘴必定谎话连篇,筱竹也不问了。反正他是谁,她心里已经有谱了。而且,八九不离十。 “放心,姐不会拆穿你的。你只管继续干你的事,姐就当没看见。” 这么好? 骏驰一脸狐疑地盯着她看。怎么都觉得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里藏着猫腻。 “不过呢,姐希望你能把这个‘细作’的活干好。比如说我今天和哪个男的勾肩搭背了,明天又跟哪个男的情投意合了。姐希望你能把这些事,最好就连过程都事无巨细地讲给你主子听。明白了吗?” “你利用我?”骏驰不傻,一下子就弄明白了她的那点花花肠子。 “不对。咱俩这叫互相利用。”某人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儿。 第234章 教训瘪三 药草种下了。赵武和素云两个人日日浇灌、在药田边看守,十分地尽心尽力。 但由于种药草需要什么样的条件与环境他们一无所知,目前也只能摸索着干。可是似乎效果并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 都二十天了,土壤里的种子甚至还没破土而出…… 看着一片荒芜的药田,素云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人家大妮子是信任她,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来做。可谁也没料到竟会是这么一副光景,她要咋和大妮子交代啊? 右侧传来了脚步声,素云以为是赵武,也没看一眼就直接开了口:“赵大哥,要俺说咱要不要去找种过药田的人问上一问。兴许咱种的方法不对……” 没有回应。 奇怪,赵大哥平时从没有不搭理她的时候啊。 好奇之下,素云偏过头去看。 正在此时,眼前忽然一片黑影罩下来,等她看清楚来人竟是孟柱子那个混蛋时,素云当即寒下脸来。 “呦,几天没见,你这小脸又滋润了不少?”说话流里流气的孟柱子伸手就要来捏她的脸,素云忙不迭向后退了两步。 “滚!”她冷冷叱道。 孟柱子前后左右都看了看,发现没人,竟大着胆子向前逼近。 素云见势不妙,扭头就跑。却没看见脚边就是一个坑洼,一脚踩在土坑里,重重扭了一下。她的身体也跟着一个不稳,摔坐地上。掌心划出了几条血印子,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就这样,孟柱子不费吹灰之力就追赶上她,忽然从身后架住她两条胳膊,就要往犄角旮旯的地方拖拽。 “放开俺,你个王八羔子!来人啊!救命!”素云放声大喊。 她这一喊,孟柱子顿时慌了,腾出一只手来捂她的嘴,另一只手费力拖着她。 别看素云瘦不拉几的,个高啊。甚至两人站在一块儿,素云比孟柱子还要高出半个头来。 想当然,这体重也不可能轻到哪儿去。 才一会儿工夫,孟柱子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偏偏素云还在使劲踢蹬着。 孟柱子忽然感到窝火。 在家天天受那个母王八的气,出来想找点乐子,这不开眼的贱蹄子还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忽然,孟柱子停止拖拽。也不知从哪儿涌上来的一股邪火,他开始对素云拳打脚踢。 “贱人,你也瞧不起俺。让你反抗俺?让你反抗?” “啊……啊……”素云被打得满地打滚。以前孟柱子是时常对她动手动脚,骚情她,可从没动过粗,更别提下这样的狠手。 素云吓坏了,依稀间又回忆起马川拿鞭子狠狠抽打她的沉重记忆,吓得她拼命抱住头,身体拱起来,蜷缩着。 “住手!” 在素云几乎绝望了以为自己今天会被这个王八羔子活活打死的时候,突然一声裹夹着怒气的厉呵传来,如一声惊雷,重重打在素云心房。 下一瞬,身上雨点般的拳头踢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孟柱子的哀嚎声。 缓缓的,她把用来抱住头的双臂落下,看见孟柱子被人一个人钳制着。 是赵大哥! 素云喜出望外。跟着,泪水开始奔出眼眶。前一刻的绝望早已消失不见。她的心就像连雨天突然照进了阳光,温暖熨帖地一塌糊涂。 ~~·~~ 素云被孟柱子打伤。就算家里人没刻意去提,傍晚回到家的筱竹一眼就从她发青的眼角看了出来。 “咋回事?”筱竹声音一沉。 “没、没咋的。”素云试图隐瞒。 筱竹遂把目光落向秀儿,挑衅的动作像在无声询问。 秀儿叹了口气,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对她讲了。 “孟柱子是吧?”饭也不吃了,筱竹抬脚就往外走,被秀儿和素云一左一右给按了下来。 “大妮子,不用去了。”素云说道。 “怎么能不去?我要去问问那个下三滥的,连女人都打,他还是不是个男人?”筱竹最憎恶的就是男人打女人。占着先天力气上的优势,欺负弱小,简直就是个畜生。 “甭去了。” 筱竹看向左侧拽住自己的秀儿姨:“怎么连你也这么说?那素云就白挨打了?” “先别激动,你听我把话说完。当时素云被孟柱子打,正巧你师父看见了,就……” 如果是师父的话,孟柱子肯定讨不到什么便宜。 筱竹心里的火气总算降下几分:“就怎么样?” “孟柱子的一条胳膊……折了。”素云声音很小,讷讷地说。 筱竹满意地哼哼两声。不愧是师父。像那种瘪三,就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行了,先吃饭吧。再耽搁,饭菜都凉了。”说罢,秀儿要去外屋盛饭,刚走到厨房,门上忽然咣当一声巨响。这是……有人在踹门。 由于她们家的门是朝外看的。估计外面的人以为门是朝里开,才会使劲踹了一脚。 发出的这声巨响也成功引起筱竹和素云的注意。两人齐齐走向外屋。正巧这时门外的人把门拽开…… 看见一张包公脸大步跨进来的马莲,筱竹冷冷一勾唇角。她没去,孟柱子家这婆娘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前段时间马莲被鹰啄上后背,这两天伤势刚见好。没想到她爷们又伤了,还是直接被人废了一条胳膊。 今天,她非给自己也给孟柱子报了这个仇不可!!! 第235章 啪啪啪 上次对阵,马家出了四个人,都没能在这小贱人身上讨到任何便宜。这次马莲学聪明了,把孟家的几个堂兄弟通通找了来。一说是要替孟柱子讨回公道,孟家群情激昂,几个汉子就跟着来了。 不仅如此,马莲还多留了一个心眼儿。进屋之后立即把门关上。听说这家的动物都成了精,前些日子耿大年还被这家的狗把屁股蛋子给咬掉一大块肉。又是鹰又是狗的,她可得防着点。 关上门,这些动物都进不来,需要收拾的也就面前这三个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眼见马莲带着好几个壮汉来势汹汹,素云脸都吓白了。 而她也知道事情是她惹出来的,就该由她来承担。 若她此时站出来的话,最多也就是被马莲打一顿。反正她也习惯了。过去她还在马家的时候,马莲就总是明里暗里地欺负她。 素云把心一横,向前迈出一步,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连累大妮子和嫂子。 筱竹斜过来一眼。见方才站在自己身后的人这会儿则是上前一步,与自己并肩站着。再看素云脸上的表情,紧咬牙关,像是豁出去了似的。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她心里存着怎样的笨想法。 筱竹登时一脸的无语又无奈。 还没战呢,就只想着投降。这股窝囊劲,要是成了战场上的兵,分分钟被人秒成渣。 素云张着嘴,正想说什么,却被急脾气的马莲抢了先。 “就知道勾引男人的小骚货,以前俺们马家真是瞎了眼才把你娶进门。咋的?连俺男人你都敢勾搭?没勾搭成,就恼羞成怒废了俺男人一条胳膊?胆子可真大。你咋不上天呢?” 听她这话音儿,敢情孟柱子被废了一条胳膊,回去竟然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素云身上??? 不过也对。孟柱子以前居然能做出那么恶心的事,今天又毒打素云。试问,这么一个毫无道德底线的瘪三,还有啥是他做不出来的、 家有马莲这个母老虎坐镇,孟柱子当然要先把自己摘出来。不然,可就不止是废条胳膊这么简单了! 筱竹走上前两步,照着马莲那张大饼脸就甩了一记耳光。 “你敢打俺?”马莲气死了。也怪她反应迟钝,就这么站着让人打,怪谁呢? 筱竹甩了甩打疼的手,啧啧叹道:“你说你脸上的肉得有多厚,我就打了这么一下,手都麻酥酥的。” 马莲嘴角一抽。怪俺喽? “小婊砸……” 啪! “小畜生……” 啪! 马莲被打得眼睛直冒火星子。 筱竹都给逗乐了:“你说你咋不知道躲呢?”就站在那儿由着她打。这么配合干啥玩意儿? “嘴巴放干净点。再让我听见不中听的,你说一句,我就扇你一耳光。看咱俩谁疼?” 马莲气炸了,整个人如同一只炸了毛的公鸡,二话不说就要上前来撕扯筱竹的头发。结果…… 咦?腿咋还抬不起来呢? 她又试了两次,结果都一样。两只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完全没办法动弹。 于是,只得吩咐两个堂弟:“小四小五,给俺打死这个小婊砸。” 小四小五是几个堂兄弟里年纪最轻的,马莲支使起他们俩也更容易一些。 终于到了可以让他们大展拳脚的时候。 被叫到名字的两个青年抬脚就要上前,可…… “嫂子,俺这脚抬不起来。” “嫂子,俺也一样。” 一听这话音,其他三个人也纷纷作势把脚抬起来…… “俺们的脚也抬不起来。” 马莲急了,怒问筱竹:“你做了啥手脚?” 筱竹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也没啥,不过在地上撒了点鱼鳔熬的胶水。咋样?还挺粘的吧?” 素云完全看傻了眼。大妮子啥时候把胶水洒在地上的? 筱竹回头对秀儿眨了下眼睛,模样颇有几分古灵精怪的俏皮。 秀儿会心一笑。 还是大妮子心眼儿多。听说了素云的事,猜到马莲一定会带人来闹。 可巧了。她昨天用鱼鳔熬了些胶水,本想打几个像样的家具。用鱼鳔熬制的胶水粘合家具最好。 “真笨。脱鞋不就得了。” 不知是谁脑子转得还算灵光,这便想到了脱身的办法。 于是,连同马莲在内的几个人纷纷要把脚从鞋子里抽离出来。 见此情状,筱竹随手拿起灶坑前的一根胳膊粗细的木柴,弯下腰,照着打几人的小腿一通乱打。 “啊!啊!啊!” 一时间,嚎叫声四起。 几个人就跟离了水的鱼一样,一个劲地颤抖,偏又抬不起脚,只能一个个被打趴在地。 这可好,身子也全粘上了。除非舍得出老脸,把衣服都脱下来,光出溜地走。否则他们今天是别想出这个门了。 木棍扔地上。筱竹看了眼叠罗汉一样趟在地上的男男女女,真够滑稽的。尤其是马莲,站在队伍最前,后头几个人又齐刷刷地前倒。她被压在了最底下,大胸脯子都快挤压变形了。 筱竹把手上的土灰拍掉,回头对秀儿说:“吃饭吧。” “那他们……”秀儿倒不是不忍心。只是几个大活人躺在那儿,能不瘆人吗?眼看天就快黑了。到时候屋子里黑布隆冬的,几个喘气的趴在那儿,想想就头皮发麻。 “先让他们躺会儿。我饿了。等吃完饭,我去找里长,让里长安排几个人把他们送家去。” “啥?”马莲发出一声惨叫。 要是里长出面,知道她带人来这儿闹,肯定要把事情弄得清楚明白。问题是,她爷们啥个鬼样子她一清二楚。肯定是他骚情素云在先,才被人弄折了胳膊。 真要里长追究起来…… “还愣着干啥?快起来!”她冲着身上几个男人吼道。除了她身上结结实实沾了鱼胶,他们应该都能活动。那还在她身上趴着?软乎乎的,舒服咋的? 于是,几个男人七手八脚、争先恐后地想爬起来,一个个却蠢笨得像猪一样,不是你撞把我撞倒,就是我把你撞趴下…… 马莲被压得,眼看都喘不上气来了,直翻白眼。 好容易,压在最上头的小四和小五先站了起来。剩下的就是两个大伯子。他们衣服上都各有一部分沾着鱼胶,使劲拽着扯着。 撕拉,一个把袖子囫囵个扯了下来。还有一个衣服缝得结实,咋也扯不裂,急赤白脸的。 “你就不能把衣裳脱下来?”马莲鼻子都快气歪了。 终于,几个男人都站起来了。唯独剩下她,也是最难办的一个…… 脱衣服?好歹她是个女的。长得磕碜那也是女的呀。难不成要她光出溜地回家?那还不如一棒槌打晕她算了。 听说最后马莲是抢了四表弟的衣服,狼狈地逃回了家。 第236章 你要不是我老子...... 孙鹏程最近来吃饭的次数好似勤了些…… 自打上回不经意间发现‘醉神仙’竟是大妮子在做掌柜,孙鹏程每隔几天就会在这儿吃一顿。 他来不来的,筱竹其实一点儿也不在乎。 如今‘醉神仙’的生意越做越好,往来的客人络绎不绝,少他一个不少。 但敞开门做生意,客人来捧她的场,她自然不会将其拒之门外。所以,多他一个也不多。 他爱来便来,该付的银子也得付。左右是她赚了,理那么多作甚? 不过今天孙鹏程奔这儿来,貌似除了吃饭还有别的什么想法…… 彼时,筱竹让大厨做了几样酒楼的拿手菜,打算一会儿给初微府上那几个家丁送过去。 虽说初微如今不在,可她和那几个家丁仆人好歹也算相识一场。早就想找个空闲时间过去瞧一瞧,今天风和日丽,权当出去野游一番了。 这边,筱竹提上个食篮刚要跨出酒楼,迎面正好撞见孙鹏程。 相见不欢,筱竹连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他,绕过他打算继续走自己的路。 “大妮子,听我说两句。”孙鹏程赶紧叫住她。 筱竹依旧没有停步。 嘴长在他鼻子底下,想说啥话是他的自由,她管不着。想说的话,追上就是了。 无奈,孙鹏程只好追上她,与她并肩走在路上。筱竹却往旁边挪出几分,中间空出两三个人的身量。 “上次在河东村我遇到的那位贵公子……” 他刚起了个头,筱竹就已经猜出了他的目的。 敢情这段时间跟她这儿装大尾巴狼,就是为了借机攀上初微,好为自己谋个前程。 虽然筱竹一开始就没对他抱有任何期待,可他这副趋炎附势的嘴脸还是着实给她恶心到了。 “姓孙的,你猜怎么着?” 孙鹏程脸色一沉。不叫爹就算了,这么称呼他也忒没个教养。 不过实在好奇她接下来的话,他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只听筱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你要不是我老子,我早一拳把你打翻在地了。” 强忍下没有动手,不是因为她有多在乎什么狗屁亲情。而是不想被雷劈。 “你你你……”孙鹏程怒目而视。 筱竹再懒得多说一个字,抬脚便走。 “筱竹姑娘?” 初微府宅的大门口依旧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守门人栓子,至于姓啥听说这宅子里没人知道。栓子也从不说自己家里的事。用管家儿子一句话来讲,栓子这个人怪得很,好像不合群似的,平时话不多,说出一句却能噎死个人。 “我来给你们送点吃的。都在呢吧?”筱竹乐呵呵地说。 虽然如今初微不在,可这座宅子却一点都没有荒废的样子。管家刘传德以及他儿子刘瀚文每天都会将宅子从里到外地打扫个遍。 “筱竹姑娘,你还能给我们送吃的,这怎么敢当呢?”刘传德一脸惭愧之色。 “甭客气了。酒楼里东西都现成。你们快吃,菜该凉了。” 刘传德一一把菜从食篮里拿出,满满当当,总共六个菜呢。一想到筱竹姑娘大老远提着这么重的东西过来,他就心里难安。 “筱竹姑娘,你也坐下一起吃吧。”刘瀚文赶紧给搬了个凳子过来。院子里有一张石桌看,平时吃饭他们几个人就围坐在石桌旁。 “我吃过了。你们吃,不用管我。还有,别再姑娘姑娘地叫我了,听着忒别扭。以后直呼我名字就行了。” “那哪儿成啊?”刘传德认为不妥。筱竹姑娘是公子的朋友,那就是‘主子’。 “怎么不成?我又不是哪个官户人家的小姐?就这么说定了。叫我筱竹,这样还能亲近点。” “爹,筱竹姑娘既然这么说,咱就听她的吧。”刘瀚文劝说着脑筋古板的父亲。 他们吃饭,筱竹就蹲在一边,时不时地闲聊几句。 “刘大哥,你该再找个媳妇儿。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路得朝前走,人得向前看不是?” 一听她提起这个话题,刘瀚文就把头垂了下去。都过去一年了,他还是没能从那件事的阴影里走出来。看起来,也是个痴情的汉子。 见状,父亲刘传德替代儿子回应道:“找了个媒人,也走访了几家。可人家的姑娘都嫌弃咱。尤其听说瀚文之前的媳妇刚过门没到两年就‘去’了,都觉得邪门,谁也不愿意嫁。” 一听这话,筱竹只觉得无比荒唐。刘瀚文先头的妻子是在临盆时难产而死,这怎么就邪门了?女人生孩子时就好比在鬼门关外走一遭。尤其古代没有对应的医疗设备和急救措施。女人生孩子更要承受极大的风险。这也不能成为那些姑娘拒绝嫁给刘瀚文的理由啊! 等等……. 忽然一个念头跳进脑海。筱竹想起了素云。 几次的相处下来,她觉得刘瀚文这个人不错,老实本分。至于素云,虽然之前走过歪路,所幸现在已经正道过来了。若是这两个人凑作堆……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就在筱竹暗暗佩服自己这机灵劲的时候,素云和赵武两个人正在为浇灌药田而忙碌着。 其实都是赵武一个人在忙。因为最近的打水井距离他们这儿也得走上好一会子的路,赵武觉得素云一个女人家,承担不起挑水这样的重活,就大包大揽。单单一个上午,赵武就已经走了十几个来回,累得满头大汗。 见他额上脸上的汗珠子都在往下滴落,素云赶紧掏出一块粗布绢子,作势为他擦去那些汗珠子。 赵武单手掐腰,正在往药田里观望,忽然感觉到什么东西碰在脸上,他吓得赶紧往另一侧缩了缩。 素云好笑道:“你躲啥?俺在给你擦汗嘞。” 赵武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有意无意地又往旁边走了几步,一边用袖口胡乱擦拭着脸上的汗珠子。 他这刻意回避的动作叫素云有些难为情,手里搅弄着粗布绢子,她低下头,讷讷地问:“赵大哥,你是不是……嫌弃俺?” 第237章 初微的‘礼物\’ “赵大哥,你是不是嫌弃俺?” 素云这么一问,把赵武给问愣住了。他啥时候嫌弃她了? 素云不停搅弄着手里的绢子,低着头,赵武瞧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但是看她肩膀一耸一耸的,不会是……哭了吧? 赵武唬了一跳,这个老实汉子一下子就慌了神:“素云妹子,你别误会,俺可没那个意思。” 正好秀儿此时过来给他二人送饭了。赵武一看见秀儿的身影,前一刻面对素云的尴尬通通消失不见,脸上出现了一抹欣然之色,迎着秀儿便走了过去。 “秀儿,今儿做了啥好吃的?” 素云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旁的不说,单听这称呼,喊自己就是左一个妹子右一个妹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个亲哥呢。但是一转过头去,赵大哥对秀儿就热络多了。连称呼都是直接喊秀儿的名字。瞧那热乎劲,可一点儿都不避讳。 “俺蒸了包子,是昨儿个妮子拿回来的羊肉剁的馅儿。素云,来,快趁热吃。”说话间,素云从竹篮里端出搁小盆盛着的包子,个顶个都是拳头那么大。这么大的包子,要是几个吃下肚,准保扛饿。 地上铺了一块布,秀儿把盛包子的小盆放地上,随后又给他们盛汤。 担心光吃包子噎得慌,她特意打了一个鸡蛋汤,撒了点葱花进去,清淡,佐着包子也不噎食。 盛汤的时候不小心撒出来一点,有几滴溅到秀儿手上。 刚出锅的汤,一下就把秀儿的手给烫红了。 赵武忙溜接过她手上端着的碗,随意放地上,之后握住她那只烫红的手轻轻吹了起来。 秀儿身子一僵,忙不迭把手从他滚烫的大掌里抽了回来。之后再买敢看他一眼,扭头就奔着家快步走去。 赵武一时有些愣神,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他刚刚……做了啥? 低头瞥了眼地上那碗蛋汤,又回忆起自己刚才竟不避嫌握住了秀儿的手,赵武的脸瞬间涨红。他、他不是有意的,只是看见秀儿被烫伤一时着急才…… 看着秀儿远走的身影,他有些无措地挠了挠脑袋。 秀儿不会生他气了吧? 而由始至终都在观察着他的素云心里无端生出了一种揣测。难道赵大哥对秀儿…… ~~·~~ 筱竹在初微的宅子里整整待了两个时辰。和刘管家等几个人闲聊,一时竟忘了时间。原本要在中午酒楼最忙碌的时候赶回去帮忙,竟然被她忘到脑后去了。 “我先回了,过些日子再来看你们。” 说罢,提上空食篮,筱竹要走。 “筱竹姑娘……” 刘管家刚一开口,冷不丁对上筱竹无奈的一记眼神,他自嘲地笑了笑,总算改了口:“筱竹!” 筱竹满意地微微一笑。 “看我这个记性,差点就忘了。公子其实还给你留下个礼物呢。” 礼物?初微留给她的? 刘管家引领筱竹来到了初微所居的院落。 一进院子,筱竹一眼就瞧见两棵原本并不存在的杏树。 “杏树?我记得以前这里没有啊。”筱竹错愕地挑了下黛眉。 刘管家微笑着说:“公子临走前亲自将两棵树苗移栽过来。说是等你过来的时候,就让我告诉你,这两棵树是他特意为你栽下的。” “切!”筱竹没好气地嗤了一声。这算什么?人都离开了还要佯装不经意地撩一撩她?撩完你倒是负责呀。结果连句话都没有,就这么两棵干巴巴的杏树,算几个意思? “敢情你们家公子还是位情场高手!”她酸溜溜地说。 刘管家讪讪一笑,一时间也不知应当怎么回应她。 筱竹看着满树的杏花,四月里,杏花开得正盛,不自觉地绽开笑颜。 晚上,吃了饭,筱竹懒洋洋地躺在热炕头,单手支起脑袋,有些好奇素云从刚刚起就在认真做着针线活。定睛一看,她缝补的衣裳竟还是男人穿的。 “素云,这件衣服……是你的?” 素云失笑:“俺哪能穿得上这么大的衣服?” “那是?” “是赵大哥的。”素云不避讳地答道,“白日里,俺瞧见他的衣服上露了好几个窟窿,就说要给缝补缝补。” 师父的? 筱竹一愣。听到了脚步声,她下意识看向门口。 秀儿打了盆热水进来。不知是盆里的水太多还是她没拿稳,几乎就在素云声音落下的同时,水盆里的水撒出来一些,有些还刚好撒在秀儿的脚面上,她闷哼一声 刚烧好的热水,本来是给大妮子泡脚用的。 筱竹腾地坐起来,跳下炕,赶紧接过她手里的水盆,有些无奈地说:“秀儿姨,这种事我自己会干,你怎么又……” “这又不算啥。你累了一天了,秀儿姨别的忙帮不上,也就能给你打个洗脚水。” “那也不行。算我求求你了,别再这么宠着我惯着我了好不?我怕被你宠坏。”她也不想无端多出一种病来,名字就叫‘公主病’。 是她的错觉吗?秀儿姨好像在刻意回避着什么。都没敢看素云手里正缝着的衣裳,抬脚就出了屋。 而素云呢?缝着衣服,嘴角却挂着疑似‘幸福’‘满足’的笑意。 见状,筱竹心里咯噔一颤。难道说素云对师父有了情愫??? 希望这只是她的错觉。不然的话,秀儿姨、师父、素云,三人之间的关系恐怕会生出变故来! 第238章 犯花痴 “妮子,这药田……” 清早,筱竹和素云一起去了药田。刚巧赵武也在。一见到大妮子过来,赵武脸上立即流露出一抹挫败与愧疚的神情来。 “师父,做啥这么垂头丧气的?万事开头难。我说过了,咱目前只是尝试着。既是尝试,自然成功失败的可能都有。没啥好可惜的。关键是汲取教训。下次再种的时候能化作经验,其实也没啥不好。” 赵武依然垂着头。大妮子虽然这么说,但他却不能这么想。连素云都说了他们应该去找曾经种过药田的村民取取经。是他不听劝告,一意孤行。白瞎那么多撒下去的种子了。 筱竹微微把眼睛眯起来。想要再种,就得再去弄种子来。看样子还得让袁澄辉把他们家的宝马牵出来一次才行。除了这个,也没别的法子了。谁叫那许掌柜除了马,啥也不爱。这叫对症下药。就不止袁澄辉肯不肯帮这个忙…… 筱竹一边往村外走一边兀自在心里盘算着。原本种药田是条不错的赚钱路子。到底是她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了。就说嘛,许掌柜怎会那么痛快就把种子给她了。多半他已经猜到她不可能把药田种成功,就算给了她,最多也就浪费几粒种子。 哼,老狐狸! “大妮子~” 听见有人喊自己,筱竹暂时收敛思绪,抬头,见是葛兰珍正站在村口,心里登时有些不爽。 这个花痴,该不会真看上袁澄辉了吧? 虽然那天在酒楼她也存在恶作剧的心思,好好耍了袁澄辉一番。但她绝不是真想让袁澄辉和这个花痴女凑作堆。那不是把袁澄辉往火坑里推? “正巧我也要去县城。本姑娘今儿心情不错,就大发善心让你也坐回顺风车。” 筱竹冷冷地哼笑一声。明明就是顺带脚的事,被她这么一说,好像施了多大的恩德似的。 话都懒得回一句,筱竹直接从‘敞篷’马车旁边大步走过。 “诶,你不坐车啊?”葛兰珍忙溜喊。 筱竹依旧不搭理她。 葛兰珍只得让二大伯家的堂哥把车子赶起来。 追上筱竹之后,她又喊:“有便宜车不坐?你傻呀?” “今儿风和日丽,我就想用脚走着去,不行吗?”筱竹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怎么看表情都带着挑衅。 “哼,爱坐不坐。”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葛兰珍却不让堂哥把马车赶太快,不紧不慢地在前边跑着,一发现落在身后的大妮子离他们远了点她就会冲着堂哥一通乱喊乱叫。 自己进县城干啥去了?还不是为了见到那天出现在酒楼的那位公子。 这个大妮子也真是不知抬举。自己好心要顺带脚拉上她,她竟然还不干,简直就是蹬鼻子上脸。要不是为了打听那位公子的事,自己才懒得搭理她呢。 至于筱竹,早猜出了葛兰珍那点歪心思。一进县城,道路四通八达。她竟然放弃了走去酒楼最近的那条捷径,转而去绕远路,成功避开了葛兰珍。 就算这样,葛兰珍知道酒楼在哪儿,说不定会在那里堵她。 筱竹撇撇嘴。了不起她就在外边绕一绕。啥时候葛兰珍放弃了,她啥时候再回酒楼里去。 自己竟然为了躲避她连酒楼都不能回,她想想也是醉了。 不过在外边绕也有绕的好处。能看到世间百态,兴许她就又生出啥赚钱的门道了呢。 咦?那不是孙鹏程吗?还有孙妻,姓什么来着?对了,周。上次在酒楼曾听见孙鹏程连名带姓地喊她名字。 虽然事情已经很久远了,筱竹依然记得第一次偷偷潜入孙家时在房顶上偷听到孙鹏程和小妻子的对话,那叫一个酸。至今想想她都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才多久,孙鹏程对待妻子的态度俨然像是换了一个人。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前县太爷的落马。妻子娘家失势,再不能帮上她分毫。他这翻脸可比翻书都快。 只可怜了他那小妻子。从前在孙家作威作福。但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不过孙鹏程既然想到利用自己去接近初微,进而为自己另谋出一条出路。看样子,他也是黔驴技穷了。 其实,乖乖当个里长不好吗?啧啧,官迷。 “我费了千辛万苦才打听到,县太爷有个老婆。而且最近新家落成,夫人时常出来购置家用。一会儿真要碰见了,你给我好好表现。”孙鹏程先给妻子打好了‘预防针’。既然自己无法接近县令,由他妻子出面去巴结县令夫人倒也不失为一条路子。 “来了来了,那位就是。” 大街上人来人往,新县令的夫人又衣着朴素,孙鹏程因何会一眼就认出她来? 实际上,他是一眼就认出了跟在县令夫人身边的那个婆子…… 之前正是堵到出门采购的婆子,塞了些银子过去,才探得她的口风,说县令夫人近来几乎每天都会上街采购。堂堂县令夫人,一点小事都亲力亲为,而且身上穿的衣服与普通妇人几乎无异。这艰苦朴素的精神,也是没谁了。 “昨天我瞧见大人的内衫袖口都磨破了。一会儿你随我去趟布庄,扯块布,我好再给他缝制一件。不过这事得偷偷做。让大人知道,一定会说衣服只要缝补缝补,还能接着穿。” 身边的婆子听了夫人这番话,啧啧叹道:“大人两袖清风、节衣缩食一心只为了百姓。这样的好官,必得上天垂帘,今后官运亨通、节节高升。” 妇人恬淡一笑:“我不求他做多大的官,只求一家人平安顺遂。” “夫人仁德敦厚,是大人之福。”这婆子拍起马屁来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那儿有一家布庄,咱进去瞧瞧。” 第239章 你女人,我要了 孙妻周氏站在布庄里半天,那布庄老板瞥了她几眼,也没见她说要布料,或者摆出一副挑选布料的样子,倒是时不时地往门口张望,像在等什么人的样子。 “这位小夫人,您要选什么样的料子啊?我来给您推荐一下可好?”布庄老板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说起话来倒是客客气气。做生意嘛。态度不好,下回人家都奔另一条街上的布庄去了,那他还赚个啥?干他们这行的,毕竟得有点眼力见,能说会道才行。 “小夫人?”见对方没搭理自己,布庄老板又问。 “要最好的。”周氏脱口说道。 “得咧。”老板乐了。最好的缎子一匹下来怎么也得十数两银子。今天到目前为止还没卖出一块布料去,没想到这一开张竟就是笔大买卖…… “小夫人,你瞧瞧这匹雪烟绫,是咱们这儿的镇店之宝。” 孙氏看也不看掌柜推荐的什么绫的料子,依旧频频看向店外。 忽闻两女子的对话声。细听之下,其中一个年岁稍长些的似乎称呼另一位‘夫人’。应该没错了。 罗氏在婆子谢妈妈的陪伴下,进了布庄。 孙氏慌忙把目光收回来,假意去看那匹雪烟绫。 掌柜的见有主顾上门,心里乐开花了,忙招呼起来。 一听罗氏说要给官人准备缝制内衫的布料,掌柜的立即拿出了一匹绢布。 绢布在布料里属于上成品,自然价钱也不菲。 “给我拿平缎吧。”罗氏淡淡说道。 缎的话,是细麻丝纺织而成的布料,自是及不上锦、绫这类的上乘布料。 “夫人,这衣裳可是要给大人穿的。普通的缎子,那也太……辱没大人的身份了。” 罗氏听了谢妈妈的话,恬淡一笑:“锦、绫固然好,那也得咱们家大人肯穿才行啊。” 谢妈妈陪着笑脸:“也对。大人这些年一贯俭省……” “选这个吧!”周氏没个眼力见,一直在琢磨该怎么插话进去,非得选在谢妈妈话没说完的时候开口。 罗氏不解地看过去。 周氏脸色微微透着苍白,神情也略显紧绷,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 “夫人雍容华贵,只有这最好的料子方能匹配夫人的身份。” 雍容华贵? 罗氏低头看了看自己。素衣罗衫,与普通妇人无异。而且就算普通妇人,还喜欢往头发上簪个玉钗什么的,她全身上下却找不出一个像样的饰品来。这副样子,着实与‘雍容’两个字沾不上边。 “多谢好意。只是我并不需要这么名贵的料子。” 说完,挑选出一匹普通的平缎,让谢妈妈结了账,转身离开了布庄。 出了布庄,罗氏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左右环顾打量着。最后目光定格在不远处假装站一摊位前挑选物品的男子身上。只是他一个大男人,偏偏选在卖胭脂水粉的摊位前,未免也太扎眼了。 男子刚好和她的目光对上,匆促间赶紧扭过头去,却越发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一声浅笑溢出罗氏的嘴角。有些事,已经了然于心。 罗氏和谢妈妈离开后,孙鹏程立即大步奔到布庄。抓住从布庄出来的周氏走去没人的地方,心急火燎地追问道:“咋样了?” 周氏耷拉着脑袋:“没怎么样。” 孙鹏程脸儿一沉:“你没和县令夫人说上话?” 不等周氏回答,他已气急败坏地骂出口:“你平时在家不是能说会道的吗?让你开口的时候咋就变成哑巴了?蠢得像猪一样……” 周氏委屈地瘪瘪嘴。 孙鹏程心烦意乱,懒得看她那副委屈的小媳妇样,抬脚就走。 周氏见他就这么走了,一时胸中气闷,竟赌气地没有跟上去。她还以为孙鹏程总会折回来哄劝她的。但当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却早不见了孙鹏程的身影。 他就这么把她丢下了? 周氏欲哭无泪。 不远处,筱竹抱着手臂靠墙站着。虽然没进布庄盯梢,但孙鹏程夫妇俩暗地里在打什么小算盘,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不过这孙鹏程可忒不是个东西。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当街就把媳妇儿扔了不管呀? 撇撇嘴。要死要活都是人家两口子的事,跟她有半铜钱的关系吗? 她还是回酒楼忙活去吧。顺便想想药田的事…… 这边,筱竹刚一转身,周氏就被人给缠上了。 要说这周氏也真是个倒霉蛋。没眼光找了孙鹏程这么一男人也就算了,上个街,没想到还能被光头管虎给盯上! 说来也巧了,管虎刚从妓馆出来。不过他那方面的欲望一向旺盛,昨晚上两个小骚货陪都没能把他身上的邪火榨干,反而从妓馆里出来,总觉得缺点什么,浑身都不自在。 正走着,瞎眼周氏就这么当头撞了过来。 您说您走个路倒是看着前边点,竟盯着脚下看个毛啊?又没金元宝可以捡起。 “好俊的小娘子!”管虎当即露出一抹淫邪的表情。 周氏吓得脸儿一白,慌忙要从他身边走开。 管虎故意逗她。她去左边,他便往右侧移。她转去右边,他又往左侧移。总之就是挡着路不让她过去。 “你、你让开,我要过去。” “想过去?行啊,从爷裆下爬过去。”管虎开着荤腔。 周氏虽已嫁人。可孙鹏程也算是个正经人,两人即便打情骂俏也从没开过这种荤腔,一时间脸蛋涨得通红,羞恼交加。 她这一脸红,管虎瞧得更是心头痒痒。 勾栏院里那地方去久了,女人都一个样,风骚是风骚,就是少了那么一点含羞带怯的味道。他都腻味了。正想着换个口味…… 管虎完全不管这是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就要把周氏强行掳走,吓得周氏惊声大叫。 “救命啊,救命啊——” “我这不回来了嘛,叫唤啥?” 孙鹏程走出挺远,见周氏没跟上来,就嘀嘀咕咕地往回走。 “老爷,老爷,你快救救我!” 这声‘老爷’是孙鹏程让周氏这么喊的。一个里长而已,竟学人管家那一套,也真是够了。 孙鹏程吓了一跳。实在是管虎那面相瞅着忒骇人,光溜溜的脑袋被太阳光一晃,刺得眼睛生疼。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做啥抓着自己的老婆不放? “你——”孙鹏程刚开口,就被管虎一个威风凛凛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这是你女人?”管虎问。 孙鹏程点点头。没想到下一秒那管虎竟说:“你女人,我要了!” 啥? 乍一听这话,孙鹏程和周氏都蒙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咋也有人干得这样明目张胆? 周氏使劲扭着身子想从管虎掌下挣脱出来。奈何她那点耗子般的力气根本不是管虎的对手。于是她拼命向孙鹏程发出求救信号。 “这……不好吧?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本是个正当理由,偏偏由于孙鹏程说得毫无底气,愣是变了那么几分味道。 把他给怂的! 边上围拢过来不好看热闹的人,莫筱竹正是其中一个。 她原本已经走了的。迎面见孙鹏程走回来,不想与他碰上横生枝节就折了回来。谁想到好巧不巧,就让她瞧见了这场好戏。 第240章 连环屁 “虎爷~” 几个大汉呼呼喝喝地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将挡在前边的孙鹏程一把推开。孙鹏程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没跌个狗啃si。好容易稳住自己,等他回过神再看,光头男身后站了四名大汉,个个都是五大三粗的身量,说装下自己都是毫不夸张。 他的眉宇间隐隐约约多出了几分懊悔之色。 早知道就不折回来了。 “小娘子,跟爷走吧。放心,爷亏待不了你。”说着,管虎完全不顾周氏意愿,搂了她的腰就打算强势将人带走。 “你放手。”周氏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对着管虎又是打又是踢。而管虎竟然也不恼,只一副玩味神色将她打量着。 有点意思,呵呵! 周氏见挣脱不开,使劲呼唤自家男人:“老爷,你快说句话呀。我可是好人家的媳妇儿。老爷!” 孙鹏程唇齿翁合,似是想说什么,忽然一左一右两个大汉站到了眼前,瞬间挡住他的视线。 而孙鹏程也丝毫没让吃瓜群众失望。秒怂!竟然还对那两个大汉咧嘴一笑。 筱竹今天算长了见识。一想到那么一个怂货竟是自己的亲爹,她抬头望了望天。听说过改头换面、脱胎换骨,不知道这重新投胎活一次的机会能不能有。 “老爷,救救我,老爷~” 周氏的叫声越发凄厉,再次把筱竹的思绪拉回到眼前这一场闹剧上。 孙鹏程依旧无动于衷。难道说没听见妇人处于绝望边缘的求救声?才怪?他又不聋。 让筱竹多少有些出乎意料的,没想到这周氏还是个烈性女子。既然求人不行,那就只能求自己了。 她竟把脸凑过去,一口咬住了管虎的腮帮子。 “娘希匹~”管虎吐出一句秽语,缩回手去摸了把腮帮子。 趁着这空挡,周氏一溜烟跑回孙鹏程身边,哆哆嗦嗦地躲在孙鹏程身后,一只手紧紧筛住孙的手臂,吓得牙齿都在打颤。 依照管虎的脾气,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更何况这女子还咬了她一口。 于是晃晃悠悠又走了回来,与孙鹏程面对着面。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交出你的女人,二是把命留下。”管虎不愿意废话,给了孙鹏程一个选项叫他二选一做出最后的抉择。当然,他威胁孙鹏程不交出女人就把命留在这儿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凭漕帮的势力,往往他杀死个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孙鹏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扭头看了眼身旁瑟瑟发抖的周氏,竟二话不说就把周氏推了出去。 周氏瞠起一双美目,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 孙鹏程露出一副苦瓜相,竟还恬不知耻地解释着:“你去了,我们俩都能保住性命。” 周氏完全懵掉了。以前真是瞎了眼,竟没看出他是这么一个卑鄙无耻之徒。 羞愤之下,周氏竟然豁出性命般直奔一面墙撞了过去。 额头撞在墙上,她一点点滑下来,墙上留下不少的血迹,引得周围惊呼声一片。 不过筱竹倒不担心这一撞就能把人撞死。古装剧里那种擦破一点额头就送命的镜头简直就是在侮辱现代人的智商。只是瞧周氏这架势,撞过去时可一点都没给自己省力。估计就算没撞出个好歹来,轻微脑震荡还是逃不掉的。 这也恰恰印证了女人处在弱势地位的一个现状。面对欺压逼迫,只能以死明志。生命的价值简直低到不能再低了。 管虎看了眼瘫坐地上的周氏,啧啧两声。尤其看到那么一摊血的时候,还能有什么兴致?转身就走了。 “去去去,都散了吧,瞅啥瞅?”孙鹏程不是先去查看周氏的情况,反而冲着周遭围观的吃瓜群众发了通脾气。把人群轰散后,这才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周氏身边。 “霜儿,没事吧?”他小声唤着女子的闺名。见周氏还喘着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 今儿天气不错,一点儿风丝都没有。四月里的天不冷不热,对于李婆子这种岁数大了忌热怕冷的人,最好也不过。 于是刚吃罢早饭没一会儿,李婆子就搬了小凳子坐在了脚跟底下,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懒懒晒着不算烈的太阳。 她以前是不会抽旱烟的,她家老头子会。后来老头子死了,家里的旱烟叶子余下不少。她寻思着扔了怪可惜的,就自己学着抽了。没想到打那以后这旱烟反倒成了她打发无聊日子的一个好玩意儿。饭后用烟斗子抽上一口,简直赛神仙。 眼看李婆子这边吞烟吐雾神仙一样地正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时光。躲在厢房里的彩凤可没这么好的兴致。 她憋si快憋爆了。 其实早起时她就来了信号。可那会子不敢去茅房,生怕在茅房碰上李婆子,被老东西知道自己一直藏在厢房里。于是就憋着。好在那时还能憋得住。 本想趁他们吃饭的时候她再跑去如厕。谁知道那天杀的李婆子非说外边天气好,搬了小桌子要在院子里吃。自己一出去指定就会被她发现,权衡之下,她只有继续忍着。 可是这会子饭吃完了,老东西还是没回屋,竟坐在院子里晒起了太阳。 咋办?她快憋不住了呀。 彩凤使劲夹着两条腿,用手捂住屁股蛋子中间的那条缝。嘟嘟嘟的一阵屁响。她把手拿到鼻子前闻了闻,臭的呀,差点没给她醺吐了。 要不,在屋拉? 不行,那得多臭啊,她以后还指望睡在这屋呢。何况,臭味一飘出去,指不定就被那老东西给闻着了。要是她循着臭味找过来,自己倒不怕跟她撕破脸。就怕老东西会撵在她出这个家门。那她可真没个活路了。 嘟嘟嘟嘟…… 又是一套连环屁。 不行,她快要拉裤兜子了。 彩凤再管不了那么多,捂着屁股飞也似地跑出了厢房。 第241章 肚子里又有了娃 “爹,快回家,俺娘不好了。” 李状元在村子里找到了李大贵,一句话,惊得李大贵赶紧往家跑。 不是让彩凤乖乖呆在厢房里别出来吗?咋就被发现了呢。 李大贵父子俩匆忙回到家。 院子里没人。估摸着是李婆子嫌丢人,把彩凤叫进了屋里。 大贵让状元在外边候着,自己先进了堂屋。果然在娘的那屋里发现了哭啼啼的彩凤。 “不是让你待在厢房里,你咋还出来了?”大贵责怪着彩凤。 彩凤比谁都委屈:“那俺想拉si嘛。总不能往裤兜子里拉。俺就这一条裤子,难不成以后光屁股待着?” 李大贵气急败坏。所以都说让你少吃点了。吃的比谁都多,可不拉的也多。 李婆子盘腿坐在炕上,鞋都没脱。估摸着也是气急了。万万没想到李大贵竟这般忤逆她。分明她已经说过了彩凤再不是这个家里的人。大贵还背着她偷偷把彩凤藏到了厢房里,是当她死了吗? “把这个泼妇撵出去!” “娘,您就容了彩凤吧。好歹她也是两个娃的娘。”大贵乞求道。 “要俺说几遍,咱家休了她,她就不是咱家的人。当初要不是她撺掇俺,俺至于把秀儿给撵出去吗?她就是个扫把星。” 彩凤忽然冷笑两声。敢情在这里等着她呢。 “老太太,你撺掇大贵让她休了俺,原来就是为了这?眼看人家秀儿现在过上了吃穿不愁的好日子,风光得很。你眼红来了是吧?后悔当初不该把她们娘俩撵出去?” “哼!”李婆子把脸偏向一侧,不搭理她。 彩凤想环起手臂,奈何胳膊太粗,遂改成掐腰的姿势。拿出从前尖酸刻薄的嘴脸,继续呛道:“俺还告诉你,你现在就算用八人抬的轿子去请,人家秀儿也不可能再回这个家。为啥?人家秀儿又不傻。你这一家子又是老又是小的,难不成人家回来帮你养这个家?凭啥?过去你可没少给她脸色看。活是秀儿在干,却见天地受你打骂。劝你还是死了这两条心吧。” “出去,你给俺滚出去!”李婆子怒急大吼。 “少说两句吧。”李大贵压低声音劝说彩凤。难道她还看不清楚现在的形势?没有娘点头,她就别想继续待在这个家里。 彩凤可比大贵要聪明多了。就算她低声下气去求,这老东西也未必就能容得下她。那她何必再去讨那个没趣。 “大贵,俺现在肚子里又有了娃。这是你的种,你就说你管是不管吧?” “啥?” “啥?” 李大贵和李婆子同时发出了惊呼声。 彩凤得意地笑了笑,看着李婆子,不无挑衅地说:“咋?这才几天没见,你耳朵聋了,眼睛也瞎了不成?你儿子夜夜从对面的堂屋溜出去,往俺被窝里钻,这你都不晓得?” “彩、彩凤,这是真的?你真怀娃了?”虽然已经有两个娃了,可李大贵依然很开心。 “可不咋的。这两天俺觉得这腰酸得很,和怀状元时一模一样。而且,俺还一直想吃酸的……” 大贵这才明白过来。难怪这两天她总叫自己去山上给她摘酸溜溜的山杏子,竟是这缘故。 “娘,你就容了彩凤吧。她肚子里还有你孙子呢。”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滚出去,统统给俺滚出去。咳咳咳……” “娘,你咋的了?”见李婆子突然咳嗽起来,大贵一脸关切地凑过去,想给她敲敲背。李婆子却照着他的脑瓜顶就是重重一拍。 “今天,俺把话撂在这儿。有她没俺,有俺没她。你要是非认这个媳妇不可,那就和她一起滚出这个家。从此俺只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李大贵急的直跺脚。 “娘,你为啥就是容不下彩凤呢?” 李婆子冷冷一哼。她太清楚彩凤是个啥样的人了。先前自己为了几两银子逼迫大贵休了她,这泼妇能不恨她?自己的身子眼瞅着一年不如一年。一旦这泼妇重回这个家,掌了家权,能给她好脸色?那她估摸着离死期也不远了。 既然话都挑明了,彩凤也不怕她李婆子。一只脚都迈进棺材里的人了,还能咋作怪? “李大贵,你给俺听好了。你要是还听这老婆子的要把俺们娘俩赶出这个家,出了门俺就一头吊死在树上,一尸两命,看你那闺女和儿子恨不恨上你?” 彩凤这一招也真是够狠的,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让李大贵‘妻离子散’。大贵哪能不忌惮?可眼下老娘发话了,说啥也容不下彩凤,他能有啥好办法。 彩凤快被他那窝囊样给气死了。李婆子都六十好几的人了,身体又不好。都说胳膊拧不过大腿,李大贵要是坚持跟他娘对着干,老家伙肯定拿他没辙。更何况,这老李家的房产咋说也有大贵一份。凭啥都让她李婆子占了去? “大贵,你就说,俺肚子里这娃你认是不认?”彩凤逼问道。 李大贵二话不说就点点头:“那是俺的娃,俺当然认。” “好。既然你认的话,俺从今儿起就搁西屋住下了。”她还不去厢房了呢。因为担心被老东西发现,她都不敢烧火,夜里就睡在冰凉的炕上。她早受够了。 “你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一个泼妇来做主。”李婆子怒不可遏。 彩凤哼笑两声:“是轮不到俺做主。可大贵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啊。有他在,俺和娃就吃不得苦。” “你放屁!他是俺儿子,必须听俺的。” “他是你儿子不假。可他还是俺儿子的爹呢。今儿俺还就把话撂在这儿,除非你心够狠,连同你儿子在内都一起赶出这个家。否则,有他大贵一口吃的,俺和俺肚子里这娃娃就饿不着。” “好你个泼妇,都敢骑到俺脖颈拉si了。今儿俺非好好教训一下你不可。”李婆子气得一张脸铁青,随后抄起身边的木制烟斗子就朝她砸了过去。 大贵赶紧挡在彩凤身前。彩凤是有身子的人,这要让这烟斗子给砸了还得了? 见他站出来维护那个泼妇,李婆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脱下脚上一只鞋,拿鞋底子狠狠抽在了大贵身上…… 第242章 中风 大贵护着彩凤躲去屋外,李婆子竟然也追到了院子里。 再看她脚上,一只脚上套着鞋,一只脚上只有白里泛黄粗布袜,一瘸一拐,拿着那鞋底子重重往大贵身上打。 她就要打这个没志气的。为了一个泼妇竟敢忤逆她,还纵容这个泼妇给她使脸子,今儿非打死他不可。 李大贵不敢同老娘动手,只能围着院子奔逃躲避。 彩凤也没好到哪里去。 李婆子发了狠似的,连同她也一起打。彩凤有心跟老东西撕吧撕吧,可大贵不让啊。那毕竟是他老娘。于是,只能跟大贵一起,到处躲避。 李婆子见鞋底子顶不了多少作用,竟随后把用来铲牛粪的铁锹扬了起来。却因为铁锹有些重,她身子不稳地晃荡两下。 “娘~”大贵生怕她摔倒,一步撺到她面前来。 李婆子却丝毫不顾念母子之情,用那铁锹使劲拍在他身上。 “啊,娘别打了,啊……” 这下大贵被李婆子逮个正着,躲都没法躲了,只能拼命用双手护住头。 而李婆子下手可一点都不客气。那铁锹可不是鞋底子,拍两下不打紧,万一李婆子手上没个准头,一锹掺到了大贵身上的致命部位,可就糟了。 彩凤急得直跳脚,却还记得自己是有‘身子’的人不能随便冲过去,于是支使儿子状元过去:“快去啊,你爹就要被打死了。” 李状元听他娘的话,过去是过去了,正想拉住李婆子。谁知那李婆子红了眼,竟连平时最疼的孙子也一块儿打。 这还得了? 彩凤见儿子也挨了打,气得她咬牙切齿偏又无计可施。怪只怪李状元和他爹一样忠厚老实,白白长了那么高的个子,却都不敢对一个小老太太动手。 “敢打俺爹俺弟?” 一片混乱之中,谁都没注意到彩凤和大贵的女儿英子那一双如同猝了毒的双眼正阴恻恻地瞪视着李婆子。 忽然,她咬紧牙关冲了过去。 李婆子由于背对着她,丝毫未曾发觉来自身后的危机。 英子伸出双手使劲推了她一把。 李婆子那么大的岁数,哪能架得住她这一推。踉跄着就倒了地。 这之后,便再也没起来! 秀儿也是和狗蛋娘一起拾掇猪圈时从狗蛋娘那儿听来的消息。听说李婆子被她孙女给推倒在地,中风了,现在嘴斜眼歪、瘫在炕上了。 李婆子病倒后,彩凤顺理成章地掌了家权。经常能听她用很难听的话对李婆子叱骂不休。 可怜李婆子,要强跋扈了一辈子,如今落到这个局面,话都说不出一句。那彩凤指不定要怎么折腾她呢。 晚上,筱竹一回到家秀儿就把这事同她讲了。 “秀儿姨,你想去看看那李婆子?”筱竹一下子就猜中了秀儿的心事。 “她毕竟是你二牛叔的亲娘。”想起二牛,秀儿总是有些不落忍。 筱竹沉吟了片刻,说道:“秀儿姨,你有心替二牛叔尽尽孝,这无可厚非,我断不应该阻止。只是那彩凤……她未必肯给你好脸色。咱就算拿了吃食过去,恐怕也进不到李婆子的嘴……” 秀儿叹了口气:“其实这些,我也想过了。我就是……” “秀儿姨,若你实在想去,那便去。不过莫要在李家久待。彩凤要是敢说句不中听的,你拿了东西就走,知道吗?” 秀儿点点头。见筱竹并没有不开心反而很支持她,一颗心便落了地。 不过筱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明儿一早她得去和孙婶子说说,让她陪着秀儿一块儿去李家。有孙婶子一起,彩凤好歹有个忌惮,秀儿姨不至于太吃亏。 ~~·~~ “妮子,你可真有本事。又弄来这么些种子?” 晚饭后,素云见筱竹从一个荷包里倒出了不少药草种子,眼睛都亮了。 筱竹嘿嘿一笑。要说起她怎么弄来的这些种子,其实还蛮好笑的。她本想让袁澄辉再把他们家的马牵出来遛一遛。可谁成想,袁澄辉被他爹打怕了,说啥也不肯。最后提出了折中的办法,就是他去给筱竹弄来药草种子。前提是:她不准再打他老爹那匹心肝宝马的主意。 “眼下种子是有了,只是这种法……”筱竹暗暗有些发愁。 “莫慌。赵大哥去邻村走访,看谁家曾经种过药草。有赵大哥在,这事儿一准能成。” 筱竹有意无意地瞥了素云一眼,半开玩笑地说:“你最近好像与我师父亲近了不少……” 原本只是试探地这么一说。没想到素云竟然脸红了。 筱竹暗暗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看来她猜想的竟成真了。那秀儿姨…… 她看人一向准。秀儿姨和师父之间一定存在着情愫。只是这层窗户纸,一直都没捅破罢了。 “素云,你想不想再……” “妮子,有眉目了。”赵武忽然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估摸着是太开心了,人还在门外,声音倒先传了进来。 “师父,啥好事啊?”筱竹看着走进门来的赵武,微笑问道。 “俺知道药草咋个种法了。” 第243章 青出于蓝 赵武说询问到了药草的种法,其实也就是几位曾经种过药草之人的经验之谈。 说起药草的生长所需条件,其实与大多数植物相差无几。光照、温度与水分是必备的三点要素。但药草种类繁多,需要的光照以及温度的条件往往不尽相同。这就需要把这些药草区分开来。 好比水分,一共分为四种生态类型: 一,水生类:如稻萍、泽泻等。 二,旱生类:如仙人掌、麻黄等。 三,湿生类:如黄连、紫花等。 四,中生类:如百合、菊花等。 素云听得嘴巴微微张开,一副震惊愕然状,万万没想到种药草居然有这么多门道。 筱竹倒是早就对种药草的艰难有所预料。若非如此,何以临西县的药草少之又少又都被那许掌柜垄断,成了紧俏又昂贵的货品? “大妮子,还有一点……目前用来种药草的地就是咱平时用来种粮食的。俺只怕地底下的养分早就被吸收光了。” “师父,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赵武轻轻点头:“俺想去山上开出一块地来。再找找附近是否有山泉水。如果用山泉水来浇灌是不是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山泉水…… 筱竹脑海中灵光一闪。 对啊,她怎么把那处神秘山泉给忘了?既然那山泉水洗了澡能达到美容养颜的效果,若用来浇灌药田…… 这边,筱竹她们三人兀自盘算着药田的事,并未察觉到秀儿打开门走了出去。 秀儿惦记那李婆子,打算去瞧上一眼。 到了李家,见院门没关,她就径自走了进去。 刚一进入小院,就听见彩凤那尖酸刻薄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你奶她刚吃过了。别管她,状元,你吃你的。” “呃呃呃……”得了中风的李婆子平时说话就不利索,这会儿一急,更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呃呃呃的,谁也不知她说个啥。 “娘,俺奶真吃过了?俺瞅她那样,不像啊。”状元这孩子不错,继承了大贵老实厚道又孝顺的优点,可比彩凤强多了。 “那咋样才像?”彩凤的女儿英子嗤嗤一撇嘴。当初李婆子跌那一跤都是她给撞的。事后,她竟丝毫不觉得愧疚,反而沾沾自喜,认为娘能在这个家中站稳脚跟全是她的功劳。 “弟,甭管她。吃多喝多,回头屎尿就多。那还不得咱娘伺候她?你忘了她昨儿拉裤兜子的事了。” 这算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要论起尖酸刻薄,英子这闺女比起她娘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也不能不给吃啊。不给吃的话,咱奶不得饿死?”从状元踟蹰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不忍。 “饿死她活该。谁让她当初不让咱娘进门。” 秀儿站在院子里,眉峰蹙紧。算一算,英子今年才十四吧?小小年纪怎就生得如此狠毒? “嘘,都小点声,一会儿你爹该回来了。”彩凤比起她闺女还是多了一层忌惮。大贵是个孝顺儿子,这些年的夫妻做下来,她会不晓得吗?也就是大贵进山去打猎了,他们娘几个才敢这么对待那老东西。不然若是让大贵瞧见了,还不得一棒子打死她? “娘,要俺说,把老东西送到厢房去得了。你闻闻,这屋什么味儿啊?臭死了。”英子嫌恶道。 “再等等。老东西刚病下,咱就张罗把她送去厢房。回头你爹该以为俺不愿意伺候了?” 说话间,娘仨围在桌边吃起饭来。 自打彩凤把家里的大权拿了过来,家里的生活水平与日俱增。昨儿炖的兔子肉刚打了牙祭,今儿就又是野鸡蘑菇炖粉条,吃得姐弟俩直吧唧嘴。 “娘,太好吃了。”英子开心道。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娘得把你养胖些。这样媒婆上门的时候,看着你气色好,人家也欢喜。” “娘子,那也不能太胖。太胖了磕碜。”英子显然和她的观点不同。 “傻闺女。你以为媒婆上家来都看啥?第一个先看你有没有屁股。屁股越大越好,才好生养。你明不明白?” “对了,娘。你昨天翻找柜子都找见啥了?有没有银子?”英子好奇又难掩兴奋之色地向彩凤询问着。 眼瞅着她就得找婆家了。到时候家里的嫁妆不能少。否则去了婆家肯定要遭人白眼。 “说来也怪了。俺昨儿把这屋子都翻个底朝天了,竟连一个铜子都没找到。”彩凤嘀咕道。 “娘,该不是你把找出来的银子都藏起来了吧?”英子对这个结果表示怀疑。这么多年,奶咋可能一点银子都没存下? “是真的。你咋连娘的话都不信?” 英子哼哼两声:“俺不管。反正等俺嫁去婆家时,你得给俺好好置办一份嫁妆。不然俺以后还咋在婆家立足啊?” “你这闺女,性子咋这么急呢?你爹最近天天都去山里打猎。猎来的东西拿到大集上卖,不就换回银子了。” “哼,就他猎的那点东西,就算拿去卖能换回几个钱呀?” “这不还没有媒婆上门说亲吗?你急个啥?” “俺能不急吗?狗蛋娘逢人便说她闺女就要嫁到县城里去了。她们家的霞儿只比俺大一岁,长得可比俺磕碜多了。俺说啥也不能被霞儿给比下去。” 院子里,秀儿觉得似乎没有继续往下听的必要,转身跨出院门,却刚好撞见打猎回来的李大贵。 “秀儿?你这是……” 秀儿看看他,又回头看了看李家屋院,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第244章 分歧 秀儿回到家的时候,筱竹和赵武也刚好商量完药田的事。赵武看了秀儿一眼。秀儿却似乎不怎么待见他,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赵武耷拉着脑袋,心里微微有些堵闷:“俺家去了。” “师父,吃了饭再走吧。”筱竹想留他在家里吃法。反正饭菜都现成。 赵武觑了秀儿一眼,小心翼翼的。若换做以前,秀儿早附和筱竹的话殷勤留他了。可这两回,秀儿对他都是这冷冷的态度,他也不知道为个啥。 哎! “算了,俺回家自己捣鼓一口就成。” “都这么晚了。你为了药田的事奔波了一天,回家还得烧火做饭。就这么定了,你搁这儿吃。我去给你烫点酒来……”说着筱竹就要去外头取酒。素云也打算把锅里正热着的菜盛出来。秀儿用大妮子拿回来的两块牛骨头炖了萝卜和粉条。萝卜还好,炖得越久越烂糊,入味才好吃。可粉条和着汤,时间久了,可就要变成面糊了。得早点把菜盛出来才行。 “都先别忙,我有话说。” 秀儿的话让筱竹和素云同时放下刚刚抬起欲朝外走的脚。秀儿鲜少会像现在这么严肃,正儿八经的表情配合略显阴沉的表情,不自觉地让人把心悬了起来。 “明日,我打算去把李家老太太接来,由我伺候着。” 话一出口,屋子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素云悄悄坐在了炕边上,觉得这种话题自己没权利谗言,就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偶尔会去看大妮子和秀儿的表情。 赵武坐在桌边,耷拉着脑袋,也不太好给出意见。在这件事情上,他和素云是差不多的立场。总归大妮子和秀儿才是一家。这种事情秀儿有必要和大妮子商量着来。他一个外人,当然无权干涉。 筱竹不发一言,将桌上自己剩下半碗茶水喝干,良久都没说出一句话。 秀儿当然知道,她这是不愿意。过去李家老太太对她们干出多少缺德事,尤其是伙同彩凤把大妮子打晕‘卖’给徐良那回。若不是大妮子命大,再加上秋实豁出性命地保住了她,说不定妮子这辈子就算完了。 一声叹息过后,她开了口:“大妮子,我知道你不愿意……” “对,我不愿意!”打断她的话,筱竹明明白白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把李婆子接过来伺候?凭什么?李婆子有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孙女。就算要伺候,也轮不到她们吧。她不是圣母白莲花,没那么好的心性去宽恕一个曾对她持有恶意的人。 “我不是要跟你商量这个事。在回来的路上,我就已经做了决定。我也知道,家里地方不宽敞。所以我打算在外边找个闲置的屋子。李家老太太纵有千般不好,她始终生养了你二牛叔一回。若是你二牛叔还活着,知道他娘如今活得生不如死,他该有多心痛?” 筱竹垂在身侧的双手握了拳松开,松了再握紧,如此重复了几次,仍没能平复下胸臆间的怒意澎湃。 她不是只活了十六个年头的大妮子。她是莫筱竹。前世看多了世态炎凉,不说大彻大悟,对这个世道总算多少有了一些了解。在这世上,不是你以德报怨,别人也会用同样的方式来报答你的。 “秀儿姨,别怪我说话不中听。李婆子能有今天,全是你咎由自取。当初被她赶出家门的可不只是咱们娘里。彩凤也是她儿媳妇,甭管这个人是好是坏,总归给他老李家生了两个孙子,为老李家开枝散叶,没功劳也有苦劳。可是李婆子是怎么待她的?种下今日恶果,难道不是她李婆子自作自受吗?” 秀儿背对着筱竹,不答腔。 这还是第一次,她们俩产生了如此大的分歧。 筱竹不答应把李婆子接到家里来。不单单是因为李婆子的种种卑鄙龌龊的行径。其中还有很重要的一条——别忘了李家还有一个彩凤。 彩凤会心甘情愿地放人吗? 退一万步说,彩凤为了尽早甩脱这个烫手的山芋,同意她们接走李婆子。李婆子如今重病在身,说不定哪天就去阎王殿报了道。等到那时,彩凤那条‘恶犬’会不会突然咬上她和秀儿姨,来个栽赃嫁祸,认为是她们害死了老太太? 别怪她小人之心。像彩凤那种货,不可不防。 筱竹把方方面面都给她分析到了。不料想,秀儿一意孤心,坚持要把李婆子从李家接出来,还说出不拖累筱竹这种让她好气又好笑的话…… 气氛正僵持着,赵武突然开了口: “要不这样,把老太太接俺那儿去吧。” 秀儿和筱竹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这个实诚汉子,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尤其被秀儿那乌黑湛亮的眸子一盯着看,他这心口就像揣着一个大鼓似的,心跳一声高过一声。 “俺家里地方大,腾出一间屋子来没问题。而且平日里俺侍弄完药田就没事干了,伺候个老太太绝对没问题。” “不成!”秀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 “秀儿,你不要觉得心上有负担。俺就光棍一个,一直也都想着家里能有个老人孩子啥的,日子过着才有盼头。”赵武还以为秀儿是不忍心拖累他。 秀儿暗暗叹了口气:“你以为伺候老人是件多么容易的事儿……”就算他能给老太太做口热乎饭吃,那老太太拉了尿了咋办?现在的李老太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且她常年躺着,得时常给她擦洗身子,防止生褥疮。赵武既不是儿子也不是老太太的侄儿,要怎么伺候一个瘫在床上的老太太?何况,外边的人怎么看他?他还没成家,日后总要娶个媳妇进门的。谁家的闺女愿意和他一起去伺候一个瘫老太太?何况是她一意孤行要这么做,凭什么要赵武替她兜着? 第245章 猪狗不如 “大妮子,俺看见嫂子出门了。”素云进屋来,悄悄对正坐着吃饭的筱竹说。 “别管了,先吃饭吧。”筱竹比起昨晚似乎淡定了不少。 素云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咬了一口,一边喝着蛋汤一边就着馒头。很快一个馒头就下了肚。 她吃得不多,一个馒头、一碗汤就算饱了。 “素云,劳烦你收拾一下,我去忙了。” “诶诶,这就走了?”素云看着筱竹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慌了神。看大妮子这架势,这不打算管李婆子那档事啦?可秀儿嫂子说要把李婆子接家来,这会子估摸着已经到李家了。就李家那大儿媳妇,别再给她气受……这可咋办才好? “秀儿!秀儿!等等俺。” 秀儿停下脚步,转过身,只见狗蛋娘正朝这边跑过来。许是出来得急,鞋都没来得及提上,就这么趿拉着追赶她而来。 “哎呀,可累死俺了。”到了秀儿跟前,小孙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三嫂,你咋过来了?”小孙氏的丈夫在家排行老三,秀儿叫她一声三嫂正对头。 “你说俺为啥过来?你家大妮子生怕你去了那李家吃亏,叫俺陪上你一块儿去。你也是,有这事咋不叫上俺陪着?跟你嫂子外道?”小孙氏数落起她来。 “三嫂子,我没……” “行了,啥也别说了。如果你非要去淌李家这摊浑水,三嫂陪你一道去。要是她彩凤敢说句不好听的,看俺不撕烂她的嘴。” 就这样,狗蛋娘陪着秀儿一起来到李家。 彼时,李家正吃着早饭。李大贵四口吃彩凤新烙的油饼,配咸菜,两个娃吃得欢。轮到李老太这儿,彩凤称油饼太硬,怕李老太吃下去消化不了,就给熬了稀粥。其实那哪儿是刚熬出来的粥?明明就是不知剩了几天的饭,用水随意在锅底翻搅几下。若仔细闻,还能闻到一星半点的馊味呢。 可惜李大贵是个不会绕弯的直肠子。看彩凤这两天伺候他娘尽心尽力,做梦也不会想到彩凤背地里会做这样的手脚,拿馊掉的饭给他老娘吃。 “不……啊…...”李婆子虽然说话不利索,但鼻子灵光着呢。一下子就闻出了饭里的馊味。想告诉大贵彩凤虐待她,干着急,却讲不出一句利索完整的话来。 “给俺吃。”彩凤压低了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三个字。见李婆子不肯张嘴,盛了一勺连饭带水使劲往她嘴里塞。 李婆子被她强行用木勺撬开了嘴,结果彩凤一勺饭推进去,竟都被李婆子用舌头碾八碾八给吐了出来。 “娘,你看看你,咋还糟蹋粮食呢?大贵起早贪黑去打猎挣几个子儿容易吗?娘,求你别闹了成吗?” “啊啊啊!”谁知李婆子一时来了脾气,打翻了彩凤搁在炕上的碗,连同碗里的饭都撒了出来。 彩凤二话没说,忙溜收了饭就去了外屋。其实是怕李大贵发现这饭里藏着的猫腻。 可怜那愚蠢的李大贵,竟然还暗暗觉得彩凤这个老婆不错,老娘这么作闹她也不生气,实属难得。 “娘,你以后要是再糟践粮食,就不给你吃。饿死活该。” 自从发生李婆子撺掇大贵休妻那件事,后来又口口声声要把大贵和两个娃都撵出这个家,大贵就对老娘难免心生怨怼,从前那个孝顺儿子似乎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如今对待李婆子,他也依稀少了点儿从前的耐心与敬重。又因为老娘这一病,加上彩凤肚里怀了娃,家里花销就更大了。靠他每天上山打猎根本赚不到几个钱。他是日愁夜也愁,才三十多岁,脑袋上就长出了许多的白头发。 “大贵家的,可在?” 院子里传来的声音,引得大贵和彩凤两口子纷纷跑到院里来看。 狗蛋娘倒没啥,一个村住着,时常来串个门也没啥奇怪。 真正让两口子错愕惊讶的,是站在狗蛋娘身侧的秀儿。 “你来干啥?咋?听说老太太瘫炕上了,来看俺家笑话?告诉你,就算老太太瘫了,俺们家日子也过得好着嘞,还轮不到你来瞧俺们热闹?” 正所谓‘敌人见面分外眼红’,彩凤一见到秀儿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看看他们家沦落成如今这副模样都是谁害的?要不是大妮子那个小贱种、害人精,老太太会把她赶出去吗?如果不是老太太把她赶出去,会有后来这些事吗?也不至于老太太瘫在炕上,还得她来伺候。想想她就心气难平。 “大贵家的,咋这么呛呢?咋?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也别随随便便就发泄在旁人身上啊。人家秀儿是听说了李大娘身子不爽利,特意过来看望看望。可没你这么待客的吧?” 彩凤冷冷地哼哧一声。狗蛋娘如今和秀儿穿一条裤子,两家好得像一家似的,可不得替秀儿说话。不过她就是瞧不上狗蛋娘那个嘚瑟样。哼! “是来看望,还是来笑话咱,她心里清楚得很。” 狗蛋娘白了彩凤一眼。这叫啥?自己是贼,看谁都像贼。明明以前都是李家的媳妇儿,这彩凤可连人家秀儿身上一根头发丝都不如。也就李大贵稀罕她,还把她当个宝贝似的。 这时,李大贵的注意力被站在秀儿和小孙氏身后的人给吸引了去。 “董郎中?您老咋过来了?” “哦,秀儿请我来给你老娘看诊。” “啥?看诊?是想看老太太啥时候死吧?”彩凤阴阳怪气地说。 小孙氏气得直瞪眼:“你少在那儿冤枉好人。” 眼见这两人又要掐起来,秀儿轻轻扯了下小孙氏的衣袖:“三嫂,莫说太多,给老太太看病要紧。” 小孙氏听了她的劝,点点头,不再理会乌眼鸡似瞪着她们的彩凤。 第246章 现在就给我滚蛋 “看病就看病。咱可先说好,郎中不是俺们家请来的,一会儿算钱的时候可跟俺们家无关。”彩凤觉得有些话还是要先讲在前头。 董郎中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放心,诊金人家秀儿已经付过了。” 彩凤鼻子里又哼出一声。有两个臭子儿都不晓得咋嘚瑟好了…… “董伯,请吧。”秀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董郎中轻点头,放下背着的药匣子,坐在了炕边上,把手轻轻搭在了李婆子的手腕处。 细细地沉吟片刻,见他把手收回,秀儿忙问道:“如何?” “确是中风的症状。” “那……有康复的可能吗?”秀儿又问。 “这个……不好说。我是郎中不假,但也不敢夸下海口说我肯定能治好谁谁的病。我能给出保证的是我会尽力医治……” “那不跟放屁一样吗?”彩凤没好气地挤兑道,“谁不晓得你们这些当大夫的,嘴上说得天花烂坠,无非就是想多给开几服药,多赚点银子嘛。” 董郎中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这是啥话?老董我行医数十年,看好的病人不计其数,从不赚昧良心的钱。” 彩凤鼻孔里冒出两团气,依旧是一副鄙夷的嘴脸。 董郎中鼻子险没气歪。要不是看在秀儿和大妮子的面上,他早甩袖子走人了。 “李家大哥,大娘这病得治。我提个建议可好?” 大贵没吭声,挑眉,像是等待她的下文。 “我出银子,让董伯给大娘开药。至于熬药喂药的事就得交给你们了。”这是秀儿昨晚上想了一整夜的结果。她必须承认,大妮子的话其实没什么错。她想把老太太接去照顾是出自一片好心。可李大贵和彩凤未必这么想。横竖她真是希望李婆子能健健康康的,不如出些银子给老太太看病。也算替九泉之下的二牛尽尽孝道了。 “这……”李大贵明显有些动心了。身为儿子,他当然也想老娘能重新站起来。可家里这个条件,哪有多余的银子能给她治病啊?若秀儿愿意出这笔诊金自然是好。了不起这银子就当他借的。秋后收了粮,手里有了余钱就把银子还给秀儿。 彩凤忙用胳膊杵了他一下。要不这样的话,这蠢爷们估计就答应她了。 “你出银子给俺娘治病?你会这么好心?别再是想抓一副毒药毒死俺老娘?”说着,又侧过脸去对大贵说,“你可别天真了。难道你忘了你娘都对她们做过啥缺德事?” 听她这么一说,大贵的表情竟也发生了动摇。 狗蛋娘听得眉毛一跳一跳的。原本这是李家的家务事。虽然如今秀儿已经搬出来了,可秀儿曾经作为李婆子的儿媳妇,可以算得上是李家的一份子。如今他们解决家庭内部的事,自己一个外人原不应该说三道四。但她实在有些忍不下去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 彩凤身子一抖:“你敢骂俺?” 小孙氏把腰掐起来,完全有恃无恐地说:“俺就骂了,你能咋地?” 彩凤冲过去就想打人却被李大贵一把拽住。也不看看,董郎中和秀儿都在场,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小孙氏哼了一声:“当初你家老太太咋就跌了一跤,大家伙都清楚得很。老太太如今瘫在炕上了,你们都没说给请个郎中吃点药啥的。人家秀儿一片好心,看在过去二牛的面子上主动掏钱给你家老太太治病。你不领情就算了,还编排起她的不是来了。要俺说,你就是压根不希望老太太的病好起来,生怕老太太一好就又把你赶出这个家……” 彩凤一下被说中了心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骂骂咧咧,偏又拿小孙氏没辙。 秀儿不愿和他两口子废话下去。既然这个法子不可行,她又提出第二个解决的方案。那就是:她把老太太接走,给老太太治病。 “呦,要不是俺以前就认识你,还以为你是天上下来的天仙呢。你说你咋就这么好心呢?一会儿说要给俺老娘出银子治病,一会儿又要把老太太接走。别以为俺不晓得你肚子里揣着几根花花肠子。你不就是看上老太太那点私房银子了吗?想独吞?门都没有。” 秀儿深深地蹙起眉头。从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又胡搅蛮缠的人。 “俺说俺昨儿个翻箱倒柜咋连一个铜子儿也没翻出来?说,是不是你把老太太私房里的那些银子都拿去了?” “我几时拿老太太的银子了?”秀儿百口莫辩。 “要不是看上老太太那点私房银子,你为啥要把老太太接走?”说到这儿,彩凤眼波一闪,忽然冲着门外大喊,“不得了,青天白日贼就进俺家门了。大家伙快来瞧瞧……” 刚在屋里喊觉得不过瘾,彩凤拔脚就往外走,却正好撞见从外边进来的莫筱竹。 “李家大伯娘,又唱戏呢?你说你咋就唱不够呢?”皮笑肉不笑地说完这两句,筱竹撞开肉墩子一样挡在面前的彩凤,大摇大摆地进了屋。 “你这个小贱种,谁让你进俺家屋的?”彩凤跟在筱竹屁股后头,大声嚷嚷着。 筱竹掏了掏耳朵,想着以后再出门尤其是来这李家,是不是应该带个耳塞什么的? “滚出去。俺家不欢迎你。”彩凤见到筱竹就像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 “你家?”筱竹讪笑着挑挑眉,“据我所知李家房产田产都记在老太太名下。至于你周彩凤,不是都被休弃了吗?那就算不得李家人。” “你——” “彩凤是俺媳妇儿,这儿自然是她的家。”大贵替彩凤驳了筱竹一句。 筱竹不在意地笑笑。这儿是谁的家都跟她没关系。 拿出一张纸,摆在了桌面上,她看向脸色大变的彩凤,挑眉一笑:“这笔账,你们应该没忘吧?” “你是来要钱的?俺家没钱。”彩凤想也不想地说。自己就说没钱,看她能咋样? “没钱?那我就收房子。虽然这破房子我也不怎么稀罕。谁叫这是规矩呢?你们,卷了包袱,现在就给我滚蛋!” 第247章 为自己活一回 一听小贱种要收房子,彩凤慌了:“你、你敢?” 筱竹讪然一笑:“我为啥不敢?当初借粮这件事可是经过了里长和众位阁老的。想赖账?行啊,我去把里长和几位老人家请来,给我评评理。” 彩凤心头一紧。真要把里长和阁老们都请来,这事就是拍板钉钉,想改也改不了了。而且,让她和大贵以后还咋在村子里做人呐? “你不就是想把老太太接走吗?俺同意了。走走走,赶紧走。”说完,彩凤忽然想起个事来,忙又补上一句:“是不是俺同意你们把老太太接走,这笔账就能一笔勾销啦?” 她还真懂得见缝插针。 “你想得美。”筱竹弯唇一笑,笑容里不无讥诮之意。“欠我的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不过看在我秀儿姨的面子上,我可以多容你们在这儿住几天。” 彩凤脸一垮。啥呀?这她也占不上啥便宜啊。 “咋?又不想我们把老太太接走啦?”筱竹一眼就看穿她心里转的那点小九九,眼波轻闪,嘴角翘起的弧度也跟着一深,“其实接不接走老太太我是不在乎了。你们想当成香饽饽一样地留在这儿,我不管。只是我听说里长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里长和这家的老先生以前关系不错。现在老先生‘走’了,剩下个孤寡的嫂嫂,里长怎么也该照应一下。估摸着一定会劝说你们给老太太找郎中治病。到时候就是流水的银子花出去……别说我没提醒你们。你们的机会只有一次,过期不候!” 一听说要使银子,彩凤当即就要把老太太这个烫手的山芋给丢出去。 但李大贵毕竟是儿子。身为子女就应当孝敬照顾生病的老娘。现在他却由着旁人把老太太从家中接走,村里人少不得会议论起来…… 似乎看清楚了他的‘难处’,筱竹撇撇嘴:“你放心,老太太我们接走只是为了给她治病。以后病治好了就给你送回来。到时候,你还是能继续当你的‘孝顺’儿子。” 李大贵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最终点了点头:“那成。给俺老娘治病的银子,以后俺指定还给你们。” 彩凤使劲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你个憨老爷们,是不是傻?秀儿和大妮子主动提出给老太太看病,又不是她们求来的,凭啥这银子要她们来出? 何况,看老太太这病,花的银子指定不少。秀儿要当这个冤大头她管不着,但休想从她手里抠出一个铜子儿来。 既然该谈的都已谈妥。剩下的就是接李婆子走。 筱竹走到炕边,背过身,把腰弯了下去:“把她扶我背上来。” “不不不,还是我来背。”秀儿忙说道。 “别跟我争了。”筱竹坚持。 秀儿只得和小孙氏一边一个架起李婆子放到了筱竹的背上。 别看这李婆子就是小老太太一个,身高估计连一米六都不到。沉着呢。 筱竹背上李婆子,跨出李家门槛,不敢走太快。万一跌一跤,她是没什么,背上的老太太可经不起折腾。 “妮子,累不累?要不咱俩换换?” 筱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偏偏秀儿还总要逗她说话。 “秀儿姨,别说话……”她得憋着一口气。不然真够呛能背动了。 总算把老太太背回了家。在秀儿的示意下直接送到了她那屋,她照顾起来也方便一些。 这会子,素云早就把炕都铺好了。众人合力把老太太妥当地安置在了铺位上。 筱竹终于把腰直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歇上片刻,她离开了秀儿那屋。素云也紧跟着走了出来。 “素云,劳烦你……” “俺明白。放心,俺会帮衬着嫂子。”素云没让她把话说完就接过话茬。现在秀儿还要忙猪场的事,难免有分身乏术的时候。要是她和秀儿把时间串一串,就能给秀儿省不少力气。 何况,她以前在马家时也曾照料半身不遂的马川。都有经验了。 “不用惦记家里这块。时候不早了,你再不去县城就要迟了。” 筱竹看了眼外面。还真是。要是换算成现代的时间,估摸着都十点多了。 “那我先走了。什么事咱晚上回来再说。” “嗯嗯,路上小心些。” 筱竹快步走出家门。 ‘虎子’一见她就冲她可劲地摇尾巴,像是在乞求她赔它耍。 筱竹翻个白眼。姐哪儿有那时间啊? “妮子~” 就在筱竹即将跨出院门的时候,秀儿叫住了她。 转过身,她冲着秀儿微微一笑:“怎么了?” 秀儿鼻子一酸。昨晚上她还在为那场争执和大妮子闹脾气,想想,真是无颜面对大妮子。 “刚才的事,秀儿姨得谢谢你。” “甭谢我。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李家,更不是为了她李婆子。”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秀儿其实心里明白得很。倘若不是为了她,依照大妮子的脾气绝不愿意淌进这摊浑水里去。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李婆子,曾经那么恶劣地对待她,让她住在牛棚,还不给吃不给喝…… 筱竹幽幽地叹了口气。 “秀儿姨,你说对了,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你。我会尽我的能力,在县城给她找最好的郎中,用最好的药。不为别的,我希望能尽快治好她的病,让你和她们李家做个了断。” 了……断? “妮子,你这话是啥意思?” “秀儿姨,二牛叔过世好几年了。咱们被李家赶出来也已经两年多了。你早已经不是李家的一份子。我只是希望……你今后能为自己活一活。你还这么年轻,可以的话,再找个人家。” 秀儿下意识就要反驳,筱竹却不肯给她这个机会。 “别用什么一女不嫁二夫那一套话来搪塞我。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凭什么就不能改嫁?你,还有素云,你们都还有大把的人生。难道一辈子就这么行尸走肉一般地活下去?那样的人生,你不觉得乏味吗?” 第248章 无米下锅 三四个月眨眼而过。 在赵武素云和筱竹的共同努力下,药草终于种成了。筱竹也和来酒楼吃过几次饭的药材商人阿扎木达成了协定。筱竹这边种出来的药草统统卖给阿扎木。至于价钱,竟然还不足之前从许掌柜那处买来的二分之一。 阿扎木大喜过望。这样的话,他在转手卖这些药材的时候也能适当往下压压价格。草原上的人终于不用再担心生病吃药这种事了。 今年的莫筱竹可以说是赚得钵满盆盈。药材生意谈成了,除此外,养在猪场的近百头猪也正以不错的长势长起来。筱竹又分别买了些半大的羊仔和牛犊回来,交给狗蛋爹去放养。再加上狗蛋娘在猪场赚到的工钱。这样一来,狗蛋这一家也快顶上村里的富户了。还没到过年呢,狗蛋娘就给两个娃都制了新衣裳。尤其是她家的霞儿。正当谈婚论嫁的好时候,除了衣裳,胭脂水粉更是不能少。 生意上的事一顺百顺,可家里头就……有些让筱竹伤脑筋了。 李婆子的病情见好,如今已经能下地了,慢点说的话也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至少她的话秀儿都能听得清楚明白。 筱竹有意把李婆子送回李家去。可这李婆子,竟然赖在她们家说什么也不肯回去。只要一见到筱竹,这一老一少准保就得吵架。筱竹是不稀得搭理她。却架不住她没事找事啊。 对此,秀儿也是十分烦恼。 还有就是赵武、秀儿姨和素云这三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问题。 筱竹蹭私下里偷偷询问过赵武。赵武虽没明说,字里行间却已经透出了不少。他是对秀儿有情的。秀儿如今对他的态度依旧是不冷不热,让他摸不着头绪。 这边尚且理顺不清,那边,素云就主动多了。隔三差五她就去赵武家里,帮他拾掇屋子,还敛了赵武的脏衣服来洗。有时还给赵武做顿热乎饭来吃…… 只是这么一来,村里人多口杂,少不得要编排他们俩。 赵武委婉地提醒过素云,叫她少来他家,避免流言纷扰。素云对此却像是不怎么在意,还说嘴长在人家鼻子底下,旁人爱说啥就说啥。 可怜赵武,一见自家烟筒冒了烟,有时吓得连家都不敢回,非要等到半夜确定素云离开才敢蹑手蹑脚地回家去。 只是这‘猫捉老鼠’的游戏,得啥时候才到头啊? ~~·~~ 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愁。 眼看快秋收了。家家户户都是其乐融融。唯独耿大年和刘翠儿这一家。别人家里都争先恐后去干地里的活,只有这两口子,好吃懒做,地里的活你推给我我又推给你。不浇水、不施肥,苗都死在地里了,哪还有收成可言? “家里没粮了。”刘翠儿走到屋里,对躺在炕上的耿大年说。 “没粮,你就回家去借点呗。”耿大年说起这话来脸不红气不喘。 刘翠儿鼻子差点没气歪:“还让俺回娘家去借?上回大妮子来要粮食钱,就是俺回家问俺娘借的。后来你看人家大妮子家的猪场眼馋,非说咱家也养两头猪。俺又回娘家借。也就是俺娘心疼俺。不然俺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娘家凭啥还帮衬着?” 刘翠儿越想越觉得憋闷。她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耿大年这个懒汉。 耿大年懒得搭理她。才一会儿工夫,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刘翠儿的脸青了白白了又青,嘴里愤愤地嘀咕着:“这日子是没法过了。”一会儿她就带着儿子回娘家去。让他一个人在家饿着吧,饿死活该。 解下围在腰间的围裙随意丢在地上。本打算做饭来着,发现米缸里一点米都不剩了,拿啥来做? 刚走出自家院门,正巧夏天从她家门前过,刘翠儿一把拽住了她。 “夏天,咋从那边过来?” “俺去猪场了。”夏天不冷不热地回了句,想把胳膊从她掌下抽出来,刘翠儿却死抓住她不放。 “夏天,家里有米吗?” 夏天一听这话音不对啊。这是要管她借米? “米是有,不过俺家都是俺哥说了算。”一句话就把刘翠儿给搪塞回去。 “那你就不能背着你哥偷偷拿出来一点?米缸那么大,拿出来一点你哥不会发现的。”刘翠儿仍不放弃。 夏天满眼寒光地瞥她一眼:“你当俺傻呢?当初你们放狗咬俺哥的时候,咋不想想会有今天呢?” “哼。得意个啥?”刘翠儿松开她的胳膊。冲着夏天离去的背影啐了一口。 没米下锅,也就意味着不用做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心想去秀儿的猪场看看。那么多头猪,要是悄悄偷过来一头,估计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本是打着偷猪的主意,她提前去寻摸寻摸,夜里再让她家大年去干这事。 可当她来到猪场附近时,却被另一个人的身影给吸引去了注意。 那不是马莲吗? 刘翠儿的歪脑筋又转了起来。 马家之前可没少在大妮子身上吃亏。尤其是马莲,从来都是张扬跋扈、横行霸道,结果几次下来,都没能在大妮子身上讨到任何便宜。她能不恨吗? 唇角抿着一丝坏笑,刘翠儿慢慢悠悠地朝马莲走了过去。 “莲儿,搁这儿待着呢?” “嗯!”马莲懒懒应了一声,似乎不怎么愿意搭理她。 “啧啧啧啧,瞅瞅人家这猪场,可真壮观呢。” 这话刘翠儿倒不是夸张。当初盖这猪场的场房时,筱竹和秀儿等人可是下了大力气。听说光银子就花了十几两。后来又一次性地买了几十头猪崽子放进里边。两个月后又加了几十头进去。 这么多头猪,等到冬天尤其是年关将至的时候,要是都卖了,得挣多少钱? 想想就让人眼红! 第249章 多了一头猪 “哼!” 马莲的鼻子里喷出一团冷气。一想到大妮子那小贱人,她就恨得牙根直痒。 刘翠儿暗暗观察她的表情,脑子一转,又有了坏主意。 “这么多头猪,要是发生猪瘟的话可就不得了了。” “猪瘟?”马莲挑挑眉。刚才都不愿意搭理刘翠儿,这会儿倒是来了兴致。 “可不是嘛。俺头几天回娘家,那边正闹猪瘟,好好的猪崽子,一个个都四仰八叉地躺在猪圈里,可给养猪的人家心疼坏了。”刘翠儿边说边暗暗观察马莲的反应。瞧见马莲的眼珠子转个不停,她就知道有门。于是再接再厉地说,“秀儿这猪棚里养着这么多头猪,真要有一头发了猪瘟,一个传染俩,两个传染仨。过不了几天,这整个猪场怕都完了。还好猪瘟没在咱村闹起来。” 马莲吭也不吭一声,突然举步就往家的方向走。 “莲儿,这就走啦?”刘翠儿假意吆喝了声,冲着马莲的背影嘿嘿笑了几声。只是那笑声有够瘆人的! 这天晚上,刚吃过晚饭,秀儿正拾掇碗筷时,突然想起一桩事情来。 “俺忘记给猪崽子们查数了。” 一听这话,正搁屋里说笑的筱竹和夏天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秀儿姨,猪崽子搁猪棚里又不会跑,你天天数它干啥?”夏天笑嘻嘻地问。 秀儿没答话,却自顾自地叨念着:“不行,俺得去查个数再回来。要不然,俺夜里非睡不着觉不可。” “秀儿姨,我陪你去。” “不用,你累了一天,就搁家里吧。”秀儿说。 “没事,就当饭后消消食。夏天,你要不要也出去溜达溜达?”筱竹询问懒洋洋窝在炕上的夏天。 “不去,俺吃太饱了,动不得。”说着,还拍了拍自己顶半个西瓜大小的肚子,把筱竹和素云齐齐逗笑。 筱竹挽上秀儿的胳膊,一起出了门。 一路上,两人聊着体己话。 聊着聊着,就绕到筱竹的婚事上来。 “我找了柳家屯的张媒婆,叫她给咱张罗个适当的人家看看。” 筱竹好笑地问:“张媒婆怎么说?” 秀儿不答,却叹起气来。 她不说,筱竹猜也猜出了七七八八:“说我整天像个疯丫头似地往外跑,不像个安分的。这样的姑娘谁也不愿意往家里娶,对吧?” 果然,被她一猜一个准。 “妮子莫急,明儿我再去找找其他媒婆。” “秀儿姨,我不急,一点也不急。我看真正着急的是你才对吧?” 秀儿自嘲地笑叹一声。就知道她啥心事都瞒不住这个鬼灵精。 “你都十六了。若今年不能把亲事定下来,拖到明年,十七就要变成老姑娘了。到时候恐怕又要招人腹诽揣测,认为你…...怕是有些说不得的事。那对你的名声可不太好。” “秀儿姨,没那么严重。别是你把自己给吓着了。”筱竹莞尔笑道。十六岁不嫁人就要变成老姑娘?那二十一世纪过了三十还不结婚的‘黄金圣斗士’们还活不活啦? “你呀,就是不上心。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咋就不见你发愁呢?”秀儿突然变得费解起来。有时候她觉得她了解妮子。可有时候又觉得看不透这丫头心里的想法。 “没啥可发愁的。姻缘天注定。缘分这东西求是求不来的。与其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未来而今天发愁明天发愁,我倒更愿意用平常心去对待这件事。” 平常心?啥意思? “为啥我觉得你这么消极呢?妮子,你是不是还……”忘不了那位初微公子? 秀儿没敢问出口,怕惹妮子伤心。 “秀儿姨,别乱猜了。我不是对感情对婚姻消极,只是更喜欢用一种随遇而安的态度来面对它。我向你保证,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能让我一见倾心的人,我一定会把他绑回家来。让他就像孙猴子一样,再也逃不出我这如来佛祖的五指山。” 秀儿被她的话逗乐:“听你这话,好像是哪座山上下来的女土匪一样?” 筱竹也笑,一点儿也不脸红地说:“没错,我就是女土匪。” 说说笑笑间,两人来到了猪场。 “秋实?你怎么在这儿?”猪场外,筱竹因为见到秋实而露出一抹微微诧异的神色。 “师父不知吃坏了啥东西,闹肚子。俺来顶替他。” 猪场这里需要有人值夜,之前一直都是赵武晚上在猪场外临时搭起来的小棚里睡觉。防止有人动猪崽子的主意。 只是赵武白天要忙药田的事,晚上还在这里值夜,着实辛苦。 筱竹想过在村里找两个人负责值夜,每回都被赵武直接拒绝。猪场里这么多头猪,如果不是他们百分之一百能信任的人在这里看守,那别说是他,就算秀儿夜里睡觉也是不踏实的。 赵武之所以坚持由他来做这个夜里值守的人,其实就是为了能让秀儿夜里踏踏实实地睡一觉。 只是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饶是他身体再强健,也总有不舒服的时候。 “这样不行。明天我就多找两个人过来猪场帮忙。再让师父这么熬下去,怕是要把身体熬坏了。” “妮子,妮子!” 忽然听见秀儿在猪棚里大声叫喊,筱竹和秋实立即飞奔而入。 “秀儿姨,怎么了吗?” “我发现猪的数目不对。”秀儿说。 “不对?是少了吗?”秋实忙问道。 岂料,秀儿竟摇了摇头:“没少,反而多了一头。” “啊?” 第250章 猪瘟 猪棚进贼,猪被偷走个一头两头倒是时常听说。可就没听说谁家的猪棚会突然多出来一头猪的?谁会这么好心给她们白送一头猪? 不笨不蠢的人只要脑子稍微一转,就知道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于是,秋实赶紧把素云、夏天和小孙氏两口子都给叫来。狗蛋爹和狗蛋娘跑来时,拿了两根油蜡过来。素云也顺手拿了挂在房檐下的一个灯笼过来。 自打筱竹家里三番两次地招贼,她就有在院子里点灯笼的习惯。 这会儿天已经黑得透透的了。要是没点光亮,还真不容易找出这头多出来的猪羔子。 有了亮光,事情就容易多了。别看猪棚里的猪大小加在一块儿,有近一百头。这事说来却一点都不难。 也是秀儿提前多长个心眼儿,在每头猪的身上都用蘸了墨水的毛笔点上记号。起初是为了容易给猪分批分类,没想到此时刚好可以用来区分。 于是,只见秀儿和孙氏两个人在猪棚里撅着屁股辨别寻找。秋实和夏天也要进去帮忙,愣是被秀儿给赶了出来。 这活可不是人多就能干的。秋实和夏天不知咋区分那些猪羔子,进来也是白搭。 “这儿呢,找着了。死猪羔子,咋就不开眼地跑这儿来了?”孙氏嘴里嘀嘀咕咕。 众人忙奔过去看。在第二个区域的猪棚里,多了只半大的猪崽子。再看,旁的猪羔子身上都有墨黑印记,唯独这只猪羔子身上光溜白净得很。难怪被孙氏一眼就瞧出了不同。 “不过俺瞧着这猪羔子咋没精打采的?”夏天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筱竹原本一团混乱的大脑突然明朗了起来。 不会有人无缘无故送一只猪羔子给她们。怕只怕这只猪羔子身上文章大着呢。 “妮子,多出来这只猪羔子咋处理?”秀儿向筱竹询问道。 “当然是哪儿来就哪儿去,物归原主啦。”筱竹轻快地说着,眼神里却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物归原主?这么说,你知道是谁把这猪羔子放在咱家猪场的?”秀儿挑挑眉。 筱竹不禁失笑:“我怎可能知道?又没有通天的本事?”不过想坑害她们家的人左不过就那几个。一个个地查,总能查出点蛛丝马迹来。 “俺先前瞧见刘翠儿和马莲站在猪场外,嘀嘀咕咕地说了一会儿话……”夏天把她看到的一幕讲了出来。其实就是昨天的事。她先是被刘翠儿抓住,非要讹她家的粮。然后她就跑开了。没跑多远,她回过头,就看见刘翠正朝着猪场的方向走去。鬼使神差的,她就跟了过去。结果就看见了刘翠儿和马莲站一块儿指着猪场正嘀嘀咕咕地说着啥话。只怪她胆小,怕暴露,就没敢接近去听她们之间的对话…… 刘翠儿、马莲站她们家猪场外?能为着啥事?总不可能是夸她们家的猪长得好。 筱竹微微眯起眼眸,眼珠子一转,就有了鬼主意。 翌日 大清早,刚从炕上爬起来的刘翠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到院里猪圈前去看她的两个宝贝。 也就见着这两头猪羔子,她还能感觉日子有些盼头。想到过年有年猪可杀,总算能给三口人的肚里进些油水。留下半头猪的量,余下一头半统统卖了换钱。说不定她还能扯来一块花布做件新衣裳穿穿……仅是在脑子里转转这样的念头,她这心里就美滋滋的。 猪圈前,刘翠儿嘴角的笑意忽然一僵。 咦?这咋还多出来一头? 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眼花了。于是她用脏兮兮的手使劲揉了下眼睛,再看,还是三头。 一、二、三……无论怎么数都是三头。 老天爷爷啊,还能有这好事? 刘翠儿一拍大腿,忙溜跑回屋里。 屋子里,耿大年正蒙头大睡。 刘翠儿照着他的屁股拍打着。 一下、两下、三下…… 起初耿大年还装作没反应。可刘翠儿像是故意杠上了他,拍屁股拍不醒他,干脆去揪他的耳朵。 “哎呀……啊啊啊!”顺着她的手劲,耿大年把脑袋抬起来。要不,耳朵非被她揪掉了不可。 “你个虎娘们,大早上的作啥妖?” “虎儿他爹,好事,天大的好事。咱家猪圈起有三头猪。你说说,这才一晚上的工夫,猪咋就多出来一头?” 耿大年揉着耳朵。睡意朦胧间,就被她往地上拽。结果衣服裤子都没穿,穿着一条刚好盖住屁股的‘短裤’就被刘翠儿给拽到了院子里。 以为刘翠儿是觉没睡醒,说得梦话。谁知等他来到猪圈前一看,里面果真躺着三头猪。自家的两头猪他一眼就能认出来。每天都看不下十数遍,特征基本都摸清了。除去自家那两头,就剩下多出来这一头了。 “还挺有膘的。”耿大年也乐了。 “可不是。比咱家那两头还要壮实。起码得有个七八十斤。他爹,这回咱可赚到了。”刘翠儿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不过这猪羔咋就跑咱家猪圈里啦?”猪圈门还关着。难道是自己跳进去的不成? 这事这么想都有点邪门。 “你管它咋进去的。总之,进了咱家猪圈,它就别想出来。” “那万一以后有人来找这猪羔子咋办?” 刘翠儿脸一沉:“就说猪羔子原本就是咱家的。” “你当人家都跟你一样傻?村里谁不知道咱家有两头猪……”耿大年叱了一声。 “那你说咋办?”刘翠儿把问题抛回给他。 “要俺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猪杀了。肉吃进肚子里,就谁也不知道这件事了。”耿大年的算盘大得叮当响。 刘翠儿扫了眼那只猪羔子。要是再养几个月,准保能养到一百多斤。现在就杀了吃肉,可惜了。 “肚子里早就没油水了。咱家虎儿,天天吵吵着要吃肉……”自己的婆娘耿大年比谁都了解。要说自己嘴馋,她才不稀得管呢。可要说是他们家虎儿肚里有了馋虫,这婆娘一准就能答应。 果然—— “成,就照你说的办。” 第251章 挠个满脸花 耿大年找来了谢屠户,这可完全出乎刘翠儿的预料。 他们干这事原本就该背地里悄悄的。他可倒好。还把屠户给找来了。这是敲锣打鼓让全村的老少爷们都知道吗?真是个没脑子的。 事实上,耿大年哪就如她想得那般蠢笨?早就与谢屠户达成了某种协定。谢屠户帮忙杀猪,完事后他把一整扇排骨都送个他。反正排骨那地方去了骨头没二两肉,白送人他也不觉得可惜。而且,谢屠户不论给谁家杀猪,起码都得两吊钱,也就是两百个铜子那么多。 他们家如今连一个铜子都找不出来,他哪儿来的吊钱拿给人家?也就用这排骨抵账了。 这种事也就耿大年干得出来。要是刘翠儿知道,非气出个好歹不可。排骨咋了?排骨上的肉多香啊。现在白白将一扇排骨送了人,想想她就心肝肉疼。 谢屠户来了,先坐在那儿喝了两碗茶水,然后才慢腾腾地踱到了猪圈前。 “杀哪头?”他问。 “那头,角落里躺着呢。”刘翠儿忙用手指着。 谢屠户瞧了眼那头猪,膘不算肥,想来排骨也没有几斤。真是太不划算了。 要不是他最近活少,没挣上几个钱,家里老婆孩子成天嚷嚷肚子里没了油水,他才不来呢。 干他们屠户这一行的,一般夏秋季节都挣不上几个钱。这时候,天气太过炎热,猪肉不好存放…… “你家这猪……”看着看着,谢屠户忽然皱起了眉头。 “俺知道。猪不算肥。但是也有个七八十斤吧?”刘翠儿还以为他是嫌弃猪不够肥硕。 “不是。俺的意思是……这猪是不是害了毛病?” “啥?”耿大年吓一跳。 “这三头猪趴的趴、躺的躺……”这倒没啥新奇的。猪本就懒,躺着不奇怪。可…… 谢屠户看了眼猪食槽里几乎快满溢出来的猪食,应该是刘翠儿刚给准备的。一般猪见到猪食立马就会涌过来,吃得一点不剩。可是这些猪食好像都没怎么动过。 打开猪圈的栅栏门,谢屠户走了进去,仔细去瞧里面或趴或躺着的三头猪。 “不好,这是害了猪瘟!” “啥?猪瘟?这不可能。”刘翠儿下意识反驳他。 “不信你们过来瞧瞧。猪毛变得粗糙、身体发白,呼吸声大。再看这刚拉的粪便,奇臭无比,这应该就是猪瘟没错了。” 刘翠儿脸色一白,踉跄着险些没站住。 她家的猪害了猪瘟?这是真的?明明昨晚上她瞧着自家这两头猪还好好的呀…… 等等,这头多出来的猪。对,一定是因为这头多出来的猪。若这猪一早就害了猪瘟,被水丢进她们家猪棚,肯定就把猪瘟过给了她家的两头猪。 是哪个杀千刀的这么缺德? 刘翠儿往前两天回想,记忆突然被拉回到大妮子家的猪场外她曾对马莲说过的一番话。 当时她曾提到自己娘家的村子里正在闹猪瘟。然后马莲心急火燎就走了。 现在想想,这头病猪八成就是马莲弄来的。 好啊,你敢欺负到俺刘翠儿头上,俺和你没完。 刘翠儿拔脚就走。 “败家娘们,你干啥去?”耿大年在她后头喊,刘翠儿全然顾不上。她现在要去找马莲问个清楚,为啥祸害她们家? “去,把院里那些木柴给俺劈了。” 孟柱子家,马莲命令起孟柱子来比他娘还要霸道。以前,孟母对于儿子在家受媳妇气这事没少和马莲吵,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横竖孟柱子愿意,她这当娘的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少管闲事吧。 “俺这胳膊……”孟柱子提醒马莲,自己可是有伤在身的人。上回被赵武将胳膊掰舌,之后找了郎中来,虽然骨头是接上了,但这条胳膊基本也就废了,干不了太重的活。 马莲想起这事就来气。 “该,谁让你去骚情那小贱人!” 孟柱子一脸讪讪的表情:“俺没……” “别说屁话。你是啥德行,俺会不清楚?”别看她在外头矢口否认错出在孟柱子身上,自己的男人哪有不向着的?胳膊肘就得往里拐。可当时究竟是咋回事,她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要不是这没脸没皮的孟柱子去骚情素云,赵武咋就能断了他一条胳膊? 两口子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忽然院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厉吼。 “马莲,你个臭不要脸的!” 一听这音儿,马莲可不干了。她好好在家带着,没招谁也没惹谁,咋就挨了骂啦? 再看,是刘翠儿那泼妇站在院门口,一脸青紫,看样子气得不轻。 不过这刘翠儿也就能痛快痛快嘴,站在院门口,甚至都不敢再往前走几步。谁都知道她马莲是河东村出了名的悍妇。万一动起手来,自己八成讨不到什么便宜。还是离远些好,这样逃跑的话也不容易被抓着。 “你骂谁臭不要脸呢?”马莲大声呛道。 “骂的就是你。”刘翠儿一只手掐腰,气急败坏地喊道,“今天早上俺家猪圈突然多出来一头猪。结果俺家的两头猪就都病了,敢情是被那头瘟猪给染上了瘟病。要是俺家那两个猪羔子活不成了,俺就和你拼命。” 马莲听得一头雾水。啥两头猪三头猪的? “你家猪圈里有几头猪,和俺有啥关联?” “当然有关联。昨儿是俺告诉你俺娘家村子里害了猪瘟。结果今儿俺家猪圈就多了一头瘟猪。俺不来找你找谁?” 到这里,马莲才算听明白。 “你的意思是,你家猪圈里多出来那一头瘟猪是俺放进去的?” “难道不是吗?”刘翠儿反问。 “当然不是!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俺为啥要坑害你?” 刘翠儿也觉得纳闷。即便那瘟猪真是马莲弄来的,也该放到大妮子家的猪棚里,咋偏偏扔进她家猪圈里? 耿大年追着刘翠儿也到了孟柱子家的小院外,气喘吁吁又灰头土脸。来了便说:“败家娘们,赶紧回家去。咱家那两头猪……” 一看耿大年的表情,甚至不必他把话说完,刘翠儿心里就有了谱。 完了,这下全完了。 她急火攻心,险没厥过去。不过就算她厥过去,也得先将那杀千刀的挠个满脸花不可!!! 第252章 杀你很难吗? “妮子姐,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夏天兴奋地又喊又跳。 一个刘翠儿,一个马莲,这两个泼妇简直不相上下。之前素云在那马莲身上可没少吃亏,至于刘翠儿,明里暗里也没少给她们使绊子。 这下可好了,看她们狗咬狗,真叫一个痛快! 刘翠儿眼下一股急火涌上来,也没个证据,就往马莲身上乱扣罪名。过后她总有想明白的时候。正如马莲所说,他们两家无冤无仇,她何必这么做。 可惜眼下的刘翠儿和耿大年根本想不了那么多。 耿大年也是个脑细胞简单的动物。听了自家媳妇儿说瘟猪是马莲放到他家猪圈的,便也急了,冲上去竟和孟柱子扭打成一团。 这下更热闹了。 孟柱子一条胳膊相当于是废的,只用一只手,显见不是耿大年的对手。 至于刘翠儿和马莲那边,则是刘翠儿落于下风,眨眼工夫就挨了马莲好几个耳刮子。气得她想去挠马莲的脸,奈何胳膊短,够不着。 马莲真真是彪悍。不费吹灰之力先将刘翠儿打趴下,然后又不紧不慢过去帮孟柱子的忙。 孟柱子一只手加上她两只手,就是三只手对付那耿大年,还担心打不过他??? 结果可想而知。 刘翠儿和耿大年全线战败。刘翠儿被薅掉一把头发,耿大年则是被挠了满脸花。更惨的是还赔上猪圈里的两头猪羔子…… “呜呜呜呜……”刘翠儿委屈憋闷地哭了起来。 “你还有脸哭?”前面走着的耿大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冲着刘翠儿大吼一声。 刘翠儿被他吓得一激灵,啜泣道:“你凶俺干啥?” “你说俺为啥凶你?要不是你告诉那马莲,她咋能知道你娘家那边正早闹猪瘟?” 刘翠儿瘪瘪嘴:“俺是希望她把瘟猪丢进秀儿的猪场里。看他们到时候还得意不得意?” 啪、啪、啪—— 听到有人拍起了巴掌,耿大年和刘翠儿循着声音齐齐看过去。 莫筱竹噙着恶魔般的笑容走近。看着刘翠儿被打成猪头的脸,以及耿大年脸上那一条条的血道子,惋惜地啧啧两声。 “臭丫头,你看啥?”刘翠儿气不打一处来。还轮不到这个小贱人来看自己的笑话。 “看你蠢笨如猪喽。” “你敢骂俺蠢?” “你不蠢吗?”筱竹反问。末了自顾自地说起:“怂恿马莲来坑害我们家,自以为精明。结果呢?满盘皆输。我只可惜了那两只猪羔子。再有两三个月就出栏了呢。” “你……你……”刘翠儿像看鬼一样地看着莫筱竹。这么机密的事,她咋能知晓? 等等!兴许把瘟猪丢进她家猪圈里的人真不是马莲…… 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筱竹也不准备欺瞒她:“没错,你家猪圈里那头瘟猪是我放进去的!” 果然是她! 刘翠儿脸色大变。害人不成反害己,她这次亏大了。 “你说说你,想坑害我家也不事先打听清楚了。我家的猪早就喂过药了。任凭外边猪瘟如何肆虐,我家的猪也不会受到一丢丢的影响。倒是你……三番两次给我使绊子。我这个人一贯不大度。这次要了你家两头猪的命,权当是你付出的代价。要是下次你敢动歪脑筋,死的可就不只是两头猪这么简单了。” “你……你还敢杀了俺不成?” “杀你很难吗?在你喝的水吃的食物里随便下点毒药,你们一家就都死翘翘了。而且我能做得天衣无缝,让任何人都查不出证据,你信不信?” “俺不信!”刘翠儿梗着脖子说。 “呵呵,那咱们就走着瞧。”丢下这句耐人寻味的话,莫筱竹扬长而去。 她走后,刘翠儿两条腿发软,终于一个不支,瘫坐在地上。 啥时候大妮子变得这么厉害了? 夏天在不远处等着。见筱竹平安无事地回来,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归回原位。 捱不过她的追问,筱竹把刚才对刘翠儿和耿大年两口子说过的话转述给她听。 夏天听到后,啧啧称奇:“你说了这样的话,他们两口子也无动于衷?” 筱竹抿嘴一笑:“哪儿啊?耿大年想发作来着。估计是看你哥站在不远处正虎视眈眈盯着他,他也就认怂了。” “妮子姐,俺还是有点担心。你干啥告诉他们瘟猪是咱丢进他家猪圈的?回头他们要想报复咱,可咋整?” 筱竹听得莞尔一笑:“小小年纪,心眼儿怎么这么多?” 夏天嘿嘿一乐。 “放心吧,他们不敢。”筱竹信誓旦旦地说。 当初耿大年被里长请出族规打折一条腿,难道还不长教训?而且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谁都懂。她可以暗中使点银子,让里长和阁老们都站在她这一边。一旦再起冲突,分分钟就团灭了他们家。耿大年心里不可能没个忌惮。 “好险。妮子姐,幸亏你早早买了药回来给猪喂了下去。不然这次,猪场怕是就完了。” 筱竹也是一阵阵的心有余悸。她是听了在酒楼吃饭的一个猪肉贩子不经意间提了那么一嘴,才多留出个心眼儿来。不仅家里猪场做了措施,就连酒楼那边都停了与猪肉相关的一切菜肴。就怕一些黑心商家会把得了猪瘟死掉的猪肉送上酒楼里的餐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253章 可否收留我几日? “咦,外边咋闹哄哄的?” 这天正午前,酒楼里筱竹刚去后厨检查完食材,这会儿正坐在柜台前和刘庆阳闲来聊着天。 还没到正午最忙活的时候,两人也总算能忙里偷个闲。 可酒楼外不知怎的竟喧闹了起来。 爱凑热闹的牛长生出去绕了一圈又跑回来,赶紧把看到的一幕转述给筱竹听。 “一个男子,像是受了重伤,躺在咱家酒楼外……”说着又有些不满地埋怨起来,“那么大的地儿,他非躺咱家酒楼外。莫不是想讹诈一笔?” 筱竹好气又好笑地撩起眼皮扫他一眼:“你小子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你都说人家是受了重伤,那他怕是体力不支才倒地不能起身的。这时候若还能选择倒下的地方,那就有些离谱了。” 牛长生瘪瘪嘴,还是觉得事有蹊跷。 被他那认真琢磨的样子逗笑,筱竹从座位上起身:“走,出去瞧瞧。” 出了酒楼,果然在正对她们酒楼的街道上瞧见那位重伤的男子。看样子人已经晕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血污,看上去蛮惨的。 至于筱竹先前听见的喧闹声,源于‘吃瓜群众’的惊呼尖叫声。 周遭围了那么些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没一个人愿意上前查看一下男子的伤势。这些人是认真的吗? 筱竹在心里幽幽地叹息一声。原来‘扶不扶’的问题由来已久…… 见她要上前,牛长生赶紧出声制止:“掌柜的,别去……”万一这人死了,这可就是人命关思。一不小心掌柜会摊上大事的。 筱竹没理会他,正要上前,却有人比她动作还快。 刘庆阳信步走到伤者身旁,蹲下来,先探了探伤者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不禁松了口气。 然后,他对筱竹略微点了下头。 “长生,去请个郎中来。”说罢,筱竹也弯下腰,准备和刘庆阳一起把伤者扶进他们酒楼接受医治。 “掌柜的,还是叫长生来吧。”刘庆阳想得还是多些。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掌柜的毕竟是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 “没那么多讲究。”就因为旁人可能会议论,她就得畏首畏尾,做事情瞻前顾后?那样活着也忒没劲了。嘴长在人家鼻子底下,爱怎么议论就怎么议论。就算她什么都不干,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寻个夫家把自己嫁了,却整天出来抛头露面,恐怕她已经成了这些吃惯群众眼中的一个‘异类’。横竖已经这样了,何必再为了去迎合一些不相干的人去白白伪装自己? 牛长生的脚程够快。前后还没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拉着一个中年郎中跑进了酒楼。 大堂里有客人,筱竹遂把伤者暂时安置在‘员工休息室’里。 本来嘛,他们有男有女,偶尔会有一些相互之间‘不太方便’的时刻。当初在重新装潢酒楼的时候,筱竹遂刻意隔出一块地方来,做员工休息室。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了用场。 郎中进来后,翻开伤者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他的脉,确定暂时并无性命之忧。 “我得检查看看他身上的伤口,你们……”郎中说着话,眼睛却有意无意地扫着莫筱竹。 “哦,我知道,非礼勿视嘛。”筱竹悻悻地走去门外。 在刘庆阳和牛长生的帮助下,郎中褪下了伤者身上的衣服。检查的结果倒还好,除了腹部一个略深疑似刀伤的伤口,其余几处都只是皮外伤。 这么看来,此人受伤之前像是与人搏斗过。而他身上那些骇人的血迹恐怕有多半都是属于他的敌人的。 郎中为伤者处理了伤口,又开了两副止血养身子的药方,就走了。 正午时分,酒楼像每一天一样,又开始忙碌起来。 随着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不管是前面跑堂的伙计,还是后面做菜的大厨,都一个个怨天怨地的。尤其是后厨,往往一站在灶火前就是一两个时辰,都不带挪下地方的,不累才怪? 于是就有了下面这讲条件的一幕…… “掌柜的,你要是再不给我找个帮手,明天开始我就撂挑子不来了。” 好笑的是,大厨在后边扯着脖子冲筱竹喊,前厅柜台前,牛长生却在对着口型,甚至一个字都不带差的。这话他们家大厨每天都要说上三到五回,他背都背熟了。 筱竹一边笑嘻嘻地敷衍,一边借口有事,脚底抹油,溜了。 不过今儿个,她真有事。 刚才只顾着忙了,就忘了那位伤者。也不知这会子醒了没有。 轻轻的,筱竹推开‘休息室’的门,下意识望向那张临时用凳子搭起来的床。 诶?怎么没人呐? 她走了进来。 下一秒,突然头发根根倒竖。 身后……她身后有人。 “你是何人?”男子声音气息都有些不稳,不过声音倒是蛮好听的。 “我?你恩人?”筱竹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是你救了我?”男子略微有些诧异。 “哼哼。不过你也不必太感激我。你躺尸在我的酒楼外,耽误我做生意,逼得我不得不把你捡回来。否则的话,我才懒得理那闲事呢。” 男子绕到她的身前来,忽然深深地给她鞠了一躬:“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谢就不必了。伤好以后你就抓紧离开,别影响我做生意。”她不想惹麻烦上身。他这一身的伤,八成是被仇家所致。回头别再他的仇家找上‘醉神仙’,在她这儿上演全武行。那她这买卖还做不做啦? 男子直起身来。因为鞠躬的动作,牵动到了他腹部最深的那条伤口,此刻他脸色苍白,额头更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么说可能有些恬不知耻,然我已走投无路。姑娘,可否再收留我几日?” 啊??? 第254章 我想娶你 不是,她怎么就答应他了呢? 莫筱竹自认从不是个圣母白莲花。救了重伤男子也绝不是源于什么救死扶伤、拔刀相助一类的优良品德?只不过人倒在她的酒楼外,死翘翘的话,这就是人命关思。届时官府介入一定会给她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偏偏又是最怕麻烦的人。索性日行一善,使点银子请个郎中来给看一看。 这便罢了。 男子醒来后。她不求什么回报,只希望他尽快离去,莫再节外生枝给她或者酒楼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他突然上演了一出‘无处安身’的可怜戏码,求收留。 也怪她一时生出恻隐之心来,竟然就答应了。 通过了解,男子名叫原隰,出自一首诗里的两个字。芸黄遍原隰,禾颖积京畿。 不用猜也知道这并非他的本名。不过既然他不愿意以本名示人,筱竹也就没继续追问。 原隰自我解嘲地说他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难道又是什么世族大家勾心斗角的戏码? 筱竹没兴趣去打听,也不想知道。 “我这里不养闲人。你想留在这儿也成,那就帮忙干点活吧。” 另一边,牛长生听得直撇嘴。 掌柜也真是的。人家那么重的伤在身,好歹让人家养几天啊。 筱竹却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错。按照牛长生的想法,受点伤就得养着。那些庄户人家地里家里的活谁敢?不干活,难道等着被饿死?生活嘛,哪有谁是不吃苦的? “你有伤在身,跑腿的活就算了。你可识字?” 原隰点点头 “可会算账?” 原隰踟蹰了下:“虽然不会,但我可以学。” “那从今日起,你就顶替刘庆宇,管收账盘账这一块。” 原隰愣了愣。他们才是初见,她就放心地把财政大权交给他?不怕他卷款潜逃? 筱竹在心里冷冷一哼。那么重的伤能跑哪儿去?何况,他虽伤重落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雍容气质却丝毫不减。想也知道,必定出身不错。这么一个人,难道还会卷了她账上区区数十两银子潜逃?别闹了! 刘庆宇在筱竹的示意下跟随她步出酒楼。 “你干了这么久的账房先生,现在我说不让你干就让你不干了,你怎么也不问问原由?”筱竹笑问道,一边暗暗在心里腹诽:要是牛长生那厮,怕是早就火烧眉毛气得跳脚了。 “掌柜的这么安排自然有你的初衷和想法,何必追问?” “你这性子,也真是按捺得住。”筱竹满意地点点头。恰恰是刘庆宇这沉稳泰然的个性,她有意让他接手去管药材方面的生意。 “你也知道,目前为止,咱们还得避着点某些人的耳目。这事交别人我都不放心。” 刘庆宇点点头,表示了解。 目前为止,药材生意处在刚刚起步的阶段。这时候,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会会让他们这艘飘在海面上的小舟翻了船。尤其是隔壁的许掌柜。临西县的药材生意一贯由他来全面掌控。若知道是他们私下里抢走了他的部分生意,能不来作乱吗? “我必不辜负掌柜对我的信任。” “大妮子!” 这边,筱竹和刘庆宇正聊着天,忽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大妮子’这个名字通常只有河东村的人会这么叫她。 抬头,不期然间对上了葛天赐少年阳光的脸庞。筱竹淡淡地打了声招呼:“是你啊?” “掌柜的,我先进去了。”刘庆宇颇有眼力见。一看来的这位少年满面踌躇之色,就是有私密的话想单独对掌柜的说。不开眼的才站这儿惹人嫌呢。 葛天赐来到了筱竹面前。年轻的脸庞不太能藏住心事,看着筱竹,有一丝丝的不舍,似乎还有那么一丢丢的期待。 不舍?期待?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明日,我就要出发前往汆州了。汆州有一大儒,做他的学生,日后可直接参与府试,不必从县试开始熬了。只是人家未必肯收我为门生。前途未明,我……” 筱竹被他绕迷糊了,什么县试又府试的?他去拜师也好,考试也罢,跟她有一毛钱关系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葛天赐低着头,犹豫再三,终于开口,“科举考试三年一次。想参加秋天举办的府试,还要等上两年。我希望你能够……等我。” “等你?为什么要我等你?”筱竹其实已经读懂了他的意思,却揣着明白装糊涂。 “当然是因为……我,我想娶你。”葛天赐终于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所以呢?”筱竹把双臂环起来。 “啊?”葛天赐被问得一时愣住。 “你想娶我,我就得等你来娶,是这个意思吧?”筱竹突然觉得十分好笑,“少年,你凭什么以为我就一定会答应你的求亲?你又凭什么提出这种对我而言极其荒谬的要求?两年,你知道那对一个姑娘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吗?若两年后,你高中,却压根忘了今日承诺。那我白白付出了两年的青春,谁赔给我?” “不,不会的。两年后我一定回来。”葛天赐急忙道。 “你回不回来都跟我没有关系。听清楚了,我,不喜欢你。” 葛天赐脸色隐隐发青。 看着他,筱竹也是无语了:“行吧,我换一种方式问你:假如我答应了你的求亲,你会同意我继续出来抛头露面吗?” 不等葛天赐回答,筱竹已经径自说道:“你不会。一个成了亲的妇人还整天往外边跑,那是不守妇道,是不知廉耻。可是另一方面,你又被这样的我所吸引,认为我和别的姑娘家都不同。我说的没错吧?” 葛天赐哑口无言。 筱竹唇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却带出了更多的讽刺与不屑:“我最见不上的就是像你这种虚伪的人。咱俩没缘分。所以,你就该干嘛干嘛去吧。” 第255章 咋不烫死你呢 “哦呜,这茶真苦。”筱竹实在弄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这么喜欢喝浓茶,就像原隰。 见她一张脸皱得像苦瓜,原隰微微一笑:“我有办法可以让茶变得不苦。” 片刻之后—— “你说的让茶变不苦的方法,就是在里面兑蜂蜜?”筱竹感觉自己被骗了。这么简单的法子姐也会。只是一时间没想到而已。 “尝尝看?”原隰道。 筱竹喝了一口兑了蜂蜜的茶水。蜂蜜的甜果真淡化了茶的苦涩,她一下子乐开了花:“嗯嗯,味道不错。” 原隰低下头,看着她眼前柜面上的一张单子,应该是她刚列出来的需要补充的食材和一些做菜需要用到的调味品。只是…… “明天开始,我教你练字吧。”他突然说。 “练字?”筱竹发出一声怪叫。不是吧,继初微之后,又来一个? “字写出来,只要能让别人认出来就行,干嘛非要写得工工整整?”她撇着嘴说道。 原隰笑了笑:“你写出来的是字。可那些对你并不了解的人或许正是从你的字里对你这个人有了初步的了解和判断。明明你是个很好的人,别人一看到你的字却觉得不敢恭维,纷纷转头而去。你不觉得很冤枉吗?” 这都什么歪理? “行,不就是写字吗?练就练。” 本以为原隰只是一时兴起说要指导她练字,随便应付几天,他也就没了耐心,那她又可以恢复到以前的自由状态。可这家伙却轴得很。 “这几个字都不合格。统统重写。” 筱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要不要这么上纲上线啊?” 每次面对她的抱怨,原隰都只是用无懈可击的笑容来进行回应,不恼不怒,让筱竹感觉自己这一拳头挥出去像是搭在了棉花上,一点力度都没有。久而久之便觉得无趣,索性少说废话,给自己省省口舌。 虽然原隰这个人‘鸡婆’了点,老实管她这个那个的,但他的存在也不是全无好处。竟然给‘醉神仙’拉动了一波‘见色眼开’的女顾客。 这不,陈员外的二女儿陈馨儿就是一个! 本来,莫筱竹和陈馨儿是两下里都互看不顺眼,最好别在对方面前出现,彼此都图个清净。 可谁叫这陈馨儿就被原隰的‘美色’给迷住了呢。 也是因为这样,筱竹才开始正色起原隰的那张脸来。 很好看吗?她也没觉得呀。 后来她才慢慢地感悟到:不是原隰的‘颜’不够出色。而是当那个人出现之后,她的眼里心里再也容纳不下第二个人。自然也就get不到原隰的优秀点。 话说回来,像陈馨儿这种难搞的客人,她还真是一百个不待见。回回来都挑刺,将他们酒楼里的伙计挨个欺负个遍。她还真当自己是什么来不得的大人物! “这什么破包子啊?烫死我了!” 今天也是,不意外,陈馨儿又开始鸡蛋里挑骨头了。 不过今天不是无缘无故…… 当弄清楚原由,莫筱竹都被气笑了。 灌汤包,里面滚烫的汤,按照她那吃法,一口包子都塞进嘴里,一口咬开,汤汁都爆了出来,不烫才怪呢。 咋不烫死她呢? “这什么破酒楼?烫死我了,烫死我了。”大小姐乱发脾气,竟然把桌上的菜统统扫到了地面上。 牛长生认命地想过去赔不是,却被筱竹胳膊一伸给拦了下来。 又不是他的错,赔得着吗? 不过眼见那位大小姐还在撒泼,恐会扰到其他两桌客人吃饭,筱竹只得走过去解决此事。 “你就是故意害我的对不对?”可怜陈馨儿,被烫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陈二小姐,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难听呢?你来我这酒楼吃饭,我没逼你吧?是你自己愿意来的。菜也都是你自己点的,这没错吧?” 陈馨儿一噎。 “生怕客人不晓得灌汤包怎么个吃法,会被烫到。我特意叫人写了一个提醒的牌子挂在那儿,那么大的字你自己没瞧见,怪得了谁?” “你——”陈馨儿不知是气的还是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偏偏莫筱竹那张毒舌嘴还没停下:“依我看,那么大的几个字摆在那儿,你不可能瞧不见。是没眼睛去看才对。谁叫你那双眼睛就知道盯着人家美男子了。眼眶再大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说说你,姑娘家也不知道个矜持,我都替你害臊。” “你你你……我抽死你个小贱货。” 另一边,眼瞧着这边都动手了,牛长生和刘庆阳赶紧奔了过来。 筱竹慢腾腾伸出一只手来制止他们继续上前。 “谁都别动。让她打。打完了,我也就有理由去找陈员外说道说道。” 果然,‘陈员外’这三个字就像一个咒术一样,立即让陈馨儿定住,动弹不得。 陈夫人宠溺两个女儿,才把陈馨儿教成了这个德行。不过陈员外听说可是个严父。要是他知道女儿不乖乖待在闺中绣花练字,反而为了看一个俊俏青年天天往酒楼跑,不打折她的腿才怪? 陈馨儿有气只能往肚子里咽,谁叫莫筱竹一下就踩中她的七寸了呢。 哼了一声,她举步就打算甩袖而去。 “慢着。没结账呢。”点了这么一大桌饭食,不买单怎么行? 陈馨儿张嘴要说什么…… 抢在她之前,莫筱竹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陈二小姐想先记在账上也行,回头我派人去陈府把账结回来也是一样。” 陈馨儿气得脸都青了。 “不就是银子吗,本小姐多的是。”说罢,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柜面上。 那可是十两啊。 “原隰,快给陈小姐找零啊。”筱竹提醒原隰。 “陈小姐,真不好意思。碎银子和吊钱都用完了。” “没、没关系。就当……赏钱了。”陈馨儿羞答答地说。 “那就多谢陈小姐赏赐了。”原隰倒也不客气。 筱竹在一旁捂着嘴笑。原以为自己已经够缺德了,没想到这原隰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就陈馨儿吃那点东西,也就二两银子。原隰居然一下子黑了她八两。 陈馨儿走后,筱竹询问起来,原隰反而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算上她这些天损坏的桌椅、盘子、碗筷,加上给几个伙计留下的心理创伤,要她八两,不算多。” 于是,筱竹乐呵呵地给‘员工’分起‘奖金’来。 先前大家伙都害怕这位陈二小姐过来。现在,反倒变得有些期待起来了。一次就拿到一两银子的‘奖金’,这可顶的上他们半个月的工钱啦! 第256章 郎才女貌 这日,县城里来了一队走马的商人,正路过‘醉神仙’门口。被看热闹的筱竹发现商人的队伍里竟然有两个女子。看她们骑着马,英姿焕发的,筱竹简直不要太羡慕。 “想学骑马?”原隰似乎总能轻易猜出她的心事。 “我哪有那闲工夫?”嘴上说着没空,眼睛却盯着那两个骑在马上正四处张望的女子。与其说筱竹是羡慕她们会骑马,不如说令她真正心生艳羡的是她们这种自由的生活方式。不在意世俗的眼光,跟着走马的商队游遍四海五湖。这样的生活才真叫一个惬意。 只可惜她眼下还有一桩心事未了。起码在找到一个可堪托付之人来照顾秀儿姨以前,她都不能轻易地离开这里。要不然,她还真想骑着马去外边走一走,看一看其他地方的风景,一边赚着钱,一边四处游历,那样的日子才叫一个美呢。 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筱竹并未发现悄然离去的原隰。 等她再发现原隰时,他正从街道一侧走过来。不,他此刻正骑着马,是一人一马正朝她走过来。 筱竹讶了讶,待到这一人一马走到近前来,她脱口便问:“你从哪儿弄来的马?” 原隰玩味一笑:“山人自有妙计。想不想学骑马?”他抛出诱饵。 其实筱竹早就想学学骑马了。虽然觉得学习骑马应该有些难度,可再难也难不过开车吧? 她开车技术不错,绝不是传说中的女司机。这是不是意味着:她骑马也能骑得很好? 原隰把一只手递过来…… 筱竹看着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一个男人的手。 “我还是自己上去吧。”筱竹拒绝了原隰用拉她上去的好意。豪言壮语说要自己上去。于是,就看见她站在没比她矮多少的高头大马旁边,一会儿跳起几步,一会儿又跃跃欲试想爬着上去…… 奶奶的,腿不够长啊! “呵呵呵~” 头顶上方传来原隰愉快的笑声。没有奚落没有嘲讽,他只是她这个样子十分可爱。 右腿从身前绕过,原隰自马背上跳下来。站在筱竹身后,还没等她回应过来,他双手轻放她腰间,毫不费力地将她托举上去。 坐在马背上的莫筱竹突然体会到‘高处不胜寒’的危机感。于是,她把身体前倾,整个上半身都贴在马大哥的脖子上,紧紧搂住马脖子,生怕马儿一撒欢就把自己甩了出去。 马大哥似乎有些烦躁地原地踢踏着蹄子,鼻子里还哼哼两声。 “你别勒它脖子太紧,小心他发脾气把你甩下来。”原隰笑着提醒筱竹。 说罢,一跃而上,稳当当坐在了筱竹身后。 “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就带你去城外溜一圈……” “好啊!” 牛长生站在酒楼外,看着一匹马驮着两个人逐渐走远,有些张二摸不着头脑。 “咱掌柜的,不是迷上这小子了吧?” 刘庆阳莞尔一笑:“有什么不可以吗?他们男未婚女未嫁……” 牛长生点点头:“也是。我两个表姐,一个十五嫁人,另一个十四岁就许了人家。咱们家掌柜要是今年再不把自己嫁出去,就成老姑娘了。” “你操的心还真多。”刘庆阳一边吐槽一边无奈地摇摇头。 牛长生不理会他的吐槽,挽起胳膊,仍旧自说自话地嘀咕着:“不过,我总觉得这个原隰配不上咱掌柜的。” “哦?为什么?” “他不坦诚。” 刘庆阳挑挑眉,突然对他另眼相看。没想到一贯神经大条的牛长生还能讲出怎么有道理的话来。 不过,到底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又事关掌柜的终身大事,轮不到他们两个外人来插嘴置喙。把原隰留在身边,相信掌柜的自有她的想法和用意。他们还是别胡乱揣度了吧。 ~~·~~ 时间在安逸中悄然流过。 又是一年寒冬时节。 早上,天色阴沉得有些骇人。 秀儿劝说筱竹要嘛今日别去县城,就待在家里吧。酒楼里有伙计们照应着,就算她不过去,一天两天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筱竹看了眼外边的天色,撇撇嘴说:“不行啊秀儿姨,今儿约了阿木扎大哥在酒楼谈生意。除了药草,他这次过来还想运些粮食回去。但是没寻到合适的车队,想在咱这边临时组建一个运输车队。昨儿我问了问程大哥,他说可以帮这个忙。粮食我已经联络好了,得尽快让阿木扎大哥拉上这些粮食赶回草原去。我看这天,八成是要来场大雪。到时候,大雪封路,没个十天半个月,他都别想走出咱县城去。这不就把人家的事给耽搁了吗?” 秀儿点点头:“的确,人得讲个诚信。那你就早些出门吧。要是待会雪下起来,别顶着雪回来。不行就在酒楼对付着住一宿。至少安全。” “知道啦。那秀儿姨,我出门了。” “等等,大妮子!”素云突然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皮褙子,“俺用你头些日子拿回来的皮货缝了这件褙子,你看看,合适你穿上不?” 皮货是阿木扎大哥带过来当成礼物送给筱竹的。草原上皮货过的是。可在她们这边,皮货就成了稀罕玩意儿。 筱竹把皮货拿回来,原是想让秀儿姨和素云缝着看看,最好能家里人一人一件皮货做成的衣裳。这样,冬天就不怕冷了。 可这素云,心心念念竟就给她一个人做了厚厚的一件皮褙子! “还是素云想得周到。你整天往外边跑,是得穿得暖暖和和的。”说着,帮忙把腰间勒帛系起来。 “正好呢。长度大小都正好。素云,谢谢你啦。” 素云腼腆一笑:“比起你为俺做的,这根本算不了啥。” 第257章 是我,我回来了 莫筱竹刚到县城没多久,果然天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起了雪花。好在下得还不算大。 程大哥安排了杨刚带上十几个弟兄负责压货。否则这么些的粮食和药材,半路上万一碰上个劫道的,可就什么都完了。 谈好了生意,阿木扎等人就出发了。 这次他多运走了一些药材。冬天嘛,往往雪路难行。再来怕是就要等到来年开春。多备上点药草材料,总是有备无患。 筱竹自己手头上没这么多的药材。不过过去两个月她可没闲着,走访了几家一年四季都在种药草的人家。起初他们并不愿意跟筱竹谈这笔买卖,唯恐被许掌柜知道,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灾殃。 但筱竹开的价钱摆在那儿,可比往常许掌柜收药材时多了不老少。辛辛苦苦地种植药草,有时候还会去深山野林里寻觅珍稀罕见的药材,他们可都是豁出性命在干。要是山野里突然窜出个毒蛇猛兽,小命休矣。 这么辛苦地干,谁不想多挣点? 就这样,筱竹凭借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弄到了药材。加上粮食,作为中间人,她自己扣除的费用居然连一成都不到。少是少了些,但她要和阿木扎大哥谈的是长期合作的买卖。太黑心的话,诚信上就会大打折扣。谈生意嘛,眼光还是要放得长远些。 忙完这一茬,她的心也算落定了。 走出酒楼,仰起脸看着天空中雪花纷纷,突然走下台阶。 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鞋子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伸出手,傻傻地想去接住雪花。可掌心上的热度,使得那雪花刚一落下就顷刻间溶成了水。 但她还是乐此不疲。想着,一会儿等雪再大些,要不要堆两个雪人一左一右放在酒楼门口。没准还能成为一个新鲜景儿呢。 下雪天儿,谁也不愿意往外跑。故而平时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此时倒是清冷了许多。 偶尔一两个走过的人,都把手缩进了袖子里,佝偻着身躯,低垂着头,步履急促,只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即飞回家去。 原本安静的街道,因为由远而近过来的一辆马车而变得纷嚷起来。 筱竹定定看着那辆马车,依稀间,竟回忆起自己与初微初次相识的情景。 那时候,她为了躲避卑鄙小人的追赶,慌不择路跳上她的马车…… 呵,他当时一定觉得十分的荒唐吧? 初微……初微…… 一眨眼工夫,马车已经到了近前。 筱竹往旁边走了几步,意在让路。 奇怪的是,马车竟在此时停了下来。 好巧不巧,正好停在‘醉神仙’门口,难道是来吃饭的? 筱竹瞥了眼赶车的人。许是怕冷,全副武装的样子,全身上下就露出了两只眼睛。 赶车之人率先跳下马车,然后掀开了马车厚重的帘子,有人弯腰从里边走了出来。 筱竹定定地看着,一时,整个人如同雕像一般僵在了那儿。 莫不是……她在做梦??? 男子踩着脚凳下来,终于站到了平地上。抬起头,清冽如昔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发现她似乎清瘦了许多,他有些不开心地抿起嘴唇。 她都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吗? 不知过了多久,莫筱竹终于动了动。试着挪动如有千斤重的双腿,一步,两步……她屏住呼吸,眼睛瞪成铜铃般大小,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他就消失了。 每走一步,她就说上一句“我不想你!” “我不想你。” “我不想你。” 每说一次,声音就抬高一分。 说了大概有七八次的‘我不想你’,她终于站到了他面前。伸出颤巍巍的手,想去触碰他的脸。又怕他像是泡泡糖吹出来的泡泡一样,用手一碰,就消失了。 魔障一般,她又说:“我不想你。” 他笑了,笑她是个口是心非的小骗子:“我不信。” 眼前这个患得患失的小丫头让他心疼得紧,于是,伸长手臂将她轻揽入怀。 “傻瓜。你没有看错,是我,我回来了。” 筱竹鼻子一酸,蓦地,双手紧紧筛住他的腰身。 他回来了!这不是梦,而是他真真切切就站在自己面前!!! “我才不想你,一点儿都不。” “是吗?那我可走了啊。”他作势抽身而去,却发现她明明嘴上说不想,手却死命筛住他的腰身。 呵,小骗子! “这里冷,上马车,马车里有暖炉。” 筱竹一动也不肯动。最后,只得初微抱着她上了马车。 外边天寒地冻,可马车里因为有暖炉,竟温暖如春。 上了马车,她依旧死命抱着他不肯撒手。 初微哑然失笑。 她把脸深埋到他胸前,蹭啊蹭的。 感觉到她瘦弱的肩膀在一颤一颤,初微这才意识到:竟是她在哭泣。 “怎么哭了?”他问,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微风。 筱竹倔强地不肯开口,连啜泣声都一并忍着。 初微试着轻轻推开她,无果。 “你这样,我怎么给你拭去泪水?” 筱竹不管那个,倔强而又执拗地抱着她。 马车再度动了起来。载着初微和筱竹,来到初微的宅子。 “你自己下去,还是我抱你下去?”他问。 筱竹依旧不吭声。 初微宠溺一笑,不假思索地将她打横抱起,下马车,进宅院。 直到管家的声音响起来,莫筱竹如被雷劈,身子猛地一颤。 她忘了宅子里还有其他人。这下丢脸丢大了。 不过她是多虑了。这里不会有人笑话她的。 “公子,小厨房备了些酒菜,这就给您送到屋里?” “好!”初微嘴上应着,低下头看了眼使劲往他怀里缩的小脑袋,忍俊不禁地发出愉快的笑声。 第258章 你要我吗 房间里,她紧盯着他看,眼睛都不愿意多眨几下,结果熬红了眼睛,让初微不舍。 “别看了。回头眼睛疼。” “就看。你管我?”某人脖子一梗,像个还没懂事的小娃娃,令人忍俊不禁。 “好,那你就看。”他妥协了。 “你说看就看,我干啥听你的?”她倔倔地说。 初微再度失笑:“不是你要看,这会儿怎还怪起我来?” “看或不看自有我自个做主,你管不着。” “好好好,反正我坐在这儿,你想看便看,不想看便不看。这总成吧?” 筱竹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少卖乖,我还没消气呢。” 初微愕然:“那你起码告诉我你在气什么吧?” 气什么? 筱竹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在气个啥。她想他念他,如今他回来了,她该欣喜若狂才对。 或许是气他这样吊着自己,想来时来,想走时走。他是得了个潇洒,可她呢?一颗心就像滚了油锅一样,时而沸腾热烈,时而又一沉到底,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但相比起他,她似乎更气的是自己。咋就这么没出息?他一来,她便卸下了所有防备,眼里心里便只装得下他。 人说一物降一物,看样子果然没错。 不然有些愁苦,她端起桌上的小酒壶,里边是刘管家特意为他二人烫好的酒。倒在小小的酒盅里,仰脖,一饮而尽。 哈,好辣! 用筷子夹起一口菜放嘴里,本是想解一解口中的辛辣,结果…… “好难吃啊。”她立刻把脸皱成了苦瓜状。都过去了一年,怎么管家父子俩做菜的水平一点儿都没有长进。这道醋溜白菜做法简单,只要把该放的配料都放进去,想做难吃都不容易。 可管家父子就是把这么困难的事做成了。一口菜吃进嘴里,差点没齁死她。这是放了多少盐啊? 她现在算是能理解易北辰那厮了。之前被迫成为‘留守儿童’待在这宅子里十余天,光靠点水和茶水果腹,难怪人都瘦了一圈。 菜吃不得,酒却是极好的。她索性一盅接一盅地喝起来。 “再喝就醉了。”他劝道。 “要你管?你是我的谁呀?凭什么管我?”筱竹又呛了回去。突然来了叛逆的心思。他越不让做的事,她做得越是欢快。 以为初微会继续纵着她,不料他突然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双臂将她扶了起来。 “你若心中有气,尽可向我发泄。只一点,别糟践自己的身子。” 莫筱竹抬头看他,完美的五官、温柔的眼神,他一点儿都没变。变得是她,是她变得贪心了。她开始不满意他这种来来去去的状态,开始希冀着他能一直一直陪伴在她左右,永远这么宠着她、纵着他。 “初微,于你而言,我算什么?”借着酒劲,这句盘桓在她心中多时的话终于被她问出了口。是啊,她算什么呢?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来了便像对待小猫儿小狗儿一样给予她无尽的宠爱与包容,撩拨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可气的是,他只撩拨,却不为撩拨的后果负起责任。当真是可恶至极! 轻轻的,他捧起她一边脸颊,用深情缱绻的眼神将她注视着。半晌,他突然发问:“莫莫,你要我吗?” 莫莫?在叫她吗?莫莫,还挺好听的。 不过这好像不是重点。 “你说……什么?”莫非是她喝醉了出现了幻听? “你要不要我这个人?”他又问。 这次莫筱竹总算真真切切听见他说了什么,几乎没有一秒钟的思索,她用力点头,用斩钉截铁的语调说:“要!” “那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了。” 呃?什么、什么意思? 筱竹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的思绪更清明一些。早知道刚才就不喝那么多盅酒了。 外面风雪未停。 初微主张趁风雪没那么大时送筱竹回河东村去。 “我不回去。”筱竹突然耍赖。 “不回去秀儿姨会担心的。”他不能留她在这里过夜。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 “我不回去。我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傻瓜。我保证明天之后你还能再见到我。” “真的?” “真的!”他笑着点点头。 初微送莫筱竹回到家。可把秀儿惊个够呛。 怎么、怎么是初微公子?他不是走了吗? 初微简单向秀儿打了声招呼,就要坐马车返回县城里的宅子了。 “我送你。”筱竹说。 初微失笑看着她。 “就送到村口。”她强调。 “这么大的风雪,我不放心你。你送我到村口,我还得把你送回来才能安心离去。你说,这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筱竹暗暗嘀咕了一句什么。其实她就是故意的。这么一送一回,总是能多些时间和他相处。是因为:她真的很不安。 “听话,回去吧。” 她仍站在大门口。 “明天,若风雪停,我就来接你。” 得了他的再三保证,筱竹才回到了院子里,却是一步三回头。 她眼睛里的不安与不舍让初微的心都紧紧地揪了起来。 这一刻,他终于可以确定:回到这里,是对的! 第259章 我会负责的 第二日,风雪果然停了,天空放晴,空气像是被洗过一样,散发出阵阵清新的香气。 筱竹早早起床,待在家里翘首企盼。也不知初微会不会来。 不过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雪,地上只怕积了一层厚厚的霜雪,马车难行,他未必就能过来吧。昨天那么说只是为了宽她的心。怪她傻,竟还当真了。 “妮子,人家初微公子都来接你了,咋还磨蹭着不出屋?” 秀儿去敞开大门,意外在门外见着初微,忙溜回屋来知会筱竹一声。 “他来了?”筱竹掩不住的惊喜满面,甚至皮褙子都忘了穿就急着往外边跑。 “慢着。皮褙子不穿,你想冻死自个?”秀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一边数落她一边去里屋取出皮褙子递给她。 筱竹嘿嘿一笑,穿上皮褙子,忙三迭四就跨出房门。 “女大不中留哦。”对着筱竹急匆匆的背影,秀儿嘀咕了一句。 “嫂子可知那俊俏公子是啥来历?”素云看似随意的一句,却把秀儿给问住了。 仔细想想,初微的背景和家世,她们竟一无所知。 到底不是个知根知底的人。把妮子托付给这样一个人,她还真有些放心不下。 谁叫她们家妮子就是一门心思喜欢人家呢。这初微公子不出现便罢,她心如槁木,一说起婚嫁一事就脚底抹油,比谁溜得更快。如今初微公子再度出现,她们家妮子这颗心便也活了,整个人由内而外都散发出女儿家的娇态。可见她对初微是真有情。 只希望初微莫要辜负了她的妮子才好! 地上积雪可真厚,像筱竹这种娇小的个头,踩在上面,积雪都快没过膝盖了。 初微不好赶马车,就骑马而来。 高高坐在马背上,他笑,她也笑。就这么定定望着对方,任由时间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动了动,伸出一只修长好看的大手:“来!” 筱竹毫不犹豫把手交到他的掌心上,初微轻轻将她往上一提。下一瞬,她便坐到了他身前。 跟着,初微用双腿轻轻夹了下马腹,催促马儿缓慢前行。 “以后只准坐在我的马上。” “嗯?”筱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哦——”忽然,她拉长了音儿,脑子里闪电般有什么东西飞快掠过。敢情他是知道了原隰教她骑马的事。呵呵,骏驰这个‘细作’当得还真称职。 “你该不是因为这个才来的吧?”她问,这么背对着他让她很不舒服,于是干脆叫他停了马,两人双双跳了下来。 跟在后头的琉陌怔了怔。怎么走走的又不走啦? “看什么?继续走你的。”筱竹冲他大喊。 琉陌摸摸鼻子,识相地打马先行一步。 莫筱竹打定主意,今儿非把事情问清楚不可。 “说,要不是骏驰偷偷告诉你有人教我骑马又与我过从甚密,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出现?”她单手掐腰,眸色坚定而凌厉,首先气势上决不能输给他。 他叹息一声,将心里原本的打算告知于她:“两年,是我给你也是给自己的时间。我希望在这两年间,你能弄清楚对我是真有情还是仅仅一时的迷恋?” “什么意思?”筱竹一脸懵圈。 “你难道不是因为迷恋上我这张脸,才对我百般纠缠?”他揭晓谜底。 筱竹恍然大悟:“你认为我只喜欢你这张脸,若日后再有俊俏公子出现,我就会移情别恋?那你也犯不着为我这么一个‘朝三暮四’的女人而留情。是这个意思吧?” “不许你那么说自己。”他冷厉地皱起眉头。 “难道不是吗?你这么试探我,不就是怀疑我对你只是‘见色起意’嘛。” “你是吗?”他不答反问。 “嗯……”她竟煞有其事地思考起来。 “莫筱竹~”初微不禁一阵气闷。 筱竹突然坏笑地接近他,仔仔细细审视他那张脸,忽然,再也绷不住地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到底在介怀什么?我承认,第一次见面我的确是被你那张脸迷住了。怪只怪你长得太妖孽,食色性也又本就是人的本能。我若说我不喜欢你那张脸,那才叫虚伪呢。你也不能信,对吧?” 见他闷不吭声,筱竹又接着说道:“若你是个丑八怪,可能那天我谢过你之后咱俩就彻底拜拜了。你该感谢你有这张脸,才让我一而再地想方又设法接近你。你有旁人没有的。换做是我,早背地里乐开花了。怎么换到你这儿,还怅然起来?” 他依旧不应腔,筱竹只好继续自说自话:“其实我遇见过的长得好看的人真不止你一个。我程大哥,你也见过。络腮胡子一剃,那叫一个风流倜傥。还有袁澄辉那厮,你也是见过的。虽长得不及你俩,中上水平也是有的。再有就是最近才出现的原隰,活活一小白脸,能文能诗,还能哄我开心。若我真的只是为色所迷,早就对他们动心了。”说罢,她又往前凑了凑,近到两人几乎身贴着身,她踮起脚,在他脸上啵的亲了一口。 他愕然。 她贼笑:“放心,姑娘我会负责的。” 初微摇头一笑,眼神里充满了宠溺。 横竖四下里无人,筱竹安心地把自己贴到他身上,活像个树袋熊,两条胳膊紧紧筛住他腰身。然后,念咒一般地说:“阿弥陀佛。你上了我这条贼船,想跑也跑不掉啦。” “放心,我不会跑。”再也不跑了。 第260章 醋坛子初微 “呦,瞧你这样,近来是春风得意啊。” 袁澄辉大摇大摆地走入‘醉神仙’,一眼见到柜前坐着嗑瓜子的莫筱竹,也不知遇到了什么好事,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怎么?你看着眼红?”筱竹也不否认,嘴一撇,呛回去一句。 袁澄辉啧啧两声:“你是春风得意了,我就惨啦。” “怎么惨啦?我看你膘肥体壮,好着呢嘛。” 袁澄辉嘴角一抽:“膘肥体壮说的是猪吧?” “掌柜的,这是上个月的账,你过目一下。”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袁澄辉和莫筱竹同时一怔。莫筱竹怔住是因为,她现在真不想看那五花八门的账本。而袁澄辉的诧异就值得人玩味了。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你管他叫什么?”筱竹抓着袁澄辉追问。 “这是我大哥。” 原隰竟和袁澄辉是亲兄弟。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不过看袁澄辉的表情,原隰在她这酒楼里做事,他全然不知。甚至原隰,不,如今该称他袁子墨,大概三个月前突然音讯全无,家人都以为他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段时间更是派人四处寻找。让袁澄辉做梦也没想到,他一直以来失踪了的大哥居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而他却惘然不知。 这会子酒楼里没客人,筱竹让人给他们哥俩分别倒上一碗热茶,由着他们坐下叙话。 不过人家兄弟二人肯定有些私密的话要聊,难道这位不该‘避嫌’一下吗? 袁澄辉瞪了眼倚在柜面上嗑着瓜子的莫筱竹。真没见过听墙角还能像她这么光明正大的。 莫筱竹自己倒是一点都不理亏。谁叫这里偏偏是她的地盘。还不是他们怕外边冷,想寻个暖和点的地方唠嗑?她这又是给奉茶又是给端点心的,还不许她听听大户人家的秘辛长长见识啦? 袁澄辉知道她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横竖自己家里这点破事平时也跟她嘀咕了不少,她爱听就听罢。 “大哥,你为何一句话都没有就离开家?你知道这些日子父亲母亲全天下找你,都快急疯了吗?” 袁子墨并不回话,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 莫筱竹在一旁打量着,以前怎么没发现袁子墨身上竟然有大家风范?怪只怪她也没多多了解他就把人留下了。这下,袁澄辉这厮还不得怨怪她虐待他兄长? 不过这两个打算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到什么时候?也该进入正题了吧? “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呀。这些年,父亲母亲一直都没亏待你吧?即便你想离开家,总也该有个只字片语留下。你这样做,让父亲母亲情何以堪?” 筱竹不客气地冷冷哼哧两声。 听袁澄辉张嘴闭嘴数落他兄长,好歹也先了解下内情吧?当日原隰可是身负重伤晕在她酒楼外,才被她捡回来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给自己招来一顿毒打。这其中必定有些曲折弯绕的细节。 要筱竹说,袁澄辉就是个被嫡母惯坏了的公子哥,到底是不懂得世态炎凉。在家里不受异母兄弟姐妹待见,他就一腔愤懑。可他为什么不想想?若是他母亲一碗水端得平,家中庶子又怎会对他百般非难?有果必然有因。 “辉弟,我从不想与你争什么。”袁子墨终于开口了。 “这个我知道。”袁澄辉倒一点也不怀疑袁子墨这话。众多异母兄弟姐妹里,就只有大哥待他还算和善。而且大哥也早就明里暗里似暗示过他,他对家里的产业并无半点兴趣。他志在外不在家。所以他丝毫不怀疑大哥这么说只是为了在自己这儿卖个好。 “你知道。可有些人却……未必知道。”袁子墨轻哂,笑容里却藏着一丝淡淡的苦涩与自嘲。 “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啊?”袁澄辉火气渐渐上来了。他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大哥这话里意有所指。在那个家里,除了母亲,谁还会担心本该属于他的家产被一介庶子所夺? “你既听懂,又何必多此一问?”袁子墨笃定了袁澄辉在装傻。这小子打小就是个机灵鬼,不可能连这点关窍都猜不出来。 “大哥,你是想告诉我,母亲对你心存敌意?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袁子墨反问,看似淡泊的语气里实则藏着一丝犀利。 “母亲向来宽厚,有容人之量。” “那你说说,大夫人容的是谁?”袁子墨让他举出例子来。 袁澄辉竟真就一个例子一个例子地说给他听。这个兄弟那个姊妹的,关于家中庶子庶女的事他倒是兜出来不少。哪一个犯了错,母亲不过申斥几句就算过去了。 “大夫人对这些弟妹仁慈宽厚,那是因为他们碍不到你的前程。自古长幼有序。我虽是庶出,不巧得是,岁数上尊长你一岁。而这,足以成为你承继家业的绊脚石。这么浅显的道理,辉弟,你不会不懂吧?” 袁澄辉眼波轻闪,表情分明已经动摇,却仍嘴硬得很:“不管你怎么说,这都只是你的主观臆测……” “你要证据?我给你便是!”说着,袁子墨站起来,忽然,用力扯开衣衫,让袁澄辉看清楚他身上的伤痕。 “哇~” 别误会。莫筱竹可不是在惊叹他的身材之好,虽然他身材的确不错。不过真正引起她注意的,却是他背上的大小伤痕。这得是挨了多少次打呀?看着都疼。 正看得聚精会神,视线忽然被人挡住。 莫筱竹浑然不知危险,还把眼前碍事的人往旁边扒拉扒拉。直至一道饱含威胁的声音响起: “莫筱竹~” 第261章 你侬我侬 “生气啦?” 筱竹颠颠跟在初微身后,笑嘻嘻地说,“我发誓我不是故意去看的。那他突然脱了衣服,我又正好在看着那边,不小心就瞟了那么两眼。真的,我啥也没看清。” 他不理她,踩着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前行。 筱竹只得加快步伐赶上他,挽住他的胳膊,继续打着哈哈:“你看见了没?乖乖,身上老多伤了。我当时心里就在想:这得挨了多少打呀?有的好像还是用鞭子抽的。听说是袁澄辉他娘干的。就因为原隰是庶子,当家主母就这么对待他,想想就瘆得慌。” “你刚不是还说什么都没瞧清楚?” “啊?”筱竹脸色一白。糟了! “我是……没瞧清楚啊。他长得是黑是白我都不晓得。” “连是黑是白都不晓得,却独独看清楚了他身上的伤,还能判断出有些是鞭伤,嗯?”他停下脚步,扭过身来看她,温情脉脉的目光看得她心里直发慌。 “好吧,我错了还不行吗?”既然狡辩不得,那就果断承认错误,请求一个从轻发落吧。 “你呀!”初微到底是没舍得惩罚她,不过用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筱竹嘿嘿一笑,像只躲懒的狐狸,歪着脑袋看他:“你在吃醋对不对?” 初微一脸无奈地凝视她。明明她做错了,却倒打一耙,反倒得意起来。 他不回答也没关系,莫筱竹一脸贼笑,已经认定了他就是在吃醋。 “你归来那日同我说,你本打算给自己和我两年时间,让咱们俩都能想得清楚仔细。可才过去一年,你就迫不及待地出现,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担心我被人拐跑啦?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初微丝毫不怀疑,他若不答,她就会一直问下去。于是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对,我就是害怕了。”怕这一生终究与你擦肩而过。 见他爽快承认,莫筱竹唇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傻子,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姑娘我可是很专情的。” 她的话看似玩笑,却宛若在他心底投了一颗火苗。他仿佛清楚看到那火苗逐渐蔓延开来,烧灼了他心底那片荒芜…… 前面有马车声,打断了两人的深情对视。 筱竹本是要让到一边的。可那马车却在距离她们七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有家丁模样的男子递上脚凳。一身华贵的千金小姐踩着脚凳,手放在家丁胳膊上作支撑,缓缓而下。 再一看,那高贵优雅偏又一副楚楚可怜之态的女子,不正是陈员外家的大小姐,陈依娴吗?人送外号‘戏子’。 筱竹暗戳戳在心里嗤了一声,想把挽在初微胳膊上的手缩回。 这时,初微却轻轻握住了她欲缩回的手。 筱竹倒也坦荡。横竖她这辈子非君不嫁,拉拉小手也没什么。 只是在这个思想守旧传统的时代,未婚男女之间有此亲密的举动还是容易惹人腹诽吧? 算了,管他呢。这里除了他们俩,就一个陈依娴。她爱腹诽就腹诽去,姑娘才不在乎呢。 陈依娴正想走过来。目光忽然捕捉到初微不避讳牵住她手的动作,脚下一顿,神情也微微凝滞。 他……他们…… 犹豫片刻,她才是选择信步上前。 “初微公子~”她盈盈一福,大家闺秀之范,落落大方,又不会显得冒昧唐突。 “陈姑娘~”他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今日冒昧搅扰,只因我已走投无路,想求公子帮我一个忙……” “陈姑娘请说。”初微碍于情面只能问上一嘴,然面上表情过于寡淡,似乎对于她的‘难处’并没有太多好奇。 “我……”陈依娴扫了初微身旁的莫筱竹一眼,分明就是让她‘避嫌’的意思。 “她与我本是一体,陈姑娘有话但说无妨。” 轻描淡写一句话,顿时搅乱了一池,不,是两池春水。 筱竹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的侧脸,心里乐开了花。陈依娴则不自觉揪紧了手里的帕子,尽管拼命掩饰,还是有微许仇恨厌恶之色从那看似和煦的眉目之间流露出来。 “我……今日不方便,还是改日再说吧。”被仇恨妒忌啃噬着五脏六腑,陈依娴生怕再待下去,自己这点恶毒的心思都会在初微公子眼里无所遁形。在她尚未作出失态的举动之前,赶紧离去。 看着那几乎落荒而逃乘着马车而去的女子,筱竹心里先是一阵快慰,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你这么明着袒护我,岂不更叫她把我恨成了眼中钉?”她怎么觉得自己反倒吃亏了? 初微哂笑一声:“我若没有出面袒护,你是不是又要我说不懂你的心思?这么看来,横竖都是我的不对。” 筱竹哼哧一声:“既知是你的不对,以后就少招惹些桃花债,也少几个明里暗里憎恨我的人。我真怕她们背地里诅咒我,折了我的阳寿。” “你这么说,那我可得替自己申辩几句了。据我所知,你的桃花债也不少。听闻就前些日子,还有人登门向你求亲来着。” “啊?”筱竹讶了讶。仔细回想,才知道他是在说葛天赐那回事。 敢情又是骏驰告了她的状…… “呵呵~”她假笑两声,见情势对自己不利忙溜话锋一转,“天气冷,我突然想吃疙瘩汤了。走,去你宅子里,我炖上一大锅的疙瘩汤,让宅子里的人都吃了暖和暖和身子。” 初微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这只小狐狸,一发现苗头不对赶紧就转移了话题。真是再狡猾也没有了。 第262章 私奔 初微的宅子里,筱竹亲下厨房,煮了一大锅的疙瘩汤,放些切碎的西红柿和打散的鸡蛋下去,酸溜溜的最是开胃。 疙瘩汤一做好,筱竹忙溜给自己和初微各盛了一碗。不然让宅子里那几个老少爷们敞开肚皮吃,估计一轮吃下来,锅里也就不剩啥了。那他们俩还要不要吃? 琉陌因为出去办事了,回来时一锅疙瘩汤连汤都不剩,活该他没这口福。 “如何?”初微低着头吃饭,眼皮都没掀一下。 他和筱竹只管呼噜呼噜地吃,馋得琉陌口水差点没流下来。不过还没忘记主子让他去办的事情,赶紧回答:“陈老爷有意与县令结亲,陈大小姐死活不肯,听说这两日寻死觅活在家里闹得凶着呢。” 刚吃完一碗疙瘩汤的筱竹用绢子擦了擦嘴,又喝口水漱了漱嘴里的味道,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位陈老爷听说是个官迷。年轻时候也参加过科举,不过每每都名落孙山。后来用祖辈传下来的钱‘捐’了个官,大抵也就过过官瘾,没有失职。想来他也是心中多有不甘和不满的。这才想结交朝廷命官,也算给他们陈家长长脸面。可县令是有老婆的,他家女儿就算嫁过去,也只能屈居妾室之位。那陈依娴一向心高气傲,怎肯罢休?” 她讲得头头是道,琉陌却还是一头雾水:“就算被逼婚,那陈大小姐为何来找公子?公子能帮上她什么忙呢?”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筱竹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神顿时一凛,眼风如刀一般射向无辜的初微。 初微只能在心里暗叹:琉陌这厮,果真蠢笨似猪一般。 是啊,初微与那陈大小姐无亲无故,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陈大小姐即便走投无路,找谁也不该找到初微的头上来啊。还是说她意图扮演一个弱者的角色,给初微‘英雄救美’的机会?英雄救美之后呢?她再顺势来个‘以身相许’,报答恩人。 嗯,狗血是狗血了点,却也是正常的套路。 “哼~”瞪了一脸无辜的初微一眼,筱竹离开他的宅子欲返回‘醉神仙’。 “我送你。”初微跟了出来。两人骑上一匹马,慢慢悠悠地往‘醉神仙’走。 “下次再见着那陈依娴,给我躲远点。”莫筱竹警告道。 “是。”他应道,从善如流。 “不只是她。除我以外,尤其是对你另有居心的女子,你都离她们远着些。”她突然发现,找个太受欢迎的人当未来老公还挺麻烦的。要不,趁着还没拆封,退货可还行? 谁叫她这个人天生懒散,最怕麻烦呢。 回到‘醉神仙’,还没等进去呢,突然身后一个人用力撞开筱竹,先她一步跑了进去。 幸好初微及时扶住了筱竹,她才没跌倒。再看那个没礼貌撞她的人……陈馨儿? 敢情陈家姐妹各种阴魂不散,继陈依娴之后,陈馨儿也来与她对着干,是跟她杠上了还是怎么? 不过筱竹猜错了一点。人家陈馨儿过来,可不是为着给她添堵,而是冲着原隰来的。 “快跟我走!”陈馨儿冲进酒楼,二话不说拽起原隰的手就要走。 原隰微微蹙起眉峰。没人注意到轻轻低垂的眼底略过一丝厌恶,深沉骇人。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说罢,甩开陈馨儿纠缠的手,面无表情地向后退出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陈馨儿愣了愣,也怪自己没和他说清楚原由。 “你跟我走吧。我身上带了许多银两。咱们俩离开这儿,去一个没人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这是……私奔? 另一边,牛长生见莫筱竹走进来,又是挤眉又是眨眼的,估摸着是让她出面解决掉陈馨儿这个大麻烦。 筱竹却是一脸的意兴阑珊。在她看来,原隰有足够的能力解决这件事,何必她多此一举?而且,她还蛮期待原隰会怎么做的。 牛长生翻个白眼。掌柜的这是在看热闹? 陈馨儿急了,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吐出一句:“我爹逼我嫁人,我必须走。” 虽是前言不搭后语,不过聪明的人还是能有所领悟。 她爹逼她嫁人。显然,那个人不是她想嫁的。于是她就来蛊惑原隰跟她私奔。 问题是:她从来问过原隰是否喜欢她,更别说放弃现在的生活选择跟她私奔? 换言之:这位陈二小姐貌似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筱竹真替她的智商感到着急。 站着有点累,索性找个椅子坐下,一并拉初微也一块儿坐下来。 “姑娘,我们还得做生意。如果你不是来吃饭的,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原隰的话听得筱竹直撇嘴。怎能对一个于他有爱慕之意的女子这般绝情? 初微瞥过来一眼,从她讪讪的表情读懂她的内心,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刚还在‘教育’他不能给那些对他心存幻想的女孩子一丁点的余地,现在又嫌原隰做得过分。这差别未免太大了些。 “原隰,要怎么样你才肯跟我走?我有银子,我有很多很多银子……” 筱竹暗暗在心里啧啧两声。人家出身富户,可不差你那点银子。以利相诱当然不行。 可惜,这场戏只演到一半,陈家就派人来抓陈馨儿回去了。 “没出息的东西。跟我回家。”陈依娴作为长姐,亲自来抓陈馨儿回去。一来便当着众人面厉声呵责陈馨儿。在她看来,这个妹妹最是蠢笨不过,故而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我不回去。你们别想逼着我嫁给什么县太爷,我死也不要。”陈馨儿大吵大闹,一不小心,倒是吐出不少秘密来。 筱竹微微眯起眸子。 稍早的时候,听琉陌调查回来的结果,虽陈家欲与县令结亲,可定的人不应该是陈依娴吗? 难道说陈依娴不愿接受这门亲事,就祸水东引将这‘好事’让给妹妹了?所以陈馨儿才心急火燎来撺掇原隰和她一起私奔? 呵~ 这姐妹俩戏可真多。 “休要胡言。随我回家去。”陈依娴斥责胡言乱语的陈馨儿,抓住陈馨儿一条胳膊欲强行把她拽回去。 陈馨儿像是急了,使劲挣脱也没能挣脱开,气得她低下头就在陈依娴那只手上狠狠咬下去。 “啊!”陈依娴吃痛,把手缩了回去。 陈馨儿见状,急忙逃到了莫筱竹身后。 莫筱竹看戏正看得热闹,莫名其妙成了背景板,心里自是不痛快。 陈依娴追过来时,才发现初微公子竟也在场,一时间神情复杂,眼波急闪。 “我说,你们姐妹之间有什么矛盾能不能出去说?我还得做生意呢。”筱竹不客气地开始赶人。对陈依娴,她是半点好感都没有。瞧瞧,都闹得鸡飞狗跳了,还不忘向初微抛媚眼?真是够了。 陈依娴也晓得‘家丑不外扬’的道理,于是叫来站在门口等候的家里的两个小厮,欲强行把陈馨儿拽走。 让小厮把身为小姐千金的陈馨儿拽走?这是一点儿也不顾及陈馨儿的颜面。 果真就是一条佛口蛇心的‘毒蛇’! “让初微公子见笑了。” 末了,陈依娴对初微略福身施了一礼。 可笑的是,初微看都没看她,目光只在筱竹身上流连,嘴角噙着温柔缱绻的笑意,看得人十分眼红。 第263章 做回恶人 “师父?” 傍晚,筱竹走在村里,迎头正好碰见赵武。只见那赵武耷拉着脑袋,像是有什么丧气事。 “真巧,我正想去师父家同你聊几句呢。”筱竹走到赵武近前,笑呵呵地说。 “对了,晚饭家里包了饺子,秋实和夏天都来了。我让秋实去召唤你,你咋没过来啊?” “哦,俺……没啥胃口,寻思着在家里对付一口就成。”赵武这明摆着是在找借口。以前他可不是这么见外的。 其实筱竹心里跟明镜似的。秀儿姨躲着师父,师父呢又躲着素云,可不三下里都尴尬。这些日子师父都没怎么去过她们家,反倒是素云常常往师父家里跑,又是拾掇家务又是洗衣做饭的。左邻右舍看了,纷纷传出闲话。说是素云和赵武两下里已经认准了对方,这就在一处搭伙过日子啦。 这不嘛,刚刚让秋实叫师父过来吃饺子,师父没来。结果素云也不吃了,端着一盘饺子就去了师父的住处。估摸着师父就是为了躲她,才溜出来的。 没办法,外面的闲话已经传的很难听的。他们这孤男寡女时常在一个屋檐下,实在不成体统。 不过赵武一贯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他觉得,只要自己行的端,旁人爱说啥就说啥,他压根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但他怕就怕在,秀儿会被那些流言带跑偏,也相信了他和素云之间有暧昧的关系。那他就是有两张嘴也说不清了。 “师父,我陪你溜达溜达,正好消消食。” 说是溜达,赵武两条腿捯饬得贼快,筱竹得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他。 “师父,你是不是有啥困扰?若有,就说出来听听。兴许我能给你出出主意呢。”筱竹循序渐进,打算先将赵武的嘴巴撬开。得先知道师父的心思,她才能考虑下一步怎么做。 “俺能有啥困扰?俺听你的意见,日日跑去外边收药材,日子过得可充实呢。米缸里充盈,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俺高兴还来不及,能有啥困扰?” “你就不想成个家,娶个媳妇儿?”筱竹干脆直截了当地问。 别看赵武是个大老爷们,脸皮却薄着呢,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紫茄子色。 “不急。” 筱竹蹙起眉峰:“还不急呢?师父,你都三十了。同村和你年纪相仿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师父,这儿只有咱俩,又没外人,你只管交我个实底。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人了?”筱竹试探。 “没、没有。”赵武赶紧摇头,紧张得说话直结巴,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筱竹忍不住啧啧两声:“可惜了。我还以为你对我秀儿姨有意思,本想撮合你们俩的……” “你、你咋知道的?”赵武吓了一跳。 筱竹闷笑两声:“我知道啥?套你话呢。” “你这个鬼丫头。”赵武无奈地摇摇头。 “师父,不是我说你。你既然对我秀儿姨有那个意思,那你就该勇往直前地去追求她呀。你不说,旁人怎会知道你的心思?” 赵武不好意思地讪红了脸:“光俺有那意思啥用?人家秀儿又不稀罕俺。” “你咋知道我秀儿姨对你没那个意思?你问过她?” 赵武摇头。他哪敢问啊?何况,还用问吗?秀儿一见到他就跟见了鬼似的…… 筱竹真快被他憋屈死了。 “师父,有些话你不说,别人永远不可能知道。至于我秀儿姨,她毕竟是走过一步的人,有些陈旧古板的思想在她脑子里根深蒂固。在我看来,她对你并非全然无意。只是把自己给束缚在一个小框架里,走不出来。你若真有心,就试着去走进她心里。滴水穿石,须知前路漫长。但说不定就能看见‘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风景呢。” 后面的话赵武没听,听了也未见就能明白。但有一句,他还是记在心里了。 大妮子说得对。有些话他不说,别人永远不可能知道。 他突然转身往回走,大步流星地回到家里。 素云正坐在炕边替他缝补破了的被褥。 赵武气喘吁吁地走进来,见了素云就说:“素云妹子,往后……你还是别来俺家了。让外人瞧见,会有损你的名节。”呼,终于说出来了。这两句话憋在他心里许久了,一直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不敢说。今儿要不是大妮子点醒了他,他指不定还要蹉跎多少日子呢。 素云愕然抬头,忘记手上正在穿针引线,结果针不小心扎在手指肚上,她忙将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 “赵大哥,你这是咋的啦?” “没咋的。俺当你是亲妹子,不跟你外道,有啥也就说啥了。你来帮哥的忙,哥很感激。可旁人看了未必就是那么回事。三姑六婆聚在一起,嘴上没个把门的,指不定说些啥恶心人的话。俺一个大老爷们,是不在乎。可你往后还要嫁人,不能让她们污了名节。” 亲妹子? 素云先是困窘羞赧,随即眼睛一热就要落泪。 “赵大哥,你是嫌弃俺?嫌弃俺曾嫁过人?” “素云妹子,你说这是哪儿的话?大妮子当你是家人,俺也当你是亲妹子。往后你若寻到了好人家,俺一定给你备份厚礼。” “说来说去,你还是嫌弃俺。”素云放下缝补了一半的被褥,哭着跑了出去。 赵武没追。与其这样牵扯不清,他情愿她心里记恨着自己。 还是大妮子看事情看得清楚明白。今天这几句话他其实早就该跟素云讲清楚了。都怪他,一时怕说了让素云难堪,一时又担心她多想,才会拖到今天才把话讲清楚。 素云回到家就躺在了炕上。说身子不舒服,想睡下。 筱竹没问,去了秀儿那屋。 李婆子还赖在家中不肯走,这事迟早是要解决的。 人人都当秀儿姨是软柿子,好捏咕。 今天,她非逼着秀儿姨做这个‘恶人’不可! 第264章 我就是小畜生 “又撵俺走?告诉你,请神容易送神难。俺就是不走,看你能把俺咋样?” 李婆子还是那个李婆子,上来那个不讲理的劲,你还真拿她没办法。 如今身体好了,说话也利索了。秀儿两次三番地劝,她脖子一梗,就是不肯回到李家去。甚至那期间李大贵过来接,她都不肯回去。 别看她岁数大了,其实李婆子心里一点儿也不糊涂。甚至精得很。如今的李家是彩凤在把持着,还不给她气受?横竖两下里已经撕破脸了,她与其舍出老脸回去看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不如厚着脸皮赖在这儿。秀儿心肠软,就算大妮子三天两头拉下脸来撵她走,了不起她不看不听就是了。 再说了,她过去在李家过的那是啥日子?勉强能吃饱饭,可吃的那是啥?哪里比得现在这小日子?几乎顿顿离不开肉。 人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段时间在这处吃香喝辣的,现在还要她回去吃糠咽菜?她又不傻。 “妮子,要不……” 又来了! 筱竹看着秀儿,直翻白眼。 “秀儿姨,她如果消消停停地待在这儿,咱家不差她这一口饭食。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可你看看她这些天都做了什么。但凡有人来咱家,背地里净说些闲话,弄得村子里风言风语,说我今儿勾搭这个,明天又勾搭那个。我虽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评价我,可是走在路上总是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真是不怎么好受……” 筱竹这话虽是夸张了点,但绝对不是信口开河。事情是狗蛋娘告诉她的,说李婆子背着她和秀儿姨净编排她的不是。莫筱竹自认不是个认人搓扁揉圆的面团。这李婆子如今住她的吃她的,甚至病都是自己出银子请郎中给治好的。自己也不求她知恩图报,起码您别祸害我呀。 这下子,秀儿也变了脸。 李婆子说她骂她,这她都可以忍,看在二牛的面子上。可是她怎么胡乱编排妮子的是非?传出去,妮子往后还咋做人?到时候,人云亦云,黑的说成白的,妮子的名声岂不就毁了?姑娘家的名声最最紧要,半点都容不得马虎。 “妮子,一会儿你去把秋实找来。今儿就送她回李家。” 李婆子一听这话,登时急了:“俺不走。你们要是再逼俺,俺就一头撞死在墙上。让你们摊上人命官司,看你的日子还能不能过消停喽?” “撞墙?”筱竹冷冷一笑,指着一堵墙说,“你撞一个给我瞧瞧。” “你……你这个杀千刀的小畜生,你这是咒俺死呐?” 秀儿听得越发心寒:“我们待你不薄,给你治病,供你吃喝,你咋还能骂出这么难听的话来?”看来大妮子说得没错。她早该把李婆子送回去了。 “你们给俺治病,那是应该的。当初要不是俺点头,二牛能把你娶进家门吗?做梦!你无家无根,说不定就是哪个窑子里跑出来的娼妇……” 一听这话,筱竹脸色一下子寒如冰雪,拿起炕边上一只装水的碗,用力砸在地上。 啪嚓一声巨响,惊得李婆子微微一颤。 “别以为你岁数大了,我就不敢对你动手。再让我听见你骂我秀儿姨一句,我就让你横着进来,横着出去。你信不信?” 李婆子的脸色变了又变,一阵青一阵白,好不精彩。 “你个小畜生~” “没错,我就是小畜生。”筱竹抬高声调打断她的谩骂,嘴角噙着一抹狠戾的笑,看得李婆子心里直发毛。 “记住,小畜生是没人性也不讲感情的。” 李婆子被她阴狠的表情完全震慑住,身子如同筛糠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丝毫不怀疑,若自己再说一句难听的话,下一刻就会遭到这小畜生的一顿毒打。她可不像秀儿那么好相与…… 算她李婆子识时务,还懂得急刹车,以保全自己。 筱竹让秀儿留在家里,收拾收拾李婆子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则去秋实家把秋实叫来。由秋实和秀儿两人搀扶着李婆子,把她送回李家。 筱竹没去,是担心路上万一再吵起来,自己头脑发热,说不定真就对那个恶毒的老婆子动了手。她现在可是强忍着呢。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送走了这个瘟神,筱竹正想着家里总算能清净一些,这时,有人推开屋门走了进来。连门都不敲,看样子是个连‘礼貌’二字都不懂的人。 素云躺在炕上一动不动,也不知睡没睡着。 筱竹听见门声,心道秀儿姨怎这么快就回来了。结果走到外屋一看,哪里是秀儿姨? 葛兰珍来势汹汹,进来就质问她:“你不是说那位模样俊俏的公子已经离开,不回来了吗?” 筱竹的脑子转了转,才反应过来她口中‘俊俏公子’指的正是初微。先前葛兰珍向自己打听,她随口告知初微已经离开。大约葛兰珍觉得被她骗了,这会子才跑来兴师问罪。 “腿长在他身上,他爱来便来,我又管不着。” “你根本就是存心欺瞒我。”葛兰珍不依不饶。 筱竹深觉无语,懒得和她继续纠缠下去:“随便你怎么想。夜深了,我家人在休息,请回吧。” “你敢撵我?”葛兰珍气得脸色发青。 筱竹口中发出一声讪笑:“你不请自来,我怎么就撵不得?” “你……岂有此理。”葛兰珍大约气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扬起手就要打人。 筱竹矮下身,灵活地躲开这一巴掌。 “你还敢躲?”葛兰珍气得咬牙切齿。 筱竹翻个白眼:“废话。不躲,难道白白让你打?我又不傻。” 看着面前气得摇摇欲坠的葛兰珍,筱竹不知自己该气还是该笑。明明就是一个村姑,偏要学人家想当什么千金闺秀,还妄想攀高枝。志向是好的。可到头来,白白养了一身大小姐的脾气。除此外,一无是处。 里长一世英名,养了这么一个败人品的女儿,也是可怜。 第265章 留宿初微家 “不多待几日?” 原隰向筱竹道别,欲离去。筱竹也就是随口一问,任谁都听得出话音里并没有多少的真心实意。 在他是原隰的时候,兴许她还能掏出几分真心来。可如今知道他竟是袁澄辉的亲哥,那几分真心实意便被筱竹统统收了起来。在筱竹看来,他刻意隐瞒身份这倒没什么稀奇。可他当初身负重伤却那么凑巧偏偏倒在了她的酒楼外,这就大有文章了。难道他不是早就打听好自己和袁澄辉的关系,才演了这场戏?待在她这儿,自然有机会和袁澄辉‘不期而遇’。或许他等的恰恰是这个碰巧遇见…… 如果真是这样,那原隰这个人就太有心机了。 “筱竹,你可在怪我?”临走前,原隰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没叫掌柜,而是直呼名字。 “当初多管闲事救你的人是我,后来同意把你留在这里的人也是我,要怪也是怪我有眼无珠,与你何干?” 原隰笑了笑,笑声里藏着或多或少的惋惜。 这些天他在这‘醉神仙’过得还是挺开心的。可惜了…… 原隰前脚刚走,后脚袁澄辉就来到了酒楼。且一来就四处打量。 “甭找了。人已经走了。” 听了筱竹的话,袁澄辉自嘲地微微牵动嘴角:“也是。都被我发现行踪了,他怎么可能还留在这儿?” 筱竹推过来一碗茶,袁澄辉却摇摇头:“今儿想喝酒。陪我喝两杯吧。” 于是,筱竹让大厨做了两个菜,自己和袁澄辉坐到角落里不碍事的位置,对酌起来。 “其实我知道,他之所以留在你这儿,应该只是为了让我碰到,进而发现他受伤的事实。最好因此再和我娘生出嫌隙来…..” 这一点,袁澄辉倒和自己想到了一处。 筱竹撇撇嘴,不置可否。虽然这是一种可能,但也不排除原隰选在她的‘醉神仙’暂时藏身只是偶然之下的结果。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那些家产,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呢?” “或许他清楚得很。只是不想要你的这份‘施舍’。”筱竹看似不经意地说着。 “施舍?”袁澄辉挑挑眉。 “难道不是嘛?”筱竹反问,“身为嫡子,你继承家业就是理所当然。而作为庶子的他若想继承家业就是痴心妄想。除非你施舍给他……”这么说来,她倒是能理解原隰为什么要离开那个所谓的‘家’了。 “何况,你对这庞大的家产弃如敝屣,旁人却未见得也是如此。” 她虽未明说,相信袁澄辉也心如明镜。原隰身上那些伤都是哪儿来的?袁澄辉虽然不愿意相信母亲是如此狠辣之人。但貌似除了她,也没有人再有理由对大哥下此毒手了。 “有时候,真希望自己不是生在这种富庶的家庭……”若是生在一个普通乃至贫苦的家庭里,兴许就没有这种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憾事了吧? 筱竹冷哼两声:“大少爷,你未免太天真了。就算是寻常人家,没有偌大家业,可是争吃争喝争田争房的事也时有发生。所以,类似你们这种兄弟阋墙无关乎家庭富庶或贫穷,完全是因为人贪婪的本性。与其在这儿怨天尤人,不如回去同你母亲开诚布公地聊一次。” 初微来看筱竹,发现她貌似喝了不少的酒,这会儿走起路来都歪歪扭扭,十分可爱。 “你来了?”她冲着他一个劲的憨笑。 “喝酒了?”他问,声音温柔,包含着无尽的宠溺。 “嗯。”她重重一点头,却忽然有些头重脚轻,身子栽歪着倒下去。 初微赶紧将她扶住。正值用餐高峰的晌午,酒楼里人来人往,他遂扶着筱竹步出酒楼,上了马,朝着自己的宅子走去。 担心她喝了酒,太颠簸胃会不舒服,他让马儿慢了又慢。 筱竹坐在他身前,心安理得地把重量全部分担给他,懒洋洋靠在他身上,眼皮开始拼命打架。 哈,好困呐。 片刻之后,身前传来她轻微的鼾声,初微先是一讶,随即低低地笑起来。 筱竹这一觉睡得十分欢畅。 迷迷糊糊醒来,大脑犹在神游,坐在床上,脑袋耷拉着,直到他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醒了?胃有没有不舒服?来,先把这碗热汤喝了。” 筱竹努力分开黏在一起的眼皮,逐渐清朗的视线里映入他帅气逼人的脸庞,简直就是视觉上一种莫大的享受。 初微舀起一匙汤,先吹了吹,确定汤不那么烫才送至她嘴前。 筱竹张着嘴把汤吞下去。梨汤清甜,喝下去倒是十分舒爽。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问,也不知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 不等他回答,她偏过头看了看窗外,天都要黑了。 “喝完这汤,我送你回去。” “天都这么黑了,怎么回去啊?”她下意识反驳。 初微一怔。 筱竹大概也觉得这么说有些唐突,遂赶紧解释道:“反正你这里院子屋子这么多,随便腾出来一间屋子给我睡不就行了。” “也好。一会儿我让琉陌回去报个信,免得秀儿姨担心。” 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轮到筱竹诧异了。还以为他会满嘴的纲常伦理来驳斥她…… “想吃什么,我让刘管家做。” “这么晚就别折腾人家了。一会儿我自己去厨房,寻摸着做点吃就行。”说得好像多为刘管家好似的,其实还不是因为刘管家做的东西太难吃她才这么说的。 简单一碗面打发了晚饭,睡了一下午的筱竹此刻睡意全无,便赖在初微的书房,随便翻翻书来打发时间。 结果一本书没翻几页呢,就又打起哈欠来。 明明上辈子是学霸来着,怎么换了一副皮囊,现在就全变了样?一说让她练字就叫苦不迭的,一看书就困,初微说教她下棋弹琴,她也是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学渣无疑了。 第266章 同床共枕 入夜,万籁俱寂。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来到初微房中,蹑着脚步,生怕自己动静稍微大点,就会惊醒床上熟睡中的人。 莫筱竹觉得:采花贼这行当这不容易做。心理素质差点的,都得紧张出心脏病不可。 所以说呀,人还是不能做亏心事。说说你,放着好好的觉不睡,非跑这儿来欣赏美男睡姿,简直就是有病嘛。 心里头嘀嘀咕咕着,终究还是敌不过好奇心,想看看他睡着时的样子,是不是也一如平时那样迷人…… 站在窗前,借助透窗而入的微许月光,筱竹想看清楚床上的人。奈何,屋子里实在太暗了。她只得猫下腰去,与他脸对着脸,仔细欣赏他安静的睡颜。 嗯,虽然眼睛闭着,看不到那如水般温柔的眼神,好在这盛世美颜可是一丁点没打折扣。 妖孽啊! 你说说,我怎么就被你迷上了呢。还迷得神魂颠倒、五迷三道。 就像某男神歌里唱过的——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不能承受我已无处可躲。 她算是彻彻底底地栽进去了。 “睡不着?” 喝! 莫筱竹倒吸一口凉气。冷不防对上他一双睁开的眼,来不及想他为何醒着,她扭头想跑,被他大手突然钳住手腕,一个顺势拉拽…… “哎呀!” 等到筱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正趴在他身上。 尴了个尬! “我的床不是太大,睡着睡着就掉地上了。我来是想看看你的床够不够大……”她睁眼说着瞎话。 初微轻轻叹了口气,变换姿势,改成两人侧身面对面躺在床上。 “睡吧。”他轻轻拍着她,像在哄不肯乖乖睡觉的孩子一样。 “我睡不着。要不,你陪我说说话吧。” “说什么?”他问,丝毫没有不耐的意思。 “嗯,你要不知说什么。那就我来说,你只管听就好了……” “好!” “我家的猪场现在有一百二十三头猪,明年我打算继续扩大规模……醉神仙的生意逐渐上了正轨,我得开始琢磨其他的挣钱门道了。民以食为天,酒楼咱开过了。要不再开个点心铺子。就上回我给你做过的奶茶,你觉得怎么样?其实奶茶也是有许多花样的。回头我研究研究……” 啰里啰嗦地说了一大堆,没把他哄睡,倒是自己先睡着了。枕在他臂弯,轻轻的呼吸声均匀而有节奏。 不过这妮子睡觉的姿势实在不怎么好。刚把她放上来的腿拿下去,手又抱了上来,还死命往他怀里钻。 初微虽是个坐怀不乱的君子,也架不住她这使劲的折腾啊。 把她往旁边挪了挪,他只好起身去了偏阁。 ~~·~~ 大年初三这天,筱竹的‘醉神仙’就开门做起生意来。 初二一过,城中百姓走街串巷,亲戚之间相互走动,常会把吃饭地点定在酒楼里。既得了体面,而且酒楼里的饭食总要比家中的精致许多。 筱竹的‘醉神仙’可以提前预定,时间和菜都提前拟定好,只要付了定金,客人准时来到酒楼,进来立马就可以开饭。这么做,酒楼也好,客人也罢,两下里都省事。 伙计们谁也不敢抱怨这么早就开工。要知道,掌柜的大方着呢,春节加班期间,工钱一律双倍地给。 袁澄辉来串门。 筱竹对他拱拳说了句吉祥话:“恭喜发财~” 袁澄辉还没等乐上一乐,下一秒,她伸出小手来,笑嘻嘻地看着他。 “干啥?”袁澄辉问。 “我都给你拜年了,是不是得意思意思发个红包啊?” 袁澄辉气结:“你是我小侄女还是外甥女?” “只要给银子,让我做什么都行。”反正就今天一天。 “钱窜子成精了。”袁澄辉瞪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掏出一粒碎银子扔给她。 筱竹把碎银子放在掌心上掂了掂,忽然冲着牛长生吆喝:“袁公子请喝茶了。一会儿打烊后都留下来,袁公子请客。” “得嘞!”牛长生一听有人请客,乐得嘴巴都合不上。 袁澄辉被她气笑了。黑心黑肝的妮子,偏偏对她手底下讨生活的人大方得很。难怪同是酒楼,其他酒楼的伙计都叫苦不迭,就只有这‘醉神仙’里的,不管是前面跑堂的伙计,还是后厨做饭的大厨,人人都是笑容满面。跟了这样的老板,也的确是他们运气。 “今天才初三,你怎么就跑出来了?你娘也放人?”筱竹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吐了句槽。 “初三?我年三十都是衙门里过的。”袁澄辉一副衰相。 “出什么事了?”看他表情就知道必然是衙门里有案子。 “三十头一天,有人击鼓鸣冤,说他家十二岁的闺女死于非命……” 原来是发生了命案。 “就算如此,也可以等到过完年之后再查这个案子啊。” 袁澄辉嗤了两声,似是在笑她的天真。 “县太爷新官上任,自然想一方安泰。偏就有人不让他如愿,还选在过年前一天击鼓鸣冤,这不是打他脸是什么?” “所以?就命你尽快破案?” 袁澄辉不答,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儿。 “怎么样?可查到什么线索了?”筱竹问。 袁澄辉摇摇头,一副丧气表情。 “你不是一向自诩神勇断案?怎的?这次竟不灵了?”筱竹似笑非笑的表情颇有几分揶揄之意。 袁澄辉瞪她一眼。哪壶不开她提哪壶? “不是我不灵,是这个案子实在有些棘手……如果是单纯的杀人案还能强些。偏偏在这遇害少女被杀死之前,曾失踪过一段时间。” “失踪?” 第267章 少女失踪案 “我说袁大公子,你行行好,大过年的咱就别瞎折腾了成不?” 向袁澄辉卖好讨饶的是衙门里管记档的杜翔,年纪和袁澄辉差不多,两人成日里没上没下都是惯了的。 “这不大人命我尽快办案嘛?你当我愿意揽这麻烦事?” “行了,你我还不知道。一有案子就脑袋削尖似的,真以为自己是包公在世呢。” 两人相互戏谑说笑间,杜翔已从一箱子里翻找出近两个月的记档交给袁澄辉。 “你不是在调查少女被害案?干嘛连两个月前的案子都要查?闲的没事干?” “少问。”袁澄辉不愿多说的样子。 两人一同从衙门里走出来,杜翔一眼看到等在不远处那一抹俏丽的身影,嘴角立刻弯出一个揶揄的弧度,用胳膊撞了撞他,贼兮兮笑道:“你相好的?” “胡说八道。那就是我一普通朋友。”袁澄辉解释道。 杜翔却不置可否。一男一女还能做‘朋友’?说出去谁信啊?看袁澄辉这家伙平时假正经,偶尔衙门里的人撺掇他去青楼楚馆,他一准拒绝。敢情不是嫌妓院那种地方污秽,根本就是已经名草有主了嘛。 袁澄辉走向另一边等候的莫筱竹。期间,杜翔则是站在原地,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盯着这边看。 筱竹翻了个白眼:“你这朋友够八卦的。” 袁澄辉回过头扫了杜翔一眼。杜翔冲他挥了挥手,这才一脸暧昧笑意地转身离去。 “甭管他。对了,你让我拿过去两个月的案子记档我拿来了。不过这和我正在破的案子有什么关联?”他把话题拉回到案子上。 “有没有关联,得看了才知道。”筱竹目前也只是一些主观的猜想。遇害少女是先失踪,而后被抛尸街头。那么如果在这两个月间,还有其他的失踪案,说不定这是一个着手点,可以给他们提供调查的线索。总好过现在迷茫没个方向。 结果一翻开记档,两人统计出,在过去短短两个月间,竟有足足十六起失踪案记录在册! “这么多起失踪案报给了衙门,为何我身在市井连一点消息都没听见?”不怪筱竹觉得蹊跷。就她那酒楼,客人来了走,走了又来,几乎县城里发生什么新鲜事,她都能第一时间听到。两个月期间就发生了这么多起失踪案,知道的人必定会当个新鲜事宣之于口。除非……案子只有衙门内部的人知晓,并且严令他们不许向外透漏半分。 她就算了。毕竟这案子不案子的也跟她没什么关系。可身为捕头的袁澄辉竟然也被蒙在鼓里,这就有些过分了。 不过袁澄辉对此倒有他的一番见解。 “失踪案嘛,每年都会发生几起。常有人牙子背地里干着龌龊勾当,抓了孩子或女子转手卖出去。所以这案子在衙门里也就不足为奇,更不会引起重视……” 筱竹冷冷一笑:“敢情你们衙门里的人不是眼瞎就是耳朵聋了,都是些残障人士对不对?两个月内十六起,这个数字还不足以引起重视吗?” 袁澄辉表情讪讪的。衙门里风气一贯如此…… 言归正传—— “被你猜着了,两个月来就这么多起失踪案,且失踪的全部都是少年少女,个个青春年少,这……” 筱竹眼睛微微眯起:“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既然把人抓走,又为何杀掉,曝尸于街头呢?” 筱竹投给他一个颇为无语的眼神。像在说:你问我,我问谁啊? 事实到底是怎样的,就得从现在着手查起。“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去这些人口失踪的人家,逐个盘查,看有无线索能推断出是何人抓走了这些少年少女?” “我要做……你不随我一道去?” “姑娘我很忙的。” ~~·~~ 初微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棋盘,棋盘上有一难解棋局,他正思索怎么方能将棋局解开。 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抬眸,却愕了愕,随即失笑。 “你这是又去哪儿扒灰了?”那小脸蛋上这儿一块黑那儿一块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从哪家的烟筒里爬出来了呢。 莫筱竹走过来,在他身旁蹲下来,用手捧着脸,一副苦恼状:“你说,山上咋就没个金矿银矿啥的?铁矿也行啊。”要是她有个勘探的机器就好了。这么多山头,就不信寻不到宝。 初微温柔一笑:“你就这么喜欢银子?” 筱竹却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非也。除了银子,我还喜欢你呀。” 初微一怔。从未见过一个人,似她这般坦率。 然后,他勾起嘴角,星般的眸子有笑意氤氲而生,宛若幽沉的夜空瞬间炸开了斑斓的烟花…… 筱竹痴痴看着,忽然,她叹了口气。 “哈~” “好好的叹什么气?”他问你。 “求你别笑了成吗?害我都想把你绑回家去了。” “绑我?”初微一脸错愕。 筱竹猛点头,直截了当地说:“嗯,绑你,做郎君。” 听了这话,初微唇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大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眸子里有一层柔柔的水波沉浮晃动,带了仿佛让人要沉溺其中的致命吸引力。 “不用绑。你只要知会一声,我自喜不自胜。” 筱竹大喜过望:“真的?那我们现在就成婚吧。” 初微啼笑皆非:“哪能这么草率?” 筱竹嘟着嘴:“有什么关系?反正成婚是我们两个的事……” “那也不行。一辈子就一次的仪式,我可不想就这么草草揭过。而且,你忘了秀儿姨吗?她是长辈,与你有着胜过母女的情分。咱们要成婚,首先需要知会她一声。待她点过头之后,我方能安心。” 筱竹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我高兴糊涂了。你说得对,得先知会秀儿姨一声。那你的家人……”印象里,他从未对自己提到过自己的家人。难道他无父无母,孑然一身? 这般思量着,她问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唯恐触到了他的伤心事。 “我父母均已亡故,只需要成婚前给他们上柱香告知一声就行了。” 果然是这样—— 筱竹看着他,满心满眼的心疼。难怪初见他时,他便是一脸的孤寂与落寞。 轻轻的,她把身体靠过去,将他拥住:“以后,我便是你的家人!” 第268章 成亲的日子 傍晚,初微骑上马准备送筱竹回村里。当然,此行还有更重要的目的。他要和秀儿姨商量一下,求得她的同意,把莫莫嫁给他。 明明前些日子已经学会骑马了,筱竹却偏要和他共乘一骑。初微当然什么都由着她。而且她骑马还是个半吊子,让她独自骑马他反倒有些担心。 走在县城里宽敞的大道上,两个人有商有量,说说笑笑。谈到成亲的日子,初微说要嘛找个能掐会算的人给算出个吉利的日子,筱竹觉得太麻烦。这种事情其实图的就是一个心安。只要她想,任何一天都可以是成亲的好日子,何必费那工夫和银子去请人来决定他们成亲的日子。万一他说近几个月都没有好日子,到时候怎么办?难不成因为他一句话真叫她再苦苦等上几个月?她才不要。好容易把他‘骗’到手了,这时候可千万不能节外生枝…… “救命,救命……” 被一道凄厉的嘶叫声打断了心中所想,筱竹循着声音看去,见一女子正跌跌撞撞向他们这边跑来。女子披头散发,甚是狼狈。由于头发过长,大有几分‘贞子’既视感,一时间倒瞧不清楚她的脸长什么模样。 这么宽的大道,明明看着有马儿走了过来,女子非但不躲,竟直愣愣挡在骏马前。 筱竹眉峰轻锁,脑海中电闪雷鸣般略过一个念头——莫非是……碰瓷的? “救我,救救我……” 适才,由于女子第一声喊救命的声音太过于尖锐凄厉,以至于莫筱竹愣是没辨别出发出这声音的居然还是个‘熟人’。 “陈大小姐?”她挑挑眉,敢情还真是来碰瓷的? 让筱竹相信这只是一个单纯的‘偶遇’?除非她是个二百五。 此刻,陈依娴慌张地向后看。发现有两个人正追过来时,尽管隔得很远,她依旧露出一副惊恐神色来。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初微公子,求你救我一命。我……我正被人追赶,他们……他们……” 不得不说,这位陈大小姐真是个不错的演员。瞧瞧这一副恐慌无助的神情,说起话来声音都是颤抖的。这要是在现代,就是影后级别的呀。 半天也没等来初微一句话,陈依娴的心不住地往下沉。 “初微公子,我没撒谎,后面真有人在追赶我。是我父亲,他要强迫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拼了命才逃出来。若最后仍逃不过被抓回去的命运,那我情愿一死……”像是为了表决心,她竟将别在腰间一把匕首握在手里,抽刀出鞘,在手腕上飞快划下一刀。 自残?这可还行? 当然行!如果能让一个男人心软甚至对她心生怜惜,放点血算什么? 这一刻,筱竹突然觉得,陈依娴这个女子还挺可怕的。 倒不是因为她不惜自残的举动。 这个传统守旧的年代,女子通常没有自主权。出嫁前听爹妈的,嫁人后听丈夫的,老了还得听孩子的。有多少女人一辈子都在庸庸碌碌地过?丝毫不知甚至从未想过自己想要什么。 而陈依娴是个例外。她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不要做个只会缝缝补补的闺中女子,所以她跟随父亲学习经商之道,频繁地抛头露面。尤其是城中难民扎堆的前一年,她为自己很是拉了一波好感。让人纷纷记住了陈依娴这个名字。 在感情上她同样不含含糊糊。既然喜欢初微,那么就要勇于追求,只是这追求的‘手段’未免有些极端了。 可惜呀,她还是不了解初微。 公子初微从来就不是一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人。他的温柔与宠爱只属于身前马背上这一个小女人。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女子可入他的眼,更别说心。 任凭陈依娴手腕处的血滴答滴答地往下流,初微由始至终都是一副寡淡神情,一双眸子静如明渊、无波无澜。 “你觉着呢?”他在问筱竹。 筱竹满意地勾唇一笑。这就对了。听老婆话,总是没错。 两根手指捏住下巴,做沉吟状。她不急着开口,任由时间一点一点地在走。 陈依娴的脸色越发青白,频频看向身后。 说来好笑,都过去这么半天了,那两个人还在原地徘徊,就没往前挪几步。让她忍不住都想提个建议:陈大小姐,下次再找‘群演’,能不能找几个跟你演技一样出色的? 啧啧,倒是可惜了这场戏…… “陈大小姐,你让我们救你,这也不是不行。只是有句话我得问清楚。救你之后呢?你爹逼你嫁人,也就是说你不可能回家去。看你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别告诉我你没有个容身之所,下一步就是求收留?” 一看陈依娴露出心虚的表情就知道,她猜中了。 筱竹四处看了看。正前方,除了那两个原地踏步的‘追赶者’,从左侧大概三十米开外的茶楼一间窗户里探出个脑袋来。 陈依娴也不算蠢笨。料定了就算第一步初微愿意对她伸以援手,到了第二步请求收留的时候,他未必肯点头答应。这时候,就需要一个‘目击证人’。只要她和初微‘牵扯不清’的消息传出去,到时候人云亦云,再有父亲出面胁迫,那初微不想娶她也必须娶她。 “陈大小姐,你是有几分小聪明。但也别把旁人都当成傻子了!” 陈依娴的心往下沉了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男人是我的。而我在感情上有洁癖,不愿意和其他人一起分享他。所以,想打这男人的主意?劝你还是省省吧。” 陈依娴勉强克制自己,才没让怨憎狠毒的表情流露于脸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想请求初微公子帮我一个忙,解我眼下的燃眉之急……初微公子,看在我们曾经一起救济难民的份上……” “陈姑娘~”初微打断她的话。夕阳在他周身晕染一片融融暖意。然此时他眸子清寒,与这暖意又不合时宜地冲撞着。 第269章 气死绿茶婊 回村的路上,莫筱竹一路上都笑嘻嘻的。 “你说你,人家好歹也是姑娘家,说话哪能那么不留情面?”嘴上这么说,莫筱竹心里却是十分得意。 初微对陈依娴说:我不是个善良的人。 这话有两个用意。其一是为了断了陈依娴的念想;其二也是警告陈依娴莫再演这种任谁都瞧得出端倪的拙劣戏码。都是要脸的人,何必呢? 初微在她腰间轻轻掐了下:“得了便宜还卖乖,嗯?” 莫筱竹被他碰到了痒痒肉,身子一缩一缩的,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忽然不见了踪影。 “哎~” “好好的叹什么气?”他笑问道。 “你这么能招桃花,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他是没什么。了不起说几句狠话,敲碎姑娘们的芳心。她就倒霉了。在全然被动的情况下,成为了爱慕他的那些姑娘们的‘死敌’。就算明着她们不敢把她怎么样,暗地里一人一句唾骂,她岂不冤枉? “那你是不是后悔了?” 筱竹沉寂片刻。 他的心紧紧揪着,就怕她说自己后悔答应嫁给他。 良久,她开口了,声音语气不再是逗趣玩味,一本正经地说:“此生,我绝不后悔!” 初微收拢双臂,将她越发紧地禁锢在一双铁壁之间,潋滟如水波浮动的眸子微微一闪,璀璨之间氤氲着刻骨铭心的痴心眷恋。 ~~·~~ “秀儿姨,快别忙了,坐,我和初微有话对你说。” 初微一来,秀儿就忙活起来。本来晚饭她只做了两个菜,寻思就她、妮子和素云三个人。做多了吃不了反而浪费。可没成想初微公子跟着妮子一起过来了。人家是客,现在又正好是用饭的时间,当然得留下人家在这儿吃个饭再走。那两个菜就太不像个样子了。于是便匆匆又要去张罗菜。一边还想寻出压箱底的好茶叶,给初微公子沏上一壶茶…… 筱竹笑盈盈地将秀儿拽进屋里,按着她在凳子上落座,她和初微则并肩站在秀儿面前。 忽然,这两个人一齐把腰弯了下去,九十度的鞠躬一时看愣了秀儿。 “你们……你们这是做啥?” 筱竹直起身来,看着秀儿,眼眶里水波浮动,竟闪着泪花。 “秀儿姨,当初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就冻死饿死在外边,成了一个孤魂野鬼。这一个鞠躬之礼,你受得起。” 秀儿一脸怔懵之色,不知所谓:“你这孩子,今儿是咋了?” “我……”真要说,筱竹反倒害羞起来。 初微偏头见她羞红着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代替筱竹,他对秀儿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想请求秀儿姨,把她嫁给我。” 这下秀儿不只是困惑错愕,整个人都惊住了。 此时的门外,原想过来窜个门的夏天如石雕一般地僵在了那儿。 过了好半晌才猛然清醒过来,夏天一溜烟似地跑出了院子。 咋办?妮子姐要嫁人了!那哥……哎,这可咋办呢? 彼时,秋实正在院子里劈柴,手持一把斧子,每每落下时掷地有声。 夏天惊慌失措地跑进自家院子,来不及歇上一口气,脱口便喊道:“妮子姐要嫁人了!” 平常秋实劈柴从来没有劈不准的时候,这次却破天荒地失了准头,宽宽的木柴一动没动,斧头用力砍下去。由于使的力气过猛,木制的斧子把和斧头脱离开来。斧头好死不死砸在脚上,他却像一点儿感觉不到疼似的,定定站在那儿,木头桩子一般。 “哥!”夏天失声叫出来,一个箭步来到秋实面前,低下头看了看他被斧头砸中的脚,一脸唏嘘之色:“你脚没咋地吧?” 过了半天,秋实才像是反应过来。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斧头,重新将斧子把塞进去,连同斧头用力往地上砸了砸,防止斧头再次脱落。 然而,不说二话,他高高举起斧子,继续劈他的柴。 夏天在旁边一个劲地跺脚:“哥,你倒是说句话啊。妮子姐……她就要嫁给别人了。你咋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秋实一句话也不说,机械式地重复着砍柴劈柴的动作。 眼见院子里的柴越来越多,他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夏天一跺脚,又跑出了院子。 她得去听听。说不定秀儿姨不答应那位初微公子的求亲,那这亲事就未必能成。她哥也许还是有机会的…… 夏天到底还是个孩子,想事情不够全面。秀儿如何有立场拒绝这门亲事?她毕竟不是妮子的亲生母亲。 但夏天却是了解秀儿的。 秀儿并不希望筱竹嫁入高门大户。相形之下,反倒更愿意筱竹嫁给一个平凡普通的庄稼汉,只要性子好人好,懂得过日子。再加上妮子脑筋活络,懂得经商之道。那他们的小日子就一定会越过越好。 初微公子看上去什么都好。可就是因为太好了,反而给人一种不真实不踏实的感觉。况且,目前为止,她和妮子对初微的背景和身世一无所知……这样一个人,真的可以让她把妮子托付出去吗? 秀儿借着张罗晚饭把筱竹叫到了外屋。隔着一道门,压低声音向筱竹询问:“他什么来历背景,你都问清楚了没有?” 筱竹不禁失笑,同样压低声音回道:“秀儿姨,你担心他是坏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大事,可马虎不得。”秀儿一个劲叮嘱着她。 “秀儿姨,我嫁的又不是他的身份背景,这个真没必要知道。至于他是不是坏人……就算我问了,他也未必肯说实话啊。” 秀儿张口要说什么,筱竹忙安抚她,道:“放心吧。他不可能是什么江洋大盗、朝廷钦犯的。若是,他怎么敢在县城里置宅子,还大摇大摆地住在那儿?你更无须担心他是个骗子。我有啥好骗的?一个乡下丫头。至于往后,且走着看喽。”现在就操心以后的日子,这么活着是不是太累了? 第270章 秋实病了 晚饭后,初微又待了片刻。婚事的一些细节倒没什么可谈的,至于成亲的日子,他和莫莫商量之后,定在了十五那天。正月十五,本就有团圆的意兆。 初微还提出,待他和筱竹成婚后,秀儿姨也一起搬过去,跟他们同住。 不过被秀儿婉言拒绝了。秀儿说,她在这河东村住久了,也待惯了。只要她们能时常回来看看她,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筱竹的婚事就这样提上了日程。 夜里睡觉的时候,秀儿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颗心像是飘着,没个着落。 妮子就要嫁人了。她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其实妮子的岁数早就到了。去年狗蛋娘给她闺女向秋实提亲时,她家闺女才十四。而她们妮子过了这年都十七了。这在村里都算得上是‘老姑娘’了。 这两年,她也不是没给张罗过亲事,却屡屡受挫。别说有儿子的人家,就连从中说亲的媒人都一个个像那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说她们妮子性子太野,怕是没有人家愿意娶这么个成天爱往外边跑的野丫头。为此,秀儿还一度气出病来,愣是几天没下了炕。 她们妮子怎么了?妮子人好心又善,上的了厅堂,下的了厨房,还有经商的头脑。先前她们刚被李家赶出来那会儿几乎就要饿死冻死。要不是妮子脑筋活络,她们哪儿有现在这好日子可以过? 她都还没嫌弃那些人家的男孩子没她们家妮子能干,反倒他们嫌弃起妮子不安分来,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照这么看来,妮子能找到一个真正知她懂她的人,其实也是不错的。看初微,倒是比那些庄户人家里的男孩子更有见识。只不过……她仍然对初微的背景耿耿于怀。晚饭时也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初微只说自己爹娘去世得早,其他的就没再提。她听着,心里一时七上八下的。 “秀儿姨~” 开门声打断了秀儿的思绪,抬起头,只见筱竹抱了枕头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今儿夜里我在你这屋睡,成不?” “那咋不成啊?夜里风凉,快,炕上来。”秀儿让出滚烫的炕头给筱竹,自己则挨着她睡在旁边。 两人双双躺下。秀儿平躺,筱竹则侧过身来面对着她。 “秀儿姨,你是不是在为我的婚事发愁?” 秀儿没回答,却叹了口气。 筱竹顿时啼笑皆非:“以前我婚事没着落的时候你发愁,结果现在我有了可心的人你还是发愁。那你到底想不想我嫁出去呢?” “秀儿姨当然想你嫁出去,只是……”她欲言又止。 筱竹停下笑声,黑暗之中瞧不清楚秀儿姨的脸,更别说她脸上的表情,她遂又往秀儿身边凑了凑,干脆挪到秀儿的枕头上,两人头挨着头,十分亲密。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比起对他一无所知的初微,你更愿意我嫁一个知根知底的人,起码那样心里踏实……” 秀儿就知道,她的心事瞒不过这个机灵鬼。 “可是秀儿姨,我喜欢他。而且这辈子我可能再也找不到比他更令我心动的人。可能你会说,过日子嘛,平平淡淡才是真,怎么样都是一辈子,爱情不爱情的其实没那么紧要。我却不想对着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至于将来,谁也没有个能掐会算、未卜先知的本事。日子都是一点一点过出来的。若现在就为将来忧心烦恼,整天担心这操心那的,那这日子可真没法过了。” 秀儿听她讲得头头是道,倒像是比她这个‘过来人’更明白几分,也就放心了。只要妮子晓得自己在做啥,将来不会为这个决定而后悔,这便行了。而且,就算她们不了解初微这个人,又不能因此就断定他不会对咱妮子好。总而言之,她就一个心愿,只要妮子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不像她……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因为提前说好了第二天不用去酒楼,筱竹寻思着让秀儿姨陪自己去县城里置办些东西回来。 “妮子姐~” 正吃着早饭,夏天蹦蹦跳跳地跑进来。 “吃饭没?没吃就坐下一起吃。”筱竹俨然把夏天当成是自家人一样。 “妮子姐,你今天还去县城不?”夏天在她身旁坐下,随口问着。 “得去一趟,怎么了?”筱竹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一套干净的碗筷进来,放在夏天面前。坐下后,又从盘子里夹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放进夏天碗里。 “俺想跟你一道去。”说着话呢,夏天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包子。不晓得包子这么烫,她被烫得五官都扭曲着,张大嘴,一个劲往嘴里吸入,希望冷空气赶紧让嘴里的包子凉下来。 呼,烫死她了。 “你也去县城?不是说学堂的课要等到正月十六才开吗?” “俺不是去学堂。俺哥病了,俺想去药房给他抓服药来。”她从没自己去过县城,心里难免有些惴惴,就想到了妮子姐。要是能搭个伴一起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秋实病了?什么病?” 夏天三两口就吃掉一个包子,狼吞虎咽,像是几天没吃饭似的。不过见她胃口这么好,表情也十分轻松,想来秋实的毛病应该不打紧。 “想是着了风寒,身上有些热。俺去抓一副退热的药回来。俺哥身体壮得像牛一样,估摸着一副药喝下去也就见好了。” “你先吃,我去瞧瞧他。”饭没吃完,筱竹起身就往外走。秋实和夏天都是她的家人。知道秋实病了,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第271章 搅屎棍 秋实家 听见开门声,还以为是妹子夏天回来了,秋实躺在炕上,身上捂着厚厚的棉被,仍冻得瑟瑟发抖。 平时光着膀子站在霜雪之中都感觉不到冷,现在竟脆弱得像个孩子一样。 “夏天,给俺倒一碗水。” 脚步声响起。有人去了外屋。想是觉得缸里的水太凉,她遂刷锅烧水。好在这炕炉是夏天一早就给烧起来的。不然得先把炉子烧起来。这口水怕是秋实一时三刻都喝不上。 约莫过去一刻钟时间,铁锅里的水开始沸腾。 筱竹用碗盛出来一些,边往屋子里走一边往碗里吹气。 “秋实,来,把水喝了。” 这声音…… 秋实骇了一跳。腾地坐起,却因为起势太猛,脑子里天旋地转,眼前还直冒金星。 “慢着些,水就在这儿,又不会跑。”说话间,筱竹将那碗水放在炕边上。倾身拿了一个枕头放在墙角,这样秋实靠着坐过去能舒服些。 秋实挪了过去,坐在那儿,却不大敢抬头看筱竹。 筱竹不知他思绪几何,再次倾过身,这次是用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还真挺烫的。怎么就给折腾病了?” 秋实动了动干涩起皮的双唇,说道:“没啥。许是俺昨天挂着汗在院子里劈柴,让风给冒着了。休息两天也就没事了。” 筱竹把水端过去递给他。 秋实接过来,看样子真是渴了,也不管那水是否烫嘴,咕咚咕咚,两大口就把一大碗水给灌进肚子里。 “多喝水好。一会儿我再给你熬点生姜水,你喝下去,比药还顶用呢。” 屋子里陷入了沉寂,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还是秋实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听说……你要成婚了?”他问。尽管竭力掩饰,仍有一丝落寞从声音细微的颤抖中流露出来。 “嗯。”筱竹轻笑,点头。 “成婚后,他若敢对你不好,告诉俺,俺去找他算账。” 这句话莫名地戳中泪点。 筱竹乐开了怀:“那敢情好。我这也算有靠山了。” 又经过了片刻的沉寂,当秋实再度开口,声音语调都开朗了许多:“往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两个人过日子,你得多多替他考虑。当然,也不要一味地迁就他,从而委屈了自己。俺希望你能快乐。”一直这么快乐下去! “放心,我会的。” ~~·~~ 很快,筱竹即将成亲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河东村。甚至连河西村的一些人家都听说了。这些人家里就包括孙鹏程这个一村之长。 晌午刚过,筱竹和秀儿去了趟县城采买东西回到家,就被站在院子里的素云告知:家里来了客人。 素云为了避嫌,都不敢进屋,愣是在院子里站了近一个时辰。这会子小脸冻得通红。 客人? 受欢迎的那才叫客人。至于屋子里这位……就是一根‘搅屎棍’! “妮子,爹听说你要成亲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快过来,看爹给你准备啥好东西了。” 孙鹏程热络得未免有些过头。这声‘爹’生生激起了筱竹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吧,命是他给的,她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如果不是她怕疼,早效仿哪吒来一个‘削骨还父’,彻底跟他划清界限了。 “孙里长,上门是客,我也不好赶你走。你若识相些,坐下喝碗茶就走,我兴许还能给个笑脸。”言下之意,别扯犊子,仗着自己贡献出一颗精子就厚着脸皮来认女儿。没他这个爹,她照样活到了十七岁。 孙鹏程的脸色变了又变,终究还是耐着性子说道:“过去都是爹的不是。爹听信一个算命瞎子的谗言,说是得把你送出去,家里才能生出儿子来。你奶奶想孙子都快想疯了,我也实在没有办法,想着先把你送出去一段时间,等儿子降生了再把你接回来……” “你骗鬼呢?”筱竹把胳膊挽到胸前那,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你小儿子今年才两三岁。照这么算起来,我被你丢弃差不多十年,你家才有儿子。要不是秀儿姨,我早饿死冻死在外头,变成一堆白骨了,哪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你面前。更何况,儿子怎样,女儿又如何?难道我就不是你的亲骨肉?” 是她的错觉吗?当提到‘亲骨肉’这仨字时,孙鹏程的眼神明显有些闪烁不定。 “行了行了,过去的事咱不提了,横竖都是爹的错。爹也早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这不,今儿就是为着弥补过错而来的。快过来看看这些宝贝……” 孙鹏程开始显摆自己带过来的东西。 看样子,这些年他日子过得委实不错。又是翡翠玉镯,又是金银钗环,又是绫罗绸缎…… 倘若莫筱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丫头,这琳琅满目的好东西说不定真会看得她眼花缭乱。 可惜啊,她样貌如此,骨子里却是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灵魂,前卫得很。这些个破东西,姑娘才看不上眼呢。他若是能拿出一颗猫眼大的钻石来,兴许她的心还能动上一动。 “什么意思?”她问,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爹听说你不是快要嫁人了吗?那就得置办些像样的嫁妆,否则会叫你婆家人笑话的,你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爹就把家里的宝贝都搜罗了来。你拿上,带去夫家……” “不必!我未来公婆已身死多年,夫家只有我未来相公一人。他早晓得我有几斤几两重,用不着充脸面。至于我的嫁妆,秀儿姨都为我置办齐全了,你的‘锦上添花’就算了。” 她竟软硬不吃,可给孙鹏程气坏了。 好歹他也是堂堂里长,屈尊降贵来她这儿赔笑脸,倒是看了她好些脸色。 “我们该吃晌午饭了,粗茶淡饭只怕你也吃不惯,就不留你了。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哼!”孙鹏程还用得着吃饭?气都气饱了! 刚走到门口,却又被莫筱竹叫住—— “拿上你的东西。”她懒洋洋说道。 孙鹏程回头瞥了眼放在桌面上的东西,有心拿走,横竖她也不领情。可是拿来送礼的东西走时又统统带走,他这脸上也无光啊。 像是看出了他内心的纠结,筱竹似笑非笑地走到桌前,抱起那一盒盒的东西,统统塞进他怀里,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虽然她更想做的是将这些东西统统扔出去,让他心肝肉疼才好。 不过秀儿姨素来节俭。这些个好东西要是无缘无故地丢出去,只怕她不肯。到时候,她还得乖乖把东西还去孙家。那多麻烦!不如现在就扔给他,省事多了! 第272章 筱竹有娃娃了? 筱竹想过她与初微的婚事,简简单单办个仪式就好。 没想到,初微却把婚事看得十分庄重,今日竟浩浩汤汤带上琉陌等人来下聘。送的聘礼一个院子都险些装不下。 那些东西,有的甚至是秀儿都没见过的,一时间不禁慌了神。 好在琉陌手里有聘礼单子。他把单子上的物件一一念给秀儿听。才念到一半的时候,秀儿就已经开始冒冷汗。 这么多东西,又都是价值不菲,她实在受之有愧啊。 不如这样,等妮子嫁过去时,再把这些东西都给她带上,权当嫁妆了。给她傍身也好啊。 这边,秀儿为了满院子无处安置的‘聘礼’而焦虑不安。 另一边,筱竹与初微手牵着手爬上家附近的一座山…… 筱竹深深吸了口空气。是因为有他在吗,感觉这空气都是清甜的。 “对了,方才我看见你把刘瀚文也带过来了。” “你不是有意撮合他和住在你家的素云?让他来,两下里相看相看,兴许就看对眼了呢。” 筱竹停下脚步,侧过身来定定将他望着,真是越看越称心。 “我想的事情你总能猜到。说,是不是你对我下了咒?” 初微的双臂轻轻圈搂住她纤细的腰身,眼神里和风细雨般的温柔:“如果下咒有用,那我真想将你永永远远绑在我身边,再也逃不开。” 筱竹嘻嘻一笑:“哪还用得上你绑?我会黏住你。这辈子,就算你赶都赶不走了。” 情动之时,初微把脸凑了过来。筱竹欣然地闭上眼…… “娘~” 第一声,筱竹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没太放在心上。 “娘!” 当这第二声小奶音响起来的时候,筱竹不淡定了。倏地睁开眼,看到腿边站着一个小娃娃,抱着她的大腿,正泪眼汪汪盯着她看。 筱竹激灵灵一颤,前一刻的悱恻缠绵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悚的情绪缠绕心间。 “你……你你你……”她脸色变了又变。 “娘,我是宝儿,是你的宝儿~”娃娃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简直不要太可爱。 可爱?可怕还差不多吧。 筱竹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不过这娃娃怎么越看越眼熟啊?像是在哪里见过…… 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这会儿忽而阴了下来。 筱竹抬头看了眼乌蒙蒙的天空,恍惚间想起了什么。 那天,她被雷劈,一只大公鸡,还有一个……娃娃! 没错了,这小娃娃就是那天她见到的那个。 想到这里,她暗暗松了口气,下一秒却是气得咬牙切齿。 当着她未来相公的面叫她‘娘’,这个混账东西,又来坑姐是不是? “你相信我,真不是。”筱竹忙向初微摆手解释道。 初微失笑:“我当然知道不是。”瞧这娃娃足有两三岁了。他和莫莫中间只分开一年。就算她不用十月怀胎,生下孩子也不可能在一年之间就生长如此之快。 见没能糊弄住他,‘王子’悻悻作罢。 啧啧,没趣。 筱竹本想捏住他耳朵训斥一番,可看他那样子又觉得可怜,于是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不然去哪儿?”王子翻个白眼,觉得问出这问题的她真是够蠢了。 “你怎么连件衣服都没有?”筱竹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发现他身上仅围着一件用草叶制成呃,姑且算过大袍吧。这副形象,简直跟原始野人一般。 “这就得问你了,也不说来给我送件衣裳。”王子抱怨着。 筱竹一噎。这个,她还没真想到。以前王子还是只‘大公鸡’的时候,经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偶尔出现,也只是在家里短短待上几日就又消失不见了。那天大公鸡突然变成了小娃娃,她还以为过后他就又会变回一只大公鸡。谁知道他竟然维持着小娃娃的形象,样子一直都没变。 “这些日子你一直呆在山上?” “废话!” “那你吃什么?”筱竹忙问道。 “饿了就出去寻些野果子,总是能果腹。” 听他这么一说,筱竹心里忽然酸溜溜的。 “对不住,我真不知道你在这儿挨饿又受冻。你怎么不下山去找我?” “我倒是想去……”王子没好气地说。问题是:他也得下得去呀。 他藏身在一个山洞里。说是山洞,狗洞还差不多。他这么小的个子待在里头还得猫着腰呢。总之,他藏身在那‘狗洞’里,不见天日。为什么?只要他稍微一露出头来,天雷准保就会落下来。上次是躲在莫筱竹怀里,他才幸免于难。现在他这小胳膊小腿的,跑又跑不快。真要一个天雷劈下来,估计就一命呜呼了。这么久他化形为一只‘公鸡’,就是为了躲避天雷。眼看快要熬出头了,这时候再被雷劈,落得前功尽弃,那多冤枉! “初微,跟你商量个事……” 不等筱竹说出来,初微就已洞悉她的想法:“你想把这小娃娃带回去照顾?” 筱竹点头如捣蒜:“关于他……我日后再解释给你听。”虽然她也未必能解释得清楚。 “好,就依你。”初微对筱竹是言听计从,怎么可能拒绝? 这件事情商量好,还没等筱竹松口气,王子忽然惊慌失措地喊起来:“快快快,天雷要劈下来了~” 筱竹满头黑线。又来??? 第273章 成亲 抱个娃娃回家,筱竹生怕会吓到秀儿姨。 她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还没成亲呢,如今连‘娃娃’都有了。她说是外面捡回来的,谁信呐? 虽然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也不怕一些好事者说三道四。但她几天后是嫁出去了,耳朵能图个清净,问题是秀儿姨可还得在这村里待呢。到时候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秀儿姨脸皮薄,哪能受得了这些风言风语? 还是初微想得周到。在他们成亲前这几日,先由他把王子带回县城的宅子里去。等她嫁过去了,再一家团圆。 呸呸,什么一家团圆?她跟一只公鸡,团圆得着吗? 秀儿忙着归置初微送过来的‘聘礼’就忙活了大半天,有好些东西堆不进屋里,只能暂时放院子里。这么多东西,又都是价值不菲的名贵物件,可把秀儿愁怀了。不怕别的,万一夜里闯入小贼,把东西偷走了咋办? 于是,天黑后,就见她一会儿出去瞧瞧那些东西,一会儿又出去看看,提心吊胆,心里都没个着落。 见状,筱竹不禁感到好笑。 敢情初微不是来给家里送好东西了,这根本就是送麻烦来了嘛。 筱竹脱鞋上了炕。 素云正给两个人铺被。自从那天她哭着从赵武家中跑回来后,这些天就一直闷闷不乐,话也变少了。 筱竹踌躇片刻,开了口:“要离开你和秀儿姨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素云正背对着她,听了这话也点头附和:“我和嫂子还不是一样。” 筱竹立刻接过话来:“要不,你随我去县城生活怎么样?” “啊?”素云一时愣住,停下手上动作扭过头来看着她,“你在和俺开玩笑吧?” 筱竹笑着摇摇头:“我是说真的。你随我去县城,咱们俩相互照应,我也有个伴,多好?今天……和初微一块儿来咱们家的,有个叫刘瀚文的年轻人,你可瞧见了?” 素云一听这话音,马上就猜出筱竹的想法,神色黯淡下去:“俺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他叫刘瀚文,是初微宅子里管家的儿子。之前成过一次亲,媳妇儿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过世了。我和他算是有过几次相处,觉得他人不错,实实在在。刘家条件也不错,有房有地,刘瀚文父子都踏实肯干。而且刘瀚文没了娘,你过门后也不会有婆媳矛盾的问题。要不,你考虑看看?” 素云始终低着头,不吭声。 不过看表情,似乎不怎么乐意。 这种事情强求不得。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你若不答应,就算了。以后我再给你寻个好人家……” “大妮子,你其实……早猜中俺的心思了,对吧?你明知道俺搁在心里的人是谁,咋还要给俺介绍别人呢?” “因为我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筱竹索性把话挑明了。若今天师父也喜欢素云,那她绝无二话。可师父心里没她。与其让素云陷在这没有希望的一段单恋里,不如劝她早一天走出来。对她,对师父都好。 显然,素云心里并不这么认为。 赵武是拒绝过她。可是将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只要她对赵武好,没准哪天他就突然开了窍。 “素云~” “你别说了。”素云将她的话打断,“俺知道,你是为俺好。谢谢你替俺着想。”就这样草草结束了这段对话。又继续转身去铺被褥了。 筱竹暗暗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她是真的不希望素云把自己的后半生尽数押在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上。可即便说再多,她听不进去,也是白搭。 算了。等她真正想明白再说吧! ~~·~~ “哥,你这么早就起了?” 天不亮,夏天就爬了起来。难得今儿没睡懒觉。 今天可是妮子姐成亲的大日子。她早些过去,帮个忙跑个腿啥的。妮子姐待她就像亲妹子一样。如今赶上一辈子就这么一次的大喜事,她可不得去跟着热闹热闹。只是她哥就…… “哥,你干啥去?” 看见其实作势朝外走,夏天鞋子都没穿好,拖拉着就追到了门口。 “今儿是大妮子和秀儿姨家的好日子,俺过去帮她们忙叨忙叨。”秋实说道。看表情,虽不欢快,起码也不像前几天那样垂头丧气。 夏天自是心疼她哥:“哥,要不,你甭去了。秀儿姨和妮子姐那边俺就说你前些天着了风寒,还没好利索,去了怕给她们添晦气。”她连说辞就想好了。 “撒那谎干啥?”对上自家妹子心疼担忧的眼神,秋实笑着在她头上拍了拍:“俺没事。只要大妮子幸福,俺就开心。” 被这话莫名戳中了泪点,夏天嘴一瘪就要哭。 秋实忙训斥她:“别哭。这大喜的日子,不吉利。” 夏天还真听话,生生又把眼泪给憋了回去。轻轻地,她挽起秋实的胳膊,信誓旦旦地说:“像俺哥这么好的人,以后一定会找到一个真心疼你的媳妇儿。” 秋实只笑不语。心里的苦涩一点一点往上涌,以至于嘴里满满都是酸苦的味道。 想要真正放下,谈何容易? 但他知道,大妮子心里没他,半分也没有。即使再过一年,两年,乃至十年,他也未必能走到大妮子心里去。与其苦苦纠缠,白白消磨掉了大妮子对他亲人般的情分。莫不如学着放下和成全。 从此以后,他会悄悄把大妮子放在心里,让这份没能宣之于口的情意成为他心底最美好的一份珍藏。 对她,他可以是兄长,可以是朋友,只要她需要,他便会一直在她身边,默默祝福她。 第274章 恶贼进村 兵荒马乱…… 莫筱竹从不晓得,成亲居然是这么累人又累心的一项‘运动’。 天不亮,她就被秀儿姨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狗蛋娘和村里其他几个年轻的妇人都过来帮忙。狗蛋娘还带了闺女霞儿一同过来。 以前筱竹和霞儿倒是也曾见过几面,只是每每都是匆匆忙忙的情况下,没怎么留神。今儿认真端详起霞儿来,清丽秀气的模样很是讨喜。 筱竹忍不住羡慕起霞儿的个头来。 算起来,霞儿比她还要小两岁呢,居然整整比她高出半个头来。瞧瞧人家那两条大长腿,啧啧啧。而且,别看霞儿瘦,发育却不错,前凸后翘的。按照媒婆的标准,就是好生养的那一种。肯定招未来相公喜欢。 嗯,不错! “妮子,咋还愣着?快上妆啊!”秀儿抽空进屋来看一眼。当看到筱竹居然坐在炕边上发呆,急的她三步并两步地走到跟前,将筱竹拽下来,按坐在凳子上。然后便有模有样地给筱竹擦起胭脂水粉来。 筱竹愣愣地出神。这时,忽然听见狗蛋娘大喊,问火盆在哪儿?她恍然想起这是当地的一个习俗。前来接亲的新郎官得抱着新娘子跨过火盆。 好家伙!万一一个不慎,火盆里的火焰蹿出来,烧到了衣服上…… 自动脑补出一副初微火烧衣服却临危不乱、淡定如初的画面,筱竹咯咯笑了起来。 一旁的秀儿听见这笑声,也跟着笑起来:“别人家的新娘要出门子,哪个不是羞羞答答、忐忑不安。也就你,竟还能笑得出来。” 筱竹沾沾自喜,唇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 有什么好羞怯紧张的?不过就是一个成亲的仪式罢了。 “秀儿姨,我能不能先吃点东西?太饿了。”筱竹委屈巴巴地说。 “哎呦,这可不行。新娘出门子前不能吃喝,这是咱当地的习俗。你规规矩矩的,啊。忍着些。等到了夫家,拜完天地,想咋吃都成。” 筱竹无语问苍天。嫁个人还不让吃东西?真够憋屈的。 这边,筱竹家忙得热火朝天。而远在县城的初微,也骑上了高头大马,准备前往河东村去迎亲。 只见他一身暗红色的喜服,衬得他丰神俊朗。一马当先,丰仪尊贵,恍有天人之姿。 没人注意到他们途经的一间茶廖里此刻正坐着一人。许是不想被人发现,陈依娴以帷帽遮住脸面。 没人能看见她音容笑貌的当下,她面容微微扭曲,眼睛却亮得出奇,隐隐闪着幽光。 她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准备得如何?” 身旁悄无声息出现一人,短打的装扮,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小厮。然则此人面目凶恶,周身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气。 “小姐放心。这会子,那些人应该已经动手了。” 目光略微一闪,陈依娴阴冷地弯唇一笑。那个姓莫的丫头想顺利嫁给初微?那也得看看她是否同意。 其实,她早就想对那个贱丫头动手了。奈何这些日子初微一直派他的贴身随从日夜守在莫筱竹家门外。她到底是不想打草惊蛇,遂等到今日,想着那随从定然要和初微一起去迎亲。如此一来,那里无人守卫,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而且,这大喜的日子,她怎么能不给添些彩头呢? 呵~ 只是不知,当公子初微亲眼目睹他欲娶之人竟被糟践了身子,他会有何反应? 如不是怕暴露身份,她真想去瞧一瞧这场热闹。 可惜了~ 外屋厨房里,几个妇人正在拾掇一会儿宴客要用的蔬菜瓜果。也不知狗蛋娘说了句啥好笑的话,妇人们哄堂大笑,一室笑声带动气氛,更添了几分喜气。 屋子里,秀儿不时往筱竹脸上擦擦抹抹。 家里没面镜子,筱竹也不清楚自己被画成了啥样,只是感觉秀儿姨貌似往她脸上抹了不少胭脂,于是便走去外屋水缸上方瞧。对着水缸里的水一照,惊得她嗷嗷大叫。 这猴子屁股似的脸蛋,是她? 我的妈呀! 妇人们瞧见她那副窘样子,纷纷拍掌大笑。 “妮子,新娘子就得这样。嫁人嘛,红彤彤的才喜气。”狗蛋娘一面笑一边劝慰着筱竹。 筱竹欲哭无泪。要喜气,也不一定非把脸涂成了猴屁股啊。穿着大红喜服,不也一样喜气? 布巾沾了水,她正想往脸上擦,正好被从屋里走出来的素云瞧见,忙按住她的手:“不能擦。擦了不吉利。” “太红了。”筱竹苦着脸说。 素云笑她孩子气:“哪儿就红了?俺瞧着明明正好。” 得,这一屋子的人审美都差不多,她也别逆她们的意了。横竖初微也知晓她长啥模样,应该不会被这副鬼样子吓到…… “不好了不好了!” 夏天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嘴里还大喊着‘不好’俩字。 狗蛋娘听了,嘶了一声:“大好的日子,可不能乱说话。” 夏天哪还管得了吉利不吉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连歇下喘口气都不曾,脱口便说:“俺瞧见村里来了一群恶人,见人就打,见东西便又抢又砸……” “啥?”狗蛋娘唬了一跳,又不太相信这番话,将信将疑问她,“你莫不是想活络气氛才拿这话来吓唬俺们吧?” 夏天哭丧着脸:“婶子,俺就算玩笑戏耍也不能说这样的段子啊。是真的,一群恶人,俺瞧着足有二三十那么多。” 这下子,妇人们纷纷变了脸,争先恐后便要往家里跑。 还是筱竹相对冷静些,见她们一股脑地往外头涌,赶紧将她们叫住:“外头不知啥情况,先别出去。” “不行啊,俺得回去看着俺的娃。”一年轻妇人心急火燎地说。家里的奶娃娃还不满一周岁,出于一种母性本能,她根本顾不上自己,只想尽快回到家,将娃护在怀里,让任何人都伤他不得。 “如果来的是杀人不眨眼的贼寇土匪,谁这时候出去就变成活靶子了。” 听筱竹这么一说,妇人们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一时都没了主意。 筱竹沉下心来,深吸一口气,忽然走进西侧堂屋。不多时,她跨出堂屋,却是手持一把弓,身后还背着箭囊。 “你不许去。” 秀儿一个箭步跨过来,死死抓住筱竹的胳膊,皱紧眉头,沉声说:“你没听夏天咋说吗?来的恶人有二三十之多。你自己咋能对付得了?我不许你去冒险。” 筱竹笑了笑,宽抚她:“我没想去冒险。傻子才做以卵击石的事。只不过我想去瞧瞧来的究竟是何许人。放心,我不会让恶人发现我的。” “可是……”秀儿快急哭了。这倔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 其实筱竹不是不听劝说,一意孤行。她是不想守在家里,坐以待毙。 若那群恶贼闯进家门来,一屋子的妇孺,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抵挡得住? 她先去探一探情况,这样才好进一步做好防备。 “看看家里都有什么家伙事,拿来当武器。我出去后你们从里面将门反锁,最好再拿东西堵住门……” “那你不是就进不来了?”素云反应比其他人要快些。听筱竹这样的安排,下意识就出声反驳。 “放心吧,我有法子。”被发现的话,她也决不能往家里跑。这附近多得是山川树林。她熟门熟路,不愁没地方躲。若将恶贼引家里来,那才麻烦呢。 “妮子,要不把咱家的大黄狗牵上吧。” 秀儿的话让筱竹差点没破功笑出来。 带上大黄狗?真亏秀儿姨想得出。她是生怕那些恶贼发现不了她是不是? “我走了,你们当心。” 第275章 对付土匪 筱竹刚一跨出院子,正好与秋实不期而遇。 显见,秋实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并没有贸贸然去探情况,而是守在这里,保护一屋子女眷的安全。 看见筱竹出来,拿着弓箭,他便猜出了她的想法。 叹了口气,他颇为无奈地说:“你咋就不能学学别的女子,凡事往后退一退避一避?”普通女子遇到这种情况吓都吓死了。也就她,居然还顶烟儿上?她咋就没个忌惮呢? 没有忌惮?筱竹是人,不是神。她当然也会惴惴不安、彷徨无措。尤其今天还是她成亲的日子。眼看就要和亲亲相公过上幸福美满的小日子,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 尼玛! 这伙强盗挑哪天不行,非选在她成亲的大好日子来扫荡? 她当然也想认怂,当个甩手掌柜岂不轻松? 问题是,除了她,那一屋子的娘子军还有谁能出这个头?总不能都龟缩在家里等着人家来扫荡吧? “走,去看看什么情况。” 有了秋实正好。两个人总比她一个人要强。 两人悄悄往村口的方向小跑而去。猫着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被人发现。 筱竹手中紧紧握着弯弓。秋实则是顺手拿了筱竹家院子里的一个镰刀,算是勉强当个武器。 刚走出不到百米的距离,忽听一阵吵嚷声。 是里长葛云烈带上村里几个汉子朝那群强盗跑了过去。 这是要……打群架? 真不是筱竹灭自己人的威风。如果真是从哪个山头上下来的土匪山贼,人家素日里最擅长的就是打家劫舍,杀起人来恐怕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而村里的汉子们,就算个个身强力壮,那把子力气平时多用在农活上,真要打架耍狠,怕是分分钟就要败下阵来。 不过筱竹倒是对里长葛云烈生出几分敬佩之意来。 这种要命的时刻,各人自扫门前雪,管自家还管不过来呢。他居然首先想到的是全村的安危,令筱竹暗暗钦佩,却也隐隐担心起他和那几个汉子的安危来。 果然,按照她的猜想,里长带上人虽气势汹汹跑了过去,却被人三下五除二就给灭了。里长葛云烈被绑起来,其他几个村里的汉子都挨了打,伤胳膊瘸腿的,成了残兵。 照这情势看下去,村里怕是要被洗劫一空。 “妮子,咋办?”秋实也一时没了章法。 筱竹嘴里愤愤嘀咕着:“也不知哪个山上蹿下来的土匪蛋子,干这些打家劫舍的勾当,竟欺负到老实村民头上来了,不要脸!” 以前程大哥也是土匪头子。但他的虎头山上有规定,绝不拿贫苦百姓一分一毫。他劫的都是一些为富不仁的败类的钱财。既得了钱财,还为民除了祸害,多牛掰啊! 所以,就算他曾经是山匪头领,筱竹也愿意认他为兄长。 可是眼前这群败类简直就是泯灭人性、丧尽天良。村户人家能有多少钱财?只怕被他一通洗劫之后,活都活不下去了。他们这不是在打劫,而是在杀人呐! 纵然愤慨,筱竹深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还没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对方有二十几个人。若是这些人凑在一起,她无论如何也占不到便宜。 可若是把他们分散开来呢?一个一个地引到山上去。这一片可是她们的地盘,往日里她和秋实上山打猎,对附近的地理环境熟悉得很。要是能把这些兔崽子引到山上去,说不定,她们还能有一丢丢的胜算…… “啊~” 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吓得筱竹惊呼一声。所幸声音不大。 扭头,见是刘管家的儿子刘涵文,她不禁怔了怔。 “刘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主母快别这个叫我。” 这声‘主母’生生叫出筱竹一种‘隔代感’,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他的长辈。 “你才是,别这么叫我。我实在是不习惯呐。”筱竹嘴角抽了抽。 刘涵文犯了难:“不这么叫……那不然,叫你‘夫人’?” 筱竹挥挥手:“随便吧。”现在可不是较真这个的时候。 “刘大哥,你怎么过来了?初微呢?他也到了?”筱竹眼睛一亮。若是初微在这儿,那要想收拾这群小毛贼还不是手到擒来? 岂料,刘瀚文却摇了摇头:“公子吩咐我先过来。一会儿家里不是要举宴吗?担心你们人少,忙不过来……” 筱竹顿时啼笑皆非。所以,今天是愚人节吗?初微派过来帮忙的人怎么偏偏就是刘瀚文?一个盐和糖都不分的人,让他帮忙做家宴?初微是认真的吗? “刘大哥,就你一个人先来了吗?” “还有锦文,我大伯家的堂弟。夫人也见过,在宅子里帮忙整理花草树木。” 筱竹点点头。不管怎么样,多两个人就是多两个帮手。 “秋实,刘大哥,你们听着……”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秋实微微蹙起眉峰:“你的意思是,把他们分散开来,最好都引到山里去?然后呢?硬碰硬的话,咱们依旧没啥胜算。” “我当然清楚这一点。所以,不是要硬碰硬,而是尽量拖着他们……” 听这话,刘瀚文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夫人的意思是……等公子带人到这里来,那时再同这些家伙计较?” 筱竹微笑着点点头。 “可是……公子是来迎亲的,不能骑快马。按时间推算,怎么也得一个时辰左右才能到达这里。”刘瀚文觉得此法怕是不妥。 筱竹暗暗沉吟。一个时辰,是长了些。这时候就要考验体力和耐力了。 “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了。那就按你的意思。只是大妮子,你不需要出面,有俺们这三个人就够了。”秋实这时候首先想到的依然是她的安危。 筱竹马上反驳:“不行,对方有二十几个人,光靠你们三个如何能把他们都引走?放心吧,跑到山里我就藏起来,不会叫他们发现的。” 秋实有些气闷:“你咋就这么倔呢?今儿可是你成亲的大日子。万一……”许是不想把话挑明泄她的气,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筱竹没心没肺地勾唇一笑:“不是倔。而是相信我的男人一定会来保护我。”这时候还不忘撒一波狗粮,她也真是够了。 第276章 有惊无险 要想真正把那一伙土匪蛋子统统引到山上去,并不容易。首先得有‘诱饵’…… 秋实他们三个大男人,只怕未必能如愿。 于是,筱竹别出心裁,叫他们统统换上女人的衣服,头上系了头巾,这样,至少从背影上完全看不出是个男人。 果然,一看见有年轻姑娘,土匪蛋子们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口中发出阵阵狼嚎声,追着几个‘姑娘’开始了一波脚力的角逐。 这其中,因为筱竹本身就是姑娘家,跑起来肯定没秋实他们快。 那也得跑啊。不跑就只有被抓的份。 嫌背上的箭囊太沉,她一度想把弓箭丢掉。后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万一真和土匪蛋子对峙起来,手里有弓箭作为武器,总不至于落了下风。 呼,真他娘的累啊! 今天本来是她成亲的大好日子,这算什么事儿啊? “初微啊初微,你要是还想要我这个媳妇儿,还想顺顺当当地和我洞房,就赶紧过来。姑娘我真要跑不动了……” 回头一看,三个土匪蛋子也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他们仍不愿意停下。 好容易瞧见一姑娘。兄弟们都多久没快活了。愣是被一股‘欲念’支撑着,抬起如有千金重的双腿,慢慢腾腾地往前走。 筱竹咬咬牙,继续走。 糟糕的是,她的两条腿开始哆嗦。 呼……呼…… 可千万别掉链子啊! 走着走着,筱竹瞥见一个树桩。其实以前是棵参天大树来的。这不,那天她和王子被雷劈,她躲到这棵树后。结果一个雷劈下来,她是没怎么样,大树却倒了下去,只剩下这一小块树桩。 诶,等等! 王子……灵泉…… 对啊,她怎么把灵泉给忘了?听王子说,那灵泉外围有一处结界,普通人是进不得的。 筱竹大喜过望。 “快,快,快,前面那婆娘越跑越慢了。”其中一个土匪想到过会儿就能尝到女人的滋味,口水顺着嘴丫子就流了下来 “啥婆娘?是小娘子。”他旁边的人纠正他的叫法。只有那成亲多年的老女人才叫婆娘。前面的女子娇娇嫩嫩,可不就是小娘子嘛。 “三、三哥,我实在跑不动了,蹲下歇会儿……”第三个人累得一张脸惨白惨白,说是蹲,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被他唤作三哥的贼汉子也跟着停下脚步,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一时没忍住,照着他上半身就一脚踹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这才跑几步啊?成天去了喝就是嫖,怕是力气都使在那花魁娘子身上了,跑得动才怪?” “三哥,你就别笑话我了。” “不起来是吧?一会儿哥几个轮流和小娘子快活,没你份。” “别呀。行行行,我起来还不成吗?” 三言两语的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结果等他们再往前面看时,一片旷野、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小娘子的身影? “三、三哥,人呢?”刚才喊累的贼汉子又惊又诧地问。 “你问我,我问谁去?”‘三哥’蓦地吼了一嗓子,差点没震聋了他。 眼瞅着即将到手的‘肥羊’说消失就消失了,也难怪‘三哥’会这么生气。 筱竹躲进了灵泉的结界里。神奇的是,她能看见外面那三个土匪蛋子,他们却看不到她。 三个人似是心有不甘,左左右右前前后后都找了个遍,最后当然只能铩羽而归。 他们走后,又过了约一刻钟时间,筱竹才从结界里出来。 这次她能脱险,多亏了王子那厮。等她日后空闲下来,得好好犒劳犒劳他才是。 不过这结界这真是古怪得很。明明从外边看就是平凡无奇的一座山,到了冬日,四周光秃秃的,连点生气儿都没有。可一进入这结界,却是四季如春的景致。泉水潺潺,花木琳琅,虫鸣鸟飞…… 顾不上继续想什么结界不结界的,筱竹表情微微一凛,想到家中一屋子的娘子军还真有些不安。 她得回去看看。看看大家是否都平安无恙。 筱竹迅速跑下山来。在山脚处碰上了初微和秋实。 她紧绷的表情骤然一松,飞奔着扑进初微怀中。 “对不起,我来晚了。”初微轻轻抚摸她的发,看似淡定的脸上实则流露出一抹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心安。 谢天谢地,她没事。 迎亲队伍一进村里就发现了不对。先是看见里长和村里几个汉子被五花大绑,周围有几个人看守,看向极其凶恶,还不时对里长等人打骂不休。 由琉陌去料理那几个匪类,初微驱马就要赶去筱竹家,半路上巧遇上秋实,被告知莫莫引着几个土匪往山上去了。他当时听了这话,险些没背过气去。 把怀里的小女人推开些,他用力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疼得筱竹哎呦一声。 “干嘛打我?”她委屈巴巴。 “下次再敢这么不管不顾地将自己涉入险境,我就……”他像是要说狠话,对上她水盈盈的一对眸子,终归是不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说到一半的话也就这么草草地一带而过。 筱竹吐了吐舌头,为自己辩解:“当时不是没办法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恶贼在村子里肆意打杀吧?” “你呀。” “对了,得赶紧回家看看。秀儿姨怕是要急疯了。” 初微冲她点了下头,拉住她的手便一阵风似跑回家去。 在他们身后,秋实强作镇定的神色到底是凝入了几分苦涩。但他没时间多想,因为夏天也在秀儿姨家里,这会子不晓得怎么样了。于是便也玩了命地飞奔起来。 第277章 被土匪掳走 筱竹和初微刚一到家门口,就听见疑似狗蛋娘哭天抢地的嚎啕声。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一抹严峻的神情来。 看样子,还真出事了! 此刻,院门和屋门都大开着,显见是她们忘记了筱竹的叮嘱,叫她们务必将门牢牢堵住。 又或者她们堵了门,奈何还是被恶贼闯了进来。 筱竹大步奔入家中。 “秀儿姨,你们没事吧?” 听到她的声音,秀儿眼睛一红。下一秒,泪如雨下。 大妮子可算回来了。这么久没个消息,她还以为…… 不过她也不好太把自己的安心与欣慰之情表露出来。她们家是平安了,狗胆娘却…… “发生什么事了?” 筱竹看着被两个妇人馋住的狗蛋娘,似乎就要晕厥过去。 狗胆娘之前已经哭得抽过去一次,现下连句话都说不出,还是秀儿替她回了筱竹的话。 “是霞儿……有两个恶贼闯进咱们家,把霞儿给……给绑走了。” “俺的闺女啊~”狗蛋娘一听‘霞儿’的名字,又开始嚎啕大哭。 筱竹的脸顷刻间黑如木炭。 姑娘家被那样的恶贼抓走,倘若不能第一时间就将人救回,只怕…… “婶子别急,我这就去找,一定把霞儿妹妹给你安全地带回来。”说罢,不给一屋子的人反应的时间,筱竹举步就往外走。 “妮子,等等~”秀儿赶紧追了出来。 筱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 秀儿干张着嘴,却是吐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就算她什么都没说,筱竹也心照不宣。 秀儿姨担心她的安危,不愿意让她再去涉险。可若不去,霞儿怎么办?且不说她们家素日与霞儿一家子交好。就算平时不大走动,今天毕竟霞儿是在她们家被掳走的。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袖手旁观。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霞儿和她一样,都是女子。这个世道,女子讨生活本会不易。一旦名声受损,那可就是误终身的大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霞儿那么好的一个闺女,就这么被人糟践了…… “放心秀儿姨,有初微呢。他会保护我。” 事不宜迟,筱竹火速奔出家门。 彼时,初微已经把自己带来的人分别派往不同方向追赶寻找。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被掳走的女孩子找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都知道这对于一个女孩子而言,很可能会成为灭顶之灾。人又是在莫莫家被掳走的。万一有个好歹,莫莫会一直背负着愧疚而活。他舍不得。 初微带来的人不多,只有七八个。其实想尽快把人找到,最好在村里找更多的人帮忙。 只是,人言可畏。上一次筱竹被徐良抓走不就是个例子。围着村里一些长舌妇背地里散布难听龌龊的谣言,秀儿姨甚至还去找她们拼命。 不过大妮子的身体里毕竟住着一个现代人的灵魂,思想没那么传统守旧,这些流言纷扰对她构成不了太大的影响。反倒是霞儿,一个生活在古代的待嫁少女,要是被这种事玷污了名节,寻死觅活都有可能。 谨慎起见,筱竹没去村里请求其他人的帮助,暂时就靠他们这些人去寻。 “奇怪!” 两人正走着,来自筱竹的嘀咕声引起了初微的好奇。 “什么奇怪?” “我在想,当时那群恶贼分别被我、秋实、刘大哥以及刘大哥的堂弟给分别引去了不同的地方,村子里剩下几个虾兵蟹将,根本成不了大气候。偏偏在这时,有人闯进我家掳走了霞儿,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霞儿?而且,据秀儿姨说,当时闯进家里那两个人似乎对财物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在临走时随便拿了几样你送给我的首饰,倒更像是敷衍了事……” 经筱竹这么一说,初微也觉出了一丝丝猫腻。 是啊,贼寇入村,不就是为了抢掠钱财吗?他送过来的聘礼可不仅是几样首饰。闯进家中的恶贼放着那么些东西不抢,偏偏把一个未出嫁的少女掳走了。这事怎么想都有些蹊跷。 又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是贼寇,只是伪装成贼寇。而他们的目的应该只是为了掳人. 想到这里,初微看似不经意地瞥了身旁的筱竹一眼。 如果他猜得不错,对方掳走了那名少女,应该是把她错当成莫莫了。他们真正想掳走的人,是莫莫! “初微,你看!” 筱竹突然喊了声。 初微暂时敛回思绪,循着她用手指出的方向一看。前方三五米处,竟有一块大红色的丝绸绢帕。 筱竹飞奔过去,弯腰捡起那块红布,定睛一瞧…… “这是我的红盖头!” 不会错。这红盖头是秀儿姨亲手绣给她的,中间的龙凤图案寓意祥瑞。她初看到绣好的图案时还激动地直夸秀儿姨真是有一双巧手…… 本该在家里的红盖头怎会在这儿呢? 莫非? 一个念头忽然跃进莫筱竹的脑海——霞儿是被当成了她,才被抓走的! 这块红绸八成是霞儿不小心带出来的。当时贼人闯进家中,她或是紧张,不自觉就拿起了这块红绸。也正是这块红绸,让恶贼断定她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于是二话不说就把霞儿掳走。霞儿攥着这红绸,慌乱之下或许忘了放下。又或者……霞儿灵机一动,将这红绸用作线索,是故意扔在这儿的。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红绸在这儿,说明她和初微寻找的方向是对的。 第278章 憋不住了 “放下俺,你们这些王八羔子!快放俺下来!” 霞儿被一个贼汉子扛在肩上。结果这贼汉子可遭了殃,一路上被霞儿又是踢又是咬。 “娘希匹,再敢乱踢乱动,老子宰了你。”贼汉子咬紧牙关威胁。 霞儿脸上颜色微微一白,但也仅是一瞬的慌乱,她见扛着她的贼汉子跑得越来越慢,心想或许她的机会来了。 于是,瞅准机会,她用脑袋使劲顶了顶贼汉子的背。 贼汉子一时气恼,停下来想教训教训她。 霞儿趁着他停下的机会,上半身一个跃起,照着贼汉子左边这只耳朵就一口咬了下去。 “啊!” 听贼汉子这凄惨的叫声,就知道她这一口咬得多用力了。 贼汉子恼了,将霞儿重重扔出去。 霞儿被掀翻在地,右肩咯到了石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来不及做出反应,险被咬掉一只耳朵的贼汉子已经气急败坏地过来,作势要痛扁她。 霞儿大惊失色。 不过贼汉子的拳头到底是没落下来。 另一个人制止了她。 “主家可没叫打她。万一坏了主家的规矩,有你好果子吃。” 那贼汉子一听这话,只得压下满腔怒火,气喘吁吁地说:“我看也跑得够远了,不如就在此处‘解决’了她得了。” 解决?霞儿的心脏一紧一缩。这是要……杀她灭口? “还是再跑远点吧。”另一个人相对要谨慎些。 贼汉子气得在心里嘀咕着:敢情不是你扛着她。都累死我了。 “我实在扛不动了。要再走远些也行,你扛她,我在后头跟着。”贼汉子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 “瞧你那点出息。就你这样还指望着主家多赏你银子?” “那你扛是不扛?”贼汉子呛了一句。 两人还在讨论接下来一段路由谁来看这小女子的时候,霞儿已经偷偷摸摸地从地上爬起来。方才他们跑了一路,而她是被扛着,一点儿也没累着。若是她现在玩命地跑,这俩人未必能追的上她…… 霞儿兀自在心里盘算着。 可惜,心理活动太多,还没等把脚步跨出去,已经被那累得要死要活的贼汉子一把薅住头发给按在地上。 “贱货,还想跑?”一路上被她又打又踢,耳朵还险些被咬掉,这笔账他无论如何也得讨回来。 这么正面一看,发现这丫头还有几分姿色。 方才还气急败坏的人顷刻间换了一副表情,大手狠狠在霞儿胸口捏咕了一把,末了,似乎不太满意地嘀咕着:“就是胸小了点。” “我憋不住了。要不,在这儿干了得了。”像是在征求另一个人的同意,贼汉子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撕扯起霞儿身上的衣服来。 直到这一刻,霞儿才真正知道害怕,也意识到自己即将要遭遇什么,她面如土灰,扯开嗓子就要喊救命。却被另一个人死死捂住了嘴。 “谢了,兄弟。”正骑在霞儿身上的贼汉子笑嘻嘻对另一个人说。 “唔唔唔~”霞儿急哭了。就算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遇到这种情况也晓得自己八成是要被这两个畜生给糟践了。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在这世上,哪个男人会要一个被毁了名节的女子? 只一瞬间,她脑子里就已电闪雷鸣地掠过悲惨未来的缩影,心里千般万般的委屈与痛恨皆化成了泪水,终是忍不住,嗡嗡哭了起来。 天气冷,霞儿又生来体寒,身上足足穿够五六件衣裳。 只见骑坐在她身上的男人扒了一件还有一件,猴急的样子不觉添了几分烦躁。一听见霞儿的哭声,更是烦闷不堪,气得他一个大嘴巴扇了过去。只见霞儿那娇嫩的脸蛋一下便多出几条红印子来。 霞儿哭得更惨了,先前还只是嘤嘤低泣,现下却是使出浑身力气地又哭又喊。 “娘的,再不闭嘴,老子一刀划花你这脸蛋。”贼汉子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霞儿哪还顾得上毁不毁容?身子都要被人强占了去?若她今日真把清白葬送在这儿,怕是以后也没脸活了。那划不划花脸还有什么重要? 不行,她不能认命! 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霞儿张着嘴,重重咬在捂住她嘴的那只手上。 “啊~”男人当即把手缩了回去。 霞儿的嘴空出来,毫不犹豫地放声大喊。 “救命~” 。。。。。。 “你听。好像有声音!”筱竹扯了下初微的手,两人同时停住脚步,屏息聆听。 “还真有声音。”初微也听见了。像是女子的尖叫声。 “八成是霞儿,快去。” 来自女子的尖叫声络绎不绝。 循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筱竹和初微几乎不怎么费力就找到了她。 不过……这又是什么状况? 本以为霞儿是被人欺负,才会发出那尖利的嘶喊声。 结果等他们跑过来一瞧,却看见霞儿呆坐一旁,虽衣衫凌乱,却是好端端的。 而她之所以发出那惊骇的大叫声,皆因亲眼目睹两个贼汉子被打得口鼻窜血的惨状,给吓的。 别说她,就连筱竹看了都忍不住紧紧地蹙起眉峰。 实在是……太血腥了! 平时看刘瀚文,只觉得那是一个老实憨直的年轻人。今日她算开了眼了。 这个老实厚道的年轻汉子,如今像是变成地狱里走出来的活阎王,揍起人来可是一点儿也不含糊,下手不留半分余地,直打得那两个人哭爹喊娘。 看到这情形,筱竹倒有些同情起那两个贼汉子来。 第279章 娘子 “瀚文幼时曾拜师学过武艺,后来从了几年军……” 对于刘瀚文的‘厉害’之处,初微简单一句算是带过。 筱竹了然地‘哦’了一声。难怪,他一个打两个,非但没落于下风,貌似还轻松得很,简直就是吊打。 也怪那两个不开眼的时运不济,偏就遇上了这位。 “霞儿~” 想起现在可不是看热闹的时候,筱竹三步并两步走去吓坏的少女身旁。见霞儿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地破烂不堪,她忙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霞儿披上。 “不行,你这是喜服……” 听这话,换筱竹愣住。她以为霞儿是吓傻了,才坐在这儿半天都不动弹。想不到这霞儿竟比自己还要镇定。不错,这好姑娘她喜欢。 “什么喜服不喜服的?先穿着,总不能这副样子回去。”筱竹边说边扶着霞儿站了起来。 只怕留在家里的小孙氏不知哭死过去几回了,筱竹来不及安抚霞儿几句,搀着她就往回走。 “霞儿,回去后……” “俺知道。”不用她多说,霞儿也明白回去后要对方才经历的事三缄其口。关乎她的名节,她肯定要比大妮子更要上心。 “大妮子,对不住,今儿本是你的好日子,却因为俺……” “傻姑娘,都什么时候还说这个?”要说连累,她们两个指不定是谁连累谁呢? 路上,筱竹和霞儿统一了口径,回去后,一概对村里人就说霞儿被那贼人刚掳至村口,正巧就碰上了初微手下的人,把霞儿给救了下来。生怕村子里还有贼人,霞儿暂时躲在外头,确定没事了才敢返回来。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连说四个‘回来了’,一脸兴奋的夏天一溜烟地从大门口跑进屋里,对狗蛋娘等人激动地喊道:“回来了。妮子姐和霞儿,都回来了!” 小孙氏刚干涸的泪又开始往外涌:“俺可怜的闺女呦~” “娘!”霞儿大步跨进来,与小孙氏抱在一起,母女两个像是商量好似的,嚎啕大哭。 秀儿站在一旁,也不停地抹眼泪。 狗蛋娘的心情,她是感同身受。那次大妮子被李婆子和彩凤设计,让徐良那混账羔子给掳了去,她也是挠心挠肺,泪都要哭干了。 这种事无论搁在谁身上,都焦心。 这时,眼角余光瞥到站在屋门口的初微,秀儿恍然间想起来:今儿可是她们妮子的大日子。 “妮子,快别耽搁了,出门,上花轿。再迟就不好了。” 话音一落,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先前筱竹一会儿忙着往山上跑,一会儿又忙着救人,这会子头发乱了,妆也花了…… 于是,这一屋子的婆婆妈妈七手八脚就忙活起来。 喜绸还是筱竹自己从外边捡回来的。 虽然这就是一块喜绸而已,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 但喜绸是秀儿姨亲自绣给她的。她舍不得! “来来来,盖盖头啦!”一妇人手持喜绸作势要给筱竹盖上。 “等等~”筱竹突然说道。侧过身来,看着秀儿,扑通一声,她跪倒在地。 所有人均是一愣。 “娘~” 这一声哽咽颤抖的轻唤,瞬间引得屋里人纷纷泪目。 秀儿鼻子一酸,一时间手足无措:“你这孩子,这是干啥?快起来!” 筱竹微微一笑,眼底却饱含热泪:“你我虽非亲母女,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娘。娘,请受孩儿一拜!”说罢,身子匍匐下去。 不知何时,初微也走了进来。双膝一弯,挨着筱竹也跪倒在秀儿面前。 “莫莫常说,没有您,也就没有今日的她。此生,您就是我和莫莫最亲最亲的人。”说罢,也郑重其事地磕了头。 秀儿受宠若惊,想说点什么,偏偏被眼泪喧宾夺主。一时间,只见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流,却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还是素云提醒了句,怕是再晚就要耽搁拜堂的吉时了,秀儿这才匆忙仓促地把他们扶起来。 “有啥话都等你三天回门的时候再说。快快,上花轿,别误了时辰。”秀儿推搡着筱竹。 筱竹点点头,擦去眼角的泪,由初微亲手为她蒙上盖头。随后,他牵着她的手缓缓跨出家门。 按照规矩,秀儿是不能出去送的。 看着一对新人在村民们的簇拥下离家而去,秀儿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之前忙着操持这场亲事,还不太有真实感。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妮子是真的离她而去了。 心一下子揪紧了,充斥着浓浓的不舍。 与此同时,筱竹被一群妇人簇拥着出了院门。 不成想,里长也来了。 初微帮忙赶走了那些恶贼,于他或者整个河东村都是一个不小的恩情。里长来,想要郑重其事向他表示感谢,又怕误了人家的大事。 算了,既是他们村的女婿,迟早还能再见面,想道句感谢的话还愁没机会吗? 筱竹坐上花轿,心却迟迟不能安定。 实在是今天发生的事都太戏剧性了。这哪是成亲啊?乱得一塌糊涂。所幸没出啥大事。不然她哪还有心思成这个亲? 话说回来,那些恶贼究竟什么门路?打着搜刮财物的幌子,实际却是为了抓人。更准确说,是为了抓她。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在她成亲的日子里要生生将她毁掉。试想一下,若是她被那些恶人糟践了。就算初微‘不计前嫌’地接受她,她又怎么可能厚着脸皮赖上他?两人最后只能分道扬镳。 呵,真是好成算。 这可比杀了她要强上许多。杀了她只会激起初微的仇恨,最后说不定制造这场危机之人就会引火烧身…… “初微~” 听见筱竹的这声轻唤,原本骑马走在前的初微调转马头来到了花轿左侧。 “我有点担心……”筱竹刚起个头,初微就把话接了过去,“放心,琉陌在。” 筱竹一愣。原来他把琉陌留在了村子里。不愧是她的亲亲相公,想得果然周到。 有了琉陌,即使那群恶人卷土重来,她也完全不用担心秀儿姨甚至村子里的人会遭受到任何威胁。 “那两个人呢?”她问。没头没脑的问句,也就初微听得懂。 “瀚文把他们带走了。” 是带走,而不是放走,那她就安心了。说什么也得问出幕后的指使者是谁。不然,她咽不下这口气。 “娘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突然被叫‘娘子’,筱竹俏脸一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儿可是他们两个成亲。放着以后的甜蜜生活不去展望,她却一心想着防贼抓贼,也是没谁了。 “没、没了。” 听出她话里的娇羞意味,初微星般的眸子有笑意氤氲而生,宛若幽沉的夜空瞬间炸开的烟花斑斓,璀璨至极! 第280章 洞房 “来来来,为了等你们拜堂,我等得都快睡着了。” 刚一进入初微的大宅,就听见这道揶揄的声音。不用说,是易北辰无疑了。 没想到初微竟给远在晋安的他传了消息。这易北辰也真够意思,骑上快马,八百里加急就赶到了这里。 当然得来了。好兄弟成亲,他怎么能不来恭贺恭贺? 更主要的是,有洞房可以闹。他已经想出了好几个点子,准保‘玩’得他们俩今晚上都没有力气做那事。 要说这易北辰也是够缺德的。人家初微都二十六七的大龄青年一个了,成个亲娶个媳妇儿容易吗?居然想着法的不让洞房…… 言归正传! 易北辰今儿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初微去迎亲的时候,他就替初微招待宾客。这会子要拜堂,他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司仪’。一人份饰多个角色,偏他还乐此不疲。 “一……” 喜堂里,易北辰刚喊出一个‘一’,就被筱竹打断。 “等一下!” 易北辰嘴角一抽:“我说姑娘,你不会是想悔婚吧?那你倒是早说啊。非磨蹭到拜堂的时候才说。让咱们的新郎官情何以堪啊?” “就你话多。”初微瞪他一眼,偏过脸看着筱竹,顷刻间换了一副柔情似水的表情,“怎么了?” “我想,咱们拜堂的形式可不可以改一改?不拜天地,只拜父母?”筱竹道。 初微动容。他知道,她之所以这么说这么做,都是为了他。 父母早亡,这对他而言是个永远都无法磨灭的伤痛。尤其在今天这样的日子,他的怅然之情更甚以往。原想着在易北辰喊到‘二拜高堂’的时候,他开口,把高堂换成亲朋,就当答谢这些来参加婚宴的好友。不想,莫莫竟比他想得还要周全。 其实,筱竹这么做也不只是为了迎合他。而是她本就不信天不信地。然父母之恩大于天地。初微曾跟她提过,当初他娘舍命,只为了护他一世周全。这以命抵命的父母之恩,难道还不足以让人震撼? “拜父母!”易北辰在初微的示意下,高声喊道。 初微引领着筱竹来到院子里,对着初微父母双双‘安息’的西北方向,两人跪地,磕了三个头。 拜堂仪式就算结束了。 筱竹被送回了新房。初微则还得去前厅向宾客们敬酒。 听说今天来的人还不少。除了筱竹的义兄程霸天,如今已经改名叫程昱了。还有大胡子贺铭与杨刚一干人等。当然袁澄辉是必不可少的。 要说这些宾客里,最让人吃惊的,莫过于孙鹏程了。 他几次想认回筱竹这个女儿,皆被筱竹毫不留情地拒绝。许是自知在筱竹这里找回父女之情无望,竟把主意动到了初微身上。无论如何他也是筱竹的爹,也就是初微的丈人,他还不得好好地尊着敬着…… 要是他这番作为被莫筱竹知晓,还不得提着刀来前厅跟他玩命? 父母之恩是大于天。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父母。有的娘为救孩子连性命都可抛却,有的爹却可以毫不犹豫将幼女抛弃。事后脸一抹,满口的亲热讨好,也真是够了。 “女婿~”孙鹏程见初微来这桌敬酒,立即就要套套近乎。 “初微,怎么还在这儿?快,那桌的客人都等不及了。走走走,去敬酒。”袁澄辉真是个机灵鬼。旁人不知道孙鹏程是谁,他可是门儿清。居然厚着脸皮跑这儿来蹭热度了,也不知外头迎客的人怎么就给他放进来了? 说话间,扯着初微就往另一桌走去,不忘回过头来冲孙鹏程扮个鬼脸。论气死人不偿命的功力,这位和莫筱竹可真是不相上下。难怪能成为朋友。 并不知道前厅那里发生了什么,筱竹一个人独坐新房,饿得饥肠辘辘、眼冒金星。干脆就把盖头掀了,扔在一边,她则背着手溜溜达达地来到了八仙桌前,捻起一粒红枣丢进嘴里。 对了,药,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初微总算躲过了易北辰那厮的纠缠,成功回到了新房。 原本易北辰还想着要闹洞房呢。那家伙鬼主意多得很,真要让他过来,指不定怎么折腾他和莫莫两个呢。 不过易北辰今儿可算遇到‘对手’了。 也不知怎么,程佑就和他拼上酒了。 易北辰是青楼楚馆的常客,酒量是有的。可程佑也不一般。曾经是‘虎头山’上的大当家,人家喝酒用杯,顶多用碗,他是直接用坛子往嘴里灌。 不出所料,易北辰被灌醉,也算是替初微解了围。他这才能一个人溜回新房。 只不过,他的新娘呢? “借过借过借过,呼,好烫!” 怔忡间,听到外面传来的喳呼声,初微几乎下意识地往旁边挪开一步,愣愣地看着筱竹端着一个碗,快步走到八仙桌前。碗放在桌上,她赶紧把手放在耳朵上。一路上捧着这碗,烫死她了都。 等到莫筱竹转过身来,初微不禁咋舌,又气又好笑地走至她面前:“别人家的新娘都是娇滴滴羞答答,脸蛋白皙中透着粉嫩,怎么偏就我的新娘跟一只小花猫似的?” 筱竹后知后觉地用手胡乱擦了擦脸。许是烧火时不小心弄的。 “先别管我的脸了。相公,把这碗水喝了。” “你确定……这是水?”初微好笑地看着那碗黑黢黢的液体,还泛着呛鼻的难闻气味。 “是水啊。”某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嗯?” “好啦,是药。但这药是强身健体的,喝了保证没坏处。” 初微直勾勾盯着她瞧。 筱竹被他看得越发心虚,只好自己招了:“我还不是怕相公你‘洞房之夜’不行嘛,才……” 初微顿时气结:“莫筱竹~” 气急败坏的同时,看着她那张小花猫似的脸蛋,又觉得好笑。 总之,跟她在一起的每个瞬间,他都感到无比地欢愉。 易北辰曾问过他:为什么是莫筱竹? 她是挺漂亮的。可是生活在繁花似锦的晋安,他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为何独独就对她念念不忘又情深至此? 他沉吟片刻,回答易北辰:也许真正吸引我的是她的义无反顾、坦坦荡荡。 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说我好看。没有谄媚,不是讨好,眼神里纯粹只有欣赏。她也可以为见我不惜跳墙。她说她喜欢我,把她对我的爱意铺陈在太阳光下,让所有人看到,完全不加掩饰。一个人的心思怎么就能那么纯粹而又干净? “莫莫~”他唤着对她的爱称,声音轻柔,爱意深浓。捧起她的脸,将吻印了上去,先是额心、眉间、眼睛,鼻子,最后落在她如花瓣般娇嫩的嘴唇,轻轻含住、吮咬。 她有些笨拙地回应着他,踮起脚尖,双臂勾住他的脖子…… 两人的气息越发急促浓重。 他忽然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随着身上衣服越来越少,她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你还没……喝药呢。” 他轻笑,咬住她的耳朵,然后,用低哑醉人的声音附在她耳畔说:“我这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究竟……行还是不行。” 接下来,他果然身体力行地向她证明起来。 第281章 鸳鸯戏水 事后,莫筱竹完全瘫在了床上,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在动。 她累惨了! 上一世身为一个工作狂、老处女,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不过小黄片还是看过一两次的。那上面,女人大抵是很享受的。怎么今儿主角换成自己,就又疼又累呢? 呼,好在是已经结束了。 大脑正在放空之际,一只大手伸进腰下…… 筱竹激灵灵一颤。不是吧?还来? 当她惊恐的眼神对上他一双蜜意浓情的眸子时,才知道是自己会错了意。他只是想抱自己去隔壁澡间洗个澡而已。 “你……不冷吗?”意识到他身上竟是赤果果,连件衣裳都没披,她白皙的脸蛋上立刻浮现出彩霞般的晕红,好看得紧。 初微抿嘴一笑,轻柔地将她放进浴桶。 筱竹慢了好几拍地发现,浴桶里早已注满了水,上面还撒了一些花瓣,鼻子里吸入并不浓郁的淡淡香气,加上身体浸润在温水里,说不出的舒爽。 闭上眼,她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然而就在这时,水波掀起涟漪,她不解地睁开眼,惊讶地发现他竟也跨了进来。 这是要……鸳鸯戏水? 筱竹不自觉地红了脸,本能地用双臂挡住胸前旖旎春色。 “别遮,我想看着你。” 来自他动情的一句话,听得筱竹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说洗澡吗?您这手是在干嘛? “初微~”她发出抗议的一声。实在是现在的身体已经经不住他更多的‘折腾’了。 “乖,叫相公。”他轻轻咬住她左耳垂,用魅惑的嗓音低声呢喃。 “相公~”她小声唤道,细软的声音像猫爪子在他心口挠了挠,越发令他心痒难耐。 男人的凤眼微微一眯,视线略过她脖颈,看见上面自己留下的一个个红痕,终究是不忍心再折腾她。于是匆匆洗了澡,抱着她重新回到了床榻上。 筱竹眼尖地注意到,床单似乎重换了新的。为什么要换新的? 这会子,她困顿得很,连带着大脑也不是很灵光。想了想也没想出缘由,她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地闭上眼……似睡非睡之际,恍惚听见他落在耳畔的一句低语——莫莫,谢谢你! ~~·~~ 筱竹从不睡懒觉的。大概是昨晚太‘累’了,这一觉竟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听见这边床上传出了窸窣声,此刻正在外间软塌上看书的初微将书放下,三步并两步地走入隔着屏风的内间。一眼见到坐在床上表情迷茫的小女人,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可爱极了。 他嘴角向上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时,筱竹也看见了他。竟是张开双臂,用撒娇的语气说:“抱抱!” 他唇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依她之言,坐在床边,将她纳入怀里。 “什么时辰了?”她懒洋洋地问。 “巳时刚过!”他淡淡回应。 “什么?巳时都过了?”换做现代时间,那不是都十一点多了?她竟然睡了这么久?这一觉,还把早饭给睡没了,也是没谁了。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也不叫醒我?”小拳头轻轻捶他一下,表示抗议。 “又没什么紧要的事,何必叫醒你?况且……你昨晚累着了,需要多休息。” “咳……咳咳咳……”她被自己口水呛到。这种黄段子,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讲出来? 肚子咕噜咕噜地响,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吃过东西。不饿才怪? 于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饿了。” “去吃饭。”他宠溺地说。 “那你先出去,我、我要穿衣服。”她声音很小,有些害羞,又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平时胆子大得很,为见他,连墙都跳过,怎么这会子反倒害羞起来? “我帮你。” “嗯?” 他说帮她,果真说到做到。 从肚兜到亵衣再到外边的襦裙,他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帮她穿好。 莫筱竹脸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处。 妖孽。他果然是个妖孽! 明明人家也没做什么,却已经撩拨得她一颗心像是即将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哎,大概这就是颜值的威力吧?谁叫人家颜值高呢。 磨磨蹭蹭,等他们小夫妻俩来到饭堂,已经午时都快过了。 只可怜了易北辰,等他们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从早饭等到午饭,也是没谁了。 好容易等到人都坐到了桌前,可以开饭了,他却又开始挑剔。 一会儿说这个菜太咸了,一会儿又说那个菜没味道,总之就是各种鸡蛋里挑骨头,其实就是变着法地想叫莫筱竹下厨做菜给他吃。 莫筱竹还没等说什么,人家初微可又意见了。 “吃不惯出去吃,我家娘子不是你请的厨娘。” 呵,这就护上短了? 易北辰嘴角一抽:“没良心的,我和你都多少年交情了。你倒好,如今娶了媳妇儿,就全然把我这个好友抛到一边了是不是?也不想想,我就为了来参加你的婚礼,从晋安到这儿跑了多远的路……” 他一番话,没把初微说得‘声泪俱下’,倒是莫筱竹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 “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现成的菜……”说着就要起身。 “不许去。”初微霸气十足地说,“你不舒服。” 筱竹眉毛跳了两跳,脸又红了。新婚第一天,作为新娘子的她身体不舒服,很容易就让人想入非非吧?他就不能低调点吗? 易北辰大抵是觉得让人家成亲第一天就下厨给他做饭吃有点不成体统,于是也就没再强求。 其实饭桌上这几道菜的味道也不是就那么难以下咽。初微特地让刘管家请了个厨娘,负责给宅子里的人做饭吃。 易北辰是被筱竹给养叼了胃口,这才百般挑剔。初微可不惯他那毛病。敢情没他们家莫莫,易北辰以后还不吃饭了怎么?莫莫是他的,别人休想染指半分。 吃着饭呢,易北辰却被坐在莫筱竹身边一个小娃娃给吸引去了目光。 适才光顾着和初微那厮斗嘴,竟没瞧见几时这里多出来个奶娃娃。 与此同时,王子虽注意到了他投过来的目光,却选择了无视。指着距离自己较远的一道菜,奶声奶气地对筱竹说:“娘,我要吃那个。” “咳……咳咳咳咳……” 莫筱竹和易北辰同时呛到,猛咳了起来。易北辰是吓的,莫筱竹则是气的。 你丫,还玩是不是? 迎上易北辰惊愕又匪夷所思的眼神投射,筱竹尴尬地笑两声:“我弟弟,呵呵,就喜欢开我玩笑。” “弟弟?”易北辰显见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你不是孤女吗?哪儿来的弟弟?” “捡的。”筱竹随口说道。这也不算说谎,‘王子’的确就是自己捡回来的。 不过这臭小子,改天她得好好教训教训他才行。平时就算了,今日当着易北辰的面竟还叫她娘,存心想让她下不来台是吧? 第282章 最毒妇人心 吃过饭,筱竹想起昨儿险些对霞儿用强后被刘瀚文抓回来的两个贼汉子,打算去问上一问。究竟是谁指使他们俩做出那种龌龊卑鄙的事?竟然想在她成亲当日对她下手?也太缺德了吧? 刘瀚文将那两个人随意关在后院的柴房里。估计没少挨揍,这会子,两个人皆是鼻青脸肿。就算不将他们五花大绑,也根本没有力气从这里逃出去。 不过,即使这样,刘瀚文还是没能问出背后指使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这结果,筱竹倒一点也不意外。 若这两个贼汉子轻易就背叛了主家,说不定以后会是后患无穷。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有把柄攥在主家手里,背叛的后果是他们无法承受的,这才宁可挨打也死咬牙关不肯说。 看见筱竹和初微进来,刘瀚文立即搬来两把椅子让他们坐。 这椅子恰恰是筱竹此时需要的。 没办法,刚经历昨晚的‘狂风骤雨’,身体还不能完全适应亲亲相公的那种‘强度’,站着的话,两条腿直发软。还是坐着吧,坐着,别人就发现不了她的异样了。 “怎么样了?问出什么没有?”刚一坐下,筱竹就向刘瀚文发问。 刘瀚文摇摇头,一脸惭愧之色。 看着两个趴在地上的贼汉子,筱竹牵起嘴角,笑得人畜无害:“打是没用的。你打他们,最多打个鼻青脸肿、嘴斜眼歪。就算骨头断了,养上几个月,一准能痊愈,他们才不怕呢。” “那依夫人之见……” 筱竹嘴角的笑意越发深,却看得刘瀚文一阵阵不寒而栗。 “我们夫妻两个,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一开口,竟把初微也带上,不过貌似说得也没什么错。当初徐良可就被初微害惨了。种种迹象表明:初微的仁慈宽厚仅限于对自己人。那些胆敢害他之人,通常都不会有下场。 正好,筱竹也是这脾气。 “我这儿有两个法子。一是在你们身上捅几十个血窟窿,放干你们的血……” 喝! 听了这话,先前还在地上躺尸装死的两个人纷纷像筛糠般,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过,我和我相公刚成亲就见血,委实不怎么吉利。我也不想看那血刺呼啦的场面。所以咱们还是文明点,用第二种法子……”说着,她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刘瀚文。 “这是……”刘瀚文不解。 “老鼠药。”她替他解惑。 刘瀚文嘴角抽了抽。用这么好的瓷瓶装老鼠药,他们主母还真是‘特别’。 初微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家娘子。 “我这老鼠药药效极强,老鼠吃了,用不了一刻钟,准保死翘翘。至于对人管不管用,我还不知道。要不,咱试试?”筱竹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吊儿郎当地说。 试试? 两个贼汉子欲哭无泪,吓都吓死了。有拿人命来试着玩的吗?这女人也忒狠了吧? 本以为她就是说说吓唬他们的,没成想刘瀚文竟真拿着药走向他们…… “不,不不……” 两个贼汉子,其中一个已经完全吓傻了,另一个嘴里只知道重复‘不’这个字,连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果然,只有真正威胁到性命的时候,他们才知道怕。 “先拿他们其中一个试试看药效如何。”初微吩咐道。 两个贼汉子又是激灵灵一颤。这次不是吓的,而是同时看到了希望,激动的。 “让他试,我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他吩咐我这么干的。”两人里,率先开口的人长着一对老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另一个人听了,鼻子险没气歪:“不是我,是他。他才是主谋。” “你放屁!”长着老鼠眼的人急了,“当时还不是你骑在那姑娘身上为所欲为。我劝你不要那么做,你偏不肯听。” “放你娘的狗臭屁。是谁帮我捂住那姑娘的嘴,还不是你?” 他们两个狗咬狗咬得正欢,筱竹可没那么大的耐心听他们继续辩解。 “刘大哥,随便挑一个吧。”有这时间,她还想回去睡个回笼觉呢。 刘瀚文眼睛一厉,直勾勾盯着那个差点‘强’了霞儿的贼汉子,看样子是已经选定了他。 “别,别别,大哥,好汉,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当初你们欺负人家姑娘时,可没想着要放那姑娘一条生路。”刘瀚文的语气听上去平静无波,实则潜藏了极大的愤怒。这念头,被玷污了身子,那姑娘怕是就只能去死了。 如此说来,这两个败类根本就是死有余辜。 再不多说一句废话,刘瀚文凑上前去,一只手掐住贼汉子的两侧脸颊。贼汉子却咬紧牙关,说啥也不张开嘴。 刘瀚文见状,竟捏住了他的鼻子。再不呼吸就憋死了,贼汉子迫不得已才将嘴巴张开,刘瀚文瞅准时机,将小瓷瓶里的药系数灌入他口中。 那人吓得忙要将药吐出,刘瀚文却死死捏住他的嘴,不让他吐。 不但如此,刘瀚文还故意使坏地照着他的肚子打了一拳。贼汉子一吃痛,就这么把含在嘴里的药给咽了下去。 只见前一刻还好端端的汉子突然就躺在地上打起滚来。 这一幕,着实把旁边的另一个贼汉子吓坏了。 意思很明显,他若不想也被灌下毒药,最好老老实实地招来。 “我说,我什么都说。只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第283章 避孕 竟是陈依娴暗中勾结流寇,想给莫筱竹致命一击? 这位陈大小姐还是挺谨慎的。担心那些流寇不讲江湖道义,收了银子却不替她办事。于是她将自己手底下的人混进去两个,佯装成流寇,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给莫筱竹一点厉害瞧瞧。 难怪对着满屋子的财物,这两个笨贼居然丝毫不感兴趣,甚至装都不愿装一下,扛了人就跑。却压根不晓得他们扛错了人…… 也亏得刘瀚文及时把霞儿救了下来,没酿成更大的惨祸。若是连累霞儿因她遭到此等厄运,筱竹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公子,要不要现在就带上那两个‘证人’去找姓陈的对峙?” 三人一起步出了柴房。身后的柴房里,被灌了药的家伙还在那儿鬼哭狼嚎。 筱竹轻轻一哂。 蠢货。只是喂他吃了点‘泻药’而已,至于叫得这么惨吗? 听了刘瀚文的询问,她看向初微,却发现亲亲相公也正在凝视着她。那表情,像是在问她接下来有何打算。 姓陈的都骑到她脖颈上拉*了,她总不好无动于衷吧? 只不过,带上人去对峙? 筱竹可没这么蠢。 随随便便带上两个人跑去找陈依娴对峙?陈依娴脑袋被驴踢了才会承认此事出自她的作为。她那么会演戏,届时声泪俱下的一番指控,搞不好倒变成是自己污蔑构陷她。至于那两个所谓的‘证人’根本算不得什么强有力的证据?难道就不能是她们使了银子,收买这两个人去污蔑陈依娴吗? 所以,去对峙什么的只是浪费她的时间和口舌,怎么想都不太划算。 “哈,我困了,回去睡个午觉。”筱竹一面打着哈欠一边往她和初微的新房走去。 初微含笑目送她走回他们的院子。 这时,没得到回应的刘瀚文忍不住又问了句:“公子,这事儿……” 初微似笑非笑地瞥过来一眼:“你家夫人已经有主意了。她怎么说,你们只管照做就是了。” “是!” 房间里,莫筱竹面朝墙背朝外躺在床上,正在闭目养神。 身后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不用看也知道是他。旁人还没这么大的胆子随随便便进他们的房间。换做以前也就罢了,如今这宅子里有了女主人,下头那些人自然得加十二分的小心。 筱竹困得眼睛都懒得睁,但意识还算清醒。 感觉到后背贴上一堵带着温度的人墙,她没在意,接着睡。 只是…… “你的手能不能老实些?”她好气又好笑地低语。 “娘子~”他用胳膊支起上半身,嘴唇附在她耳旁,轻声呢喃,“我饿了。” 此处的‘饿’明显有歧义。但筱竹却佯装不懂:“饿了就去找吃的。” “我这不就来找了吗?” 结果,被他闹腾得全无睡意,筱竹只得翻过身来,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这是多久没开荤了?”要不怎么就不知道‘知足’呢? 初微被她问得一时愣住。随后反应到她是在变相过问自己以前的‘情史’,他亲吻她的脖子,闷笑一声:“在你之前,我从未碰过女人。” 筱竹吃惊地瞪大眼:“你都二十七了。”这在古代,已经算作‘大龄青年’里的‘佼佼者’了吧?居然没碰过女人?真的假的? “很奇怪吗?”他问她。 筱竹老老实实地点头:“嗯,是挺奇怪的。”要嘛她也不会一度怀疑他性取向有问题。 “没什么好奇怪的。其他女人引起不了我的性趣,只有你……”他含糊说完,已迫不及待吮住她的唇。 筱竹轻轻推搡他:“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何况,易北辰还在呢。若是叫他知道他们俩关在房间里半天没出门,随便想想也知道关起房门这俩人都干了什么。那多尴尬呀! 初微压在她身上,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张羞红的小脸,挑眉一笑。那慵懒的模样,透着一股邪气,看得筱竹不由得把心绷紧。 “还有精力想出这样的词来搪塞我,看样子,我得让你更忙些才行。” 啊?什么意思? 筱竹很快就理解了他这句话的含义。 结果就是,她被他从里到外地折腾了半天,最后整个人几乎快要昏死过去,他这才肯罢休。 筱竹在心里大喊:呜呼哀哉! 这战斗力……她居然还想着给他吃那虎狼之药。还好他没吃,否则她这会子怕是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呼,好累呀! 在将睡未睡之际,莫筱竹忽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这么勤恳耕耘,万一她怀孕了怎么办? 她才十七岁,可不想这么早就乖乖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对,赶明儿得弄点药吃下去。这年头没个套子啥的,想避孕,只能用药。虽说有可能伤身体,那也比喜当娘要强啊。 第284章 回门 三天回门,对于刚嫁出去的女子来说可算大日子。这天,娘家势必要杀鸡宰羊地好好招待新姑爷。秀儿这里自然也不能免俗。 天不亮,秀儿就开始张罗起来。 三天来,她的脸上首次出现笑容。 这一点也不夸张,可是素云真真切切看着的。自打大妮子出了门子,像是一并带走了秀儿脸上的笑容,她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垮了,整日没个精神头,看得素云不就得担心起来。 今儿看到秀儿脸上重现出现了笑容,素云这才把悬着的一颗心稳稳地放回肚子里。 敢情嫂子这几日闷闷不乐,是因为舍不得大妮子。这不,眼看大妮子要回来了,她就又欢欣鼓舞、喜笑颜开。 哎,只可惜回门就这一天。日落前大妮子势必要返回夫家的。以后她过她的小日子,回娘家的次数只怕越来越少…… 算了,看嫂子难得开怀,她还是别说这种丧气话再伤她的心吧。 别看筱竹和秀儿没有一丝血缘牵连,两人却由着情同母女般的默契。 和秀儿期待她早日回门一样,筱竹也是归心似箭。难得今儿没睡懒觉,天刚亮就起来了,整理、梳妆,连初微要给她画眉毛都被她拒绝了。要是画不好还得重画,多耽搁时间啊。 放着现成的马车不坐,筱竹非要骑马,说骑马能快些到家。 初微自然什么都依她。至于要送给秀儿姨的礼物都放在马车里,由琉陌晚一步送过来。他们两个索性先行一步。 刚一入村口,远远就瞧见了夏天那张翘首以盼的面庞。 “妮子姐,妮子姐~”夏天一蹦三尺高,欢快地喊着叫着。 筱竹停了马。等不及初微过来搀扶她,自己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慢着点。”初微蹙眉叮咛。明明平时挺稳重的,怎么这时候偏就像个孩子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筱竹的稳重通常是在面对‘外人’的时候。要是在亲人面前还规规矩矩的,那多没意思。 揽住夏天肩膀,姐妹俩有说有笑地往家走。 “妮子姐,才三天不见,你咋变漂亮了?”夏天这话绝不是恭维和讨好,而是实打实地夸赞。 筱竹抿嘴一笑。大约是因为做了某人的娘子,褪去了身上原来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吧? 回到家,不出意外,秀儿姨和素云都等在门口。 “娘~”既改口,她索性就把称呼彻底改了过来。 这声‘娘’,唤得秀儿忍不住又红了眼睛。 “快过来,让秀……让娘看看。”秀儿也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妮子既把她当娘,她自也把她当亲女儿来看待。 筱竹笑盈盈地走上前。 秀儿忙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 也不知她是想确认什么,明明两人才分开三天而已。 “瘦了~”秀儿有些心疼地说。 筱竹啼笑皆非地说:“娘,我才走三天,你咋就能看出我瘦了?” “就是瘦了。瞧这小脸,都凹进去了。”秀儿继续煞有其事地说,逗得筱竹和素云等人都笑开了怀。 这会子,初微也走了过来。他刚将两匹马绑在附近的树上,故而迟来片刻。 “娘,我回来了。” 他用了‘回来’而不是‘来’,就好像这里本就是他的家。一句话,顿时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好好好,快进屋。饿了吧?娘这就做饭给你们吃。”秀儿大概太激动了,以至于有些语无伦次。 筱竹和初微两个从家里出来,不可能连早饭都没吃。哪有刚吃完饭又吃的?喂猪也不能是这样的频率吧? 不过大家都知道秀儿是因为太高兴了,心照不宣地一起笑笑,并没说什么。 一会儿,赵武也来了。他算着今天是筱竹回门的日子,也想过来看看她。 屋子里,女人们说说笑笑。院子里,赵武则和初微切磋起了武艺。 赵武原以为初微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贵公子,本还有些担心。万一妮子遇到了危险,谁保护她? 可万万没想到,初微竟也是个练家子,且功夫精深,自己这三脚猫的身手在他面前倒是有班门弄斧之嫌。 一方面,赵武诧异于初微的深不可测。另一方面,也为妮子终身有托而感到开心。 有人能保护妮子,他这个当师父的也终于可以安心了。 这边,屋子里,筱竹正和秀儿、素云聊着自己在夫家的事,忽然夏天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跑这么急干啥?被狗撵?”筱竹忍不住打趣道。 夏天干笑两声,似乎想说什么,可余光一扫,见初微走了进来,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初微进来后,秀儿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初微忙说他自己来。哪有让‘丈母娘’这么伺候的道理? 几次的接触下来,加上迎娶筱竹那日他跪在秀儿面前说的那几句话,让秀儿和他的距离似乎一下子拉近不少,终于也能说上几句话了。 见秀儿和初微正聊着,夏天悄悄凑到筱竹身边,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筱竹略微挑了下眉毛。 夏天说:狗蛋娘和刘翠儿正在吵架! 如果只是妇人间互相看不对眼的争吵,筱竹自然不会去掺和。可听夏天的口风,她们之所以吵嘴似乎源于那日霞儿被恶人掳走这桩事。这就和筱竹大有干系了。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过去瞧瞧。 “娘,我出去转转。” “啊?去哪儿转呐?”秀儿露出费解的神情。这村子哪是她没瞧过的,难道还有啥新鲜景? “一会儿就回来了。”筱竹顾左右而言他地撂下这么一句,就和夏天双双跑了出去。 两人一路跑到了耿大年家的小院外。只见四周已经围了不少吃惯群众,其中就又筱竹一向看不惯的彩凤。 不过这会儿筱竹可没空搭理她,目光向耿大年家小院看去。只见夏天口中说正在吵嘴的两个妇人,此刻已经厮打在了一起。狗蛋娘薅住刘翠儿松松绑着的马尾,瞧那狠劲,似有要将那一撮头发连根拔起的势头。刘翠儿明显落于下风,只知道在嘴上骂骂咧咧,两条胳膊狗刨式地乱打乱挠,却连狗蛋娘一根毫毛也没碰着。 见此情状,筱竹一时间也不着急上前去帮忙,先叫霞儿她娘打痛快了再说! 第285章 上吊寻死 刘翠儿这边,眼瞧着打架上自己落于下风,气得她大呼小叫,忙要耿大年上来帮忙不可。 耿大年靠墙根站着,撇撇嘴,只当没听见自己老婆的求助声。 两个老娘们掐架,他一个汉子上去帮忙,传出去他这脸还要不要啦? 刘翠儿快气吐了血。这会子头发也乱了,衣服也扯破了。这可是她唯一一件好衣裳,平时舍不得穿。今儿本打算回娘家来着,特意把这件没打补丁的好衣裳翻出来穿上,为的是叫那两个平素总瞧不起她的弟妹瞧瞧。她的日子也没那么艰难。 这下好,就这么一件好衣裳,还被扯得破烂不堪,刘翠儿气急败坏,偏又拿狗蛋娘没辙。 但别以为她会就咽下这口气?打架打不赢,但她打嘴仗可从没输过。 “自家闺女让人家祸祸了,还不让说咋的?啊呸,大娼妇养了个小娼妇。你闺女叫人家破了身子,俺看她以后还咋能嫁得出去?” 这话无疑是踩中了小孙氏的痛脚。怎么说她骂她都没关系,就是不能祸害她们家霞儿的名声。好好一个清清白白的闺女,让刘翠儿到处去说闲话,以至于现在全村人都以为他们家霞儿叫贼人祸害了身子。这叫霞儿以后还怎么嫁得出去? 小孙氏气疯了。今儿她豁出去了,就是犯上人命官司,也一定要宰了这个杀千刀的毒舌妇不可。 只见扭打在一处的两个女人突然分开。还以为她们打累了,想歇歇再战。 可筱竹这么打量着一看,不对呀。刘翠儿是停了手没错,霞儿她娘却不像要就此干休。只看见她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围着院子转悠。最后把目光定在一把镐头上,竟然高高举起那镐头就要往刘翠儿脑袋上砸! 这还得了?会出人命的! 众人齐齐发出惊呼声,却没一个敢上前去起劝。唯恐那不长眼的镐头砸在自己身上。为了劝个架,何必呢? 其他人纷纷向后退,只有莫筱竹像支离弦的箭一般冲上前,急急按住了小孙氏的胳膊:“婶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孙氏回头一看是她,眼里的怒火瞬间退了下去,化成委屈的泪,围着眼圈打转。 想到她那可怜的霞儿,刚刚已经褪下去的怒火瞬间又暴涨到眼眸,作势要挣脱开筱竹阻挡的双手:“大妮子,你退后,婶子不想伤着你。”’ “婶子,不能这么做,想想你家霞儿和狗蛋。为了这种货色平白担上人命官司,害得一家子骨肉分离。你觉得值吗?” 镐头离了手,掉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 紧跟着,小孙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家霞儿这算是彻底毁了。 那天出了那样的事,多少双眼睛盯着看着。再加上刘翠儿这个杀千刀的肆意渲染。就算她挨个去向村民解释,解释她们霞儿还是个轻轻白白的好姑娘。谁信?十里八村,但凡有一星半点的风声传出去,谁还愿意娶她们霞儿过门?那霞儿这辈子岂不就毁了…… 哎呀俺的天爷啊,俺这是造了啥孽啊?咋就报应到俺霞儿头上来了? 筱竹眼睛眯了眯,一个眼刀子向那刘翠儿射过去。 刘翠儿梗着脖子,丝毫不惧她凛冽的瞪视,那有恃无恐的样子像是在说:俺就说了,你又能把俺咋样? “不好了,娘,俺姐……俺姐上吊了!” “啥?”坐地上正哭得起劲的小孙氏哭声戛然而止,一听匆匆跑来的狗蛋说了这话,骇得差点晕死过去。 筱竹和夏天一左一右忙将她扶起来,来不及多说什么,两人搀扶着身体摇摇晃晃的小孙氏往家的方向快步奔去。 回到家里,小孙氏发现霞儿还活得好好的,两条直打哆嗦的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坐在了地上。 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屋子里除了霞儿,霞儿她爹,还有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正是刘瀚文。 说起来,这刘瀚文与霞儿也是真有缘分。 上次霞儿被恶人掳走,正是刘瀚文及时赶到,她才免于被玷污。这次更巧。狗蛋第一个发现他姐在屋子里欲上吊自杀,可惜当时家里除了他和姐,再没第三个人。狗蛋尽管奔过去,努力想把已经吊在绳子上的霞儿救下来。可霞儿拼命反抗,狗蛋被她又踢又踹,跌了好几个跟头。情急之下,冲着外头大吼,正好把从他家院子外面经过的刘瀚文给喊了进来。 刘瀚文可比狗蛋要有力气多了。尽管霞儿也是百般反抗阻挠,终究敌不过他的力气,被救了下来。 孙氏坐地上缓了缓又惊又急的精神头,等到双腿不那么抖了,才勉强用手撑着炕沿站起来。却还没等站稳,就一个箭步到了霞儿面前,照着霞儿的脸就是一个耳刮子甩下去。 “你打闺女干啥?”霞儿她爹大喊,觉得这娘们是疯了。要打也应该去打那些欺负霞儿背地里说她们霞儿闲话的坏人,怎么反倒打起自己闺女来了? 但孙氏这么做,显然有她的道理。 “遇到一点小事就抹脖子上吊,寻死觅活的,你眼里还有没有俺们这个家?你想没想过,若是你死了,叫俺和你爹咋活下去?”说着,泪水奔涌而出,她心有余悸地抱住霞儿,哽咽着说,“好闺女,可不能寻死啊。听娘的话,可万万不能做傻事呀。” “娘~”霞儿涕泪滂沱,“外面的人,她们说俺……俺真没法活了。” 母女两个抱头痛哭,场面感人又莫名令人着恼。 筱竹微微眯起眼睛,忽然想起:有笔账还没去算呢! 第286章 打你个烂货 莫筱竹闯进耿大年家时,刘翠儿还在屋里骂骂吵吵,说的话甭提多难听了。 她这是拿起屎盆子往霞儿一家人身上扣,不但说霞儿丢了清白的身子,竟还编造孙氏的瞎话,说孙氏在外边偷贼汉子,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亲眼见着一样。 筱竹用舌头鼓起一边的腮帮子,气得撸起袖子就进了屋。 “谁让你进俺家来了?”刘翠儿一见着筱竹就跟斗鸡眼似的。想也知道这死丫头来他们家准没好事。谁不知道她和孙氏一家子同穿一条裤子。说不定就是为了孙氏和霞儿来她这儿逞威风来了。哼,做梦!她刘翠儿可不是任人捏咕的面团。 “你给俺滚……” 她的话显见没有筱竹的动作更快。只见她两个大步跨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 刘翠儿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趁着她没醒过神来,筱竹一鼓作气又是两个巴掌赏给她。 这下,总算刘翠儿反应过来。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提醒着她方才发生了什么。她一时怒火攻心,冲着一旁‘看热闹’的耿大年嚎出一嗓子:“你是死人呐?你婆娘都让人打了,你咋还一动也不动?” 被她这一嗓子嚎的,耿大年也终于反应过来。 平时刘翠儿没少在外边招惹是非,和村里人吵架拌嘴那是常有的事,他已经习以为常。可是来他们家二话不说就打人的,他还第一次碰到。这是当他死了吗? 耿大年感觉自己的男性尊严被踩在人家脚底下,心里自是不快,于是想过去给莫筱竹一点厉害瞧瞧。可一步都没跨出去呢,就被凭空出现的刘瀚文给拦了下来。 “你又是哪里来的混账东西?”刘翠儿指着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大骂。 筱竹轻轻扯了下嘴角:“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是我打得不够狠。”说罢,又连扇了三个耳光。 “啊!”刘翠儿被打得眼冒金星,鼻血都窜了出来。 见过猖狂的,可从来没见过这么猖狂的。 耿大年瞪大眼珠子,气急败坏就要过来替他家婆娘报仇。 这时,只见刘瀚文手拿一根树枝,不紧不慢在他脚下画了一个圈,并说道:“你只要跨出这个圈一步,我就打你一拳。” 莫筱竹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 还画圈?他以为自己是孙悟空呢?没想到这刘大哥还挺逗的。 耿大年不信邪,非要出来。刚跨出一步,刘瀚文照着他下巴就轰了一拳头。 砰的一声,耿大年被打趴在地,吐出两颗血刺呼啦的牙齿,才一拳而已,人就废了。 刘翠儿见状,心像是坠入了无尽深渊,瞬间没了指望。 偏偏,莫筱竹并不想就这么作罢。 才几个耳光而已,太便宜她了。要知道,她可险些害了霞儿一条人命。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撸胳膊网袖子,打算抽她几十个嘴巴。最好打到她一张脸肿成猪头那么大,不敢跨出家门,也再说不出半个字,那才解气。 莫筱竹说到做到,十几个耳光打下去,她的手掌心都打得麻掉,更别说刘翠儿那张脸了。 一时间,眼泪、鼻涕、口水、鼻血齐刷刷涌了出来,那张脸,就跟开了染坊似的,别提多精彩了。 这还不算完。筱竹拎着刘翠儿的衣领,将她拖到了外面,让村里人都见识见识。 当然,不光是为了让刘翠儿没脸。也是对村里人的一个威慑与告诫。 谁再敢对霞儿一家子说三道四,刘翠儿就是她们的下场。 一时间,村里人议论纷纷。虽刘翠儿那个人素来爱挑拨是非,不是啥好东西。但也不能将人打成这副德行啊。在她们看来,这大妮子未免跋扈蛮横了些。 “爹,我没胡说吧?看看她把人打的,都没个人样儿了。”葛兰珍不知打哪儿听到了风声,竟拉着里长葛云烈一同前来。 村民们交头接耳。这下有热闹瞧了。 里长素来公平,眼见刘翠儿被打,不可能将此事草草揭过。看样子,大妮子要倒霉了。 “大妮子,你这是干啥?” 人都有先入为主的习惯,葛云烈也不例外。刚来到这儿,旁的没瞧见,只看见刘翠儿被打得又红又肿的脸。谁打的?自然是站在刘翠儿身旁一副狠戾神色的莫筱竹。甭管是什么因由,打人就是不对。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他自然要同莫筱竹分说分说。 “教训小人。”筱竹也没想着赖账。 “你……”葛云烈脸一沉,本就严肃的面庞陡然间更多了几分威严,“就算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能把人打成这样啊。你真是太不像话了。” 要是换成旁人,他马上就请出家法了,还能这么同她啰嗦。可大妮子毕竟是曾经解救全村人于水火的恩人。如不是她及时散粮,又准许村民们赊欠着。那场天灾,村里怕是得死上几口子。 这份恩情,他没忘。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出手打人呐。 “青天大老爷,你可得为俺做主啊!”刘翠儿见来了主持公道的人,连滚带爬就到了葛云烈面前。 筱竹冷嗤一声。还青天大老爷?她以为她在拍‘包青天’? 刘翠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添油加醋说莫筱竹如何如何欺负他们两口子,虽说话有点吐字不清,好在声音够洪亮,众人还算听得清楚。 “大妮子,这错,你认是不认?”葛云烈怒视筱竹,问。 “我错就错在没多抽她十几个嘴巴。最好抽得她再也张不开那张嘴,那才好呢。”筱竹似笑非笑地说。 “你——”葛云烈没成想她竟这般冥顽不灵,且还有恃无恐。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总不好不发作。可是动用家法?她毕竟是个女子…… “爹,这臭丫头都不把您放眼里了,您还等啥呢?赶紧请家法啊。”葛兰珍不停在一旁撺掇葛云烈。她早就看那死丫头不顺眼了。长得那么丑,竟然能嫁给那么俊俏的公子,也不知使了啥狐媚手段。 筱竹将她的种种嫉恨都看在眼里,撇撇嘴,笑了。 原来,被别人这么羡慕嫉妒当成眼中钉的滋味,也不是那么难受。 呵~ 第287章 初微护短 “莫莫~” 听见这声轻唤,不用看也知道是她的亲亲相公。因为在这世上,除了他没有人会这么叫她。 筱竹循着声音看去,笑嘻嘻乐呵呵,一点也看不出成为众矢之的的郁闷。 初微信步而来。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纷纷让出一条路来给他。就连里长葛云烈来了,也未必有这待遇。 只见他轻袍缓带,站在人群中间恍若鹤立鸡群,那种疏狂华艳的气质真不是谁都能模仿得出来的。 “你怎么过来了?”筱竹看着他,眯起眼睛笑个不停。 能怎么办?一看见他她就想笑啊。 “找你。”他简简单单两个字,就把自己定义成了跟在媳妇儿后头的痴情种,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丢脸的事。 这下子,葛兰珍更郁闷了。 本以为是莫筱竹这不要脸的货使了啥不入流的狐媚手段,逼得贵公子不得不迎娶她入门。现在看来,倒完全不就那么回事。她就不明白了,这位贵公子究竟喜欢大妮子啥?她一不漂亮,个子也小小的,远远看去,像是没发育好的半大孩子。哪像自己,身段好,又前凸后翘,胸大屁股大。用她娘的话讲,这才好生养。 “怎么回事?”初微站在筱竹面前,旁若无人地轻声向她询问。 “我甩了她十几个巴掌。”筱竹耸耸肩,气定神闲地回道。 “用手?”他再问。 筱竹皱了皱鼻子:“可不是,打得我手掌心生疼。”唯恐他不相信,还特意把掌心伸到他面前让他看。 初微无奈地握住她的小手,另一手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笨蛋,打人又不一定非要用手。” 筱竹愣了愣:“抽嘴巴,不用手还能有啥?” “你不会用鞋底子?” 一听,筱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张着嘴巴,长长地发出一声“哦”。是啊。可以用鞋底子抽,她非用自己的手去打,的确挺蠢的。 人群外围,琉陌听了他们夫妻俩的对话,额头立即冒出三条黑线。 打人都能打得这么理直气壮,恐怕除了他们家公子和夫人,也不会再有第三个人了吧? 初微转过身去,终于正眼瞧了葛云烈一眼,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方才我在过来时听了那么一两句,里长貌似有意要对我娘子使用家法?我想斗胆问一句:凭什么?” 葛云烈的脸色青了青。人都被他媳妇儿打成这样了,他居然还问自己为啥要对大妮子动用家法?? “你曾帮过我,帮过河东村。这个恩情我记着。但一码归一码,大妮子既打了人,就得承担后果。否则日后村里人人效仿,岂不乱了规矩?” 初微听后,不怒反笑:“我娘子从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她既打了人,自然有她打人的因由。里长可曾问过?” 葛云烈一噎。这个……他还真没问过。 一来就看见刘翠儿被打成猪头狗脸,他便先入为主地认定大妮子未免太过于猖狂霸道。怒意驱使之下,倒是忘记追问前因后果…… “俺来说吧!”小孙氏突然推搡开看热闹的村民,走了过来。 虽刘翠儿已被打成那副德行,她仍不解气,冲过去又想补两脚,被筱竹眼疾手快地拽住。 自己打人,那是在私下里。这会子,里长和村民们都在。她当着里长面打人,那就是不把里长放在眼里,公然打他的脸面。还指望着里长能替她们说话吗? 小孙氏气都气死了,哪还能想的了那么周全? 用手指着刘翠儿,声未出,泪先落。 “她刘翠儿往俺闺女身上泼脏水。逢人便说俺闺女被糟践了。里长,你给评评理,这屎盆子扣在俺们一家人头顶,俺能不发火吗?就在刚刚,俺闺女一怒之下想吊死自己。就因为她刘翠儿那张破嘴烂嘴,俺家险些搭进去一条人命。大妮子替俺去教训教训她,有啥错?” “里长,天地良心,俺可从来没说过那种话。”刘翠儿急着替自己辩解。 “她说了,俺们都听见了。”村民里素日和小孙氏交好的几个妇人纷纷站了出来。加上刘翠儿的坏名声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她是啥人,村子里的人谁不晓得?现下更是墙倒众人推,一时间,村民们纷纷谴责起刘翠儿来。尤其小孙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众人又听闻霞儿险些一根绳子吊死在房梁上,免不得要生出恻隐之心。有几个脾气火爆的,干脆站出来和小孙氏一起痛骂刘翠儿…… “葛里长,你还要惩罚我娘子吗?”初微淡淡地出声询问。 葛云烈叹了口气:“罢了,既是她自作孽,这事儿就这么了结了吧。” 初微揽住筱竹的腰作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经过葛云烈身边时,筱竹顿住脚步,觉得还是有必要给葛云烈提个醒:“村里有些人爱嚼舌根、说是非,这次是险些害了霞儿一家,下次指不定就会酿出更大的祸事。里长大人最好还是管一管这些人的嘴。”说罢,若有似无瞟了葛兰珍一眼,像是意有所指。 葛兰珍气得牙根痒痒。又不是呆傻之人,当然听明白了大妮子的弦外之音。 哼,她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撺掇她爹管教她? “爹,她这么嚣张,你咋也不管管?” 葛云烈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连自己闺女都管不好,有啥脸面去管别人?”要不是来的路上听珍儿胡编乱造,把事实扭曲,他也不会一来到这儿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惩罚大妮子。他早该想到,大妮子为人清明豁达,如不是那刘翠儿触及到了她的忍耐‘底线’,她也不会闹了这么一场。 哎。这群有事没事就知道在人背后乱嚼舌根的长舌妇,改天他真得好好教训教训她们。不然,给几分颜色个个都要开起染缸来,那村子还不乱了套。 第288章 娘子,我饿了 三天回门的日子刚过,筱竹就要去酒楼‘上班’,这让初微颇有些不是滋味。 “我是去工作,又不是这一走就不回了,你干嘛丧着脸?”筱竹好笑地问。以前只觉得是自己黏他更多一些,不过现在看来,俩人是半斤八两,其实他也没比她强多少。 “你个小没良心的,这才成亲几日啊?怎么?就厌倦我了?”他端出一副‘怨夫’相,逗得筱竹咯咯笑个不停。 “好吧。我就去酒楼看一看,转一圈就回来。这不好几日没去了嘛?”说着,筱竹想从床上坐起来,结果身子刚一露出被外,冻得她一个哆嗦,又缩回了被子里。 什么情况? 她掀开一点被子往里看。 好家伙,光溜溜的,身上连件肚兜都没穿。 筱竹囧得小脸通红,回想起昨晚,前前后后被他‘折腾’三回,累得她瘫睡过去,衣裳都没穿就睡着了。 想到这里,她颇有些怨怼地斜睨他一眼。敢情是这二十几年‘守身如玉’,给憋的,才会在床上如此‘孟浪’。 怎么办?如果说她现在后悔了,可不可以退货啊? “娘子,我又……” 莫筱竹激灵灵一颤,感觉到他的大手在腰间轻轻摩挲着,她又气又急,忙不迭拍掉他又在作怪的大手:“别闹,乖。”她得出去挣钱啊。不挣钱,他们花什么?没得花,吃什么?穿什么? 她这就有点过分了。虽然不晓得初微是不是有万贯家财,起码是不愁吃穿的。被她这么一想,倒好像他是需要她来养的‘小白脸’一样。 就算他真的是个需要她来养活的小白脸,莫筱竹也认了。谁叫她爱惨了他。 起床后,筱竹先把自己梳洗一番。等她从屏风后走出来时,看见初微端坐镜台前,正在束发,她幽幽地发出一声喟叹。 怎么办?就算是他披头散发的样子,都好迷人呐。 “相公,我来帮你束发吧。”她缓步走到他身后,自然而然地抢过他手里的梳子。 他莞尔:“你会吗?”语气颇有几分质疑。 “别瞧不起人好不好?束个发嘛,有什么难的?”管它结果如何,先把大话说出去,她还就不相信,束个发而已,还能难得倒她? 筱竹之所以自信满满,是因为一直以来她也都留着长发,平时编个辫子啥的都是信手拈来。但她并不知道,男子束发和女子挽发有着很大的差异。结果…… 奇怪,平时看相公束发就是这个样啊。是她太笨还是这两只手不听使唤? 一刻钟过去了,她还在弄。 “娘子,我饿了~” 筱竹吓一跳:“讨厌,才起床你怎么又……” “我是说,我肚子饿了。想去吃早饭。”他似笑非笑地解释道。透过铜镜,不意外看见她一张困窘涨红的脸蛋。 “哦,我也是这个意思。”她一脸讪讪。 “好像……不是吧?”他故意逗她。 “就是就是。” “好,你说是便是。” “相公~” “嗯?” “束发……还是你自己来吧。” ~~·~~ “掌柜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成亲这么大的事愣是没知会我们一声?” 筱竹一来到‘醉神仙’,就被牛长生一通炮轰。还是昨儿个袁澄辉来他们酒楼蹭饭,不经意间说漏了嘴,他们才知道掌柜的居然成亲了! “告诉你们,你们也不能去。都走了,酒楼的生意咋办?”筱竹给自己寻了个正当理由。其实,之所以没通知酒楼的几个伙计,是担心他们去了保不齐又得随份子。出来赚几个钱不容易。像长生家里,爹娘接连生病,哥哥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整个家就靠着长生当伙计赚的一点钱维持生计。刘庆阳呢,是家里长子,下头有五六个弟弟妹妹,条件更加拮据。如果不是这样,以刘庆阳的才情,完全可以去考取个功名,也不至于就这么碌碌无为地过一辈子。 见牛长生一副怏怏不快的样子,筱竹照着他脑袋瓜拍了一下:“德行!算我错,今晚早点打烊,请你们吃个酒。大不了我自罚一杯,这总行了吧?” 没想到牛长生却比出了三根手指头,慢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三杯!” “嘿,你这家伙……” 说笑间,酒楼里陆续进来两个客人。牛长生只得停下与她逗趣说笑,箭步迎到了门口。原以为来的两位客人是一起的,问了才知道,这是两拨客人。于是分别把他们请到了不同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筱竹照例坐在柜台前,和刘庆阳聊着天。自从原隰走了以后,刘庆阳便又回到酒楼当起了管账先生。当然,药材生意他也兼顾着。筱竹相信刘庆阳有这个能力,可以同时兼顾两个生意。能者多劳嘛。当然,酬劳方面她也不会亏待了他。 “切~” 牛长生走过来,满脸都是不快的神色。 “怎么了?”筱竹随口问一句。 牛长生用下巴弩了弩刚才迎进来的两个客人,压低声音说:“邪了门啦。俩人就跟商量好似的,只要酒,不点菜。那还来酒楼干啥?去酒铺买一坛酒岂不更痛快。” 他不说,筱竹还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听他这一嘀咕,才将若有所思的目光飘过去打量。 首先从衣着上,两个人出奇地一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补丁叠着补丁。 当然,也不是说这样的人就吃不起馆子。兴许人家低调呢。 那就再继续看…… 头发油光锃亮,都黏在一块儿了。这程度,起码有二十来天没洗过头了。 脸还算干净。但令人发笑的地方是脖子……你说你洗脸的时候,就不知道顺带把脖子也洗一洗吗?那么厚的一层污垢…… 筱竹初步猜测:这两个人不像是平常人家里出来的,倒更像是流连街头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两个流浪汉,同时来她的酒楼吃饭,个中缘由,就值得人深究了。 第289章 有猫腻 两个被莫筱竹怀疑是流浪汉的男人,就跟提前商量好似的,各要了一斤白干。连个下酒菜都没有,干喝酒。而且那就喝得也忒猛了,更像是完成某种任务似的一个劲往肚子里灌,看着酒楼里几个伙计直咧嘴。 刘庆阳差不多和筱竹想到了一处去。这俩人,怕是来者不善。 果然,约莫着两人都把一斤白干都喝完,好戏开场了。 坐在稍微靠里边位置的那一位先站了起来。许是酒喝多了点,大脑的指挥系统出了问题,两条腿不听使唤,走起路来歪歪扭扭。胃里像有团火在烧。 能不‘烧心’吗?都没说吃点东西垫吧垫吧,一斤白干下肚,指不定要怎么折腾呢? “呜曰……” 他这是……要吐? 筱竹微微蹙起眉峰。这个想法刚从脑子里略过,只听哗的一声,那人吐出一大滩秽物,还好死不死吐在另一个人身上。 瞬时间,臭气熏天。牛长生也险没跟着吐了。 好家伙,恶心死他了。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接下来,重头戏上演。不出意外,两个汉子打了起来,借着酒劲,挥出去的拳头可一点都没给自己节省力气。才片刻工夫,两人脸上都挂了花,其中一个还被薅掉了一撮胡子。 听他哎呦哎呦地嚎叫,筱竹头皮发麻,直咧嘴。她拔一根头发都觉得痛,更遑论是被人薅下这一大把胡子的汉子。 不出所料,被薅了胡须的汉子开始反击,照着另一个人的‘子孙根’就踹了过去。 真狠!这是要让人‘断子绝孙’? 牛长生一眼瞥过来,只见自家掌柜的拉开看戏的架势,表情活灵活现,倒是捧场得很。 他嘴角一抽。还捧场呢?这都打起来了,掌柜的也不管管。 眼瞧着酒楼大堂瞬间成为了一片狼藉,桌椅坍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两个汉子没点菜,自然也就没有盘子碗摔碎,算是为他们减少一些损失。 “掌柜的,别光看热闹,想个法子呀。”牛长生跃跃欲试,想上去劝架,却被刘庆阳给拦了下来,“甭去。挨顿打,不值当。” 莫筱竹咧嘴一笑。这刘庆阳真是深得她心。 这时候,谁上去,指不定就成了炮灰,被那两个‘醉鬼’给痛揍一顿,那才真真叫一个憋屈! “可是不去劝架,万一他们其中哪个受了伤,咱们有嘴也说不清啊。” 牛长生是个没心没肺的,看似没经过大脑就吐出来的一句话,却对筱竹和刘庆阳有醍醐灌顶之效。两人同时心里一紧。刚刚就在思索缘由,却是百思不得其解。现下……倒是隐隐明白了一些。 “掌柜的,怎么办?”刘庆阳问。既然猜到这两个人是故意来他们酒楼捣乱,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长生,你去衙门报官。”筱竹随口说道。 刘庆阳眼睛一亮。没错,与其由他们介入,不如让衙门的人出面解决这件事。他们则当个甩手掌柜,一是乐得清闲,二来,也避免着了人的道。 牛长生蹬蹬蹬就跑了出去。他脚程快,估计用不了一刻钟就能返回来。 筱竹另派一个伙计站在门口,看见有客人登门,就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走’。暂时,酒楼是做不得生意的。 准备工作做完,筱竹就安心看起戏来。 原以为她这边轻拿轻放,那两个汉子打一会儿觉得无趣,自然就停手了。 可是看着看着,筱竹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原还只是小打小闹,你一拳我一脚地打着。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其中一个手里多了‘武器’,竟抄起一个长木凳狠狠往对方身上砸。另一个赤手空拳,眼瞧着是落于下风。可筱竹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 “庆阳,发现问题了没?”筱竹向站在身旁的刘庆阳询问。 “嗯,貌似他们动真格的了。”刘庆阳道。 “不,不是他们,而是他们其中的一个。”筱竹一边沉吟一边暗暗观察。只见那手持‘长椅’之人,虽有‘武器’在手,可每次砸下去都是尽量避过要害,不是砸在对方胳膊上就是砸在背上。 奇怪就奇怪在另一个人,他看似一味地躲避,却不用胳膊去挡对方砸过来的长椅,情愿让长椅一次又一次砸在身上。再看他的一双手,像正忙着努力在身上翻找着什么。 打着架呢,还有闲情逸致找东西,看来这东西极为紧要喽。 筱竹微微眯起眸子,忽然,眼睛里寒光一闪,她以极快的速度像两个人冲过去。 “掌柜的~”刘庆阳大骇。掌柜的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不过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莫筱竹比猴子都精,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吗? 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被打的汉子身后,扣住他蠢蠢欲动的右胳膊,向后使劲一扭。 “啊!”汉子发出一声凄惨的痛呼。 为什么是身后? 前面有人拿个长椅在玩‘打地鼠’,傻子才去当那个被打的‘地鼠’。 刘庆阳慢一步冲过来,关切地问:“掌柜的,没事吧?” 筱竹哼笑一声,得意洋洋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是谁? 她示意刘庆阳往下看。刘庆阳不知所以地低头去看被莫筱竹反扭住的那条胳膊,更准确说是手。 “这是?”他脸色微微一变。见那人扭动身躯想用没被束缚住的左手去打莫筱竹,情急之下,他用胳膊圈住男人脖子,狠狠锁住他的咽喉,让他不敢再妄动。 其他两个伙计和正抱着胳膊‘看戏’的大厨见此情状,纷纷涌了上来。众人七手八脚将两个汉子给钳制住。 筱竹弯腰捡起刚掉在地上的一个物件。定睛一瞧,那竟是一把精巧的‘袖箭’。 手里拿着袖箭,筱竹有兴致地把玩着。也不知怎么就扣动了机关…… “啊!” 短箭扎在屁股上,男人发出一声哀嚎。 “哎呀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明知道我第一次玩这东西,手生得很,你倒是躲着点啊。”莫筱竹的话险没把对方气个倒仰。 “莫莫~” 听见这声轻唤,筱竹微微诧异地扭过头去,见初微进来当即送上一个灿烂的笑容。 “相公,你来了?” 初微大概扫了眼酒楼里的情景,平静无波的眸底略过一丝兴味。 “看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 筱竹笑嘻嘻地走过来,旁若无人地勾住他的胳膊:“相反,你来得正是时候。” 第290章 离别的男人远点 初微不想筱竹累着,那两个胆敢在酒楼里闹事的人便打发给琉陌去‘处理’。 不一会儿,牛长生回来了。让他去报官,结果官兵没见着,倒是带了条‘尾巴’过来。 “听说有人闹事。”袁澄辉兴致勃勃地快步走进来。估摸着是这几天太闲得慌,一听说这边有热闹,忙就过来了。 筱竹翻个白眼,不冷不热地甩出一句:“案子破了?”前不久发生的少女曝尸街头一案,看样子颇有些棘手。也不知破了没有。 “哪那么容易啊?” 她的话像是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来,袁澄辉唇边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愁容。 他破的案子无数,破案速度更是无人可及,这次却真真踢到铁板。这么多天过去了,居然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对了,你成亲那日,姓孙的曾来过你们家,这事你清楚吗?”趁着初微不注意,袁澄辉和筱竹两个人说起悄悄话来。 姓孙的人里,筱竹左不过就认得那一位。不是孙鹏程还有谁? “他去了河东村?我怎么没听秀儿姨提起过?” “诶,不是河东村,是你现在的家。”袁澄辉觉得她成个亲,怎么脑袋还变笨了。 筱竹一脸讪讪。实在是还不怎么习惯……忘了自己已经嫁为人妇。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姓孙的也太不要脸了。眼瞧着在她这儿不得脸,居然主意又打到了初微身上。 而一想到这个不要脸的人还是她的亲爹,筱竹一颗心就跟烧滚的油锅似的。真希望自己能重新投胎,重新选择一个身份。 只是那样的话,她未必就能碰见初微和这些朋友了。两相取舍,反倒她爹是谁也就没那么紧要了。 前后不过一盏茶时间,琉陌去而复返。 让他去逼供,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结果了。看样子,那两个人的嘴可不怎么牢靠呢。 “是谁?”筱竹直截了当地问。其实心里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隔壁药房,许掌柜。” “噗~”筱竹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咳……咳咳咳……” 初微一边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边的水渍,一边语带宠溺地说,“喝个茶怎么都能呛到?” 筱竹也不是故意就把茶喷了出来,实在是琉陌给出的‘答案’和她之前揣测得相差甚多。 许掌柜?不应该是陈依娴吗?是她想差了? 如果是许掌柜,倒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自己抢了他的药材生意。纸包不住火,兴许如今被许掌柜听到风声了,一怒之下便安排两个人来给她使绊子。但据她所知,许掌柜这个人奸诈狡猾、城府又深。明知道这两个人一旦被抓很可能就将他这只‘幕后黑手’给供出来,即使要做,他也该把计划想得更周全些,哪能像现在这么漏洞百出??? 筱竹有种感觉:许掌柜八成是替人背了锅! “琉陌,帮个忙。” 琉陌吓一跳:“夫人快别这么说。什么事,您只管吩咐就成。” 筱竹不习惯以‘主家’自居。还是像以前那样,没大没小的,宛若家人朋友,多自在。 可自打她嫁给初微以来,不止琉陌,宅子里上到刘管家,下到看门小厮,哪个见了她不是毕恭毕敬的?总感觉像是一下子和这些人拉开了距离,变得生分了,让她怪憋闷的。 算了,这事以后再说。 “这几日,你跟着许掌柜,看他都与什么人私下有过接触。” “是!”琉陌领到命令,转身离去。 “你觉得这事并非出自许掌柜的手笔?”袁澄辉一下子猜中筱竹的心事。 “那家伙老奸巨猾。即便要给我使绊子,也不该是这种漏洞百出的法子。而且……”她顿了顿。 “而且什么?”袁澄辉问。 “而且方才闹事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想要发动袖箭来着。一不小心,可是会闹出认命的。许掌柜未必有这个胆子,把事情闹得这样大。” 袁澄辉点点头:“你说对了。那老家伙最是惜命惜财。今天这事,摆明了,如果让拿袖箭的那个人得手。了不起,你的酒楼闹出命案,关张大吉,你没生意可做。还是该怎么活就怎么活。他呢?一不小心被供出来,一个指使杀人的罪名扣在头顶,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那他辛苦挣的那些家产不就都便宜他的那些妻妾和儿女啦?素来听闻他这个人小气自私,不可能干出这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这事,八成另有隐情。” 筱竹回过头扫了眼一片狼藉的酒楼,今天生意怕是坐不成了。 “走,回我家,我做几个菜,咱喝酒去?”筱竹向袁澄辉招呼道。 袁澄辉当然想立即点头,可…… 他从刚刚起就觉得一道不算善意的目光时不时朝他瞥过来。 差点忘了,莫筱竹如今已经是名花有主的人了。当着人家相公的面,他和莫筱竹还像以前一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好像……是有点不像话。 “酒就不喝了,我还得去查案呢。改天再聚。”说罢,他对筱竹摆了摆手,就扬长而去。 “嘿,说走就走了?”筱竹微露讶色。 “怎么?你还舍不得?” 莫筱竹浑然未察觉到危险的临近,自顾自地说着:“是啊。难得今天不用做生意,我还想跟他喝喝酒……”扭过头来,冷不防对上自家相公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话音戛然而止。 她……好像说错话了。 “莫筱竹~”他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以后离别的男人远一点。” 第291章 我背你 离开酒楼,筱竹和初微正准备骑马回家,却惊讶(惊喜)地发现,竟然下雪了! 都三月末了还下雪。不过今年这天儿似乎格外冷些,三月下雪也没什么稀奇。 “相公,咱就这么踩着雪走一走吧。”她道。 “就依你。”他宠溺地点点头,对她可谓千依百顺。不过生怕雪落下来,淋到她,会受了风寒,便在附近的铺子里买了油纸伞。 “一把就行,多了浪费。”筱竹阻止了打算买两把伞的初微,最后拿着一把红色的小伞走出了那间铺子。 初微举着伞,她则顺理成章又心安理得地紧靠着他。 两个人,打一把伞,为何?他们又不缺这多买一把伞的银子。 筱竹贼兮兮地一笑。这样才可以光明正大地揩油,哦不,是挨一块儿取暖啊。 如果只是下雪,就浪漫了。偏偏来个雨夹雪,算怎么回事? 尤其这大冷的天,雨水落地就变成了冰渣子。 这不,筱竹脚底下一个打滑,就差点跌一跤。 好在初微及时扶住了她…… 他把伞交给她。 筱竹不明就里地接过。 然后,初微走到她身前,呈半蹲的姿势。 “上来,我背你。” 筱竹大大的眼睛里略过一抹比星辰还要璀璨的流光。想也不想就跳上他的背。 不用自己走路,真好! “相公,你背着我,就这么一直一直地走下去,好不好?走到天也荒了,地也秃了,咱们俩头发也白了,牙齿也掉光了……不对呀,你比我大了整整九岁。到时候说不定就得我背你了。先说好,你可别吃得太胖啊,不然我可背不动你。” 初微就这么静静听着,嘴角含笑而向上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岁月静谧,安然美好。 他背着她,两人走在街上,周围的景色和人皆入不得他们的眼。 然而,沉浸在这一刻美好时光里的两个人,浑然未察觉到在他们身后,一道如同猝了毒的视线如影随形…… 陈依娴,透过帷帽轻纱看着渐渐走远的男人,以及安然落在男人背上的女子,眼神里满是怨怼之意。 ‘醉神仙’迟迟没有消息传出来,想是那两个臭乞丐并没有成功。 哼,酒囊饭袋~ 幸亏她早有防备,将事情如数推到了许掌柜身上。否则这一次的事情若闹起来,她还真不好收场了。 也是她莫筱竹命大,成亲那日安然无恙,没想到今天竟还能化险为夷。 不过这样也好。 轻轻松松就能解决掉的对手,她反而觉得游戏没那么有趣了。 ~~·~~ 院子里的杏花开了! 午后,初微和易北辰两个在书房里下棋。筱竹看得直打瞌睡,就想到院子里转转。结果就被那一树白色的小花给吸引去了目光。 可惜这会儿没风,吹不来一丝花香。 这有什么?她爬上树去闻一闻不就得了。 好久没爬树了,她不禁有些跃跃欲试。 低头看了看自己,长裙拽地,美则美矣,就是……不太方便。 于是,她回到屋子里,拿起剪刀,从膝盖处给裙子来个一刀齐。然后,站地上蹦了蹦。 嗯嗯,这下可方便多了。 与此同时,书房里…… “口渴了。小竹子,去倒碗茶来喝喝。”易北辰这厮,指使起人来可一点儿不心软。 初微清冽如碧湖幽鸿的眸子荡漾出一丝愠怒的波澜,一个字一个字清晰而凛冽地从唇齿间迸射出来:“我家莫莫不是你的丫鬟。” 易北辰嘴一撇:“那怎么办?谁叫你家连个下人女使都没有?” “你没长手还是没长脚?不会自己去倒?”初微怼起兄弟来可一点儿也不嘴下留情。 易北辰叹了口气。人都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裳。可断了手脚,照样能出门。却是没人敢光着身子就往外跑的。 由此,兄弟和妻子比起来,哪个更为紧要,一目了然。 啧啧,他发现初微这小子自打成了亲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以前,女人在他面前就跟空气似的。都没见他多看过哪个女人两眼。可自打这家伙情定了小竹子之后,好家伙,三天两头地撒狗粮秀恩爱。媳妇儿才离开一会儿,他就屁颠屁颠地追过去。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冷面阎王吗? 这样的想法刚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再抬头,人呢? 敢情是没瞧见媳妇儿在书房,又急着出去找人了。 “莫筱竹,你给我下来!” 院子里一声雷霆狮子吼,让易北辰震了一震。 乖乖,初微这是……在发脾气? 同时被吓到的还有刚爬到树上站都还没站稳的莫筱竹。 结果这一惊吓,脚底打滑,身体骤失平衡。 下一秒,伴随一声尖叫哀嚎,她以极快的速度下坠。 没关系,她的亲亲相公会接住她的。 也不知莫筱竹哪儿来的这种自信。大概是以前狗血电视剧看多了吧? 结果呢? 砰! 她到底没扛过地心引力,整个人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你干嘛不接住我?”她悲催地冲着某人抱怨。 原来电视剧里的玛丽苏情节都是骗人的。 初微脸色臭臭的,“这样你才能记得住教训。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爬树?” 莫筱竹顿时气结。 敢情他明明能接住她,却故意不接。就是为了让她得到教训? 哼! 第292章 战斗力太猛 “夫人~” 晚饭前,琉陌回来了,把调查来的结果与筱竹说了说。 他跟了许掌柜三天。可三天来,许掌柜除见了些生意上的伙伴,并没有任何不当之举。他回来禀报,是想问一问公子和夫人,是要继续跟下去还是另作安排? 这样的结果,筱竹并不意外。 她想过了。那两个来闹事的人被她扣住。若此事乃许掌柜所为,或者他受人撺掇蛊惑。那东窗事发之后,他一定着急忙慌去寻找那个背后撺掇他的人。她们自然也就能顺理成章地钓到大鱼。 可许掌柜没这么做。反而平时该怎样这会儿还是怎样。 这也就意味着:他八成与此事没任何干系。是有人假借他之名在背后耍出的手段。 “走,带上那两个家伙,咱们去会一会许掌柜。” “现在?”琉陌愕了愕,“天都快黑了。” “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不好吗?” “那……我去知会公子一声。”说着,琉陌就准备去书房向初微报备。 “给我站住!”莫筱竹蹙紧眉头,暗暗在心中腹诽:躲还躲不及呢,他还想自己送上门去? “这是我的事,用不着向他报备。” 琉陌隐隐听出她声音里的一丝怒意,不禁诧异。这蜜里调油的小两口不会是生气了吧?究竟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啥事? 就这样,筱竹带上琉陌和刘瀚文,一起来拜会许掌柜。 许掌柜全名许文才。年少时老爹曾鞭策他勤奋读书,将来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文才这个名字足以看出全家对他的指望。可他天生就不是块读书的料,考了三次,次次名落孙山。一怒之下,许文才弃文从商,没想到生意一点点壮大,如今竟也成了富甲一方的人物。虽涉足商贾之人多被一些文人雅士所不齿,认为一身的铜臭味。但他有花不完的银子。在这个临西县城里,他能横着走。那些穷秀才能吗?许文才反而庆幸当初自己没在一棵树上吊死,认准了走科举逼仄狭窄的路。否则能有今日的辉煌吗? 这个时间,许文才多半是在家中,被一群妻妾逢迎围绕。 筱竹遂直接来到了位于城南的许府。 许府的这座大宅堪称临西县之最,占地面积广阔,听说府里内有亭台楼榭、假山花园。难怪许文才的妾室偏房一个又一个地接进府里,到现在,总有二十几个妾室了吧?更别说妾室争先恐后为他许家开枝散叶。听说孩子就有三十多个。这还不算底下伺候的下人们。 如果不是这么大的宅院,真还住不下这么多的人。 琉陌前去叩门。 不消片刻,有人将那很是气派的漆红大门打了开。 “你们是何人?” “烦劳去通传一声,‘醉神仙’的莫掌柜前来拜会许掌柜。” 果不出所料,此刻许文才置身在几个年轻美艳的妾室中间,被她们左一杯酒右一杯酒地哄着喝,已是熏然欲醉。 听了门房来报,说有人前来拜会他,被扫了兴致的他直觉就要将人赶出去。 “等等。”他叫住灰溜溜欲退出去的门房小厮,不确定地问道,“你说是谁前来拜会?” “‘醉神仙’酒楼的掌柜,莫筱竹!” 听到这个名字,许文才被酒气醺得混沌迷糊的大脑恢复了些许清明。 虽‘醉神仙’与他们药房位处隔壁,他与隔壁那小丫头却素来并无什么交往。她怎会突然上门拜会? “把人迎去偏厅,说我马上就来。” “是!”门房退了出去。 几个小妾见许文才起身要走,纷纷使出缠人的功夫。一个将柔软的身子贴向他。一个用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啵啵地亲了几下,吐气如兰地说:“老爷别走。” 还有一个坐在他腿上。 许文才被她们撩拨得心痒难耐,身上直冒火。 同一时间,筱竹被晾在偏厅,等着这位许老爷来见客。却是左等右等地等不到人。 许府管家时不时地哈腰作揖给她赔不是,却愣是编不出个合适的理由。想说老爷身体不适。可身体不适干脆就闭府谢客了,哪还有把人请进来的道理? 请了客人入偏厅,又迟迟不来见,这不是打客人的脸面吗? “看样子许掌柜忙得很。”筱竹皮笑肉不笑地吐出一句。 “啊,是,呵呵呵。您见谅。” “既然许掌柜这么忙,不方便见我……”她突然站起来。 管家以为她要走,刚松了口气。岂料,她是往门外走着不假,却并不是要离开,而是…… “那我就去见他吧。” 哈? “别别别,莫掌柜,我们老爷正在忙……”吓得管家急忙跟出去,却一不小心被门槛绊倒,摔得他鼻涕一把泪一把。 这么一耽搁,筱竹已经来到了许掌柜所在的暖阁外。 隔着一道门听见里面的声音,筱竹冷冷地牵起嘴角。 把她晾在偏厅,一晾就是近半个时辰。许掌柜自己倒是快活得很。 一把岁数了,战斗力还这么猛,难怪能应付那么多的妻妾。啧啧啧~ 叩叩叩~ 她礼貌地在门上敲了几声。 “许掌柜,您在里面吗?” 此时的许掌柜正到了关键时刻,脸上遍布着恐怖的青筋,动作却忽然一滞。 奶奶的,这臭丫头怎么跑暖阁来了? “许掌柜,我进来了啊!” 什么? 第293章 是不是女人? “啊~”小妾用手死死捂着胸口,看着来人,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筱竹大略看了眼,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大家都是女人,身体构造相同。有什么好遮掩的? “哎呦,真是不好意思。你家下人说许掌柜正在练字,我就想来观摩观摩……”莫筱竹为自己贸贸然闯入做了‘合理’的解释。 “啊……啊……”小妾似风中凌乱,仍叫喊不停。 筱竹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姐姐别叫了,回头再把嗓子喊坏了。”看年龄没比她大几岁,可不就是姐姐嘛。 小妾一副哀怨神色。让我别叫,你倒是出去啊。 筱竹撇撇嘴,转身走了出来,不忘对屋子里的许文才说道:“许掌柜莫急,我再等等就是了。” 许文才脸都绿了。 这……这这这……这是女人吗? 哪个良家女子见了这场面不得落荒而逃?这可倒好。看她不紧不慢地往外边走,没忘记回过身来把门给他们带上,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简直不要太镇定。 许文才算是彻底被这个小丫头给惊到了! 她绝对不是一般人! 等到许文才收拾好心情,又穿好衣服裤子出现在偏厅,已经又过去了约一刻钟时间。 前前后后耽搁了这么久,筱竹心中略有不快。 不过看在许文才也被自己吓了那么一次,说不定以后会落下个‘不举’的毛病。她这点怒火也就悻悻然消散了。 听见脚步声,往门口一看,果然是许文才走了进来。脸色略显阴沉,应该是方才那件事的后遗症。毕竟,被撞见了自己正在啪啪啪,换成谁都得尴尬吧? “许掌柜~”筱竹站了起来,冲着许文才略点了点头,算作寒暄。 “莫掌柜着急见我,有何要事啊?”许文才可没那份心气和兴致与她寒暄,开门见山便询问起她的来意。 正中筱竹下怀。 她也是个爽快人,不喜欢兜圈子。 于是,一个眼神示意站在厅外的刘瀚文把那两个人带进来。 其实许文才方才即将跨进偏厅的时候,就已经瞧见了。如果只有一个刘瀚文,倒不足为奇。莫掌柜出门带一两个随从,这没什么奇怪的。可惹眼的是跪在刘瀚文脚边的两个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还五花大绑。这就值得人玩味深究了。 “莫掌柜,你这是......”许文才一副不解的神情,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不过这也说不准。都是老江湖了,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说不定这演戏的功力早就练得炉火纯青,那这区区的惊讶错愕还不是分分钟就能演出来? “你们两个,抬起头来。”筱竹一声令下,让跪在厅里的两个汉子把头抬起来。 挨了打之后,两个人比之前可听话多了,乖乖就把头抬了起来。 “这两个人,许掌柜是不是看着挺眼熟的?”筱竹似笑非笑地问。 许文才一脸茫然:“我从未见过。莫掌柜,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许掌柜,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说暗话了。之所以我今天带他们两个上门,不过想要许掌柜一个说法。只要许掌柜承认了,今天这事就此揭过。以后咱们见了面还能点头笑一笑。若我真想撕破脸皮,也就不会带他们两个过来你这府上,而是直接奔衙门去了。” “你想让我承认什么?”许文才语气里多出了几分不耐。 筱竹冷笑:“难道这两个人不是你派去我酒楼给我添乱的?” 许文才怒拍桌子,疾言厉色地说:“你休要胡言。我几时做了这事?” “许掌柜就别演戏了。”莫筱竹微微一笑。细看之下,眉目之间的神色却带了几分冷凝。“任你百般狡辩也无用。因为这两个人已经招了。就是你指使他们去我酒楼闹事的,还给了他们其中一个人袖箭,叫他用袖箭射杀对方。真要我的酒楼闹出了人命,酒楼也就开不下去了。这不正是许掌柜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放屁!”许文才急了,“我从没做过这种事。这是栽赃,是陷害。” 筱竹依旧将信将疑:“这就怪了。谁会顶着你许掌柜的名头来做这种事?” 许文才静下心来,认真想了想。还真叫他想出这么个人来。但他并没有证据证明此事与那个人有关,万一冤枉了好人…… 筱竹一眼看出他的犹豫与踟蹰,冷笑着,幽幽一叹:“我本想私下将这事解决了,全了你我的脸面,免得撕破脸,大家都不好看。可许掌柜这不担当的态度……罢了,那就公堂上见吧。” 公堂? 许文才瞳孔微微一缩。 上了公堂,事情就闹大了。说不定他的铺子都要被封。他是有银子上下打点。问题是,这事与他毫无干系,他凭啥拿出自家的银子去填这个大坑? “等等,我想到了一个人,此事或许与她有关。” 第294章 更重要的事 “夫人,您真是神机妙算。怎知道那许文才就一定会把陈依娴给供出来?” 离开许府,筱竹踩着脚蹬一跃上了马。听见琉陌这样问,她玩味地笑了笑。 “许文才这个人老奸巨猾。陈依娴故意在他面前搬弄是非,把我私卖药材一事给抖落出来。他一准能猜到这是陈依娴想借刀杀人。他才不会着了她的道。所以,气归气,他断然不会这时候向我发难。而陈依娴也算准了他不会有所作为,就借着他的名义想给我使绊子。许文才看我大有要把此事追究到底的架势,自然不想无端卷入,成了陈依娴的替罪羔羊。这老家伙又是个小心眼儿的,一旦闹出公堂,少不得要上下打点。让他从自己腰包里掏银子出来摆平此事?他才不干。” “那咱们现在怎么做?去找陈依娴算这笔账?”刘瀚文向她询问下一步的打算。 “无凭无据,拿什么去指控人家?陈家在临西县城有上百年的基业,自然底蕴深厚。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商户,胆敢往人家宝贝闺女身上泼脏水?那不是鸡蛋碰石头,自找苦吃吗?” 琉陌可不这么认为。 就算陈家是临西县一霸,到了他们公子跟前,也是连给他们公子提鞋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公子可是……嗯,了不起的大人物。 不过看样子,夫人不想公子介入此事。他就别多嘴了吧? 回到家,见初微正站在院子里,两人的目光不期然对上。筱竹哼了一声,不想理他,从他身边经过作势回房。 “晚饭……”初微开了口,刚起个头就被筱竹给顶了回去。 “吃过了。”她没好气地说。 “在哪儿吃的?”他问。 “外边,小摊上吃的馄饨。”习惯性地回答他的问题。就说完了她才反应过来。奇怪,干嘛要事无巨细地回答他? 走到房间外,欲开门的她动作一顿,又不回暖阁了,改去了客院,找易北辰玩。 易北辰此刻正躺在床上睡大头觉。 “刚吃完晚饭就睡,咋不胖死你?”筱竹不客气,走过去推了推他。 易北辰其实也没睡着。她一推,他就睁了眼。 “干嘛?”他问,声音微微嘶哑。 “起来陪我玩。”她说。 “玩什么?”易北辰突然来了兴致。正无聊,可不得找点有趣的事情打发打发时间。 “嗯……”筱竹认真思索着。 还是易北辰鬼主意多,眼珠子一转的工夫就有了主意:“要不,咱俩私奔得了。”若是他能成功把小竹子拐跑,初微得多着急上火啊。嘿嘿,想想就过瘾。 莫筱竹嘴角一抽。这算什么恶趣味?拐朋友妻?他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就算他不怕,她才刚成亲没几天,才不想莫名其妙背上‘淫妇’的罪名。 “我家相公是绝世美男。有他在,你认为姑娘我能看得上你吗?” “我长得也是不错的好吧?”某人急戳戳地辩解,却莫名没什么底气。 “和我家相公比,你可差远了。” 两人正欢快地斗着嘴,殊不知这些话都被站在门外的初微给听去了。 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笑,阴沉了半天的脸色也终于见了晴光。 最后,易北辰还是被莫筱竹硬生生从床上拽起来,而莫筱竹想到的游戏就是:弹棋子! 通常这黑白棋子在人们的认知力就只能在棋盘上发挥作用。咱们的莫姑娘别出心裁,才不绞尽脑汁去下棋呢,半天都分不出胜负,坐得腰酸背痛,图个啥?何况,就她这浅薄的棋艺,还被得被易北辰杀得片甲不留?傻子才会自寻死路。 “看好了,黑白各五个棋子。咱们俩各守一方。看谁先把对方的棋子统统弹下去,即为胜。” “诶,这个有意思。”易北辰露出兴致满满的表情。 不过谁先攻,可不是随便就能定的。两人都知道先攻可是占了不小的便宜。 “这样吧。棋盘上放一个棋子,看咱们俩谁先抢到,就算他胜,也就是先攻的一方。”筱竹提出了折中的办法。 “好!”易北辰拉开架势,跃跃欲试。难道他还会输给一个女子不成。 筱竹在棋盘中央放了一枚黑子,两人各站在棋盘对立的两侧,距离相差无几。 为了公平起见,还叫来琉陌发号施令。 “预备……开始!” 琉陌一声令下,两人的身体几乎同时动起来。 筱竹心知肚明:论顺发力,她肯定比不过易北辰。人家自小习武,身轻如燕。而且就算她不愿意承认,女人在某些方面天生不如男人,这是事实。想赢,她就得‘别出心裁’‘另辟新径’! “哎呦!” 易北辰所有心思都在抢夺棋子上,压根没注意到筱竹脸上一抹狡黠的神情。结果,脑袋被她撞出一个大包,他因为意料之外的错愕,眼睁睁看着小竹子抢走了棋盘上的那枚黑子。 “你耍诈?”他气急败坏,用手捂着额头上撞出的包。 “兵不厌诈。”她得意又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也是,事先也没说好不准犯规。易北辰只能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琉陌在一旁看得十分惊奇。能让易公子吃瘪的,除了他们公子,如今又多出来一个人。呵呵,这下易公子可惨了。 弹棋子这个游戏,有时候不光靠手气,还得有运气加持着。 前三局都是筱竹胜。易北辰自然不甘心。结果从第四局开始,风云突变,筱竹每每因为缺少一点运气而败北。两人玩得越来越起劲,直到初微一脸阴沉地出现…… 他等她回房睡觉。这小妮子可好,在这儿玩得乐不思归。 初微话也不说一句,过来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不由分说就大步朝外走。 “诶诶诶,我们这局还没完呢。”身后传来易北辰不甘的喊话声。 “不好意思。我和她有更更重要的事,需要马上执行。”他边跨出书房边说。 更重要的事? 易北辰嘴角一抽。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事?就直说你想跟她‘睡觉’不就得了嘛。 筱竹窘得直想撞墙。用小拳头捶他的胸,生气道:“你发什么疯?” 初微低头看她一眼,唇边一抹笑意看得筱竹直发毛。 第295章 还疼吗 “我我……我想起来了,我还没吃晚饭。好饿啊!” 卧房里,筱竹靠着墙,捂着肚子扮柔弱。并不是她有意向抵着墙,是被他一步一步给逼到墙角来的。 “你不是吃过了吗?”他似笑非笑地说。 筱竹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刚从外边回来时,他问她晚饭吃了没,她随口说出从外边吃了的话来搪塞他。其实她哪儿吃了呀?就是生气,不想和他多说话。 “我、我又饿了。”好吧,她是怂了。实在是他的眼神太可怕了,像把她当成了某种‘食物’,下一秒就要狠吃下腹。 “莫莫,我也饿了。”他说,用一种魅惑的语调。 “啊,是吗?那正好,咱们去吃饭吧?”说罢,她作势要从他壁咚的胳膊底下钻出去,溜之大吉…… “你知道的,我说的‘饿’是另一个意思。”他用身体紧紧抵住她,不让她逃跑。与此同时,暧昧地在她耳旁吐露着私密话语。 “听说,你今天在许掌柜家亲眼目睹了一场‘活春宫’......” 筱竹一窘,却又有些气急败坏。琉陌那厮嘴也太快了。这就全给说出去了? “莫莫,要不,咱们今天也……” “我能说不吗?”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得他春情萌动。 结果,可想而知,她被从头到脚榨个干净。 p,这也太猛了。她怎会在初见到他的时候产生出他很‘弱’的错觉? 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感觉到两腿之间冰冰凉凉的。莫筱竹勉强分开眼皮,看见他手拿一个湿帕子,正在她两腿之间轻轻擦拭。 擦着擦着就擦到了屁股上。这时,他柔声问道:“还疼吗?” 筱竹愣是反应了好几拍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是在询问白天她从树上掉下来时摔疼了没有?当时四仰八叉掉地上,屁股先着地,不疼才怪。 “哼~”想起当时他见死不救,筱竹心头当即又涌出一股无名火。 初微将帕子丢到一边,轻轻俯下身,在她脸上印下几个吻。 对视间,筱竹在他的眼睛里除了看到自己的一抹剪影,还有浓浓的心疼。 “以后不许这么莽撞了。下次遇到更大的危险,若你还这么冒失莽撞,而我又不在你身边,你岂不要吃更大的苦,遭更多的罪?” 筱竹听明白了。他是想借这次的教训提醒她以后要小心。不过她的‘重点’却放在了另一句话上…… “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他默而不答。 筱竹突然有些不安,双手用力揽住他的脖子,蛮横而又霸道地要求道:“除了我身边,你哪儿都不能去。” 他微微一笑。到底也没答应她。 将来存在无数未知的变数。他不愿给她一个空口的承诺。那样与欺骗又有什么分别? “陈依娴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置?用不用我出面?” 筱竹安心窝在他怀里,打过一个哈欠之后,懒洋洋回道:“杀鸡焉用宰牛刀?” “你想怎么对付她?”他问。 “咱们成亲那天,她就不安分。成亲后我只顾着跟你腻乎,没腾出手来收拾她。没想到她还蹬鼻子上脸了。她既存了心地想恶心我,我当然要投桃报李啦。” ~~`~~ 一名婢女打扮的年轻女子急匆匆走在路上。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在前面引着路。只见那女子不时地回过头瞅瞅,神情忐忑惊惶,像有什么人在追赶她一样。 对此,琉陌深觉无语。 都乔装打扮了,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行动吗?这样畏头畏尾、惊慌失措的样子反而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么蠢,难怪被她姐姐耍的团团转。 琉陌一路引领着她来到了一间茶肆。 里面,莫筱竹正在喝茶。 婢女打扮的年轻女子快步走进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擈了擈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莫筱竹笑着给她倒了碗茶。 “这间茶肆虽然不大,茶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喝口茶,压压惊吧。” “你少猫哭耗子。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一开口,原形毕露,可不正是陈员外家那个泼辣嚣张的二小姐,陈馨儿吗? 不过现在的陈馨儿也是挺惨的。被逼嫁给县太爷做妾。她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家里人却没一个站在她这边。担心她逃跑,更是把她像囚犯一样地关在房间里,哪儿都不让去。要不是莫筱竹使了法子,派人混进陈府,丢给她一身婢女的衣裳,她根本不能顺利从陈家走出来。 “我找你来,是因为看你着实可怜,我想帮帮你。” 陈馨儿是蠢,但她不是傻瓜白痴:“你帮我?骗鬼呢。” “好吧,”筱竹摊摊手,往椅背上靠了靠,还闲适地翘起二郎腿,“其实我就是看不惯陈依娴那副明明恶毒偏要装贤良的嘴脸。她不想嫁的人,就祸水东引,让你替她嫁。凭什么?就凭你是她妹妹?” 陈馨儿死死咬住唇瓣,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好恨。恨爹娘的偏心,更恨毒蝎心肠的陈依娴! “你真的能帮我?” 筱竹摇摇头:“不是帮你,是为了让陈依娴自食恶果。”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陈馨儿急慌慌地问。 筱竹没正面做出回答。话锋一转,不疾不徐地说:“马上到清明时节了,家家都有祭祖拜庙的习惯。那天,若是你们姐妹俩能来万佛寺求个神敬炷香,兴许就能诸事顺利、万事大吉了。” 第296章 算计 “姐,万佛寺每年都有抢头香的活动。若是能抢到上第一炷香的机会,这一年都会顺顺利利……” 马车上,陈馨儿满脸兴奋之色对同乘马车的陈依娴说着。 陈依娴似乎兴致缺缺:“咱们来得这么晚,头香怕是早让人抢走了。” “也是。”陈馨儿先是失望地瘪瘪嘴,下一秒竟又重拾欢颜,“不过没关系。咱们就多捐点香油钱。不是有个词语叫‘心诚则灵’吗?佛祖一样会保佑咱们家的。” 陈依娴微微蹙了下峨嵋,总觉得眼前这个陈馨儿和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那个蠢妹妹不像是同一个人。明明之前还对嫁人这件事千般百般地排斥,连绝食这种手段都搬出来了。几天前,她却一反常态,答应嫁给县令做妾。而且这几天,她变得异常懂事,几乎没怎么闹过脾气……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可能在一夕之间就做出改变吗? 在她暗暗沉吟的时候,马车停下,原是万佛寺到了。 踩着脚凳,姐妹俩一前一后地走下马车。 陈依娴想戴个帷帽,却被陈馨儿制止了。 “姐,你可是百姓心目中的‘活菩萨’,长得又这么美。戴什么帷帽啊?” 不给陈依娴反对的机会,陈馨儿抢过她手里的帷帽扔回马车上,然后拉起她的手就往寺里快步走去。 丝毫不意外,此刻的万佛寺里早已是人潮涌动。 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群冲散了,陈馨儿一直紧紧抓着陈依娴的手。 想去大雄宝殿里敬香,一看,前面足足排了百来号人。 陈馨儿犯了难。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啊? “姐,要不,咱去后殿吧。那儿也有菩萨可以拜,还可以求签问卦呢。” “要去你去,我回马车上等你。” “姐,来都来了,去菩萨跟前拜一拜,也好保你这一年平安顺遂啊。”陈馨儿极力劝说。 陈依娴狐疑地盯着她看两眼,有些奇怪地发问:“你平时对我可没这么殷勤,今儿是怎么了?”她这个妹妹平时刁钻刻薄得很,总想与她争个高低却事事不如她,是以两姐妹的日常相处几乎都是争锋相对。今日,这蠢货却一反常态,不但姐姐长姐姐短的,还以为家人烧香祈福为由,非将她拉来这万佛寺。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姐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呀?我都快要从家里嫁出去了。以后姐妹见面的日子越来越少。我想趁这段时间好好与你相处相处,难道还错了?” 陈依娴冷哼一声:“最好你是没打什么歪主意。”不等话音落下,已经转身往寺外走去。 “哼,不可理喻!”陈馨儿佯装生气,一跺脚,朝相反的后殿方向走去。 因为寺庙里人太多了,又都是从外边进来的。此刻陈依娴逆着人潮向外走,少不得与人发生碰撞,脚还被踩了无数次。 她不禁咬咬牙,越发怨怼起陈馨儿那蠢货来。 若烧香拜佛有用,真希望菩萨真人能保佑她,今后别再那么蠢了。否则嫁进县令府邸,还不得别正妻给折磨死? 想到这里,陈依娴一改郁闷之色,微微向上扬起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幸灾乐祸的讥笑。 陈馨儿这蠢货,以为发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撒泼功力,就能扭转局势?哼,做梦去吧。在她和陈馨儿之间,爹娘毫不犹豫会选择她。只有她才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好女儿。所以从一开始,这桩联姻,爹的目标就是冲着陈馨儿去的。只是由于她的年龄稍长一些,在长幼次序上说不过去,才在最初提议的时候,把她定为与县令结亲的人选。先把这门亲事敲定下来。之后她再‘恰到好处’地生一场病,陈馨儿顺理成章就成了代姐出嫁的好妹妹。 从一开始,这其实就是爹跟她布下的一个局而已。 只可惜陈馨儿那个比猪也聪明不了多少的脑袋瓜,永远不可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陈依娴正兀自狡猾地闷笑着,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忽然撞了她一下。陈依娴纤弱的身子不堪这一重撞,趔趄着摔坐地上。 “哎呀,姑娘,你没事吧?” 一位年纪应该比她稍大几岁的小妇人见状,忙将她搀扶起来。 “多谢。”陈依娴客气礼貌地向小妇人道着谢。 “来来来,这边人太多了,咱去那边,我把你身上的土灰给你往下拍拍。” 陈依娴没拒绝她的好意,随着她去了人少的地方。 小妇人围着她用手轻轻拍打她衣服上不小心沾上的土灰。待完事后,陈依娴笑着说道:“多谢姐姐。” “谢啥?”小妇人爽快回应道,定睛往她脸上一瞧,立即笑开了花,“哎呀,你脸上咋也沾了灰?用我这帕子擦一擦……” 陈依娴不疑有他。以为小妇人是要帮她擦脸的,没想到她竟直接将帕子扣住了她的口鼻。 隐约嗅到一股药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眼前是个什么状况时,陈依娴脖子一歪,就倒在了小妇人肩膀上。 小妇人收起帕子,嘴角掀开一抹得逞的笑,却还装模作样地说着:“哎呀,你这身子咋这么弱?快,我带你去后殿歇一歇……” 与此同时,躲在暗处一直密切关注这边的陈馨儿见小妇人如愿得手,她险没高兴地蹦起来。 太好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距离计划成功还需要一步。 该是她出马的时候到了! 第297章 出事了 “娘,娘~” 陈馨儿急匆匆从外边跑进来。房间里没找着陈夫人,后听婢女说陈夫人正在花厅会客,她赶忙跑进花厅。 “娘,出事了,姐姐出事了。” 一股脑地奔进花厅,没等她看清楚‘客人’是谁就胡乱嚷嚷起来。 陈夫人面色一沉:“怎这般没规矩?还不快给县令夫人见礼?” 县令夫人? 陈馨儿神情一慌。怎么这罗氏非赶在今天来他们家串门子? 见女儿直愣愣的,一点规矩礼数都没有,陈夫人的脸色一沉再沉,奈何县令夫人在这儿,她也不好发作,只得陪着笑脸解释道:“这孩子平时挺有规矩的,也不知今天这是怎么了……” 罗氏只是笑笑,并未戳穿陈夫人的谎言。 陈家有两个女儿,在临西县都是出了名的。陈家大女儿美名在外,听说是个知书达理,内可掌家、外可经商的奇女子。和素有美誉的姐姐相比,陈家这位二小姐的‘名气’则是出在她的浅薄张扬、愚蠢跋扈上。 “没关系,今后就是一家人了。我定会和妹妹融洽相处的。” 她的这声‘妹妹’倒提醒了陈馨儿,险忘了正事。 “娘,我姐出事了。” 陈夫人脸色一寒,暗暗咬了咬牙,说道:“你姐姐和你一起去了万佛寺,好好的,能出什么事?去,别在这里胡闹,丢了你爹和我的脸面。”这丫头的性子怎就半点及不上她姐姐?都快嫁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冲动莽撞。也不知将她嫁去县令家,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娘,是真的,姐姐被人掳走了。” “别胡说!”陈夫人怒不可遏地叱道。这个蠢丫头,她到底知不知道一个女子被‘掳走’是什么概念?一个搞不好,她姐姐的清誉就没了。 “娘,我没胡说。万佛寺里人多,姐姐说先出去,马车上等我。可等我上完香出去之后,发现姐姐根本不在马车上。一个小妇人对我说,姐姐被人抓走了。娘,快派人去找姐姐吧,晚了怕是要出大事……” 这下,陈夫人也慌了。看馨儿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难道……真出事了? “夫人,既如此,还是先去寻人吧。”说罢,罗氏又对站在身后的婆子吩咐道,“谢妈妈,让咱们带过来的人也统统去帮忙,务必要将陈大小姐找到。” 陈夫人来不及拒绝,谢妈妈就已领了吩咐,一溜小跑地出了花厅。 见状,陈夫人内心是崩溃的。这种事情不宜宣扬,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可这是人家县令夫人的好意,她若拒绝岂不是下了下令夫人的脸面? 哎!怎么就出了这一档子事? 事发突然,陈夫人一时间也慌了神,好在还知道派人去给陈员外送信。她则先一步与县令府人罗氏一同坐马车前往万佛寺。 正午时分,万佛寺仍旧人声鼎沸,想找一个人貌似并不容易。而且,如果按照陈馨儿的说法,陈依娴是被人掳走,那很有可能此刻人已经不在万佛寺了。 直到这一刻,陈夫人才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有人掳走了她们娴儿,为财,还是为色?为财的话还好说。他们家银子多的是,使些银子,只要能保女儿平安。可若是后者…… 想到这种可能的陈夫人激灵灵打个寒颤。 “娘,你快看,这是不是姐姐的帕子?”陈馨儿忽然急匆匆地跑过来,将捡到的帕子拿给陈夫人看。 “对,这就是娴儿的,是我亲自绣给她的。”陈夫人看着帕子,激动说道。 陈馨儿翻个白眼。娘亲自给姐姐绣了帕子?却没给她这个二女儿绣过一个物件。哼。这样看起来,娘其实和爹一样偏心,敢情只有陈依娴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自己就是他们从荒山野岭里捡来的。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陈依娴已经完了。只要把今天这场戏演完演好,陈依娴就再别想翻身。 “馨儿,你在哪儿捡到的帕子?”陈夫人忙问。 “后殿附近。” “走走走,去后殿瞧瞧。”陈夫人当先一步,在婢女的搀扶下急慌慌往后殿而去。 在她身后,陈馨儿拼命克制嘴角的上扬。怎么办?她好想笑,痛痛快快、酣畅淋漓地大笑几声。 一行人匆匆赶去后殿。 比起前面的大雄宝殿,后殿的人可少多了。原因是万佛寺的后殿并不对外开放,不是什么人想来就能来的。通常只有多捐香油钱的人被奉为上宾,才能入后殿拜上一拜。 陈夫人自不必说,平常没少往万佛寺这边走动,和寺里上到主持下到僧人早混了个脸熟。她来后殿,即便有僧人觉得不妥,到底也不好阻拦。 “怎么没有啊?”陈夫人几乎把后殿每个角落都找遍了,依旧没有陈依娴的下落,急的她直落泪,“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找。” 听她冲下人们大吼大叫,陈馨儿不禁讶异咋舌。这可是在菩萨真人面前。娘平时那么严谨,看样子这会儿真是急了。 哎,好戏还没开场呢,她这就受不了了? “怎么样了?”陈员外是骑马来的。没比她们慢多少。夫妻俩对这个大女儿可真是上心。 “老爷~”陈夫人摇摇晃晃地走向她,泪眼婆娑,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我们娴儿,我们娴儿……” 陈员外见不得她这副样子,生气大吼:“还没怎么样呢,你哭什么哭?”他平日最重颜面。要是让外人瞧见了,他们不仅全家出动,还个个都像丢了魂似的,猜也能猜出个大概来。难道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到了这一步,爹和娘的差别一目了然。 娘心疼女儿,一心只思虑着女儿的安危。相形之下,当爹的则更看重利益得失。难道他的颜面比之女儿的性命安危还要重要?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支离破碎的嘶叫打破了这一处的宁静。 这声音—— 陈夫人忘了哭,已经听出了声音正是女儿陈依娴发出来的。 “在那边~”陈馨儿第一个寻到声音的源头,拔腿就往那边跑。 陈员外定睛一看,那个方向正是万佛寺内僧人居住的僧寮。 “诶,你等等!”陈员外脑筋转得快。听方才那声嘶叫,满是惊恐。说不定娴儿出了什么事。馨儿这么没头没脑地冲过去,说不定会害了她姐姐。 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不止陈馨儿,就连县令夫人也听见了声响,此刻正往僧寮那边疾步走去…… 第298章 腰酸 “姐姐~” 陈馨儿推开其中一间土瓦房的门,下意识喊了声‘姐姐’。可当她看清楚眼前的情景时,嘴巴却是大大地张了起来。 陈依娴浑身上下只着一件肚兜,和她坐在一个床上的男子虽用被子遮住了重点部位,不过看得出,同样身上也是赤条条的。两个没穿衣服的男女在屋子里,还是在床上,能干什么? 几乎与她前后脚,县令府人罗氏也到了。 不过罗氏身为官眷,显然要比陈馨儿更镇静也从容得多。即使亲眼目睹丈夫和一个女子在这里‘偷情’,也不见她露出任何惊惶与愤怒之色。一派从容平静中,她开了口:“夫君与陈小姐两情相悦,这是好事。咱们可以将陈小姐大大方方地迎娶进门。这样糟蹋人家姑娘的名节,实属不该。何况,这是在神仙真人的眼皮子底下,夫君怎也不多考虑考虑?” 几句话,说得萧晔面红耳赤。 “走吧,没咱们什么事了。”一身男装打扮的莫筱竹笑盈盈地离开万佛寺。 “夫人,你说的惩治陈依娴,就是让她和萧晔的奸情没揭穿?那你得多叫点人过来啊。现在只有陈家和县令夫人,都是他们自己人,肯定要把事情给按下来的。想叫陈依娴身败名裂?难!”琉陌头头是道地分析着。 筱竹咧嘴一笑:“谁说我想要她身败名裂了?” 琉陌一诧:“难道不是?” “身败名裂有什么意思?最多就是她被旁人说道说道,过一段时间自会风平浪静。” “我不明白。”琉陌挠了挠头,实在跟不上自家夫人这脑回路。 “这么跟你说吧。陈依娴喜不喜欢萧晔?”筱竹突然问。 琉陌不假思索就把头摇了摇:“看她费尽心思让妹妹替嫁,应该是不喜欢。” “这就对了。让她迫于无奈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一辈子深陷在无望的婚姻里,受尽折磨。岂不要比让她身败名裂更加有趣?” 琉陌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一点儿。 筱竹唇边笑意不减,接着说道:“而且萧晔的那位正室可不是普通角色。陈依娴嫁过去了,这俩女人有得掐了。” 琉陌算是服了。想不到就连那陈依娴未来要过什么生活,他们夫人都给想到了,还真是事无巨细、算无遗策。 夜里,躺在床上,筱竹一根不安分的手指不断在初微光裸的胸膛上画圈。 “此番大获全胜,怎也不见你笑一笑?”初微掐了掐她粉嫩的脸蛋,玩味道。 “没什么可笑的。就算陈依娴最后迫于无奈嫁给她不想嫁的人,备不住俩人婚后就日久生情了呢。那样的话,我反倒成就了一桩好姻缘,想想就着恼。”她嘟着嘴巴说。 初微不禁失笑:“就你心思多。那么远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不用现在就恼起来吧?” “说的也是。”筱竹重展欢颜,撇撇嘴,有些失望地说,“可惜呀。我要不是害怕火烧到自己身上,真想去瞧瞧。当时陈家人的表情已经精彩极了。” 听这话,初微却皱起了眉头:“以后碰见这种事都躲远点。”先是在许掌柜家。明知道人家在做那种事她还闯了进去。万一看见了不该看的…… “为什么?多好玩啊。”筱竹不以为意。捉奸诶,千百年都碰不着一次的趣事,不去看太可惜了。 “莫筱竹~” 他每每叫她全名的时候,多半就是生气了。 筱竹撇撇嘴:“答应你就是了。”反正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她。 “对了。你是怎么把那位县太爷给‘骗’过去的?”初微唯独这一点没有想明白。陈依娴的话好理解,有陈馨儿这个‘内鬼’,轻轻松松就能把她带去万佛寺。可萧晔……就没那么轻松了吧? “呵呵,萧晔嘛,其实从一开始他真正想娶的人就只有陈依娴。也不想想,陈馨儿那么蠢,又不得爹娘欢心,他娶来做什么?他之所以想和陈家联姻,还不是看上了陈家的万贯家产。想着陈员外没个儿子,陈依娴又早早做好了接替她父亲的准备。日后陈家的偌大家业差不多都要交到她的手里。有了这万贯家财,他升官之路何愁没有指望?” “所以?”初微笑问,看着她闪烁熠熠光芒的一双水眸,眼神里尽是宠溺柔情。 “所以我就放出消息去,叫萧晔误以为陈依娴与‘情郎’在万佛寺私会。萧晔也不算笨,赶着就去了。” “他是想拿捏住陈依娴的短板,逼她就范?” “不愧是我家相公,聪明绝顶。”光口头上夸还不够,她捧住他的脸使劲亲了两口。 初微乐得享受她肢体上的恭维,放在她腰间的大手开始蠢蠢欲动。只可惜筱竹心思都放在讲完这个故事上,并没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 “不过要想取得萧晔的信任,这个‘情郎’的人选可不是随便编一个就行吧?”轻轻咬住她的耳垂,他用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她耳畔蛊惑道。 “当然了。所以,呵呵,我就借用了相公你的‘名号’……嘶……”尾音一变,她嘶嘶地抽口气,原因是他轻咬着她耳垂的利齿忽然加重了力道。 怕他生气,筱竹赶紧解释道:“我想来想去,在这临西县,要想找到一个玉树临风、才貌双全、仪表堂堂、器宇轩昂的人实在没那么容易。谁叫相公你这么好呢?以至于别的男人在我眼里都是废柴。所以我就斗胆借用相公的名号一用,嘿嘿。” “那你说说,你要怎么补偿我?”听见他的声音变了,筱竹激灵灵一颤,再看他眼睛里那熟悉的小火苗,她不禁有些气闷,“还来?” 奇怪,真奇怪。明明这种事都是男人在用力气。可每次完事后她都累成一滩泥,恨不得瘫在床上一动不想动。反观他,依旧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奶奶的,还真不公平! “再来也行。先说好,我腰酸,别指望我能配合你。” 事后,筱竹彻底累成了一滩泥。 初微照例抱她去浴间清洗。 洗完澡,浑身清爽的筱竹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却猛然想起一桩事来。 看身旁的男人,像是已经睡着了。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下了床,披上外衣,往门外走去。 开门、关门,她都竭力不发出声响。感觉倒好像在做什么亏心的事。 就在门重新关上的一瞬间,他睁开了眼,一片澄澈清明的眼底哪儿有丁点睡意??? 第299章 分居 “你在做什么?” 喝! 小厨房里,只点着一盏烛火,透出的昏黄光晕里,就看见一个娇小纤细的身影正在将一个药罐里的黑色液体倒进碗里。然后端起碗,在她就要喝下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质问,吓得她手一抖,碗里的黑色药汁撒出去一些。 下一秒,初微大步走来,一把夺走她手里的碗,放在鼻前闻了闻。 “什么东西?”他问。 “药。”她讷讷地吐出一个字,像做错事的孩子被抓包,低着头,坐立不安。 “什么药?”他接着问,声音冷厉,大有三堂会审的架势。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 “我在问你,这是什么药?” 听出他有些发怒了,筱竹只得实话实说:“就是……避免怀上孩子的药。” 初微垂下目光看了眼碗里那黑黢黢的药汁。难怪最近每每房事过后,她都悄悄跑出去。过一会儿重新回到床上,周身总有一股淡淡花香。但怪就怪在,尽管她用花香掩盖住了,仍有一丝丝涩苦的药味弥漫其中。原来是她避着他一直在偷偷喝这种避子药。 他没说什么,将药倒掉之后,就回了房间。 筱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关上房门,她刚一转过身来,眼前忽然一暗,竟是他欺身压了过来。 他将她抵在门和自己的身体之间,屋子里连一盏烛火都没有,黑漆漆的。但尽管如此,她仍能清楚看见他眼眸深处的一丝落寞与受伤。 “莫莫,你不想怀我的孩子?” “没有。你别误会!”她急慌慌替自己辩解,“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也是我唯一的夫君,如果有一天我想生孩子那当然是跟你啊。只是……我不想这么早要孩子。我还没出去看看外面的湖光山色,连这小小的临西县城都没出去过。如果现在就怀上孩子了,那我以后就只能待在家里照顾孩子,过着相夫教子的日子。那也太……”她不晓得该怎么和他解释。他会不会以为她是那种特别自私的人?为了自己快活,连孩子都不肯要。 他静静地看了她良久。一声叹息过后,摸了摸她的头:“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你自己都还像个孩子呢,要你这么早就当一个小娃娃的娘亲,的确委屈你了。” 筱竹暗暗松了口气。看他的样子,不像生她的气。而且听这说辞,应该是谅解她了。 可下一瞬,他的话却又叫她瞬间跌入地狱。 “今天起,我睡在偏阁。” 什么?分、分居? “初微,其实不用……你……” 他倾身在她额前落下一吻,道了声‘晚安’,就开门跨了出去。 徒留莫筱竹一个人痴痴站在屋子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因为突如其来的分房睡,筱竹一整夜都没睡好。一大早上,当她顶着熊猫眼出现在饭厅时,发现初微和易北辰两个都已坐在了餐桌前。 难得夜猫子属性的易北辰今儿也起了个大早。他不是一贯都是后半夜才睡吗? 不过筱竹也没精力去过问他为何早起,站在那儿,悄悄打量起初微来。 自己这一整夜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可他倒是睡得不错,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 “怎么还愣着?过来吃饭。” 这时,初微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筱竹却赌气似的绕过他,而是隔着易北辰坐到了另一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但就是……心里不舒服,很不舒服。明明她昨晚都解释过了,他也表示理解。那为什么他们两个还要分开睡?成亲没多久就分房睡,被人知道了还以为他们感情出现问题了呢? 不过这件事到底是她理亏在先。因为自己的私心,也没事先和初微商量就擅自做了决定。她是不想这么早要孩子,兴许初微想呢。他二十六了。换做别的男子,在他这个岁数恐怕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哎! 要不他们两个折中一下。一年,她就给自己一年时间可以随意地在外逍遥。等一年之后,她就乖乖回来生孩子,做贤妻、良母。 毕竟婚姻里男女都是主角。总不能她想怎么演就怎么演吧? “我没胃口,你们吃吧。” 破天荒,筱竹早饭都没吃就离开了家。 她走后,初微也停下进餐的动作,盯着她离开的门口,怔怔地出神。 易北辰撇了撇嘴。不是吧?这么快就出现了感情危机?可他们昨天还好好的啊。 终于,初微也起身,步伐缓慢地离开了饭厅。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进来,爬到椅子上,坐好。 “他们昨晚分开住的。”先说了句八卦,王子随即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却嫌弃地皱起眉头。这包子做的,跟他们筱竹的手艺简直不要差太多。虽然不难吃。但他吃惯了筱竹做的,再吃这普通的包子,总觉得像在吃‘劣质品’,味同嚼蜡。 算了,勉强喝点稀粥垫垫肚子吧。等晚上筱竹回来,再央她给他做好吃的。 比起初微和小竹子为什么要分开住,易北辰反倒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你……好像长大了很多。”明明昨天看着还像个一岁的奶娃娃,今天……倒好像有三四岁那么大了。 “不必太惊讶。我的成长速度异于常人。”王子四两拨千斤地说。看样子,距离他要离开的日子不远了。 “喂,你到底是人是妖?”易北辰对小王子充满了好奇。 “我是谁,跟你有关吗?”结果被他一句话给顶了回去。 第300章 查案 “怎么无精打采的?” 袁澄辉一入酒楼,就看见坐在柜台前垂头丧气的莫筱竹。这可一点儿也不像她。 “正好你来了。走,我陪你去查案。”筱竹如同见到了救星。她得让自己忙起来。不然,初微昨晚上那怅惘忧伤的眼神老是在她脑子里浮现。每每都引得她愧疚不已。 “查什么案?我还没吃饭呢。诶诶,你别拽我呀。好歹让我吃点东西……” 就这样,悲催的袁澄辉被她从酒楼里拽了出来。他连早饭都没吃。本想着来她这儿。一次性把早饭午餐一并解决了。 “你急个什么劲?案子在那里又不会跑。”被她硬拉着走,他不满地直嘟囔。 “我是不急。可这都这么多天了,你这案子还是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就不怕县太爷数落你?” “破不破案,他又不在乎。”袁澄辉撇撇嘴。因为之前遇害少女的爹曾击鼓鸣冤,萧晔觉得颜面上挂不住,才勒令他速速破案。但也就那么一回。再没人来询问过案子的情况,萧晔自然也就没那么上心了。更何况他现在正和陈家大小姐打得火热,听说两家已经敲定了成亲的日子。才没空管这案子破没破呢。 “听说陈依娴已经答应嫁给萧晔。不过她一向心高气傲,说什么也不肯做妾,而是要以平头正妻的身份嫁进萧家。萧晔也答应了。”袁澄辉聊起这桩八卦,一脸的促狭揶揄之色。 “平头正妻?”筱竹第一次听到这个词,露出不解之色。 “就是两个正妻不分大小,旗鼓相当。”袁澄辉解释着。 “还能这样?”筱竹讶了讶。 袁澄辉笑她少见多怪:“这不是什么稀奇事。我奇怪的是,那罗氏竟会答应。” 筱竹点了下头。站在罗氏的立场,若陈依娴嫁进去是个妾也就罢了,被自己压一头,饶是她也翻不出多大的风浪来。可如今竟然她罗氏成了平起平坐的‘平头正妻’,如此,形势就完全变了。以陈依娴的手腕,又有娘家撑腰,罗氏未必是她的对手。好好的一个县令夫人难道要仰人鼻息过日子?她不会不甘吗?就算碍于和萧晔的夫妻情面,不得已答应了陈依娴的这个要求,到底心中也是藏着怨愤的吧? 呵,这样一来,未来这两个女人之间的争斗,筱竹倒是更加好奇了呢。 不知不觉,两人走进了一个巷子。巷子里住着七八户人家。大白天的,家家闭门锁户,像防贼一样。大概也担心自己家的小孩像王家那样,被人‘偷’走吧? 巷子最里边的一家人户,姓王。袁澄辉调查得知,这家几个月前也丢了闺女。调查这王家的邻里,据一个嘴快的妇人说,王家自打丢了十三岁的闺女,那闺女的娘便成天以泪洗面,有段时间精神都不正常了,见到和自己闺女差不多岁数的少女就扑上去,非要把人带家去不可。最近听说精神倒是了好了一些,却不大出门了。以前经常出来帮人家浆洗衣物,挣点小钱养活家里。现在连活都不干了,也不知他们家靠啥活着。 “那这家的男人呢?”筱竹问。这也是当初袁澄辉向那名妇人打听的。 “听说是个酒鬼,除了喝酒,啥也不干。”袁澄辉悻悻地说。 筱竹冷哼一声。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不过这‘汉子’并不是都能扛起一片天的。所以女孩子嫁人的时候,可得擦亮眼睛。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走吧,进去瞧瞧。”袁澄辉用眼神向莫筱竹示意了下,率先推开只有半人高的栅栏门走进院里。 就在这时,屋子里突然传来疑似当家汉子的一声怒吼。 “哭哭哭,就知道哭,号丧呢你?我还没死呢。” 汉子骂完这句倒是没了声音。筱竹侧耳细细聆听,依稀能听见一道清浅的啜泣声,想来正是失踪少女的母亲。 可怜天下父母心,哎! “有人在家吗?”袁澄辉站在屋门外,礼貌地在门上轻叩几声。 不过这问得也忒虚伪了吧?明明都听见了屋子里有人说话…… 袁澄辉回过头来,正瞧见筱竹一副不齿的神情,气得他当即挥过来一拳。 筱竹往旁边跳了一步,歪着脑袋,对他吐吐舌头:“打不着,气死你。” “你看我打不打得着?”说着,袁澄辉凑上去又想补上一脚。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人打了开,露出妇人一张憔悴的脸。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筱竹略略计算着:假如妇人十六岁生下女儿,今女儿十三岁,那妇人应该还不到三十。 可这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却生生给人一种四五十岁的既视感。看样子女儿的失踪,对她的打击不止一星半点。 “去去去,我们家没死人,用不着你们来奔丧。” 这家的汉子十分不讲理。袁澄辉刚一讲出来历,他就开始往外轰人。 筱竹盯着汉子瞧。媳妇儿都憔悴成那个样子了,他倒是把自己拾掇得利利索索,甚至连胡子都是精心整理过。而且身上的衣服还也很是鲜亮,难道是要出门去? 她再细细打量这间屋子…… 刚进来就闻到了一股酒味。果然,在一个圆桌上见到了酒壶。 “呦,这下酒菜不错啊,有鸡有鱼还有猪头肉呢。”背着手,筱竹慢悠悠走到桌前。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几碟菜,每个碟子里菜都是满满当当的,像是没动过几口。而这一类的熟食菜肴通常都是外边买回来的。闻这味道,倒颇有点像闻香十里那家的现货熟食。只是这一桌子的菜要想置备下来,没个一两半两的,怕是不成。 她一个眼色,袁澄辉也大步来到桌前。看着那琳琅满目的下酒菜,还忍不住掰下一个鸡腿咬了两口:“嗯,闻香十里这家的鸡做得可真是地道。” “你们……你们都从我家滚出去。”汉子急赤白脸,仗着自己嗓门大,吼得筱竹直掏耳朵。她有些不耐烦地用胳膊怼了怼袁澄辉,用不大不小刚好谁都听得见的声量说着:“好歹你也是县衙门里的捕头,如今来查案,被人像猫狗一样地往外撵。要是传出去,你的面子还要不要?” 第301章 卖女儿 “说得也是。”袁澄辉扔掉仅剩下骨头的鸡腿,见手上油乎乎的,就想往莫筱竹身上噌。 结果莫筱竹一瞪眼,他立马就怂了,只得掏出帕子把手擦拭干净。一边擦一边慢腾腾地说:“既然你不想在家里接受盘问,那就随我回衙门吧。” 一听说要去衙门,汉子惊了:“衙门那地方,只要进去了,不死也得去掉一层皮。” “我不去,我不去!”说完,汉子拔脚就往外跑。 又不是犯了重罪的人,跑什么呀? 筱竹盯着刚刚汉子所站的位置,此刻已是人去屋空,她啧啧两声,怎么看这汉子身上都透着古怪。 不过她和袁澄辉都不急着追出去。 家里这不还有一个呢嘛。 筱竹和袁澄辉双管齐下,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又是劝哄又是质问的。那妇人的嘴巴却像是被胶水给黏上,死都不肯开口。 见状,筱竹不禁冷冷地牵起嘴角:“看样子你也不是那么想把女儿找回来。估摸着以前又哭又闹又发疯的,都是装出来给旁人看的吧?” 闻言,妇人沉寂的眼眸荡漾出一丝微波,用手死死揪住衣角,低着头,就像是做错事的罪人一样。 罪人?闺女失踪,作为亲娘的她应该是受害者,怎么就成了罪人? “袁澄辉,你先出去。”筱竹把袁澄辉赶了出去。他在这儿,又是恐吓又是威胁的,只会起到反作用,吓得夫人不敢开口。相比之下,还是她们女人之间更好说话。自己对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兴许能起到不一样的效果。 袁澄辉在外边等了约有半盏茶的工夫。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扭过头来。 “怎么样?”看着刚跨出屋门的莫筱竹,他问。 筱竹摇摇头。不意外,换来的是袁澄辉奚落的一声讥笑:“还以为你多有本事?” “你有本事?你有本事你去问?说不定还不如我呢。”筱竹没好气地怼回去。 “行了,咱们俩吵翻天也没用。走吧,我饿死了,去吃饭。” 莫筱竹不禁咋舌。这位仁兄真够没心没肺的,案子毫无进展,他竟还有心思想着吃…… 袁澄辉对此不以为然。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哪儿来的力气继续查案? 片刻之后—— “不是说去吃饭吗?”袁澄辉一脸哀怨地问。 “你不正吃着吗?”筱竹随口回了一句,探头探脑一直往不远处那条巷子口看。 “两个馒头就把我打发了?我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不想吃馒头?那这个给你。包子,带馅儿的,吃了好堵上你的嘴。”筱竹把手里用油纸包着的两个包子一股脑塞给他。真是,不就一顿饭嘛,吃什么不是吃,挑三拣四的,敢情就是个被惯坏的少爷。 袁澄辉抗议无效,只得啃着干巴巴的馒头和包子,却是食髓知味。忽然想起上次阿扎木来,筱竹为了款待她用炭火烤了个全羊出来。那味道,简直绝了。 不过这丫头抠门得很。上次他是借着人家阿扎木的光,才吃上一顿烤全羊。那之后,不管他怎么央着哄着她给做顿烤全羊,不然烤个羊腿也行啊。却屡屡遭到她的无视。 切,算什么朋友? “来了来了~” 袁澄辉正在心里腹诽抱怨着,忽然听见筱竹压低了声音说,他便循着筱竹的视线看去。 果然看见那王家的汉子左右打量之后,一溜烟地钻进了巷子里。想是家去了。 “就算他回了家,又能如何?咱们去堵,他照样一问三不知,于事无补啊。”袁澄辉不太明白筱竹等在这里的用意。 “谁说我要问他?”筱竹投给他一个狡黠的眼神。 袁澄辉顿时明了,“你是想去偷听?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筱竹懒得再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他,尾随王家那汉子悄悄地进了巷子。 “你不能拿。这银子是我闺女用命换来的。” 突然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此刻就半蹲在王家院子里墙根底下的筱竹和袁澄辉相视一眼。 他们听到了什么?用命换来的银子? 果然,跟过来是对的。 “想挨揍是不是?把银子给我。” “不给。” “我***” 一段不堪入耳的辱骂声,伴随拳脚声,听得筱竹眉峰紧紧地皱了起来。 只知道打女人的王八羔子! “诶,别冲动。”袁澄辉赶紧拉住她。不是什么闲事都该管的。 过了一会儿,拳打脚踢的声音停止了。 汉子骂骂咧咧地跨出家门。拿了银子,脚步匆匆地不知要去哪儿。 “你跟过去瞧瞧。”筱竹对袁澄辉说。她留在这里,兴许能从妇人口中打听到什么。 于是,两人分开行动。 待到那汉子和袁澄辉的身影相继消失在大门外,筱竹就进了屋。 妇人一听到脚步声,因为又是那个混账羔子回来了,吓得赶紧往床上缩。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听见竟是女子的声音,妇人惊惶不定的眼底倏尔略过一抹讶异神色,低着头,双膝曲弯,双手环住腿将自己紧紧抱着,她嘤嘤地低泣起来。 “虽然不知道你图个什么。可是跟着这样的男人,过着这样没个盼头的日子,你觉得值吗?” 筱竹把倒在地上的凳子扶正,擈了擈上面的土,坐了上去。 “你女儿失踪了,你既去报官,自是想把她找回来。我们可以帮你这个忙。可为什么问你什么,你都一概不回答?” “我……”妇人的眼神左躲右闪,像是恐惧害怕,又像是心虚不安。 “算了。你既不想说,我也不逼你。”筱竹不愿强人所难,起身,毫不犹豫向外走去。 正当她走到门口时,妇人突然大喊:“我女儿没有丢,是……是被她爹给‘卖’了。” 第302章 安全期 筱竹在酒楼等袁澄辉,本想和他交换一下信息的。可酒楼都打烊了,那家伙也没来。 算了,那就明日再说。 反正着急破案的人又不是她。 回到家的筱竹被告知易北辰走了。 她追问管家,这个‘走’是离开了还是出去玩几天之后再返回来,管家表示不知。 也是,他一个管家,不好去掺和追问主家的事吧?何况易北辰还是客人。 去问问初微应该就能有答案。 但他都搬去别的屋子住了,难道要她眼巴巴去找他? 还是算了。她也是有自尊的好吗? 刘管家询问筱竹是否要用晚饭,筱竹回了句在酒楼吃过了,就回了屋。其实是怕在院子里碰上初微。 这叫什么事儿啊?两人明明正处在新婚期,如今倒像是冤家一样。 天刚黑,筱竹就宽衣躺在了床上。 平躺在床上,呈大字状,她自我安慰地想:一个人霸占大床的滋味就是爽! 可是,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奇怪,明明以前有他在的时候,她通常都是脑袋沾到枕头上就睡着了。怎么他不在,她反倒失眠了呢? 细细推敲,或许是因为没做睡前‘运动’的关系。每次做完‘睡前运动’,她都累得直接瘫倒在床上,很快便会晕晕然地睡去。如今想想,倒是比安眠药还要管用。 他不在的第一个晚上,想他,想他,想他。 呸,酸不酸呢? 没成亲那会儿,不也一样自在? 就不信没他在,她连觉都睡不着了。 改了个姿势,面朝外,侧躺着。手却不由自主在他习惯躺着的位置摸了摸。冰凉一片。 虽然已经初春了,到了夜里还是凉得很。他睡在偏阁,也不知冷不冷。 对了,被子,偏阁好像没被子。那他盖什么? 不行,她得去瞧瞧!没被子盖,回头万一感冒了怎么办?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她。 像是终于寻到一个可以正大光明去见他的理由。筱竹火速离开床榻,随便在身上披了件衣裳,抱起柜子了一套闲置的被褥就去了偏厅。 这么安静,难道他已经睡了? 她推开门,屋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站在门口,她停了约两三分钟,待到双眼能适应屋里的黑暗,方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床榻那边走去。 他果然已经睡了。 筱竹走至床前,见他身上好好地盖着被子,一时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哼,自作多情了不是?人家又不傻,没被子,不会让刘管家置办?哪轮得着你来献殷勤? 筱竹转身要走。余光瞥到他忽然动了动,一条腿将被子踢开,露出了大半截的身子。 都多大人了还踢被子? 这么在心里暗暗腹诽的某人显然是忘了自己夜夜蹬被,累得初微连觉都睡不安稳。生怕她趁他睡着时又踢开被,害了伤寒…… 筱竹把手里抱着的被褥暂放在地上。蹑手蹑脚地走至床边,轻轻的帮他把被子盖好。 被子是盖好了,她却舍不得走了。蹲在床边,紧盯他的脸,眼神里满是痴迷。 她是真的完了。 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如此迷恋上一个人。 “啊~”想打喷嚏的莫筱竹,赶紧用手捂住嘴,生生把阿嚏声给憋了回去。 呼。偏阁是因为平时没人住的缘故吧,感觉比主卧冷好多呀。 她穿这么少,不冷才怪? 还是回去继续睡她的大头觉吧。虽然未见得能睡着…… 站起来,筱竹转身正要离开,左手忽然传来异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被一个力道猛地拽了过去,整个人都跌在了初微身上。 不期然间,四目相对,他在笑,她则是半嗔半怒。 “很好玩吗?既然没睡着怎么不发出一点声音?想吓死我?” “冤枉啊,娘子。是你夜里不睡觉,偷偷跑来看我。我只是配合你罢了。”他似笑非笑道,模样像一只躲懒的狐狸。 “放手,我要回房了。”她有些赌气地说。 “莫莫,我好想你。” 要了命了! 莫筱竹强行克制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不怎么爽快地哼了一声:“想我,你可以回咱们房间去睡啊。又不是我赶你来这儿的。” “还不行。”他说。 “为什么?”她诧异又不解。 “我怕……我会把持不住,想要你……” 莫筱竹一张俏脸红了个通透。这才知道原来他是为了避免那种行为才跑到偏阁来睡的。 “我叫易北辰去想办法。他说有一种药,吃下去,一年之内女子都不会受孕。他去寻这种药了。等他回来……” “你这笨蛋。”她顿时好气又好笑。末了,压低声音,细若蚊嗡地说,“其实,只要不是危险期,就……就没关系。” “莫莫,你说什么?”她声音太小,初微没听清楚。 “我说,安全期做那档事一般不会受孕。”筱竹把声音抬高,说完了,自己又羞窘不已。 这不等于变相在鼓励他吗? 莫筱竹,你这个色女! 虽然初微不太清楚所谓的‘安全期’‘危险期’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莫莫既这么说,想来应该不会有错了。 搂住她的腰一个灵活地翻转,两人瞬间变成了男上女下的暧昧姿势。 “回、回房再做。”莫筱竹弱弱地低语。在陌生的环境……她不习惯。 “莫莫,我等不到回去了。” 第303章 小日子 早上起来,莫筱竹腰酸背痛,反观初微,却是神经气爽。 她不禁暗暗气闷。 怎么男女在做完那档事后的情况竟截然不同?真他奶奶的不公平。 不过腰酸背痛也就算了,怎么肚子还这么疼? 等等,她上个月‘姨妈’来串门是哪天来着? 正想着,突然感觉下面有涓涓热流涌出,筱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最难办的是这会儿不像现代,随便去哪个超市买一包姨妈巾就能分分钟解决问题。 以前都是秀儿姨算着她来姨妈的日子,在那之前就用布包着草木灰给她缝好。这是嫁人后的第一次,没有秀儿姨在身旁,难怪她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到脑后去了。 “你醒了?” 筱竹正发着呆,初微走了进来。他早上有练剑的习惯,一般天刚微微亮就已经起来了。 “那个,相公,你能帮我找块干净的布和一些草木灰来吗?”筱竹一副羞涩困窘的神情。 “你要布和棉花做什么?”初微不解地问。 “我……那个来了。”筱竹的声音比起蚊子来没大多少。 见她低头躲避他视线,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偏又脸红红的,初微瞬间明白过来。于是二话不说就大步跨了出去。不过片刻工夫,就带上她需要的东西回到房间里。 将布和棉花交给她,他又问:“还需要什么别的东西吗?” 筱竹赶紧摇头,却在心里补上一句:只想你能出去。 他在这里,她真是亚历山大。 在她低头缝着卫生带的时候,他就站在一旁,遇到好奇的地方竟还‘不耻下问’:“为什么是草木灰?” 筱竹直想找个墙缝钻进去。她家相公还真是…… “因为草木灰比较……吸水。”其实棉花也可以。不过棉花有两个缺点:一是造价高。二是垫在私密处的卫生带要选用干净的棉花。可新棉花往往不容易吸水。所以还是草木灰更方便一些。 等缝好了卫生带,她偷偷摸摸跑去浴间换上。回来就看到初微正在整理被褥。原来她的经血不小心沾到了被褥上。 “还是我来吧。”筱竹窘得脸直发烧。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你去那边坐。我听说女子来小日子的时候都比较难受。”初微自顾自收拾着弄脏的被褥。 看着他的背影,筱竹猛然想起:人家八成也是名门望族里出来的,估摸着以前在家里都是成群的下人伺候着,几时用得着亲自上阵来做这种粗活?更何况那褥子还沾着她的…… 想到这里,她一步跨上前,和初微争抢着他手里的被褥:“我来吧。你若想帮忙,就帮我弄点热水过来。我现在……碰不得凉水。” 初微倾过身来,在她红彤彤滚烫的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傻瓜。你我是夫妻。哪个女子不经历这样的事?犯不着避忌着我。” 通过这件事,倒令他意识到:家里是得请几个女使婆子了。就算他不用,莫莫也需要照顾啊。 早饭,莫筱竹基本没怎么吃。 每次姨妈来串门的时候,她都没什么食欲。前两天,肚子还疼得要死。 此刻,她躺在床上,小脸煞白,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却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都特么穿越重生了,就不能让她当回男的?当女人实在太惨了。 她还记得上辈子,上大学那会儿,同寝室有一个人就因为痛经,每次疼得直在地上打滚,而且此次都要闹到去医院打点滴的程度。就连毕业论文答辩,她都因此而错过了。宁可冒着拿不到毕业证的风险,也必须去医院打吊瓶。据她说,她要不去的话,疼都能把她疼死。 好在系里最后网开一面,另给她时间进行论文答辩。不如就真的死翘翘了。 “莫莫,热水来了。” 初微的声音让筱竹的意识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偏过头,只见他正端着一杯热水过来。 奇怪,他怎么知道喝热水能缓解腹痛? 初微把她扶了起来,将水杯抵在她嘴前。他没敢把水吹凉。是因为听刘瀚文说,水凉了就不顶用了。 “怎么样?好点没有?” 听这话,筱竹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我的相公,这是水,又不是神药,哪能喝一口就见效? 不过她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因为不忍见他失望。 喝完热水,她索性赖在他身上。枕在初微手臂上,他的另一只手则放在她小腹处,轻轻揉了揉。 “你怎么知道可以用喝热水来缓解疼痛?”她好奇地问。 “听瀚文说的。” 筱竹一囧:“你去问他了?” “嗯!” 筱竹煞白的脸总算恢复了一点血色,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热水真的起了作用。 “不过刘瀚文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死去的娘子听说以前比你闹得还要厉害。” 筱竹哦了一声,表示了然。不过从这一点来看,刘瀚文应该是疼老婆的人。 不知是因为他轻轻揉着小腹太舒服了,还是他怀里太暖和了,筱竹的眼皮开始打架,昏昏欲睡起来。 看着她依旧透着孱弱苍白的小脸,他眼神里溢满了心疼。 筱竹将睡未睡之际,被门上的几声轻敲给惊醒。刘管家来报,说袁澄辉跑来找她,有要事相商。 筱竹蹙蹙柳眉。他能有什么要事啊?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要下床。人都来了,总不能就那么干晾着吧? “哎哎~” 身体忽然失去平衡,竟是他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筱竹惊个够呛:“你不会是……想抱我去花厅吧?” “正有此意!”他云淡风轻地回答。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他大步流星就走出卧房。 第304章 好喜欢你 花厅里,袁澄辉看见莫筱竹竟是被抱着进来,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你瘸了?”他下意识问。 莫筱竹被初微安放在椅子上,刚一坐稳就反呛道:“你才瘸了呢。”这家伙嘴可真损。 “既然没瘸,怎么不自己走进来?还是说……这是你们夫妻间的情趣?”袁澄辉一脸坏笑,看得莫筱竹真想过去踢他一脚,“我们愿意,你管得着吗?” 这要换做平常,两人有来有往,怎么也要吵几句嘴。今天毕竟有初微在场,袁澄辉这也算给莫筱竹留了几分颜面,没绕着这个话题继续针锋相对下去,而是将话锋突然转到了别的话题上:“又出事了。” “何事?”筱竹接了句。 “昨天傍晚,有人扔了一具尸体到县衙门正门口。县令震怒。” 筱竹震惊。扔了一具尸体?还是直接扔到了衙门正门口?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怪不得昨天她等到酒楼打烊也没等到袁澄辉过来。 “又是少女?”她问,直觉联想到上一宗抛尸案。而且近期失踪的几乎都是十岁到十四五岁不等的少女。说不定…… “不清楚。”袁澄辉摇了摇头。 “你没看过尸体?”筱竹微露讶色。 “那怎么不清楚?” “因为尸体只剩下一堆白骨。” 白、白骨? 莫筱竹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在现代,利用高科技手段兴许还能通过基因验出‘身份’。在这闭塞落后的古代,就别想了。就算衙门里有专门验尸的仵作,也知会验个伤啥的。面对一堆白骨,他还验个鬼呀? 这下真真是棘手了。 上次的抛尸案,起码尸体完整,性别和身份摆在那儿,为调查减轻了许多难度。这次……八成袁澄辉这断案天才要凉了。 “对了,你昨天跟着王家那汉子,最后他去了何处?” 不提这个还好,只见袁澄辉的脸刷拉拉就黑了下来。 “我跟丢了。” “跟丢了?”筱竹发出一声怪叫。他是有多笨,跟个人还能跟丢? 不过这事其实也怨不得袁澄辉。谁能料到突然窜出两个人来,还是会功夫的那一种。袁澄辉是学了点花拳绣腿,但对方一看就是练家子,他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人家面前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结果,可想而知…… “你说有人在护着王家那汉子?为什么?”筱竹百思不得其解。 “未必是护着他。”初微忽然开了口,“兴许只是不想袁兄发现他去了何处。” 袁澄辉点点头,他也是如此猜想。 不过,究竟是什么地方,竟然如此神秘? 筱竹把脑子转了起来。当时,王家汉子回家,拿了银子匆匆离开。拿了银子的话……赌场?或者是暗娼馆子? 不管怎么想,目前都只是主观的臆测,没有任何事实根据。还得查出那个地方究竟是干什么的,他们才能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你呢?王家那妇人有没有吐出点有用的消息?”袁澄辉突然想起,昨儿两人是分开行动的。他一无所获,不代表她也是如此。 筱竹得意地勾起嘴角,瞬间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那样子,像是在说:你以为姐跟你一样蠢? 袁澄辉嘴角一抽:“别臭美了。快说,你打听到什么了?” “王家的闺女并不是失踪,而是被她亲爹给‘卖’了。” 答案一公布,袁澄辉坐不住了:“被亲爹卖了?连自己女儿都卖,他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筱竹觉得他这反应未免有些夸张了。作为大家大户出身的公子哥,他当然体会不到民间疾苦。并不是家家都能穿得上衣、吃得饱饭。就说河东村吧。几年前一场旱灾,导致庄稼颗粒无收。为了避免一家老小都饿死,卖孩子甚至卖媳妇儿的都有。多是迫于无奈。一个家里倘若有几个孩子,就会卖大一点的,而且女孩儿居多。人们根深蒂固的思想:儿子是家里的根苗,往后还要传宗接代的。女儿就没多大用处了。就算将她拉拨大,以后嫁去别人家就成了‘外人’。莫不如早早将其卖了,既得了银子,还能省下家里一份口粮…… 那王家的汉子一直怨怼妻子生不出儿子,老早就张罗想把女儿卖掉,换了银子好去找个小老婆,给自己生儿子。 “既然王家的闺女不是失踪,也就跟这个案子没什么关系了?”袁澄辉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还从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案子,这么多天过去了,竟然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见他流露出挫败的神情,筱竹也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他。 其实也用不着安慰吧?就算在外边碰了钉子,知道他不是当破案天才的料,他大可回家去乖乖继承家业,总是有退路的。 “我走了~” 他要走,莫筱竹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痛痛快快地送出两个字:“拜拜~” 袁澄辉翻个白眼。好歹也留他吃顿便饭吧?这家的待客之道还真是…… 留他吃饭? 筱竹才没那么无聊。 袁澄辉和易北辰一个德行,都是挑嘴的。只怕小厨房里做出来的菜肴未必能满足他的味蕾。搞不好到最后还得她亲自上阵。换做平时也就罢了,但今天……她是真的身体不适,才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去为他服务? 该走的人走了,筱竹打算回卧房再睡个回笼觉。 照旧还是初微抱着她回房。不过来个大姨妈,倒像缺胳膊少腿似的,路都不能自己走了。 谁叫人家乐意吗? 他愿意宠她,而她也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宠爱。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初微把筱竹轻柔地放在床上。 筱竹往里面挪了挪,然后拍着外边半个床位,让他也躺下来。 初微遂也躺了下来。 “哈~”她懒洋洋地打起了哈欠。 “困就睡一会儿吧。”他说。 “你拍我。”她突然撒起娇来。 他失笑:“你多大?” 筱竹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枕在他肩窝处,轻喃道;“相公,我发现我真的好喜欢你。” 初微眼眸里急闪过一道璀璨的光晕,不等做出回应,筱竹的声音又接着响起…… “你看啊,我不知道你是谁、是何身份、从哪里来,就连初微这个名字都不像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钱,没准是个穷光蛋呢。可我还是义无反顾嫁给了你。你就是个蜘蛛精,编了张好大的网,将我困在其中。偏偏就算被困,我也甘之如饴。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真希望十年后你还会这么说。”他低语。 “十年怎么够?我要生生世世都和相公在一起。”她嘴上像是沾了蜜,说出的话甜如蜜糖。 初微眼睛里划过一丝异样:“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困倦的莫筱竹迷迷糊糊就快睡着的时候,听自家相公说了这话,吓得她立刻把眼睛睁开,急急问道:“你不会早就成亲了吧?” 初微摇头。 “那是外边有相好?”她再问。 初微还是摇头。 筱竹这才算放下心来。只要不是以上这两条,什么都好说。 第305章 凶多吉少 床上躺了一日,第二天,筱竹就又恢复了生龙活虎。 家里待不住,她遂去酒楼看了看。可就在快到‘醉神仙’的时候,竟与已经改了名字的程霸天不期而遇。 “大哥?” 程佑也有些诧异竟会在此处碰见她。 他跳下马,来到筱竹面前站定。 “大哥,走,去酒楼坐坐。咱们可好些日子没见了。”筱竹兴冲冲拉上他欲到酒楼吃酒,顺便问一问程佑的近况。上次听到大哥的消息,还是她成亲那日。听说大哥也去了。但她一个新娘子,不好去前厅,也就没见着面。 “筱竹,改天吧,眼下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 他一开口,筱竹才注意到程佑的神情稍显凝重,遂关切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程佑迟疑了下。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又一想,筱竹不是外人,索性压低声音附在她耳畔讲出实情。 原来是杨刚出了点事。 再具体一点,是杨刚一位表姑母的女儿出了事。杨刚的表姑母有意把女儿嫁给他,写信来,说是要打发女儿过来,与杨刚相看相看。那女子,也就是杨刚的表妹本是走水路,乘船来的。杨刚准时去了码头,却没接到人。向船家打听,得知表妹的确到达了码头。 “所以大哥你是想去帮忙找人?” 程佑点点头:“能派出的兄弟已经都派出去了。人是昨天不见的,却直到现在都没个音信,杨刚急坏了。再怎么说也是奔着他来的,如今人出了事,他没法向亲戚交代。” “可是这临西县城也不算小。人口有十几万之多。想找个人哪是那么容易的?”筱竹不是有意泼冷水,纯粹就事论事罢了。 “但尽人事。看杨刚急成那样,兄弟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筱竹回过头望了望:“看方向,大哥是想去码头?” 程佑点点头:“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正巧我也没事,就陪大哥走一趟吧。” “行。咱们走!” 码头上人来人往,且多是漕帮的人。 不管是筱竹还是程佑,都与漕帮素日里没有过接触,更别说在这些人面前能说上话。估计问他们也是白搭。而且,杨刚表妹失去踪影,说不准就与漕帮有关。去问了,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然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筱竹从荷包里取出两粒一两的碎银子,装作不小心掉在地上。然后和程佑相互使个眼色,就去了正在歇息的几个船夫面前。 筱竹对几个船夫道出来意。还说,只要他们肯提供任何线索,就赏二十两银子。 那可是二十两银子。船夫们辛苦三五个月,甚至半年,都未见得能赚这么多。 没有人不喜欢银子。在足足二十两银子的诱惑下,船夫们当然都心存幻想。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提供给这两位啊。 “大哥,怎么办?妹妹到现在都没有消息……”筱竹假装忧心哭泣。 程佑在她肩上安抚地拍了拍,配合演戏。 两人正欲离开码头,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叫住了他们。 回过头,见是一年轻人,筱竹讶了讶。听方才那沙哑憔悴的声音,还以为是个七老八十的老人家。 不过这年轻人怎么一脸的病态?脸色介于青黄之间,身子还时不时地抽搐抖动,布满血丝的双眼看上去竟有些骇人。 “你们想打听的那个人,我知道她在哪儿。”他说。 “真的?我妹妹人呢?她在何处?”筱竹焦急询问着。 男子却对她伸出手来,用意十分明显。得先给了银子,他才肯说。 筱竹一脸狐疑地看着他:“银子不能先给你。万一你给了我们假消息,我们岂不亏了。” “给我银子,快给我银子!”男子突然急了。刚刚他在地上捡到两个碎银子,便一路尾随掉了银子的两个人。听他们是询问昨天在码头上失踪的一个姑娘的下落,还开出了二十两银子的重金酬谢。他当即就动了心。 足足二十两……有了这银子,他就可以去‘治病’。 筱竹打眼瞧着他,横看竖看都不像个正常人。而且这近乎狰狞的表情,她倒有些眼熟。 对了,王家那汉子。她和袁澄辉去王家调查时,王家那汉子也是差不多的状态,五官狰狞、身体抽搐颤抖。当时她注意到那王家的汉子还不停地挠着自己两只手,以至于手背上遍布指甲留下的血痕。 三天内遇到两个状况类似的人,仅仅是巧合,还是另有蹊跷? 许是想要银子想疯了,见筱竹不肯松口,坚持见到人再给这二十两的谢银,男子脸上的神情忽而变得极其狂躁,扑过来打算硬抢。 呵~ 筱竹皮笑肉不笑地退后两步,理所当然由着大哥去处理这厮。 该着这厮倒霉。原以为就是平平常常的一个买卖商人,出手阔绰也是有的。可没想到,碰上的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这下子,不但银子没抢着,碰上硬茬自己反被毒打一顿,真是倒霉到家了。 筱竹瞥了眼被打趴在地的男子,冷笑道:“别说咱们不讲道理。先前掉地上被你拾走的那两粒碎银子,权当赔给你的药钱了。下次再要明抢,擦亮你的狗眼看清楚,可不是谁都任由你拿捏的。” 说完这番话,她扭头就走。 “等……等等!难道你们不想知道那姑娘的行踪了吗?” 背对男子的莫筱竹与程佑同时停下脚步。 筱竹冷哼一声:“还想耍花招?不怕再挨顿揍?” “是真的。我亲眼所见,她被人掳走……” 筱竹与程佑相视一眼。虽不知真假,总是个线索。 出人意料的是,男子竟把他们带到了一个青楼外。 筱竹脸色微微一变。以为杨刚的那个表妹是被哪个丧尽天良的人牙子卖到了青楼。结果男子却解释说:他们想找的人并不在这里。 “你带我们来这儿干嘛?”集体参观?青楼,说白了就是男人寻找快活的地方。这地方有什么可参观的? 男子不言语,只不错眼珠地盯着青楼那道迎来送往的门。 在筱竹的认知里,青楼这种地方一般只有到晚上才会开门做生意。莫不是临西县这地方风俗与别的地方不同?大白天的,青楼竟就做起生意来。门口坐着几个姑娘,见了男的也不管是五六十岁的老汉,还是二三十岁的青年,一律往上面贴。当然,她们也不是见了谁都会贴上去的。首先要看那人穿得怎么样。若是一身的穷酸相,恐怕搜遍全身连几个铜子儿都搜不出。那她们吃饱了撑的才去迎合这种穷鬼? “出来了~” 听见男子突然这么说,筱竹和程佑不约而同往青楼那道门看去。 只见一个约三十岁上下长得流里流气的男人晃晃悠悠地从青楼里走了出来,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走至门口,还对几个或站或坐的姑娘调戏逗弄一番,惹得几个妓女花枝乱颤。 “就是他了。我眼睁睁看着他把那个姑娘连哄带骗地给带走……” “你为何如此笃定你口中的那位姑娘就是我们要找的人?”筱竹觉得,有些话还是得问清楚。别到最后,只是空欢喜一场。 “那姑娘一个人渡船而来,身上包袱款款,一看就是来投奔亲戚。但想是她的亲戚还没到,她刚一下船就左顾右盼。你们看到的那位叫吕春旺,家中排行第六,所以大家伙都叫他吕小六。他是漕帮二当家身边的一条狗。平时专门干些欺男霸女的勾当。只要看见年轻姑娘就想尽办法把人送到二当家的榻上去……” 筱竹不禁暗暗心惊。如果这人没有诓骗她们,那杨刚的表妹,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第306章 碎你一颗‘蛋\’ 程佑按照事先说好的,给了男子二十两银子作为谢礼。然后便一路尾随吕六来到了一个人家。 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此处竟是吕六的‘相好’住所。明明刚在青楼快活完,敢情是青楼里的没把他伺候舒坦,这便又来找相好的来发泄‘邪火’? 院子里,筱竹听着从屋子里传出来的动静,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些……尴尬。 难道要傻傻站在这儿,等他们‘快活’完了再冲进去寻找答案? 问题是,现在就闯进去的话,说不定会看见不该看的。她家相公刚对她耳提面命:非礼勿视。 她歪着脑袋瞥了眼站在旁边的程佑,和她一样,也在踟蹰犹豫。 早知道,真该在那吕六刚一进来就将其按住。 哎,追悔莫及呀。 “不等了。筱竹,你是女子,不便进去。我去把人提出来。”担心会打草惊蛇,程佑刻意把声音压低,话音一落就要举步冲进门去。 没想到,一个身影比他更快地闯了进去。 那人经过院子,甚至都没留意到两个陌生人的存在,直接提着一把砍刀就冲进门去。 “啊!”女子的尖叫声传了出来。 “贼老六,老子的女人你也敢玩。我砍死你!” “别,兄弟……” “谁他娘是你兄弟?” 筱竹张口结舌。竟然还是‘偷情’?逛完青楼又跑来偷吃人家老婆,这吕六还真是个人物。 不过现在貌似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大哥,快,别叫吕六被杀了。” 程佑点点头,大步跨进屋里。 “你是何人?啊,你放开我,放开……”这应该是吕六的声音。 “你是谁?贼六是我的仇人。你想保他?没门!”头顶一片绿的汉子大吼道。 结果被程佑三下五除二,两个都给钳制住。 “筱竹,进来吧!” 随着程佑这声叫喊,应该是屋子里再没什么辣眼睛的画面。筱竹遂放心地走了进去。还顺便拿了院子里一捆草绳。 “大哥,把人绑了,你也好省些力气。”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可是管二爷……”筱竹随手拿起一个水瓢,照着吕六的脑瓜顶就砸了下去。 只听夸嚓一声,水瓢碎成了七八瓣。吕六疼得嗷嗷直叫。 “再叫唤,碎的可就不只是瓢了。” 筱竹用手摸了摸下巴,将吕六从上到下地打量一眼,末了,嘴角一勾,露出恶魔般的笑容:“不如,你叫一声,就碎你下面一颗‘蛋’,你觉得如何?” 吕六闻声色变,不敢相信这话竟是从一个姑娘家口中说出来的。太特么狠了! 好容易吕六这边消停了,跟吕六偷情的那小娘们又嚎起来。 “背着自己汉子偷人,你还有脸叫?”筱竹不胜其扰,干脆一个手刀照着她后脖颈砍下去,打晕算了。 至于这小娘们的丈夫,完全就是个陪绑的。没他什么事,偏他也被绑了起来。谁叫他闹个不停。 绑的绑,晕的晕,接下来就该进入正题了。 这吕六,平素就是个坏事做尽的破皮无赖,钻营的都是些偷鸡摸狗之术。从这儿就可以看出此人没什么钢骨。 果不其然—— 程佑和筱竹都没用上什么威吓的手段,程佑不过揍了他两拳,这厮不堪打,便把什么实话都吐露出来。 敢情杨刚那表妹真是让他被掳了去。 想来像欺男霸女这种缺德事他明里暗里应该没少干。偏偏,就连官府都不敢把他怎么样。为啥?还不是因为背后有管虎给他撑腰。而这吕六自然也要‘投桃报李’。深知管虎好女色,又不喜欢青楼里那些顺从的女人,觉得没滋味。吕六便隔三差五从街上抓了,或者从良家花个几两银子买了人家的闺女,尤其得是未经历过情事的‘小处女’。通常这种良家女子到了管虎的榻上,一准要叫得死去活来。而管虎偏就有这变态的嗜好。女人在他的床上,叫得越惨他就越是兴奋…… 得到了想要的讯息,程佑和筱竹打算离开这儿。 可,问题来了:吕六这货,他们要怎么处置? 将他痛扁一顿?筱竹还怕脏了自己的手呢。 于是,她将吕六身边同样被绑着的男人手腕上的绳扣由死扣改成了活扣。这样,相信用不了多一会儿,汉子就能自行解开绑在手腕上的草绳。至于到时候他要怎么处置给他戴了绿帽子的吕六,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了。 “就你鬼主意多。”程佑笑着摇摇头。 解决完这边,两人立即赶往吕六所说的住所。 据说,你是一个庄子。管豹特意买来送给弟弟的。不过经由管虎的‘改造’,如今那地方早已变成了‘销魂窟’。庄子里独辟了一个院子出来,里面关着各型各色的女人,都是管虎‘玩’过且没有玩腻的。至于管虎已经玩腻了的,要嘛赏给手下的人,要嘛干脆扔进枯井里,任起自生自灭。 偶尔,管虎兴致来了,也会带上吕六包括另外几个手下,在他的庄子里狂欢。他们会让那些抓回来或者买回来的女人脱光了衣服在厅里跳舞。有时兴致来了,当着众人的面,管虎就直接拉来女人,扒下裤子尽情驰骋…… 当然,这是外话了。 虽然这会儿程佑和筱竹知道了杨刚的那个表妹很可能就关在这庄子里。可庄子面积庞大,他们又不熟悉地势,一时半刻就想找到人,恐怕没那么容易。更何况这么大的庄子,不可能无人把守。他们贸贸然进去,若到时候人没找到,反而打草惊蛇,再把他们两个陷在里头,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大哥,要不还是回去多叫些人过来吧。”筱竹提出建议。 程佑沉吟了下,觉得不妥:“杨刚性子冲动。被他知道表妹极有可能被管虎给禁锢起来,说不准会冲进去与管虎拼命。他犯起混来,有时连我的话都不听。何况兄弟们如今都分散在外边找寻这姑娘的下落,若想把他们集合起来,时间上怕是……” 筱竹点点头,表示了然。 他们现在等于是在和时间赛跑。从昨天到现在,被抓的那姑娘不晓得都经历了什么。就算保不住她的清白之身,抓紧时间进去,争取带出一个大活人来,总还是把命保住了的。对杨刚,他们也算有个交代。 不能叫人,那就只能想别的法子了! 第307章 放火 “筱竹,你想的法子就是放火?”程佑难掩错愕。 “不然呢?得声东击西,咱们俩或许才能进得去。” “可是放火的话,万一伤到了无辜的人……” 筱竹听这话,越想越觉得神奇。这是一个曾经身为土匪头子的人说出来的话? 当然,大哥曾经虽迫于无奈占山为寇,但他的品性从没变过。劫财,却从不轻易伤人。 “大哥放心,咱们找个僻静没人的地方放火。这么大的庄子,不可能哪哪都有人。”放了火,只要火势烧起来,必然能引得庄子里的人过来灭火。到时候,她和大哥打扮成庄子里的下人,趁乱,既能不引起注意,又能顺理成章在各个院子里行走。就看他们的运气好不好了。这么大的庄子,想找个人,委实不易。 “筱竹,你就别进去了。”程佑阻止她跟进去。他要寻人,没法兼顾到她。万一她露出破绽被人发现是外边溜进来的,再落进管虎手里…… “大哥,你就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被抓。”让大哥一个人进去?她还不放心呐。 “你这丫头,咋这么犟?”程佑蹙紧眉峰。 “大哥,你还不是一样?”筱竹笑嘻嘻地说,末了,不忘补上一句,“所以茫茫人海,咱们俩才能成为兄妹呀。” 拗不过她,程佑便拿出随身带着的一把匕首,想交给她防身用。 “不用了。我有武器。”筱竹把‘武器’拿出来,竟是一副精巧的袖箭。“嘿嘿,初微给的。” 程佑不由得失笑。 看样子,初微也晓得自家娘子是个什么德行。哪儿有危险就往哪边凑。无奈之下才给了她这个袖箭,用来防身。 “走吧!” 两人先前绕着庄子整整走了一大圈,才发现唯独南边一个角门没人守着,便顺利从角门溜了进去 接着就是放火了。 筱竹和程佑分开来,在两个地方分别放了把火。 尤其筱竹放火的地方,貌似是个园子。只是平时应该无人打理,估计那管虎也不是什么风雅之人,园子废弃着,只有野花几朵,以及满地的杂草。 这下倒好。一把火点着,她连柴禾都不用找了。 然后,找个地方,寻个无人的墙角旮旯,她蹲在那儿,躲了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 不出意外,庄子里马上乱了起来。 虽说庄子里完全乱了套,可她一个生面孔,出去的话还是容易叫人发现。还是得尽快换了衣裳才好。 “牛大,干啥呢?没见着大家伙都在打水灭火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先尿一泡,你们先去。”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有尿别浪费了,不如也拿去灭灭火。”先前那男人打趣道。 “去去去,我这宝贝疙瘩能随便让人瞧见?”被调侃的男人有些恼羞成怒。 “得了吧,就你那小玩意儿,我又不是没见过。” “你说谁的小?不服咱来比比?” “我还赶着去灭火呢。” 被嘲笑那玩意儿‘小’的男人骂骂咧咧地往这边走来。 筱竹蹲在那儿,突然心生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 “咦?你是谁?咋搁这儿蹲着?” “我在等你呀。”筱竹面不改色地冲着男人狐媚一笑,站起来,左手轻轻攀上男人的肩。右侧的袖口则轻轻滑出一物,可不就是那袖箭嘛。 男人被这突然降临的‘艳福’搞得愣头愣脑,还没等反应过来…… “啊~”袖箭射在男人腰上。箭头抹了易北辰曾当宝贝交给她的‘蒙汗药’。 只听哐啷一声,六尺汉子就这么被她轻而易举地撂倒。 筱竹拔下插在男人腰间的袖箭,用帕子擦掉箭头上沾的血。 没想到易北辰给的蒙汗药药效这么猛。嗯,下回见到他得夸夸他才行。这次,可帮了她不小的忙。 接下来,筱竹没闲着,扒下男人身上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有点大…… 不过这也是没辙的事。上哪儿去弄穿得正正好好的衣裳? 片刻之后,换上男人的衣裳,筱竹大摇大摆第走在庄子里。见到对面走来两个人,她还挥挥手向他们打招呼。 好玩的是,那两个人也挥手做出了回应。 等到她走过去,其中一个男人问同行之人:“那是谁呀?” “不是马三吗?” “马三?看着不像啊。” “哎,个头那么矮,除了他还有谁?算了,管他是谁,园子里的火越烧越旺,赶紧着,多拿几个桶。再不把火扑灭,回头二爷怪罪起来,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对,快走。” 筱竹换上男装,开始在庄子里四处溜达起来。完全是大摇大摆、有恃无恐。 越这种时候,越要镇定自若,不要把心虚显露于人前。这样,旁人就算见了她,觉得眼生,充其量只会认为她是新来的,或者以前没见过的人。至少还会将她认定为‘同类’。相反,她若是一副惊慌失措、坐立不安的做派,猫腰撅屁股活像鬼子进村似的,任谁一眼看了都会觉得她有古怪…… 言归正传! 这庄子可真打大呀。 这么大的庄子,院子就不止十来个。要一个一个地找,着实有些费劲。 前面好像有脚步声…… 筱竹机灵地往左边岔路上一拐,却刻意放慢脚步,听着身后的动静。 “真他娘的沉。”汉子甲不满地嘀咕着。 “行了,少抱怨两句。把人丢在枯井里,就算完事。”汉子乙说。 只见两个人,抬着一个用麻袋罩着的‘活物’。 为什么是‘活物’呢? 因为能清楚看见麻袋里的人在尝试着挣扎。 要把活人扔到枯井里去?为什么? 筱竹悄悄尾随在后。发现那两个抬着麻袋的人出了角门。 原来他们所说的‘枯井’并不在庄子里。 怎么办?要不要救麻袋里的人? 筱竹陷入了天人交战。 救人的话,就得和这两个汉子对上。她一个人,虽说有袖箭在手,怎么着也不太把握。到时候别再人没救成,倒先把自己给暴露了。 可是不救?难道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就折在他们手里? 要不,等他们把人丢下枯井,她再想法把人给救上来? 不行!鬼才知道枯井有多深。人掉下去,说不定就会摔死…… 莫筱竹啊莫筱竹,你还真能没事找事!好好在庄子里办你的事不好吗?干嘛非要跟过来? 第308章 ‘小笼包\’ “啊,呸呸,奶奶的,这酒是给人喝的吗?”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响,抬着麻袋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刚好也累了,麻袋放地上,他们也好松松筋骨。 “那边的,你谁呀?”汉子甲冲莫筱竹大声叫嚷。 “我?马三啊。咋?不认得了?”筱竹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上去有那么几分‘男子气概’。 所幸,这两个人似乎对马三这个人没什么太大的印象。 这也不奇怪。跟着管虎的,加上平日里庄子里干活的,没有一百,七八十总有。哪儿能个个都认得清楚? “大家伙都在救火,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逍遥?”汉子乙问道。 筱竹嘿嘿两声,尽量让声音变得有些粗狂:“我酒瘾犯了。在庄子里喝怕被人撞见,回头再跟我抢。就这么一小壶,不够分呐。” “把你小气的。”那两个人纷纷露出了揶揄之色。 “我闻着你这酒味不错。城南十里香那家买的吧?”汉子甲使劲嗅了嗅,嘴上还啧啧两声,估计是酒瘾犯了。 “没错没错,就那家。说是珍藏了二十年的陈酿,要了我一两半的银子。可是我喝着,就跟那白开水似的,没滋没味。要不,你们给尝尝?” 刚才一下子就闻出‘十里香’的那位,显见对酒没什么抵抗力,筱竹刚把酒递过去,他想都没想就要把酒壶接过去。 “诶~”汉子乙突然按住他的手。 筱竹心里暗暗一紧。别是发现她的酒有问题了…… “一会儿回去还得干活呢。” 筱竹暗暗松了口气。呼~看样子是没发现异样。 “我就喝一口。”甲竟不顾阻拦,将酒壶口送到嘴前。说是一口,这一口下去,半壶没了。 “哈,好酒!”他有些不怎么情愿地把酒递还给筱竹。 “你说这酒不错?我喝着就跟那猫尿似的。这位大哥,要不你也来给尝尝?”筱竹又把酒壶递给乙。 “我不喝了。”拒绝完,示意甲,“赶紧,把活干完就回去了。”可甲却直愣愣站在那儿,像是喝醉了。 他不是才喝一口吗? “快看,有人来了!”莫筱竹突然指着自己对面,大喊一声。 乙被骗回头。 筱竹瞅准机会,一步跨上前,左手捏住乙的鼻子。乙为了喘气只得把嘴巴张开,筱竹趁机猛灌了他一口酒。 “咳……咳咳咳……你干啥?” 筱竹哼笑两声:“还能干啥?迷晕你喽。” “你——”眼睛翻白,下一秒,只听哐啷两声,两个大汉直挺挺倒在地上。 筱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小酒壶。其实是从大哥那儿要来的,为了壮胆。不成想还能派上别的用场。 也亏得易北辰特制的蒙汗药了。 回头再见着他,得多跟他要点才行。 “唔唔~” 忽然听见麻袋里传出声音,筱竹猛然意识到麻袋里还有人。赶紧松开系住麻袋口的绳子。 麻袋口一解开,里面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吓得筱竹不能地向后蹦了一步。 是人是鬼? “唔唔~”拥有一张惨白脸的女子仅能从用布团塞住的嘴里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筱竹后知后觉地靠近他,帮忙解了她绑在她身上的草绳。最后,将塞在她嘴里的布团取出。 “恶霸,你、你别过来。” 忘恩负义的女子竟使出身上仅剩下的一点力气推了筱竹一把。 筱竹被她推得向后一个趔趄,好在没摔倒。 “我说你这个人,我刚救了你诶,不求你知恩图报,但也别这副嘴脸啊。”筱竹有些不乐意了。发现女子一直盯着她看,脸上露出一抹费解之色。她遂低头看了看自己。 哦,原来这身衣裳惹的祸。 “那啥,你别害怕,姐不是坏人。” “你、你是女的?”女子弱弱地问。 筱竹挺了挺胸脯:“如假包换。” 呸,就你那俩‘小笼包’,也不嫌害臊!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这两个人为什么要把你扔进井里?”筱竹在女子身边蹲下来,打算和她好好聊一聊,说不定能打探出什么来呢。 “因为……我怀了孩子。”女子讷讷地说,声音很小。要不是筱竹靠得近,真听不清楚她说的什么。 不过这回答还真令人意外。 “怀了孩子就要扔井里?这是什么规矩?简直没有人性嘛。”筱竹义愤填膺。 女子无力地扯了下嘴角:“这是庄子里的规矩。女人怀了孩子,就得打掉。之前他们给我灌下红花,是想打掉这个孩子。可也不知怎么回事,我被灌下红花之后,下头一直在流血。这样就没法伺候那些男人。今早,管事说庄子里不养‘闲人’,就命人将我抬出来,扔进枯井里了事。” 筱竹越听越是激愤。敢情庄子里的女人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伺候那群‘种猪’? “你快走吧,别在这儿继续逗留。说不准一会儿庄子里的人就会发现这两个失踪,进而找过来的。”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女子到了这一刻才意识到:她是真的得救了。 于是跪在筱竹面前,不停地给她磕起头来。 哎呀我去! 莫筱竹急忙往旁边跳了一步。 “你快别磕了。咱俩岁数差不多,你这么磕我,不是让我折寿吗?”说罢,扶了女子站起来。 看女子一身狼狈,她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子赠给她。 既然帮了,就送佛送上西吧。 “拿了这银子,你最好有多远走多远。”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女子转身正要离去。 “对了,问你个事……” 第309章 是死是活? 筱竹又从角门溜进了庄子里。按照先前被她救的那女子所说,所有被抓来买来的女子统统关在一个院子里。因为时常有女人大喊大叫,管虎嫌吵,就把这些女人安置在了距离主院稍远些的院子里。 说‘安置’这个词太抬举他了。管虎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女人对于他,仅是用来发泄欲火的‘工具’罢了。玩腻了,随手一扔,或是便宜他那些手下,或是干脆丢到枯井里。 只可怜那些女人,就这样日复一日过着‘慰安妇’一般生不如死的生活。 此刻庄子里倒没那么乱了。 难道这么快就把火扑灭了。 依旧穿着那身男装的筱竹肆无忌惮地走在庄子里。虽已知道了大致的方向,但这个庄子她毕竟第一次来。 行了,别给自己找借口了。还不是因为她天生路痴,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啊……” 突然听见了疑似女人的尖叫声。筱竹停下脚步,侧耳聆听。 “我不去,我死都不去。你们杀了我吧。求你们,快杀了我。我不想活了……” 得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让人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一心求死? 不过听这话音,她好像也不是那么想死。不然,何必等别人动手?脱下衣服裤子拧成绳吊死在房梁上?或者一头撞死在墙上?不比求别人动手更来得干脆。 由此可见,她不过是说说罢了。毕竟,能活着,谁也不想早早就去了阎王殿。 嗯,右边是吧? 拜这女人的尖叫声所赐,筱竹顺利找到了关着众多女人的院子。 “杀了你?我还嫌脏了我的手呢。”一个男人恶声恶气地说,“别他娘的不识抬举。二爷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若不肯,我这儿有的是法子叫你尝尝不死不活是什么滋味。给你一刻钟时间,把自己洗干净。一会儿我过来接你。”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要去。呜呜呜呜……” 男人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女子绝望的啜泣声。 跨过月亮门,筱竹走进了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院落。 还传奇色彩呢?又不是皇帝后宫。这儿的女人可比那娘娘贵人的惨多了。 院子里有三个女子坐在台阶上,懒懒晒着太阳。看她们,神色间倒是不乏淡然。是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还是已经被摧残得麻木不仁。就连筱竹走进来,也不见她们因为好奇而投过来一两眼…… 院子里共有三间屋子。 筱竹径直走进中间那间。因为方才那女子的尖叫声正是从这间屋子里传出来的。 可别小瞧了这三间屋子,都是各有讲究的。譬如中间这屋子,里头的女人多是最近正‘得宠’,或者还没被管虎厌烦。而刚刚发出撒泼般喊叫的女子,正是管虎昨儿个才‘临幸’的。听说这女子脾气硬的很,在床上没少折腾。不过这样反倒称了管虎的心意。觉得就是这种泼辣的,耍起来才带劲。 筱竹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那女子坐在一个凳子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女子叫柳湘云,原也是好人家的闺女。前不久刚说了门亲事,欢欢喜喜地在家中备嫁。可等到她嫁去夫家时,才知晓她那个准相公原是个病痨鬼,没几天活头了。家里张罗给娶媳妇,是想冲冲喜。结果她这一嫁过去,喜没有,倒是把人给‘冲’没了。当晚就嗝屁,去阎王殿报到了。 苦了这柳湘云,刚嫁过去就成了寡妇。婆婆和几个大姑子还都扑过来对她又打又挠,说是他们家那病痨鬼之所以咽气,全是她给克的。 不过她也不是好欺负的,几个大嘴巴子就给她们打得不知东南西北。 结果婆婆一动怒,没过几天,就将她转手卖给了人牙子。几经辗转,她被送进了这个庄子。原以为只是做个丫鬟下人什么的。不成想,她被买来竟是做‘娼妇’的。 这会儿,听见开门声,那柳湘云朝门口看了过来。 旁的人都被筱竹这一身行头给糊弄过去。唯独柳湘云眼睛贼的很,一眼就看穿她是女扮男装,而且不像是这庄子里的人。 这让柳湘云重新燃起了希望。 或者……靠着这女子,她可以从这里逃出去也说不定。 柳湘云是聪明的女人。虽然看出筱竹的异样,却并未声张,反而暗中给筱竹使了使眼色。眼珠子往左右各转了一下。 筱竹瞬间了然。 她是在提醒自己左右各有一人,而这两个人未必与她们齐心,说不定会暴露筱竹外来者的身份。到时候,别说柳湘云想在她的帮助下逃离这里。恐怕就连筱竹自己都会陷在这里。要是这院子里所有的女人群起而攻之,饶是筱竹再大的本领,怕也无济于事。 这时,柳湘云站了起来,缓缓朝着左边走去。 筱竹一秒读懂了她的意思,默契地向右侧走去。 担心这两个女人会走漏消息? 好办!只要把嘴巴堵住就没事了。 柳湘云个子高挑,足有一米七。而且一看就不是那种弱质芊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只见她不费吹灰之力就钳制住那拼命挣扎的女子,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手轻松钳制住女子双手。 筱竹这边就更省事了。一个袖箭,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袖箭尖端抵在女子脖子上,只听她凉凉地威胁着:“我手上没准头。你最好就像现在这样,一动也别动。” “姑娘,你叫什么?”柳湘云问。 “交换名字就算了。时间紧迫,咱们还是赶紧进入正题吧。”筱竹说道。 “好!”柳湘云没有异议。 “我问你,昨天进没进来一个叫水桃的姑娘?”筱竹并不知道杨刚那个表妹姓什么。方才大哥提了那么一嘴,说小名叫水桃。 “若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这柳湘云果然是个机灵的。倘若她得不到任何利益,凭什么帮助一个陌生人? “我可以助你逃出这里。”筱竹想:柳湘云被困在这里,金钱什么的就算给了她,她也不见得有地儿花。那唯一能引起她兴趣的交换条件,就只有助她逃离升天了。 “好,够爽快!”既然得到了她的应诺,柳湘云也不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昨天,和我几乎差不多进来的的确有一个姑娘。她是不是叫水桃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她穿着土黄色的衣裳,进了那管二爷的院子,就再没出来……” 筱竹心里微微一惊。 昨天进去的,直到现在都没出来。难道她已经…… 不管怎么样,这总是一个线索。她得到了想要的讯息,自然也得兑现承诺才行。 “你听着,天马上就黑了,一会儿你我交换衣裳,你可通过庄子南边一角门离开这里。” 第310章 ‘羊\’入虎口 按照事先说好的,柳湘云换上了筱竹的衣服,顺利出了院子。至于她能不能走得出庄子,就看她自己的能耐了。 而换上柳湘云衣服的筱竹,则屏住呼吸等待管虎身边小喽喽的召唤。 她的计划很简单:假扮成柳湘云,混进管虎的院子里打探水桃的消息。 不过这么做终究有些冒险。要是大哥在就好了。也不知他这会儿藏在什么地方…… “放开我,放开我~” 不知怎么,院子里突然乱了套。 筱竹立即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向外窥看。 两个男人,应该是管虎的手下,正在院子里同时追一个女人,并且这会子已经抓住了人。也不管是在外头,一个撕扯着女人的衣服,另一个则直接把手伸进了女人的裤裆里…… “畜生~”筱竹轻轻嘀咕了一声。 正在这时,又一个人走进院里。 “去去去,找地方浪去,别脏了我的眼睛。”这个人像是有些力度,随口一呵斥,那两个人便拽着女人出了院子,估计是找地方‘快活’去了。 看见他径直向这边走来,筱竹的心开始狂跳不止。急忙回到床边坐好。 幸运的是,管虎有个习惯,或者也可以说是‘癖好’。被他钦点去‘侍寝’的女子头上都得盖着一块红色头纱,宛如成亲的新娘子一样。 不过也正是拜他这变态‘癖好’所赐,筱竹不用担心现在就被人看出来她李代桃僵。 至于到了管虎的面前……就走一步看一步喽! 头上虽蒙着一块轻纱,好在是透明的,进了管虎的院子,倒也瞧得清楚。 这院子和其他院子相比,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管虎是个粗人。这院子美其名曰是他这个‘主人’的院子,其实多用来和女人快活。只要床够大,别的什么他都可以不在乎。 前头引路的男人最后停在了一间屋子外,侧过身,对她说:“进去吧!” 筱竹依言走了进去。却听到了男人似乎有些费解的嘀咕声:“奇怪,一刻钟前还寻死觅活闹个没完,怎的现在倒听话了许多?” 筱竹心里暗暗一惊。 是啊,既然伪装成柳湘云,就应该连对方的性子也学个三分。 撒泼她会。可她又担心一开口,被对方发现声音有所不同。哎,还真是难办。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已经来到了管虎的院子。 眼下,外面的天色已逐渐暗了下来。 这屋里却连盏烛灯都没点,黑漆漆的,莫名透出一股阴森,叫人不寒而栗。 隔着轻纱更是瞧不真切。筱竹索性扯掉那块红纱,开始四下打量起来。 屋子里最为醒目的,莫过于那张大床了。还是圆形的。这管虎还真会玩。 除了圆形的大床,另外一个能吸引人眼球的,就是挂在墙上的几个鞭子了。鞭子有长有短。莫非这管虎还有玩‘s的嗜好? 真特么变态! 管虎此刻不在房中。筱竹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 不过,她可不是因为好奇才打量的。还不都是为了找寻水桃的下落。 柳湘云说水桃就没出这个院子。那应该是被管虎藏到什么地方了。可是,管虎为啥要把她藏起来? 像柳湘云,也是昨儿才进来的,被管虎糟蹋完之后,就送回了那个满是女人的院子。为什么就水桃的‘结局’不一样? 屋子就这么大,没寻到什么蛛丝马迹。筱竹暗想:要不,去其他屋子看看? 她走到门口时,猛然间却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难道是管虎? 她急忙跑去床边坐好,顺便把被自己丢弃在地上的红纱又捡起来,随意盖在头上。 几乎在她做完这些的一瞬间,房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身酒气的人。 虽然屋子里黑漆漆的看不大清楚。但筱竹觉得:这人应该就是管虎。 他手底下那群小喽喽应该不敢轻易就进这个屋子吧? 隔着头纱,筱竹紧盯管虎,一面暗暗在心里忖度:下一步该怎么做。 干脆用袖箭让管虎死翘翘?也算除了一害。 但这管虎毕竟不是他那群废物手下。他们兄弟俩能赤手空拳打下漕帮,不可能只是酒囊饭袋。若她贸贸然显露出野心,说不定会给自己惹来危险。 可是若此时不动手,难道真等到他饿虎扑羊一般将她扑倒在床上,她再想怎么去做吗?到时候万一逃不了…… 莫筱竹激灵灵一颤。 嗯……不如,就装疯卖傻,学柳湘云撒泼,看看效果如何! 筱竹是个典型的行动派。 这个想法刚一从脑子里冒出来,她已经身体力行地行动起来。 死变态,看我千斤顶! 瞄准方向,她用头狠狠顶过去。 岂料,那管虎像是洞察到了她的意图,竟然轻巧地往旁边一挪。 结果…… 哎呦! 脑袋重重顶在了门上,筱竹疼得直飙泪。 尼玛!你躲倒是提前知会一声啊。我也没必要用这么大的力气了。呼,哈,真疼。 哼,一次不行,她就再来一次,不信顶不到他。 头纱掉地上,被管虎捡了起来。 他手持红纱,站在那里。筱竹跃跃欲试,打算一脑门顶过去。 等等,这特么不是斗牛吗? 算了,不顶,她用别的招数。 此时,筱竹靠着一面墙,最大程度拉开与管虎之间的距离,以策安全。余光一扫,却被墙上的鞭子给吸引去了目光。 鞭子……她倒是没玩过。不过这玩意儿只要甩出去就行了,还要什么技术含量? 这么想着,她眼疾手快取下挂在墙上一个鞭子。当即就甩了出去。 这一甩,没打着管虎,鞭尾却刚好被管虎抓住,一个使劲地拉拽…… 我的妈呀! 筱竹力气上完全敌不过,眼看自己要被管虎拽过去,她灵机一动,突然伸脚一踹。 管虎本能地向后一躲,也就松了手上力气。 筱竹赶紧又退到了墙边…… 第311章 一堆白骨 管虎似乎玩够了,没了耐性,一步一步地走近她。 筱竹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袖箭拿在手里,准备启动机关…… 忽然,眼前一闪。 筱竹大惊失色。再低头看的时候,发现袖箭已经不翼而飞。 “以为有这玩意儿就能杀了我?女人,你究竟是天真,还是愚笨呢?” 筱竹的瞳孔微微一缩,只因看到她的袖箭竟被管虎握在手里。而此时,管虎正在扣动机关。一支箭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飞出,眼看快要射中她的胳膊。 电光火石间,一个酒杯模样的东西飞了过来,撞在那支袖箭上。叮的一声,袖箭和酒盅撞在一起,双双掉在地上。 几乎同时,一个人影风驰电掣般地出现,和管虎就在屋子里打了起来。 看清楚来人是程佑,筱竹大大地松一口气。 大哥,你可算来了! 管虎能当上漕帮的二当家,自然也是有些身手的。而且,他的长处在于力大如牛。只见他此时一手抓住程佑肩膀,另一手揪住程佑腰间的衣裳,竟然把程佑生生给举过头顶。 “大哥小心~”筱竹发出一声惊叫。都这时候了,她居然还知道要把声音降低。不然这一嗓子吼出去,要是被管虎那些手下听见。她和大哥就真没得玩了。 管虎要把程佑扔出去。岂料,程佑在被他高高举过头顶的时候,两根手指并拢,猛地朝管虎一只眼珠子戳去。 “嗷!”管虎发出一声类似于狼嚎的嘶吼声。 筱竹心里暗暗一惊。万一被外头的人听见…… 不过她显见是多虑了。 平日里管虎和女人们玩得欢畅时,也多会发出这种类似于狼嚎的声音。他的那些手下即便真听到这声音,也只当他是玩嗨了。做梦也不可能想到,此时的管虎正在生死之间游离徘徊…… 管虎被抠瞎了一只眼睛,本就不是程佑的对手,这下视力受阻,被程佑三下五除二地打翻在地,再无反击之力。 “你们……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筱竹听得直翻白眼。怎么所有人都是这句烂大街的台词?就没点新鲜的? 而且,他有口臭! 啧啧,还是堵上这张嘴吧,熏得这里跟茅房似的。 “大哥,接下来怎么办?”筱竹向程佑询问着。如今人是被绑了,但要想撬开他的嘴探知到水桃的消息,恐怕没那么容易。 “揍他一顿?”程佑是个直男,这种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拳脚定胜负。 “怕是不成。这厮能跟他他哥赤手空拳打下漕帮,可见是把硬骨头,不会轻易屈服就范的。”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程佑把选择权交给她。反正她鬼主意多。 筱竹一只手摸着下巴,鼓起腮帮子兀自沉吟片刻,说道:“要不,在他身上戳几个血窟窿,然后倒挂在棚顶,任由他痛苦而死?”只是这样的话,万一管虎真的死了,他们找谁去问水桃的下落?可见这个法子不行。 “大哥,我看咱还是干脆一点,直接断了他的子孙根算了。” 听了这话,被捆绑着跪在地上的管虎吓得直冒冷汗。不是打,不是杀,而是让他直接变太监?这女人也忒毒了。 程佑笑了笑,似乎也觉得这个法子不错。 有那玩意儿,管虎将来还会继续祸害无辜的女子。不如斩了,还他一个‘清净’。 “大哥,这个我可帮不上忙,还是你来吧。”筱竹把这项光荣的任务交给了程佑。不为别的,她家相公要是知道她看见了其他男人的那个部位,估计会气得发疯。她还是老实点,别没事找事了。 就算她不说,这种血淋淋又残忍的事,程佑也不会交给她一个女子去做。 程佑拔出腰间一把断刃,就要走过去。 “诶,大哥等等。”筱竹突然叫住他。 管虎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还以为她是于心不忍…… 没成想,筱竹走到桌前,端起茶壶往嘴里灌了一口凉茶,然后对着程佑手里的短刀噗地喷了过去。 “你这是?”程佑一脸不解。 “刽子手行刑前,不是都在砍刀上喷一口水吗?我就是学学看,嘿嘿。兴许喷了水,刀子能更锋利些。这样砍下去,也不至于一刀没砍断,再去砍第二刀。” 管虎已经彻底地风中凌乱了! 啥?一刀砍不断,再砍第二刀? 他下意识夹紧双腿,屁股向后撅着,尽最大可能将自己的‘宝贝’藏起来。 他的这些小动作看进筱竹眼里,不禁觉得好笑。 程佑一步步向他走来。如阎王殿里走出来的死神,周身充斥诡异阴森的气息。 唰唰,断刃在程佑手里玩出了花,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管虎的腰带被割断,裤子扑簌簌掉落下来。 筱竹赶紧把眼睛捂住,唯恐看到什么辣眼睛的画面。 不过,手指间却张开了缝隙,透过那缝隙正在偷瞄,也是没谁了。 好在管虎里面还穿着一条‘短裤’,重点部位没露出来,那她这应该也不算‘犯规’吧? 尽管背对着她,程佑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晓得她在偷看一眼:“丫头,眼睛闭上,我可要来真的了。”音落,扒下管虎遮住了重点部位的裤衩,手起,刀落…… “唔唔唔,我说,我说。”管虎的嘴被堵住。不过还是依稀能听出他说了什么。 筱竹暗暗在心里欢呼一声。原以为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可当她和程佑在管虎的‘招认’下,掀开那张巨型圆床的床板,惊讶地发现空着的床板下竟是一堆白骨时,筱竹心头腾地烧起一把火,如烈火油炸一般,将她整个人瞬间炸开! 不曾想,水桃……竟已丧命! 这下,他们要如何向杨刚解释这件事? 第312章 花花肠子 “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家去,杨刚那里我自有分说。” 筱竹点点头,猜想大哥多半不会对杨刚讲出实情。杨刚那个点火就着的性子,太容易冲动坏事。眼下,漕帮势力正兴,若是由着杨刚贸贸然闯去找那管虎算账,只怕会引起一场血雨腥风的灾难。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现在的程佑韬光养晦,正在慢慢壮大自己的势力。等有一天,他足可以和漕帮抗衡,今日愁往日怨,他会一并向管豹管虎兄弟讨回来。 程佑将筱竹送到了家门前。 看见初微正站在大门口等,程佑笑了笑,一脸欣慰地说:“看你们感情这么好,大哥就放心了。” 筱竹有些羞赧,也循着那一抹颀长挺拔的身姿看过去,一颗心有如暖风过膝,温暖熨帖得一塌糊涂。 目送程佑离去,筱竹一路小跑地来到了初微面前。 “相公~”她撒娇地抱住初微的腰。 “又去哪儿撒野了?”初微问,细听,声音里没有苛责,只有淡淡的一丝无奈。 “没撒野。这不是很久没见到程大哥了嘛,今日正好巧遇,就跟大哥把酒言欢来着。”她扯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 “嗯?”他轻轻挑眉,显然不信。 “好啦,我招还不行吗?” 初微揽着她,一边走回小院一边听她讲起是怎么勇闯管虎的庄子,又是如何逼得管虎就范,云云。 当然,过程中她省略了不少。譬如自己假扮成柳湘云,差点就成了管虎的囊中之物。亏得柳湘云记得她的嘱托,悄悄离开庄子时不忘留意着,终是碰见了程佑,把筱竹的消息告诉了他。程佑才能及时赶到。不然的话……八成她已经凉凉了。 “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初微无奈地轻叹一声。不愿把她拘束在家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所以他由着她去天高海阔。但她也不能仗着他的纵容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去闯贼窝啊。今天得益于有程霸天,她才得以安然脱身。可她总不见得次次都能涉险过关。 为她,初微真真是操碎了心。 “琉陌~” “诶!”门外的琉陌像是就在等他这声召唤,立即推门走了进来。 筱竹看着初微,以为他是要传达什么吩咐,可在瞧见琉陌后头还跟进来一个人时,她顿时瞪大了双眼。 琉陌往旁边挪动一步,让身后的人完完整整地显露出来,不必筱竹伸长脖子去看。 “还不快见过夫人?”琉陌道。 “属下琉瑟见过夫人。”那人冲着筱竹一抱拳。 琉瑟?和琉陌什么关系? 像是看穿了她的困惑,初微解释道:“琉瑟是琉陌的同胞妹妹。” “妹妹?”是女的? 筱竹赶紧站起来,几个大步到了琉瑟面前,看向琉瑟脖子,果真没喉结。 这也不能怪她头发长见识短。琉瑟身穿劲装,模样也是偏中性,一眼看去,还真有些雌雄难辨。 “今天起,琉瑟就是你的贴身护卫了。” 贴身护卫? 筱竹转过身来看着坐在软塌上的初微,这是在她身边安装了‘定位系统’?想时时刻刻知道她的行踪? 她自由散漫惯了。一个人多好,想去哪儿去哪儿。身后跟着一条‘尾巴’,算怎么回事? 这么狼心狗肺地在心里腹诽了一番,她将不满咽了回去,尝试着去体谅初微这么做的用意。多个人保护她难道不好吗?像今天,如果不是大哥及时出现,她恐怕就死翘翘了。身边跟着一个护卫,总好过她自己去闯天闯地。 如此这般地一想,她心里也就舒服多了。 “琉瑟,以后多多关照喽。” “不敢。琉瑟是下人,但听夫人差遣。”琉瑟急忙道。 “都是人,分什么上等下等?咱们是同伴,往后要相互照应。”筱竹纠正她。 琉瑟愣了愣。同、同伴?她一个下人,如何能与主子做‘同伴’? 她有些费解而又惶惑地看向哥哥琉陌。后者冲她挑了下眉毛,看表情像是在说:我早说了吧,咱们夫人是与众不同的。 他们兄妹俩出去后,初微突然对筱竹方才那两句生出了好奇,遂问道:“你愿意和琉瑟成为同伴,这是真的?” “当然了。”筱竹不假思索地回答。 “为什么?琉瑟只是一个下人……” “相公,怎么你也是这种想法?命没有贵贱之分。就好比我和琉瑟,她如今做了我的护卫,可比起当她的主子,我情愿做她的姐妹。生死关头,相互保命。不是只有她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她。这才是同伴之谊。”说罢,她话锋一转,问道,“你怎么突然想给我安排护卫了?” “不止护卫,还有以后在院子里伺候你生活起居的两个女使。” “啊?”女使?那就是女的喽。 筱竹的嘴巴高高吊起,忽然有些不乐意了。说她抠门也好,小气也罢,她家相公这神仙颜值她就是不想别的女人偷窥了去。 “我自己有手有脚,干嘛要别人伺候?那两个女使,要不……还是打发了吧。” 初微忍着笑说:“可是,我银子都付了。要不,还是等到明早你看过她们之后再做定夺吧。” 筱竹打量他几眼。怎么感觉他像是舍不得那两个女使?难道长得很漂亮? 哼!最好他别有什么花花肠子,不然...... 第313章 狼王子 莫筱竹又是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自从成了某人的娘子,她已经好久没见过日出的景儿了,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再不就是琢磨怎么玩,都快变成米虫了。 筱竹严重怀疑,照这么下去,她会不会被那个‘某人’给惯坏呀? “夫人,您醒了?” 喝! 屋里有人? 废话,她不是人吗?屋里当然有人。 她的意思是:屋里除了她,还有别人。 “夫人,水已经打好,不热不冷,温度正好。您净把脸吧。” “你们……”筱竹指着她们两个,表情从最初的茫然费解,逐渐变成了了然。 “你们就是我家相公找的那两名女使?” “正是。夫人,从今儿起,奴婢们就来伺候您的生活起居。有什么吩咐,您只管说。” 筱竹从左到右看了看,又从右到左看回来。两个女使,年纪大概在三十到四十之间。这是已经走出‘青年’已经步入‘中年’的行列了。 再想想昨晚上她那副‘善妒’的嘴脸……哎呀,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梳洗完毕的筱竹出现在了饭厅,却意外见着了易北辰那厮。 “早啊!”她开心地同对方打招呼,活力满满。 “还早?你再多耽搁一会儿,咱们早饭也不用吃,直接吃晚饭得了。”易北辰不讲情面地挖苦着她。 筱竹狠狠一眼瞪回去:“又没让你等。你饿了不会先吃吗?”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他更气了:“我倒是想先吃,你相公不让啊。”也不看看他是为了谁去找药,在外边漂泊了好几天。没良心的,哼,见色忘友。 初微对他不理不睬,拉着筱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然后夹了一个包子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我想喝粥。”筱竹说。 初微又给她盛粥。 这边,人家初微都没说什么,易北辰又看不过去地嘀咕起来:“真是娇贵。没长手啊?吃个粥还得相公来盛?” 筱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本不想和他计较的,看有些人就是蹬鼻子上脸…… 挑眉一笑,那慵懒的模样透着一股邪气。看着易北辰,她似笑非笑地说:“听你这语气酸得很。啊!”她做出惊讶状,“莫非,你……你喜欢男的???” “噗……”易北辰一口粥喷了出来。 幸好初微及时搂着筱竹躲开几步。看着桌子上的一片‘狼藉’,初微毫不掩饰嫌恶之色地说:“脏死了。” 易北辰使劲咳嗽着,脸憋通红,一边不忘狠狠挖了莫筱竹一眼。 筱竹端起胳膊,皮笑肉不笑地迎接他的怒瞪,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只可惜,咱们这临西县城地方小,连个可供你快活消遣的风月馆子都没有。不然叫几个‘小官’过来,也省的你长夜漫漫、欲求不满,倒生出这许多的怨愤之心来。” 初微眼瞧着易北辰一张脸又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不禁好笑。易北辰这家伙向来不留口德,像今天这样被人堵得哑口无言,连他都是破天荒头一回见到。 哼哼,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招惹他们家莫莫! 不再去看易北辰那张像是染色盘一般的脸,筱竹与初微两个人手牵手亲亲密密地走出饭厅。 一桌好饭被易北辰给毁了,偏偏两人都还饿着肚子。 “去‘醉神仙’吧。我做汤包给你吃。”她笑嘻嘻对初微说。 “我不想你受累。早饭而已,何必大费周章?一会儿让厨子坐完清汤面来吃就行。” 初微这话真真是说到了筱竹心里去。虽然为他做饭,她心甘情愿。可就是有那么一些‘大猪蹄子’,认为女人嫁给他们就整日围着他们转,一日三餐地伺候着,竟还是这顿没吃饱那顿没吃好地挑三拣四。都长着手呢,凭啥做饭就得是女人该做的活? 上辈子,她就是因为惧怕成为一个整天围绕柴米油盐的‘家庭主妇’,才迟迟不敢结婚。 不过嘛,她现在倒是对婚姻有所改观了。 又不是每个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像她们家相公,就是绝品好男人一枚。 “借过!”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小不点’,像是要去饭厅,让挡在门口的他们两个让一让。 “你是?”筱竹眼瞎,竟没认出他来。 ‘王子’嘴角抽搐着,凉飕飕吐出两个字:“笨蛋!” 筱竹一脸黑线。没跑了,就是那只‘大公鸡’。 不过才几天没见而已,他也长得……太快了吧?是打了催长素还是怎么? “你,跟我来!”对已经长大六七岁的王子勾勾手指,筱竹觉得,今天有必要把事情一次性问个清楚。 于是,他们俩连同初微在内,一起去了书房。 除了书桌后那把太师椅,书房里另设了四张椅子,两两相对。 筱竹和初微夫妻俩坐在一边,王子则坐在与他们对着的另一边。 “说吧,想问什么?”王子一副妥协的神情。 “我初见你时,你是只大公鸡,怎么突然就变成人了?那你到底是人还是公鸡?” “我不是人,也不是公鸡。” 啊? “那你是……什么?”筱竹小心翼翼地问。以前怎么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万一这家伙是个妖怪什么的,她就这么捡回家里,岂不要酿成大祸? 透过她精彩纷呈的表情读懂了她的内心,王子冷嗤一声。早干嘛去了?才想起问题的严重性。要不怎么说她就是个笨蛋呢。 “我是狼。” 啊? “狼、狼?” 王子索性一次性把自己的身份对他们交代清楚。 “我是狼王子。我爹是狼族的尊王。狼族有个传统,要继承尊王之位的狼必得经过一场天劫。若过得去,就可顺理成章地继承尊位。只是这天劫却不是那么好渡。我爷爷当年就曾因为天劫丢了半条命。我爹虽顺利渡劫,却失去了一双眼睛……” “哦……”筱竹拖长了音儿,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你就伪装成一只鸡,目的是为了躲避天劫?”敢情他们那天被雷追着劈,不是巧合?那雷根本就是想劈它。结果这奸诈狡猾的家伙竟把她推出来当替死鬼。亏得她命大。否则那天就被电成焦炭了。哪还会有现在幸福的小日子? “那你现在变成人,是已经渡劫成功了吗?”初微问,这也正是筱竹好奇的地方。 “正相反。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刻。” “怎么说?” 王子瞪了一脸八卦相的筱竹一眼。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了解答:“从我变成人的那一刻起,我身上法力尽失,并且恢复不了狼身。若我此刻遭遇到袭击,非但会令我渡劫失败,甚至可能导致我这辈子都无法恢复狼身,以至于再也回不到狼族……” “遭遇袭击?什么人会袭击你?你不说自己是狼族的王子殿下吗?”筱竹听得云里雾里。 王子没接着说,却是紧蹙着眉,虽然他小小一个,此刻摆出这样一副‘深沉’的模样委实好笑。 第314章 女大当嫁 早饭后,筱竹提出想回河东村瞧瞧娘和秋实夏天他们。初微也要跟去,却被筱竹拒绝。 自打早饭前听了王子说那一番话之后,她心里总有些慌慌的。 别看王子和她见了面就掐,好歹两人,不,是一人一狼也算共同经历过生死。何况,王子还救过她几次。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子出事而袖手旁观。 只是,王子虽未明说,字里行间却也叫她揣测出一些讯息来。八成他口中有可能趁他最虚弱时袭击他的,是狼族的其他权贵。争权夺势,一贯是生活的主旋律。 若真是如此,事情怕没那么容易解决。 这些天,她也好,初微也罢,都得加十二分的小心,务必要尽一切努力护得王子周全。 所以,他们两个,最好别同时离家。 初微依言留在家中。有琉瑟跟着莫莫,他也放心一些。 两个女人各骑一匹马,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散步’的级别了。是因为筱竹想同琉瑟聊一聊。总要增进下感情嘛。 “琉瑟,你们兄妹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初微的?” “回夫人,我七岁,哥哥九岁那年。” “哦,那你们还有没有……”筱竹本是想问他们兄妹来还有没有别的亲人,比如父母。可转念一想,若家人都好好的,会把他们送出去吗?她这么问,万一戳中了人家的伤心事,那就不好了。 “你今年多大?”她换了一个问题。琉瑟只说她是从七岁那年开始跟着初微,没说跟了多少年,自然对于她的年纪,筱竹也就无从计算。 “十八。” “十八啊,不小了,许了人家没有?”这个问题完全是脱口而出。 没等来琉瑟回答,筱竹只能扭着脖子回头去看。结果就看见琉瑟一张迅速涨红的脸。 呵呵,这就害羞了? “没许人家也不怕。这事包在我身上。往后准保给你找个不错的男人。” 琉瑟被她调戏地面红耳赤,笨嘴拙舌的也不知该怎么回嘴。 见此情状,筱竹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往后无聊时逗一逗这琉瑟,倒也能给生活增添不少乐趣。 不错,真是不错! “夫人~” 听见身后有人叫喊,筱竹与琉瑟同时停了马,调转马头,见是刘瀚文策马追了过来。 “刘大哥,你怎么来了?”筱竹问。 “我担心夫人这一路上会有危险。好歹我也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在身。不如,就让我护送了夫人回去吧。” 刘瀚文这番话乍一听没啥毛病,可筱竹总觉得他应该不止这个目的。 “行吧,那就一起,路上也能说说话、唠唠嗑。” 于是,三人为伴,一路上就这么有说有笑地回到了河东村。 “娘,素云~”筱竹刚一在大门口停了马,就迫不及待地大喊着。 声音落下,不过片刻工夫就从院里飞奔出一个人来。嗯,一头‘飘逸’的长发。索性这是大白天,要是赶在天黑,素云这么一副形容出现,还有种‘鬼片’的既视感。 “大妮子!”素云激动喊着她的名字。虽然距离筱竹三天回门也没过去多久,可中间竟像隔了一年半载。素云和秀儿天天数着日子,盼着筱竹能回来,好一家子团圆。 真真应了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发现素云的头发湿漉漉的,想是洗头发洗到一半听了她的声音就赶紧跑了出来。 “快进去把头发擦干,回头再患了风寒。对了,素云,我娘呢?” “她去霞儿家里了。说是有人过来提亲,霞儿娘想嫂子过去帮忙给看看。” “什么?”不等筱竹做出回应,倒是另一道更为慌张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 循声看去,只见刘瀚文的脸刷拉拉地白了下来。 这就怪了。有人来向霞儿提亲,他慌个什么劲?除非……这刘大哥不会是看上霞儿了吧? 筱竹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否则他在家里待得好好的,干嘛非跟着她来河东村? 既然如此,她倒不介意搭把手,帮帮他的忙。 “我倒有些好奇来向霞儿提亲的是个啥样人家。素云,你先进去,我去看看就回来。”说罢,目光落向刘瀚文,笑眯眯地说,“刘大哥,我在村里结了不少仇家。没个傍身的,真不好随便出去走动。你不介意陪我走一遭吧?” “夫人的吩咐,我岂敢不从?”刘瀚文立马答应下来。 真是因为她的吩咐才答应的? 才怪!!! “这不是大妮子吗?你回来啦?”小孙氏一见到筱竹,就亲切握住她的手。 “妮子?你咋回来了?”秀儿更多的是错愕。这不年不节的……难道,和她女婿生气了? 不行,回头她得说说这妮子才行。夫妻间拌嘴是常有的事。哪能一吵架就往娘家跑?不像样子。 知道秀儿姨一准是想跑偏了,这里人多,筱竹也不好替自己辩解几句。何况,她到这儿干嘛来了? “听说婶子家里迎来天大的好事,我也想来凑凑热闹。”说着,打量的视线落在屋子里两张生面孔上。 其中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婆子,应该是媒婆。媒婆的旁边坐着一妇人,穿着鲜亮颜色的外褂,一看就是刚做出来的新衣裳。想是为了今天特意准备的。 这年景,就算到了过年,家里有些闲散银子想做件新衣裳也都得先紧着娃们。而平时就能穿上新衣裳的,多半家里条件还不错。 显见,妇人为了今天来提亲没少做准备。头上戴着一支珠钗,虽说是银的,却也值些钱。手腕上还戴着一支玉镯,时不时就要露出来让屋子里的人都能瞧见。她还说,这是他们朱家祖传的宝贝。等将来新媳妇儿入了门,就将这玉镯传给她。 那么好的玉镯,真真叫小孙氏等人开了眼。 小孙氏对这门亲事貌似很满意,嘴上一直笑个不停。 可作为这门亲事的‘主角’之一,霞儿的脸上却几乎没看见笑容。坐在炕边,脚搭地上,耷拉着脑袋,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就算妇人问了句啥,她也统统不予回应。 见状,小孙氏也只得站出来圆场,说她们家霞儿是害羞。 霞儿这副做派,换做一般人,早生气地抬脚走人了。这朱家的妇人也多少流露出不满,然而,却没到拂袖离去的地步。是强忍着怒火?还是脾气好,不同霞儿这样的晚辈计较?又或者……她着急结成这门亲,忍气吞声也在所不惜? 第315章 花柳病 “说了这半天,怎么没见着正主儿?婶子,今儿不是应该霞儿跟对方家里的小伙两下里相看相看吗?”筱竹故作不解地向小孙氏询问。一看小孙氏就是被灌了迷汤。一听说对方家里有几间大房,良田十几亩,心想这是攀上大户了。竟问也不问下霞儿的意愿,似乎已经生出了要定下这门亲事的决心。 小孙氏被问得一愣,原是想说,只要对方家里条件好就成。那他们霞儿嫁过去,总不会吃苦。 她这种想法,真真是蠢到了极点。 在二十一世纪,这样的父母屡见不鲜。打着为子女好的旗号,操心子女的婚姻大事,却往往只看对方的家世和财产情况。殊不知,一个人的品行才是最应该细细把关的。 难道她就没注意到,媒婆和这位妇人一个字都没提她们家里那位‘长子’吗? “婶子,别怪我说嘴,事关咱霞儿一辈子的幸福,可不能盲婚盲嫁啊。” “你这是啥意思?这里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果然,朱家那妇人坐不住了,沉下脸来,叱喝起‘多管闲事’的筱竹来。 这话,小孙氏却不爱听了:“朱家的,大妮子是俺们全家的恩人,谁没有资格在这儿说嘴她也有。” 朱家妇人闭上嘴,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筱竹向小孙氏投去宽抚的一瞥,示意她不必为这点子小事儿伤了和气。什么也比不上霞儿的亲事重要。 “这位婶子,好好说着话呢,您怎么就急了呢?” 朱家妇人一噎,硬着头皮替自己解释道:“谁说我急了?我这个人说话就这样。你要不乐意听,可以出去。” “我难得来霞儿家串串门,这还没待够呢,婶子您别撵我走啊。还是说说咱方才那个话题。您家儿子今天为什么没来?” “你管得着吗?”朱家妇人仍在竭力避开这个话题。 总算小孙氏也看出了她的反常,顺着筱竹的话也盘问起来:“她管不着,俺管得着。俺家霞儿不能嫁个人连他长啥样都不清楚。要俺说,不如这样吧。今天这事先放下,选个日子,下回你把小儿也带过来,让他和霞儿两个相看相看。只要俺家霞儿中意,俺这做娘的绝不反对。” “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我儿子那模样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他就是,前些日子上山打猎不小心跌了一跤,腿脚有些不方便……” “原来是个跛子。”小孙氏的脸立马沉了下来。还山上打猎摔了一跤?哄谁呢?八成她那儿子天生就是一个跛子。为了藏拙,今儿才没把人带过来。 好险! 亏得大妮子提点了一句。要不然,她真糊里糊涂答应了这门亲事,可就把他们家霞儿给害了。 “不不不,不是跛子。就是这段时间走路有些不方便。郎中说,养养就好了。”朱家妇人忙解释道。 “那您怎么不等儿子腿脚好了,就急慌慌地上门来提亲?”筱竹状似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下子将妇人逼到了死胡同里。 “我……我这不是着急抱孙子吗?” 小孙氏从鼻孔里哼出一团冷气。 这是看他们家霞儿坏了名声,就连蒙带骗地想把霞儿骗回他们家去?做梦! “时候不早了,俺就不留你们在家里用午饭了。”小孙氏毫不客气地对妇人下了逐客令。 “那这亲事……”妇人犹不死心。 “再说吧。”小孙氏推脱着。还是大妮子说得对,事关霞儿一辈子,可不能草率就决定了。万一这朱家儿子真是个不堪嫁的,他们霞儿这辈子可就毁了。 媒婆和朱家妇人脸色不怎么好地从霞儿家出去。 尤其那媒婆,平日里就是个泼辣的。十里八村没少给说亲事,谁家见了她不是客客气气的。今儿倒好,坐了冷板凳不说,连顿热乎饭都没吃上就被人轰了出来。 “呸,什么东西?”媒婆骂骂咧咧地走了,气得出来送她们的小孙氏一个倒仰。 她又折回屋里,瞥了眼圆桌上,摆放着朱家婆送来的一点子礼品,一时间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眼看着她是把这门亲事给推了,也不知对不对。万一朱家儿子真像朱家婆说的那样,只是山上跌了一脚,养养就好。你她岂不是白白推了这亲事? “婶子不必长吁短叹。我叫人悄悄跟着那朱家婆过去打探。等他回来,咱就知道朱家到底是豪门大院,还是虎窝狼窟了。” 刘瀚文动作倒是快。没让他们等多久,人就回来了。 屋子里都是女眷,他不方便进去,就站在院子里把打探来的事对筱竹说了。再由筱竹进去转述给孙氏等人听。 “知道咋回事了。原来朱家那儿子时常去勾栏院寻快活,结果染上了花柳病。朱家婆担心儿子不日将亡,想赶紧给儿子娶个媳妇儿,好早日怀上孩子,给他们老朱家开枝散叶……” “啥!这些个杀千刀的,他们这不是糟践俺闺女吗?”小孙氏听罢,气得暴跳如雷。 那可是花柳病。听说这种脏病是会传染的。他们自己家的儿子留不下,就不想想她家闺女嫁过去说不准也会是一样的下场。这些人咋能这么缺德呢? 小孙氏又急又气,前窜后跳非要去朱家说道说道不可。 “娘,你还嫌咱家丢的脸不够多?”霞儿劝住了她。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她坏了名声,那朱家觉得他们好欺负还找上门来。 “俺可怜的闺女啊……”小孙氏越想越气,越气就越委屈,到最后竟抱起霞儿嘤嘤哭了起来。 霞儿也红了眼睛。兴许,这就是她的命吧? 母女俩只顾着哭了,都没注意到一个身形挺拔高大的人走了进来。 “霞儿,我娶你!” 第316章 我娶你 “霞儿,我娶你!” 一时间,所有人皆是一脸的怔愕茫然,或许还有一丢丢的震惊。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实在是这刘瀚文的‘求婚方式’也太愣了点。好歹也先私下里跟筱竹通个气,或者先让筱竹探探霞儿的口风,他再说出这样的话。现在倒好,不仅霞儿一家人,就连莫筱竹都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筱竹又气又好笑。气得是刘瀚文的冲动。都成过一次亲了,怎么还跟个愣头青似的?笑则是为着自己果然猜对了刘大哥的心事。原来他对霞儿真有那个意思! 话说完,大概刘瀚文也觉得自己唐突冒失,不太自然地挠了两下脑袋,站在那里,一时间有些局促不安。 倒是小孙氏率先反应过来。开始打量起这个准女婿来。 身高体壮,长得也端正。重要的是,人家可是住在县城里的人。要是她家霞儿嫁给了他,不是也要去县城里头住大房子了。 “好闺女,你咋想的?”小孙氏询问起霞儿来。像是只要霞儿肯点头,她就会立马同意这门亲事。 “俺不知道。”霞儿讷讷地说,低着头,却禁不住红了一张俏脸。 有门! 筱竹仔细观察霞儿的表情神态,和适才那媒婆与朱家妇人来求亲时的情况截然不同。别看都是一样垂着脑袋,然而嘴角那一丝笑纹可骗不得人。何况,她说的是‘不知道’,而不是‘不愿意’。看样子,她对刘大哥也不是全无心思。 “那个……你叫啥来着?”小孙氏觉得还是有必要先了解一下。人大妮子方才可说了,不能盲婚盲嫁。 “我叫刘瀚文,家住县城。目前我和我爹都在初微公子的宅子里做事。” 小孙氏点点头。只有爹,没娘,霞儿若嫁过去,不用担心婆媳问题。虽是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是有大妮子嘛。她们两个能相互照应。她们霞儿可是享福去了。 小孙氏越想越乐,心里已经暗暗筹划起来。往后,等到农闲的时候,她们一家子也可以去县城小住几日。这可都是沾了她家闺女的光。谁能想到,就在前一刻她还在忧心霞儿这辈子会嫁不出去,下一刻就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 哼!一会儿她就让孩子他爹去大集上买挂炮仗回来,放个响,让村子里的人都出来听听。 他们家霞儿,有人要! “有个事我要提前交代一下。我……成过亲。” “啥?”心里正美滋滋的小孙氏一听这话,立刻把脸拉了下来。成过亲?那就是想让他们霞儿过去,做小? 刘瀚文有些被她凶恶的眼神骇到,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他说错什么了吗? 一旁的莫筱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这些事可以一会儿坐下来慢慢聊。刘大哥可真是……性子怎么这么急? “那对不住了,俺家闺女俺可宝贝着呢。万万不能让她嫁去给人做小。” “娘,你说啥呢?”霞儿不禁失笑,“不是做小。” “你闭嘴。”孙氏叱喝一声。认为霞儿太没出息了,即便看上了这姓刘的,也不能连脸皮都不要了。 “婶子,你误会了。”刘瀚文急忙想解释。 “俺误会了?不是你说你成过亲吗?”小孙氏气急败坏地质问。 “我是成过亲……” “这不就得了。你既成了亲,还来撩拨俺们家霞儿。真以为俺闺女嫁不出去,就能便宜了你这个黄鼠狼?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刘瀚文有口难辩,只能站在那里干着急。 无奈,还得筱竹出面。 “刘大哥,你先去院子里,我同他们说。” 刘瀚文感激地向她投去一瞥,又看了眼霞儿。正巧霞儿也正盯着他看。不期然间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笑容里藏着一丝甜蜜。 可偏就有那‘程咬金’见不得他们眉目传情。 小孙氏一步跨过来,挡在霞儿面前。 前一秒还是霞儿如水般温柔的眼神,下一秒就转换成小孙氏如同要吃人的狠辣眼神,吓得刘瀚文赶紧收回目光,大步走去了院子里。 “婶子,您先别气,听我慢慢向你道来……”筱竹扶了小孙氏在炕边坐下,自己则坐到了桌边的凳子上,将发生在刘瀚文身上那桩惨事娓娓地讲述出来。 刘瀚文是成过亲。但他前面那个妻子在生孩子时难产,大小都没保住。刘瀚文之所以把实情交代出来,是不想隐瞒自己‘鳏夫’的身份。结果坦诚却没能换来小孙氏的理解,反倒差点造成了误会。 怪只怪他嘴太笨,小孙氏的性子又太急,没等听完就已经下了定论。 听了筱竹一席话,小孙氏自然不气了。只是又有了另一层隐忧。 “他对前头那个媳妇儿念念不忘,会不会对俺家霞儿不好?” “娘,刘大哥不会的。”霞儿突然站出来替刘瀚文说话。 筱竹投过去促狭的一瞥,霞儿立即红了脸。 “你咋知他不会?”小孙氏觉得,还是谨慎一些得好。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娘,刘大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俺相信他。” 小孙氏狐疑地盯着自家闺女看:“听你这口气,你莫不是早就看上这小子了?” “娘,你胡说啥呢?”霞儿羞得面红耳赤,只能随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刘大哥救过俺两回,俺……感激他。” “真的只有感激?”筱竹似笑非笑问她,“霞儿,我可得提醒你。感激和感情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你若只是感激刘大哥,趁早拒绝了他。也省的他一个人在那儿傻乐呵。” 霞儿低着头,又不说话了。余光瞥见筱竹忽然站起来,欲往外走,她赶紧也跟着站起来,一把拽住筱竹的胳膊,急慌慌地问:“你干啥去?” “去告诉刘大哥一声啊。就说你不喜欢他,让他趁早打消想娶你的念头。”筱竹四两拨千斤一般地说。 霞儿急的直跺脚:“谁说俺不喜欢他的?” “那你是喜欢他喽?”筱竹狡猾地笑着。 霞儿低着头,囧得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喜欢或不喜欢,你究竟占哪头?”筱竹追问着,“不说?那就代表不喜欢。我去告诉他。” 见她又要往外走,霞儿脱口而出:“我喜欢他!” 谁知,刘瀚文就站在门口,听了她表白的话,正欣喜若狂地看着她。 “霞儿,这是真的吗?” 霞儿捂着脸,臊得赶紧跑了开去。 刘瀚文傻笑着。心像抹了蜜一样甜。 第317章 土鸡能变成金凤凰? 眼见刘瀚文与霞儿郎有情妾有意,霞儿的爹娘也就默认了这门亲事。虽说那刘瀚文之前死过一个媳妇儿。可这和死了男人的寡妇是两码事。 小孙氏性子急,有意将刘瀚文叫进屋里好好说一说成亲细节,再顺便把日子也选了。 可刘瀚文轴得很。非说要选个黄道吉日,和他老爹一起带上聘礼来正式的求次亲,以表对霞儿以及霞儿父母的尊重。 小孙氏一听,这下子更乐呵了。 别说,这个女婿她越看越顺眼,会做事会做人,模样也十分精神。和她们霞儿站一块儿,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这边,前脚刚把准女婿送走,小孙氏后脚就开始敲锣打鼓地满村子宣扬这件事。尤其为了气一气刘翠儿那些个净会背地里扯闲话的小人,小孙氏让自家爷们特意去了趟大集上,买了挂鞭回来,响亮地放了起来。 河东村就这么大。眼下又还没农忙时节,家家户户有人。这会子一听见炮仗声,都纷纷出来瞧热闹。其中就包括刘翠儿这个素日里爱惹是生非的主儿。 上次被莫筱竹甩了十几个巴掌,她的脸肿的像小山一样高,多少天都藏在家里没敢再出来。好容易现在脸好了,想着出来放放风,顺便听听村里最近有啥新鲜事没。结果就瞧见小孙氏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站在自家院外,吹嘘着他们家闺女即将嫁去县城里的好人家。说得吐沫星子横飞…… 哼,有啥了不起?就算嫁去县城,土鸡还能金变成金凤凰咋的? 刘翠儿不屑地撇了撇嘴。自从上次被莫筱竹狠狠地‘警告’过一次,她就不大敢去招惹霞儿一家子。然而,到底是懒得看小孙氏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扭头家去了。 有人不怎么当回事,有人却气得嘴斜眼歪。彩凤就是代表。 彩凤家的闺女英子比霞儿还要大一岁,至今却连个婆家都没有着落。没成想倒让霞儿家占了先机。 一听说霞儿要嫁的人家还是住在县城,彩凤一颗心就像跑在积沉了几十年的老陈醋里,酸得她呀。 凭啥?她家英子可比霞儿长得好看多了。 要说县城,大妮子不就在那儿生活吗?难道说霞儿这门亲事就是她给张罗的? 哼,自家人不管,倒忙着给外人张罗起亲事来?难道她忘了,她可是从他们李家出去的?要不是当初李家收留她,她早饿死冻死了,哪儿还能过上现在这好日子? 霞儿的亲事这么戏剧性地敲定之后,筱竹和秀儿就从她家离开。 筱竹亲密地挽着秀儿的胳膊,一路上说着体己话。基本都是秀儿在问,她各种回答。 趁着今天初微不在,秀儿终于能好好地问她一问。比如:婚后生活怎么样啊?初微待她好不好?诸如此类。 “他对我好着呢,就是总爱管着我,连上树爬墙都管。”筱竹喋喋抱怨着。 秀儿听得哭笑不得:“你都成家了,咋还跟个孩子似的?上树?爬墙?要是你肚子里怀了娃,那还得了?”说到‘怀娃’,她立马好奇起来,“还没消息?” 筱竹装傻:“什么?” 秀儿才不信她没听懂,不过还是直截了当地又问一遍:“娃,怀没怀上?” 筱竹囧了囧:“娘,孩子哪是那么容易就怀上的?”要是让娘知道她和初微正在积极‘避孕’,一定会失望吧?说不定还会生气。 还是别说实话了吧?她好不容易回趟家。别闹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地正往家走,没想到半路上正好遇见赵武。 赵武赶着马车,一看就是刚收完药材回来。 如今,药材这块的生意筱竹基本上都交给师父去打理。赵武也乐于他一个闲人能有现在这么一份差事可以忙。不过就是有一点,大妮子给的银子太多了。他时常觉得心里有愧,也拒绝过,偏偏这个倔强的丫头说啥也不肯把银子收回去。还说这些银子是给他将来娶媳妇用的…… 想到娶媳妇,赵武的视线下意识落向筱竹身边的秀儿。 秀儿低着头,避过了他略微有些灼热的目光打量。 见此情状,筱竹默默地叹息一声。 想让秀儿姨跨出这一步,还真难! “妮子,正好你回来了。你要的那些药材俺都已经准备出来了。啥时候把货送去县城,你知会一声。” 筱竹笑着点了下头:“本来这两日阿扎木大哥就该过来取货的。可他没来。我想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咱先等几天再说。药材存放好,千万别受了潮。” “这你就放心吧。”赵武爽快答应下来。 “师父办事,我有啥不放心的?对了师父,一会儿去家里吃饭啊。我把秋实和夏天也叫过来。咱们凑一块儿热闹热闹。” “俺就不去了。”赵武拒绝了筱竹的邀请。去了又得夹在秀儿和素云之间,他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筱竹岂会不知他的心思? 在他们三个的感情问题走向明朗之前,怕是很难出现在一个画面里了。 不过她这师父也真能沉得住气,或者说他胆小怕事,不敢行动。老是瞻前顾后想东想西的,无非就是担心一旦对她秀儿娘表明了心迹,被拒绝的话,往后两人都难做人。 其实何必想那么多呢?你不表白,怎知一定会被拒绝?就算被拒绝,那也可以继续对她好,直到用你的真心感动她。总好过现在什么都不做。 不跨出那一步,你永远不知道彼岸是什么样的风景。 第318章 气死‘婊子\’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初微从外边进到卧房,就看见筱竹坐在妆台前,一边梳理着三千青丝,一边哼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看样子心情很是不错。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他走过来,主动接过她手里的木梳,细细梳理着她的长发。 他很喜欢莫莫的头发,又长又直。不过就因为太长了,莫莫总嚷嚷着要把它减掉一部分。是他舍不得,她才没有剪。 “今天是县太爷与陈家结亲的日子。一会儿我得过去祝贺祝贺。这么好的日子,我哪能还偷懒晚起啊?” 初微不禁失笑:“你确定是去祝贺,而不是给他们添堵?” 筱竹噘了噘嘴,一副被冤枉之后十分委屈的神情:“你家娘子是这种人吗?” 初微但笑不语。 “你去祝贺也好,添堵也罢。只一点,别靠近陈依娴。谁知道那条毒蛇会不会随时扑过来咬你一口?” 我又不怕她。 想是这么想,表面上,筱竹还是乖乖应了下来:“放心吧,我去随了份子就回来。还要帮忙张罗刘大哥即将送去霞儿他们家的聘礼呢,我忙得很。” 筱竹打扮得美美的,就这样,兴致勃勃地出了门。 随了份子就回来? 她又不是有银子没地方花。 陈家连份喜帖都没送过来,她干嘛白白送银子过去?不找点‘甜头’回来,就太对不起她送出去那五两银子的喜金了。 这不,趁着陈家人都在前厅忙着招呼客人,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后院。 不似普通嫁娶,天刚亮新娘子就得出门子。真因县太爷已经率先迎娶一个正妻进门。如今这陈依娴再嫁进去,就算也是正妻的身份,那也只能算作‘老二’。是以,为了避免‘冲撞’,陈依娴这边得过了正午才能嫁进县令家。 从早上起,陈依娴身边就丫鬟婆子地围了一个屋子。呼呼喝喝的,甚是恼人。 “先出去吧~”陈依娴许是有些累了,是以丫鬟婆子都先去外边候着。可她们只管吵嚷自己的,竟没听见她的的话。气得陈依娴用力将手里的茶碗摔在了地上。 “都给我滚出去!”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个乱发脾气的会是她们家的大小姐。要知道,大小姐的脾气是最好的,性子又沉着稳重,怎么今天…… 狐疑归狐疑,她们毕竟不敢去过问主人家的心事,遂纷纷涌到了门外。 总算又落了个清净。 陈依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描绘着完美无瑕的妆容,然而五官扭曲,却显得面目可憎。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得嫁一个她不爱的人?她不爱萧晔,甚至谈不上喜欢。可是,她却不得不嫁给他。只因,她和萧晔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回想起那天万佛寺内,她莫名其妙地被人迷晕。醒来就发现自己和萧晔睡在同一个床上,且都赤身露体。 萧晔醒来后,说自己不知道此事,说他们八成一起被算计了。 不管他的话是真是假,他们在一个床上‘睡’了,这是事实。 更糟糕的是,她惊慌失措的尖叫声还引来了娘和萧晔的发妻…… 被捉奸在床,她的清誉毁于一旦。除了嫁他,她再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但是,她好不甘心! “啊!!!” 陈依娴横臂将状态上的胭脂水粉统统扫落在地,却依旧难消她心头的郁郁之火。 门在这时开了。 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下人没经她传就贸贸然进来,陈依娴气得大吼:“叫你们滚出去,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啧啧啧,陈大小姐发这么大的干什么?新娘子,和和气气的才对。” 陈依娴身子猛地一震。循着声音转动脑袋,她看见了端着手臂倚在门框上正笑盈盈看着她的莫筱竹,一张脸瞬间寒如冰雪。 “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进来?”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地从唇齿间往外蹦。 筱竹笑得越发欢快:“不就是人住的地方,我怎么不能进来?还是说,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是鸡窝?还是猪圈?那你倒是早说啊。” “这里并非你一个下等人可以进来的地方,滚出去。”陈依娴直接赶人,多看这贱人一眼,她这心火就窜起来一分。好怕她会克制不住自己,在这里彻底‘了结’了这个贱人。 “滚着出去?我不会。要不,你先示范一个给我看看?” 眼看陈依娴快要气得爆炸了,筱竹略略收敛了唇边肆无忌惮的笑意,却依旧是吊儿郎当的神情。 “县太爷和陈大小姐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早知道你和他这么般配,我真该早点牵条红线在你俩之间。不就早促成了这桩美满姻缘。” 陈依娴脑袋转得快,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你牵的红线?” 她脑中嗡的一声,如是被什么狠狠一下撞击。心头巨震,神志出现了一刻的恍惚。 “莫筱竹,是你害了我?是你……是你……”她字字颤抖地说,露出一副要吃人的凶恶之相。 眼看她张牙舞爪就要扑过来,筱竹赶紧做出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她眼底光芒晦暗地一闪,莫名就添了几分冷意。 “我要是你,就不会明知道打不过我的情况下还盲目地扑过来。自讨苦吃,何必呢?” 陈依娴一个紧急刹车,停是停住了,却突然嚣张地笑了两声,然后,阴森森地说:“莫筱竹,我陈府上下何止百人?你今天胆敢到我面前来挑衅我,就别想囫囵个地离开我家。来人!”她大喝一声。 莫筱竹忽然有些失望。 还以为陈依娴是个高智商的对手。不想,竟也如此蠢笨。 她就看着不说话,由着陈依娴似个跳梁小丑般不停地大喊大叫。 可她喊了半天,愣是没喊过来一个人。 这些奴才,都死了不成? “兴许是隔着门,没听见。要不,我帮你把门打开,你再喊喊试试?”说着,莫筱竹果真‘好心’地替她把门打了开。 不看还好,这一看,陈依娴脸都绿了。 原来不是那些个婆子丫鬟都不喘气了,而是这会儿她们都被‘控制’住了。跪在院子里,一个个吓得似秋风中的落叶,不停地发抖。 琉瑟一个人,一把剑,就将她们制得服服帖帖。 “你……你就不怕我把前院的小厮都叫过来?别忘了,你们只有两个人。”陈依娴不甘落于下风。只是这话竟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真让筱竹有些难以置信。 “陈大小姐,我真替你的智商着急。你忘了吗,今儿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前厅坐满了五湖四海的宾客。你这一吆喝,我怕是来的不止你家小厮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陈依娴的胸脯急剧起伏着,脸色青了白白了青,可见气得够呛。 “我今天可是真心诚意来恭贺你新婚之喜的。好了,话也说完了,再见。” 莫筱竹刚走到门口,身后,陈依娴阴恻恻的声音再度响起:“得罪了我,你休想在这临西县城站稳脚跟!” 筱竹的脑子转了转,就已大致猜出她的意思。 “你说‘醉神仙’?不过一个酒楼而已,你认为姑娘我会在乎吗?” 第319章 你是我的全世界 晚上,躺在床上,筱竹翻来覆去睡不着。 和每晚一样,今天也是做完‘爱的广播体操’,就要睡了。 换做前面那些夜晚,她早累得昏昏睡去。 倒不是她家相公今晚上‘不行’,而是她脑子里被一些想法占据纠缠着,尽管已经困乏地睁不开眼睛,可就是睡不着。 “怎么了?睡不着?” 她这么翻来覆去地折腾,初微自然也睡不着。索性睁开眼,侧过身将她揽入怀里。 “我今天见着阿扎木大哥了。”筱竹说。 “他又是来买药材和粮食的?”初微问。 “嗯。不过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哦?” “阿扎木大哥说要举家迁去晋安。还说有可能今后就在那里定居,做点小买卖,安然度日。” “他怎会突然有此决定?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是……”初微揣测着。 “据阿扎木大哥所说,他是不想再这么辛苦地做走地生意了。这次他之所以迟来,是因为半路上遇上了一伙土匪。好在阿扎木大哥提前做了准备,将银子藏在马车下面的隔层里,这才避免被洗劫一空。不过那些土匪没劫到银子,恼羞成怒之下,就将阿扎木大哥和几个伙伴毒打了一顿。其中一个伙伴被土匪一刀刺中要害,死了。” 初微了然地点点头:“银子再重要,也远不及性命重要。” “正是这个道理。阿扎木大哥家里有五个孩子。一家老小全仰仗他过活。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他的家人怎么办?所以,他向我提起,不愿再豁出身家性命做走地生意,想安定下来。但他们草原上经商的路子太窄,他遂想去晋安闯一闯。听说那里遍地黄金、满目皆是繁华盛况……” “所以,你也想去晋安闯荡一番?” 筱竹对他投去敬佩的一瞥。难道她家相公会读心术不成?不然怎么总能分分钟就猜中她的心事? “我是觉得在这临西县发展空间实在有限,而且……” “而且,你不想拘束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嗯嗯~”她用力点头,一双眼睛亮如星辰。 初微叹息一声,说道:“晋安城是天子脚下,是非之地。” “放心,我会乖乖的,绝不惹事。”筱竹赶紧做出保证。 初微挑挑眉,表示怀疑。 她会乖乖的?不惹事?这可能吗? “相公,你若真担心我的话,可以一起去啊。我们一路游山玩水,到了晋安,先买个小院子住下来……” “莫莫,我不能去。”他的话,打断了莫筱竹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 “那里有人不欢迎我。”他说,语气里藏着一丝苦涩。 有人?谁? “我好像……从未问过你的家人。”她说。 “不重要。”他简单潦草的三个字,就打发了她。 不重要?家人会不重要? 筱竹感到费解。 不过倒也并不是就没有例外。像孙鹏程,虽然提供了一颗小小精子,造就了她这条生命。却从未真正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如今看她长大成人,还挺有出息,就千方百计想认回女儿?真是再无耻也没有了。 也许他不愿提到的家人,也是和孙鹏程差不多的人。 “从此后,我就是你的家人。”她紧紧抱住他,埋在他颈肩处,动情地说。 “不。你是我的全世界!” ~~·~~ 说是要去晋安,但也不能说是风就是雨。毕竟这里还有一些未完的事。比如:刘瀚文与霞儿的婚礼。 几天前,刘传德和刘瀚文这父子俩已正式去何家,也就是霞儿她们家下聘提亲。两家人相谈甚欢,干脆把成亲的日子也敲定了。就在农历初六这一天。 五月里,天气不冷不热,最好也不过了。 这天,初微在院子里同易北辰下棋,莫筱竹闲来无事,就跑去玩长着院子里的几根杂草。 易北辰闲闲地瞥过来一眼,忍不住嘲笑道:“别家女子都喜欢种个花儿什么的,怎么偏你喜好这么的……另类?” 筱竹嗤了一声:“你懂什么?这叫尊重自然。回归自然最真实的美。” 易北辰不客气地拆她台:“懒就说懒,还给自己找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就是嫌种花麻烦吗?还得天天施肥浇水,我还不知道你?”‘同住’了这么久,对这妮子他也算有了些了解。 “你说你这么懒。当初你家相公是怎么让你追到手的?姜子牙用直钩钓鱼,讲究的是愿者上钩。莫非,你比他还狠?” “我这么美,还用追吗?”某人大言不惭地说。 听着她们一来一去地斗嘴,初微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过。当然,偶尔也会护妻心切,怼易北辰几句。谁叫这厮心眼儿坏,看不得人家夫妻和美,非要来掺和一脚呢? 每当被他怼的时候,易北辰就会莫名生出一种‘势单力薄’的感慨。 或许,他也应该随便找个女的娶回家。那以后再跟他们吵架,起码能二比二打平。要是他媳妇儿肚子争气,早点给他生个儿子闺女啥的,岂不就是成了三比二?到时候,三张嘴,还怕吵不过他们? 第320章 秀色可餐 今天是刘瀚文与霞儿成亲的好日子。 本来,筱竹就住在县城,大可以直接去刘家参加婚礼。这样自然省事许多。 但她偏要起个大早,一路跑马回到河东村,说是作为‘新娘团’,要为霞儿送嫁。 这可给小孙氏感动坏了。能认识大妮子,真是他们全家的福分。瞧瞧,不仅她和汉子有银子赚,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如今就连他们霞儿都寻了县城里的好人家。往后他们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忽然听到了一阵嘤嘤的低泣声,霞儿回过头,就看见孙氏正在捂嘴偷着掉眼泪。 “娘,你别哭啊。”劝着她娘别哭,结果她自己也立即红了眼睛。 眼看她们要来个‘对对碰’,筱竹赶紧站到了她们中间,先说了霞儿一句:“你可别哭,回头脸上的胭脂毁了,还得重新上妆。一会儿新郎的花轿就到了,你想红一道子白一道子跟个小花猫似的坐上花轿?” 经她提醒,霞儿赶紧把眼泪逼了回去。 筱竹又扭过头来看着孙氏。其实小孙氏此刻的心情她完全可以理解。好容易把闺女养到这么大,纤纤玉立,花朵一般。如今却眼看就要嫁去别人家,成了别家的人。她心中酸楚,这也可以理解。只是筱竹想不通的是,嫁出去的女儿就不是她女儿了吗?不还是她的霞儿。以后照样要孝敬爹妈的。如果说是舍不得,这倒是无可厚非。 “婶子,霞儿嫁过去是去享福的。刘管家与我说了,待他们小两口成亲之后,刘管家依旧还在我们的宅子里住。家里就只有他们小两口,咱霞儿不用侍奉公婆,这是多大的福分?而且那刘瀚文必定是个疼媳妇儿的。霞儿嫁过去,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小孙氏跟着她的话重重点头。 “何况,县城离咱们这儿虽说距离有些远,但也不是海角天涯,摸不着边。霞儿还是可以随时回来看你们的。”说罢又转过去对霞儿说,“以后刘瀚文要是敢欺负你,你尽管来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听这话,母女俩都破涕为笑。 就这样,霞儿欢天喜地地出门了。 坐上花轿,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就要嫁过去了。从此以后她自己顶门立户过日子,不能像以前那样事事仰仗着爹娘。 每每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悬在半空中,久久的没个着落。 不过有相公在,她不怕。上次来提亲时,她和瀚文,就她们两个人去附近山上转了一圈。 许是知道即将嫁人的她心中不安,瀚文曾握住她的手,对她说了许多知心话。 他说,娶了她,不是她高攀。恰恰相反,是他委屈了她;还说,他娶她过门不是为了让她伺候他。而是把她娶过去娇养起来的。 霞儿把一只手轻轻放在了胸口。掌心下是加快了频率的跳动。 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地到了刘家。 刘传德穿上了一件鲜亮的衣裳,坐在了高堂主位。 刘瀚文是个孝子。虽亲娘过世过年,依旧把亲娘的牌位摆在了刘传德身旁的桌子上。这样在拜高堂时,就能爹娘都拜到了。 不止莫筱竹,就连初微都亲来道贺。这让刘传德和刘瀚文都有些受宠若惊。 像这么好的主家,哪儿找去? 拜完堂,新娘子被送去了另一间屋子,也就是她与刘瀚文的新房。 而刘瀚文势必还得留在主屋这边向过来的宾客们敬酒致谢。 席面上这酒是筱竹亲酿的。而做菜的厨子也是她们‘醉神仙’的星级大厨。 就为了今天这婚礼,筱竹特意把‘醉神仙’关张一天。足见她对这个婚礼的重视。 为了去给霞儿送嫁,她天不亮就骑马去了河东村。结果又跟着迎亲的队伍返回县城。忙得跟那陀螺似的,别说饭了,早起到现在,她连口水都没喝。这会子嗓子都快冒烟了。 没水,她只好端了桌上的酒来喝。自己这碗酒喝完,顺手把初微那碗酒也端过来,一饮而尽。 “斯哈!” 初微抿唇轻笑,看她豪爽喝酒的样子,尽管一点儿都不优雅,在他看来却是可爱得恰到好处。 许是喝得快了些,一滴酒顺着她嘴角流了下来。 初微用手指轻轻拂过,沾了那滴酒,然后放在唇上,再用舌头舔了进去。 “嗯,味道不错!” 筱竹一囧。总觉得这句‘味道不错’说的不是酒。 桌底下,她伸出手轻轻在他腰间惩罚地捏了一下。 这么多人呢,他就不能低调点吗? 初微却不以为然。 那怎么办?他一看到她,眼睛里就再容不下其他人,只能盯着她看。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去摸摸她抱抱她亲亲她。他这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没抱她亲她。 谁叫她这么的……秀色可餐呢? 筱竹不理他,视线循着刘瀚文看了过去。 只见他敬了一圈酒,此刻脸上已多出一抹微醺的红潮。偏偏还有人不解风情地拉着他非多喝几碗不可。 照这样下去,他非喝醉不可。 醉了,还怎么洞房? “不许去。”初微一只大手按在她腿上,阻止她站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起来?”筱竹不佩服别人,就佩服她家相公。怎么她想的事情他总能猜出来? “你想去给他挡酒?” 筱竹点头如捣蒜。 “这是刘瀚文成亲必得过的一关。”初微好气又好笑地吐出这句。 “可是他万一直接喝倒了,还怎么洞房?” “放心,刘瀚文精着呢。他总会有办法的。” 果然,初微话音刚落,那边,刘瀚文就晃荡了几下,要不是被人及时扶住,八成就栽倒了。 刘传德见状,顺势接过了敬酒这活,让儿子去偏屋,也就是新房歇一歇。 初微给筱竹使个眼色,两人也悄悄跟了出去。 结果就看到,前一刻身体还晃晃悠悠的刘瀚文,这会子完全有了精气神,站在那里,气定神闲,哪里有一点醉酒的样子? 筱竹忍不住露出促狭的一笑。 平日里看这小子挺憨直稳重的,竟也是个内里有鬼主意的。 刘瀚文则不好意思地冲他们笑笑,像是有些迫不及待就进了门上贴着大红喜字的偏屋。 “还进去吗?”初微问筱竹,他们饭才吃到一半。 筱竹拍拍肚子:“我吃饱了。” “那就……” 轰隆一声雷响,打断了初微的话音。 筱竹心下微微一紧。大晴天的打雷???这情况,咋这么熟悉呢? “糟了!王子有危险!” 第321章 恶狼 筱竹和初微骑上马匆匆忙忙地赶回家。 他们离家越进,那雷声就更近也更清晰。 这无疑是印证了筱竹的猜想。 这不是寻常的雷。八成又像上次在山上那样,这雷是专为了‘王子’劈下来的。 不过有一点奇怪的是:王子这些日子都躲在他们家里,未曾露面。天雷寻不到他的踪迹,是不会落下来的。 难道王子从家里出来了? 筱竹越想越急,越急就越想快点赶回家。于是不断地催促马儿快行。 如今她骑马的技术已经练得炉火纯青,绝不是传说中的‘女司机’。只是兴许心里太着急的缘故,她所有心思都放在‘王子’身上,一时出神,没注意到前面忽然从一个胡同里窜出来的小孩子。 “小心!” 跟在后面的初微突然大喊一声。 筱竹下意识看向前面,那小男孩儿已经近在眼前,要是马蹄踩下去…… 心惊之于,她立刻紧紧勒住缰绳:“吁~~~” 惯性使然,马儿前冲之势不容易停止。遂它将前面两只蹄子高高抬起。 只是这样一来,坐在马背上的筱竹可就遭了殃. “我的妈呀~” 关键时刻还得看她的亲亲相公。一个软鞭甩过来,在腰间缠了几个圈,然后将她高高向上抛起。 等筱竹反应过来时,她已平稳地坐在了他身前。 “说了咱们俩骑一匹马,你偏不干。”初微心有余悸地低喃。 “我不是着急嘛。”想着两个人各骑一匹马,总比两人骑一匹马要快些。毕竟重量摆在那儿。 “你呀。”初微无奈的溢出一声轻叹。 这时,又一道雷劈下来,筱竹花容失色:“相公,快。” 初微也不再耽搁踟蹰,攥住缰绳,催促马儿快速前行。 “公子,夫人,你们可回来了。” 两人刚到宅子外,琉陌就迎了过来。 “怎么回事?王子呢?”筱竹脱口便问。 “不知道~”琉陌惭愧地说。 “不知道?”筱竹发出一声怪叫。“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不是叫你看着他吗?” “大概半个时辰前,家里突然窜进来几匹狼。我忙着对付它们。等回过神冲进屋子找寻王子时,它已不见了踪影。” 筱竹听得心惊胆战。 这么说,不止天雷之劫,王子要面对的还有来自‘狼族’意图谋害他的恶人。不,恶狼才对! 估摸着是为了躲避群狼,他才不得已从家里跑了出来。只是这样一来,就暴露了行踪,天上才会落下渡劫之雷。 听王子说,渡劫之雷共有一百零八道。只要将这些雷都躲过去,他即可以成功渡劫,顺理成章地回去统领狼族。 然成也萧何败萧何。天雷对他们狼族的伤害是致命的。昔年他祖父不过挨了两道天雷就去了半条命。他爹挨了一道,就已失去了双眼。所以这天雷,他无论如何也必须得躲过去。 “事不宜迟,咱们得赶紧找到他。”筱竹急了,很少能看见她露出这种忧心忡忡的神色。 初微则比她要镇静得多。 “放心吧,他是狼族王子,未来即将统领全族的霸者,不会因这小小坎坷就送命的。”安抚完妻子,他即刻又吩咐琉陌:“把咱们事先准备好的东西都带上。” “是。”琉陌领命飞奔回大宅。 筱竹愣了愣:“你还做了准备?” 初微失笑:“不然呢?对方可是恶狼。难道要咱么赤手空拳和它们打?” “那还等什么?我们走!” 想找寻王子的踪迹,对于初微和筱竹而言并没那么难。 筱竹将左手食指放到嘴前,打了个响亮的哨音出来。 黑鹰出现! 黑鹰可以通过气味不费吹灰之力找到那群恶狼。但王子如今是人的形态,想寻找他,恐怕还得借助于家里养的几条狗。 都说狗的嗅觉是最灵敏的。 琉陌丢了一件王子穿过的一件衣裳给它们闻。几条狼狗便争先恐后地跑了起来。 筱竹和初微只要骑马跟在几条狗子后面就行了。 按照筱竹的推测和猜想,王子应该会引着群狼往人烟罕见的山林里而去。 果然,几条狼狗跑去的地方越来越偏僻。没了繁华的街道,人也不见一个,倒是眼前的山峦叠峰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时,翱翔在空中的黑鹰发出了一声嗡鸣。 见黑鹰反复在一个半山腰上空中盘旋,筱竹低呼一声:“在山上!” 初微立即从马背上跳了下去,又去接筱竹。谁知她性子急,已经自己跳了下来。 眼前乃一陡峭山峰。马肯定上不去,只能靠他们自己往上爬。 几条狼狗跑在前,筱竹初微包括琉陌琉瑟兄妹二人紧跟在后。 快要山腰处的时候,琉陌忽然压低声音说:“有血腥味。” 筱竹心里一抖。 不会吧?难道他们来迟了? 她急忙加紧脚步,气喘吁吁地爬到了山顶。中间还跌了一跤,可能是太着急的缘故,没细看脚下。踩到一个石头就滑到了。初微见状便主动牵住她的手。 “汪汪汪……” 几条狼狗率先跃到山顶,突然发出了类似于示警的犬吠声。 初微和筱竹随后爬上山顶,果然看见不远处,几匹狼正围着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听见犬吠声,那几匹狼纷纷朝这边看过来,瞳孔多为琥珀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匹通体白毛的狼,它的瞳孔竟是冰蓝色的,看过来时,透着一种诡异的阴森。 “王子受伤了!”当筱竹看清楚被六匹狼围在中间的少年正是已经长大不少的‘王子’时,一颗心瞬间揪紧了。 初微悄然握紧了她的手,防止她突然冲上前去。 狼是被凶猛的野兽之一。救王子固然紧要,却远不及她的安危来得更加重要。 说他自私也罢。王子姑且算作一个来自异界的‘朋友’,而她,却是他用整个生命去守护的爱人。他容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琉陌~”初微忽然喊了琉陌的名字。 不用他吩咐,琉陌对他的意思已经有所会意,将辛苦背上来的麻袋口朝下倒提着。里面的东西纷纷掉落在地。其中要数火把最多。 这些火把的一头绑了布包,出来前,琉陌还特意在每个布包上都撒了油和酒,这样更容易点着火。 筱竹顿时了然。 狼怕火。看来初微这是对症下药啊。 琉陌用打火石将火把分别点着,各递给初微和筱竹一根,他自己拿两根,妹子琉瑟拿一根。而琉瑟拿的那根却有别的用途。 只见她不慌不忙拿起地上一挂炮仗,用火把将炮仗点着,然后发挥臂力远远一扔。 噼里啪啦—— 炮仗声一响,那几匹狼果然陷入了混乱。 狼不仅害怕火,更怕这样的异响。 然而,它们毕竟不是普通的狼。 那只白毛蓝眼睛的狼眼见几个‘手下’有意四处逃窜,便仰天发出一声疑似警告的长啸。 第322章 三天三夜 “炮仗好像没起作用,怎么办?” 筱竹的目光一瞬不瞬看着那匹白毛蓝眼睛的头狼。巧的是,它也正在看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火花四射。筱竹隐约间像是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丢丢……轻蔑! 奶奶个熊!敢瞧不起本姑娘? “琉陌,弓箭拿来!” 琉陌依言递过来弓,至于箭,可都是‘火箭’。 筱竹摆出架势,搭弓上箭。 “距离远,是不是超过了射程?”琉瑟向琉陌询问着。声音虽低,还是被筱竹听了个真切。 超过射程?不存在的! 咻咻,她双箭齐发,准确寻到了那匹头狼。 不过既然能做成头狼,人家也不是吃素的。轻而易举就躲过了这一波的箭功。 接下来,就看他们两边谁更快了。 于是,初微包括琉陌琉瑟兄妹俩人手一支弓。随着初微一声号令,数箭齐发! 火箭射出去,落在地上,顷刻就燃起了大火。 这下,几匹狼可不淡定了。看它们焦急地不停踱步,还对着天空鬼哭狼嚎,就知道筱竹这边这一波的攻势给它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空中雷声滚滚。 不好! 筱竹想也不想,拔腿就往前奔去。 “莫莫~”初微急的大吼。奈何筱竹根本顾不上回应。 这么半天了,王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八成是受伤了。 她倒不认为王子已经死翘翘的。据他说,狼族的人想要他的命也没那么容易。 可是在他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若再受雷霆酷刑,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该死!腿啊腿,再快些,再快些!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应该是初微也跟来了。 不仅如此,初微还命令琉陌琉瑟不停地射出火箭,逼退群狼的同时也掩护他们前行。 在这过程里,筱竹则专注在跑上。 怪只怪她平时太懒了,也不多多锻炼。才跑几步啊,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呼,就快了! 嚯嚓~ 筱竹心里猛地一颤。 就差三五米的距离,她干脆用跳的,纵身一跃,准确扑到了‘王子’身上。 几乎同时,闪电劈下…… “莫莫~” 在意识即将跌入黑暗的前一刻,筱竹耳畔响起某人魂飞魄散的嘶吼声。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我还没睡醒呢,你把我拉来做什么?行行行,好歹等我穿上衣服吧。” 天不亮,易北辰就怨声载道地被琉陌拽进了初微和筱竹所在的暖阁。 “我说你们,至于吗,一个个都跟斗鸡似的。我不说了嘛,小竹子在睡觉。等她睡饱了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睡觉?有人一睡就是三天三夜吗?”从没有一刻让琉陌像现在这样疯狂怀疑易北辰根本就是个毫无建树的‘庸医’。 易北辰照着他的脑瓜顶就是一巴掌拍了下去:“你在怀疑本公子是庸医,对不对?” 琉陌讪讪地撇了撇嘴。他是在心里想的,这也能被易公子读出来? 一进入暖阁,易北辰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床前的两尊‘佛’上。 一个是初微,另一个嘛……怎么形容呢?之前还是个小孩子,现在倒长成了清秀俊逸的少年模样。据说还会做‘变变变’的魔术。在山上曾变成一匹狼,保护小竹子没被其他几匹恶狼给叼走。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筱竹自打被初微抱回来,就陷入了沉睡。 没错,就是通俗意义上的睡觉。 这没什么,睡觉嘛,谁不会? 可是整整睡上三天三夜的,毕竟还是不多见。所以才会让这满屋子的人都彻底地风中凌乱,唯恐这丫头有个三长两短。 要说这琉陌,脑袋长在脖子上就是当摆设给别人看的。怎么就不动动脑子?他易北辰和初微是什么关系?那是最好的朋友。生死关头,能舍弃生命护下对方。这样的情义是假的吗? 易北辰比任何人都清楚:小竹子若出了事,初微也就出了事,那自己这个至交好友还能像现在这么从容淡然、心如止水吗? 所以,综上所述,他说小竹子没事,她就一定没事。瞧瞧,这不就睁眼了吗? “莫莫~” “笨蛋~” 由于初微和王子几乎同时发现莫筱竹睁开双眼,又一同站在窗前,焦急地想往前探身瞧得更清楚些。 只听砰的一声,两人脑袋撞在一起,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没、没事吧?”易北辰像是关切询问,其实憋笑已经快憋出内伤来了。难得看初微吃回瘪,简直百年不遇、千载难逢啊。 初微没空和他拌嘴吵架,一再确认筱竹是真的睁了眼,且那双眸子里依稀还是往日灵动的光彩,他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回原位。 筱竹坐起来,看着围了满屋子的人。当然院子里也有。除了三天回门的刘瀚文小夫妻俩不在场,其余宅子里的下人全涌到了这个院子里,只是他们守着规矩,都等在门外罢了。 “看吧,我说没事。结果谁都不信我的医术,一个个跟斗鸡眼似的。”易北辰这回可是彻底地耀武扬威一回。天知道,小竹子‘沉睡’的这几天,他快被这屋子里头的人给折磨疯掉了。初微三不五时把他抓来问一问就算了,连琉陌都敢骑都他头上来,不止一次怀疑他医术。最过分的还是这位叫王子还是皇上的,也不管他是在吃饭睡觉还是在如厕,他只要一出现,拽上自己就往这屋子来。又一次他如厕尿了一半,裤子都没提上,就被他从茅房里给拽了出来。亏得这院子里没几个女眷,不然他易北辰这半辈子的清誉可就都毁在这家伙手里了。 “哈……这下没我什么事了吧?我回去补个回笼觉。谁要是再敢吵我,老子明天就毒死他。”易北辰赌咒一般地撂下这几句,就慢慢悠悠往门口踱去。 第323章 蜜月旅行 “什么叫你重新取回了真身?”筱竹听了王子一番话,遂分析着,“你的真身是狼,重新取回真身的意思是你又变成了一匹狼?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你现在法力尽失,根本变不回去吗?” “要不说你是笨蛋呢。”王子使劲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惹来初微的死亡瞪视。 不过他才不怕呢。现在他已经取回了法力,真看不惯,大不了打一架。就算他不用法力,也有信心打得赢他。 “你……法力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明明之前还被人打得半死不活躺在山上……” 王子不自然地干咳两声。这女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最后一道天雷你替我挨了。我的天劫已过,现在可以回到狼族去了。” “啊?”筱竹微微蹙起眉峰。 “怎么?你舍不得我?”王子想逗一逗她。实在是初微的反应太好玩了…… “呸,我巴不得你早点回去,我家也能省下一份口粮。只不过……我救了你,好歹你也报了恩再走吧?” 王子嘴角一抽:“人家都说施恩不图报,怎么唯独你这副现实刻薄的嘴脸?” “姐可是商人,无利不起早。要不是看在你狼族小王子的身份上,姐才懒得救你呢。” “哼,害我白白感动一场。”王子别过脸去,那样子像是被筱竹气着了。 别人兴许看不穿,初微却是洞若观火。莫莫之所以这么说,只不过想叫这狼族小王子‘了无牵挂’地离开罢了。而不是背负着‘救命之恩’,心里始终多了这么一份惦念。 总算,碍眼的王子也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小夫妻俩,初微可以好好地抱一抱她。 “再睡一会儿吧。” 听他说完,筱竹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额头上挂着三条黑线,她好气又好笑地嘀咕着:“相公,我都睡三天了。” “可我已经三天没睡了。”初微无奈地低语。 筱竹一拍脑门,恍然想起这桩事来。 “对哦。快躺下,我陪你睡。”说着,就开始脱起他身上衣服来。 “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初微诧异地问。 “还用问,脱衣服啊。”筱竹随口答道。 “青天白日,恐怕……不妥当吧?” “有啥不妥当的?在自己屋里。” “那我……就不客气了!” “嗨,睡觉还客气啥?”筱竹到这时还没发现自己已经掉入了某人的陷阱里。直到他将她扑倒…… “不是说睡觉吗?”筱竹弱弱地问。 “是睡觉啊。不过睡前运动更有助于睡眠。这可是娘子你说的。”某人坏笑着说。 莫筱竹一脸黑线。哪知道她家相公记忆超群。她不过无意间说的一句话,他竟也记住了,如今还拿来堵她的嘴。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一番‘云雨’之后—— 筱竹枕在他肩窝处,手指调皮在他胸膛上画圈,猛然间却想起一桩事来。 “对了。我昏睡前,最后的记忆是被雷劈中。可是我现在好好的,哪哪都不疼。这是咋回事?” 初微不禁失笑。绕了一大圈,她居然才想到这个事情上,反射弧也是没谁了。 “是王子,他用灵力救了你。” “哼,算他小子有点良心。” “莫莫,以后不准再这么吓唬我了。若你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承受?” 听出他声音里的一丝丝颤抖,筱竹抬起头,竟然从他的眼神里瞧出了一抹惊涛骇浪般的恐惧。 她略微抬起上半身,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似乎是为了弥补,她在他脸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初微定定将她望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又不能像个玉坠子般将她时时刻刻挂在身上…… 大手握住她的腰,忽然一个翻转。 “你干嘛?”筱竹赶紧把手抵在他胸口。不是吧?还来? 他邪魅一笑:“不给你点教训,你下回怎么知道要收敛?” 筱竹瘪瘪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水汪汪地凝视着他:“不能换一种责罚吗?” 斩钉截铁,他给出两个字的回答: “不能!” 完事后,她浑身如同虚脱般躺在床上,有个几秒钟,大脑完全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间反应过来:她这是被‘吃’了几回啊? 不对呀,相公说三天没睡了。三天没睡的人怎么还能有如此旺盛的‘精力’? 果然,她家相公不是一般人。 “三日后,我就要出发去晋安了。呜呜,舍不得你。”忽然想起还有一桩极重要的事没交代给他,筱竹赶紧又补上一句,“要是我不在的时候你敢拈花惹草,哼哼。”她觉得提前打好预防针十分必要。 “你才是!去了皇城,看见哪哪都是俊逸公子,可不要移情别恋才好。” 筱竹听了这话,心里突然美滋滋的。原来不只是她会不安,相公也会。 “放心吧,有你这个风华绝代的‘老妖精’,我才看不上那些‘小白菜’呢。” 老妖精?小白菜?这都什么词? 初微顿时啼笑皆非。 “我去送你。”能在一处多待上几天也是好的。 “不用。程大哥恰好要去晋安走镖,他……”筱竹猛地止住了话音。 莫筱竹,你四不四傻?相公这是舍不得你想多和你待几天,你就这么不知趣,还拒绝? “好啊。那我们就权当蜜月旅行了。” “蜜月?”初微对这个新鲜词表示不解。 “就是刚成亲的夫妇俩为了纪念新婚,出去游山玩水。”筱竹潦草地解释了下。 “好啊。那我们就去……蜜月。” 第324章 求子? 三日后,筱竹和初微从家里出发。约好了,程佑会在出城的必经之路上等她。 不像她,去晋安完全是一种‘游逛’的心态。程佑可是有任务在身,运送一个重要物件去晋安。 这样一来,筱竹与程佑可以搭伴同行,路上不会无聊,也相互有个照应。 “此去晋安,怎么也得一年半载,你那位娘亲肯放你去?”骑在马上,程佑微笑着问。 “别提了。我劝说了好久,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我娘才点头。”答应是答应了,接下来娘却开始着手为她准备路上的‘干粮’,其中就有好大一块晾晒好的‘腊肉’。 拜托,她此去晋安要跋山涉水,说不定还要露宿野外。娘给了这腊肉,她也没法吃啊。 不过到底是拒绝不了娘的一番好意,筱竹接过腊肉,却放在了家里。让刘管家他们吃也是一样的。 “对了,大哥,怎么没瞧见贺大叔?” 提起贺铭,程佑唇角勾起的弧度一深:“贺铭的老婆有了身孕,给贺铭紧张坏了。别说走镖了,他现在成日就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兄弟们都给乐坏了。” “贺家大嫂怀了娃娃?那真是可喜可贺。几个月了?” 听着筱竹怪异的称呼,叫贺铭‘大叔’,却叫贺铭媳妇儿‘大嫂’,程佑摇头一笑:“说是四个多月了。” 四个多月。那也就是说,还有五个多月就生了?也不知她能不能赶上这喜事,回来给他们庆贺庆贺? “你们快看,山壁上有一尊佛。” 程佑手下的人不知是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句。闻声,众人齐齐看向他所指的山壁。果然像他所说,山壁上嵌着一尊石佛,也不知是什么样的能工巧匠,竟能把这么大一尊佛像整个地镶嵌在山壁里。 刚好趁这机会停下歇一歇,也能让他们这些‘乡下人’好好地观摩一番。 莫筱站在镶嵌着石佛的山壁前,双手合十,成亲祝祷。 杨刚悄悄接近她,想吓她一吓。没成想莫筱竹早通过脚步声判断有人接近她,突然把头扭过来,反倒杨刚被吓了一大跳。 “干嘛呢?求子?”杨刚总想着扳回一城,遂出言调侃她。 筱竹冷哼两声:“求那玩意儿干啥?我才不想生个‘情敌’出来跟我抢我家相公呢。” 杨刚嘴角一抽。头一回听说有人把孩子比喻成‘那玩意儿’的。要不要这么嫌弃啊?不过‘情敌’又是什么说法? 筱竹当然不会无聊到去跟他解释那么多,走去另一边喝水。 初微将水囊递给她,淡声问道:“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很明显,他也听个正着。 筱竹喝完水,一边盖上水囊的盖一边嘟囔着:“有了孩子,肯定要分散你的爱啊。那你就不能全心全意地爱我了。” 初微狠狠一怔。知道她‘醋意’大,然,令他啼笑皆非的是:她居然连自己孩子的醋都吃。 “傻瓜,任何人都不可能及得上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即使是他们的骨肉。 筱竹俏脸一红,洋洋得意地说:“这还差不多。”不过,就算这样,她也不可能这么早就怀上孩子。 笑话。有了孩子,她还怎么出去逍遥?她才十七岁,正是风华正茂、大好年华。才不想早早就做了人家的娘。 初微送她行了一程又一程。眼看快到晋安了,即使再不舍,也终于都了他们两夫妻要分别的时候。 “我把琉陌留给你。有他们兄妹在你身边,护你周全,我总能安心些。” 想到马上就要和他分离,筱竹鼻子一酸,却顽强地把眼泪给逼了回去。 那么多双眼睛在看。尤其是杨刚那厮。要知道她哭鼻子了,一路上指不定要怎么嘲笑她呢? “到了晋安,你乖乖的,别老想着惹事,知道吗?”晋安是皇城,可不比临西一个小小县城。若是在临西,他索性由着她去闯祸。就算捅破了天,他也能把天补上。可晋安就不一样了。权势显贵扎堆儿居住在此,关系又盘根错节,她得罪了一个,说不定这一个就会牵扯出几个甚至几十个势力,一起对付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吧,我有分寸。”她又不是整天只想着闯祸。来晋安可是为了一圆她的发财梦。放着正事不干,她难不成天天都出去惹事闯祸?何况,这里她人生地不熟的,能招惹得了谁? 虽她答应得信誓旦旦,在初微看来,这话却没什么可信度。 “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筱竹瘪瘪嘴,像是要哭的样子。怎么办?她好舍不得他。 结果两个人‘依依惜别’就花了小半个时辰。可怜了程佑那些人,一个个干瞪眼等在那里…… ~~·~~ 大城市就是大城市。入城前,城门处,他们还经过了好一番的盘问,这才放了进来。 到这一刻,筱竹方有了来‘大城市’一游的感觉。 “哇,这就是晋安呐?” 筱竹发出惊喜的一声低呼。眼前所到之处,满目琳琅,哪哪都是一幅繁华景象。 这街道,一尘不染,路可比县城里的街道宽多了,足有两三倍之多。 更奇怪的是,街道两旁都是一些买卖商户,却看不见一个沿街叫卖的小贩。兴许那些沿街摆摊的小商贩都被划分到另一个区域,毕竟,京城重地嘛,统一制辖,方显得井然有序。 筱竹骑马慢行着,不时地左右前后地观望。 真不能怪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相。实在是这晋安城太繁华了,远要超过她的想象。 “筱竹~” 听见程佑的召唤声,筱竹方停下左右的打量观望,看向骑马行在她前边的程佑:“怎么了,大哥?” “我和杨刚去送货,留几个人给你,你寻个客栈先行安置。” “好嘞。”筱竹痛快地答应下来。心里盘算着:得赶紧找个客栈,行李放一放,她再出来好好地逛一逛? 休息?不存在的。路上行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来到了这天子脚下的晋安皇城,不逛一逛,岂不太对不起自己了? 第325章 逛青楼 “夫人,还是换上男装吧。” 客栈里,筱竹刚把行李放下,琉瑟就捧了一套男装过来。 筱竹想了想,也对。换男装出外行走总是更方便一些。这里可不是像临西县城那种小地方,男男女女走在街上完全不受任何影响。京城重地,与繁华街市形成正比的,恰恰是多如繁星的规矩。比如女子走在街上,往往容易引人侧目,且这些眼神可能多是鄙夷轻蔑的,认为女子这样出来抛头露面,是为不妥。 啧啧,敢情女子就应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是吧? 愤懑归愤懑,为了给自己省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筱竹还是乖乖地换上了男装。 琉瑟也一样。不过她本就生了个偏中性的样貌,就算不在衣服上多加诠释,也一样‘雌雄难辨’。 相形之下,筱竹就没有她这么有利的先决条件了。尤其身高,更是她的硬伤。总不能踮着脚走路吧。不到一米六的个头,又长得细皮嫩肉的,任谁看也知道是女扮男装吧? 可惜这时候也没个‘增高垫’一类的犯规产品。 算了,管他的。别人爱看就看。她就长这么高,有什么办法? 筱竹,后头跟着琉陌和琉瑟两兄妹,三个人走走停停地在街道上逛着。路过一家茶楼,听见里面不时传出客人们的喝彩声,筱竹露出了不解之色。还不等她发问,眼色快的琉陌已经主动做出了解答:“茶楼里一般都有说书先生,会讲些有趣的段子,或江湖见闻。” “夫人累不累?累的话,咱们也进去喝杯茶歇歇脚?”琉陌问。 筱竹没回答,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京城最大的青楼在什么地方?” “哪、哪里?”其实琉陌听见了,只是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夫人一个女子,打听那种烟花场所做什么? “别装傻,我知道你听见了。” 琉陌尴了个尬,只得照实回答:“隔两条街就是烟花柳巷。那条街上有十几家不分大小的青楼楚馆。” “这么清楚?”筱竹斜斜瞥过来一眼,充满狐疑和促狭,“莫非你是……常客?” “不不不。我没……”琉陌下意识想反驳。 “不许说谎。”筱竹神色严厉地瞪着他。 琉陌只得改了口:“只去过一两次。” 筱竹哼了两声,透着讽刺的表情像是在说:被我炸出来了吧? 琉陌是初微的贴身随从。他去,说明初微也有可能去过。 想到这儿,筱竹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相公都二十六了。没娶个老婆,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可男人总有生理上的需要。那他去逛逛青楼,也无可厚非。 难道还真指望着他过去的二十几年都能‘洁身自好’‘守身如玉’? “小姐,小姐,你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莫筱竹突然被一道苦求声吸引去了视线。 不远处,更准确说,声音是从吃瓜群众的‘包围圈’里传出来的。 既然有热闹可瞧,不去看看好像有些对不起自己。 筱竹遂也凑上前,瞧个究竟。 好容易挤到了前面,定睛一瞧,一个婢女打扮有着花容月貌的少女一脸绝望地跪在地上。而被她苦苦哀求的八成是她的主子。唔,怎么形容呢?虽然和婢女年纪差不多,但这主家千金竟及不上她婢女的半分颜貌,长得顶多算一清秀。 两下一对比,吃瓜群众纷纷为婢女鸣不平。 听两个人私下里讨论,好像是这位千金大小姐不准备要这个丫鬟了,想赶丫鬟走。丫鬟苦苦乞求,希望小姐能留下自己…… 于是,吃瓜群众纷纷揣测,八成这位千金小姐是嫉妒婢女的好样貌,这才想把人赶走。可真相果真如此吗? “放手!”大小姐冷冷冲着婢女呵斥道。 婢女却死死抱住她大腿,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大小姐一急,试图甩开婢女的纠缠,便用腿轻轻扫了她一下。真的只是轻轻。 那婢女却狠狠摔了出去。这一摔,还吐了一口血出来。 “还有人性吗?众目睽睽之下就把人打至吐血。” “是啊。这谁家的闺女,也忒跋扈了。” 听着吃瓜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伐大小姐,唯有筱竹,端着手臂,唇角向上撩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谁知那婢女竟又膝行着爬了过来,含泪苦求:“小姐,沫儿知道错了,求求您,别丢弃沫儿,别赶奴婢走。任凭小姐打死奴婢,奴婢也绝无怨言。” 任凭打死?绝无怨言? 想是这话触动了大小姐的气恨之处,扬起手就是一个耳刮子打在那貌美丫鬟脸上。 “啊~”奴婢发出凄惨的叫声。 大小姐冷笑着:“不是说认打认罚?那你还叫什么?”说着又一巴掌打过去。不同的是,这次被丫鬟躲开了。 见状,筱竹终于开了口:“呦,今儿我算开了眼了。没听说过哪家做奴才的,主子打你,你还能躲的?” 这话一出,周遭的‘风向’也跟着变了。 “是啊,我听说有家奴的官门大户里头,主人家责打下人,下人是不能躲的。” “不躲?难道任凭主人家打死?谁的命也不是生来就让人作践的?”有人依旧替那丫鬟抱鸣平。 “你知道什么?一般家奴都是签了死契的。别说打几下,就算主人家将她乱棍打死,也绝非乱了规矩。只能说做奴婢的命数不好。” 趁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正热火朝天争论着,筱竹慢慢悠悠走上前。 “夫人~”琉陌嘴角一抽。夫人才答应过公子不惹事的。这才过去多久? 筱竹走到那婢女面前,突然捏住她的嘴,逼得她不得不将两片嘴唇分开。这一看,好家伙,“为了污蔑你家小姐,你竟连嘴都咬破了。好决心啊!” 众人闻声又是纷纷一怔。 啥?她刚刚吐的那口血竟是自己咬嘴唇咬出来的?这丫头咋这么狠毒呢? “沫儿,你我主仆之恩义,今日彻底断绝。”留下这看似决绝的一句话,大小姐转身就走。 “小姐,小姐~”沫儿彻底慌了。本以为借助舆论的压力,能让小姐打消赶她走的念头,这下该如何是好?她一个签了死契的下人,在小姐身边当大丫鬟,那是何等的风光?如今小姐不肯再要她,那她说不准就会被发派做粗使丫鬟。她如何能吃的了那份苦? 第326章 出谋划策 “姑娘,留步!” 看完热闹,又管了不该管的闲事,筱竹正打算返回客栈看看大哥他们回来了没有。没走几步就被人叫住。回头一看,正是刚才处在风口浪尖的那位千金小姐。 筱竹微露讶色:“你知道我是女的?” 大小姐笑了笑:“你这女扮男装的手法实在不怎么高明。回头我教教你,最好脸抹得黑一点,再贴上两撇小胡子,那才像呢。” 筱竹了然:“原来是同道中人。失敬失敬!” 两个女子相视一笑。 “我姓冷,叫冷芙蕖。” “芙蕖?我记得《洛神赋》里有这么一句: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该不会这正是你名字的出处吧?” 冷芙蕖自嘲地掀起嘴角:“我娘怀我的时候大概是希望生出来的是一个像甄宓那样貌美的女子吧?” “莫筱竹,我的名字。” 两个人这就算认识了。 “对了,方才我打骂我的婢女时,所有人都在骂我心狠手辣,怎么偏你不同?” “我?当然是因为你千金大小姐的身份喽。我想拍你的马屁呀,当然要向着你说话。” “不对,你一早就看出沫儿在套路我,是不是?”就算是初次见这姑娘,冷芙蕖也不愿意相信她是那种见风使舵的势利小人。 筱竹笑了笑,没做出正面回答,倒是说起了当时的情况:“我就不明白了,那么多人,都眼瞎吗?你当时不过轻轻一抬腿,那婢女就能摔出几米远?这还看不出来婢女在套路你,竟然就仗着对‘可怜之人’的几分怜悯和同情,肆意对你加以评判。我真是严重怀疑他们的智商。还是说这世道,谁可怜谁就占理?” 冷芙蕖真是越看她越觉得顺眼,当即便拽了她去茶楼。 “走,喝茶去!” 原来这位大小姐之所以非要拽着筱竹来茶楼,并不是因为她口渴,或者单纯想找个地方歇一歇。她只是,需要这么一个人来倾诉。若再不说,她就快憋死了。 “啊?咳咳咳咳~” 见她呛着,冷芙蕖赶紧递上帕子:“你慢点喝,又没人和你抢。” 筱竹用帕子胡乱擦了擦嘴,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你的贴身婢女和你未婚夫‘睡’了?就刚刚叫沫儿那个?” “你小点声。”冷芙蕖赶紧提醒她。虽说两人这是在雅间里。可这茶楼人来人往的,万一消息走漏了出去,她倒没什么,她娘可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就因为这,她才不敢声张,想着随便把沫儿打发了,权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我说这位大小姐,就这,你还忍呢?”筱竹愤愤然地说。 “不然呢?我还能怎么办?去退亲?这门亲事是我父亲定下的。我们父女之间感情淡薄,即使我在父亲面前说出实情,他也未必信。就算信了,他也未必肯担着有损颜面的风险去退这门亲事。何况,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理。我如此善妒,说不定还会遭他一通责骂。” 筱竹点点头:“也是。你拿不出未婚夫和婢女偷情的证据。到时候,一旦他们两个口风一致,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认为是你为了退亲有意往他们身上栽赃。你岂不是更加冤枉?” “就是这个道理。”冷芙蕖低着头,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那你呢?”筱竹突然问。 “我什么?”冷芙蕖抬头看她。 “你喜欢你这个未婚夫吗?” 冷芙蕖冷漠地扯了下嘴角:“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我和他只在一次家宴上见过一面。听说此人学富五车、才华横溢。而我父亲,不,是我们家祖上就是行伍出身,世代从军。我父亲年轻时曾想过走科考这条路,被我祖父拦了下来,不顾他意愿愣是送去了军中。虽如今已经贵为威北将军,可在他骨子里,或许还是因为当年未能科考一事耿耿于怀。所以才会对段少煊这么的青眼有加吧?听说段少煊十四岁就中了举人……” 筱竹嗤之以鼻。什么学富五车、才华横溢?连做人都不会,这些有个屁用? “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还想嫁给他吗?”她又问。 冷芙蕖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想!” “好,就该这么果断。我还真怕你丢过来一句‘不知道’。优柔寡断,到最后只会害了你自己。”筱竹很欣赏冷芙蕖的脾气秉性。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可能跟她生在军武世家有关。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相处起来也舒服。 “可是我父亲一定不会同意我退亲的。”冷芙蕖紧紧蹙起眉峰,一副很烦恼的样子。 筱竹沉吟片刻,问:“我且问你,你爹……好不好面子?” 果然。冷芙蕖想也不想就点点头:“我父亲最重颜面。” 投给她一个狡黠的眼神,筱竹慵懒地挑眉一笑:“这便成了。” “你有主意啦?”冷芙蕖满含希冀的视线落向她。 “能不能成我还不清楚。且要看看你家那小婢女的本事了?” “你说沫儿?这事跟她有何干系?” “当然有干系,我的大小姐。她可是抢走你未婚夫的人。估计又是个有心机有手段的。回去后你先发落了她,打发她去做个干粗活的女使。看她长得细皮嫩肉的,肯定受不了这个苦。既受不了,她自会想办法。届时,你的机会便来了……” “好,我听你的。对了,你住哪儿啊?如果我这儿有消息了,我该去哪儿找你才是啊?” “我暂时住在熙和客栈,你只管到那儿找我便是。” “嗯!” 第327章 会‘情郎\’ 来这儿第一天,筱竹便认识了冷芙蕖这个一见如故的朋友。别看名字文绉绉的,骨子里却有着男子般的豪爽。两人昨天在茶楼聊了许久。要不是担心回去晚了娘会担心,冷芙蕖还想拉着筱竹深聊。 谁能想到来自天南海北的这两个女子竟会一见如故,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昨晚筱竹直到半夜才迟迟睡去。是因一直在听隔壁几个房间的动静。 也不知为什么,大哥与杨刚等人去送货,直到天黑都没回客栈。难道是去送货的途中出了什么岔子? 心里装着事,筱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后半夜的时候才实在抵不住席卷而来的困倦之意,沉沉睡了过去。 睡得晚,今早便也起得有些晚了。 刚睁开眼,门上就传来了几声轻巧。 “夫人~” 是琉瑟的声音。 “进来吧。” 听见这声应诺,琉瑟推门而入。 “我大哥回来了没?”筱竹立即向她询问。 琉瑟摇摇头。 “还没回来?”筱竹发出诧异的一声低呼。昨天分别前,大哥说过货交给买主,他即刻就回客栈来与她汇合。 还‘即刻’呢。一整夜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夫人,威北将军府派来了一辆马车。” “啊?”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筱竹的脑子转的不是很快。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威北将军正是冷芙蕖的爹。从将军府派来的马车,难道是冷芙蕖邀请她去将军府做客? 老实说,筱竹不太想和这些勋贵人家打交道。她可以与冷芙蕖交朋友,仅是因为她们性情相投。但将军府是高门大户,规矩指定不少。她又是个野惯了的人,受不得任何拘束…… 算了。 人家马车都派来了,不去的话,岂不是显得太不识抬举? “让赶车的人稍等,我捯饬捯饬就出去。”总不能牙不刷脸不洗就这么蓬头垢面去见人吧。 “是!” 琉瑟出去后,筱竹一边刷牙洗脸一边暗暗在心里盘算着:第一次去冷芙蕖家,总不能空着手吧?拿点什么好呢?对了,相公好像往她的包袱里装了一颗灵芝,本是给她补身子用的。现在就拿来做礼物吧。 “筱竹~” 马车缓缓停在将军府门外。筱竹还没下来,就已经听见了冷芙蕖开心的招呼声。 “你家……今天是办什么喜事吗?”筱竹看见将军府大门口有不少拿着礼品进去的人。 “哦,我祖母做寿。” 冷芙蕖满不在乎的的语调引起了筱竹的好奇:“祖母做寿,你这当孙女的倒是清闲。” “又不是我亲祖母。我父亲是我祖父的原配正妻所生。只可惜我亲祖母去世得早。后来我祖父续弦娶了这位,也就是我父亲的继母。不过她素来瞧不上我们母女,认为我娘配不上高官厚禄的爹……” 筱竹听得直咋舌。人都说大宅院里是非多。如今看来,所说不假。 “筱竹,快走,我带你去见我娘。”冷芙蕖拉着筱竹的手就一溜烟地跑进将军府。 将军府大得很,相比院子也不会少。 然而,让筱竹大跌眼镜的是,身为威北将军的正妻,冷芙蕖的娘居然是住在一个极偏僻的院子里。而且院子里的装潢也极朴素,和外头的富丽堂皇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像是知道她在好奇什么,冷芙蕖压低声音说道:“我娘性情寡淡,这些年从不争宠邀宠。随着我爹的妾室越来越多,他便逐渐忘了我娘。如今这府里便是我爹的一个贵妾掌管中馈。那贵妾看不惯我娘霸占着正妻之位,百般刁难。就在三年前,竟以我娘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为由,给搬来了这个院子。还说我娘不喜吵闹,将我娘身边的下人全部遣走,只留下随我娘陪嫁过来的两个贴身女使……” 正说着,一位面相和蔼的妇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小姐回来了?” “张妈妈,我娘呢?她醒了没有?”冷芙蕖问。 “醒了。这不,夫人错过了早膳,我正想去小厨房给做点吃的。小姐饿不饿?不如我多做些,小姐也垫垫肚子?” 冷芙蕖苦笑着:“张妈妈,你就别再劝我吃了。再胖下去,我可真就变成丑姑娘了。” “诶,胖怎么就丑了?胖点好,胖点看着气色好。而且……” “好生养。”冷芙蕖替她把话说完。张妈妈每日在她耳边念叨的几句话,她都会背了。 “筱竹,走,我带你去见我娘。” 莫筱竹对这位将军夫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也太朴素了! 就算她不事声张,可毕竟身份摆在那儿。身为堂堂威北将军的正室夫人,却和外面的普通妇人差不多,身上连个珠翠钗环都没有。 或许是没上妆的关系,苏婉清的气色并不是很好,透着一种孱弱病白。 “娘~”冷芙蕖兴冲冲地跑进来。 苏婉清正坐在软塌上,一见到宝贝女儿,当即展开了笑颜:“你这皮猴儿,又去哪儿疯野了?” “说得我跟那猴子似的。娘,有时候我真怀疑,我究竟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冷芙蕖倚在苏婉清身边,可劲地撒娇。 其实她不是个爱撒娇的性子。可若是连她都不闹上一闹,这院子这屋子真没点儿热乎气了。 “对了,娘,这就是我昨晚跟你提到过的,我刚认识的朋友,她叫莫筱竹。”说着,对筱竹招招手,“筱竹,快过来!” 筱竹依言上前,在冷芙蕖面前轻轻一福:“筱竹见过夫人。” “免礼~”苏婉清淡淡打量的目光落向她。如果按照芙蕖所说,这丫头并无什么太好的家世背景,只身一人来晋安闯荡。芙蕖再不济,终归也是威北将军的嫡亲女儿。两个女孩子地位相差还是挺悬殊的。可她打眼看过去,这位叫筱竹的姑娘竟丝毫不怯场,眼神干净磊落,没有一丝一毫的阿谀巴结。嗯,不错。 “芙蕖,带筱竹去园子里转转吧。不过要小心,今日府上宾客众多,莫要有所冲撞才好。” “放心吧,娘!我绕着他们走还不行吗?” 在暖阁里没坐上片刻,筱竹又被冷芙蕖拽着去逛园子。 其实她也不是真想逛园子。不过娘既然把她们支开,像是又有了困意。 说来奇怪得很,娘最近十分嗜睡。找来郎中给诊脉,又说娘一切正常,嗜睡不过是春困秋乏。可她还是觉得心里慌慌的…… “芙蕖~” 筱竹和芙蕖都是十七岁。筱竹不晓得自己是几月生的,没法和芙蕖论姐妹,便说好互相叫名字,按照平辈的朋友来相处。 “啊?”冷芙蕖应了一声。 “今日,你那未婚夫是不是也会来呀?” 一提到那个花心大萝卜,冷芙蕖的脸立马沉了下来:“应该会吧。他爹和我爹在官场上是同僚。如今眼看就要结成女儿秦家,接触也就多了。这种场合,就算碍于情面,他们父子也不可能不到场。” “哦。” “你问这个干嘛?” “不干嘛,就是觉得,若我是沫儿,像今日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说什么也要和‘情郎’见上一面,诉诉苦才行……” 第328章 勾引 筱竹的话对于冷芙蕖无异于‘醍醐灌顶’。 “哦,我明白了。你让我发派沫儿去干粗活,让别的女使欺负奚落她。沫儿那身娇肉贵的小蹄子,怎会受得了?要想解决这种困境,她能仰赖的人就只有顾明鄢,一定会趁今天这个大好机会想办法见顾明鄢一面。” 筱竹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只不过,沫儿会在什么地方见顾明鄢呢?我家宅子这么大,总不能咱俩挨个院子去找吧?” “不会是在院子里。你想啊,顾明鄢可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夫。这里又是将军府的地盘。难道他就不怕被你家人瞧见?” “对对对,我都急糊涂了。” “你说……这处院子平时不大有人过来?”筱竹前后左右地看了看。 “是呀。说起来,这是我们家的一件憾事。从前这院子里有一个池塘里,池塘里养了些锦鲤,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平时都喜欢过来这边,看看鲤鱼,或给鲤鱼投食。可就在一年前,我爹最小的儿子不慎掉落池塘淹死。这件事给我爹的打击很大。他大怒之下命令将池塘里的水抽干……许是不愿想起伤心事吧,打那以后,我爹再没来过这个院子。那些惯会看眼色的小妾们也不会冒着得罪我爹的风险跑来逛园子。久而久之,这处园子就荒废了。虽有花匠们时常打理,平时却几乎没什么人过来。倒是可惜。” “那除了这里,你家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是不常不大有人走动的?”筱竹问。 冷芙蕖凝神想了想。爹的妾室加通房就有十二三个,这还不算众多子女。每一位‘夫人’或小姐少爷的身边都有不少下人跟着。这么算下来,她们将军府起码有两三百人。 这么多人里里外外地走动,若说有哪个地方是不常有人走动的,她还真想不出。 “你都想不出,沫儿八成也不知道。得,也甭想了。咱们就在此处‘守株待兔’吧。” “就这么干等?能不能行?”冷芙蕖心里没什么底。 其实筱竹也不是百分之一百就笃定一准能抓住那渣男和婢女沫儿的‘现行’。她又不是手眼通天的‘神仙’。尽人事听天命喽!万一就让她们瞎猫碰见了死耗子呢? “找地方躲起来?” “嗯?为什么要躲?”冷芙蕖的想法很简单。一旦被她逮住顾明鄢那厮和沫儿在此处幽会,她就直接冲上去,光明正大地揍他一顿,以解她心头之恨。 “然后呢?”筱竹听完她的‘计划’,讪笑着问。 “然后……我还没想呢。” 敢情这位大小姐是根‘直肠子’。做事情顾头不顾尾,也是没谁了。 “你打了顾明鄢,顾家会善罢甘休吗?一旦此事闹起来,你爹定会觉得颜面尽失。你还能脱身干净吗?” 何况,这么复杂的家庭,那些庶母又姐妹兄弟的难道不会趁机人人过来踩上一脚? 筱竹真心感到好奇:如此单纯的冷大小姐,是怎么平安长到这么大的? 或者…… 她有些明白了苏婉清为何会住在那么偏僻的院子里,成为这将军府的‘边缘人’。 恰恰是因为她们母女不受宠,才得以保全冷芙蕖,不至于受到其他妾室和庶出子女的迫害。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令人动容! 园子的入口处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筱竹神色微微一动,忙拽了冷芙蕖到花丛中躲避。 前后两道脚步声。为了避人耳目,显然这两个人约好了一前一后进入园子。 “今天这种日子,你干嘛非揪着我不放?”顾明鄢无愧于渣男之名。听这语气,对沫儿已生出了厌倦之意。 也对。像沫儿这种婢女,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妄想攀上高枝儿,从此脱胎换骨地过生活。然世上哪就有这种一飞冲天的好事?年轻的小婢女,顾家也比比皆是。顾明鄢只要勾勾手指,那些小丫鬟都会前赴后继爬上他的床。 只不过最初是沫儿主动勾引的他。既然是主动送上来的‘猎物’,不要白不要。而且这沫儿别看年纪小,床上功夫却了得,甚至比青楼里的花魁娘子还有孟浪几分。这才勾得顾明鄢保持新鲜劲多找了她几次。没想到这妮子蹬鼻子上脸,竟妄想做他的妾。呵,真是自不量力。 “公子,这些天你为何不来找沫儿了?” 顾明鄢极为不耐地冷嗤一声:“废话就甭说了。你托我小厮去给我传话,说有重要的话对我说,到底是什么?” “咱们怎么办?” 不远处,冷芙蕖附在筱竹耳畔,悄声询问着。总不能就一直在此处藏着吧。 “你去找个素日里专门爱与你作对的姐妹过来。” 冷芙蕖没多问。既然筱竹这么说,必然有她的道理。 于是,她弓着腰,小心翼翼地移动着。生怕扰了那对‘奸夫淫妇’,她特地选了另一边的出口…… 至于筱竹,当然是继续留下看戏喽。 只见那沫儿梨花带雨。连哭都这么惹人疼,难怪冷芙蕖不是她的对手。 “公子,你不能不要我。我已被小姐厌弃,被派去做粗使丫鬟。小姐还说,再过几天就找个人牙子将我发卖了……” 这时还不忘给冷芙蕖泼脏水,这小丫鬟心计够深的。 她知道,举凡男人都有心软那一窍。她只有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总能博得这男人的几分怜惜之情。 怜惜之情有没有,筱竹是不知道。不过看渣男那色眯眯盯着沫儿胸口的眼神,估摸着是动了旁的什么心思。 果不其然! 这样的念头刚从她脑子里一闪而过,顾明鄢就一把将沫儿搂在怀里,开始对她上下其手。 两人这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沫儿知道他动情了,于是更卖力想取悦他。 “呃啊,你这个小妖精。” 正在男人情动之时—— “你们在做什么?” 第329章 逛妓院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尖锐的女声在园子里响了起来。 筱竹微微眯起的眼瞳里闪过一抹笑意。 让冷芙蕖去找个‘证人’过来,不想她动作倒快,这便赶着回来了。 定睛望去。 此刻,冷芙蕖身旁站着一明艳少女。然而,与青春明媚的脸蛋所不匹配的,是从眼眸深处散发出来的尖酸刻薄。 不得不说,冷芙蕖还挺会挑人的。 像这种尖酸刻薄又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一旦被她逮着一桩丑事,是定然会死死咬住不放的。 筱竹一直在将军府等到了傍晚时分。 此时,宾客皆已散去,家主冷赟也终于有闲暇可以审理这桩‘公案’,不,是奸情。 然而,冷赟这个做父亲的,非但没替冷芙蕖说过一句公道话,还叱骂她‘大惊小怪’。自古男子三妻四妾,这也没什么稀奇。 冷芙蕖似乎早料到爹会是这种反应,有些愤愤地说:“父亲,他顾明鄢竟然在咱们家的园子里和咱们家的贱婢私会,且是在与我有婚约的前提下,明摆着就是没把您,没把咱们威北将军府放在眼里。难道他不是想借此羞辱您的女儿吗?” 此话一出,冷赟的脸立刻沉了下去。 冷芙蕖不禁暗暗惊叹于筱竹的智计无双。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咬着‘奸情’不放,那样她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要把这件事往‘颜面’上多加渲染。一旦父亲觉得被顾明鄢扫了颜面,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那你的意思呢?”冷赟把问题丢给冷芙蕖。 “女儿想退了这门亲事。” “不成!”冷赟果断回拒。 “父亲,女儿这么做并不是全然为了自己。您想想,这桩丑事已经被我家和顾家知晓。他顾家却并未在第一时间登门致歉,反就这么晾着咱们,这是根本没将咱们威北将军府,没将您这堂堂的威北将军放在眼里啊。若您最后不了了之,还是让女儿嫁进顾家。他顾家岂不要更加得意?难道咱们家的女儿是嫁不出去,硬塞给他们不成?” “对啊,爹,我觉得三姐姐的话有道理。” 破天荒,一向与冷芙蕖不对付的冷月璃竟开口替她说起话来。 冷月璃正是先前在园子里撞破奸情的,冷芙蕖同父异母的庶出妹妹,只比冷芙蕖小三个月。至于她为什么看不上冷芙蕖,无非就是嫡出庶出那些老掉牙的狗血恩怨。 今天,她却一反常态站在了冷芙蕖这边,为什么? 其实,她是有自己的私心。 她看上了顾家五郎,也就是顾明鄢的五弟。但爹爹不可能将两个女儿同时嫁去顾家。若是冷芙蕖的婚事泡汤了,自己岂不就有了机会? “怎么样?” 筱竹一直等在园子里。看见冷芙蕖一路小跑地进了园子,她脱口便问。 其实也不必问了。看冷芙蕖的表情就已经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筱竹,我爹答应了,他答应让我退亲了。”冷芙蕖开心地拉起筱竹两只手,转起圈来。 直到筱竹转迷糊了,两人才停下。 “这可好了。明天,我就着人去顾家退亲。”冷芙蕖满脸兴奋地说。 “就这么把亲退了,会不会太便宜姓顾的那渣男啦?”筱竹一双明眸轻闪。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迎上冷芙蕖询问的眼神,筱竹笑意款款,那样子,像极了一只躲懒的狐狸。 “不如,再送你那个没缘分的‘未婚夫’一份大礼吧。” ~~·~~ “莫筱竹,你疯了?这是妓院~” 一家青楼外,冷芙蕖露出惊慌失措又有些难以置信的神情。 “是你说的,我帮你解决了退亲这件事,你就陪我出来逛的。”筱竹完全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可是……这里是妓院诶。”冷芙蕖小声说着,说完不忘左右看了看,很是有些局促不安。要是被人发现她将军府的大小姐居然跑来青楼妓院这种地方,她丢脸事小,连累整个将军府的名声那才叫事大。父亲最重颜面,真要东窗事发啊,不打死她才怪? “我知道这是妓院。”筱竹完全是气定神闲,“拜托,有点挑战精神好不好?何况咱们现在穿着男装,谁能认出来?安啦。” 冷芙蕖觉得素日里自己已经很胆大了,可跟筱竹一比,自己完全就没得看了。居然想到要去青楼开眼界,这丫头胆儿也忒肥了。 “筱竹,听我的,咱还是回去吧。妓院……真的不能去。” “为啥不能去?”筱竹露出费解的神色。 “当然是因为……” “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在我看来,这地方没你想得那么龌龊不堪。你想啊,男人们花银子来这里找乐子。姑娘们收了银子,想方设法哄金主高兴。银货两讫。这和去饭馆才会犯,去茶馆喝茶有啥区别?” 冷芙蕖成功被她绕进去了。第一次听说青楼竟然和‘茶馆’‘酒楼’划上了等号。 不过,貌似筱竹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 罢。 来都来了,现在就打道回府的话那也太扫兴了。难得今天这么高兴,父亲居然答应她退了顾家这门亲事。找点乐子,权当犒劳自己啦。 “呦,两位小公子可真俊俏啊。快快快,里面请。”画着大浓妆的老鸨子看见筱竹和冷芙蕖立马迎了上来。 冷芙蕖吓得后退两步。实在是老鸨这张脸画得太恐怖了。亏得‘百花楼’这门前灯火通明。要是黑灯瞎火瞧见这副德性,还不得吓死? 比起她,筱竹就自然多了。故作清雅地摇着一把纸扇,冲着老鸨笑问道:“还有空着的雅间没?我这兄弟脸皮薄儿,给找个清净点的地方。” “有有有,妈妈我亲自带两位过去。” 第330章 窑子里的姑娘 莫筱竹今天算是开了眼。白天去了趟威北将军府,晚上竟还来晋安城里最火爆的‘百花楼’一游。 两人被带到了雅间,那老鸨子就出去了。说是给她们叫漂亮姑娘过来好好伺候两位年轻俊俏的小公子。 待她一走,冷芙蕖立刻发问:“筱竹,你干嘛非来这青楼啊?”总要有个原因吧?她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筱竹干嘛非来这青楼逛?她们两个姑娘家,这地方有什么好逛的? “难道你就不好奇吗?为什么男人总喜欢到这个地方来?” “不好奇,一点儿也不。” “行了,冷大小姐,既来之则安之。与其畏畏缩缩、坐立不安,不如好好地享受当下,嗯?” 冷芙蕖险没被‘冷大小姐’这个称呼吓死?估计全晋安也没几个姓冷的人家吧? “嘘~~~” 筱竹端起茶碗,坏笑着抿了一口。 这时,老鸨去而复返,笑盈盈地领着两个姑娘走了进来。 “两位公子,花黎、花蕊两个可是咱们‘百花楼’的头牌……”老鸨子正打算狠狠吹嘘一番。 这时,筱竹却冷冷地哼笑一声:“‘百花楼’里排花字辈头魁的,难道不是花卿若吗” 老鸨子面上一僵。原是看着这两位小公子面生,便随意带过来两个姑娘打发了。不想竟是个行家…… 正在老鸨柳妈妈想着如何圆场时,雅间外不明缘故地传来了吵嚷声。其中不乏姑娘的凌厉的分辨声。 岂有此理!这是哪个不开眼的? 她说过多少次,客人就是玉皇大帝,要敬着捧着。客人说一,姑娘们绝不能言二。 竟这么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柳妈妈扭着肥厚的臀快步走出雅间。长廊上,只见一锦袍男子正在拉扯着一个姑娘。不像百花楼里其他的姑娘个个穿得花红柳绿,这姑娘倒是素净得很,一袭浅灰色衣裙,头发也也松松绑了个髻儿,连珠钗都没戴。 难道不是接客的姑娘?筱竹如此揣测着。 “放开我!”那姑娘大声叱喝着紧抓她不放的锦袍男子。男子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估计酒没少喝。 “老子就不放。今天,你非陪老子睡觉不可。” “我已经不是‘百花楼’的姑娘,你找错人了。”那姑娘使出浑身力气挣扎。 男子许是喝多了,站不稳,被姑娘用力一推,竟一屁股跌坐在地。 柳妈妈瞳孔一缩。 这还得了? 那位可是光禄大夫的表弟,她们得罪不起啊。 于是,她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那姑娘一个耳光,然后又捏着那姑娘的耳朵好一番叱骂。 “你这不知好歹的小蹄子!人家钟公子看上了你,是你的福分。你还敢拒绝?是谁给了你这包天的胆子?啊?” 换做平时,被老鸨这样又大又骂,姑娘一定会怕。可今天不一样。 “柳妈妈,我已经赎了身,不再是你‘百花楼’的姑娘。” 柳妈妈一愕。倒把这茬给忘了。这可如何是好? 怔忡间,地上的男人已经爬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从后面一把将姑娘抱住。 柳妈妈见状,只好给姑娘使眼色,并压低声音说: “反正你这么久都做了,不差这一点。” 听听,这说得是人话吗? 姑娘眼里噙着泪,使劲挣脱了男人,躲开几步,怒叱没良心的老鸨子:“我十三岁,便在你的逼迫下出来接客。我为你干了十年。整整十年!如今我终于攒够了银子,替自己赎了身。这自由是我花了十年的血泪换来的。今天,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你。” 好,有骨气! 筱竹在心里偷偷替这姑娘喝了句彩! “哼,这可由不得你。只要你还没出我这‘百花楼’的门,你就还是‘百花楼’的姑娘。来人,给我把她扔到钟公子床上去!” 筱竹看得直皱眉。怎么有这种不讲道理的蛮横人种? 那从娼转良的女子眼睁睁看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手大摇大摆地冲自己走过来。她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根本没办法从他们手下逃脱。既然来硬的不行,她就改变策略,扑通一声跪倒在柳妈妈面前:“妈妈,求您放我一马吧,我会一辈子感激您的恩情的。” 柳妈妈皮笑肉不笑地看她一眼,上前一步,假惺惺地扶了她起来:“我的好姑娘,你才应该放我一马。那钟公子是什么人呐?你若不肯从了他,他今后一定会找咱们‘百花楼’的麻烦的。就看在这些年妈妈没少照顾你的份上,权当你报了妈妈这份恩情,就从了吧,啊。只要这件事一了,明天,我立刻放你走。” 嘿!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为了她‘百花楼’的生意,就枉顾人家姑娘的意愿,竟然还满口仁义道德。呸! 筱竹的脸色隐隐一寒,往右边凑了凑,低声问道:“喂,要不要管呐?” 音落,旁边没回应。她不解地看过去,却只瞧见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喂!”筱竹急忙想将人拽住,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她满脸黑线,暗暗在心里嘀咕着:这冷大小姐的性子怎么比她还急呢? 冷芙蕖是有些功夫在身的。小时候父亲请来武学师父教导哥哥弟弟们武艺,她躲在暗处偷学来的。虽然算不上精良,不过对付这‘百花楼’的几个草包,应该不在话下。 冷大小姐完全是自信满满。 只是,她貌似把这世界想得太美好了。 那两个汉子既然能做这‘百花楼’的打手,可不仅仅是像她一样的花拳绣腿。 结果,没用上三招,冷芙蕖就被其中一人反扭了胳膊至身后,钳制住。另一个人顺势拔下她头上用来束发的玉冠,一头青丝飘然而下。 “原来是个女的!”围观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柳妈妈冷哼一声。其实打从一开始她就看出这两个俊俏的小公子都是女扮男装来着。之所以没拦着她们进来,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呀?她们吃了酒,给银子就是了。她何必费那口舌? 但她网开一面,可不代表这两个人就可以在她的百花楼为所欲为。 怎么着?想替这蹄子打抱不平?就凭她们俩???呵呵~ 第331章 砍瓜切菜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冷芙蕖在心里呜呼哀哉。要是今天来这青楼的‘恩客’恰好有认识她冷大小姐的人物,事后再捅到她爹那里去,她不被父亲打死才怪? 怎么办呐? 就在众人纷纷伸出了脖子想看清楚这小女子是何芳容时,一个‘帷帽’从天而降,准确盖在冷芙蕖的头上,落下的轻纱巧妙遮住她的脸。 与此同时,拿来帷帽‘救驾’的琉瑟狠狠踢了扭住冷芙蕖手臂的汉子。没想到她力气如此大,足有两百斤上下的汉子竟被她踢了个趔趄。 琉瑟反应极快,担心再待下去冷芙蕖真会暴露身份,遂带上冷芙蕖赶紧撤。 筱竹也没闲着,拽起被老鸨子欺负的女子就跑。 柳妈妈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毛贼? 见几个打手都愣着,她遂扯着脖子,气急败坏地大喊:“你们都是死人呐?敢来我‘百花楼’捣乱,统统抓回来。我要她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想抓我们?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筱竹冷冷嗤笑一声。 就在其中一个打手即将把手扣在她肩膀上的时候,琉陌出现了。只见他有如砍瓜切菜一般,分分钟将两名打手打趴在地。就算后来听说有人闹事又跑过来三名打手,也都一一被他利落解决。 与此同时,琉瑟保护着冷芙蕖,筱竹则拉着那位姑娘,四个人一出‘百花楼’就开始狂奔。 倒不是担心琉陌会打不过百花楼里那些‘草包’。而是她们在百花楼这么一闹,万一有好事者跟了出来,想弄清楚她们的身份。筱竹大可不必理会。冷芙蕖就不同了。她和她娘在将军府的日子本就过得艰难。要是因为今天一次小小的出格与放肆,害她被阖府上下责难,那筱竹以后真的无颜再面对她了。 “呼,差不多了,停、停下吧。再跑我就断气了。” 前面跑着的冷芙蕖和琉瑟听筱竹这话音纷纷停下脚步。冷芙蕖掀开帷帽的白纱,转头看她,忍不住吐了句槽:“你也太废物了,才跑这么几步就把你累成这个德性了。” 筱竹嘴角一抽。要怪只能怪自从嫁给初微以后,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这么多天的养尊处优下来,她的体力还真是大不如前了。 其实不止是她,被她拽着的那姑娘也没比她好多少。这会子脸白得像纸一样。 “你还好意思说?我累死累活,谁害的?要不是你冲动行事……”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几位。” 听这声音,筱竹和冷芙蕖纷纷看向被她们救出来的姑娘。 据她所说,她明明已经身陷青楼十年之久。可身上却并无艳俗之气。尤其那双澄澈清幽的眸子,唯独给筱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 “我是说,你真正的名字。” 青衣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是在问自己陷入青楼之前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或许以前有,只是我不记得了。我五岁那年就被爹娘卖去了大户人家做奴才。只因为我在干活时不慎打翻了一个瓷瓶,就被主家发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又将我卖去青楼,跟了柳妈妈。” 这身世也是蛮凄惨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凄惨,怎会落入青楼那种地方? “青衣,这名字我听过。”冷芙蕖的话成功将有些凄凉的气氛给扭转过来。 “你听过?得了吧。”筱竹显然不信。 “是真的,我听我大哥哥提起过。他平常可是青楼楚馆的常客。” “那你大哥哥是怎么说的?”筱竹一脸兴味地问。 “他好像说青衣在百花楼是仅次于‘花魁’的姑娘,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青衣苦涩一笑。什么琴棋书画无所不通?都是柳妈妈的手段罢了。她姿色平庸,比不得花魁娘子那么受人垂青。柳妈妈便请人来教导她琴棋之术,也算是弥补了她姿色上的不足。再略略加以吹捧渲染。久而久之,她就成了‘百花楼’里的才女。闻讯而来的恩客们络绎不绝。 不过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在短短十年间就攒够了赎身的银子,得回自由之身。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冷芙蕖问。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想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所。”青衣还是比较乐观的。她想,自己眼下最应该做的就是尽快离开晋安,去到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能不能嫁人她已经不奢望了。哪怕从此以后过着贫苦艰辛的生活,起码她是自由的,她不需要再日日地自我鄙弃,不需要用水一遍一遍洗刷自己身上的耻辱印记。 “对了,刚刚着急出来,我的包袱落在了‘百花楼’,我得回去取。” 一听这话,冷芙蕖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刚从那个虎狼窝逃出来,你还想回去自投罗网?” “不不。我只要等在‘百花楼’外,我的好姐妹莲儿会把我的包袱送出来的。” 筱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咱们在百花楼里闹了这么一场,那柳妈妈指不定怎么怒火中烧呢。况你本又是百花楼里的人,脸熟得很。万一被认出来,你再想逃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是啊,倘若包袱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你还是别冒险回去了吧。”冷芙蕖也劝说她。 “我……”青衣欲言又止。 “你的包袱里有重要物件?银子吗?”筱竹问。 谁知,青衣摇摇头:“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我并不在乎。只不过……包袱里有一个玉镯,我必须带在身边。” “玉镯?我家里多的是。不如我送你一支?” 一听冷芙蕖这话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筱竹嘴角抽搐几下。青衣连银子都不在乎,会若在乎一支普通的玉镯吗?定然那玉镯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 “这样吧。你等在这儿,我去百花楼外等你那个叫莲儿的姐妹送包袱出来。”筱竹将事情揽了下来。她去,总比青衣去要强上许多。虽她适才也在百花楼里闹了一场,但真正看过她这张脸的人没有几个。 “怎么好一再麻烦姑娘?”青衣似乎有些过意不去。 “不是你麻烦我。而是我闲得慌,主动揽麻烦上身。”筱竹半开玩笑地说。本就是她和冷芙蕖主动闹起来的,青衣也是被动之下跟着她们跑出来的。结果连包袱都没来得及拿。真要论起来,谁给谁添麻烦还不一定呢。 第332章 ‘初微\’逛窑子 时辰不早了,筱竹让琉瑟送冷芙蕖回家。安排青衣在一个不易引人注意的巷子里等,她则又回到了‘百花楼’附近。 等了约一刻钟时间,没等来青衣口中叫‘莲儿’的好姐妹,倒是被她瞧见一个极眼熟的人。 难道是她看错了? 生怕自己眼神不好,冤枉了人家,筱竹揉了揉眼睛再看。宽阔的街道上骑马走过来两个男子,皆是锦袍贵气打扮。此刻筱竹直勾勾的目光只盯着他们其中的一个人瞧。太像了! 不是像,根本就一模一样好吗? “好你个初微,敢背着我逛窑子,反了你啦!” 鬼使神差,筱竹跟着那两个人溜进了‘百花楼’。 两位年轻公子一到这里完全是轻车熟路,甚至不用人引路,直接上了二楼,进入其中一个雅间。 几乎与他们前后脚,柳妈妈拽着一个美艳女子匆匆到了雅间外。 筱竹见状,忙溜进了隔壁雅间,避免和柳妈妈撞个正着。 好在这会儿隔壁雅间没人,要不可要热闹了。 “妈妈,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如此紧张?”被柳妈妈匆忙间拉过来的人正是‘百花楼’的头牌花卿若。那真真是大美人儿一个,美艳不可方物。别看如今二十五六,已经不年轻了。可人家颜值高啊,连续八年来稳坐‘百花楼’头把交易,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柳妈妈赶紧附在花卿若耳旁轻声嘀咕了几句什么。 只见,前一刻还有些意兴阑珊的花卿若此刻眼神完全变了。 “好姑娘,你不是一直都想寻觅个贵人,好嫁给他吗?今儿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原来这花卿若心高气傲地很。这些年她攒下的银子,别说赎身,都能开个青楼‘自立门户’了。可她偏偏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碌碌无为。之所以还留在百花楼,就是想寻觅一个不错的人家,把自己嫁出去。 当然,她所说的‘不错的人家’必得是王公贵族之流。嫁过去,即使只做个妾,她也算是彻底地翻身了。 一听说来的两个人身份如此尊贵,花卿若便忍不住开始想入非非。 她拨弄了几下头发,把抹胸式的衬裙又往下拽了拽,让里面的‘傲然双峰’呼之欲出。 哪个男人不喜欢像她这样性感妖娆的尤物? 然后,她冲着柳妈妈妩媚一笑。 柳妈妈赶紧把门推了开。花卿若款摆着娉婷身姿,盈盈而入。 待到柳妈妈笑呵呵地离开后,筱竹才从隔壁雅间内走了出来。 盯着那道关紧的门,她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怎么办?直接推门进去捉奸??? 可万一是她眼瞎,那人并不是初微,可就尴尬了。 不,她看得真真切切,那张脸…… 她怎么可能连自己相公都认错? 怎么办?就这么闯进去? 就在筱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余光一扫,忽然瞧见一小二打扮的少年端着托盘快步走过来。托盘上是一壶酒,三个酒盅。八成就是送到这个雅间的。 真是天助我也! “来来来,我是公子的随从,给我就行。” 还好这小二没那么多的心眼儿,不疑有他将托盘交到了筱竹手上。 筱竹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在门上轻叩三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的雅间里,两名男子相对坐在雅座上,中间放一矮桌,矮桌上放了几碟子茶点。 再看花卿若的位置就尴尬了。怎么国色天香的一个大美人儿,竟被两个男子晾在了一边。敢情这俩人就是选了这么个地方来谈事情,叫来花卿若,更多是扮演一个‘掩护’的角色。 这样的猜想莫名让筱竹心里好受许多。 在放下酒壶和酒盅的过程中,她抬起目光快速扫了模样神似初微的男子一眼。 太像了。她绝对没夸张。尼玛,这根本就长得一模一样嘛。 结果就是:她方才并没有看错。这个人就是初微。 “你是谁?新来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嗬! 不甘寂寞的花魁娘子偏偏这时候开口搅局。 筱竹心里一慌,再度看向那模样神似初微之人。巧的是,他也正向她看过来。却……假装不认识! what? 假装不认识??? 兄弟,这就过分了。咱俩分开三天不到…… 莫筱竹定定看着那盘着腿端坐之人,眼神里有怨恨有愤然。 “大哥,这位小公子一直在盯着你瞧。莫不是……你们相识?”坐于男子对面的人突然出声询问道。 岂料,和初微长得一毛一样的男子只冷冷甩出来三个字:“不认识!” 不、不认识? 莫筱竹彻底地风中凌乱了! 她回想以前在电视上看的那些狗血剧,一般在遇到渣男时该怎么做? 还用说吗?泼水啊! 既然没水,就用酒来代替好了。 “啊!” 下一秒,花卿若惊呼,对面的男子迷茫震惊,而脸上被泼了酒的男子则是脸似霜雪、眸如冰刀。 忽然有人推开门闯了进来,一阵风似的到了筱竹眼前,拉上她又一阵风似地消失。 “来人,给我将我胆大包天的小贼抓回来!”一声震天吼传自雅间。听见之人皆是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好在琉陌的轻功了得,即使带上一个莫筱竹,也毫不费力地逃出生天。 要是再迟个一时半刻,筱竹就真的玩完了。 第333章 孪生哥哥 “你、你说那个人是谁?” 客栈里,莫筱竹惊问道,一副不可思议之相。 “我朝摄政王,楚天煦!” 摄政王是多大的官筱竹是不太清楚,不过听着好像挺威风的。 然而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长得和初微一毛一样?” 琉陌沉吟片刻,终是抵不过她咄咄逼人的质问,将‘真相’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楚天煦和我家公子是同父同母的双生兄弟。楚天煦为兄,我家公子为弟。” 筱竹瞠目结舌。 所以,她听到了什么?摄政王竟是她家相公的亲哥?那也就是她的‘大伯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既然楚天煦和初微是亲兄弟,为什么他们一个就是王爷之尊,一个却是漂泊在外无根之人?”筱竹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她还记得以前,每当她询问起相公的家人时,他每每都会露出苦涩的神情。当她提出让他一起来晋安的时候,他更是直言:这里有人不欢迎他。 难道这个不欢迎他的人就是楚天煦? “摄政王是有雄心壮志之人。而我家公子却是‘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两人从本质上有着天与地的差别,注定无法走在同一条路上。如此,摄政王担心我家公子会成为他的一个‘弱点’,被旁人抓去肆意对他进行攻击。于是,在公子很小的时候便将他驱离出晋安,甚至隐匿了公子的身世。故晋安城内鲜少有人知晓公子的真正身份。” 通过琉陌的解释,筱竹总算明白了个中曲折,却是从心底里深深鄙夷着那个叫楚天煦的家伙。 每个人都有选择怎么活的权利,凭什么我家相公就得事事听他的? 真可惜。 早知他是这么卑劣的一个人,方才泼他酒的时候该把一整壶都泼他脸上的。 让她真正不爽的是,那人挂着她相公的一张脸,行事作风却如此地蛮横霸道。 殊不知,性格上有如此大反差的两个人怎么就成了同胞兄弟呢? 怪哉!!! “琉陌,你去问问我大哥的那几个手下,看我大哥回来了没有?” “是!”琉陌领命而去。 筱竹则坐在桌前一边饮茶吃点心一边回忆着刚刚发生在‘百花楼’里的桩桩怪事。 “哎呀,青衣,我怎么把她给忘了?”她一拍脑门,起身就往外跑。却险些与正要捡来的琉陌撞个正着。 “夫人去哪儿?” “青衣还在那个巷子里等着呢。都怪我,一看见那个讨厌的人就把什么都给忘了。” “这么晚了。夫人在客栈里歇息,还是我去吧。” “也好。对了,我大哥回来了没有?” 琉陌摇摇头:“他的几个手下也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筱竹深深地蹙起眉峰。两天了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琉陌去找青衣的时候,筱竹敲响了程佑几个手下的房门。 “筱竹姑娘,快进来。”叫二狗子的兄弟把她迎了进去。一看,里头正有人心急火燎地穿衣裳。大概之前觉得房间过于闷热,就脱了上衣,心道屋子里都是汉子,别说光膀子,就是光屁股都没事。可谁能想到筱竹就突然过来,惊得那位小兄弟赶紧把衣服扣在身上,七手八脚地穿起来。 这个人正是贺铭媳妇儿从娘家带来的侄子,叫小辉,今年才十四岁。别看年纪小,却是个机灵鬼儿。要不,程大哥也不会走到哪儿都带着他了。 “筱竹姑娘,喝茶。这是我们从临西带过来的好茶,你尝尝?”二狗子给筱竹倒了一碗凉茶。 筱竹没喝。适才在房间里因为口渴已经喝了两碗,这会儿肚子涨得很,实在喝不下了。 “不用忙了,你也坐,我过来是想问你个事。” 二狗子闻言也坐了下来。小辉穿好了衣服也凑到了八仙桌前,竟抢在筱竹之前开了口:“莫姐姐是想问大当家这次压过来的是什么货吧?” 果然,这小子机灵着呢。 “小辉,在这里,你对程大哥的称呼必须要改一改。不能再叫‘大当家的’,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筱竹提醒着他。 小辉吐了吐舌头。其实大当家,不,是大哥也这么警告过他,不过他因为叫顺了口,一时半刻还真改不过来。 “莫姐姐,我知道大当……大哥这次压的是什么货。” “什么货?” “是一尊玉佛像。” 佛像? 筱竹微露讶色。这么远的路,竟然就为了运个佛像?这也太奇怪了。 “那你知道玉佛像是要送去给什么人吗?”筱竹追问道。 小辉瘪瘪嘴,摇摇头。要是知道,他早就去找大哥他们了。 “说来奇怪得很,以往走镖运货,大哥从不瞒着我们。这次却和杨刚两个人神神秘秘,半个字不肯透露……”二狗子越想越觉得奇怪。 筱竹暗自沉吟。大哥对手下这些人三缄其口,八成玉佛像要送给的这个人身份特殊,或者干脆就是这皇城里地位颇高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送来的不可能只是一尊简简单单的玉佛像。说不定,大哥和杨刚‘失踪’就和此事有关。 筱竹回到房间时,琉陌和琉瑟分别完成任务,此刻都等在这个房间里。 “琉陌~” 听她叫了声自己的名字,琉陌立刻做出回应:“夫人请吩咐。” “我大哥八成遇到麻烦了。在这晋安城,你有没有人脉,或者一些可以帮我们寻人的渠道?” “夫人莫急,我试着去找找。” “好!那拜托你了。” 第334章 神机妙算 “你想退婚?” 顾衡,也就是顾明鄢的爹本是登门来见冷将军的。不想连冷将军的面都没见着,倒是冷芙蕖这小丫头代替他爹出来见了自己。这也罢了。毕竟冷芙蕖以后是要嫁进他们顾家的人,算起来也是一家人。可这丫头说了什么?退婚? “顾伯父别急,压压怒火,容我细细道来……” 冷芙蕖将冷家老太太过寿那天发生在园子里的事一五一十对顾衡讲了。可顾衡似乎颇有些不以为然。 “丫头,就为了这么一桩小事你就想退婚?” 小事? 冷芙蕖脸色变了变。他儿子在她家里做下如此丑事,且是在与她有婚约的前提下。当老子的竟还说这是‘小事’?那什么才叫大事?捅破了天去,那才叫大事吗? “丫头,顾明鄢那臭小子我回去后一定会好好骂他一顿,叫他来当面给你赔个不是。你呢,也消消气。毕竟都快成为一家人了。等你嫁进我们家,只管亲自教训他就是。” 冷芙蕖往下压了压火气。横竖这件事已经有了定论,她还有什么可气的? 于是,端出无可挑剔的笑脸,她耐着性子说道:“顾伯父,退婚这件事可不是我定下的。那日顾明鄢在我家园子里做下的事,被我父亲知道,他大发雷霆。偏你们顾家又全然不把这当回事,连上门解释一二都不曾。我父亲那脾气您也清楚……” 顾衡是只笑面虎,这冷芙蕖早就知道。然而此番听了她这一席话,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那日的事,他其实也听说了一二。就像冷芙蕖说的,他全然没把这当回事。毕竟,男人嘛,三妻四妾都正常。明鄢到了这个年纪,肯定有那方面的需求。况他调戏的不过是将军府一个下人。想着,冷赟即使听说了这件事,也只会笑一笑这小子孟浪。 最重要的,冷赟素日里根本不把冷芙蕖这个女儿放在心上。 但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最后竟会是这么个结果。 “对了,顾伯父,有个人还要给您引荐一下。”说罢,冷芙蕖不给顾衡拒绝的机会,直接召唤了人进来。 “顾伯父,给您介绍一下,此人曾是我身边的近侍,唤沫儿。也正是您家公子瞧上的人。我心想:君子有成人之美。您家公子既然这么喜欢我这婢女,甚至在我家老太太大寿的日子还与她……我真真是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感动到了。不如这样,我就认沫儿做义妹,替她置办一份嫁妆,把她风风光光嫁入顾家。也算成全了两家的这段缘分。” 这话一出,顾衡面无表情,倒是沫儿真真是给惊到了。 她扑通跪倒在冷芙蕖面前,感动之余拼命给她磕头叩首。 芙蕖看也没看她。怕看了那张脸,会忍不住收回方才所说的话。 这丫头背弃旧主,一心想攀高枝。乱棍打死她都不过分。但筱竹说了,打死她,岂不太便宜了姓顾的那渣男。 所以这么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正是筱竹想出来的。 至于怎么个‘一箭双雕’法,以后自会见分晓。 让他儿子娶一个贱婢,就算是做妾,顾衡也是不干的。 “顾伯父,如今我和顾明鄢的亲事不成了,可咱们两府还是要相处下去,您说对不对?好歹沫儿也是从我们院子里出去的人,作为一个纽带,不至于咱们两家闹了个不欢而散。我父亲的脾气您也清楚,顾明鄢做出这种让他没脸的事,他心中定然不快。可若顾明鄢拿出点男子的担当来,娶了沫儿。好歹能给我父亲留下个‘顶天立地’的好印象。传出去也是段佳话。” 顾衡有些难以置信。这番话真是从冷芙蕖的嘴里说出来的?听说冷赟众多儿女中,属这个女儿最是蠢笨…… 其实冷芙蕖并不是蠢笨。只是常年活在母亲的庇护之下,加上母亲叮嘱她不要去和兄弟姐妹争抢什么。这才造就了她这么简单纯粹的个性。 然而,她这人简单是简单了点,却也不是可以任人欺凌的! “筱竹,筱竹~”冷芙蕖一溜烟地跑进客栈。正巧筱竹坐在桌边正在吃午饭,她也没客气,在筱竹对面坐下,夹起一口菜尝了尝,却是觉得这客栈里厨子做出来的菜实在不怎么好吃。 “一会儿我带你去天香楼吃吧,那儿的菜才叫一绝呢。” “不用,我已经快吃完了。”筱竹现在也没什么心思欣赏没事。吃饭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一想到大哥和杨刚到现在都没个消息,她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可是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得感激你啊。” 筱竹抬起目光瞥了瞥她,了然于心地说道:“沫儿的事,解决了?” “你这么知道的?”冷芙蕖对她简直不要太佩服。难道除了智计无双,她还能掐会算不成? 筱竹莞尔失笑。她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也不怎么难猜吧? “筱竹,你简直神了。你教我说的那些话我都对顾衡说了,结果他就真把沫儿带走了。”冷芙蕖直到现在仍有些难以置信。 “不是我有多神,而是这件事明摆着的。我说句话你别介意……” “当然,你说。” “你是将军府并不受宠的女儿。可顾家却执意要把你娶进门,为什么?” 冷芙蕖摇摇头,表示不解。 “顾衡是在向你父亲传递一个讯息:他看重的是将军府的门楣,至于娶哪个女儿,他其实并不介意。由此看来,他有攀附威北将军之意。而这恰恰给了你父亲莫大的一种自豪感。亲事定了,两家等于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父亲和顾衡相信都有各自的小算盘。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顾明鄢这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竟在婚礼前夕做出如此丑事。顾衡眼看着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壁垒’将要坍塌,势必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做出弥补。” “所以你才教我说那些话,让顾衡从中看到了可令我父亲对他顾家改观的一丝丝希望……真有你的。” 这时,门上响起了象征性的三声轻敲。 不等里面的人做出回应,琉陌已经推门而入。 “夫人,我带来一个人,程公子的事他或许能帮上一二。” 第335章 大哥出事了 “小竹子,你也忒不够意思了。来晋安怎么也不来找我玩?” 原来琉陌口中或许能帮上忙的人就是易北辰。 “我才来两天,你得让我先熟悉熟悉这里吧?”而且,她也不是来玩的,好吗? “你是……易老太师的孙子?” 没想到易北辰被冷芙蕖给认了出来。 这也不奇怪。京城中,勋贵名流就这么多,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易北辰又是出了名的浪荡子,冷芙蕖会认出他来并不奇怪。 原来易北辰的祖父是当朝太师?那易北辰就应该出身严谨门庭,怎就养出这么个自由散漫的性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还是程大哥的事更为要紧。 “琉陌同我说了这事。我第一时间就跑去京兆尹府和刑部大狱查看。” “结果如何?”筱竹迫不及待地问。 “没发现你那位程大哥关在大狱里。” 筱竹蹙了蹙眉峰:“我让你找人,你怎么就跑大狱去了?” 易北辰冷笑两声:“你那位大哥运了个了不得的物件过来。结果在交货时人就失踪了,多半是被扣住。而扣住的原因很有可能与他运的‘货’有关。我不相信这一点你会想不到。” 筱竹暗暗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的确。两天了,大哥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这太反常了。唯一可以解释这种状况的一个可能,就是大哥在交货的时候被人扣住。 “那究竟是送的什么货,居然连累他被抓?” 冷芙蕖的提问,同时也是易北辰现在最想知道的。 “听说是一尊玉佛像。”筱竹给出了答案。 “佛像?”易北辰脸上抖动几下,还以为是什么金银财宝呢。为了一尊玉佛像闹得人仰马翻,这未免也太诡异了吧? “小竹子,你也别急,我再去帮你打听打听。” 筱竹看着踊跃帮忙的易北辰,感激地点点头。 正在这时,有人不推门就直接闯了进来。 “什么人?”琉陌一见来人脑袋上扣着与披风相连的兜帽,像是有意掩藏自己的身份,便一步跨到了筱竹面前,拉开保护的架势。 那人缓缓将头上的兜帽摘了。 看见他的一瞬,筱竹倒吸一口凉气:“杨刚?” 没错,此人正是与程佑一起消失而筱竹等人正在苦苦寻找的杨刚。 不过他像是受了伤,衣服上血迹斑斑,脸色也煞白煞白的。 见此情状,筱竹心里蓦地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吩咐琉陌去门口守着,筱竹拉了杨刚在桌前坐了下来,给他倒了一碗茶水。 “喝口茶,先把情绪定一定。” 杨刚依言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凉茶。 看得出,他这两日必定辛苦极了,脸上布满风霜。 “杨刚,究竟出什么事了?” 杨刚遂把那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细细讲来。 “你的意思是,那尊玉佛像是要送去给五皇子的?” 杨刚点点头:“就因为对方身份特殊,大哥猜想那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玉佛像,所以才隐下了这次相关的一切讯息,就连二狗子和小辉都瞒着。” “玉佛像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易北辰突然发问。 杨刚警戒地看他一眼。 “这是易北辰,我朋友,他正在帮忙找寻你们的下落。杨刚,你有话但说无妨。”筱竹的语气是斩钉截铁的。虽然她与易北辰也才相识不久,却愿意交付这样的信任。易北辰和初微是生死之交,那他总不至于会坑害初微的老婆吧? “我也是直到一群官兵突然出现,才晓得原来这尊玉佛像里另有乾坤……”杨刚回忆着当时发生的事。前来接货的据说是五皇子府里的一位管家。当时,只要把玉佛像交给此人,他和大哥就算完成了任务,可以即刻返回客栈与筱竹等人汇合。可偏偏就在交货的时候,出了岔子。一群官兵突然出现,将他和大哥包括那管家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只见他随便在玉佛像上摸索了几下,殊不知扣动了什么机关,玉佛像的嘴竟张了开。随后那公子从佛像‘嘴’里取出厚厚一沓文书,竟全部都是房契地契,还有不少晋安城里的买卖商铺。价值斐然! 筱竹心里微震。原来送玉佛像只是个幌子,托镖之人真正要送给五皇子的,是这些房契地契。 “你怎么看?”筱竹把问题抛给易北辰。他在晋安城里待得久。而且既然爷爷父亲都是当大官的,想来应该对时下朝堂上的局势有着很清楚的判断。显然要比她这个‘门外汉’更有发言权。 易北辰把双臂端在胸前,琢磨了片刻,说道:“储位之争由来已久……” 谁知,他刚起了个头就被筱竹打断:“可是我听说陛下已经立了二皇子为储。这还有什么可争的?” 易北辰眼睛一厉,不痛快地说:“我说还是你说?” 筱竹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洗耳恭听。 易北辰这才继续发表他滔滔不绝的演说。大致意思就是,二皇子是公认的庸才。皇帝之所以立他为储,多半是因为他好掌控,胆子又小,不会做出类似‘逼宫’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只不过,二皇子为储,却令众兄弟不满,乃至心生怨愤。其中要说和这位太子爷斗得最凶的,莫过于五皇子祁瑱,他是董贵妃之子,外祖官拜左丞相,两位舅舅也分别在朝中身居要职。比起这雄厚的背景,太子祁垚除了储君的名分,似乎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他是皇后之子。然皇后三年前受母家牵连,被皇帝一怒之下打入冷宫。皇后父兄接连获罪。连带着祁垚也遭受到了不小的一次重创,从此一蹶不振。所有人都以为他基本退出了储位之争。 然,圣意难测。 总结起来一句话:太子也只是太子,想登上天子之位恐怕还得披荆斩棘。 易北辰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筱竹总结出重点,大胆揣测着:“你的意思,截了这玉佛像的有可能是太子的人?” 易北辰点头。 “截了玉佛像我懂。可他们为什么抓人?我大哥不过是个走镖的。”筱竹百思不解。 “一件事,十张嘴能说出十种不同的版本。在你这里,你大哥只是个走镖的。可若是别人想给他安上其他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呢?” 筱竹蓦地站起来。 她懂了。 大哥被抓走,落在那些人手里就是‘人证’。他们是想利用大哥来指证五皇子。 第336章 满地鸡毛 程佑被抓来,怎么救? 这几乎是步死棋。 首先,抓他的人是谁?又或者是受了谁的指派?他们根本对此一无所知。就算猜出此事多半和太子那边的人脱不开干系,这也只是他们主观的臆测罢了。 再者说,就算她们能够证明人就是太子的手下抓走的。下一步如何做?难道直截了当、光明正大地去要人? 呵,拿鸡蛋去撞石头,最后也只会落个鸡飞蛋打的结局。 筱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刚来到晋安就遇到了如此困境。 “小竹子,你若信得过我,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吧。” 没想到易北辰对这件事完全是大包大揽的仗义之态,令筱竹诧异之余也深深动容。只是,若此事真涉及到党争,会不会因此而牵连到易北辰,乃至整个太师府? 筱竹不能轻易答应下来。 易北辰心思通透,岂会不知她的顾虑? “你啊,就是容易想太多。我既然夸下海口,自然有我的道理。放心,你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走了啊。”说罢,完全不给筱竹拒绝的机会,他起身就往外走。 “诶,你等等。”筱竹忙追了出去。顷刻之间,易北辰却已经大步跨出了客栈,不知是用走的还是飞的? “夫人不必忧心挂怀。我会暗中协助易公子。等有消息了,立刻来报。”说罢,琉陌也紧随易北辰离开了客栈。 事已至此,除了在客栈等消息,她好像也没第二条路可以走。这晋安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纵使一门心思想救人,一无人脉二无门路,她怎么救啊?难道像在管虎的庄子里时,一把火放出去,再想法子救人吗?这里可不是临西那个小县城。 忽然想起当她第一次提出想来晋安闯一闯的时候,初微曾说过的一番话。 晋安是天子脚下,皇城重地,多有是非。他不希望她来淌这摊浑水,可她终归还是来了。 有没有遍地黄金她不清楚,倒是满地的鸡毛,烦不胜烦。 接下来的时间,筱竹和众人只有一个字——等! 要其中最烦躁的要属杨刚。据他说,当时武艺高强的程佑原本有机会可以逃脱,却将这机会给了他。为了掩护杨刚逃跑,自己最终只能束手就擒。 杨刚每每想起当时的情景,都恨不得捅自己一刀。 你竟然独自逃跑,把大哥一个人扔下?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当筱竹端了托盘进入房间时,看到的就是杨刚猛抽自己耳光的一幕。 筱竹不禁一愕:“傻不傻啊你,竟然往自己脸上抽?” 杨刚坐在桌前的凳子上,耷拉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筱竹将托盘放在桌上。 “叫你出去吃晚饭你也不去,我拨了点菜和饭过来。你凑合吃一点儿。” 杨刚却看也不看饭菜一眼,依旧臊眉耷眼的,看得筱竹莫名有些火大。 “我说,兄弟,这不还没传回啥不好的消息嘛,你就不能振作点?” “筱竹,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杨刚一脸自责,不断重复‘你不明白’这四个字。 其实筱竹怎么不明白?大哥把逃生的机会给了杨刚。大哥被抓去,若能活着回来还好。但若是他……杨刚余下后半生恐怕都要活在深深的悔恨和自责里。 筱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安慰的话可说。再多的话都抵不过大哥平安归来的消息。 “杨刚,大哥不在,那些弟兄们都得靠你支应着,你这样半死不活的,叫他们怎么办?大哥宁可自己被抓也要助你逃脱,说明他是对你寄予了厚望。你忍心让他失望吗?”说了这么多,想不想得通就看他自己了。 ~~`~~ 又过了两天。 易北辰那边依然没有任何的消息传回来。倒是琉陌曾悄悄回来过一次,说他们已经基本确定了程宇失踪与太子一家臣有关。此人名唤邱宏,是太子的内弟,颇受太子信赖。一般太子不方便露脸的事,几乎都由他出面。 筱竹坐在床边,正在想事情。脚下放着一木盆,木盆里用来泡脚的水已经凉了,她想事情想得入神,竟连水凉了都没感知到。直至一阵敲门声响起…… 敲门声轻微,像是怕声音大了又突兀响起,会吓她一跳。 筱竹低下头,发现自己赤裸的双足犹在盆里泡着,忙用布巾拭去脚上水渍,穿上布袜,这才应了门外的人。 “进来!” 门开,见是琉陌,筱竹又惊又喜,忙不迭问道:“是不是我大哥有消息了?” 琉陌点了下头。 “他被关在什么地方?”筱竹再问。 “太子别庄有一水牢……” 水牢? 筱竹的心揪了揪。看样子这几天大哥没少受苦。 “那现在怎么办?易北辰可想好对策如何救他出来?” “人……已经被救出来了。只是……” 筱竹正因为他前一句话欣喜若狂,谁知下一句急转直下,她的心也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 “只是?”筱竹屏住了呼吸。 “程公子被人挑了双脚脚筋,以后……可能都无法站起来了。” “你说什么?” 第337章 妓院做生意 眼下,程佑虽是被易北辰和琉陌救了出来。但易北辰担心邱宏那卑鄙小人不会善罢甘休,若全城搜捕,程佑未必逃得过。索性他把人暂时安置在了自己位于城郊的一个庄子里。 当然,把程佑安置在这儿,他还有另一个考量。 这个庄子是他平时用来炼药制药的地方。药草齐全,说不定对程佑的伤能有所帮助。 筱竹听到消息便赶来了。 出人意料的是,一起来的还有冷芙蕖冷大小姐。 话说,这位大小姐可真爱凑热闹。难道她就不怕程佑如今这‘朝廷钦犯’的身份会连累到她? 至于杨刚,被筱竹强行给按在了客栈,愣是没带过来。 大哥如今身负重伤,若杨刚知道大哥以后可能都无法再站起来,他一定会懊恼个半死。届时,他的负面情绪也会感染到大哥,对他养伤就更不利了。 “我大哥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刚服了药,这会儿已经睡了。”易北辰道。 “那他……”筱竹竟有些不敢,抑或不忍心问出口。 “身上的伤还好,多是些皮外伤,养养就能恢复。但被割断的脚筋……就有点麻烦。” 筱竹脸色唰的一白,连医术高超的易北辰都说麻烦。这是不是意味着大哥以后真地站不起来啦??? “筱竹,是你吗?” 听到房间里传出了一句询问,筱竹忙整理好心情,故作轻松地回道:“大哥,是我。”说罢,她推门走入房中。 “筱竹,苦了你了。我知道,易公子是受你之托才费尽心思,只为救我出来。” “大哥,咱们俩之间就别说这种客套的话了。易地而处,若今日身陷囹圄的人是我,你也会为了救我倾尽所有。不是吗?” 程佑微微一笑。躺在床上的他脸上多了一抹病容的憔悴,不似往日那么意气风发。 “大哥,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此处养伤。虽然初微总爱说易北辰是个‘庸医’,那也只是开玩笑罢了。这家伙厉害着呢。他一定能把大哥医好。”筱竹没让自己的心虚表露于外。 “好。至于杨刚那边,还得你替我先瞒着他。别叫我知道我受伤了。不然,以那小子冲动的个性,说不定会去找人家拼命。他哪能拼得过人家?” “放心吧大哥,我心里有数。”筱竹想得是,只怕杨刚也不宜在客栈久待。还得找个相对隐蔽点的地方把他藏起来才行。 不管怎么说,大哥平安被救了出来,人还活着,这就比什么都强。 至于以后……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 程佑的事暂时有了定论,筱竹不必为他悬着一颗心,总算有精力开展她的赚钱大计。 “芙蕖,你认不认识厉害一点的‘裁缝’?” “裁缝?”冷芙蕖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哦,就是做衣服的。”筱竹解释道。 “绣娘啊?我家就有啊。我和我娘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家里绣娘给缝制的。” “那能不能让你家的绣娘帮我做几件衣裳?这是图纸。只要照上面的图样做就行了。” 冷芙蕖不明就里地接过图纸,一看:“筱竹,你这图是不是没画完呐?怎么没有袖子?” “这是旗袍,长袖的也有,只不过你手上这一款是无袖的设计。” “什么?无袖?这种衣服谁敢穿啊?” 筱竹慵懒地挑眉一笑:“先把衣服做出来再说。至于有没有穿,那是以后该操心的。对了,这是定金。你交给绣娘。若衣服能按照我的要求做好。完事后,我还会照这定亲再付三倍的价钱。” 冷芙蕖没收她递过来的银子:“不就做两件衣裳吗?还用得着你付银子?” 筱竹却把银子硬塞到她手里:“我知道,你是冷家的大小姐,绣娘给你做衣服那是她们的分内之事。可我就不同了。衣服做出来,我是要拿去做生意的。要是被你家里人知道你空手套白狼,白白占用了你家的‘资源’,这事就说不清了。”她还是比较喜欢‘亲兄弟明算账’的方式。 “行吧。这二两银子我就当打赏给绣娘的。至于你说的事成后再给银子,完全没必要。” 筱竹有筱竹的想法,但冷芙蕖同样也有冷芙蕖的坚持。帮朋友一个忙还收人家的银子,这算哪门子‘帮’法啊? 没想到将军府上的绣娘速度这么快,短短三天,就将筱竹送去的‘图样’完美复制。总共三件旗袍,其中两件是无袖的设计。而这两件又都是从大腿处采用‘开衩’的设计。另外一件长袖的则偏保守,应该更容易被大众所接受。只是这两件无袖又开衩的旗袍,只怕没人敢穿。 当然,这只是冷芙蕖的想法。 至于筱竹,早想好了如何才能将自己这几件旗袍给‘推销’出去。 “走错门了吧,姑娘。这里可是妓院。” 大白天的,妓院都关着门。由于是晚上做生意的行当,一般白天都用来养精蓄锐。筱竹来的这家凤鸣阁,却与别家不同。姑娘们一个个都精神抖擞。为什么?因为她们就算是到了晚上,生意也少得可怜。也就根本用不着养精蓄锐。 这一带,筱竹大概计算了下,青楼楚馆就有八家之多。恶性竞争之下,优胜劣汰这个残酷的游戏规则就赤裸裸地呈现出来。 像‘百花楼’,姑娘多又个个漂亮,去的‘恩客’自然就多。 这家嘛…… 筱竹大略扫了眼大堂里坐没坐样站没站姿的几位姑娘,长的虽差强人意,但这个完全可以靠妆容以及穿衣打扮来进行补救。只是这‘气质’就和百花楼里的姑娘们差远了。 难怪没生意可做。 “您是这里的妈妈?”筱竹将目光落向给自己开门的人,四十岁上下的样子。 “不错。”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莫筱竹,你可以叫我莫姑娘,或者直接叫我筱竹也行。我今日来,是有笔生意想来和妈妈谈一下……” 第338章 穿着旗袍的姑娘 筱竹想得没错。 这种在人们认知里偏暴露的‘旗袍’,或许别人不敢穿,但青楼里的姑娘们可完全没这些避讳。 “哎呀,我怎么穿不上啊?” “孔雀姐姐,你太胖了,别把衣服撑坏了。这么好看的衣服,坏了多可惜呀。快脱下来,叫我试试?” “你个小蹄子,自己想穿就说想穿,干嘛还挤兑我?” 说笑打闹间,筱竹带过来的三件旗袍分别由慧儿、巧儿和晴儿试穿。慧儿穿得是长袖那款,偏保守,所以不怎么出彩。真正让人眼前一亮的,是巧儿和晴儿身上那两件。 “妈妈,这衣服太好看了。要是晚上穿上它出去接客,还怕没有恩客来咱们‘凤鸣阁’吗?” 老鸨子秦妈妈眼睛里立时多了几抹光彩,只恨不得天早点黑下来,让姑娘们穿上这新花样的衣裳出去迎客。 “莫姑娘,这几件衣服我买了,你给开个价吧。” 筱竹微微一笑:“秦妈妈,不好意思,这几件衣服是非卖品。” “不卖?那你带这几件衣服过来是什么意思啊?” “秦妈妈,这么跟你说吧。我呢,是生意人。正想开一间成衣铺子,拿这么几件衣服出来,是想让姑娘们帮忙宣传一下,方便我日后做生意……” 秦妈妈听了这话,没有窃喜,反而不由得疑惑起来。 “莫姑娘,即便为了宣传,放着‘百花楼’那生意好的你不去,干嘛非来我们这儿啊?这不是烧冷灶吗?” “锦上添花多没意思。我就喜欢雪中送炭。” 迎上筱竹笑盈盈的眼神,秦妈妈脑子里只有念头——这位莫姑娘真是怪人一个! 终于,在秦妈妈和姑娘们的翘首企盼下,夜色一如往常拉开了大幕。秦妈妈放慧儿、巧儿和晴儿穿上筱竹带来的‘旗袍’出去迎客。 一听秦妈妈叫她们的名字,筱竹登时把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名字太没有特色了。我都听了这么多次,也没记住谁是谁。更何况是外边的恩客?” 这可让秦妈妈犯了难。她肚子里就没有二两墨水。所以当初给姑娘们取名字的时候才竟挑些简单的。 “莫姑娘,那依你之见……” 筱竹略微沉吟一下,说:“百花楼不是排了个花字辈吗,咱们凤鸣阁就排个凤字辈。你们三个,依次是凤清歌、凤挽歌、凤骊歌。” “我叫凤骊歌。凤骊歌,这名字真好听。”‘巧儿’开心死了。巧儿这名字也不是不好,就是太普通了,感觉大街上随便拉出一个小姑娘,都可能叫这个名字。 “莫姑娘,那我们呢?你也给我们取一个吧。”其他姑娘一看她们仨有了名字,还个个都这么好听,便一个个的都涌了过来。 “别急,慢慢来。都叫‘歌’容易弄混,从你开始,就叫凤惜舞吧……” 等给姑娘们挨个取完名字,筱竹赶紧走出‘凤鸣阁’看效果。 只见骊歌、挽歌、清歌三个姑娘分别穿上‘旗袍’,摆出撩人的姿势,再画上浓淡适宜的妆容。 果然,来往于长街上的男人们纷纷扭着脖子往这边看,有的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有的因为一直歪着头撞到了别人,有的直流口水…… 光看当然不过瘾。 很快,就有按捺不住的男人想要过来‘一亲芳泽’。实在是被裙子开衩部位露出来的两条大白腿勾得心痒难耐。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穿着衣服也能如此性感销魂。 见有‘恩客’上门,秦妈妈的一双小眼睛比头顶的灯笼还要亮。正要笑容满满地把‘恩客’请进门去,筱竹这时发话了。 “这位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姑娘今儿身体不适,暂时做不得生意。” 什么? 秦妈妈一听这话,险些爆粗口。 好几天了,她求爷爷告奶奶巴不得能多来几个恩客。不然,她们这‘凤鸣阁’可真维持不下去了。好容易今天有‘恩客’登门,想着这下总算有银子可以赚,这位姑奶奶居然又把客人生生给‘挤兑’走了。 就在秦妈妈快要气吐血的时候,筱竹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秦妈妈,您是想只做这一天的生意,就赚这一天的钱,还是以后日日都有可观的银子进账?” 秦妈妈脱口而出:“那当然是天天都有银子进账,我才畅快。” “这就对了。秦妈妈,记住我一句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对这些男人而言,得不到的永远最好。听我的,咱们就先吊着他们几天。让他们看得见,却吃不着。等他们再来的时候,您再适时地抬高一下咱们姑娘的身价,我保证您能日进斗金……” 什么?还要涨价?她现在是有生意可做,就已经烧高香了。 一眼看穿秦妈妈那藏不住的‘心事’,筱竹无奈地摇摇头。难怪生意被她做成了这个德行。 “男人来青楼找乐子,无非就是图一个新鲜。即便是‘百花楼’的花魁娘子,她也总会想些花样来留住‘恩客’的心,为什么?因为一张脸就长那个样子,看个十遍八遍,总有看够的一天。所以啊,只要咱们能给够这些男人‘新鲜感’,还愁您这‘凤鸣阁’生意做不下去?” 第339章 入股 正如筱竹所想。不出三日,凤鸣阁就因其‘独特’的风格,在晋安,至少这条烟花柳巷一炮打响。有了名气,自然不愁络绎不绝来这儿的‘恩客’。 生生憋了三日,秦妈妈都快憋出抑郁症来了。 总算今天莫姑娘松了口,秦妈妈一改愁容,交代姑娘们都好好打扮自己。 “秦妈妈,到底让不让姑娘们出来?我们可都等半天了。” 大堂那边,‘恩客’们枯坐半天,秦妈妈就是不放姑娘们出来,说是要给‘恩客’们一个惊喜。 但人的容忍度是有限的。他们花银子是来寻快活的,这样吊着他们算怎么回事? “来了来了~” 随着秦妈妈这句话说出来,总算有姑娘登场。 可这里的男人有二三十个,秦妈妈却只放了一个姑娘出来,这不玩他们一样吗? 眼看就要群情激奋地吵闹起来,当男人们看清楚出来的姑娘身上竟然穿着姑且只包住了屁股的超短裙时,眼珠子险没瞪出来。 这也太……火辣了! 女扮男装的莫筱竹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位置,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观察着男人们的反应。 嗯,效果不错,就差没发出‘狼嚎’了。 穿着超短裙出来的凤挽歌身材十分火辣,瘦归瘦,却是前凸后翘。此刻穿上这件抹胸短裙,游走于男人之间,时不时地坐在男人腿上挑逗几下,瞬间就把这些男人们的魂儿统统勾走…… 见时机差不多,秦妈妈站了出来,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谁想与挽歌共度一晚,现在就可竞标。” 竞标?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我出三两!” “我出五两。” “六两!” “八两!” “我出十两。” “老子出十一两。今儿这小挽歌,我睡定了。” “才加一两?兄台,我劝你还是别说大话,以免贻笑大方。” “看不顺眼你也可以加价啊。” “加就加,我出……十五两!” 秦妈妈口水差点没滴下来。 这都叫到十五两了?就一个挽歌?那要是姑娘们都出来……我的天啊。她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娘的,你跟老子杠上了是吧?老子出二十两!” 二十? 秦妈妈眼睛一翻。亏得凤挽歌及时将她扶住。不然可就要从这台上摔下去了。 “我出三十两。” “老子出五十两!”这贺亮的嗓子一吼出来,大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睡个妓女,竟然就要五十两银子?这可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花销了。 见之前与自己抬杠的人不再继续加价,豪出五十两银子的‘冤大头’还在沾沾自喜。 其他人一方面觉得花五十两去睡一个妓女,实在有些不值。这价钱,都能和‘百花楼’的花魁娘子一夜春宵了。另一方面,回想起适才凤挽歌衣着清凉在他们中间大跳艳舞,却又隐隐羡慕起来。 结果就这一晚上,秦妈妈就赚得钵满盆盈。 “呵呵呵,莫姑娘,这十两银子你拿去,权当谢礼。” 筱竹眼皮都没抬一下:“秦妈妈,谢礼就算了。” 听她口气有些意兴阑珊,莫非嫌少? 秦妈妈一咬牙,又拿出两个各值五两的银锭子,加起来共有二十两。 “秦妈妈,你误会了,我不是嫌你给的银子不够多。而是希望能在你这‘凤鸣阁’入上一股。” “入、入什么?”秦妈妈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于是,筱竹细细向她讲解起来。 旁的秦妈妈没听懂,只有一个百分之二十的数字,秦妈妈听懂了。言下之意,若她们青楼当天入账一百两银子,就得分给莫姑娘二十两? “莫姑娘,你的心也太黑了吧?” “秦妈妈,账可不是这么算的。你得想想以前。你们青楼过的是什么日子?被其他几家青楼楚馆挤兑得几乎毫无喘息之机。我给你们‘凤鸣阁’带来的何止是一丝丝‘生机’?只要有我在,以后每个晚上的生意保准都能像今晚这么火爆。” “当然了,如果你因为眼前这一点蝇头小利,不愿意分我一杯羹,我也绝不勉强。横竖我点子多得很,去别家销售也是一样。” 秦妈妈显然被她说动了。尤其是最后一句。她刚尝到了一点甜头。若莫姑娘转头去了别家,岂不要把‘好处’都拱手送给了旁人? 但百分之二十? “莫姑娘,这件事你容我想一想……” “不用想了。答应她。” 随着一道明媚透亮的女声在大门口响起,下一秒,走进来一个美艳的年轻女子,岁数应该在二十五六上下。 “小姐,你回来了?”秦妈妈发出惊喜的一声低呼。 秦妈妈管女子叫‘小姐’?什么情况? “秦妈妈,不是说了以后叫我月儿,别老小姐小姐的。听着好像我是哪个官门大户里出来的。” 说话间,那美艳女子漫步踱到了筱竹面前。由于筱竹坐着,她站着,大概是嫌弃这样看筱竹的脸看不真切,女子干脆伸出一根细长白皙的手指,挑起筱竹下颚,然后细细打量起筱竹的脸来。 “原来是个清纯小美人儿,我还以为是位小公子呢。” 筱竹一脸懵逼。好歹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正在心里这么暗暗寻思着,女子开口了:“姐姐叫紫月。” “我叫莫筱竹。”筱竹发现自己完全是被她牵着鼻子走,不经意间就把自己的名字给说了出来。 突然冒出来一个紫月。 从秦妈妈对此女的称呼以及恭顺的态度上来看,八成她才是这‘凤鸣阁’真正的老板。 “百分之二十的抽成,给你。”这位紫月姑娘可比秦妈妈爽快多了。 爽快? 秦妈妈额头上冒出三条黑线。 那是因为小姐根本不清楚她们如今处在一种什么境况之下。如果不是她靠变卖姑娘们的首饰,才勉强维持姑娘们的吃喝用度,只怕这‘凤鸣阁’早就关门大吉了。 她们小姐只是表面看着精明,内里根本就是个糊涂蛋。要是由她来管账,估摸着她们凤鸣阁的姑娘们都得喝西北风去。 紫月貌似对莫筱竹充满了好奇。夜已经深了仍拉着莫筱竹说话,不肯放她回客栈。一会儿问她从哪出的那些点子,一会儿又问她那几件旗袍是怎么做出来的? 莫筱竹对她的‘热情’有些难以招架…… 呵,这倒是奇闻。竟然有人是她‘应付’不了的。 第340章 差点死翘翘 要想了解这晋安皇城的人情百态,去哪儿?茶馆呗! 喝上一碗茶,捧了一捧瓜子,吃吃喝喝的工夫也就听得差不多了 所以,筱竹特意选了个晴空万里的日子想去晋安最大的茶馆听雨轩坐坐。 听这名字就让人心情舒畅。要是此刻外面正下着一场小雨,一杯热茶的点缀正是再好也不过了。 出来行走,筱竹照例还是穿上了一套男装。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琉瑟。 天气好,空气也好。这可真真是她捡到了便宜。回想现代,遇上雾霾天气,出门不戴个口罩总提心吊胆的。各种空气污染、汽车尾气…… “夫人小心~” 琉瑟的话忽然打断了筱竹的冥想。 回过神来的筱竹也听见了一阵马蹄的踢踏声,且速度还不慢。 她下意识往边上靠了靠,却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腹诽:大街上人来人往,马骑这么快,就不怕撞到人吗? 很快,骑着马的几道身影就跃入眼帘。 没兴趣去看马上之人的风姿,筱竹只期盼着他们能快点滚过去,自己好继续走她的路。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儿不知轻重地出现在了马路中央。 行人们听见马蹄声纷纷走避,大概是小女孩儿年纪小,还不太懂应该及时躲避危险。她跑到马路中央,蹲下来捡起地上一物…… 马蹄声临近了! 筱竹呼吸一窒。 救?不救? 救的话,若速度不够快,说不定连她也会跟着遭殃? 可若不救…… 没时间给她继续在这里犹豫不决。不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女孩儿被撞飞,说不定生命会戛然而止。若救了,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莫筱竹一咬牙,突然飞奔上前。 “夫人?”琉瑟大喊一声,想制止已经来不及。 只见筱竹倒腾着两条短腿,用最快速度冲过去,抱起小女孩儿。 可就在她要抱着女孩儿及时躲避的时候,奔驰的骏马已经近在眼前。 这下……玩完了! 周遭路人纷纷发出惊呼声。 莫筱竹悲催地闭上眼,不忘将小女孩儿护在自己双臂之间。这样即便两人被一起撞飞,也能减轻对女孩儿的伤害。 呵,莫筱竹,你这‘圣母情结’也是没谁了。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鞭笞,跟着想起马儿的嘶叫声。 而筱竹想象中的巨大痛处却并没有如约降临到身上。反而被人轻轻握住了双臂,带着往旁边飞去。 没错,就是用飞的。 懵懂间,她睁开眼,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身后搭救她之人。 哇,好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等等,这不是她家相公吗? 好像又不对。 她家相公的面相是温柔和善的。而这位,却似凶神恶煞一般。 “王爷,小的知罪。” 筱竹看了眼突然跪倒在她们,不,是跪倒在男子面前的人。又瞥了眼从她身后横移一步出来的男人。 王爷,摄政王。对了,这个人根本不是她相公,而是她家相公的双胞胎哥哥。 楚天煦眸如冰刀,不发一言再度将右手上的鞭子甩了出去。 “唔~”纵马之人被这一鞭子狠狠抽在身上,却连躲都不敢躲,跪在那里,如秋风中落下的一枚枯叶,瑟瑟颤抖。 楚天煦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一鞭接一鞭地甩出去,直至被打之人吐血昏迷,才着人将其拖下去。 他打人的一幕被筱竹看在眼里,残忍至极。忍不住,她偷偷嘀咕了句:“变态!” 谁知这厮耳力极佳,竟听见了她的嘀咕声,一记冷刀子一样的目光劲射而来,筱竹秒怂。 不骂了还不行吗?能不能别瞪了?她真的很怕自己会沦为被他鞭打之人的下场。 楚天煦冷冷扫她一眼,便不发一言地大步走到了座驾前,以一个极其潇洒的姿势飞跃跳起,稳稳坐在了马背上。 目送他骑马消失在了长街上,筱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怎么样?没吓到吧?”她蹲在小女孩儿面前,捏了捏她嫩嫩的小脸蛋。 这才看清楚,女孩儿手里攥着一个草绳编成的蚂蚱。适才她冲到马路中央,就是为了捡这个蚂蚱。 “死丫头,又去哪儿疯了?非得我天天出来找你是不是?给我滚回家去!” 突然一个悍妇模样的妇人快步走过来,拎起小女孩儿的耳朵就往家走。 看见这一幕,筱竹顿时气结。 随后,听了周围疑似小女孩儿街坊邻居的议论,才知道小女孩儿几天前死了亲娘。想来那草蚂蚱正是亲娘留给她的遗物,才会令她如此珍惜。至于方才出现的悍妇,听说是她爹娶回家的第二任媳妇儿,也就是女孩儿的继母。 有这么个恶毒的继母,女孩儿以后的日子估计不会好过。 但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 她也不能瞧见一个可怜的就去管。只希望这小女孩儿能够坚强地面对生活。 “夫人,以后可不要再这么冒险了。有事情,你尽管吩咐我去做。” 琉瑟的话让筱竹恍然想起来:是啊,放着会轻功的琉瑟,她干嘛要自己跑过去?这不是找死吗? 失策啊失策。 一场‘虚惊’之后,筱竹和琉瑟双双来到了听雨轩。 还没到晌午,茶馆里却已经人满为患。 若不是有一桌客人正好要离开,筱竹和琉瑟甚至就没地方可以坐。 坐是坐下了,跑堂的小二忙得头角倒悬,也没空过来招呼她们。琉瑟遂主动去柜台前,跟掌柜的说了声,点了壶好茶,并几样茶点。然后,也不麻烦小二,自己就端了回来。 “夫人,尝尝这几样点心,都是一品轩直供的。” 一品轩是晋安成中数一数二的点心铺子。 筱竹捻起一块儿芙蓉糕尝了尝。 太甜腻了。就这,还是‘一品轩’出品的点心呢?自己做都比这好吃。 她又品了一口茶。嗯,这碧螺春倒是不错。 不过来茶馆,吃喝倒在其次。她主要是奔着听书而来。 第341章 包打听 茶馆里,四十多岁的说书先生,留着两撇小胡子,做文人打扮。乍一看,还真有点饱学之士的既视感。 只听他口若悬河讲着不知是一年前还是两年前的一桩事。 那时候,北部要塞之地发生兵乱。占据要塞之地的城池军首竟然勾结相邻的苍梧王朝企图向,门户洞开,让苍梧王朝派出的将领轻而易举就打开了要塞之地的城门,并趁邕国不背,一口气攻下九座城池。 边关告急,邕国陷入前所未有的大麻烦。一时间,人人自危。 说书先生重点要提到的,正是当时不惧内外交困之患,率领大军前去迎战的违背大将军,冷赟。 他以万夫不当之勇,力战群魔。数月之后,不仅平了内乱,还将苍梧王朝的侵袭大军阻挡在邕国疆土之外,整军凯旋…… 筱竹听得频频蹙眉。这故事毫无趣味性,真不知道为什么能博得那么多人的喝彩?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民族精神’? 她正考虑要不要打道回府的时候,挨着说书先生一座位上,有个小胖子开了口:“这种虎头蛇尾的故事,真亏你说得出口?” 说书先生脸上一沉:“我的故事怎么就虎头蛇尾了?” 那小胖子坐没个坐相,靠着椅背,闲闲地翘起二郎腿,分毫不惧说书先生有些狰狞恐怖的面容,自顾自说道:“当时,威北将军的确领兵出征了。但他却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外有强敌,内有叛军,自己手底下的小将又因为好大喜功,贸贸然出战,以至于损兵折将,惨败而归。军队在士气上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几乎一蹶不振。关键时刻,神兵天降。此神兵,正是咱们的摄政王楚天煦。他精于兵法、骁勇善战,以一人之勇潜入敌军大营,斩下敌军元帅头颅,致使敌军群龙无首,军心涣散。威北将军乘势领兵攻入敌军大营,这才得胜而归。” 小胖子说的头头是道,无疑是打了那说书先生的脸面。 “哼,浑说什么?若这是摄政王之功,为何事后竟无一丝风声透出来?反而将这次得胜归来的功劳统统记在威北将军一人身上?我看,这根本就是你胡编乱造的。” 小胖子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什么都可以质疑我,唯独不能质疑我的情报能力。要知道,我外号‘包打听’,可不是随便叫着玩的。” 说书先生越听越恼火,这明摆着就是来砸他的场子嘛。 “快,把人给我轰出去。” 两个跑堂的小二立刻跑过来,一左一右想架起小胖子,将他扔出去。 可……悲剧了。他们明显忽略了小胖子的‘吨位’,根本抬不起来啊。 最后还是小胖子自己站出来的。一边往外走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就这水平还敢出来招摇撞骗?白给我银子我都不听。” 说书先生被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偏又拿他没辙。 “咱们走!”与此同时,筱竹和琉瑟也步出了茶馆。 小胖子一路溜溜达达,走走停停,看上去悠闲得很。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拐进一个胡同里。 筱竹见状,生怕跟丢了,忙不迭追了上去…… 正要拐进胡同的时候,却被突然露出的一张脸吓了一大跳。 “喝~”摸摸毛吓不着。 “干嘛跟着我?”小胖子没好气地问。 筱竹呵呵冷笑两声:“马路是你家的?行你走,就不行我走?谁说我是跟着你?” 小胖子撇撇嘴:“你这跟踪技术真不咋地。” 遭到他无情地地嘲笑,筱竹一点儿也不恼火。被他发现了也好。 “喂,你叫‘包打听’?” 胖子嘴角一抽:“那是别称,别称懂不懂?” “那你真名叫什么?” “包正!” “包、包什么?”筱竹头顶有三只乌鸦呼啸飞过。 “包正。”胖子重复一遍,咬字清晰。这一次,总算她听了真切。是四声,不是三声。她还以为在这里巧遇上只存在电视里的包黑子了呢。 “你说你是这晋安成里的包打听,那是不是什么都晓得?”筱竹追问。 “只有你问不到的,没有我不知道的。”小胖子说起大话来眼睛都不眨。至于是不是大话,检测一下就知道了。 “威北将军冷赟有一嫡女,叫什么名字?” 包正难掩讥诮地笑了笑。就这水平,还想难住他? “冷芙蕖。芙蕖取自《洛神赋》里的一句: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喘了口气,小胖子又接着说:“是嫡女,也是将军府最不受宠的女儿。威北将军冷赟宠妾灭妻,将军府中馈由贵妾沈怜梦把持着。” 筱竹点了下头。没毛病,说得全对。 “你想不想知道威北将军府的正室夫人为何沦落至此?”小胖子对她抛出了橄榄枝。 筱竹眼波轻闪。这一点,芙蕖倒从没向她提起过。 “威北将军和这位正室夫人刚成亲那会儿,也是恩爱两不疑。将军夫人出身高门。即便看在她母家的面子上,冷赟也不敢慢待她。谁知道,六年前,将军夫人的兄长获罪于圣上,以至全家被贬。丢官的丢官,流放的流放。冷赟也险些受到牵连。也是那一年,他迎了贵妾沈怜梦进门。这是个多有心机的主儿。几个月后,怀有身孕的沈怜梦因得罪苏婉清,被性子刚直的夫人罚跪,结果孩子就这么流掉了。冷赟大怒,痛打了苏婉清两耳光。也正是这两巴掌,夫妻情分打没了,才有了今天……” 筱竹不禁唏嘘。贵妾沈怜梦若真是个有心机的主儿,当时孩子流掉说不准就是她诬陷到苏婉清身上的。 可怜了苏婉清,一步错,便步步走错。到今天,唯有守拙方能保住自己和女儿的一方太平。 “最可怜的还不是将军夫人和她的嫡亲女儿,而是被迫养在贵妾沈怜梦身边的小公子。” “什么?儿子?”筱竹失声喊了出来。 第342章 豪门恩怨 包正斜睨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鬼叫什么?吓我一跳。” “你是说,苏婉清还有一个儿子?”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包正点点头:“是啊,叫冷世安,今年应该八九岁了吧?贵妾沈怜梦五年前因小产丧子,大受打击,听说一度卧床不起。郎中开药无数,都没起作用。后来一个老道上门,只说了句‘心药还需心药医’。冷赟便强行把原本养在夫人膝下的幼子送去给沈怜梦抚养。沈怜梦闹了这么一场,不仅让将军与夫人恩断情绝,还顺势抢走了将军唯一的嫡子,放在自己膝下抚养……” 筱竹眼中神色有一瞬间的凛然。将孩子从亲生母亲身边抢走,冷赟和沈怜梦两个人,还真是狼心配上狗肺,半斤八两。 包正的述说还没结束: “如果沈怜梦一生注定生不出儿子,那嫡子放在她身边也没什么不好。以冷赟对这位贵妾言听计从的喜欢程度,最后必得是这个嫡子继承将军府的衣钵。可造化弄人。四年前,沈怜梦生下一子。有了亲生儿子的她对这个嫡子自然就没那么上心了。而且她的亲生儿子被娇宠得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经常打骂嫡子。偏嫡子从小体弱多病,竟被小他四五岁的幼弟欺凌……” 他说的是不是‘事实’还有待求证。如果是真的,居然能将人家将军府的家事这么事无巨细地给讲出来。只这一点,就让筱竹清楚地知道,这包正绝对能在事业上助她一臂之力。 “小胖子,明天正午之前去熙和客栈找我。有桩生意要和你谈。” 听了这话,包正却不怎么开怀:“我有那么胖吗?”还小胖子? 筱竹啧啧两声:“又不是大姑娘,计较这细枝末节作甚?” 说罢,不给小胖子继续据理力争的机会,她冲他摆摆手,转身离去。 与包正道了别,筱竹没回客栈,而是直接去了将军府。 冷芙蕖告诉过她,不要走正门。走正门的话一定会被沈怜梦的眼线发现,届时说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事端来。距离她们所住院落十分近的地方,有一角门。筱竹若来寻她,走那个角门即可。角门处守着门的人也是以前将军府的‘老人儿’。换句话说,是她们这边的。不用担心他会把消息泄露出去。 “筱竹,你怎么来了?” 冷芙蕖从院子里一溜烟似地跑了出来。看着筱竹身旁的中年人,不忘甜甜地打了声招呼:“庄叔叔,谢谢你。” 中年人对她略微点了下头,扭头又走回角门处。 “我看此人气度不凡,居然只是个下人,怪可惜的。”筱竹状似不经意地说了句,却让冷芙蕖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也太神了吧?这你都看得出来?”她用钦佩的眼神看着筱竹。 听出她意有所指,筱竹微露讶色:“难道被我猜中了?” 冷芙蕖点点头。 “我庄叔叔年轻的时候跟着我父亲东征西讨,威风着呢。” “那为何如今落得这不田地?”筱竹不解。如果从年轻时候便是战场上的骁勇战将,如今怎么也为自己挣来一份基业了。最不济也个芝麻小官,怎么却当起了区区一个守门人? 冷芙蕖每每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叹气: “庄叔叔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过于耿直了。五年前,我娘和父亲闹掰,几乎要被父亲赶到庄子上去。她看是正室嫡妻啊。庄叔叔为此和我父亲大吵一架。说他不该为了区区一个妾室,就如此慢待贤妻?我父亲正在气头上,便和庄叔叔动起手来。他们男人之间的事,打了一架,过几天照样还是好兄弟。可是,也不知沈怜梦那贱人在我父亲耳旁吹了什么耳边风,父亲竟怀疑庄叔叔和我母亲……”她说不下去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讨论这种事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其实也不必她细细道来,筱竹已经了然于心。 “沈怜梦往你娘身上泼脏水,这我可以理解。那她为什么要连你庄叔叔也一起对付?” “别提了,一笔陈年烂账。” “对了,芙蕖,我听说……你还有个弟弟。” “是啊。”冷芙蕖下意识回道,想想,突然又觉得不对劲,急急刹住脚步。也不回院子了,干脆拽着筱竹往园子里走。 要是被娘听见,可不得了。 五年前弟弟被抢走,这件事一直是娘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第343章 快尿出来了 进了园子,冷芙蕖确认左右无人之后方才开了口:“筱竹,我弟弟的事你听谁说的?我不记得有向你提起过呀。” “详细的你就别问了。你跟我说说你弟弟的事吧。” 冷芙蕖点点头,拽着她进了一处八角亭,一屁股坐在了石椅上。 “我弟弟的事说来话长……” 筱竹仔细听着冷芙蕖的一番陈述,竟和包正说得一般无二。 照此看来,小胖子‘包打听’的称号还真是浪得虚名。 “芙蕖,你弟弟……在那边过得怎么样?”筱竹试探着问。 “挺好的。他毕竟是我爹嫡亲的儿子,将军府里谁不是高看他一眼?许是自小就长在自己身边的缘故,听说沈氏对我弟弟也挺好的。” 筱竹的眼睛里几番明灭闪烁。芙蕖的话与包正所言明显有出入。二者之间一定有人说的话是假的。包正没必要骗她。而且经此一事,她也基本可以确认包正猎取情报的能力。 如果排除包正所说是假,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芙蕖对她弟弟的处境根本一无所知。 “你弟弟在那边生活得很好,这是你亲眼所见?” 芙蕖讶了讶,面露疑惑:“筱竹,你为什么这样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言?” “芙蕖,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是我看到的。我娘不让我过去。说叫沈氏那边的人瞧见了不好。不过我娘隔三差五会派她身边的两个得力女使去探一探我弟弟的情况,然后再与我一一说来。两位妈妈是看着我长大的,断然不会对我说谎。” 筱竹无奈地失笑两声。其实她挺羡慕芙蕖这天真无邪的性子。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如此心无城府的芙蕖兴许能得一世安泰顺遂。可这是威北将军府,大宅门里,关系人情纠缠错杂。人人都有八弯九曲的心肠,若芙蕖还保持这样天然的性子,迟早是要吃亏的。 可芙蕖的娘为什么要联合两位女使一起欺瞒芙蕖呢? 大概出自一片纯然肺腑的爱女之心吧?她不希望芙蕖心里装着这些肮脏污秽的事,宁愿芙蕖永远都是那个阳光干净的小女孩儿…… 然,世道艰险。保持乐观心态固然是好,却到底缺少了几分勇敢面对困境的钢骨。这对芙蕖就真的好吗? 筱竹在心里踌躇再三,还是决定向芙蕖吐露实情。 “你说什么?我弟弟他……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娘说,我弟弟在那边过得很好,他事事如意,不可能像你说得这样。”冷芙蕖直觉的反应就是回避。她不愿意相信一直以来弟弟都是过着近乎受虐的生活。他可是父亲唯一的嫡子! 筱竹就猜到她会这么反驳自己。 “芙蕖,拜托你好好想想。沈氏也生了儿子。若你弟弟与她的儿子都能平安长大,以后势必要争家夺产的。那你弟弟就是她儿子潜在的一个对手,甚至是敌人。你觉得沈氏会优待他吗?” 冷芙蕖彻底地慌了乱了。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为什么娘和筱竹的说法截然不同? “听我说,你先稍安勿躁。说穿了,这也只是我道听途说来的。真相如何,还得你自己亲眼看到才能算数。你暂且按兵不动,瞒着夫人,不,是瞒着所有人在沈氏的院子附近流连个几回。咱们所求的真相,大概就能见真章了。” 冷芙蕖脸色煞白,既不愿也不敢相信这会是事实。若筱竹所说都是真的,那这四年多,她弟弟都在过着受人欺凌摆布的日子。那可是她亲弟弟呀。 “筱竹,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如果我弟弟……我弟弟真被他们欺负了,我一定要把他夺回来。可是,我怎么夺?” 筱竹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 “办法我来替你想。你只管去查这件事。记住,千万不能让你娘知道。” 冷芙蕖尽管点了头,却是一脸的迷茫与无措。 而这恰恰正是她娘一直悉心保护她所造成的结果。以至于她连一点子承受困境的能力都没有。 ~~·~~ “妹子,姐正睡觉呢。有什么事就不能等晚上再说吗?哈~”紫月强行被筱竹从被窝里拽出来,这会儿正哈欠连连,眼睛都无法顺利睁开。 “不是你说你对这晋安城内的条条街道都门儿清吗?我想盘个铺子,需要你帮我看看。最好能找到一个物美价廉的好地方。”筱竹也是实在没辙,才来找紫月帮这个忙。 要知道,这里可是晋安,寸土寸金的晋安。可不是像临西县那会儿,盘个铺子都是分分钟就能搞定的事。在临西县,能盘得下铺面的富户屈指可数。自然那些铺子的价钱都不可能太高。这里就不同了。一个牌匾掉下来都能砸中两个当官的。官门大户扎堆,都不差钱,自然铺子店面也就紧俏得很。她一个外地人,万一被‘宰’了怎么办? 她是有些银子,来时相公给她装了十几张大面值的银票。还都是晋安城内钱庄开出的银票。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能平白无故就当了‘冤大头’。 “行行行,我的小姑奶奶。我这就起来,还不成吗?但你总得容我先去个茅房吧?姐姐都快尿出来了。” 喝!这位说起话来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含蓄! 等到紫月拾掇好自己,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她又说肚子饿,得先吃个早饭,才有力气走动。 筱竹只得跟着她来到了一间路边的小茶肆。 这间茶肆的老板是个婆婆,眼睛不好,佝偻着腰,动作也不怎么利落,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不辞辛苦地出来赚钱? 紫月像是经常来光顾,点了一碗阳春面。 过了片刻,阳春面端了上来,筱竹却惊讶地发现面汤上飘着一只‘死苍蝇’。 而紫月竟毫不介意,用筷子把‘死苍蝇’夹出来,甩在地上,然后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呃~ 这位姐姐让她惊讶的地方真不止一点两点。 后来筱竹才知晓,原来这间茶肆的婆婆在二十年前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儿子遭到强行征兵,结果这一走就彻底失去了音信。可婆婆始终相信她儿子还活在世间,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而已。所以她在这里开摊,就是期望某一天儿子能在路过的时候一眼就认出老娘…… 第344章 新店开张 筱竹的成衣铺顺利开张! 盘下的店铺是个二层小楼,听说以前是做茶楼生意的。 筱竹暂时的安排是一楼做成衣铺,二楼嘛就留给包正。原本她还想着把店面从中间隔离分开,一分为二。只是那样一来势必还需要不小的工程,她又是极为懒散的人,最怕麻烦。暂时就先一二楼这么分开来做生意。等以后找到合适的地方,再把包正挪过去也是一样。 “妹妹,行啊你,来晋安才多少日子,都开了自己的铺子了。”这种热闹,紫月自然是不能错过。何况,筱竹能开成这成衣铺,自己可是居功至伟。且不说这铺面是她帮筱竹找到的。就连筱竹设计的那些衣裳都是靠她们‘凤鸣阁’的姑娘们给宣传,也就是筱竹口中的‘免费打广告’,才慢慢打响了知名度。‘恩客’们食髓知味,纷纷打听姑娘们穿的衣裳是在哪儿买的,估摸着也想买个一两件回家让妻妾穿上,总是点情趣嘛。除了之前姑娘们穿的‘旗袍’,筱竹还开发出‘女仆装’,也是大受欢迎。真不知这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她那个小脑袋瓜是如何想出来的…… “芙蕖,你来了?” 站在自家店铺门口,筱竹一眼看到自长街左侧走过来的冷大小姐。只是一个垂头丧气的冷芙蕖绝对和平日里那个开朗乐观的形象大相径庭。 隐约间,筱竹猜到了原由,却不急着发问,先把店开了再说。 筱竹在晋安认识的人不多,来祝贺她开业大吉的人自然也不可能多。 不过她还是让琉陌热热闹闹地放起了炮仗,图个‘一炮打响’的吉兆嘛。 成衣铺才刚开张,里面的衣服都是筱竹设计,再由绣娘去一一缝制的。其中主打的是旗袍。除了筱竹本人对旗袍的一些人质,还加了点这个时代的特色进去。比如,会绣些花样在旗袍上,且每件款式都不尽相同,避免重复撞衫。 有热闹谁不愿意凑? 一听说哪哪新开一家成衣铺,还全场‘八折’对外销售,附近的百姓们纷纷慕名而来,下趁着便宜赶快下手。 可她们往往是笑呵呵地进去,哭丧着脸出来。有的还对筱竹这个老板指指点点,认为她‘不正经’。 没办法,在她们看来,那些缺袖子少裤腿的衣裳简直太‘另类’了,一直饱受传统观念桎梏的女人们敢穿上才怪? 不过男人们想法可就大不一样了。 看着那一件件‘性感’‘别致’‘新潮’的衣裳,想象着自家妻妾穿上该是多么的‘风骚’,忍不住就蠢蠢欲动起来。 在争议之下,筱竹这间成衣铺的开业仪式圆满结束。 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有时间坐下喝口茶。 筱竹把芙蕖叫到了楼上。 包正此时正坐在凳子上,手肘拄着桌子打瞌睡。 筱竹不理会她,拽了芙蕖在另一边的椅子上落座,为芙蕖和自己各倒了一碗凉茶。 “筱竹,我去看过了。你说得没错。” 筱竹倒茶的动作一顿,暗暗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 有些真相总是残酷的。所以苏婉清才不希望冷芙蕖知道。情愿她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起码这样她是快乐的。 可是这样的快乐却是建筑在她亲弟弟的痛苦之上。芙蕖难道不会感到内疚吗? “芙蕖,容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没有时间在这里感怀自伤,更没有资格意志消沉。你可怜的弟弟还等着你去救。难道你不想他能和你们母女俩团圆吗?” “我想,我当然想,那是我亲弟弟啊。”冷芙蕖激动地说,却一个急转直下,“可我……我又能怎么办?去要人?去父亲面前坦白这一切?他不会相信我的。相反,只要沈氏当着他的面一哭诉,他就会立马相信她,说不定还会认为我在故意栽赃污蔑沈氏。这么做,非但帮不到我弟弟,害会打草惊蛇。那沈氏难道不会把怒火发泄在我弟弟身上吗?筱竹,我赌不起。” 筱竹把茶水推到她面前,淡淡的说:“谁让你去赌了?而且,这件事靠你是无法实现的。” “这话……什么意思?” 筱竹口渴得厉害,遂连喝了两大口凉茶,待喉咙里的干涩稍微缓解了之后,方才接着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事情的源头是你娘不得宠。想把你弟弟从沈氏那里要回来,非你娘出面不可。” “可是……可是你知道的。我娘和我父亲……” “芙蕖,凡事都讲个源头。若你娘和你爹感情如初,你爹当初便不会把你弟弟从你们身边抢走。所以,源头恰恰在你娘身上。若她还只是想明哲保身,便不可能有出头之日。像现在这样,你们母女俩尚且能靠守拙保住一方太平。你弟弟……就不好说了。他如今还小,性格上尚有可塑的余地。若再耽搁下去,让他长期生活在沈氏母子的排挤乃至虐待下,造成他胆小怕事、愤世嫉俗的个性,你想他将来能有什么出息?要知道,你爹可是个大将军,是英雄一样的人物。他不可能喜欢一个软弱无能的儿子吧?” 冷芙蕖被筱竹一棒子敲在头顶,忽然间,整个人都通透了。 没错,她不能任由事态再继续恶化下去。为了娘,更为了弟弟,她必须站出来,做点什么。 “我这就回去,劝说我娘。”冷芙蕖霍地站起来。 “怎么劝?”筱竹不是有意泼她冷水。可现实摆在这儿。苏婉清与将军不睦已久,仅仅是因为冷芙蕖的一番劝说,她便会做出妥协与让步吗?若她真有此觉悟,也不会明知道儿子遭受虐待还毫无作为了。 站在苏婉清的立场,母家遭难,夫君与自己背道而驰,儿子又被抢走,她的心早就凉透了吧。试问,如何去唤醒一个心如槁木的人? 这件事,恐怕真不怎么好办。 第345章 当局者迷 “莫姑娘,你可好些日子没来咱们‘凤鸣阁’了。” “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吧?咱们紫月姐姐说过,莫姑娘如今正忙着做生意,人家可是大忙人。” “再忙也不能不来看我们呀。莫姑娘,今儿又带什么新花样的衣服没有啊?” 天快黑的时候,‘凤鸣阁’也即将开始打开门来做生意。 结果筱竹一来,正在化妆打扮的姑娘们都涌了过来。有的头发梳到一半,有的眉毛画了一半,各型各色,好玩得很。 筱竹看着笑嘻嘻将自己围住的姑娘们,却唯独不见挽歌,禁不住好奇地询问起来。 “怎么没看见挽歌?” “挽歌姐姐啊,如今可与我们不一样了。人家遇到了‘良人’,正打算替自己赎身呢。” “啊?”筱竹不禁讶了讶。赎身的话,那得不少银子吧?算一算,凤鸣阁如今的生意虽火爆,但也是近两个月才有的光景。凤挽歌怎么可能在这短短两三个月就赚够自己的赎身银两? 骊歌和挽歌平时交情最好,挽歌的事,她比其他姐妹都要清楚许多。看穿筱竹的不解之处,她遂解释道:“挽歌有个家传的羊脂玉佩,要是典当或者变卖的话能换来不少银子。” 筱竹微微蹙起眉峰。这她就搞不懂了。既然有这羊脂玉佩,为什么不早早拿出来替自己赎身,非等到现在不可呢? 骊歌轻叹了口气,把筱竹拽到自己屋里,关起房门,将自己隐隐的一层忧虑告知于筱竹。 “大概一个月前,凤鸣阁来了一位‘恩客’,颇有几分风雅文人之态。还说自己是上京来赶考的读书人。中了举人之后,还想更上一层楼。也不知怎么,他就和挽歌互相看对了眼。挽歌对这书生很是痴迷。听说书生身无长物,她便拿出自己辛苦攒下的银两作为书生接下来三个月在晋安生活所用。你说她傻不傻?” 筱竹听懂了。凤挽歌遇到了想一生厮守的人,变卖祖传的玉佩,只为了换回自由之身,与情郎终生厮守在一起。 这没什么不对。但她却从骊歌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骊歌姐姐,听你的话音,似乎并不希望挽歌同那书生继续走下去。为什么?好姐妹觅得佳婿,终身有托,你不是应该替她感到开心吗?” 骊歌怅惘地幽幽一叹:“这是个虎狼窝,若能逃出去,我当然替她高兴。在这‘凤鸣阁’,除了妈妈和紫月姐姐,就属我的年岁最大。大概是看得多了,心境也就变得平和。所以在这件事上,我是旁观者清。那姓白的书生满口的孔孟之道。既如此,为何又来这青楼腌臜之地狎妓?都无钱吃喝了,却有银子同妓女一夜春宵?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 她这一番话句句都在点子上,可见她在一旁看得是真真切切。 只可惜凤挽歌当局者迷。骊歌劝了几次,却次次都被当成耳边风,甚至因此激怒凤挽歌,两姐妹还险些大吵一架…… “骊歌姐姐,你先别着急。一个人要想装睡,你是叫不醒她的。如今挽歌与那自称是书生的男子正打得火热,你的劝说她自然听不进去。” “那怎么办?” 筱竹看得出来,骊歌是真心在替挽歌着急。能得这样一位好姐妹,是挽歌之福。 “我找上紫月姐姐,我们先去探一探挽歌的口风,咱再做打算。” 骊歌轻点头。眼下也只能先等等看了。 这边,筱竹想去找挽歌聊一聊,不想却被人抢了先机。 没想到自称赴考书生的白世敛这么惦记挽歌,凤鸣阁还没打开门做生意,他便来了。此刻人正在挽歌房里。两个人势必要你侬我侬缠绵一番,旁人也不好进去打搅。筱竹的计划也只得暂时搁浅…… 一番云雨之后,挽歌懒洋洋地躺在白世敛胸口,动情地说:“世敛,你不知道现在的我有多幸福。” 白世敛嘴唇凑过来,在她额头重重亲了一口:“怎么不知道?因为我和你一样幸福。挽歌,得到你,我就如同得到了全世界!” 挽歌的心像是抹了蜜一样地甜。 前一秒还互诉情意、甜甜蜜蜜,下一刻却话锋突转。 “唉~”白世敛这一声叹息尽管很轻,还是被挽歌听见了。 “世敛,为何叹气?” “昨日清晨回到客栈,我与爹娘说起要迎娶你过门的事。结果我爹娘一听说你曾身陷青楼,说什么也不肯答应。我便与他们大吵一架……” 挽歌眼含泪意,不仅为了他的情深一片,更为了自己这坎坷飘零的凄苦身世。 若她是个好人家的女儿,有着清清白白的身世,也就不会给世敛带去这么大的烦恼了。 “世敛,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歌儿,你别这么说。如果非要说成是谁的错,那也只怪我情不自禁地爱上你。歌儿,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也定要迎你过门,让你做我的妻子,咱们厮守在一起,一生一世不分离,可好?” 挽歌重重点了点头,一脸动容。 “我爹娘那边,你大可不用担心。我想过了,只要我考上进士,被封个一官半职。那我在家里就能当家作主。自然想娶谁都是我说了算。只不过……” 听他语气突然一个急转,凤挽歌忙问:“只不过什么?” “我听说科考是要上下打点的。若没有足够的银两递上去,恐怕就算我的文章写得再好也无用。问题是,我两袖清风,哪儿来的那么多银两啊?” “世敛不怕,我为你凑这银子。” “那怎么行哪?” “只要你能考取功名,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歌儿,我的好歌儿……” 第346章 可惜是个哑巴 筱竹忙着做成衣铺的生意,平时多和布庄打交道。这不,近日新得了两匹上好的云锦,想送去给苏婉清。 苏婉清见推脱不下,便收了云锦,却也不好白受晚辈的东西,让贴身服侍的张妈妈去自己的妆匣子里取了一支翡翠镯,欲作为回礼。 “夫人,我不过送您两匹料子,您回给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倒好像我就是上您这儿蹭东西来了。不成,这翡翠镯我说什么也不能收。”筱竹笑着推脱着。 “好孩子。芙蕖视你如知己,那你也等于是我的孩子一样。这镯子不值几个钱,权当长辈送给晚辈的一个见面礼,你只管收下就是。” “就是!”冷芙蕖也在一边帮腔,“我娘给你,你就收下得了。又不是外人。再推脱下去,可就生分了啊。” 盛情难却,筱竹只得收了那翡翠镯,戴在了手腕上。 “我看不如这样,你拜我娘做个干娘得了。这样的话,咱们俩就成姐妹了,岂不更好?”冷芙蕖心血来潮,突然提议要拜亲。 看似是心血来潮的提议,其实苏婉清心里明镜似的,芙蕖这孩子就是太孤独了。以前,她还是风风光光的苏婉清时,芙蕖那些庶出的姐妹兄弟无不惧怕她三分,却往往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看似逢迎讨好,到底失了几分真心。而自打她彻底失了丈夫的心之后,连带着芙蕖在府中的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从前争相巴结讨好的兄弟姐妹,如今个个都是墙倒众人推,只恨不得把芙蕖狠狠踩在脚下践踏…… 所以,现如今能得筱竹这么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芙蕖是打心底里高兴。私下里都不知同讲过多少回了。说她和筱竹不问身世不讲背景,只做真心替对方着想的朋友。先前她能成功甩掉渣男未婚夫,全拜筱竹所赐。 冷芙蕖口无遮拦,随口一说的话却叫筱竹犯了难。她一个毫无背景靠山的乡野丫头,哪能拜堂堂的苏婉清做干娘?传出去,外人指不定要怎么编排她呢。认为她是瞧上将军府的权势富贵,才阿谀奉承……当然,她可以不在乎外人怎么说。却不能不要自己的脸面。 筱竹没搭茬,本以为这个话题能就此作罢。谁成想芙蕖这个没心没肺的,竟不依不饶起来。 “筱竹,你愿不愿意认我娘做干娘?哎呀,娘,您倒是说句话呀。” 得,被她一搅和,筱竹不发表意见都不成了。 “我看还是……” “只要筱竹不嫌弃,就这么办吧。” 啊? 没想到苏婉清竟一口答应。直至被冷芙蕖逼着下跪认亲,筱竹整个人都还是懵怔的。 这就……认了干娘啦? 等筱竹磕完三个头,冷芙蕖忙把她扶了起来,一脸兴奋地说:“这下好了。以后咱俩既是朋友也是姐妹了。你一辈子都别想甩掉我。” 筱竹不禁莞尔。怎么说得好像自己找了个‘女朋友’一样?而且还是缠着你承诺一生一世的那一种。 冷芙蕖说今儿是好日子,她们娘仨非得一块儿吃个饭庆祝一下不可。 不过这会子距离吃晚饭还有段时间,闲不住的芙蕖遂拽了筱竹出去遛弯闲逛。 两位姑娘一路上有说有笑。 冷芙蕖倒着走,不知说了什么好笑的事,两个姑娘都笑得前仰后合。 就在这时,倒着走的冷芙蕖忽然撞到了人。 “哎呦,真对不住。”她赶紧道了声不是,毕竟要不是自己倒着走,偏偏后脑勺又没长眼睛,两人也不一定撞上。所以错肯定在她。 这一回头,发现眼前站着两个年轻的贵公子。 左手边的那位是父亲长子,也就是她大哥哥,冷世勋。 虽说冷世勋已是晋安城少有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便一举考中进士,为冷家狠狠地争了一口气。可是和身边的人站在一块儿,却硬生生被抢走了风头。 怎么说呢?那像是从古雕壁画中走出来的人物,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周身笼罩着一股淡定优雅、飘逸宁人的气息。完全就是禁欲系男神的杰出代表。多看几眼,都能洗涤眼球….. “大哥哥,兰枢哥哥~”冷芙蕖轻轻一福。 “嗯~”冷世勋只是象征性地嗯了一声,这回应未免有些敷衍了。 不过就这,还比他身边的人强了些。起码他还‘嗯’了一声。 “这人好高傲,都不回话的。”等他们走过去了,筱竹忍不住低低地咕哝了一声。 “你说谁?玫兰枢?” 原来他姓玫? “兰枢哥哥不是故意不回话,而是他根本开不了口。” “嗯?” “他是个哑巴。” 筱竹轻轻地喟叹一声。如斯一位翩翩公子,竟是个哑巴,真真叫人遗憾。 她突然使劲抽了抽鼻子,好像在闻什么味道。 “芙蕖,你闻到了吗?” “啊?什么?”冷芙蕖完全一副状况外的懵逼表情。 筱竹又使劲嗅了嗅,确定自己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对了,是信。前两年,每隔上一段时间她就会收到一封信。信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可是后来不知为何,她再也没收到那个‘陌生人’的来信…… 刚刚有一瞬间,她隐约似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龙涎香。 第347章 贱男人 在将军府用了晚饭,筱竹离开时,天色将晚。好在日头落得晚,倒也不至于摸黑回去。 冷芙蕖非要来送,被筱竹拒绝了。要是真让她送回客栈,回头她独自返回将军府,自己一样得担心,说不准还得再送她回来。敢情是来回折腾玩呢?况她身边有琉瑟跟着,将军府离她住的客栈又不算远,绕过两条街就到了,能出什么事? 话说回来,她老是住在客栈也不是那么回事。回头还是得找个小点的宅子,先安顿下来。 “夫人,是琉陌。”琉瑟的提醒声忽然响起。 筱竹抬起头,果然瞧见琉陌就站在她们眼前。 “他是你哥,你怎么老是琉陌琉陌地叫他?”筱竹觉得这桩事十分有趣。琉陌和琉瑟分明是兄妹,琉瑟私下里会叫琉陌一声哥,可只要是有‘外人’的情况下,她通常都会直呼琉陌姓名,就好像故意和他划清界限似的。 琉瑟不语。其实是觉得不管是她还是哥哥,都应该‘公私分明’。 筱竹摇摇头。这一板一眼的性子和琉陌可不太像,不过倒是挺好玩的。 言归正传——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没有?”筱竹向琉陌询问道。 这几天,她派琉陌去跟着那个叫白世敛的家伙。如果真像骊歌揣测得那样,白世敛根本就是个骗财骗色的人渣,那这都三四天了,总该露出马脚了吧? “我过来,正是要跟夫人禀报此事。眼下,姓白的正在赌场‘豪赌’……” 赌场? 筱竹挑眉一笑,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她眼睛里其实并无笑意。 “走,咱去会会这位风雅人士。”拿着挽歌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去赌,好一个风雅人士! 在琉陌的引领下,三人来到了宏盛赌坊。 “夫人,咱是进去,还是在这里等他出来?”琉陌询问筱竹的意思。毕竟,赌坊那地方龙蛇混杂。如非必要,他还是不太希望自家夫人去淌这摊浑水。 “还是进去吧。万一那小子知道咱们在这里堵他,从后门溜了,那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 琉陌嘴角一抽,狠狠在心里腹诽一番:您确定您不是想进去‘开开眼界’,才找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当然,想归想,他可没那个胆子说出来。 不过,想进赌坊,貌似也没那么容易…… 两个大汉将他们拦在门外。 “什么意思?这里不是赌坊吗?赌坊不就是让人赌的地方吗?”筱竹十分不爽。 正在这时,一个人与筱竹擦肩而过,竟也是来赌坊的。 气人的是,两个大汉齐齐给这人让路。轮到筱竹的时候,他们又像是两尊门神,将筱竹拒之门外。 “抱歉,熟客才让进。” 筱竹无语地冷冷一笑。熟客?谁特么来这儿没有第一次? 说出原由的汉子又补上一句:“或者熟人介绍的新人,才能放你进去。” 熟人介绍的新人? 筱竹灵机一动,指着方才与自己错身而过的那个人:“我和他是一起的。” 话一出,不止两个门神大汉齐齐愣住,就连被她指着的那个人也难掩错愕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筱竹眼神里划过一丝愕然。 这不正是将军府里碰着的那位,据说是哑巴的公子吗?叫什么来着?哦对,玫兰枢。 玫这个姓氏不多见,所以她一下子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呃,若是请他帮忙的话,他会伸出援手吗?算一算,这才是两人第二次见面。而且,实在是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玫公子,这位……”两位‘门神’自然得把话问清楚了。没得再混进去几个滥竽充数的,他们没法向老板交代。 玫兰枢略微点了下头。就是确认了自己和这位男装打扮的小姑娘是‘一道’过来的。 “既然是玫公子的朋友,请进。” 筱竹松口气的同时,向玫兰枢投去感激的一瞥。没想到他看也不看自己,转身直接步入了赌坊。 这人性子够冷的。 这时,筱竹再度发动了狗鼻子功能,使劲抽了抽鼻子。 又是这股熟悉的龙涎香! 难道这个人就是…… “夫人,在那儿!” 被琉陌的话打断了思路,筱竹循着琉陌用手指出的方向,果然瞧见了姓白的那厮。 大概三天前,她听骊歌气急败坏地说,凤挽歌把那块祖传玉佩换来的银子都给了这厮。姓白的借口倒用得不错,说要考取功名,少不得上下打点。他身无长物,若因为缺少银子打点最后落得满腹学问却名落孙山的下场,那多委屈。 凤挽歌架不住他三哄两哄,便拿了本来打算替自己赎身的银子出来。 白世敛见状,又是承诺又是指天誓约,只要他能得个一官半职,在家里掌了权,必当第一时间迎娶挽歌过门。 骊歌直说挽歌痴傻,挽歌却不以为然。认为只有这么做,才是正道。如今在白家是白世敛的爹娘做主,他们断然不会容许儿子娶一个娼妇妓女过门。可一旦世敛考上进士,做了官。他的话,想来他爹娘不敢再有半句置喙。那他便可以顺理成章迎她过门。她也能有个正当的名分…… 其实在此之前,凤挽歌根本不敢想自己哪一天会做人家的正头妻子。想着能做个妾,就已经很不错了。 既然世敛不愿负她,她自然要全心全意协助他。这是她作为世敛未来的妻子应该做的…… “琉瑟,你去……” 筱竹回过头来,正打算支使琉瑟去‘凤鸣阁’报个信,却发现琉瑟并不在身后。 “已经去了。”琉陌笑着答道。 筱竹撇嘴一笑:“她还挺有眼力见的。”还没等她说,琉瑟就已经将她的心事猜了个十之八九。果然朝夕相处的日子久了,都混出默契来了。 “来都来了,不如,我也来小赌两把?”筱竹一边说一边做出撸胳膊网袖子的动作。 琉陌嘴角一抽。就说嘛,什么怕人跑了非进来不可。夫人根本就是自己想玩才进来的。 第348章 还能更贱吗? 筱竹不过就赌了几把大小,居然赢了五十两银子!难怪那么多的人都跑这儿来试运气。谁知道呢,说不定就鸿运当头、一夜暴富了呢。 “小公子运气真是旺。不如这回我和你两个人,来把大的,如何?”庄家还是‘下套’了。 筱竹咧嘴,没心没肺地一笑:“不赌了,我娘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她虽没来过,也能寻摸出一些这里面的套路来。一般刚下注的几把都会赢,总要先让你尝点甜头。 这时就得看来赌的人有没有意志力了。若是个意志力薄弱且贪得无厌的主儿,一定会继续下注,且越玩越大,最后落得满盘皆输甚至倾家荡产的下场。 想诓她?下辈子吧! 另一边—— “去去去,你没银子还赌什么赌?” 与白世敛同桌赌摇骰子的人不客气地驱逐他。 原来,才这么一会儿工夫,白世敛竟已经输光了身上的银子。偏他赌兴正盛,不肯轻易离去。于是便和庄家说:“能不能借我点银子?我只要翻本,马上还给你。” 庄家是个年轻俊俏的公子,闻言邪魅一笑:“那若是你翻不了本呢?” 白世敛一噎。 是啊,赌博,输赢都有可能。谁也无法保证他再下赌注的话一定能返回本来。 “这样,我把家里的房契押在你这儿。” 房契? 筱竹听这话音,怎么有些不对劲呢? 白世敛不是跟凤挽歌说他是外来赴京赶考的书生吗?既是外来,身上怎会有房契?难道是把老家的房契带来了? 似乎不太可能。若非他的房子就在这晋安城内,谁会愿意收下这房契?更别说是作为抵押要借银子出去。 所以,白世敛自称自己是外地来的赶考书生,八成是编出来的瞎话。若真不日将要赶考,如今还有闲情逸致狎妓赌博? “琉陌~”只叫了名字,甚至不必筱竹多说,琉陌已经知道她要吩咐自己做什么。于是二话没说就大步走到白世敛身后,一个圈脖子锁喉的动作,瞬间钳制住白世敛。琉陌邪笑着说,“欠我的银子都还没还呢。你家这房契是不是也应该先抵押给我啊?走走走,咱外边好好说道说道。” “你、你是……”白世敛困惑之余正想问他是谁,琉陌却冷不防夹紧了胳臂。一边带着他往外走一边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想活命,就闭上嘴。” 白世敛哪里还敢多言?何况他就算想说,喉咙被锁住,也发不出来声音啊。 琉陌将白世敛半挟制地带出赌坊时,正巧琉瑟骑着马过来,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琉瑟的马背上除了她,还有一人,戴着长帷帽,一时间倒分辨不出她是谁。 琉陌把白世敛往前一推。他趔趄着险些栽倒。 “世敛小心。”从马上下来的女子赶紧将他扶住。 一听这声音,白世敛的脸都绿了。 “歌儿,怎么是你?” 女子轻轻将长帷帽掀过头顶,露出一张虽不精致,却也温婉可人的面容。不是凤挽歌又是谁? “你……”凤挽歌瞥着熬成浓浓黑眼圈的白世敛。别误会,这黑眼圈他可不是寒窗苦读给读出来的。而是忙于周旋在‘凤鸣阁’与赌坊之间。缺了赌资,就去凤鸣阁对挽歌施以糖衣炮弹的伎俩,骗来银子,家都不回,又直接扎在了赌坊。这般‘勤恳’,能不憔悴吗? 咬住嘴唇,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旁边的筱竹看到这一幕,直翻白眼。 都这份上了,居然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这女人是有多迂腐?难道是怕伤了情郎的心? “挽歌,你带了银子没有?有的话,先借给我,我……”翻本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这人还能更无耻吗? 连琉瑟都看不过去了,真想过去踢他两脚。而她也确实这么干了。 筱竹今天才知道,原来琉瑟还是个暴脾气。只见她三步并两步地走到男人身后,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腿上。 白世敛双膝一弯,扑通便跪倒在凤挽歌面前。 “哎呀,真对不住,脚滑了。”琉瑟慢悠悠说出这句,还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筱竹忙用手掩住嘴唇,怕不这样的话会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次,凤挽歌没去扶白世敛。大概她也决出了一丝丝反常。 世敛来赌场赌博?问题起,他哪儿来的赌资?除非是用了自己前两天给他的银子。 这样的揣测让挽歌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要知道,那些银子本是她打算用来赎身的。以前不管有多难,她都没想过变卖那块祖上传下来的玉佩。哪怕此时卖掉玉佩,她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她想和世敛长长久久地厮守在一起。可是作为一个卖了身的妓女,她得先赎回自由之身,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所以,她忍痛割舍掉玉佩,卖了好价钱,正打算替自己赎回自由,好与世敛双宿双飞。 是他说他考取功名需要上下打点。她不忍看他满腹学问就此埋没于市井,这才把银子拿出来给他。 可他是怎么做的?居然拿着这些比她命还重要的银子跑来赌博? 第349章 猪油蒙了心 对上凤挽歌凄凄含泪的双眸,白世敛赶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打掉沾在衣服上的土灰,他扑倒挽歌面前,焦急地说:“挽歌,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挽歌难掩讽刺地冷冷一笑:“不是我想的哪样?难道你没拿我给你的银子出来赌?你可知那是我用命换来的银子?世敛,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歌儿,你真误会了。我并不是贪图钱财才来这儿赌的。” “那是因为什么?”凤挽歌认为他是在狡辩。 “歌儿,我拿走了你用来赎身的银子,你以为我就好受吗?一想到那些银子对你多么重要,我连觉都睡不着。我听了同客栈一个外乡人说,他来这家赌坊,本想碰碰运气。没成想一下子就赢了八十多两……所以我就想,若我把你给我的银子拿来当本金,也过来赌一场。那赢来的银子,我就可以为你赎身了。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吗?” 凤挽歌眼波轻闪:“你说的……是真的?” 白世敛赶忙举起三根手指:“我对着苍天起誓,如有半句虚言,就叫我断子绝孙,叫我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不,是永世不得翻身。” “世敛,你怎么能发这么毒的誓言?”凤挽歌轻蹙眉宇。 白世敛深情款款将她凝视着:“我对你的爱日月可鉴。若此生有负于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世敛,我……我何德何能?”凤挽歌自卑地垂下头。 白世敛轻轻捻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傻瓜。不要妄自菲薄。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你在我眼里都是最美好的……” 我靠!这也行? 筱竹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本想着抓了白世敛一个现行,这回总能让凤挽歌看清楚他的渣男本色。 但却架不住人家渣男口才好。三言两语,就哄得凤挽歌不知今夕是何夕。 此时的凤挽歌走到筱竹面前,微微颔首道了声谢:“这件事是个误会,方才世敛都向我解释过了。我愿意相信他。不过还是要谢谢莫姑娘如此替我着想。” “呵~”筱竹干笑两声。视线越过凤挽歌,落在几步开外的渣男身上。却愤怒地发现,渣男正在挑衅地冲着她微笑。 所以,她这是狐狸没逮着反惹一身骚? “噗……哈哈哈哈哈~” 筱竹烦闷之下,来找紫月喝酒。结果被紫月好一通的嘲笑。 “笑够没?你个没良心的。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凤鸣阁的姑娘。你以为我是吃饱撑的没事干?” “别,别误会,姐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还是太嫩了点儿。” “我怎么就嫩了?”筱竹不服。 “姐就问你一句:如果是你和白世敛两个人站在挽歌面前,挽歌会相信你们俩其中哪一个说的话?” “那当然是白世敛了。”筱竹不假思索地回答。两人都不知在一个床上骨碌过多少回了。一个是枕边人,一个是外人。这还用问吗,肯定是相信她枕边人的呀。 “这不就得了。眼下,挽歌被姓白的迷了心窍,眼睛是瞎的,脑子也大抵是不清醒的。你叫是叫不醒她的。” “那怎么办?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她被渣男骗,越陷越深?” “那当然不成。我凤鸣阁的姑娘,岂能白白叫人欺负了去?” 两人正在想办法时,外面不知怎的吵嚷了起来。等她们起身走到门外去看,好家伙,都打成一团了。 “嘿,我说姑娘们,怎么着,群英会啊?”紫月好气又好笑地说。 其实也不就是众人打起了群架。其他人都是劝架的,被她们围在中间的才是这场戏的‘主角儿’。 老鸨子秦妈妈三步并两步地来到紫月面前,解释道:“是挽歌和骊歌。骊歌突然闯进挽歌房间,当时那白的也在。不知他们说了什么,然后骊歌和挽歌就厮打在一起。” 紫月瞥了眼身边的莫筱竹。两人已经心照不宣。 骊歌一心为挽歌着想,又是个性子急的,只恨不能立刻拆散挽歌与那个骗财骗色的混账羔子。但她显然用错了方式。就像刚刚在房间里紫月说的那样,一个猪肉蒙了心的人,你是叫不醒她的。 “快想办法把她们拉开吧。回头再破了相,可不是闹着玩的。” 筱竹的话提醒了秦妈妈。干她们这一行当,都是靠脸吃饭的。脸毁了可不成。 于是秦妈妈匆匆忙忙去劝架。她的话还是有几分力度的。过去嚎了几嗓子,扭打成一团的骊歌和挽歌还真就分开了。 两人皆是蓬头垢面的一副混乱形容。还好这会子没什么‘客人’。否则岂不是要大出洋相? 紫月把骊歌叫来她的房间,询问原由。 骊歌解释说:由于她就住在挽歌隔壁。挽歌房间里的动静,她总能听见一些。这不,那姓白的在赌场赌输了银子,又来找挽歌要。挽歌说没有,姓白的一口咬定挽歌在欺骗她。一通翻找之后,最后从挽歌衣服的夹层里发现了被她藏起来的一张银票。那是挽歌仅剩下的一点财产…… 姓白的要把那张银票拿走,挽歌不允,两人就吵了起来。 这不,刚好被隔壁的骊歌听见,气得骊歌冲进门来与那姓白的理论。 “既是找姓白的理论,因何最后却是你和挽歌厮打起来?” 骊歌自嘲地勾唇一笑:“姓白的污蔑我,说我曾不止一次挑逗勾引他。还说我就是为了从挽歌那里抢走他,才几次三番地离间他和挽歌的关系……” 接下来的事,不必她说,紫月和筱竹也已经清楚了。想是凤挽歌耳根浅,又轻信了白渣男的挑唆之言,才会不惜和骊歌撕破脸。 事情到了这一步,包括筱竹在内都只有叹气的份。 纵然她们想尽办法让凤挽歌能认清现实、回头是岸,也抵不过姓白的那能将白说成黑的巧嘴。 遣了骊歌去歇息,紫月忽然想起一桩事来。 “你让包正占了你那铺面的二楼,难不成就让他坐在那儿养膘?我看那小子整天就知道嗑瓜子喝茶水,悠闲得很。” 筱竹摇头失笑。没想到还有比自己嘴巴更毒的。说什么坐在那儿养膘?这要是让小胖子听见了,还不得跟她们急呀。 “对了,你不说我倒把这茬给忘了……” 第350章 人渣本渣 翌日,天刚亮筱竹就带上琉瑟来了包正家。这会子包正正躺在床上睡大头觉呢,被筱竹又是捏耳朵又是堵鼻子的,愣是给从被窝里挖了起来,小胖子不乐意地嘟囔着:“东家,连个消停觉都不让人睡,你这也忒霸道了。” 筱竹嘿嘿一笑:“抱歉,我昨儿一夜没睡,就忘记时辰了。要不,你接着睡会儿?我等你睡醒了再说事?” 包正翻个白眼。都醒了,还睡什么睡呀? “来来来,东家,快喝碗羊汤。我昨晚上熬的,刚又在锅里热了热,你喝喝看,味道还行不?”包正的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跑来包正这屋,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 她和老伴儿就包正这么一个儿子。许是从小纵容着他,竟纵得这小子平日里只知道走街串巷地去瞎打听别家事,也不给自己张罗个差事。现在有他爹在外边干着杀牛宰羊的活计,一家子倒也不愁吃穿。可她们两口子迟早有老的那一天。等老了干不动了,儿子再没个营生,她们怕是到死都闭不上言。 她是日愁夜也愁。没想到事情突然就有了转机。说是一位女东家找上他们家包正,要利用包正那身‘包打听’的本事干一番事业。 一想到她儿子终于有了一门营生,包正娘别提多高兴了。 “正子,东家都来了,你怎么还懒在床上?” 筱竹正在喝羊汤,结果听见包正娘喊他小名,一口羊汤差点喷出来。 正子? 以前她们端午节的时候管‘粽子’就这么叫。 呵,连名都跟吃的挂上钩了,难怪长这么‘魁梧’,没毛病! 包正慢吞吞地起床穿衣,正磨磨蹭蹭洗脸时,被他老娘提着耳朵就给拎进了屋。 “东家都等你好一会儿了,你倒好,还没完了是不是?”包正娘生怕筱竹被气走,包正又失去这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 包正脸都没擦,无奈在桌前坐了下来。 “东家,一大早找我,什么事?” “向你打听一个人。”筱竹不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 “白世敛……”包正念着这个名字,“你等等,我得想想。”脑袋里信息量过大,不是那么快就能筛选出来的。 啪! 包正用力一拍桌子:“想到了!” 筱竹脖子一缩,瞪着他:“你吓我一跳。能不神神叨叨的吗?” 包正嘴角一抽。自己胆子小,还怪这个赖那个的。 “白世敛,祖辈上好像是做官的。不过到了他爹这一代,家道中落,家底儿也都挥霍一空。好在这白世敛还算争气,考上了举人。白家给他说了一门亲事,媳妇家里是晋安城里有名的富户……” “等等,你说白世敛娶妻了?”筱竹眉头蹙得紧紧的。 包正点了下头:“不光娶了妻,白世敛就快当爹了。” 筱竹越听越不对劲:“你说他妻子出身富户?按理说,白世敛应该不会穷到去骗一个妓女的银子才是啊。” “什么?骗妓女的钱?可真够不要脸的。”包正不屑地哼哧两声,然后又接着说,“他老婆是有钱,但那些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嫁妆,统统把持在她手心里。” “所以,白世敛本人其实还是个穷光蛋?”筱竹如是揣测道。 包正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这便说得通了。为何白世敛会频繁出入青楼楚馆?像想家中妻子身怀六甲,他为了解决男人的需要才去。不想这一去,竟骗得凤挽歌的一颗芳心。他便顺势而为,用花言巧语哄骗挽歌心甘情愿拿了银子出来。他再拿这些银子去当赌资。 说什么会迎娶凤挽歌过门,竟连这一条也是假的。他家中已有妻室,哪里还能腾出位置来给凤挽歌?更何况,他连去赌博的银子都是从挽歌那里骗来的。可见平时在家就是个‘妻管严’,连随意使点银子的自由都没有。 试问,面对这样一位凶悍的老婆,他敢提出纳妾两个字吗?何况纳的还是青楼妓女…… 可见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娶凤挽歌。 “琉瑟,你再折回‘凤鸣阁’,将这番话告诉紫月姐姐。怎么做,就由她定夺吧。” “是!”琉瑟领命而去。 “东家,我再多说一句……” 筱竹将剩下的半碗羊汤也都喝进了肚子里,一边擦拭嘴角,一边抬起头看向包正。 “白家的事,你最好不要参与其中。与这白世敛结亲的富户在咱们晋安颇有些势力。你若想你的事业能干得稳稳当当,最好还是不要结下这门仇怨,以免横生枝节。” “不是说就一句吗?罗里吧嗦说这么多。”筱竹吐槽归吐槽,心里却明镜似的。 帮助凤挽歌,是因为大家都是女人,多有不易。但她能帮的该帮的都已经帮了,接下来到抉择的时候那就不是自己该掺和的了。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她还是有分寸的。 第351章 摄政王楚天煦 “莫筱竹,你让我换这是什么衣服啊?连裙子都没有。” 在屏风后换了衣服的冷芙蕖连走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出来瞧瞧。”坐在椅子上的莫筱竹翘着二郎腿,等待临时充当‘模特’角色的冷芙蕖从屏风后出来,她好品评一番。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露个脸出来。 “出来!”她抬高嗓门。 屏风后的冷芙蕖想也不想就果断拒绝:“不出去!”叫她穿成这样出去?打死也不。 最后还是筱竹自己走到了屏风后,将冷芙蕖给拎了出来。 “这不是挺好的吗?”筱竹绕着冷芙蕖转了一圈,十分满意地看着穿在冷芙蕖身上的‘骑装’。 这骑装呢,正是她最近生出的灵感。 冷芙蕖跟她聊天的时候曾说过,每年春秋之际,都是贵族子弟们争相去野外采青围猎的时候。狩猎得话,那肯定得骑马呀。男子好还说,了不起将袍角掖在腰间束带处。可同样的情形换成女子就不行了。平时走个路都提着裙子,骑马的话自然就更不方便了。打死她们也不会把裙子像男子那样掀起来。一个搞不好,可就是要身败名裂的。 所以呀,她就设计了这套骑装。其实也就是衣服和裤子的组合。没法子,面料上有限制,她想做成那种紧身的裤子实在找不出合适的面料…… “芙蕖,你不是说有人发了帖子给你,邀你明天去围场吗?不如,就穿这身去吧?”筱竹的眼睛一个劲闪个不停,分明就是在打冷芙蕖的主意。 “你要我穿成这样去见人?”冷芙蕖发出一声怪叫。 “穿成这样怎么了?你想想,你平时穿着裙子骑马多不舒服啊,严重影响你发挥。可是换上我这套专门为你设计的骑装就不同了。完全可以让你在马背上自由发挥。相信我,你明天肯定会成为焦点的。” 冷芙蕖咧着嘴自嘲一笑:“是会成为焦点,只怕是被嘲笑的焦点。” “嘿,我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咱是穿着骑装,又不是没穿衣服,这怎么就丢人了?” 见冷芙蕖开口欲替自己辩解,筱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机关枪似的对她展开连番炮轰:“你不是说你最羡慕战场上打仗的将士们呢?觉得他们有自由的灵魂。还说若有机会的话,你会效仿花木兰,也要走上从军之路。我问你,上阵杀敌有穿裙子去的吗?” 冷芙蕖一噎:“话虽这么说……” “行了行了,还将军府千金呢?一点也不果断干脆?安啦,明天又不止你一个人这样穿。我也会穿骑装去。谁要是敢笑话你,你就用实力对他们一一予以反击。”筱竹鼓励地在芙蕖肩膀上重重一拍。 冷芙蕖干笑两声。怎么都觉得这丫头是在套路自己。 算了,筱竹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助自己。如今只是想要她帮忙宣传一下她设计的衣服。若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她还算什么朋友? 不,她们现在可不只是朋友。还是同气连枝的好姐妹。 “行行行,怕了你啦。” “真的?你答应啦?”筱竹对她又是挤眉又是弄眼的,两人笑作一团。 翌日 吃过早饭,筱竹就要和冷芙蕖一起去围场了。 为了方便一起出发,昨晚上筱竹留宿在了将军府。 好在苏婉清和冷芙蕖这母女俩平时就算是将军府里的边缘人,即便留了个‘外人’宿在她们院子里,基本上也不会被人发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连冷芙蕖自己都说,她那几个庶出的姐妹就喜欢找她的麻烦,明明没事都能被她们的三寸不烂之舌给说出点什么事来。要是被她们发现冷芙蕖留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人’夜宿将军府,再闹到将军或者掌家贵妾沈氏那里去。筱竹倒是不害怕自己遭殃,却不能不担心祸事会殃及到苏婉清,也就是她干娘身上。 马车上,筱竹询问是谁发给冷芙蕖的帖子。 “国公府的平宁郡主。” “国公府?”筱竹并不晓得国公府在这晋安城里意味着什么。 冷芙蕖遂细细向她道来…… “咱们祁邕国的前身为三元皇朝。当年,有三个人共同打下了这片江山。他们分别是如今的邕国国主祁珩、晋国公高豫以及逍遥王楚云谦。据说这三个男人情同手足,共同打下江山,之后高豫和楚云谦一起推举祁珩坐上了君主之位。高豫为晋国公,‘晋’取皇都晋安里的一个字,你就知道他的身份有多么尊崇了。” “那……逍遥王楚云谦呢?”筱竹之所以询问,是因为‘楚’这个姓氏让她下意识联想到了自家相公。既然摄政王与她相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那她相公本姓自然也是楚。 “唉,这正是令人痛心遗憾的地方……国家初立,逍遥王楚云谦却为了根基未稳的朝堂穷尽心血,终致心脉受损,撒手人寰。” 穷尽心血?那为什么当今的国主和那位晋国公都平安无事?唯独他逍遥王重病不治? 当然,也不排除逍遥王楚云谦命数不好。但筱竹的心里总有些不太舒坦…… “逍遥王和眼下的摄政王都姓楚?” 冷芙蕖噗嗤一笑:“当然了。他们是父子嘛。” 筱竹心下微微一颤。还真被她猜着了。 冷芙蕖懒洋洋靠在车厢壁上,十指交叉枕于脑后,突然叹了口气:“去了又得看高家那位郡主的脸色,想想就烦。” “嗯?”筱竹听这话音不对,遂问道,“你和国公府家的郡主关系并不好?” 冷芙蕖撇了撇嘴:“人家可是堂堂国公府的郡主,就是比那皇宫内苑的公主殿下也不差,自然不会看上我这么一个不受宠的所谓将军府嫡女。” “那她干嘛要给你帖子,邀请你去围场狩猎?”筱竹百思不解。 闻言,芙蕖嘴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带出更多的嘲弄:“应该是看我其貌不扬,想去给她充场面吗?” “这叫什么话?”筱竹越听越不明白。 “平时挺精的一个人,怎么这点事还弄不明白?”冷芙蕖嘲笑着筱竹,笑闹间,眼神里却并无多少笑意。她用着平静的语调缓缓说道,“高清妍是咱们晋安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容貌。非得有我这种长相不那么出众的站她身边,方能显出她的美丽动人呐。” 敢情是拿她们芙蕖当‘陪衬’? “你既知这位郡主什么心思,为何还要答应她的邀约?推了不就得了?” 芙蕖又笑,只不过这次笑容里添了几分苦涩:“那可是国公府的邀帖。若我不识好歹地拒绝,怕是我爹会打死我吧?” 没等筱竹说什么,她顷刻又反驳了自己的话。 “不,我爹爱面子,不会打死我,他只会跑到我娘面前,叱骂她教女无方……” 原来是这样! 不止苏婉清事事在替芙蕖着想。芙蕖也以同样的方式在替她娘‘排忧解难’。她们母女如今在将军府的日子本已经十分艰难,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即便她有多么不愿去赴高家郡主的约,都不得不去。 “其实去那儿也没什么不好……”冷芙蕖突然话锋一转,眼波轻闪,多了一抹少女的俏皮在脸上,“国公府组织的这场围猎,届时,必定是名流公子扎堆。看看美男,也不错啊。最重要的是,一想到我那些庶出的姐姐妹妹现在指不定在背后怎么骂我呢,我就心花怒放,估计晚上睡觉做梦都能笑醒……” 看见她重展欢颜,筱竹也跟着笑起来。 也是,即使再受宠的庶女,终归也只是庶出。举凡这种名门贵胄之间的聚会,谁会给一个庶女发帖子?如此一来,芙蕖的那些姐姐妹妹自然就错过了能与那些世家子弟‘接触’的机会,能不气吗? 第352章 骄傲的‘孔雀\’ “这就是围场吗?” 筱竹看着眼前一片空旷的绿野草地,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丝的惊喜与诧异。 活在现代时,她曾去看过奥运会的田径比赛。当时坐在看台上,只觉得那场地真是大。可是和眼前这围场比起来,却是不够瞧了。 “这只是内围场,一般用作骑马射箭的比赛来用。待会儿等围猎开始的时候,咱们要到外围场去,那才叫一个大呢。我这么跟你说吧,这四周的山林统统划在外围场的范畴里。山林是多有野兽出没,到时你得一步不离地跟着我才行。不然要是被老虎什么的给叼走,我可不负责。” 筱竹哼哧一声,忍不住吐了句槽:“跟着你,就不会被老虎叼走了吗?” “那当然,姑娘我可是有功夫在身。” “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筱竹嘲笑她。 “三脚猫怎么了?好歹也是功夫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气氛欢脱融洽。然而这样的好气氛,却被接下来登场的这位给彻底打破。 “这不是冷家姑娘吗?你还真来啦?” 不用怀疑,一袭盛装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正是冷芙蕖在来时的马车上提到过最多次的那位平宁郡主。 初见高清妍,筱竹给出的评价是:美则美,却少了几分灵气。 高清妍在婢女的搀扶下,缓步而来。粉面桃妆,一笑百媚。 “郡主安好?”冷芙蕖微微福了下身。 “本郡主当然一切都好。”高清妍眉尾轻挑,眼神睥睨,说起话来更是毫不留情,“碍于我父亲和你那个将军爹爹同在朝堂为官,我不得已才给你们将军府下了一张邀帖,本就想走过个过场。没想到你还真来了?冷小姐,你平时都不照镜子吗?长成这副模样也敢随便出来走动,没的再把人吓坏了,那岂不成了我的罪过?” 话一出,连同她身边的两个贴身侍婢在内,都笑了起来。 “郡主教训得极是。回到家,我会找一面镜子好好看看自己究竟长了什么鬼样子。”冷芙蕖宠辱不惊地回应着。 高清妍没想到自己这样一番贬低的话,也没能让她退缩,大概是觉得没趣,转身想去别的地方转转。 正在她转身之时,筱竹给琉瑟使去一个眼色。 琉瑟心领神会。只见她轻轻用手弹出了一个石子还是什么的东西,正好打在高清妍左侧婢女的后膝窝处。婢女发出一声痛呼,身体也跟着踉跄摇晃。偏偏在她摇晃时还一脚踩住了高清妍的裙角…… “啊——”只听那骄傲似孔雀的平宁郡主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接下来,整个人呈狗啃式趴倒在地。 砰,发出好大的响动。 筱竹咧咧嘴。这一摔,她看着都疼。 “郡主,郡主您没事吧?”婢女们手忙脚乱要把她扶起来。可是越帮越乱。两个婢女都着急上前,不想头撞到一起,一个还脚下打滑,也跌了跟头。只是跌跟头不要紧,您别摔在高清妍身上啊。 “啊——”高清妍失态地大吼大叫。等到婢女将她扶起时,她五官都气得扭曲了。 冷芙蕖赶紧拽走看热闹不是事大的莫筱竹,忍不住在她耳边轻声嘀咕:“你胆儿也忒肥了。”别人没看见,她可是瞧瞧真真的。高清妍狼狈跌倒,根本就是琉瑟的杰作。 “万一被别人瞧见可怎么办?”她小心翼翼地说。 “安啦,这里哪有‘别人’?”筱竹安抚她,末了,问一句,“替你出了那口恶气没?” 冷芙蕖先是一愣,意识到她在问什么,不由得笑起来:“嗯,真痛快。” “那就行了。”筱竹露出释然的神色。人活在世,若连个畅快都图不到,那还活着干什么?不如一头撞死在墙上得了。 身后,传来某郡主气急败坏的撒泼声:“你们是死人吗?还不快扶我去换衣服。一会儿楚哥哥就来了,我不要他看到我这副鬼样子。” 楚哥哥? 筱竹耳聪目明,没漏听女子话音里提到的‘重点’,一时心里犯起了嘀咕。姓楚的名门望族?难道就是贵圈那位大名鼎鼎的摄政王? 很快,高清妍就换好了衣服。大概是刚才摔了一跤糗到家,她急于想寻到一些安慰。 不巧得很,冷芙蕖再次沦为她嘲讽的对象。 “你身上穿的是什么鬼衣裳?连裙子都没穿,也不嫌丢人?” 冷芙蕖却一点儿也没被她这话打击到,浑不在意,笑盈盈地回应着:“这有什么好丢人的?我又不是没穿衣裳?郡主可能还不知道吧?我穿的这叫‘骑装’,是咱们晋安城有名的服装设计师专门为我设计的。没了裙子碍手碍脚,更方便我在马背上一展英姿。” 高清妍听得云里雾里。还服装设计师呢?依她看,根本就是丑人多作怪,想博人眼球罢了。否则,凭她冷芙蕖长那副丑样子,试问哪个世家公子肯多看她两眼? 哼! 没想到这小蹄子表面上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温顺’模样,背地里竟这般龌龊。她才不会叫这小蹄子如愿以偿,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呢。 “你说你身上这衣服是专门为骑马设计的?那也就是说你穿上它骑马一定很快喽?” “当然。”冷芙蕖信誓旦旦地说。 “那好,本郡主现在就来与你赛一场。” 旁边的筱竹微微一怔。怎么突然就说到赛马上来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题。眼见着芙蕖是骑虎难下、进退维谷了。答应的话,若芙蕖输了还好,顶多就是再被这位草包郡主冷嘲热讽一番。可若是赢了,也就是下了郡主的脸面,她会善罢甘休吗? 偏偏冷芙蕖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想也不想就应承下来。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与郡主赛一场。” “既是比赛,没有‘彩头’多没意思。”说话间,高清妍轻扯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郡主想怎么玩?我奉陪就是。” “好,爽快!那就……”高清妍想了想,突然拔下头上一枚簪子。那是一枚金镶玉的簪子,她平日里宝贝得很。今儿竟然把簪子拔下来作为‘彩头’。看样子,她是‘认真’了。 “若你赢了,这枚簪子归你。”她大方爽快地说。 “若我输了呢?”冷芙蕖问。这种事可不得事前问清楚。 高清妍将她从头到脚看个遍,虽戴了几样首饰,但实在没什么可瞧的,穷酸得很。 “真是,我家丫鬟戴的首饰都比你强多了。” 冷芙蕖本就不在这些首饰钗环上上心,听了只当没听。横竖她也不是第一次被这位郡主奚落讽刺。 “我看,要不这样吧。你若输了,就将你身上这套奇装异服给本郡主扒下来。” 冷芙蕖预想到了这位若提出什么要求必定是极过分的。可当高清妍真说出了口,她还是暗戳戳地咬紧后槽牙。 “怎么?你不敢比?”高清妍见她不应,睥睨地抬高下巴,哼笑两声,“说什么穿了骑装就能有不俗的马上英姿?如今连赛个马都不敢。我看,你还是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现在就滚回家去吧。” 第353章 楚哥哥 “好,我比!” 一听这话,高清妍乐了,一旁的莫筱竹却暗暗替冷芙蕖捏了把汗。 “芙蕖~”她轻轻拽了下芙蕖的袖子,对她摇了两下头,示意她不要上高清妍的当。有时候,认一认怂也不是什么吃亏的事。谁也不能保证芙蕖赛马就一定能赢过高清妍。万一输了,难道真应了高清妍的要求,脱了身上的衣服?这难道不是奇耻大辱??? 冷芙蕖对她眨眨眼,表情倒是轻松惬意得很。 谁说她就一定会输? 筱竹以为冷芙蕖是中了对方的激将法,其实不然。 若心里没有几分成算,她才不会答应呢。又不傻,难道真等到人家扒了她的衣服,她光溜溜地回家去吗?那可真成了晋安城里的一个‘趣闻’了。 很快,有年轻侍卫牵着两匹马过来,冷芙蕖踩着脚蹬跃上马背。高清妍不同,她竟是踩着人的后背爬到了马背上。 公允起见,高清妍还命人叫来了专门负责骑马比赛的一位‘裁判’。只听他高声发出施令,两匹马如离弦的箭一般,几乎同时朝前方飞驰而出。 筱竹虽不怎么懂马,骑马也只是个半吊子,纵使是个外行,仍一眼看出了那两匹马上存在的‘文章’。 高清妍骑的那匹马身形十分匀称。反观芙蕖那匹,瘦不拉几的,像是没吃饱饭的样子,丝毫没有精神头。 显见,高清妍根本是做了手脚的。 还郡主呢?卑鄙! 不过貌似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马不好又如何? 冷芙蕖一样在最初不利的情况下在最后阶段实现了反超,提前到达终点。 “哇呜~”筱竹兴奋地大喊一声。跑上前,伸出手掌…… “干嘛?”从马背上跳下来的冷芙蕖不解地看着她。 “击掌啊。” 击掌? 冷芙蕖试着也把手掌伸出来,筱竹便在她掌心处重重一拍。芙蕖了然:原来这就叫击掌啊? 裁判将‘彩头’也就是高清妍贡献出的那枚金镶玉的簪子双手捧给了冷芙蕖,又笑呵呵地恭贺一声。 冷芙蕖不客气地拿过簪子,看也没看转手就给了筱竹。 “啊?”筱竹一脸懵。 “送你。”冷芙蕖说。 筱竹低头瞥了眼静静躺在掌心上的簪子。虽然她对钗环一类的首饰也同样不怎么感兴趣,但既然是芙蕖送的,不要未免有些不识抬举,遂爽快地收下‘礼物’:“谢啦。” “谢什么?反正也是白来的。”冷芙蕖这话就有些气人了。 高清妍怎么也没想到就那一匹破马,竟然也能让冷芙蕖赢了自己。一时间气得她直跳脚。 冷芙蕖,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得意多久的。 这边,筱竹和芙蕖不理会跟只‘斗鸡’似的瞪着她们俩的高清妍,转身正要去别的地方转转,却意外瞧见几名贵公子正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 一看,为首的不正是和自家相公长得一模一样的楚天煦吗? 尽管两人的气度截然不同。可每次瞧见那张脸,筱竹心里都会莫名的一阵激荡。非得多看两眼,方能确定那不是自家相公,不过是与自家相公长得相像的人罢了。 你说说,双生子有必要长得那么像吗?要不就是她相公气质温柔和煦,和这位狂傲不羁的摄政王完全不同。要是两人站在一起,穿同样的衣服,她还真未见得能辨认得出来。 “楚哥哥~”高清妍似一只彩蝶般翩翩飞了过去。 楚天煦一见到她,便绽出了帅气和悦的笑容。 “小丫头,来这么早?今天没有赖床?” 高清妍嘴巴嘟得老高,故作娇嗔地说:“楚哥哥,被你这一说,好像我是只小懒虫一样。人家才没有呢。” 晚了好几拍才注意到楚天煦身旁还站着三个人,分别是太子祁垚、五皇子祁瑱以及三皇子祁俶。 太子和五皇子在皇帝跟前得脸,都说他们俩是最接近皇位之人。平时像这种活动自然要多多露面,和那些世家子弟多多地联络感情,方便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后援。让高清妍意外的事三皇子祁俶的出现。这位三皇子平日里极为低调,听说就喜欢在家里种些花啊草啊什么的,根本就是胸无大志。又或者是因为早早退出了角逐皇位的行列,学着守拙安静,才能避免成为其他兄弟登上皇位的‘炮灰’…… 不过在高清妍这里,他三皇子就是个没出息的人。同样是皇子,为什么别的兄弟都活得恣意风光,偏他像这皇城里的局外人一样,真真是没些意趣。 喝! 楚天煦状似不经意的一眼目光扫过来,正好对上筱竹来不及躲藏收回的打量视线。四目相对,吓得筱竹倒吸一口凉气,慌忙间身子一缩,忙躲到冷芙蕖身后。下一秒,却情不自禁地蹙起眉峰。 奇了怪了!她干嘛要躲?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在自家相公面前,她就很威风。怎么一到了这位面前,她就变得这么怂呢? 现场的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三皇子就算了。平素鲜少出来交际,大家也都纷纷把他当作‘透明人’。不必被人注视着,他也乐得轻松自在。 问题出在太子和五皇子这两个人身上。 晋安城里谁人不知,这两个人是死对头?没想到国公府的帖子竟同时送到他们二人手里……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两人如今都圣眷正隆,请了一个撇开另一个,国公府都势必得得罪那个被撇开的人。不如两边都送了帖子过去。自己的礼数到了,至于他们来或不来,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五弟,距离父皇呵斥你不安分,这才过去几天啊?你不在家中好好的静己思过,怎么还能想着出来逍遥快活?”太子祁垚先行发难。 祁瑱笑了笑。仔细看,就会发现笑意并未达到眼底。 “二哥费心替我考量,臣弟感激不尽。不过那件事已经查证核实,是有人栽赃污蔑于我。听二哥这意思,怎么倒好像我就是那有罪之人?难道二哥你比父皇还要看得清楚明白?” “你少拿父皇压我。”祁垚瞬间变脸,实在是老五这不恭顺的态度让他很难心气平顺。别人见了他,往往都会恭敬地称一声‘太子’或‘殿下’。他倒好,一口一个‘二哥’这是压根就不把他这个‘储君’放在眼里。哼。以为背后搞点小动作就能挤下他顺利被父皇册封为太子?他做梦! 祁瑱轻扯嘴角,笑得不显山不露水:“兄弟间开玩笑,怎么二哥反倒急了呢?如此没有度量,传出去,百姓会说二哥不配这储君之位。二哥就不怕吗?” “我不配,难道你就配吗?”祁垚大怒。 “二哥,弟弟我可从来没说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您别往我头上乱扣帽子。要是传进父皇耳朵里,我可吃罪不起啊。毕竟,陷害弟弟这种事,二哥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好在今天有这么多人可以为我作证。不然,我全身是嘴只怕也说不清楚了。” 一个回合下来,太子完全是被五皇子吊着打,怎么说都是错。 筱竹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说这位太子昏庸无能。这点段数,若将来江山皇位真交到他手里,国家前景堪忧啊。 第354章 是你!!! 到了正式狩猎的时候,所有人纷纷骑马奔进了山林之中。 冷芙蕖与高清妍两个人竟又较上了劲。适才骑马斗输了,高清妍又主张以猎物多少定输赢。 芙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好胜欲太过旺盛,抵不过高清妍三言两语的激将,便答应下来。 “筱竹,你在后边慢慢骑,我先走一步。” “哎!”不等筱竹做出回应,冷芙蕖已经策马往林子深处奔了过去。 筱竹催着马儿前行,想跟上冷芙蕖,起码两个人能有个照应。 怪只怪这破围场里规矩多。就说筱竹吧,连琉瑟这样的贴身侍从都不让带。唯恐有外边的‘刺客’混了进来。筱竹就怕自己在这山林里晃悠,万一迷了路,咋办?况且,芙蕖说这里不时有野兽出没。虽说她是斗倒过野猪的人。但那时身边尚有‘王子’作为帮手。现在她孑身一人,心里真是没底啊。 “驾~”筱竹催促马儿快点走,可这匹马也不知怎么回事,走得比乌龟都慢。 而且,她怎么发现马儿走起路来老是‘跑偏’啊? “吁~~” 她跳下马,绕着马转了一圈,最后终于找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原来是马儿的一只后蹄扎了一根木刺进去。这得多疼啊。难怪‘大兄弟’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马儿乖,我这就帮你把刺拔出来,你可千万别踢我啊。”莫筱竹蹲在马儿的后腿处,试着去抬马儿的腿。 “咴儿咴儿~”马儿发出疑似不快的声音,后蹄一个劲在地上刨。 筱竹觉得这样实在危险。万一他一生气尥个蹶子,自己无缘无故挨这一脚真犯不上。 最后能让马儿趴下来,那才好呢。 灵机一动,她去附近拔了些草回来。也不知马大哥爱不爱吃这种草,先用来哄哄它。 她试着把草扔地上。马儿还真低头吃了起来。 您别光顾着吃啊,趴下,快趴下。 诶,还真趴下了! 大概是马的后蹄被刺扎着难受,这会儿还真趴了下来。 筱竹喜出望外。接下来就剩下把刺从马儿的脚掌位置拔出来,就算大功告成。 她先试着在马儿细长的腿上摸了摸,没啥反应。 筱竹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边观察着马儿一边小心翼翼抬起它那只蹄子。 嗯,进展顺利。 亏得她眼神好。你根刺整个都扎进马儿的蹄子里了,她还是一眼就把它找了出来。然后,聚精会神,用指甲轻轻捏住那根刺露出来的丁点部位,现在就只剩下拔了。 恰恰是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不知是马儿被她弄疼了还是怎么。 “咴儿咴儿~”随着两声暴躁的啼叫,马儿一伸后腿。 “哎呦!” 筱竹被踢翻在地。 “我说马大哥,你这不忘恩负义嘛。也不看看我是在为谁忙……” 被她这么一数落,马儿还不乐意,拔开四条腿就开跑。 筱竹整个人都蒙了! “喂,你跑了我怎么办呐?”她这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不对,她哪有偷鸡?应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才对。 筱竹愤愤地蹲在一棵树下,想着待会儿若有人经过,她也好求个救,搭个顺风马什么的。 总之,她是倒霉到家了。 正郁闷着,耳尖的她听见了一阵啾啾啾的声音。 循着声音走到另一棵大树下,她看到了什么?一窝小雏鸟。旁边还有个用树枝和树叶做成的鸟巢。 敢情是连鸟巢带这一窝小雏鸟都掉了下来。 听着小雏鸟疑似惊慌失措的啾啾声,筱竹轻轻叹了一声。 刚管了回闲事,结果呢?被马大哥用蹄子狠狠踹了一脚。结果你现在又想管闲事了是不? 莫筱竹抬头看了眼树上。若她把这一窝小鸟送回树上。万一正赶上鸟妈妈回来,会不会当她是偷鸟贼?回头再把她一通乱啄…… 可若不管,万一一会儿有人骑马经过,要是被马蹄子踩上一脚,这一窝小雏鸟可就都完了。 同情心作祟。莫筱竹啊莫筱竹,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一手捧着鸟窝,另一手专注在攀爬上。 筱竹不费吹灰之力就上了树,将鸟窝置于树木的分枝处,确定不出意外应该掉不下去,她这才安了心。 “你们乖一点,不要乱动。再掉下去,可就没人管你们了。”筱竹用一根手指在雏鸟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摸了摸,瞬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母性光辉。 还母性光辉?不过把鸟巢送上树,就抢了人家鸟妈妈的光荣使命,你还要不要点儿脸了? 筱竹真在自我解嘲的时候,忽闻空气中咻的一声。 下一秒,她瞪大双目,眼睁睁看着一支箭朝自己劲射而来。 敢情是把她当‘鸟’了?哪位大爷眼神这么不济? 踟蹰间,那支箭已经到了眼前。莫筱竹来不及思考,下意识想把身子矮下去,躲过这支箭。 可她一动,脚下那根树枝不堪重负,只听咔吧一声…… 不是吧? 筱竹在心里发出一声悲鸣,闭上眼,以‘自由落体’的完美姿势下落。 然而,她以为的疼痛却没降临到她身上。 咦? 她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腾在半空中。 别误会,不是她突然飞升成仙,也不是神仙显灵那种庇护。而是……有人抱住了她。 发觉到那还是个男人时,筱竹忙不迭从他手臂上跳了下来。 不然若叫人瞧见,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多谢英雄救命之恩。”她学着武侠电视剧里动作,双手抱拳。看清楚救她之人的样貌,却是一阵错愕在心中翻涌。 “是你?” 第355章 骂她是猪 原来救她之人正是上次在赌坊外替她解围的玫兰枢。据说他是当朝太师收的义子。 诶,不对呀。易北辰是太师的孙子。玫兰枢却是太师的义子。这么说,按照辈分,易北辰岂不得称呼玫兰枢一声‘叔叔’? 呵,想到易北辰被迫要向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岁数的人叫叔叔,心里指不定多憋屈呢,筱竹顿时喜形于色。 面前的男子突然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像是疑惑她为什么突然笑得这么开心。 “算起来你都替我解过两次围了,咱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莫筱竹。” 玫兰枢唇形动了动,终是遗憾未能发出任何声音。 “我了解,你也想介绍自己对不对?不必了,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她这样说,玫兰枢还是坚持寻了一根长点的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原来是这个枢啊,我还以为是读书那个书呢。”筱竹淡淡一笑。 玫兰枢在她看向自己的时候,忽然用手指了指树上。 “你是问我为什么上树?”筱竹顿时了然。 玫兰枢点头。 “我瞧见树上有一鸟窝,寻思去掏两个鸟蛋来吃。没想到鸟蛋没掏着,自己倒先掉了下来。”筱竹扯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一时善心大发为了解救那一窝的小雏鸟才爬上了树。通常善良的人都没啥好下场。总是有那么一些人喜欢欺良压善。她这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见筱竹席地而坐,玫兰枢索性也一块儿坐了下来。不过注意着和她之间保持了一定过得距离。否则一男一女太过亲近,很容易被人传出闲话来。他一个大男人,倒不怕什么名声受损。却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孟浪不当之举,而连累到她。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筱竹用嘴说,玫兰枢则用树枝把自己想说的话写下来。 此时,筱竹歪着脑袋细细看他写在地上的一行字,突然有些失望地黯淡了眉眼。 还以为他是曾与自己书信来往的那个‘笔友’?因为他身上的味道很像留在书信上面的那一抹龙涎香。 可是看字,又截然不同。 看样子是她想多了。 不过,他们想好好交谈,貌似找错了地方。 当空一支羽箭射过来。 玫兰枢准确判断声音是从左边传过来的。避免筱竹受伤,他突然抱起她在地上打了个滚。 直到爬起来时,筱竹都完全还是懵的一种状态。好好聊着天呢,怎么就突然玩起了翻滚的游戏。直到她瞧见静悄悄躺在地上的一只羽箭,才瞬间明白过来。 玫兰枢发不出声音,不能第一时间予以她躲开的示警,遂只能抱着她一同倒在地上。 所以,他又救了她一命? 一天之内被他救了两次,简直就是她的报名真人呐! 不过话说回来,这支箭又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忽见有人策马而来。可不正是那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摄政王? “这支箭是你射的?”筱竹当即质问道。 楚天煦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一副睥睨之态,看的她莫名有些火大。 “我问你话呢,这支箭是不是你射出来的?” “是怎样,不是又怎样?”他意兴阑珊地说。 “是的话,你就是杀人未遂。”筱竹斩钉截铁地说。 岂料,楚天煦听了这话突然笑起来。那笑格外好看。在他笑的时候,波光潋滟的眸子微微一闪,璀璨之间更是有种亦正亦邪叫人心悸不已的邪魅。 呸! 哪只眼睛发现他的邪魅啦?就算有,也只有邪,魅完全没有。 她竟然有一瞬间觉得这人的笑容很好看,真是瞎了眼。 “方才我瞧见树后面有一头野猪,心想猎到它,刚好晚上可以给大家伙加餐。”某人似笑非笑地说。 筱竹脸上颜色瞬间铁青一片。骂她是猪是吧?该死的臭男人。 偏偏被她百般在心里鄙夷的臭男人竟还和她家相同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让筱竹越想越气,越气心里就越是憋闷。 “筱竹~” 冷芙蕖欢快的声音突然响起。 筱竹狠狠等了某摄政王一眼,举步朝跳下马的冷芙蕖走去。 “收获怎么样?”她问。 “有我出马,还用说?”冷芙蕖拍了拍马身上挂着的‘战利品’,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就猎到了三只猎物,看样子她的骑射工夫果真不错。 “哼。小家子出来的就是小家子气。连猎到的东西都是小模小样,还好意思拿出来炫耀?” 不用怀疑,如此挤兑人的除了高家那位骄傲的小郡主不做他想。 高清妍虽猎物不如芙蕖多,但她幸运地猎到了一只麋鹿,算是为自己扳回一城。 “你确定这只麋鹿是你‘亲自’猎到的?”冷芙蕖特意强调‘亲自’两个字。 果然,听完她的话,高清妍的脸登时青了半边:“怎么不是我亲自猎到的?我身边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冷芙蕖懒得和她争执计较。其实那只麋鹿根本是摄政王猎到,然后高清妍撒娇要过来的。以为她就那么好糊弄? 算了。大家出来玩图的是一个开心。何必我这么点小事闹得彼此都不痛快? “他们说要在这边吃了晚饭再回去。筱竹,不如我们也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吧。你不知道,明火拷出来的野鸡和兔子可好吃了。” 冷芙蕖口中的‘他们’自然也包括楚天煦那厮。 回想起刚刚那惊险的一幕,要不是有玫兰枢在…… 筱竹狠狠朝楚天煦挖过去一眼。所幸他此刻正与几位皇子聊天,并未瞧见。 第356章 加了‘料\’的鸡腿 很快,篝火生了起来。虽天还没黑,可众人围在篝火旁,说说笑笑,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不过,气氛貌似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太子和五皇子仍旧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挤兑。就连高清妍也是见不得别人好,老是暗暗在跟冷芙蕖较劲,连带着筱竹都入了她了‘黑名单’,明里暗里没少嘲讽。言下之意,无非是筱竹一介平民,如今攀上了将军府,再借着冷芙蕖这个跳板妄想和其他的世家子弟攀上关系,以此实现‘乌鸦变凤凰’的野心。 呵,这位郡主编故事的本事真不一般,不去写几个话本子着实可惜。 好在筱竹和芙蕖都是心宽之人。她爱说什么就让她去说,横竖嘴巴长在人家鼻子底下,说什么是她的自由。大不了她们左耳听右耳冒,当她不存在不就得了。 “芙蕖,来,尝尝这鸡腿。”筱竹从烤好的野鸡上撕下一整个大鸡腿送到了冷芙蕖面前。 “给我了,你吃什么?”冷芙蕖下意识想拒绝她的好意。 筱竹不禁失笑:“我的冷大小姐,你忘了吗,鸡有两条腿。那不还一个呢吗?” 冷芙蕖也觉得自己这想法真是蠢,与她相视一笑,伸出手正要去接鸡腿,却在手伸到一半的时候被人截了胡。 高清妍一把抢过筱竹原本要递给芙蕖的鸡腿,拿到鼻子前闻了闻,还挺香的。 “这鸡腿归我了。” 冷芙蕖一翻白眼:“我说,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鸡是我猎到的,鸡肉是筱竹烤熟的,怎么就轮到你来吃了?想吃?不会自己去烤?还郡主呢,蹭别人的来吃你就不嫌寒碜?” “你——”高清妍只是脑袋一热,见不得她们好就把鸡腿抢了过来。没想到竟让冷芙蕖说出这一大串讽刺她的话来,当即便气得她跳脚,“要不是我给你发邀帖,凭你一个不受宠的将军府女儿,你还来不了这围场呢。别说吃你一个鸡腿,我就算把你这猎物都抢走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下巴一扬,完全就是一张趾高气昂、目空一切的嘴脸。 冷芙蕖也把脸沉了下来。就算她只是个将军府不受宠的女儿又怎么样?就活该被人这么消遣欺辱吗? 她正要发作,站在一旁的筱竹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劝说道:“算了吧,一个鸡腿而已,犯不着为这么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冷芙蕖只得作罢。 见她瞬间没了气焰,高清妍下巴抬得更高了,完全是在拿鼻孔看人。只不过,这次被她用轻蔑眼光看着的人,换成了莫筱竹。 她认为,莫筱竹是因为自己的出身,才在自己面前矮了一大截。 成功拿到鸡腿的高清妍脚下一旋便去了楚天煦。原来她抢来鸡腿不是因为自己贪吃,而是为了在楚天煦面前大献殷勤。 见状,冷芙蕖哼哼两声,眼神里藏着一丝鄙夷与奚落。 “这位郡主和摄政王的关系很好吗?”筱竹故作不经意地提问道。 “应该是吧?”冷芙蕖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随后又解释道:“摄政王父母早亡。晋国公高豫把他带去府中,由国公夫人亲自抚养照顾。高清妍又是国公夫人膝下幺女,最是得宠。名义上摄政王与她分属兄妹,感情上自然要比起‘一般人’来深厚一些。不过我怎么看着,高清妍都不像是只把摄政王单纯看作兄长。” “对了,你方才给我使什么眼色?”芙蕖话锋一转,想起刚刚自己试图要回鸡腿时,筱竹对她悄悄眨了下眼睛。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放弃继续和高清妍针锋相对的想法。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筱竹悄声对她说,看表情,活像一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吃罢饭,一行人乘车的乘车,骑马的骑马,打算赶回晋安去。 这个时间,城门多半已经关了。但有这些大人物‘压阵’,他们还能进不去吗? 可就在高清雅即将登上马车时,她随意往身后扫了眼,没发现楚天煦,遂不解地向随从发问:“我楚哥哥呢?” “摄政王……去更衣了。”随从用了一个稍微‘文雅’一点的词儿。 “那我等他那一会儿。他说了要送我回府的。” 站在马车旁等了半天,总算盼星星盼月亮地把楚天煦盼了过来。 “楚哥哥,你脸色怎么这样差?哪儿不舒服吗?”说话间,高清妍赶紧迎上前去。 结果,楚天煦话没等回依旧,扭头又往回走。 “诶,楚哥哥,你又去哪儿啊?”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里,筱竹掀开帘子看了看,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狡黠的冷笑。 “还能去哪儿?茅房呗。” 听见她含着笑意的嘀咕声,冷芙蕖不禁一愕:“你怎知摄政王是要去呃……更衣?” 放下帘子,筱竹冲她俏皮地眨眨眼:“你说呢?” 也正是她这么一个调皮的表情,让冷芙蕖一下子就想到了问题的关窍所在:“你…..你你你……” “舌头捋直了再说话。急什么?”筱竹十指缠绕垫于脑后,很是惬意从容的坐姿。就连表情也颇为愉悦。 冷芙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又把嘴巴张开,却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那只鸡腿……你动了手脚对不对?” 筱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却是绕着弯地说:“姑娘我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人家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不还点颜色,我岂不太对不住自己?” “所以、所以你就在鸡腿上……下药?”最后两个字冷芙蕖说得小心翼翼,比蚊子声没大多少。 “嘘,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筱竹对她眨了眨眼睛。 这下冷芙蕖彻底地玄幻了。 她没想到筱竹胆子这么大,连摄政王这尊大佛也敢招惹。那可是摄政王,连当今圣上都都顾着他的三分颜面,筱竹却让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万一他记恨起来,回头找筱竹麻烦怎么办? 筱竹倒是觉得她想太多了。刚刚楚天煦吃的可不止那一只鸡腿,谁又能肯定一定是吃鸡腿吃出了毛病。再说,鸡腿是高清妍给他的,又是高清妍亲自从她们这里抢走的,可不是她献殷勤送出去的。就算楚天煦明白过来,想秋后算账,也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来指证她。顶多就是在心里恨一恨她罢了。横竖她们俩是两看相厌,他都能把自己当成‘野猪’拿箭射过来了,想来是不怎么待见她。那也不差多这一桩了是吧? 第357章 上吊了 “大哥,我给你捏捏腿吧。” 筱竹来易北辰的别庄看望程佑。想到程佑如今不能站起来走路,不是坐着就是躺着,时间长了,两条腿难免会肌肉萎缩,再想恢复就难了。她遂在坐着的程佑身边蹲下,不避嫌地帮他捏咕起小腿来。 今日天气好。没有大太阳在擎天照着,反而清风徐徐,吹在脸上、身上,舒爽得很。筱竹遂把程佑推到院子里边放放风。 对了,程佑这会子坐着的‘轮椅’是杨刚特别为他制作的。椅子腿上安了四个木轱辘。这样程佑坐在椅子上,别人就可以推着他走,不必总是背来背去的。 “筱竹,这可不成。”程佑忙制止了筱竹的动作。她如今已经为人妇了。就算他们两个是兄妹的名分,帮他捏腿这种事也太过于亲昵,传出去总是不太好听。 “大哥,我都不在乎,怎么你一个大男人反倒扭捏起来?”筱竹失笑道。 程佑也跟着笑了笑:“我是怕你那夫君哪天来找我算账。如今我坐在这轮椅上,站都站不起来,真要动起手来,我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他本是开玩笑的一番话,不想却听出了筱竹的一番惆怅来。 大哥是那么英武不凡的一个人。若今后都不能再站起来,这将是多么大的一个遗憾啊! 尽管她即刻就收起了脸上的异样,还是被程佑一眼瞧出了端倪。他笑了笑,不是刻意宽慰她,而是那种真正释怀的微笑。 “筱竹,不必为我感到可惜。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我程佑此生当有此劫,托你福能抱住性命已属不易,没什么好惋惜的。” “大哥,你看得开是好。但这件事我总是过不去。那些个肮脏龌龊的小人,为了权力之争,不惜拿你当作牺牲品。我这笔账我记在心里,日后是定要找他们清算的。” 闻言,程佑忙要劝说她。毕竟,和那些人交过手,他知道他们有多可怕。筱竹孤身在晋安城里闯荡,实在不宜为了一时的意气而给自己惹下如此大的麻烦。 这边,他刚要开口,忽然瞧见一抹俏丽活泼的身影快步走来。 “筱竹,后山上有许多野花,我采了一些来……”冷芙蕖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程佑。记得程佑刚受伤那会儿,她也曾跟着筱竹来过这里探望他。只是那时候,他是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男人,颇有几分狼狈之相。况他被一群人围着,冷芙蕖不好上前,也就没能看清楚他长什么模样。今天方才瞧见他的‘庐山真面目’,竟是这般俊美。 芙蕖不由得红了脸! “大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她叫冷芙蕖。” 程佑冲着芙蕖微一点头:“冷姑娘~” 冷芙蕖则微微福身见礼:“程大哥~” 照顾像程佑这种不能走动之人有些需要注意的点,筱竹正想把杨刚叫过来,嘱咐他几句。 这时,程佑却先于她开了口:“筱竹,我想回临西了。” “啊?回临西?”筱竹一愣,“可是你的伤……” “这点伤,回临西也一样可以找郎中医治。这晋安城毕竟不是久待之地。而且,我担心日子久了,见不到我回去,留守在县城里的兄弟们少不得会焦急忐忑。” “可是……”筱竹露出了为难之色。大哥的伤那么重,就算是自诩‘神医’的易北辰都没什么法子,像临西县那种小地方就更难找出能医治他的好郎中了。 她总是不肯轻易放弃。虽易北辰也说过艰难,但他并没有斩钉截铁地说大哥这辈子就真地再也站不起来了。这说明他们还有一丝丝的希望。而晋安是祁邕国最繁盛的一个城市。他们还能找到真正靠谱的好郎中也说不定。 洞悉出她的想法,程佑微微一笑。这一笑,洒脱淡然。 “我始终相信,这世上的人和事都讲求因缘。就像我与你相识,谁会想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咱们俩竟能成为异性兄妹?没准,能医治好我的人就在某一个地方等着我。我不强求,但也绝不放弃希望。一切随缘吧。” ~~·~~ 最近忙着成衣店的生意,且筱竹又想盘下隔壁的铺面开一家烤肉店。总之就是每日每日都在忙,以至于自己都有半个多月没登‘凤鸣阁’的门了。就为这,还被紫月好一通数落,骂她是个小没良心的。 “秦妈妈,生意怎么样?”筱竹笑呵呵向秦妈妈打听着凤鸣阁的近况。 “好着呢。姑娘您最近推出的女仆装大受欢迎,咱们凤鸣阁每晚都是爆满的情况,可把‘百花楼’那些贱人给气坏了。”秦妈妈春风满面。其实也不必说,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生意必然不错。 不过在问出口之前,筱竹心里就已经有些谱了。因为让姑娘们穿着接客的‘女仆装’,她在成衣店里也有销售,几乎是脱销的一种状态,想来在那些男人眼中是十分受用的,他们才会食髓知味跑她成衣店来买衣裳,回去后也好和家中的妻妾换换花样……人嘛,都喜欢图新鲜。老是一成不变,谁都会烦的。 “你早饭就吃这些?也太寒酸了点吧?”筱竹注意到紫月正在用餐的桌前只摆了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换做贫寒家庭,大抵如此。可紫月好歹是这凤鸣阁的幕后老板,犯不着这么勤俭节约吧? “你不知道,姐姐我最近越发圆润了。再吃下去,我怕就要变成猪了。” 这倒是真的。自打紫月结束四外漂泊,回到凤鸣阁,秦妈妈生怕委屈了她,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地送到她眼前,还时不时地来顿加餐汤滋补一下。她今早一照铜镜,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眼瞧着尖尖的小脸越来越圆,也难怪她着急。 “你就是太懒了。”筱竹忍不住吐了声槽。就算吃得多也没关系,出去多走动走动,总能消化的。这位倒好,三个饱一个倒,每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吃下去的那些东西可不就变成脂肪统统积压在身体里了,不胖才怪? “看来,姐还是得出去,离秦妈妈远远的。在外边,有时我一天就吃一顿饭……” 两人正聊着,忽而一姑娘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紫月姐,不好了!” 紫月掀了下眼皮,没好气地怼回去:“你姐姐我好得很,怎么就不好了?” 那姑娘记得直跺脚:“我不是说紫月姐你不好,是……是挽歌不好了。” 闻言,紫月喝粥的动作一顿,心底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挽歌怎么了?” “挽歌她……挽歌上吊了。” 第358章 咽不下这口气 “什么?”紫月霍地站起,容不得细想,已经一阵风似地奔了出去。 筱竹紧随其后,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等她们赶到的时候,挽歌已经被救了下来,躺在地上,一张脸呈现出恐怖的青紫色,闭着眼,一动不动。就好像…… “挽歌,挽歌你醒醒啊。挽歌,你醒一醒。你快睁开眼看看我,我是骊歌啊。”骊歌不停推搡着挽歌,已经泣不成声。 紫月看到这一幕,也慌了神。谁能想到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其他闻讯而来的姑娘们也都争先恐后地流泪啜泣着。 筱竹莫名地心里有些烦躁。遇到事就知道哭。又不是人已经死透了,就不能想想办法,没准还能把人给救回来呢。 “都让开!”她突然喊了一嗓子。 没人……回应。那些人依旧围在骊歌身旁,一动也不动,气得筱竹都想骂娘了。 “想让她活,就都给我让开!”筱竹陡然拔高了嗓门。这下子,姑娘们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都忘了哭,愣愣地看着她出神。 筱竹等不及她们让开,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人,总算是钻了进去。然后她跪在地上,学着电视里急救时的动作,双手交叠使劲在挽歌胸口按压。 所有人都惊愕地瞧着这一幕,觉得她八成是魔障了。人都已经咽了气,如何还能救得回来? 光按压胸口没用,筱竹还对挽歌进行了‘人工呼吸’。 这下,周围吸气抽气声四起。实在是这一幕太过于‘耸人听闻’。 筱竹没空去跟她们解释什么,连续做了几次‘人工呼吸’之后,又开始按压挽歌的胸口。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咳……”挽歌咳嗽了一声,竟真地醒了过来。 “啊!”几个胆小的姑娘同时惊叫起来。还以为是‘诈尸’,不约而同地夺门而出,却因为跑得急撞在一起,摔成了一团。 筱竹回头看了眼,忍俊不禁地摇摇头。 果然,女人多的地方就是热闹。瞧瞧这一大早上的,多热闹! 凤挽歌神奇般被筱竹给救活了!!! 骊歌最是激动,竟跪在筱竹面前要给她磕头。被筱竹这个机灵鬼往旁边跳一步,给躲开了。 她才不想折寿呢。 挽歌和骊歌都还是惊魂未定的状态,问她们只怕也问不出什么,筱竹和紫月遂步出房间。回到了紫月的屋子里。 “怎么回事?”筱竹一进来便问。 紫月叹息一声,说道:“挽歌什么都知道了。她跟踪姓白的,发现他回到了一座宅子里,而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住在客栈。挽歌觉得奇怪,便也跟着进了那座宅子,结果就瞧见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竟是白世敛的原配妻子……” “所以呢?一时气火攻心,就想拿根绳子勒死自己?有病吧?”筱竹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为了一个人渣,竟然想放弃自己的生命,这是最蠢的做法!难道她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即便要死,也该先杀了那人渣再一脖子吊死在房梁上。起码那样还能解了心头之恨。怎么着?想做了鬼再去报仇?且不说这世上是否真有鬼魂,即便有,就能随意介入人间之事?万一她就这么死了,那人渣却还是一家和和美美地过着日子,有妻有子,人生丰足。她就不觉得愧对自己? 筱竹觉得,再窝囊也不过如此了! 其实知道了那个渣男的真面目,并不就是那么糟糕的事。凤挽歌只要能悬崖勒马,照样继续过她的日子。说不定这还能成为人生里的一个教训,时刻告诫她不要再重蹈覆辙。 可她倒好,这就不想活了?她这一死,说不定还叫那个姓白的解脱了呢。只有她凤挽歌落得一个人财两空的凄惨结局。凭什么? 门上这时传来了几声轻敲。不等回应,来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门走了进来。正是眼睛红红的骊歌。看样子,刚才又哭过了。 “莫姑娘,挽歌说想见见你。” 莫筱竹和紫月都过去了。 此刻挽歌正靠坐在床头。经过了方才那场一脚已经踏入鬼门关的混乱,此刻的她倒像是冷静了下来。见到骊歌把莫筱竹带了过来,她立即便要下床。 “别下来,你先歇着,有什么话躺着说也是一样。”筱竹忙说道。 挽歌动作一顿,抬起含泪的双眼,看了看莫筱竹,又看了看紫月,最后哽咽着开了口:“对不起,紫月姐。”她先向紫月道了歉。在她还没赎身之前,她就是凤鸣阁的人。如今竟然一心想着求死好让自己从这落魄的生活里解脱出来,她这么做,如何对得起紫月姐往日的照顾? 紫月轻轻一叹:“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若今日筱竹碰巧在此,你的命早就没了。为了那么一个负心薄幸的泼才,你觉得值吗?” “不,我不是为他。”挽歌替自己辩解着。她至少有一选择了轻生,并非因为那个男人的背叛。而是怨怪自己为何这样蠢,竟被那样一个男人耍的团团转,还因为这样与好姐妹骊歌大吵一架,闹得整个凤鸣阁都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越想越是羞愤,她一时冲动才…… 目光又转向莫筱竹,这一次,紫月是深深地向她道谢。 “莫姑娘,谢谢你救了我。今日之恩,挽歌来日必当报答。” 筱竹轻轻勾了下嘴角,似笑非笑间,淡然说道:“谢就不必了。我只是希望经此一事,你能瞧清楚自己的心,也看清楚身边的人,究竟谁才是对你好,谁又是一门心思在利用你……若你看清楚了这些,也不枉我救你一回。” 感人的画风突然一转,只见凤骊歌嗔怒切齿地说:“那个人渣呢?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不然呢?”筱竹反问。 “他这么欺负挽歌,难道就这么算了?不行,我绝咽不下这口气!”凤骊歌义愤填膺地说。 第359章 我养你 “咽不下这口气又能怎么样?”筱竹有些漫不经心地问。 “怎么样?当然是去他家大闹一场,最好闹得他整个白家鸡犬不宁,再把他从挽歌这里骗去的银子统统要回来。” 闻言,紫月走过去,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把:“敢情这些日子吃下去的好东西竟往脸上长肉了,怎么聪明劲一点儿都没见长?” “啊?”凤骊歌一脸困惑,不明白紫月姐为何这样说。 紫月无奈地看了筱竹一眼,懒得开口,索性交给筱竹去跟她解释,自己闲闲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去要银子?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当时那些银子可都是挽歌心甘情愿给出去的。即便姓白的承认他拿了银子,你认为他会乖乖吐出来吗?至于你说的去他家闹,可以是可以。不过闹过的结果顶多就是姓白的和他媳妇儿大吵一架。但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事后,人家仍是和美的一家。反倒是被你这样一闹,说不定挽歌这事就会被宣扬出去。那她以后还敢出门?那些暗地里就想瞧咱们凤鸣阁热闹的人,不得笑死?你确定你这么做是为了给挽歌出气,而不是给她找来更多的麻烦?” 凤骊歌一噎。她只是心疼挽歌,光想着去替她讨回公道,不想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让那个混账羔子继续逍遥法外?他害得挽歌这样惨,难道不该让他付出一点代价?” 看着愤愤不平的凤骊歌,筱竹略一沉吟,给出承诺:“想要他付出一点代价还不简单?回头我就找人狠狠揍他一顿。最好揍得他几个月下不来床。至于你说的他还继续逍遥法外……我想,像他那种无耻又卑鄙的王八羔子,不可能以后都乖乖过他的日子,一定还会出来作妖。咱们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懂?” ~~·~~ “竹小妹,你可真行。这么快,第二家店都开起来了?照这速度,很快还不就成了这晋安城里的一方土豪?” 听见自己又多了一个‘称呼’,筱竹不禁觉得好笑。除了莫筱竹这个名字,像秀儿娘习惯和夏天她们都习惯叫她‘大妮子’,亲亲相公叫她‘莫莫’,易北辰那厮则更喜欢玩笑似地叫一声‘小竹子’。现在紫月又给起了‘竹小妹’这个称呼。不过竹这个字眼叫起来最好还是清晰一点,不然会被人误以为是‘猪小妹’,那她多冤枉? “只是一家小店,先开个烤肉店试试。本想盘个大点儿的地方,开个酒楼……算了,先这么着吧。不能一口气吃掉一头老虎,一步一步来吧。” “呦,您还不知足呢?这家铺面正好在你成衣店的隔壁,多方便啊。而且,要不是这家铺子的主人是个不差钱的大富豪,你能花那么点银子就盘下这么大一间店铺吗?”紫月嘲笑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筱竹笑着点点头:“说得也是。”盘下这家铺子所用的银子竟还不足隔壁成衣店的三成。她真真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盘下铺子,接下来要简单装潢一下,还的雇大厨伙计……妹子我以后都得喝西北风去了。”筱竹身上的银子基本都投入到了生意里。虽然还不至于分分钟变成一个穷光蛋。但一想到那么十几张大面额的银票都流水般地花了出去,她还是一阵阵的肉疼。 “放心,等你吃不上饭了,姐养活你。” “你?”筱竹丝毫不客气地丢回一句,“你不是外边还欠着几千两银子呢吗?” 紫月瞪她一眼:“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我真想不通。既然你当初没有银子,干嘛非得把凤鸣阁给盘下来?”筱竹满脸不解地问。起初,她还以为紫月也是‘同道中人’。做‘姑娘’攒下些银子就顺理成章做了老板,退居幕后。可听了几次她和秦妈妈之间的谈话,才从中听出一丝丝的端倪。却原来,紫月从未涉足这一行。只是凤鸣阁的前任老板曾经帮助过她。就算是偿还对方的恩情吧,在那女子重病弥留之际,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凤鸣阁里的姑娘们。紫月便指天誓日地向恩人保证,她会照顾姑娘们,恩人这才含笑咽了气……谁曾想,打那以后,凤鸣阁的生意便一落千丈。紫月根本就不是个做生意的料,也从来不晓得一个妓院的经营都需要什么。为了维持姑娘们的生计和凤鸣阁的运营,她四处借钱,欠了一屁股债。债主不时上门,没拿到银子就会大闹一场,闹得凤鸣阁根本无法做生意,名声也越来越坏…… “人生在世,总有些事是你不愿去做却非得做的。”紫月避重就轻地说了句。知道她不愿继续在这个话题打转,筱竹也没继续追问下去。什么时候等紫月真正对自己敞开心扉,或者需要一个人来倾诉的时候,或许她就会心甘情愿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了吧。 第360章 杠上他 筱竹的烤肉店顺利开张。没想到的是,第一天就迎来了两位了不得的‘尊客’。 是尊客,比贵客还要高一个档次。实在是这两个人的身份地位太高了。当筱竹听伙计小声道出两人的名字时,还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掌柜的,咋办啊?”小伙计明显没见过什么世面,现下完全慌了。生怕稍微一个招待不周,得罪了那二位尊客,自己就会小命不保。 “啥咋办?有客人来,那就去招呼啊。” 谁知,伙计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我我……我不敢。” 筱竹暗暗要紧后牙槽:“你别把他们当做大人物,只当成是来咱们这儿吃饭的客人就成了。快去。不去扣你工钱。” “啊?”小伙计顿时露出一张苦瓜脸。 “啊什么啊?再啰嗦,这月工钱减半。” 总算,在筱竹的‘威吓’之下的,伙计梁木青耷拉着脑袋如同赴刑场一般地去了。 筱竹在装潢时特意把店里二楼隔出几个雅间来。在一些注重隐私的客人面前,这些雅间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刚去没多久,梁木青又火急火燎地折了回来。 “掌柜的,那二位贵客非说要您过去。” 一听这话,筱竹太阳穴的位置嚓的一下蹦出青筋来。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皮笑肉不笑地对伙计说:“就说我不在。” “啊?可是……我已经说了你在。”梁木青越说声音越小。在筱竹一记死亡瞪视飘过去时,他赶忙把头垂了下去,避过了这一记瞪视。气得筱竹真想给他两脚。 算了,去就去。生个炭火烤个肉的工夫,她也就脱身了。 “二位,打搅了。”进去前,筱竹先给了个‘信号’,避免里头的两个人正在说什么悄悄话,被自己听到,造成双方的不便。 “诶?你不就是那日围场中和冷家姑娘在一块儿的吗?原来这家店是你开的?” 筱竹循声望去,对上一张谦谦笑脸,原来是三皇子祁俶。 她对祁俶微一颔首,算打了招呼。至于坐在祁俶对面的那个人,她则看都懒得看一眼。 楚天煦以一个慵懒闲散的姿势坐在‘榻榻米’上。从筱竹进来,眼光便在她身上流连不去。 虽筱竹未与他正面对视,可一个人直勾勾盯着自己,她总是有感觉的。而且这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真想就这么爽快地怼过去。想想到底是忍了下来。做生意,当然还是和气一点好。况人家位高权重的,随便使点手腕都能让她分分钟滚出晋安城。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那了不起的赚钱大计,忍了吧。 “姑娘,你姓什么?” 没想到三皇子竟同自己攀谈起来。筱竹错愕之于,老实回答:“我姓莫。” “莫姑娘~”原来他打听自己姓什么只是为了方便称呼。 “我很好奇,这炭火烤肉的点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这可是咱们晋安城里独一份的呢。” 筱竹干干一笑。难道要说这是自己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智慧’?说出去人家还不把她当成疯子? “我以前上山打猎。猎回猎物,就喜欢用火烤来吃,总觉得这样烤出来的肉才是最美味的。于是便琢磨出了这个点子……”她随意编了几句。 “原来是这样……” 炭火放在一个小型铁桶里,铁桶上面又放了金属丝做成的隔板。当隔板有了一定的热度,筱竹夹起盘子上切得薄薄的一片鲜牛肉,一放在隔板上,立即发出了诱人的滋滋声。 “肉好了,二位尝尝?” 筱竹话音刚一落下,三皇子就迫不及待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 “嗯,鲜嫩多汁,十分可口。莫姑娘,牛肉通常做出来的菜肴都是硬邦邦的。为何你们店里的牛肉竟这般软嫩?可有什么诀窍?” 当然有诀窍。昨晚上她差不多和包正、琉陌琉瑟几个熬了一个通宵,要用刀背不停地拍打牛肉。这样做是为了破坏牛肉的纤维组织,让肉里的肉汁释放出来,吃起来才会鲜嫩多汁。还要提前腌渍…… 亏得她上辈子是个吃货,又喜欢看一些美食节目,才有了这些经验。 除了肉和鱼虾,竟连蔬菜菌菇也能拿来烤着吃,这让祁俶表示大开了眼界。 他们忙着吃,筱竹忙着烤。几乎把肉和蔬菜都烤得差不多了,筱竹正想退出去歇一歇。忽然这时,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开口了: “倒酒!” 啊? 筱竹先是一愣。左右看了看,这里除了坐着的二位尊客,就只剩下一个她。即便他是摄政王,总也不好让人家堂堂皇子来给他倒酒吧。所以这话明显就是对她说的。 只是……凭什么? “不好意思,我只负责烤肉。”言下之意:姑娘我,不伺候! 楚天煦凉飕飕地飘过来一眼。 筱竹无畏不惧地凝视他冰冷的目光。怎么样?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说来真是怪了。其实她平常并没有这么不通情达理。没人比她更清楚‘顾客就是上帝’的道理。何况只是倒杯酒,举手之劳的事。 但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为什么?老实说,她也不知道。就是下意识不想让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太过于得意。 “这么说,谁来你都不会为他倒酒喽?”楚天煦清清冷冷地抛出一句。 “也不一定啊。若他是个没有手的残废,出于人道主义,我就得帮帮忙不是吗?” 三皇子暗暗心惊,脸上却露出一副‘玩味’的神情来。 一方面,他惊诧于莫姑娘一个小小女子,竟有如此胆色,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另一方面,他却又觉得有趣。普天之下,敢这么硬扛摄政王的人,怕是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了吧? 而更令他惊讶的是,楚天煦竟然没有怪罪她。 呵,有点意思! 第361章 三皇子的野心 总算‘伺候’完了难缠的‘上帝’,筱竹正欲退出雅间,忽闻三皇子叫了对面的楚天煦,却是用了‘大哥’这么一个相对亲昵的称呼。 据她所知,摄政王权倾朝野,即便是皇子们见到他也无不尊称一声‘王爷千岁’。而私底下三皇子却用如此称呼,难道他们关系很好吗? 不过,关系好不好的都跟她没一毛钱关系。她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筱竹离开后,三皇子吩咐人在雅间外把守,确认他们之间的对话不会流入有心人耳中,这才放心大胆地开了口:“大哥,我们是不是不宜过早地暴露关系?” 相较于小心翼翼的三皇子,摄政王楚天煦完全是一副浑不在意甚至有恃无恐的表情。 “只是吃个饭而已,你没必要草木皆兵。”说着,楚天煦又夹了一口牛肉放进嘴里。牛肉是腌渍过的,所以就算不用蘸取什么佐料,也一样美味可口。 “可是……说不定太子和五皇子两边都派了人监视你我,我是怕……”祁俶还是有所顾虑。 楚天煦用帕子擦拭嘴唇,用喝口水漱了嘴之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果是这样,那最好。早点让他们知道有我做你背后的靠山,消息自会传扬出去,也省得我多费口舌,满朝文武挨个去说了。” 祁俶顿悟。他这是在给满朝文武一个‘讯息’或者‘警示’,告诉他们三皇子不仅有夺取皇位的野心,更有实力,让那些大臣们好好掂量掂量,究竟自己该站在哪一头…… 这样固然是没什么错,可他还是觉得时间上应该再往后推一推的。等到太子或五皇子栽了跟头,他再趁势崛起,岂不就是事半功倍? “帛染~”楚天煦唤了祁俶的小字,不疾不徐地说,“一直以来我都让你韬光养晦,你做得很好,始终把自己放在一个令别人无法看到你的低位。可是这样毕竟也不是长久之计。得让陛下尽早发现他还有你这么个优秀的儿子,你才能被列入大位之争的候选名单。真等到哪天咱们这位陛下撒手人寰,你再想崛起,你认为还来得及吗?” 祁俶暗暗倒抽一口凉气。像这种话,恐怕普天之下也只有他面前这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口了吧? “好,我一切听大哥的。” 祁俶叫楚天煦‘大哥’,其实这还要从很多年前说起。那时候,如今的皇帝陛下尚未坐上盘龙宝座。由于父辈关系好,楚天煦和祁家三个儿子经常在一起玩耍。老大祁煊仗着自己年长,经常欺负弟弟们。不过因为老二祁垚是父亲正妻所生,他不太敢明目张胆地欺负,便多次将魔掌伸向瘦弱可欺的老三祁俶。祁俶生母不过是个无宠的妾室,父亲又不待见他,认为他是三个儿子里最软弱的那一个……一次,祁煊竟把不会水的祁俶推进了池塘里,祁俶险被淹死。正巧楚天煦赶上,跳下水救了他,并和祁煊打了一架,打得祁煊鼻青脸肿,此事都闹到父亲们跟前了。楚天煦还因此被父亲狠狠揍了一顿。 打从那时起,祁俶便总喜欢跟着楚天煦,叫他大哥,缠着他教自己武艺。不过随着年纪渐长,随着祁家一跃变成皇族,而楚天煦却在同一天失去父母,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那以后,他和祁家几个儿子渐渐疏远,其中也包括祁俶。 ~~·~~ 筱竹的烤肉店这算是顺利开了起来。第一天就迎来了摄政王和三皇子两位尊客。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有许多名门子弟慕名而来,不仅吃到了新鲜,更是对肉的滋味交口称赞。烤肉店也因此打响了名头,几乎天天爆满。筱竹也跟着忙碌起来。 虽然累是累了点,可一想到流水般的银子陆续装进自己口袋里,筱竹哪还能嫌累啊?毕竟,谁也不怕银子多了烧手是不? 这天,刚忙完中午的用餐黄金时段,筱竹想坐下歇一歇。忽然一个小丫头蹬蹬蹬地跑了进来。一眼便瞧见坐在角落位置正悠闲喝茶水的筱竹…… “莫姑娘,快跟我去瞧瞧吧,我家小姐不好了。” 筱竹抬头一看,这不是芙蕖的贴身侍婢吗?好像是叫颂儿。 “别急,你慢慢说。你家小姐出什么事了?” 颂儿倒是真心在替芙蕖担忧,想到芙蕖所受的苦,禁不住红了双眼。 “别哭,千万别哭。一哭起来,说话就更不利索了。” 颂儿还挺听话。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方才开口:“小少爷之前被沈氏儿子欺负,放进一个装满水的大缸里,听说一待就是半日。小少爷因此染上风寒。不知怎么,这消息就传进了我们小姐耳中。小姐气急败坏去找沈氏理论,没讨到好。沈氏根本不把小姐放在眼里,还说那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是小姐在诬陷她。刚巧将军去了沈氏的院子,听见小姐冲着沈氏吵嚷,上来就给了小姐一巴掌。小姐不服,坚持说沈氏和他儿子一起虐待小少爷。沈氏在一旁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然后呢?将军站在爱妾沈氏那边,把芙蕖数落一顿?”筱竹如是猜想。 “如果只是数落,奴婢至于特意来找姑娘一趟吗?将军他……”说到这儿,颂儿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虽然她未明说,但筱竹猜也能猜出个大概。只怕芙蕖闹了这一场,是彻底把将军给得罪了。 哎,她也真是冲动。这个父亲再不好,那也是她们母女在将军府唯一的仰仗。如今她把冷将军得罪个干净,以后她们母女的生活岂不是更加艰难? “走,看看去!” 第362章 老虎不发威 筱竹跟随颂儿来到将军府,依旧走的角门。进入将军府,颂儿一路上更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瞧见似的。可见芙蕖在府里的处境真是不怎么好。 芙蕖与苏婉清住在一个院子里。按说,若是芙蕖受到将军责罚,这里早该乱成一团。可此时的院子里却是一片寂静。从颂儿口中,筱竹方才知晓是芙蕖刻意瞒住了她娘,此刻人正在自己房间里‘休养’。 既如此,筱竹也没有先去拜会干娘,若是直接进了芙蕖房中。 “你挨了打?”瞧见芙蕖以趴着的姿势窝在床上,筱竹下意识询问道。 “嘘,小点声。”芙蕖示意她把声音放轻些,以免被娘屋子里的女使听见。 见状,筱竹不禁暗暗一阵气闷。既是气冷将军无情无义,更气芙蕖的冲动行事。明知道干娘知道后一定会伤心难过,她为何还这么做? “伤在哪儿了?我看看?”筱竹走到床前,说话间轻轻掀开被子,又将冷芙蕖白色内衫往上撩了撩。下一秒,她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芙蕖背上竟被打得皮开肉绽,那一条条的鞭痕,可见甩鞭之人一点儿也没手下留情。对待这么娇滴滴的女儿家,冷赟竟也狠得下心? “你别那副表情。没事儿,颂儿给我敷了药,没那么疼了。”冷芙蕖反倒安慰起筱竹来。 “你说说你,这是为什么呀?”筱竹百思不得其解。 芙蕖嘴巴嗡动,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房门被人推了开,竟是苏婉清携两位贴身女使匆匆而来。 芙蕖愕了愕,愣在那里,都忘了说话。 “干娘,您来了?”筱竹微笑着打声招呼,本是想缓和一下气氛,顺便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过看干娘这来势汹汹的架势,估摸着是已经得到了消息,只怕瞒是瞒不住了。 到底是做娘的,首先惦记的便是芙蕖身上的伤。一来便掀开被子和衣衫查看。 “娘,我没事,我真……嗷,娘,疼疼疼,轻点。” 苏婉清这是故意在芙蕖伤口上碰了碰,看她下次还嘴不嘴硬?可芙蕖一喊疼,她又心疼起来。俗话说,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其实一点儿没错。 适才她叫张妈妈来喊芙蕖过去吃饭。谁知张妈妈走到门口,恰巧听到了芙蕖和筱竹之间的对话,她这才知道芙蕖竟然受了伤,还打算瞒着她。 “你这傻孩子,叫我说你什么好?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苏婉清又急又气。 筱竹搬来一把椅子,扶着她坐了下来,与此同时轻声劝慰道:“干娘莫气。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生气也没用。回头气坏的还是自己的身子,何苦来哉?” 苏婉清对筱竹投去慈爱的一瞥,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是气,我只是……” 筱竹何尝不知,她是担心。本以为芙蕖像自己一样,只要在这将军府安守本分,装得守拙安静,就能安稳度日。在过个一两年,许了人家,也就和冷家没多大干系了。自己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可这孩子……怎么就非要拧着来?她再拧,还能拧得过她爹吗? 不等苏婉清多说两句,此时,院子里突然不明缘故地纷乱起来。 下一刻,丫鬟颂儿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称是将军派了人来,把小姐欠下的十鞭再给补上。 却原来,冷赟本要打芙蕖三十鞭。不想打到二十鞭的时候,芙蕖就受不住,险些晕了过去。冷赟遂着人把她送回了自己的院子,并说余下十鞭留待日后补上。 可这才过去一个时辰不到,怎么就又要掌刑了呢? 见此情状,张妈妈急得脸色煞白:“夫人,可不能让咱们小姐再挨打了。再十鞭打下去,说不定小姐就……” 苏婉清暗暗咬牙。虽然早知道冷赟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可芙蕖到底是他的亲生骨肉。不想他竟狠心至此! “张妈妈,你随我出去。筱竹,你留下看顾芙蕖。我没吩咐,你们谁也别出来。”交代时,苏婉清深深看了筱竹一眼。她是在暗示筱竹无论如何也要把容易冲动的芙蕖给看住了,千万不要让她到院子里去。她相信筱竹这个聪明的孩子一定能看懂她眼神传递的意思。 音落,便在张妈妈的搀扶下,步出了房间。 院子里站着一名管事,三名小厮。管事长得尖嘴猴腮,模样难看得很。偏偏仗着自己是沈氏的远方亲戚,轻而易举就在这将军府占了一席之地。 “夫人~”那管事见了苏婉清,虽行了礼,看得出,却是敷衍得很,表情神态上也几乎瞧不大出来一丝丝恭敬。在他眼里,所谓的‘苏婉清’不过就是个占着将军正妻名愤怒的‘废人’罢了。要不是将军看重颜面,没休了她。她早就被将军扫地出门了。 “吴管事,这是做什么?”苏婉清清冷的目光扫向来人。 “夫人,小的是奉将军之令,来把小姐欠下的十鞭子补上。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夫人见谅。” “是冷赟吩咐你来的?”苏婉清连将军都不叫,索性直称大名,听得那吴管事频频皱眉。 “没有将军的吩咐,小人怎么敢擅自做主?” “是吗?”苏婉清冷冷一笑,“那就让你主子亲自过来一趟,与我详说这场风波。” “夫人,这……这不好吧?”吴管事堆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怎么不好?到什么时候,我都还是这将军府里的正室嫡妻。你们想打我女儿,难道不该让我把事情原委了解个清楚吗?” “夫人想了解事情原委,小人可以……” “凭你也配?”苏婉清贺亮的一嗓子吼出来,登时将那吴管事给震慑住了。 老虎不发威,居然人人都把她当成病猫。那她不妨就当回以前的老虎。谁敢动她女儿,就得先过她这一关!!! 此刻,将门偷偷打开一条缝,从里向外窥看的筱竹不由得会心一笑。 干娘霸气呀! 第363章 宠妾灭妻 吴管事在将军夫人的院子里没讨到好,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过了片刻,他去而复返,岂料却是呼呼喝喝的一群人。而为首的,正是如今把持着将军府后院的沈氏。 “夫人,不、不好了。吴管事把沈氏给请了来。沈氏还带了不少人过来。瞧那架势,是非拿住咱们小姐不可。”张妈妈急坏了,一瞧沈氏祭出了如此阵仗,今日之事必定不能善了。这可如何是好?小姐那一身的伤,要是再挨了打…… “先别惊动芙蕖。我去瞧瞧。”张妈妈扶着苏婉清下了软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夫人这话说得简单。沈氏若执意要把事情闹起来,小姐就在隔壁房间,怎可能听不见? “给夫人请安啦。”沈氏盈盈一福,却是连腿都没弯一下,不过走个过场罢了。她手底下那些人也个个有样学样,看着是福了身进了礼,却没一个露出一星半点的恭敬之意,反而眼神里藏着浓浓的轻蔑。 “沈氏带了这么些人闯我的院子,所为何事?”苏婉清语气清冷淡薄。 “夫人何必明知故问?”沈氏似笑非笑地开了口,“先前吴管事奉了将军之令过来,却被夫人您给赶了出去。他担心事没办成,会遭到将军责罚,就求到了我跟前。妹妹我也是为了家宅安宁,希望夫人宽宥一二,把冷芙蕖放出来。只要这十鞭子一打完,我立马带人离去,也省得怎么多人呼呼喝喝在夫人的院子里,扰得大家都不得安宁。” 苏婉清面上清冷颜色不改:“我说过了。想打我女儿,让冷赟自己到我跟前来说。我倒想听一听,我女儿究竟犯了什么错,要如此严厉地责罚?” 和她恰恰相反,沈怜梦由始至终都是笑脸迎人:“何必劳将军大驾?我掌中馈,区区小事还做不得主吗?既然夫人执意护短,别怪妹妹无礼了。来啊,去屋子里把咱们的大小姐请出来。” 话音一落,她身后的几个年轻女使便动了起来。 苏婉清面色一寒:“谁敢在我的院子里撒野?” 被她一呵斥,几个女使不敢动了,纷纷看向沈氏。 “给我搜!”沈怜梦一声令下,女使们有了倚仗,再不怕苏婉清的阻拦。 与此同时,屋子里,已经下了床的冷芙蕖透过门缝将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饶是娘再强势,终归也比不过沈氏手里的‘实权’。说穿了,那就是一个虚架子,谁会怕区区一只纸老虎? “干嘛?你不能出去!”见她作势要推门出去,筱竹急急将她拽住。 冷芙蕖看着她,淡淡一笑:“你在屋里好好待着,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你都别出去。”沈氏就是一条疯狗。谁知道她会不会把她们母女的怨怼之情就发泄到筱竹这么一个无辜的人身上?她跟娘势单力薄,真要较起劲来,也未必就护得了筱竹。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她不露面。沈氏看不见她,自然就风调雨顺、万事大吉了。至于自己…… “诶~” 不给筱竹继续阻拦的机会,冷芙蕖推开门走了出来。不忍心看着娘和沈氏那边的人起冲突,尤其娘还全面出于被动的位置。遂她出声喊了句:“娘~” 听这声音,苏婉清立即转过身来,眉宇间却有些着恼。 这丫头,怎么就出来了? 冷芙蕖没心没肺地笑着,缓步走上前。虽然每走一步都牵动身上的伤带出火辣辣的痛,她却浑不在意。脸上依旧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意。 她才不要示弱,尤其是在沈氏这个贱人面前! “不就十鞭子吗?二十鞭子我都挨了,还差这十鞭子?来来来,赶紧打完赶紧滚,别脏了我们娘俩的眼睛。” 闻言,沈怜梦眼中划过一抹狠戾之色,下一秒却归于平寂。 这丫头充其量也就是逞一逞口舌之快?等她挨了打,也就乖乖把嘴巴闭上了! “大小姐都让打了,你们还等什么?” 吴管事立刻会意,抄起鞭子来,让其他人都让开。然后,狠狠一鞭子抽打在芙蕖背上。 “芙蕖!”苏婉清焦急地喊了一声。 芙蕖投给她安抚的眼神,下一刻,面部表情突然扭曲,原来是吴管事的鞭子又甩了过来。 吴管事可是沈氏的人,自然不可能对她手下留情。 当打到第四鞭的时候,苏婉清受不住了,扑过来要替女儿挡下鞭子。 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沈怜梦淡淡丢出一句:“拦住她。” 两个女使快步走过去,将苏婉清一左一右架住。其中,站在苏婉清左侧的小女使趁众人不注意,狠狠在苏婉清胳膊上掐了一把。这一幕正巧被护主心切的张妈妈瞧见。 “放开夫人。你敢对夫人动手?”张妈妈急了,扑过来欲打那个女使。结果,又有两个婆子走过来,轻轻松松就将张妈妈按住。 沈怜梦盯着苏婉清那张迅速转白的脸,顿觉心中快意。她就是要让苏婉清亲眼看到她女儿挨打。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也叫她知道知道谁才是这将军府里真正的‘主子’。 冷芙蕖生生挨了十鞭子,站在原地,竟没动上分毫。 直到最后一鞭子打完,她突然一把抢过吴管事手里的鞭子,狠狠甩向左右钳制住娘的两个女使。 “啊!”一鞭子正好抽在女使下巴上,痛的她放声大叫。 沈氏脸一沉:“你敢对我的人动手?” 芙蕖冷笑着把鞭子扔在地上,回怼沈氏:“区区一个下等婢女,也敢对将军夫人动手。怎么?我还打错了?若沈贵妾不服,咱们就请族中耆老们过来,好好说道说道这件事。” 沈怜梦当然不会蠢到把事情闹大。宠妾灭妻,这可不是人伦正道。若真将冷家那些老东西都请过来,开堂会审,届时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打也打完了。我们走。” 第364章 不能坐以待毙 直到沈氏那群人完全走出了院子,消失了踪影,冷芙蕖松了那口气,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地瘫软下去。 “芙蕖~”苏婉清和张妈妈失声惊叫。 筱竹却比她们动作都快,箭一样地奔了过来,在不牵动冷芙蕖伤处的前提下缓缓将她扶起。 冷芙蕖咬牙忍了半天,在筱竹为她上药的时候,终于再也忍不住地痛呼出声。 听到这声音,苏婉清只觉得心像刀割一样地疼。 “芙蕖,是娘对不住你……”苏婉清是个坚强的女人。否则在接连遭遇母家出事、丈夫与她恩断情绝甚至儿子被抢走这一系列的悲惨故事之后,她早就崩溃了。 然而,再坚强的女人,至少这一刻,她也只是一个无助的母亲罢了。 无声地掉下两行清泪,苏婉清要强,赶紧偏过脸把泪水擦了。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其实她的这点小动作都被芙蕖和筱竹看在眼里。只是她们默契地没有拆穿罢了。 “娘,是我闯下的祸事,怎么就成了你的错?”趴在床上说话实在不怎么方便,冷芙蕖不顾筱竹制止,坚持坐了起来。虽然这一番动作已经疼得她冷汗连连…… 坐在床上,她对苏婉清伸出一只手。 苏婉清便走了过去,轻轻握住女儿微凉的手。 “娘,你不要自责。女儿没事,真的。受了点皮肉伤,疼个几天也就过去了。而且不管是爹还是沈氏,他们都没被女儿放在心上。所以,女儿一点也不生气。” 冷芙蕖越是摆出这么一副‘忍辱负重’的乖巧模样,殊不知苏婉清的心就会越痛。 一样是威北将军的亲骨肉,凭什么她的女儿就要受如此磨难? 可是,纵然心中愤愤不平,她又能如何?冷赟偏宠着沈氏那贱人,对她则是几乎夫妻情断。这便是现实。 “芙蕖,下次别再去招惹褚玉苑中人了。”褚玉苑,正是沈氏所居的院子。 冷芙蕖没有立即答应下来,低着头,像有心事的样子。 “芙蕖?” 在苏婉清的召唤下,芙蕖抬起了目光,却是双眼噙泪,一副凄凄神色。 “娘,我不是故意惹事。是他们,他们欺负了弟弟。” 听见这话,苏婉清别开目光,像是有意回避似的。 芙蕖却紧紧捂住她的手,不让她挣脱,更不让她再继续逃避下去。 “娘,如今我已成人。就算受了什么委屈,也能忍。可是弟弟呢?他还那么小……被沈氏那个骄纵的儿子成天欺负,这次甚至把弟弟泡在一个大水缸里。要是一个不慎,弟弟可就被淹死了。可怜弟弟,因此感染了风寒,沈氏连郎中都不肯为他找……娘,那是我亲弟弟呀。你就忍心看着他被褚玉苑的人折磨死吗?” 苏婉清不置一词。 不曾料想,就连张妈妈也在一旁帮起腔来:“夫人,您还忍得下去?您的一对孩儿被沈氏那贱人这般践踏。您这不是在保护她们,是害了他们呀。” 她的话让苏婉清大惊失色:“我、我害了他们?”她像是不理解张妈妈为何会有此定论。孩子是她的,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疼他们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害她们? “夫人,我的好夫人,你快把眼睛睁一睁吧。你装得守拙安静,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一方太平。殊不知,咱们小姐如今在这将军府里已是毫无地位可言。就连一个贱奴都敢随意践踏。她可是将军的嫡出女儿!明明该被别人仰望着,怎就落得了如今的下场?还有小公子,他才多大就被沈氏给抢了去。若沈氏肯真心待他,那奴婢绝无二话。偏偏沈氏只当咱们小公子是个争家夺产的工具。这次咱们小姐闹了一场,说不准沈氏还能为小公子找个郎中来。可下次呢?下下次呢?若再有一次像今天这种险情,是不是咱们公子就……没了?他可是您的亲骨肉啊!” 苏婉清如遭雷劈! 她……难道一直以来她都做错了吗? 见苏婉清的神情有所松动,冷芙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蹭下床,跪在了母亲面前,乞求道:“娘,您就给弟弟留一条活路吧。弟弟自小体弱,可沈氏的儿子却从小习武。那又是个被骄纵出来的。如今,他还只是个小孩子,就已经要把弟弟往死里折磨。若他再长大一些,那弟弟岂不就……” 苏婉清趔趄着后退几步,险些跌倒。幸而筱竹及时扶住了她。 “干娘,您坐。” 苏婉清坐在了椅子上,满面愁容。 道理她都懂。问题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几年来,冷赟一次都没踏进她的院子,早已厌弃了她。她又没有娘家可作为靠山…… “干娘,凡事得抓源头。如今,你们母子三人落魄的下场都是因为你和将军之间感情凉薄所造成的。您别怪我多嘴。要想改变现状,您必须得让将军重新正视到你。” 苏婉清一副迟疑为难的神色:“你是让我学那些狐媚的姬妾通房,去……勾引将军?不不不,这我做不来。”虽母家败落,可她到底也是官门大户里出来的大家闺秀,怎能和那些狐媚女子混为一谈? 筱竹不禁莞尔:“谁说挽回丈夫的心就一定得靠那些狐媚功夫?” “不然呢?”现在的苏婉清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虽有几分探索之心,却又因为前方是一片未知而茫然失措。 “干娘若信得过我,我就给干娘出出主意。不过,能不能成功我就不敢保证了。” 第365章 仗人势的狗东西 总算劝动了苏婉清为儿女一战,不管是冷芙蕖还是莫筱竹都暗暗松了口气。尤其是冷芙蕖,就差没欣喜若狂了。如果不是因为娘在这儿,她早就乐得跳起来了。 “你好好休息,我回房了。” “嗯,娘慢走。”冷芙蕖趴在床上,乖巧地应了一声。 筱竹则是送了苏婉清到门口。苏婉清悄声对她说,叫她劝慰一番芙蕖。担心冷赟的作为会叫芙蕖伤了心。 虽然她这担心根本是多余的,但筱竹还是微笑着答应下来。 直到目送苏婉清回了自己的房间,筱竹关上房门,顷刻换了另一副表情。 “我说你,做戏就做戏,有拿自己身子开玩笑的吗?三十鞭子?你就不怕以后身上留疤?这对女孩子是多大的打击,你难道不清楚?” 冷芙蕖一愕:“你知道我是故意的?” 筱竹翻个白眼:“废话!如果不是为了叫干娘亲眼目睹孩儿被打,你会乖乖出去让沈氏如愿以偿?即便出去,也是吵个天翻地覆,才不会乖乖任由她们处置呢。” 冷芙蕖不由得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这洞察力,绝了! 筱竹抱着双臂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只能以不舒服的姿势趴在床上的芙蕖,忍不住叹了声气:“也不事先与我商量一下,你怎么就好随意去招惹你父亲?威北将军那个人性烈如火,又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何况还有沈氏在一旁煽风点火。打你三十鞭算轻的。说不准就是你难以承受的责罚。你就没替我干娘想想?你弟弟已经那个样了,万一你再出什么事,可叫她怎么活?” 冷芙蕖轻轻扯了下嘴唇,笑得有些自嘲:“你不也说了,坏掉的牙齿总要到了一定程度,才能一举拔掉吧。弟弟虽三天两头地出事,到底我娘未曾亲眼看到,只是听去打探消息的张妈妈她们提起,终归是少了几分真实与震撼感。既然如此,我就让她亲眼瞧见自己孩子被打,而她偏偏无力挽救……” “你就不担心干娘因为你而心痛?” “心痛也只是暂时的。如果这点心痛能换得我娘重新振作起来,为弟弟拼上一拼。我觉得值。” 筱竹微微一笑。初识芙蕖那会儿,她在大街上被一个丫鬟牵着鼻子走,几乎被逼得走投无路。当时她还以为这就是个无脑的木头千金。 可今日,这种想法彻底被推翻了。 芙蕖不是笨,而是她拎得清楚。她并不在乎那个婢女。或许有,但也绝没到‘亲情’的地步。所以在婢女当街演了那场苦情戏码的时候,她才没有去深思,以至于险些中了婢女的圈套。 可如今,是她亲弟弟身陷险境,娘却执意做那只躲起来的鸵鸟。逼得芙蕖必须拿出行动来。这时候,她惊人的行动力让筱竹都感到十分惊奇。 “筱竹,咱明儿去骑马吧。” “就你这德行?”筱竹冷笑两声。如今连床都下不了,她真以为自己是女金刚,过了一个晚上身上的伤就能好? “那不能骑马,你明天过来陪一陪我,这总行吧?”不然她只能躺在床上,实在太无聊了。 “明天真不行。我大哥要走,我得去城外送他。” “什么?”冷芙蕖突然惊叫一声。 筱竹不解:“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哦……我……你大哥的伤不是还没好吗?干嘛现在就要走啊?”冷芙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不过筱竹也没去深究。 “我大哥说想念在临西县的兄弟们了。出来都四五个月了,再不回去,怕他那些兄弟担心。” “那就找匹快马,派个人去报信不就得了。” 筱竹一只手摸着下巴,审视一般地盯着冷芙蕖,询问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想让我大哥离开啊?”可是,为什么呢?他们两个又没什么交集。 冷芙蕖一张脸红了白、白了又红,赶紧瞎掰出一个理由:“我……我这不也受伤了嘛。你大哥与我算是同病相怜。所以,希望他的伤能早日好起来。” 筱竹撇撇嘴:“说什么鬼话?听不懂。” “哎呀,听不懂就算了。去去去,你回来做你的生意吧。我困了,要睡一会儿。”生怕筱竹再继续追问下去,冷芙蕖赶紧找了个不算高明的借口,把她‘赶’走了。 不过筱竹也真该走了。她想出去买些东西托大哥带回老家,交给秀儿姨和秋实夏天他们。 “那你好好养着,别乱动,伤口不容易愈合。” “知道啦,真啰嗦。” 筱竹离开了芙蕖母女居住的院子,依旧由婢女颂儿送她离开。 路上,筱竹叮嘱了颂儿几句。譬如芙蕖背上的伤不能沾水之类的,颂儿一一记下。 “站住!” 突然一道厉喝声自两人身后响起。 筱竹不以为意,倒是颂儿唰的一下白了脸。 筱竹没打算理会身后的人,继续走她的路。这时,身后那道颐指气使的声音再度传来 “叫你们站住呢,怎么还往前走?” 筱竹终于停了下来,转身,瞧见一女子,应该也是这将军府里的下人。不过穿的衣服倒是比寻常侍婢好上许多。如果下人也分等级的话,估计这位的等级要比自己身旁的颂儿高出许多。不然,颂儿也不会吓得瑟瑟发抖。 “不好意思啊。你没指名道姓,谁知道你叫的是谁,我就没停下。这位姐姐,有何指教啊?”筱竹笑呵呵地问。 “我们夫人有请。”女子下巴抬高,趾高气昂地吐出这么一句。 “夫人?”筱竹觉得这个称谓蛮有趣的,“据我所知,将军府不是只有一位夫人吗?” 女子一噎,气得脸色扎青乍白,好不精彩。 这时,颂儿微微把身子凑过来,在筱竹耳畔说了句‘悄悄话’。却原来,面前这个‘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东西,是贵妾沈氏院子里的一等女使,叫翠珠还是什么珠的。 “不好意思,我家中有事,先走了。”筱竹的话直接打了翠珠脸面,气得她正要开口大骂。这时,只听另一道声音响起: “姑娘且慢~” 第366章 给我备份棺材 “姑娘且慢!” 听见这声音,已经抬步的筱竹只得又把脚落了下来。 方才在芙蕖院里头,筱竹虽没露面,可沈氏的声音她却是在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故而一下子就辨认出叫住自己的人正是这位沈贵妾。 这倒奇了。沈贵妾和自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何必非来见上一面?难道是因为自己是府外的人,她想治自己一个擅闯之罪? 好像也不对。 干娘是将军府的正室夫人,芙蕖更是嫡出小姐,难道她们连请个‘客人’过府小叙的资格都没有?何况若是拿人,直接打发下人拿下她便是。沈氏金尊玉贵,何必非要自己跑一趟? 可见,应该不是这个原由。 得,也别瞎猜了。沈氏不就在这儿呢嘛。相信答案很快就能揭晓。 筱竹不愿给干娘和芙蕖添麻烦,且这又是在将军府的地盘,就算千百个不愿与沈氏打照面,只怕眼下也躲不过去了。 “给沈贵妾请安。”学着平时芙蕖请安的方式,筱竹略略福了一福。由于低着头,沈贵妾瞧不清楚她的模样,遂说道:“抬起头来。” 筱竹依言把头抬起来。 沈氏本打算端详端详她的模样,这一看,眼底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如同见到鬼一样,踉跄着后退好几步,脸上血色也顷刻褪尽,支吾着低呼:“你……你……” 筱竹不解地看向她。吓成这样?她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忖度间,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神情。 “让她走,让她走。”沈氏近乎失态地大吼。 “夫人,您不是要……”翠珠忙在一旁提醒。却遭到沈氏一通训斥,“我说让她走,你没听见?是耳聋了吗?” 翠珠再不敢多说什么,扶着面色惨白的沈贵妾匆忙离去。徒留下莫筱竹,一脸懵逼,呆呆立于原地。 不是她们叫住的自己?怎么话都没说一句就走了? 筱竹扭头问颂儿:“我长得很可怕吗?” 颂儿摇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莫姑娘很好看。奴婢从没见过像莫姑娘这么好看的人。” 筱竹十分受用地笑笑。小丫头,瞎说啥大实话? 既然想不明白,她也不浪费脑细胞继续去琢磨沈氏的怪异之处了,从角门离开了将军府。 翌日 筱竹说要送大哥到城外,就真送到了城外。 “行了,就在这里告别吧。”程佑没叫她继续送下去。 为了方便程佑一路上休养,杨刚特意雇了一辆马车。只是这样的话,难免‘招摇’。毕竟,他们俩如今可都是‘逃犯’的身份。虽做了一番乔装,备不住路上也会出点什么意外,筱竹还是挺担心他们的。 “大哥,回到临西,想办法传个消息给我,只要让我知道你平安就成。” 程佑微笑着点点头,不忘叮嘱她:“你只身在晋安,万事小心,切莫强出头。” “大哥,听你这话茬,怎么好像我天天都在闯祸一样?” 杨刚在一旁适时说起了风凉话:“你?还真难说。” “嘿,你……” 程佑笑着阻止他们一来一去地互怼,否则又不知要吵到什么时候了。 “行了,你少说几句。咱们还得抓紧时间上路呢。” “大哥,去给我娘送东西时,麻烦转达一声,我一切都好,让她切莫挂怀。” 程佑点头应下,随即想到什么,又问:“为什么只有送去给你娘的东西?初微那儿呢,你就没什么话让我带给他?” 筱竹抿嘴一笑:“带任何东西任何话,都比不上我一个大活人出现在他眼前,也是徒劳。”就好像她每天都在思念他一样。她相信,相公也一样在相思之苦里挣扎。既见不到她,带去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反倒容易勾出他的愁肠。还是算了。 “行吧,反正你是个有主意的。” 终于到了离别时刻。 目送载着程佑的马车缓缓消失在眼帘,筱竹轻轻吐出一口气,因为适才大哥的一句话,心里忽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 怎么办,她也好想回去。好想抱一抱相公,亲一亲他…… 明明他们可以一起来晋安的…… 筱竹脑海中浮现出楚天煦那一张狷狂邪肆的面庞。就因为他不许,相公连晋安都来不了,害的他们夫妻分离。他倒过着呼来喝去、逍遥快活的日子。哼! 想曹操,曹操到! 什么鬼? 筱竹刚回到烤肉店,没等进去呢,眼角余光瞥到有人打马而来。她也是欠,竟还直勾勾地看了过去。结果好奇探究的视线刚好撞进一双深不可测的黝黑深瞳里。 她激灵灵打个冷颤,忙要转身开溜。 “站住!”凉飕飕阴恻恻的两个字飘了来。 筱竹明明不想听他的,可双脚就似生了根,怎么也拔不起来。 懊恼间,楚天煦已经跳下马,大步走到了她身后。 “我来捧你的场,不欢迎吗?”楚天煦似笑非笑地问。 “欢迎,怎么不欢迎?”筱竹咬住后牙槽,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的这七个字。 “那就进去吧。”楚天煦道。 “你先进去,我还有点事……” “我只吃你烤的肉。” what? 这人是有病吗?干嘛非要揪住她不放? 莫筱竹只得又一次败在了他的‘淫威’之下。只因他说了一句: “若我今日吃不成这顿饭,你这店也别想继续开下去了。” 听听,说的是人话吗?仗势欺人也要有个限度吧,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 但筱竹也不是吃素的。 想吃姑奶奶烤的肉?行啊。她就故意把肉烤糊烤焦。他若嫌弃最好,请走不送,以后也都别再来了。 谁知,这姓楚的也不知抽了哪门子的风?只要是她烤的肉,不管是焦的还是没熟的,他统统吃进嘴里,照单全收。 “若我今日吃死在你这儿,记得给我备份棺材!” 喝! 筱竹脸色一白。光顾着置气,差点忘了人家可是身份尊贵的摄政王。真要在她这店里吃出个好歹来,那自己岂不是要大难临头? 第367章 被变态调戏 莫筱竹不想惹是生非。而且楚天煦来她这店里吃饭,横竖她有银子可赚,还有什么可懊恼的? 这么想想,她便不再处处与楚天煦作对,安心烤起她的肉来。 “你也吃。”楚天煦突然道。 筱竹心里微微一震。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儿别扭啊?他们好像还没关系好到一起吃饭的程度吧? “我是店主,您是客,哪有抢您吃食的道理?”说话间,最后几块肉也烤完了。筱竹把肉一一夹进盘子里,就算大功告成。 “您慢用。”说罢,起身就要走出雅间。却因为跪坐的时间太长,腿麻了,一屁股又跌坐回来。 她赶紧用手指沾了舌尖上的唾沫抹在鼻尖。 别说,还挺管用的。 而楚天煦一直注视着她,自然也留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眼眸轻轻一闪,眼神竟有些炽热。 确认腿上的痛麻感散去一些,筱竹再度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手上传来异样。低头一看,竟是他握住了她的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楚天煦拽着她的手,将她转了过去,与他面对着面。 “放手!你这是干嘛?”筱竹十分不快。她这手可不是谁能都碰的。 楚天煦丝毫不把她要吃人一样的眼神当回事,另一只手要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洞察出他的意图,筱竹赶紧把身子往后一缩。 没能碰到她的秀发固然有些遗憾,还好,楚天煦并没有发怒。 “你是初微的女人!” 他用的是陈述而非疑问的语气。 “你、你怎么知道?”筱竹俏脸一白。难道这家伙是‘神算子’不成? 不过她也是蠢了。这么问,岂不是等于间接承认了自己和初微的关系。 楚天煦不答,只就自说自话地轻轻喃语:“看样子,我那个弟弟很把你放在心上,居然会让琉陌和琉瑟兄妹俩跟着你。那可是他的贴身侍从。” 筱竹顿时了然。原来是琉陌和琉瑟暴露了她和相公的关系。 “我和他有没有关系,是什么关系,貌似都和你无关吧?现在,把你的爪子从我手上拿开。不然,我可就喊人了。你是想让全晋安的人都知道你楚天煦是一个非礼良家的好色之徒、宵小鼠辈吗?”她一气呵成地说完这段,中间都不带停顿的。 “呵~”楚天煦低笑两声,“就算传出去又如何?谁敢说三道四,我就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做下酒菜。” 喝!真恶心!筱竹在心里狠狠腹诽。 “丫头,你应该知道初微与我是双生子吧?”盯着她筱竹,那深邃的眸子似有什么热切的东西在涌动。 筱竹不言,在发现自己已被他抵在了墙上时,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戒备。 “而双生子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十分相像。” 筱竹不屑地翻个白眼。这不废话一样吗?她长着眼睛,又不是瞧不见。 她以为楚天煦所说的相像是指样貌五官,其实不然。 “一直以来,我喜欢的东西,我弟弟也必然喜欢。反之亦然。” 什么意思? 筱竹没太明白。 “你是我弟弟喜欢的人,自然也是我喜欢的。” what? 筱竹猛地瞪大眼珠,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所以他是在……是在向她表白?明知道她是他弟弟的人还…… “变态!”她咬紧牙关,低低吐出这两个字。 “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他危险地眯起双眸。 此地不宜久留,三十六计走为上。 这边,筱竹脚底抹油就想溜走。 楚天煦伸出一只手扣在墙上,挡住她的去路。 筱竹只得掉头试图从相反的方向逃脱。 可这个变态竟又将右手也扣在了墙上,两只胳膊形成铜墙铁壁,让她无处可逃。 “抛弃那小子,跟了我吧。”他把身子贴过来,似乎打算强吻她。 筱竹蓦地抖起一阵恶寒。 尼玛,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是不? 筱竹挪动右脚,忽然狠狠踩在他的脚背上。想趁他吃痛放松警惕的时候,她趁机溜走。 可这天杀的男人,竟一动未动。敢情这一脚没踩疼他? 楚天煦冷笑着,仍在不断地接近她。就在四片嘴唇即将碰到一起的时候,筱竹把脸往右侧偏了偏。以为她是为了躲开这侵犯的一吻?其实不然…… 对准他的脖子,她狠狠咬了过去! 直到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这才松了口。 没想到,楚天煦非但不怒,唇角翘起的弧度反而深了几许。 “小野猫。不知道吗?你越是这样,就越令我着迷。” 深深看她一眼,楚天煦扭头朝外走去。 筱竹靠在墙上,一度双腿发软,要瘫倒在地。 这也太……攻了吧? 定了定心神,筱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楚天煦方才那一番作为,兴许他只是闹着玩,把自己当成了日常一个调剂品。 对,一定是这样! 晃了晃头,她迈步欲走出雅间。在经过隔壁雅间时,刚巧听见里面两个人的对话。 她没有听墙角的嗜好,只不过因为雅间里其中一人提到了冷芙蕖这个名字,她这才驻足,想听个仔细。 “顾兄,怎么着,你和冷家嫡女的婚事就这么吹了?” 顾?芙蕖的前‘未婚夫’,顾明鄢??? 没想到顾明鄢也跑来自己的烤肉店里吃饭,估计是不知道自己和冷芙蕖是闺蜜吧? “哼,那个丑八怪,我瞧见她那张脸就恶心。真以为我就想娶她?还不是为了和冷家搭上关系?”听声音,顾明鄢已经有了些微醉意,说起话来才会这么横冲直撞,甚至把自己有意巴结威北将军府的事都给抖落了出来。 “竟然仗着冷将军,把沫儿那小贱货塞过来给我做妾?我未娶妻,先纳妾,如今已经成了这晋安城里的一个‘笑柄’。纳的小妾偏偏还是个贱奴。她这不是存心扫我的颜面吗?” “顾兄,别发愁了。既然你也不喜欢将军府那位千金,婚事吹了岂不更好?” “放屁!”顾明鄢大概真喝多了,竟爆起粗口来,“我连考两次都未能中举。如今连个举人都不是,更别说进士,日后若没有岳家提携,我拿什么入仕?” 听到这儿,筱竹觉得已经没必要接着听下去了。唇角微微向上扬起,隐约带了点明快而释然的笑意。 第368章 相公,我害怕 程佑一行人着急赶了半天路。杨刚担心程佑一个人坐马车里憋闷,就想让队伍停下来歇歇,顺便吃些干粮垫垫肚子,再继续赶路也不迟。 程佑一点一点靠着自己挪出了马车,拒绝了杨刚的帮忙。倒不是他自尊心强之类的,而是以后都要靠自己生活,还是早一点习惯身体上的缺陷,而不是一味地仰赖其他人。 杨刚为了程佑坐得能舒服些,还在地上铺了个软垫。他们自己则都是席地而坐。都是些糙老爷们,没那么多讲究。 “大哥,给!”他将一块儿肉干递给程佑。这是筱竹为他们准备的干粮。肉干不会腐坏,易携带,当成干粮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太费牙了。 程佑接过肉干,咬上一口,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咀嚼之路。 杨刚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地上,手里也拿着一块儿肉干,脑子里则在思索着回到临西县之后,他要怎么向兄弟们交代? 他陪着大哥来晋安,自己完好无损,反倒大哥…… 想想他就觉得心亏。 这时,耳力极佳的程佑忽然听见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不由得肃起眉头。 “杨刚~” 仅仅一个暗示,杨刚秒懂,扔了手里没吃完的半块儿肉干,杨刚火速站起,循着脚步声远远眺望。 本以为是晋安城内之前与他们有过冲突的那伙人来抓他们,可辨别声音方向,似乎是从与晋安正相反的方向传过来的。那应该就不是‘追兵’。 这个认知让杨刚微微松了口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渐渐,奔跑的人闯入他的视线。 杨刚眯起双眼,定睛一起。 “大哥,是个女的!” 没错,跑在最前头的就是个女子。 前方不远处是一个拐角处,又有一座矮山隔阻视线,杨刚得等他们从山后跑了出来,才能一一确认。 当看见女子之后又陆续跑出来五六个男人时,他的表情略微一紧。 这是……盗匪? 前头跑着的女子速度可一点儿都不慢。 没办法,她现在是在逃命,不跑快点不行啊! “相公~”只听女子大喊一声,声音里满是惊喜。 相公? 杨刚嘴角一抽,扭过头看了看,横看竖看就他们这些人。那这‘相公’…… 再向女子身后看去。 我去! 原来不止五六个男人。此时,已陆续从哪座矮山后跑出了十来个,又或者二十几个人。 这么多男人在追赶一个弱女子?还真特么有出息! “相公~”女子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明显拉近了。 跑过来,女子先是在杨刚等一行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程佑身上,喜笑颜开地凑过去,蹲在程佑面前,甜甜地叫了声‘相公’。 “咳…….咳咳咳咳……”同时有几个正在吃饭的兄弟不是噎到就是呛到。 好家伙,他们听到了啥?这小娘子竟冲着他们大当家喊‘相公’? 不等程佑细细思索女子的用意,那些追赶的人已经近了。 “大哥~”杨刚看向他。明显是在询问他的意思。若他不想理会这等闲事,杨刚自然也不会贸贸然出手。虽然一群男人欺负一个女子,他对这种行为深觉不齿。但还知晓‘大局为重’的道理。 眼下他们最紧要的就是平安赶路,争取早日返回临西。最好不要节外生枝。何况他们自己都还官司缠身你,实在没那个闲心再去理会别人家的事。 “臭娘们,还敢跑?一会儿老子不撕碎了你?”追赶之人口出恶语,分明已起了杀心。 紫月在心里悲催地咆哮。她只是为了躲避秦妈妈日复一日的唠叨,想出来散散心。怎么就碰上了这群凶神恶煞?要不是她腿长,跑得快,这会儿八成已经被他们大卸八块了。 “相公~”她泪汪汪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俊逸非凡的男子。都这时候了,当她选择由谁来当这个临时‘相公’时居然还在挑相貌好的人。没办法,谁叫她是颜控呢。 结果一眼就被眼前这个帅气的男人给吸引住了。 “杨刚~”程佑低低唤了一声,连声音都十分迷人。 “知道了!”杨刚心领神会。既然大哥都说这事应该管,那还等什么? “喂,你们……”只听杨刚粗犷地冲着已经近在眼前的一伙人吼出一嗓子,“怎么着呀这是?我家大嫂出去方便一会儿的工夫,就被你们给盯上了?” 大嫂? 不止那伙人诧异,就连程佑也暗戳戳的有些尴尬。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他和这名女子正在扮演‘夫妻’的名分。 既然她‘相公’都叫了,那杨刚这声‘大嫂’其实也没什么错。 气氛十分紧张,一触即发。 紫月缩在程佑身后,娇嗔低语:“相公,我害怕!” “咳咳~”程佑不自然地干咳两声。 那伙人正在与杨刚对峙。似乎在审视双方的综合战力,再决定要不要打上一架。 他们有二十几个人,而对方呢,应该只有十多个,不多,起码人数上他们绝对占了上风。 只不过要真打起来的话,双方加在一起就有四十个人。阵仗太大,只怕会引起晋安城内的注意。 如此一忖度,为首之人不怎么甘心地瞟了眼紫月。这么好看的娘们,没尝到滋味,可惜了! “咱们走!” 第369章 陌路夫妻 “多谢英雄救命之恩。” 紫月学着江湖之人,对程佑抱拳致谢。 “姑娘不必客气。我们也没做什么。” “还没做什么呢?都把那些坏人吓跑了。要不是你们,我小命休矣……” 程佑不再继续跟她客套,面容一凛,突然喊了杨刚过来。 “你怎么看?”没头没脑地一句,好在杨刚听懂了。 “那些人……不像是寻常流寇。”杨刚如是回答。 “为什么这样想?”程佑问。 “我看他们行事做派都有些章法,而且,应该都是练家子出身。” 程佑略点了下头:“你分析得没错。不过你还是漏掉了一点……” “什么?”杨刚立刻问。 “土火药。” 杨刚一愣:“土火药?” 程佑看着他,点点头:“方才我在他们靠近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土火药的味道。” 杨刚仔细回想,眼中神色忽然有一瞬间的凛然,像是恍然间想到了什么。 “大哥,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些人里有几个都背着包袱。” 程佑细细沉吟。说土火药藏在几个包袱里,明显不太现实。就那么丁点大的包袱,能装多少?何况,晋安城门处有守卫官兵挨个搜身。如果是在包袱里,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算了,大哥。甭管他们是什么人,身上带了什么东西,都跟咱们没关系。咱们还是继续赶路吧。” “你忘了晋安城里还有一个筱竹吗?” 杨刚不禁有些汗颜。他不是忘了筱竹,而是觉得那些人即便带了土火药入城,也和筱竹没多大关系。那他们也就犯不上操那份心。不过显然,大哥并不是这么想的。 程佑的脸色一尘再沉。有人带土火药进入皇城,意欲何为?难道晋安将乱?这样的话,筱竹岂不是也有危险…… “掉头,咱们回去!” “啊?”杨刚吃了一惊。总觉得大哥是想太多了。他以为晋安是临西那个小县城?随便出点什么事都能殃及到莫筱竹?她只要消停做她的生意,别哪儿有热闹就往上凑,还能出什么事? 但既然大哥都发话了,他也只能照办。 “你们方才提到的人是筱竹?莫筱竹?” 杨刚又是一怔:“你怎么知道她姓莫?” 紫月嘴角一抽。好家伙,她还以为世界很大呢,随随便便出手救下她的人居然也是筱竹的亲朋好友?呵~ “诶你等等。你们适才说什么土火药……到底什么意思啊?”紫月站在一边,也就听了个大概。而且这两人说话都是说三分藏七分,她听了也根本弄不清楚。 土火药?难道是有人想炸掉晋安城?那凤鸣阁的姑娘们…… 这边,程佑刚在马车里坐定,忽而一个身影蹿了进来。 “英雄,借你的顺风车搭一搭。” 程佑轻挑眉宇,并没有立即点头。 紫月大概也觉得自己这没皮没脸地蹭车有些说不过去,遂干笑两声:“正好我也回晋安,反正顺路嘛。而且你一个人坐一辆马车,空着这么大的地方,多浪费啊。再说,咱们俩都做过‘夫妻’了,你不会连这么小的便宜都不愿意让我占吧?” 程佑眉头隐约皱了一下,仍没点头答应。 紫月暗暗咬牙:“我自己走,说不定又被刚刚那伙人缠上。他们说过要‘先奸后杀’……算了,反正咱们俩也是陌生人,我是死是活跟你好像也没多大关系。不要意思,打搅了。”说着,就要下马车。 “到晋安,你就下车。” 背对男人的紫月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狡黠的光晕。这招以退为进,果然管用。 “放心吧,姑娘我是要脸的人,不会缠上你的。” ~~·~~ 第二天 筱竹的烤肉店刚开了铺子,冷芙蕖的婢女颂儿就上门了。 芙蕖身上有伤,出不了门,所以便让颂儿来给她传个话。说今日是她娘的生辰,想叫筱竹过去,一起给她娘庆祝生日。 “今天是干娘生日?” 颂儿点点头。 “那她怎么不早说?我好给干娘准备礼物啊。” 颂儿笑了笑:“我家小姐就猜到姑娘你一定会这么说,知会奴婢给您传个话。夫人向来不收礼物,也不喜过生辰,每年她生辰总要小姐缠得她没法,才勉强答应,其实也就是小姐和夫人两个人一起坐下来吃个饭。小姐大概觉得只有她们两个人,未免太冷清了,这才让奴婢来叫上莫姑娘……” 干娘不喜过生辰?难道与母家有关? “行吧,那我就不准备礼物了。不过饭还是得吃吧。颂儿,你等等,我进去拿点腌好的肉,一会儿过去给干娘和芙蕖烤肉吃。” “哎!” 拿上肉,筱竹和颂儿去了将军府。 本想先去给干娘请个安,发现她不在屋子里,筱竹遂先去了芙蕖屋里。 而此时的苏婉清其实并没有走远。难得今天天气不错,她想出来走走,就在张妈妈的陪同下逛起了园子。 她还特意穿了件鲜亮的衣裳。 “夫人就该这样。穿上鲜亮的衣裳,整个人气色都比平时好了。”张妈妈笑意满满地说。 苏婉清淡然一笑:“我哪儿就是为了自己看上去气色好?每年过生辰芙蕖那孩子老是变着法地让我开心。我不忍驳她的心意,也不想叫她看了我憔悴的模样心里憋闷……” “夫人事事为小姐考虑,正如小姐也时时刻刻想着您,骨肉亲情,真真令人动容。” “呵~我现在,也就只有芙蕖了。”苏婉清在笑,那笑却看得人莫名地鼻子一酸。 “将军?” 这时,张妈妈忽然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然后,慌忙深蹲下去,给冷赟进礼。 谁也不会想到,难得一次出来散心,竟就这么巧,在园子里遇到了冷赟。 冷赟的视线越过张妈妈直接落在了苏婉清身上。 有多少日子没见了?怎么感觉她又清瘦了? “你……近来还好吧?” 这样的对白不免让人觉得尴尬。明明是夫妻,本应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两个人,如今见了面,却生分地宛若陌生人。 “劳将军动问,我一切都好。”苏婉清还是那个苏婉清。正如她的名字,清冷孤傲,见了他永远都是这么一副寡淡从容的姿态。总是少了那么几分情意。要是当初,她但凡对他示示弱、服服软,他们两个也未必就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温柔得像水一样?可她的水,却是带着冰碴,冷的叫人直打寒战。 第370章 明争暗斗 冷赟的书房外,有小厮来报,说是‘世安苑’的婆子来送东西。 世安苑? 乍一听此院名,冷赟的第一反应竟是陌生。反应片刻,才恍然间想起‘世安苑’正是苏婉清母女的居所。 “叫她进来。” 得到了冷赟的回应,小厮打开门,放了张妈妈走入。 “奴婢给将军请安。夫人吩咐奴婢来给将军送梨汤,这是她亲自下厨房熬煮的。” “梨汤?”冷赟表示困惑。 张妈妈便解释道:“园中相遇,夫人听出将军声音有些嘶哑,想着大军大概是咳疾犯了,回去便张罗着给将军煮了梨汤。且夫人知道将军不喜甜,梨汤里没兑入蜂蜜等物,只有淡淡一股清甜。将军但喝无妨。” “嗯,搁这儿吧。” 张妈妈把梨汤放下,便退出了书房。 冷赟装作不在意,仍低头看他的兵书。可那一盅梨汤像是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引得他总算看过去。终于按捺不住,他把汤盅端在手里,却懒得用汤匙,干脆端起汤盅大口地灌入口中。 嗯,果然没那么甜。 想不到过了这许多年,她仍记得自己有咳疾,每逢春夏交替之时便会发作。而他又素来不爱喝那苦苦的汤药,由着咳疾折腾。以前,感情尚未破裂前,她便天天熬这梨汤给他喝。 想想,这些年,他还真是愧对她。 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李福~” 听到主家召唤,守在书房外的常随立即推门走了进来。 “将军有何吩咐?” “我问你,今儿是什么日子?” “今天?六月初二!”李福给出了确切的日期。 冷赟心下微微一紧。难怪,他之前会鬼使神差进入园子里。估计是潜意识里仍想着以前为在园中为她庆贺生辰的过往,这才走了进去,去误打误撞地与她重逢。 是啊,六月初二正是她的生辰。 “你去给我备一份贺礼,送去世安苑。” “贺礼?”李福诧异,却不敢询问缘由,只就问道,“小的斗胆问一句,什么样的贺礼为宜?首饰钗环?还是金银瓷器?” 冷赟边想边喃喃自语:“她向来不喜脂粉钗环,金银瓷器又冷冰冰的,显不出多大诚意来。这样,你去选些上乘的布料送过去。另外,芙蕖那丫头不是老想着学武吗?把我那条软鞭送去给她。女孩子嘛,耍刀弄剑什么的不太合适。她若真喜欢,就从软鞭练起吧。” “是!”李福领命退出书房。 世安苑里,筱竹说要烤肉给干娘和芙蕖吃。不过,用炭火烤肉必定有烟,这年头又没个排油烟机啥的。只能在院子里吃了。 在院子里? 冷芙蕖可是求之不得。 受伤这两天,她连房门都没跨出个一步。就连方便都是下人拿了恭桶进去。再不出来放放风,她就憋死了。 “筱竹,这烤肉可真香啊。”只是闻味道,冷芙蕖就已经馋得快受不了了。 “香你也别想多吃。这可是我专门为干娘准备的。” “切,小气!娘,你看她,就知道欺负我。” “我这叫欺负你?冷芙蕖,你有没有点良心?你让颂儿去找我,我立马就来了,还带了肉过来亲自烤给你吃。”筱竹不满地嚷嚷着。 “你让我多吃两块儿肉,我就不说你没良心。”冷芙蕖趁机讨价还价。 “这你和干娘商量。我说了,今儿这些肉全是她的。” 苏婉清笑看她们俩一来一去地斗嘴,结果斗着斗着,战火就蔓延到她这儿来了。 “筱竹啊,你这是祸水东引吗?” 筱竹吃惊地瞪圆双眸,赞叹地竖起大拇指:“这都被干娘看出来了?干娘聪明绝顶,小的甘拜下风。” 母女三人哈哈笑了起来。 张妈妈站在一旁瞧着,只觉欣慰得很。 多久了?夫人没这么开怀畅笑过…… 说笑间,李福领着几个小厮走进院子里。 “给夫人请安。”李福在苏婉清面前倒是极为恭敬。不像府里其他那些拜高踩低的家伙。 “免礼。”苏婉清淡淡应了句。 “夫人,将军让小的给您送了东西过来。”音落,往旁边侧开一步,身后几名小厮便陆续走上前。 “这些都是时新的料子。将军知道今儿是夫人您的生辰,特命小的送过来,贺夫人生辰之喜。哦对了,还有这条软鞭,是将军特意吩咐小的送来给小姐。将军说,小姐尚武。可惜女儿家舞刀弄剑的终是不太妥当。小姐若真有兴趣,可从这软鞭练起。” 冷芙蕖一脸懵逼。 这是……什么情况?父亲送东西过来?又是贺生辰,又是同意她学武的。莫非是转了性子不成? “多谢你跑这一趟。”苏婉清一个眼色,张妈妈与颂儿立即走上前,接过小厮递来的东西。 “夫人折煞小人了,这都是小人应当做的。”说完这句,李福便带上小厮们离开了。 冷芙蕖拿着那条软鞭,愣愣地出神,连肉都顾不上吃了。 父亲居然说她可以练武了?真的假的?她怎么像在做梦一样。 相反,筱竹就没她这么大惊小怪了。 照此看来,干娘在将军心里还是有一席之地的。如此,她们接下来的计划就更容易成功了。绝对是个利好的消息啊。 有人欢欣鼓舞,有人却花容失色。 “你再说一遍。” 沈怜梦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瞪着翠珠。 “夫人您说要那匹新得的落霞锦,奴婢就去库房取了。结果被管理库房的赵妈妈告知,几匹时新的料子都被李福取走了。据说是送去了世安苑。” “你没听错?确定是世安苑?”沈怜梦犹有些不敢相信。 翠珠慎重点头:“奴婢一再问过,也去找在将军书房服侍的丫鬟问了,确定是世安苑没错。” 沈怜梦在房间里焦虑地踱起步来。 将军和苏婉清的感情已经冷了好几年,怎会突发奇想地送了东西过去?而且,将军连自己生日都不记得,怎就偏偏记得苏婉清的生日? “夫人,不就几匹料子嘛,咱们褚玉苑要什么好东西没有?”翠珠在一旁劝慰着。 “你懂什么?”沈怜梦忽然动怒。她岂会心疼区区几匹布料?让她真正在意介怀的,是将军对苏婉清态度的转变。 “对了,夫人,那个姓莫的女子也来了。” 沈怜梦眸色一黯,吩咐道:“派人盯着世安苑。尤其注意那个叫莫筱竹的,都跟苏婉清说了什么?” “夫人这……这恐怕有些困难。如果她们说的是私房话,咱们的人也不好打探呀。” “你不会安插几个眼线过去?就说是拨给她们使唤的下人。”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办。” “记得找几个机灵的。” “是!” 第371章 在这儿‘要\’了你 离开将军府的筱竹见天色尚早,本打算去‘凤鸣阁’瞧一瞧。虽说紫月不在,可那里毕竟有自己的‘股份’。她得时不时去看看生意做得怎么样。 对了,她又新做了几个花样的衣服出来。不如先回趟成衣铺子,拿了衣服再去凤鸣阁。晚饭就在那儿吃了。骊歌可有一手好厨艺呢。 就这么办! 筱竹溜溜达达地走在路上,背着手,一路走走停停,不时看看街面上又有什么新鲜景物可以瞧。 应该去买匹马的。这样她来来回回地走不仅方便,也更快一些。 诶,这里的钗不错呀! 筱竹停在了一个专门卖钗环的摊位前,想着不如给‘凤鸣阁’的姑娘们买几只钗环过去。当然不能白送。否则那二十三个姑娘,她一人送一支,怕是就得破产了。可以给姑娘们制定一个竞争类的奖励制度。举个例子,十天内哪个姑娘给凤鸣阁招来更多的生意,钗环就可作为奖励赠给她。 好歹她以前也是做‘金领’的,晓得奖金制度对员工是多么大的诱惑。当然,更是动力。 正暗自沉吟着,忽而一声巨大的响动! 筱竹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天,还以为是打雷呢。 不对呀,晴空万里。 那若不是打雷,方才那声巨响是什么? 街上忽然人潮涌动。有好事者争相想去瞧瞧‘热闹’。筱竹也随着人潮,正走着,忽然有人攥住了她的手腕。没等她反应过来,已被那人从人群里拽了出去,飞快走进一个胡同。 “杨刚???”筱竹陡然抬高声调,“你不是出城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大哥发现有可疑之人携带土火药入城。担心你的安危,我们就又回来了。”杨刚简单解释道。 “土火药?这么说来,方才那声巨响就是土火药爆炸引起的?”筱竹一脸震惊。 杨刚点点头:“八九不离十。” 筱竹从胡同里探出头来。看见远处黑烟滚滚,眼波闪了闪。 “你说说你,下次遇到这种危险就不能学着避开吗?居然还想凑过去?难道你是九条命的狐狸,嫌命太多?”想起刚刚她随着人潮往那边涌动,杨刚就气不打一处来。 筱竹收回向远处眺望的视线,顿时好气又好笑:“什么呀?是那些人推着我走的。”没看清楚就不要胡乱冤枉人好不好? “那成吧,你赶紧跟我去见大哥。他就在……” “喂喂,杨刚,你快看看,那是不是柳巷那一边?”筱竹又从胡同里探出头来,仔细查看黑烟的方向,结果发现竟是柳巷所在的西南方向。 “我怎么知道柳巷在哪儿?”杨刚没好气地呛了她一句。他又没有狎妓的嗜好。 “算了,问你也白搭。我亲自去看看。” “诶你——”杨刚慢了一拍,当想叫住她的时候,莫筱竹已经跑出十几米了。气得杨刚脸都黑了。 这下他回去如何向大哥交代? 筱竹往柳巷跑着,生怕凤鸣阁里的姑娘们遭了殃。 听见身后马蹄声踏踏,她还知道往旁边让了让。 下一刻,有人骑马经过她身边,却是冷不防地伸出一只大手来,像提小鸡仔一样迅速将她提上了马背。 筱竹脸朝下,刚吃饱饭的胃被马背颠得都快吐出来了。 “干嘛?你谁呀?”她气得大喊大叫。 “不说话是吧?不说话我可喊人了。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 “还不说话?那我可喊了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有人大白天的拐卖妇女儿童啦!” “闭嘴!” 这声音……楚天煦? 筱竹想抬头,无奈马速太快了,她生怕被甩出去,只得暂时按捺着心中的愤懑。 就在她已经快要被颠得睡着了时,马儿缓缓停了下来。 楚天煦率先跳下马背,然后单手夹起她。 注意,是夹。把她夹在咯吱窝里,就像夹一个物件似的,毫不费力。 筱竹忍不住想去摸摸他的胳膊,一定都是硬硬的肌肉块。 等等,她在想什么?楚天煦可是她的敌人! 这么一想,筱竹心底猛地窜上一股火,伸手在楚天煦腰间狠狠掐了一把。依稀听见他闷哼一声,却依旧不肯把她放下。 “姓楚的,趁姑奶奶说好话的时候你快放我下来。”她恶狠狠地说。 “我若不肯呢?”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 “那我就把你的头发拔光,然后在你身上三刀六个洞地刺下去,将你倒吊在房梁上,放干血,叫你痛苦而……哎呀!” 跌落在地的莫筱竹一边揉着老腰一边对他大吼大叫:“我让你放我下来,没叫你扔我下来。” “起来!”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还用你说?我自然是要起来的。”筱竹慢腾腾站起来,擈了擈身上的灰尘,这才有精力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别庄。” “你的……”筱竹脸色一变,突然往后退了好几步,用双臂抱住自己,摆出自我保护的架势,“你你……你带我来这里干嘛?你想对我做什么?” 楚天煦突然邪魅一笑,一步步走近她:“之前我是没什么想法。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若我在这儿要了你,你说,我那个弟弟会不会气到吐血而亡?”说话间,他已经来到筱竹面前,近到呼吸喷在脸上都能清楚感觉到。 筱竹没有躲,一双眸子静静的,像是一潭深水,无波无澜。 轻叹一口气,她说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这么厉害,打我肯定是打不过。我能做的就是杀了自己。如果你不介意‘睡’一具尸体的话,请便。” 楚天煦似乎有些诧异她会是这个反应,还以为会歇斯底里。 “你倒是对我那个弟弟忠贞得很。” “废话,那是我相公,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不对他忠贞,难道对你?”筱竹一脸鄙夷地说。忽然意识到:她似乎被他模糊了重点。现在的重点不是讨论她该对谁忠贞,而是他为什么突然把自己抓到这里来。 她本来是要赶去凤鸣阁看看的。这下倒好,他一出现,计划全乱了套。 “站住!”见她扭头要走,楚天煦冷冷甩出两个字。 背对着他,筱竹撇撇嘴,暗暗在心里腹诽:你叫我站我就站,那我也太没个性了。 “莫筱竹!”他的嗓音忽而凛厉了几分。 筱竹干脆捂住耳朵。管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再敢往前一步,我就吻你。” 喝! 事实证明,捂耳朵根本不管用嘛。掩耳盗铃罢了。 筱竹不想败在他的威胁之下,可该死的,双腿宛若有自主意识一般,定在那儿,挪不开半步。 好吧,她还真怕这变态‘说到做到’。打她也打不过,八成到最后就只能任他宰割。问题是,她才不要被相公之外的男人吻。尤其他还挂着与相公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那感觉就好像相公站在她眼前,她还真怕自己会‘把持不住’…… 第372章 肌肤之亲 “如果你是想去凤鸣阁,那里并未被这场混乱波及到。爆炸的地方是京兆尹府。” 筱竹一惊。 京兆尹府?要换成现代,那不就是北京市政府一样的地方?谁有这个胆子竟敢炸掉那里? 她猛然回想起杨刚的话。他们曾在京外遇到了一伙人。因为嗅到了土火药的味道,大哥猜想这些人混进晋安必定有着不可告人的原因,担心她受池鱼之殃,这才又折了回来。 结果爆炸就来得这么凑巧…… “那个……我想,我可能知道是什么人炸掉了京兆府。” 筱竹也只是那么一说,没想到楚天煦竟真的相信了。跟着他来到了程佑等人下榻的客栈。 “阁下是?”程佑果然有着高人一等的敏锐洞察力。连筱竹第一次见到楚天煦时都有些许恍惚,程佑竟连一瞬间的踟蹰和犹豫都不曾,一秒判断出眼前这个人非他认识的初微。 “楚天煦。”男人自报家门。 程佑眼波轻闪。显然,楚天煦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举国上下,估计就连三岁小童都知晓楚天煦是谁吧?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除当朝天子外最为尊贵的人,同时也有战神封号,在战场上是神一样的存在。 摄政王这个头衔,程佑没什么仰慕之心,反倒对战神之名十分钦佩。在占山之王之前,有段时间,他做梦都想去投军,想在军中干一番大事业。哪怕是现在,他仍对战场有着几分憧憬。只可惜自己如今连站都站不起来。这些终不过是黄粱一梦…… 房间里,关起门,程佑把在晋安外所见对楚天煦简略地讲了一遍。当然,他省略了‘英雄救美’的桥段。那毕竟和现在这件事没多大关联。 “你说当时那二十几个人都是寻常百姓的打扮,身上背着几个包袱,不可能是用来运送土火药的吧?”楚天煦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的确,土火药并没在他们身上。”程佑回答,并进一步补充道,“我命人在东西两个城门处盯守。天之将黑的时候,东城门有一个商队进入。而西城门则是一个送嫁的队伍。几乎在同一时间进了城。” 楚天煦微微眯起眸子。商队的话,可以把土火药藏在‘货物’里。送嫁队伍就更简单了,装着嫁妆的箱子都可作为装土火药的容器。 只不过,城门处常年有守军把守,入城之人都要经过严厉的盘查与搜身。土火药的味道藏也藏不住,又怎么可能轻易入得了城?除非…… 看样子,得先把这几日在城门处值守的守军抓来,挨个盘问一遍。若他们咬死不肯说,他也不介意利用大刑撬开他们的嘴。 问完该问的话,楚天煦就起身告辞了。临走前,却凉飕飕地扔给莫筱竹一句:“这几天你给我安分点儿,别总想着四处打探消息,这不是你该管的。” 筱竹冷笑两声:“凭什么我就得听你的?你是我什么人啊?” 他眼睛一厉,突然向她逼近。 筱竹吓了一跳。这变态该不会想对她……大哥还在这儿呢。 哎呀,重要的不是大哥在不在这儿,而是这根本就不对。 “行行行,我不乱跑。”好女不吃眼前亏。真要这变态在大哥面前对她做点什么,那她干脆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反正口头上的答应又不作数。说完,她照样该干嘛干嘛。那就答应他呗。 楚天煦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两眼,这才转身往外走。 就在这时,又一声巨响! 屋子里的筱竹和程佑同时面容一凛。难道是哪里又爆炸了? 楚天煦本已经走到门口了,却忽然又折了回来。 “收拾东西,跟我走。” “啊?”筱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跟他走?她跟得着吗? “我说这位大哥,你没病吧?我跟你有关系吗?” 岂料,听了这话的楚天煦突然冷笑起来:“你想有关系,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 whatthef! 筱竹正想着该如何回怼他的时候,程佑开口了:“筱竹,晋安已经乱了。那伙贼寇一日不抓出来,谁也不晓得下一刻他们会把土火药埋在哪儿。客栈这地方人来人往,说不定就会成为他们轰炸的目标。听大哥的,跟他去吧。” 筱竹顿时欲哭无泪,苦笑着说:“大哥,怎么连你也……” 短暂的荒唐加无语过后,她看向楚天煦,斩钉截铁地说:“你的地方我不去。既然客栈危险,那就搬去别的地方。”言下之意:去哪儿都行,唯独不能去你的地盘。 楚天煦害得初微这么惨,她要是和楚天煦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牵扯,那不是背叛初微一样吗? “不去也得去!”话音落下,他竟然猛地将筱竹扛了起来。 先前是夹在腋下,现在又是扛在肩上,敢情这位仁兄是喜欢‘霸王硬上弓’的主儿。 “姓楚的,你放我下来。”筱竹气急败坏地大喊。 “到了地方,我自然放你下来。”楚天煦不紧不慢地说。 “我要你现在就放我下来。你听没听见?你再不放,我我……我咬你了啊。” 楚天煦邪魅一笑:“我巴不得跟你有肌肤之亲。” 什、什么?咬他是肌肤之亲?这都什么逻辑思维? 不过,楚天煦倒也没那么浑,强制性地把筱竹带到他的地方,并不是绑架拘禁之类的。否则,他干嘛把程佑他们也一并带到自己的庄子上。 “这里内外都有人把守,保证一只苍蝇也不会放进来。暂时,你就住这儿。” 筱竹坐在椅子上,抱着双臂,看也别看他一眼,兀自生着闷气。 楚天煦不顾她意愿,强制性地把她带到这儿来。这要是传了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 何况,要是初微知道……筱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不幸中的万幸,是大哥和杨刚他们也在,可以证明她与楚天煦绝对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否则,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373章 超级大变态 第二天,出去调查的琉陌带了消息回来。 继京兆尹府之后,昨天第二个爆炸的地点正是晋安城中最大的茶楼,听雨轩。 “听雨轩?”筱竹脸色大变。茶楼里的人必定不少,那岂不伤亡惨重? 琉陌接下来的话恰恰印证了她的猜想。 茶楼已被炸得塌陷,到目前为止共找出了三十几具尸体。听说坍塌的废墟下还压着不少人,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筱竹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任谁听了这消息也不可能平静吧? 如果炸掉京兆府是对朝廷的一种挑衅,那为何第二个地点偏偏选择了茶楼?难道是因为茶楼这种地方最接近市井? ~~·~~ “筱竹,你怎么才来啊?这几天你上哪儿去了?也不来看我。知不知道我快无聊死了。” 筱竹刚一走进房间,就被冷芙蕖好一通数落。 “别提了,我被人盯上了。”莫筱竹有气无力地说。 “啊?被什么人盯上了?” “一个超级大变态。”只要一想起楚天煦,莫筱竹就恨得牙根痒痒。 “算了,不说他。”提起那个变态,她的心情就不好。难得今天偷溜出来,她才不要继续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呢。 “对了,干娘怎么没在?我想去给她请个安来着,结果颂儿说干娘不在府里。” “我娘这两天老是神神秘秘的,出府,还不告诉我去哪儿。我说跟去吧,她又说什么都不肯。” “出府?现在外边这么乱,你怎么不拦着点?”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筱竹就不寒而栗。先是接连两起爆炸案,之后又出现当街杀人的暴徒。就在昨天,两个官员的家里接连闯进恶贼,劫财不说,还把人家好好的闺女给糟践了……以至于现在的晋安城内上到官员下到百姓,人人自危。 “你以为我没劝?我娘若是肯听我的就好了。”冷芙蕖比筱竹还郁闷呢。她要跟去,娘不让。她劝说娘暂时别出府,娘又不肯。 不过话说回来,娘这几日天天都出去,且大半天才回来,究竟干什么去了??? 就在冷芙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父亲冷赟正骑着马从清冷的长街上走过。 他奉命去出事的茶楼外,进行善后工作。 一听说要善后,人人都往后躲,偏偏这个棘手的差事就落到了他的头上。冷赟没得推诿,何况这是皇命,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忤逆圣上之意啊。 和想象中一样,被炸毁的茶楼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共从废墟下找到了五十二具尸体。而所谓的善后工作,就是让这些死者的家属前来认领,把尸首带回家去‘安置’。 问题恰恰出在这些‘家属’身上! 乖乖把尸体认领回去?那怎么可能?家人死得不明不白,他们势必得讨个说法回去。 这不,冷赟刚派了自己手下的两个参事过去,试图安抚那些情绪激动的死者家属。半盏茶的时间不到,两人都鼻青脸肿地出现在冷赟面前,哭着说这差事他们真做不了。再做命都搭进去了…… 冷赟躲着不敢露面,正一筹莫展时,身边的常随小厮李福忽然有些诧异地说了句:“将军,那不是夫人身边的张嬷嬷吗?” 循着李福用手指出的方向,冷赟也瞧见了,就是张嬷嬷没错。只不过,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远处,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的张嬷嬷正把一锭银子塞进一妇人手里。茶楼出事时,妇人的丈夫就在里面喝茶。结果,可想而知…… 公婆在世,下面又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小孩,如今丈夫意外去世,妇人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整个人都崩溃了。这几天,她家都不回,不吃不喝地等在这里,就是想等待朝廷给她一个说法。她男人死得不明不白,她总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吧?况且,这一大家子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得下去? 由此看来,张嬷嬷这锭银子来得恰到好处。至少让妇人看到了微薄的一丝丝希望。 张嬷嬷又劝说,应该早些让死去的人入土为安。妇人听了劝说,让家里一同过来的几个亲戚抬着丈夫的尸身走了。 那之后,张嬷嬷又陆续送出了几锭银子。得到银子的死难者家属纷纷做出了妥协让步,抬着尸首离去。 而张嬷嬷这里的银子也已经全部散完。只得回到了停在不远处一条巷子里的马车上。 “夫人,银子都用完了。可茶楼外仍有一些人不肯轻易离去。这该怎么办是好啊?” “回去后,把那千亩水田的田契也卖了吧。”苏婉清说。 “那怎么行?”张嬷嬷几乎不假思索地喊道,“夫人,那可是你最后的一点嫁妆。这几日,咱把能卖的都卖了。余下的这千亩良田,以后还要靠着它过日子呢。如今将军府的中馈把持在沈氏手里。那是位心狠手辣的主儿,这些年克扣您的例银,咱们世安苑所有开支几乎都出在你的嫁妆上。若这点嫁妆都折腾没了,以后拿什么吃穿啊?更何况,咱们小姐以后还是要嫁人的。夫人就不想着给她留点嫁妆吗?” “芙蕖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若她知晓我用这些嫁妆都做了什么,想来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夫人,您糊涂啊!恕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原本该是将军来善后的工作,凭什么由您来替代他?这些年将军是怎么对您的,又是怎么对小姐的,奴婢都瞧得一清二楚。夫人,不值得呀。” “素芬,你这话不对。不论将军与我的感情如何,我和他终归是一家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他完不成这个任务,皇家怪罪下来,你以为我就能独善其身吗?” “可是夫人……” “我意已决,别说了。” “夫人,您今天就算怪罪奴婢,奴婢也一定要把心里的话统统倒出来。奴婢实在想不明白,若夫人执意要拿自己的嫁妆来填这个大坑,为什么不让将军知道这件事?那样的话,说不定您和将军就能……” 苏婉清自嘲地轻扯嘴角:“他对我已厌恶至极。若告诉他,说不定他会认为我在暗中耍手段。” “你呀,还是这么的自以为是!” 第374章 死灰复燃 “你呀,还是这么的自以为是!” 忽然出现在马车外的声音引得苏婉清与张素芬纷纷色变。 没等她们反应过来,面前的帘子已被人掀开,露出冷赟一张复杂的面庞。 张素芬识相地退出马车。冷赟则进到马车里,坐到了苏婉清身边。 “怎穿得这么素净?前几日我让李福送去的布料,你没做成衣裳?” 没想到冷赟一开口竟是问这个,苏婉清有一瞬间的怔愕,之后淡然回道:“我都这个岁数了,穿什么都一样。” “你——”冷赟还想开口说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五年,他们之间相隔了五年的空白期。而这五年的空白期足以让他们从曾经亲密无间的夫妻变成两个相对无言的陌生人。 “五年前,苏家遭祸,我并没有袖手旁观。”冷赟是个不屑于解释的人。今天却破例对苏婉清说了这句话。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苏婉清的回应竟然是…… “我知道。” 轮到冷赟错愕不解了:“你知道?那你当初还……”要不是她当年跋扈不讲道理,一再怨怪他没有在她母家的事情上尽力,天天吵,时时吵,他们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将军,我是你的妻子。从嫁给你那天起,你我便是荣辱与共。” 听了这话的冷赟如遭电击! 所以,所以她当年跟他闹与他吵并不是因为她真地怨怪他,而是在……帮他救他? 当年,苏家惨重灭顶之灾。而他作为苏家的女婿,被看作与苏家是一条船上的,自然也难独善其身?恰恰是在那时,苏婉清突然像变了个人,整天不是闹就是吵,惹得他烦不胜烦,最后闹到夫妻情断的地步。也因此,她成功与苏家划清了界限,没有受此事牵连。这才有了今日的权势富贵! 半晌的缄默不言,直到冷赟走下马车,他都没再说出一句话。 喉咙如同被人灌进了东西,闷闷地堵在那儿,他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将军~”张嬷嬷见了他,便福身施礼。 冷赟淡淡扫了她一眼,留给她一句“好好照顾她”,就走了。 苏婉清与张嬷嬷坐马车回到府里。刚一跨进院子,意外看到院子里堆满了东西。除此外,还站了不少人。 苏婉清不解地看了眼张嬷嬷。后者也是一脸的迷茫。 “娘~” 冷芙蕖一见到她们便快步走了过来。 颂儿想搀扶她:“小姐,你慢点儿,当心身上的伤。” 冷芙蕖甩开她的手,边走边说:“你家小姐哪有这么娇弱?”那点小伤,早就好了。 “娘,说是爹派人送了好多东西来。还拨给咱们一些下人。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苏婉清与张嬷嬷相视一眼,彼此心里已经有数。只是没想到将军的速度竟如此之快,她们都还没回来,这些东西和人就已经‘送’了过来。 东西嘛,无非是首饰钗环、绫罗绸缎以及瓷器玉器这些。除了这些,身为冷赟贴身侍从李福还亲自送过来一样东西。竟是一张写满店铺田契的单子。冷赟这是要把苏婉清用掉的‘嫁妆’都给她补齐。 “夫人,将军还留了话。这世安苑实在过于偏僻。将军另外辟了个院子出来。当然,夫人若喜欢安静一点,小的也可以为您安排一处安静的院落。” “院子就算了。我住在这儿,挺好的。将军送过来的东西,就留着吧。至于这张单子,你拿回去,告诉他,我做的事,不用他来买单。” “这——”李福一脸为难。他没办好事情,担心将军会降罪下来。 正在此时,一道稍显阴沉的女声在月亮门外响了起来。 “呦,姐姐这儿好热闹。” 沈怜梦在婢女的搀扶下,跨入院中。身后跟了七八个下人。不过这可不是为了彰显她当家主母的派头。带过来这些人本是想安排在这世安苑里做事。只是现在看来,她的做法似乎有些多余了。 “你来干什么?”冷芙蕖一见到沈怜梦就气不打一处来,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一想到这女人硬生生把弟弟从她和娘身边抢走,却还不善待弟弟,她恨不得扒她的皮抽她的筋。 “芙蕖,不得无礼。”苏婉清低声呵斥道。不管她有多恨沈氏,都不能在人前表露出来。这是在这个将军府里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沈贵妾今日来,可是有事?” 沈怜梦假笑两声:“瞧姐姐这话说的,好像没事我就不该来似的?” “别在这儿装模作样。有话快说,说完就走。”冷芙蕖依旧拿不出一个像样的态度来。没办法,她就是恨沈氏,恨得咬牙切齿。沈氏在她眼前多待一刻,她便难受郁闷一刻。为了让自己的心舒坦一些,她希望沈氏能赶紧从她面前滚蛋! 沈怜梦凉飕飕地扫了芙蕖一眼,冷笑道:“姐姐真该好好教导教导咱们这位大小姐才成。这是在自己家里,她胡闹些也便罢了。他日嫁去夫家,若还是这样横冲直撞,没个规矩方圆,可是要受婆母气的。” “我怎么样,轮不到你来操心。” “芙蕖。”苏婉清呵斥她一声。有时候,坦率耿直未必就是好的。 沈怜梦在这儿惺惺作态,待了约半盏茶的时间便走了。声称见她们院里忒冷清了,便带了几个下人过来。不过被苏婉清当场拒绝了。 沈氏带来的人?她可不敢用。 好在有李福适时替苏婉清帮了句腔,说是将军已经安排了人手过来,就不劳沈贵妾费心了。 沈氏没讨着好,走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 回到自己院子里,沈怜梦发了好大的脾气。倒不是因为冷芙蕖那不恭不敬的态度。她生气,是因为将军竟在没知会她的前提下送了那么多东西去世安苑。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征兆。要知道,过去这五年来将军一直都冷着苏婉清那贱人。何曾像现在这么殷勤过? “翠珠,这件事你怎么看?” 翠珠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依奴婢拙见,事情怕不太好。” “不太好?”沈氏冷哼一声,低下头看自己丹红的指甲,装作满不在乎的口吻呢喃,“不就是给她们母女送点东西过去吗?将军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对每个妾室子女都非常照顾。大概是怕苛待正室嫡妻的消息传出去,有损他名声吧,这才送了些东西过去。这都是做给旁人看的。” “若仅仅是送点东西过去,奴婢当然不会多说什么。可您没瞧见吗,今儿可是李福亲自送去的。当咱们要把那几个下人留下的时候,也是李福站出来替苏婉清回绝了咱们。李福是将军身边的人,他的意思想必就是将军之意。夫人,您可千万得留点神啊。” 沈怜梦冷冷一笑。 死灰复燃?那是神话本子里才有的桥段。将军早就厌弃了苏婉清。纵然有一丁点的感情,也只是多年冷落的愧疚之心在作祟。况苏婉清如今已经人老珠黄。男人都是贪新鲜的。只要她再送两个年轻貌美的通房过去,将军一准就会把苏婉清那老女人远远地抛在脑后。 第375章 父母之爱子 世安苑 让张嬷嬷去安置李福留下的一应下人,苏婉清则拽了冷芙蕖进房间。 “你方才太无礼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沈氏没脸,难道她不会怀恨在心?” “娘,她已经把我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难道还能更恨吗?”冷芙蕖不以为意地说。 “那安儿呢?别忘了,他如今还在沈氏的院子里。沈氏在你这儿受了气,难道她就不会回去折磨安儿吗?” 冷芙蕖一惊。下一秒,眉目间掠过一丝懊恼。 都怪她,一看见沈氏那张讨人厌的脸庞,便把什么都给忘了。 “娘,我恨她。当初要不是她,弟弟怎么会跟我们分开?” 坐在软塌上的苏婉清,幽幽一叹:“芙蕖,你觉得当初娘为何给你弟弟取了世安这个名字?” “那还用说?您是希望弟弟能一世平安呗。”就连她们住的院子都是依弟弟的名字改的。每当瞧见‘世安苑’这三个字的时候,总能让她们想起安儿。芙蕖想,娘或许就是因为思念弟弟才把院子改成了这个名字吧? “没错,我希望他能平安长大,一世顺遂。可当年我因为母家遭祸,虽有幸未受牵连,到底也是大失人望。若你弟弟跟着我这样的娘,势必也会遭到其他兄弟的排挤,在这府里举步维艰。他还那么小,我不忍他跟着我受罪……” 冷芙蕖越听越不对劲:“等等,娘,你的意思是……当初你是故意将弟弟送走的?” 苏婉清没说是,却也没立即否认。 冷芙蕖的表情不停变换着,半晌过去了,犹处在冲击里,没能醒过神来。 这……怎么会?她一直以为她们被迫与弟弟分离,都是沈氏那贱人一手造成的。如今娘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娘一手策划的。这……这太荒唐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我知道你现在还无法理解我的所作所为。有一天,等到你有了自己的骨肉。那时你便清楚我为什么这么做了。” “娘,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弟弟的将来做打算。沈氏把持中馈,又在父亲面前得脸。若弟弟成了她的儿子,自然会对弟弟的前程有所助益。可是娘,沈氏她毕竟不是弟弟的亲生母亲啊。你只想了弟弟的将来,那现在呢?弟弟正在那边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他每天都在受苦。难道您当初就没预见到会有这一天?” 五年来,冷芙蕖从未与母亲吵过闹过。她心疼母亲所受的苦。哪怕自己在外边受了委屈,回来也从不向母亲哭诉。就是怕伤了娘的心。可是今天……她却不能不生气,甚至连母亲的辩解都不愿听。 “芙蕖,你去哪儿?” 对母亲的叫唤默不回应,冷芙蕖大步流星地跨出房门,又一溜小跑地出了院子。 ~~·~~ “所以你就这么跑出来了?冷芙蕖,你可真行!” 出了将军府,冷芙蕖直接来成衣铺子找筱竹。幸运的是,筱竹还真在这里。 本来呢,楚天煦派人盯着筱竹,她是出不来的。亏得杨刚帮忙掩护,她才偷溜了出来。 说起来还真逗。她好好一个大活人,一没卖身二没犯法,怎么就沦落到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呢? 话题扯远了。 见筱竹像个母夜叉一样地瞪着自己,冷芙蕖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留在家里,我真担心我会一个没忍住,和我娘吵起来。” “为什么吵?”筱竹一副不解的神色。 “这还用问嘛,我娘竟然把我弟弟送走,她……她简直不可理喻。”冷芙蕖越想越气。 “我看不可理喻的是你吧?” 冷芙蕖生气地瞪大眼:“怎么连你也这么说?难不成我娘将我弟拱手送给沈氏那贱人,还是她做对了?” “这件事干娘做没做对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非常能理解干娘这么做的用意。安儿是个男孩儿,不比你,以后找个合适的夫家嫁出去,照样过一生。只要一个将军府嫡女的身份就足够给你在夫家撑腰,让公婆夫君不敢怠慢你。可安儿呢,他是要顶门立户过日子的。要想博得一个好的前程,无非从军和走科举这两条路。安儿自小体弱,从军怕是没多大可能。那就只剩下科举这一条路。然而,干娘‘犯官之女’的身份说不定会成为安儿前行路上一个巨大的绊脚石,甚至葬送掉安儿的前程。这些你都没想过吗?” “……” 只看冷芙蕖一脸懵逼,就知道她根本没想到这么深的层面上来。 “芙蕖,你和我干娘其实有很大不同。她有过大起大落的人生经历,你没有。哪怕你如今在将军府的处境并不是那么地好,但你仍是威北将军唯一的嫡亲女儿。有这一层身份在,便没有人敢看轻你。可是干娘呢?她曾经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儿,却一夕之间面对母家带来的重创,就连在夫家的地位也一落千丈。所以,干娘深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道理。她希望安儿有个不错的前程。为此,她愿意独自吞下‘骨肉分离’的苦楚。被迫亲自送走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你以为她就不心痛吗?” 冷芙蕖在筱竹的一番‘教导’下,哑然无语。 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打转,她词锋一转,忽然说道:“你中午跑来我家,告诉我你如今不住在客栈。那你住什么地方?” “我住……哎,反正有地方住就是了。”筱竹四两拨千斤地回答,却是闪闪躲躲。 冷芙蕖虽没继续追问,到底是偷偷留了个心眼儿。 第376章 不能怂! “哎呀我去。莫筱竹,你是发财了吗?啥时候买了这么大的宅子?” 身后突然冒出声响,吓了筱竹一跳。竟不知冷芙蕖一路尾随她到了这儿。 “快交代。你啥时候买了这座宅子?都没告诉我。好歹姐妹一场,我也来庆贺你的乔迁之喜啊。” 还乔迁之喜呢。 筱竹额头上冒出三条黑线:“不是我的宅子” “不是你的?那你怎么住在这儿?”不对,这好像不是重点。“这宅子是谁的?” “楚……天煦的。”筱竹闷闷地说。 “谁???”冷芙蕖突然拔高嗓门。 “嘘,低声些。”筱竹赶紧把手指竖到嘴前。她是偷溜出来的,万一被发现….. “你去哪儿了?” 得!已经被发现了! 筱竹觉得自己大概是命里带煞。要不就是和这个人天生犯克。否则怎么回回都让他逮个正着。 不能怂,决不能怂。否则这家伙蹬鼻子上脸,以后只怕要更加霸道起来。 “我去哪儿还用向你报备?我一个大活人,腿和脚都是自己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干你……什么事?”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干你屁事’? 楚天煦应该是刚办完正事回来,连朝服都没换。这还是筱竹第一次见他穿朝服的样子。 这时,他注意到筱竹身旁还站着一人,轻轻挑眉:“你是……冷将军的女儿?” 冷芙蕖尴尬一笑:“我叫冷芙蕖。见过摄政王!” “嗯!” 进宅子前,楚天煦凉飕飕阴恻恻的一记眼风向筱竹扫过来:“再敢乱跑,我就把你绑在屋子里,让你见不到外面的太阳。” “你敢?”筱竹咬牙切齿。 “你看我敢不敢?”说罢,抬步走进了庄子。 冷芙蕖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往筱竹身旁凑了凑,生怕被楚天煦听了去,她将声音压得低到不能再低:“你和他……怎么回事啊?”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什么关系’,可又觉得这像是在窥探人家的隐私,遂换了种方式向筱竹打探询问。 筱竹瞥她一眼,一脸的生无可恋:“相信我,我比你还想知道呢。”怎么回事?她也很想知道,这他奶奶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就招惹到了这个超级大变态? 冷芙蕖来都来了,不蹭顿饭,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既是摄政王的宅子,那想必家里的出厨子必定不错。 原本只是想蹭顿饭,不想还有例外的收获。 “你……你怎么在这儿?”冷芙蕖一脸惊讶地瞪着此刻正坐在饭桌边上的程佑。 程佑被问得一愣。他在这儿……有什么不对吗? 冷芙蕖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这么问显得很失礼,忙又换了一种说法:“我听筱竹说你已经走了,所以就很诧异。” 程佑微微一笑,解释道:“是走了,不过又回来了。” “哦,回来好,回来好。”冷芙蕖点头如捣蒜,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坐在她身旁的筱竹忽而用胳膊碰了碰她,好奇地问:“为什么回来好?” “啊?”冷芙蕖后知后觉。似乎还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筱竹若有所思地多看她两眼。怎么觉得今天的芙蕖这么怪异啊? 吃饭的时候,程佑与楚天煦边吃边聊,大有一见如故的意思。不过两人聊得多是兵法,筱竹也听不懂,只管低头吃她的饭。正吃着,碗里忽然多了一块鱼。 这鱼要是芙蕖或大哥夹给她的,她也就吃了。偏偏是楚天煦那个讨厌的家伙。只见她眸子一黯,阴阳怪气地吐出一句:“我不喜欢吃鱼。”说话间,将那块鱼肉从碗里夹出去,丢到桌面上。 楚天煦也不恼,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我正在减肥,不吃肉。”筱竹又把排骨丢了出去。 没想到楚天煦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又夹了青菜。 筱竹干脆把碗端起来,躲过他伸出的筷子:“我又不是兔子,吃什么青菜呀?” 正在夹青菜的芙蕖嘴角一抽,筷子上的青菜掉了下去。 折腾了半天,楚天煦几乎把每样菜都都给她夹了。她总是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看样子,我庄子上的厨子做出来的菜很不合你的胃口。夏白!” 被叫到名字的护卫从外面走了进来:“主子~” 这几天,筱竹基本了解到,楚天煦身边有两个贴身护卫,夏白和冬青。不同于冬青老是挂着一张万年不化的冰块脸,像是玻尿酸打多了,这几天筱竹就没见他有过‘冷峻’之外的表情。而夏白呢,表情倒是丰富一些,就是脸上戴着半截‘面具’,从额头蔓延到左眼下,叫人无法看仔细他的五官面容。 “把庄子上的厨子统统给我换掉。” “诶等等。好端端的,你换什么厨子啊?”筱竹赶紧叫住了欲往外走的夏白。 “这些菜都不合你的胃口,我留他何用?”楚天煦给出理由。 “谁说这些菜不合我胃口?是人不合我的胃口。和这些菜比起来,我更希望把人换掉。”筱竹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楚天煦。 “咳……咳咳咳……”冷芙蕖突然后悔留下蹭饭了。这气氛,她都快消化不良了。 这时,注意到程佑面前的水杯空了,程佑拿起水杯又放下。芙蕖脱口说道:“你要喝水啊?我倒给你!”说罢,拿起程佑的水杯就走去放着茶壶的地方,倒了一杯凉茶回来。 “谢谢冷姑娘。”程佑客气道谢。 “嗨,举手之劳嘛。” “举手之劳?那我的杯子也空了,怎么不见你‘顺便’给我也倒一杯啊?”筱竹故意逗她,一副促狭八卦的神情。 冷芙蕖瞪她一眼,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人家行动不便。你有手有脚的,用我给你倒什么水?” 筱竹一笑置之。 第377章 偶像剧看多了 “喂,楚天煦~” 晚饭后,筱竹突然闯进楚天煦的书房。 这几日,楚天煦一直留在别庄。明明他府邸多得是,偏偏待在此处,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此刻,楚天煦坐在书案后,面前站着冰块脸的冬青。应该正在向他报告着什么。 “什么事?”楚天煦的目光落向站在门口的那一抹俏丽身影上。 “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儿?”筱竹开门见山地问。 “你很想离开吗?”楚天煦挑挑眉。 “废话,这里又不是我家。”而且整天面对您这张脸,我快郁闷死了。 她真的是逼着自己去讨厌他,并时不时地在心里告诫自己:他,楚天煦是初微的敌人。是相公的敌人,自然也就是她的敌人。 可事实上呢?每每对着他那张脸,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恨不起来。 再这么下去,她都快精神分裂了。 “你先出去!” “是!”冬青得到吩咐,退出书房。并‘体贴’地帮他们把门关上。 “关什么门呐?”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不好? 筱竹转过身,想把门重新打开。就在这时,突然感觉到来自身后的异样,她激灵灵打个寒颤,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转过来!”他盯着她的后脑勺说。 “你先退后,我就转过去。”筱竹和他谈起了条件。 虽然已经习惯了她的‘不听话’,楚天煦还是有些气急败坏。大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板正过来。然后,手顺势按在门上…… 又来这一套。 筱竹翻个白眼。 他以为时不时来个壁咚,很帅是不是? “为什么想离开?”他问。 “我说了,这不是我的家。”筱竹回答。 “只要你想,这里就是你的家。这个庄子随时可以过到你的名下。” “哼哼,不必了。我不稀罕。” “为什么想离开?” 怎么又问一遍?难不成他有老年痴呆? “我说过了,这里不是……” “说实话。难道不是为了躲我?” 筱竹撇撇嘴:“躲你干嘛?你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楚天煦突然逼近她。 筱竹下意识往后缩,却悲催地发现身后就是门,她根本无路可躲。 他上半身微微前倾,保持与她四目相对的姿势,嘴角略微向上翘起,带一点邪魅玩味的弧度。 “你躲我,难道不是因为你害怕对我动心?” 筱竹先是一怔,下一秒,毫不留情地爆出几声嘲笑:“大哥,你偶像剧看多了吧?” “偶像剧?”想当然,这是楚天煦第一次听到这个新鲜词。 “我的意思就是,你大概是戏文听多了,才会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觉得他离自己太近,筱竹推他两下,没推开。暗暗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她竟一反常态,身体向他贴近。嘴唇几乎就要碰上他的。 楚天煦一阵错愕。 恰在此时,筱竹刺溜从他壁咚的胳膊下钻了出来,躲到老远的地方,‘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没能吻到她诱人的粉唇,楚天煦心里竟有些怅然失落。转身,冷不防就对上她一双怨气满满的灵动双眸,他低笑两声。 怎么办?他突然发现这种你逃我追的日子其实还是蛮有趣的! ~~·~~ “嗯,这道清蒸鱼真好吃。” 筱竹颇有些好笑地看着大快朵颐的冷芙蕖,忍不住揶揄她:“你一个将军府的大小姐,竟然天天跑我这儿来蹭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穷苦出身,连饭都吃不上呢?” “怎么,你还心疼啦?”冷芙蕖回呛一句。猛然想起饭桌前可不止她和筱竹两个人,她忙收敛了面上的几分泼辣神态,安安静静地继续吃她的饭,却时不时地抬起目光,偷瞄程佑一眼。 她这些小动作到底没能逃过筱竹的双眼。其实她早就觉得芙蕖最近有些奇怪了。若说她是因为无聊来找自己玩,隔三差五来一次倒也没什么可疑。但她几乎天天都来,来了往往就要待上大半日,这就有些奇怪了。而且……芙蕖每每注视大哥的时候,脸都会红,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态。据她所知,芙蕖可不是个容易害羞的人。 种种迹象表明:她,八成是对大哥暗生情愫了! 站在筱竹的立场,她当然觉得这是美事一桩。大哥人品卓然,芙蕖也是个没心眼儿的,若大哥也喜欢芙蕖,这倒不失为一桩好的姻缘。 只是…… 大哥的身份背景和芙蕖差之千里。芙蕖又是将军府的嫡女。将军和干娘不可能同意她嫁给像大哥这么一个平凡的人。更遑论大哥如今连站都站不起来。 芙蕖这份情意,终究是黄粱一梦。 不是有那句话吗——没有希望,也就不会失望。 既如此,她不喜欢芙蕖在这样一段无望的感情里越陷越深。 可,感情这回事又岂是她一个‘旁观者’轻易就能劝说得了的? “诶,摄政王今天怎么不在?”没心没肺的冷芙蕖随口丢出一句。 筱竹不由自主地看了眼门的方向。这些天,楚天煦都会在庄子上和她们一起吃晚饭。有时吃了晚饭就回到他的宅邸。有时干脆住在此处。今天怎么…… 等等!难道她是在期待那个变态出现吗? 莫筱竹,你没病吧?又或者是受虐狂?那变态一出现,说不准又要百般戏弄你。你往日吃的亏还少吗? 第378章 老虎与狐狸 楚天煦并非故意缺席今天的晚餐,而是被皇帝因故留在了宫中。 皇帝的御书房里,除了被留下的楚天煦,还有两名官员,正在向皇帝禀报最近城中多起恐怖袭击的后续调查进展。 先有两起惊天地泣鬼神的爆炸案,又有恐怖分子当街杀人,使得晋安城内的百姓人人自危。铺子纷纷关门,街上也再无往日繁盛的境况。照此发展下去,晋安就快变成一座毫无生气的‘死城’了。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就在这两日,外边流言四起。说是这一切的灾殃皆因皇帝立了二皇子为储。二皇子昏懦无能,德不配位,使得民怨四起,而最近发生的这几起事件正是给皇家敲响的一个警钟。 “荒唐!”皇帝气得脸色铁青,怒拍桌案。怎么?如今他立谁为储,还要听那些下贱的百姓之言吗?简直岂有此理! 皇帝一怒,吓得站在龙案前的两名官员纷纷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 楚天煦则是从椅子上慢慢悠悠地站起来,对皇帝拱手一揖:“龙体要紧,陛下切莫生气。” 皇帝冷沉的脸色略有和缓,一挥手,斥退了两名官员,只留了楚天煦一人在书房里。 “天儿,此事你怎么看?” 楚天煦佯装不懂:“陛下所问何事?” “诶,这里只有你我,叫我皇叔父即可。” “陛下抬举。然,君臣有别,微臣不敢造次。”楚天煦一板一眼地说。 “你这孩子,明明小时候一口一个叔父地称呼我,长大了怎么反倒没那么可爱了呢?”皇帝半开玩笑地说,一双精明藏着谋算的眸子略微眯起,叫人很难觑出真实的想法。 “人总要长大。”楚天煦避重就轻地吐出一句。 皇帝幽幽叹息一声:“是啊。你们都大了,我也老喽。” 似乎意识到话题扯远了,转了一圈,皇帝又把话题给转了回来。 “民间流言四起,都所朕应改立他人为储。此事你怎么看?” 表面上,楚天煦不显山不露水,却在心里暗暗冷笑。 这是打着询问的幌子,在刺探他? “陛下乃天朝之主、九五至尊。立谁为储,这是您的家事,微臣不便多言。” “诶,今天咱们不论君臣。我是叔父,你是侄儿,就当聊几句体己话。你认为,在朕这几个儿子里,哪个堪当大任?” “几位皇子各有千秋。陛下身为君父,自然没有人及得上您对几位皇子的了解。何必问臣这么一个外人?”楚天煦打太极一样,又把话题推了回去。 “你这小子,猴精猴精的。这是不愿得罪人。怕传出去,叫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儿子知道,怨怪你偏心吧?”皇帝半开玩笑地说。 他笑,楚天煦也笑。只是笑容里少有真心。 “想来陛下心中早有定数。在众多选项里,若我选对了,正称了陛下的心意,那固然是好。可若我没那个福气,最后选出了一个错误答案,惹了陛下不快。岂不是自讨苦吃?陛下,您就饶了微臣吧。” “哈哈哈哈。好,饶了你,饶了你。不说公事了。你难得在宫中留到这么晚,就陪朕一块儿用个饭吧。” 让皇帝有些错愕的是,楚天煦并未立即答应下来。 “怎么?不愿意啊?” “岂敢?”楚天煦微笑回应着,心里却在为刚刚片刻的出神而兀自懊恼。 一向严丝合缝的他,竟被一个小女人乱了心神。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待到楚天煦陪同皇帝用了晚膳之后,离宫而去。皇帝立即叫来一个人。 此人做全黑打扮,是皇家暗卫‘影子’的头领,名唤爵。 “去查一下,楚天煦近来的动向,都与什么人有过接触。”他总觉得适才楚天煦的微微出神十分可疑。难道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者……遇到了什么人? 爵一字不发,领命而去。 ~~·~~ “筱竹,后日国公夫人做寿,不如你随我去赴宴吧。” 正在烤肉店里忙叨的筱竹一听冷芙蕖这话,想都没想就果断拒绝:“这样的场合我去不合适。”上次跟着她去狩猎场,其实已经是有些不妥。自己什么身份,筱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过狩猎嘛,终归是以玩乐为主,多她一个人,也没什么。她去了,一能给芙蕖做个伴,二来也能推销一下店里的骑装。是以她也就没推辞芙蕖的邀请。 可这次就不同了。国公府的权势富贵,她一个小人物未必够的上。何况,堂堂国公夫人做寿,去的人必定不少,且个个都是达官贵人。她若跟去了,万一过程中冲撞了谁,搞不好就出名了。她是想扬名立万,但可不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冷芙蕖仍不放弃:“你就去嘛。放心,有我娘在,你又是我娘的干女儿,保证谁也不敢轻看你。” 筱竹一脸为难:“我倒不是害怕被人轻看小瞧,只是……那种场合与我的身份格格不入。还是算了吧。” 芙蕖失望地垂下眉眼,幽幽地叹息一声:“你不知道,在遇见你之前,我其实连个朋友都没有。所以以往,我是不愿意参加这种宴会场合的。这次是因为我娘时隔五年重新出山,我担心她会不习惯,又或者遭人非难,这才一定得跟去。可是,我去了能干什么?只会被其他那些千金贵女们嘲笑……” 筱竹微微蹙起眉峰:“她们为什么嘲笑你?” 冷芙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我不漂亮,也没什么好衣裳可以穿,更别说她们拿来攀比的珠翠钗环了。那些东西我统统没有。况我又是将军府最不受宠的女儿。如今这在晋安城里已经算不得秘密了。” 听她这么一说,筱竹全明白了。 拜高踩低本来就是社会风气中的一主旋律。愤懑也无用,这就是现实。 “成成成,你别再装可怜了,我陪你去还不行吗?” 冷芙蕖一秒变脸,瞪大黑白分明的一双大眼,满是惊喜地看着她:“真的?” 筱竹好气又好笑地点点头:“比真金还真。” “太好了,有你去,我就不会无聊了。” 第379章 兵来将挡 两天后,将军府 沈怜梦安坐在八仙桌旁,桌面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还有下人刚煮好的茶。 瞧见婢女翠珠快步走进来,沈怜梦故作不经意地懒懒询问道:“怎么样啊?那个贱人去了没?” “去了,奴婢亲眼瞧见,他们出发了。” 沈怜梦脸色一寒,胸中平息下的怒火瞬间又暴涨到眼眸:“你是有多蠢?就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一些?‘他们’都有谁?” 翠珠吓得一哆嗦,一边小心翼翼觑着她的脸色一边回道:“有、有将军…..还有夫……”正想说‘夫人’,被沈氏一瞪,她慌忙之间改了口:“将军和那个贱人都、都去了,还有冷芙蕖。” “可恶!”沈怜梦生气地大吼一声。手臂一扫,将桌上的几个盘碟统统扫落地上。尤其哪壶茶水,壶盖翻落,茶水都溅了出来,其中有几滴刚好滴在了沈怜梦脚面上,她痛得大呼一声。 “夫人,您没事吧?”翠珠忙凑上前嘘寒问暖。 没想到正在气头上的沈氏扬手就是一巴掌掴了过去。 “蠢货。我这样像没事吗?” 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翠珠低眉顺目、敢怒不敢言。 偏偏沈氏的怒火依然没消。 “将军竟然跟着那贱人一道过去?难道他真的想跟那贱人破镜重圆?”许是焦虑不安,沈氏不停地在屋子里踱步。 唯恐不说话又遭了殃,翠珠只得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她:“夫人莫要胡思乱想。已经凉彻底的一碗羹汤,即使再热,终究也不是最初那个味道了。依奴婢看,今天这事算不得什么。那国公夫人最重体统,但凡国公府有什么活动,邀请的都是各府的正室嫡妻。咱们将军又是最重颜面之人。带上夫……那个贱人,不过为了充充脸面罢了。而且将军骑马走在前,那贱人坐在后头的马车里,两人并无交集。可见咱们将军还是十分厌弃她的。” “你说真的?” 见沈氏的脸色总算没那么阴沉了,翠珠松一口气的同时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奴婢亲眼瞧见的。而且不等那个贱人上马车,将军已经迫不及待地骑上马走了。可见她丝毫未把苏婉清放在眼里。夫人您大可宽心。”后面几句是她编的。为了安抚主子,她也真是不遗余力了。 好在结果还不错。 ~~·~~ 马车缓缓停在国公府外。 冷芙蕖和筱竹率先跳了下来。轮到苏婉清要下来时,冷赟竟亲自过来扶她。 苏婉清看见冷赟伸过来的手,明显一怔。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把手轻轻搭在冷赟宽厚的掌心,冷赟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扶了下来。 “瞧见了吧?我父亲最近对我娘很是殷勤呢。”冷芙蕖在筱竹耳畔说着‘悄悄话’。 “这难道不好?”筱竹笑问道。 冷芙蕖耸耸肩膀:“我也不知好不好。我当然希望弟弟能回来。可是我娘对我爹的心结应该蛮大的,我不想看到她为了成全我和弟弟而故意为难自己。” “你想多了。其实干娘对将军也并不是全无感情……”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连我这个亲女儿都不知道。” 筱竹摇头失笑。“你呀,就是神经大条。” “进去吧。” 在苏婉清一声招呼下,筱竹和芙蕖停下了‘窃窃私语’,跟在冷赟和苏婉清身后一起进了国公府的内宅。 按照规矩,男客去前厅,女客去后院。芙蕖和筱竹自然是跟着将军夫人一起前去后院。 不过去后院的话,少不得要碰到高清妍。而这恰恰是芙蕖最厌烦的。 由于还没到开宴时间,各府的夫人小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儿,说说笑笑。这么好的气氛,芙蕖却发现自己根本融入不进去。原因是,这些年她就没一个要好的朋友。 怪她孤僻、不易相处? 芙蕖自嘲地勾起嘴角。大概吧? 她只是看不上那些拜高踩低的嘴脸。看谁得势了,便如苍蝇似的飞过去。看谁失了势,却又狠狠踩上一脚。这样的人,她敢交朋友吗? “筱竹,咱出去逛逛。听说国公府的园子比皇宫里的御花园也丝毫不差。” 说着,芙蕖拉起筱竹的手,双双走出厅堂。却就这么不凑巧,与正要走进厅堂的高清妍撞个正着。 “谁呀?没长眼睛啊?”高清妍被撞得一个趔趄,连刚簪好的钗都歪了,气得她大吼大叫。 筱竹不禁咋舌。 今日宾朋众多,且又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位大小姐也不看看撞了她的人是谁就这么破口大骂。难道就不担心冲撞了某位贵人? 等到看清楚撞自己的人正是冷芙蕖,高清妍立即摆出一副鄙夷轻蔑的神情。 “我道是哪个不长眼睛?原来是将军府嫡女?”嫡女两个字裹着深深的讽刺。 谁不晓得冷芙蕖在威北将军府就是一个边缘人物。爹不疼,就算有娘的疼爱,但她娘在将军府里毫无势力,连个妾室通房都不如。自然她冷芙蕖也就没有任何的倚仗。 芙蕖脾气虽不好,却也知道今天这种场合不宜与高清妍起冲突。遂不打算理会刁蛮任性的平宁郡主,举步就要从她身边走过。 没想到高清妍不依不饶,竟一个横移又挡在了她面前。 而筱竹用余光扫到了高清妍的动作,非但没避开,还故意踩了高清妍一脚。 “哎呀,我的鞋~”高清妍鼻子险没气歪。因为一会儿就要见到楚哥哥,她遂特意穿上了一双新鞋子。没想到还没见到楚哥哥的人,鞋子就被踩脏了。她怎能不气? “你——”正要发难,筱竹却先于她开口,“郡主,真对不住。你说路这么宽,您非学螃蟹横着走干嘛?” “噗~”冷芙蕖差点喷笑出来。 高清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招惹本郡主?” 筱竹冷睨她一眼,云淡风轻地抛出一句:“不管是谁,今天都是为了贺国公夫人大寿而来。是国公府的客。郡主这样待客,怕是有失体统吧?让国公爷抑或国公夫人知道了,只怕也面上无光啊。” 高清妍一噎。要是换做平时,她任性些倒也无妨。可今天这种日子……差不多全京城的勋贵人户都到了。她若平白惹出事端来,丢的可是全家的脸。爹爹一向待她严苛。届时非叱骂她一顿不可。 目送那两个讨厌的女子一同离去,高清妍被怒火燃烧的眸子里犹有一丝不甘。 你们都给本郡主等着,迟早要你们好看!!! 第380章 有奸情 楚天煦的到来无疑是寿宴上最大的亮点! 满京城谁人不知,他自幼失去双亲,在国公府里长大。国公夫人视他如亲子一般。 “娘,生辰快乐!”楚天煦没说一些俗套的祝寿词,一句‘生辰快乐’,简单却饱含他对义母的感激之情。 而他送来的礼物就更有看头了。足有二十几个箱子,摆满了整个院子。其中最为吸精的,要属一把失传已久的古筝。 国公夫人有弹筝的习惯。对古筝的热爱更是达到了一种几近痴迷的状态。 除此外,还有其他一些珍稀物件,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无不羡慕国公夫人能得摄政王为子。不仅权势滔天,偏偏还是个孝顺儿子。 “楚哥哥~”不出意外,高清妍又把楚天煦缠上。而楚天煦对这个妹妹也十分宠溺,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只是明眼人却看得出来,这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高清妍对楚天煦,多半是男女之情。而楚天煦呢,纯然一片爱妹之心,只把她当作妹妹看待。 只是这样一来,高清妍的一片深情注定得不到任何回报。日后,势必要被情伤所扰,伤心难过的。 厅堂上,所有女眷的目光都被楚天煦给吸引了去。管她是已婚的还是未婚的。如此风华之人,多看上两眼权当是自己赚到了。 没人注意到,一个悄悄离去的身影…… 筱竹觉得厅堂上太闷,遂想着出来透透气。 可她此刻就站在外面,胸口还是一阵阵的憋闷,像堵住了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 奇怪,她气闷什么?就算楚天煦和高清妍举止亲密,这和她又没什么关系,她干嘛闷闷不快? 背着手,筱竹慢悠悠往附近的园子走去。 一边走一面重复做着吸气吐气的动作,似乎要把盘亘在胸臆间的那一团郁闷之气都吐出去。 马上就要开宴了,这会儿人都在厅堂上,园子里就显得冷清了许多。 不过这恰恰称了筱竹的心意。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理一理这纷乱的思绪。 她是病了吗? 最近这一阵,大概有十几天了吧,楚天煦没在庄子上出现过。 他出不出现,她当然是不在意。他不出现最好,免得看见他,两人又要斗气,气大伤的可是自己的身。太不划算。 然而,方才在厅堂上,见到他的一瞬间,她心里竟涌上了一丝丝窃喜。 窃喜?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看见他‘活’着出现了? 接下来,他与高清妍表现出异于寻常的亲密,她那一抹窃喜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憋闷。 这就更奇怪了。管他是和谁相处?她憋闷个什么劲? 想来想去,筱竹只想到了一种可能。大概是因为楚天煦和初微长得太像了,让她一度产生了错觉,以为是初微站在那儿,和别的女子举止亲密。她作为娘子,当然不舒服。 对,一定是这样! “公子,您就饶了奴婢吧。” 冷不防听见园子里传出一道疑似刻意压低的女声,筱竹暂时收敛思绪,却没贸贸然地闯进去。万一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她还怕脏了自己的眼睛呢。 “公子,你别脱奴婢衣服啊,万一被人看见,奴婢以后可就没法做人了。”疑似婢女娇滴滴的声音陆续从园中传了出来。听着像是在推拒,可声音里却带着欲拒还迎的娇羞。敢情是场你情我愿的‘情事’。 筱竹玩味一笑。何必去扰人好事?于是,她转身作势离开。 “怕什么?被人发现,我就直接向国公爷要了你。届时你给我做妾,也就不用再过现在的苦日子了。” 正是因为听见了这道声音,筱竹猛地刹住脚步。 这声音怎么有点儿熟悉呢? 亏得她记性不错,很快就确认了男人的身份,正是前不久差点害得‘凤鸣阁’里的姑娘挽歌自杀的那个人渣。叫白世敛。 呵,没想到把他那套坑蒙拐骗的本事又用到这儿来了。 “公子,奴婢身份低贱,不敢妄想。你还是饶了我吧。”婢女楚楚可怜地说着。这是……以退为进? “饶了你?那我这个怎么解决?”白世敛竟龌龊地用身体顶了婢女一下。 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羞得小丫鬟低呼一声:“公子,你……你不害臊?” “乖,让本公子疼疼你......” 筱竹冷冷一笑。 她是想给白世敛一点颜色,让这个渣男自食恶果。可眼下,却不是她出面的好时机。 人家是两情相悦,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若贸贸然闯了进去,别说伸张正义了,说不定那婢女被破坏‘好事’还会倒打一耙。那她可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不过,狐狸尾巴就算藏得再好,迟早也是会现出原形的。 且先让他再得意得意吧! 晚宴过后,天色将暗,国公府的一众宾客却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听说是摄政王后续还有安排。大家也都跃跃欲试,想看看他的‘安排’究竟是什么。 “娘,走,咱们都院子里去。楚哥哥的‘礼物’马上就要登场了。”高清妍强拽了国公夫人出了厅堂。 此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院子里却连盏灯笼都没挂。四处黑漆漆的,这让众人更是好奇,究竟摄政王的所谓安排是什么呢? 就在此时,幽沉的夜空猛然炸开了斑斓的烟花。 “娘,你快看!”高清妍兴奋地跳了起来。 看到瞬时间点亮夜色的五彩烟花,所有人均是呼吸一窒。感叹烟花漂亮的同时,那些同样有子女的贵妇人却忍不住暗暗在心里羡慕起来。 这可绝不只是一池烟花这么简单。 满晋安城,谁不通晓非国礼不得燃放烟花的规定?楚天煦却为了国公夫人破了这个例,真真是一片孝心感人至深。 有人羡慕,也有人不齿。觉得摄政王即便权柄滔天,未免也过于张扬了。他这是公然不把国法看在眼里。莫非是对皇家有了不臣之心? 而这不齿的人里,其中就包括国公爷高豫。 别看楚天煦名义上是国公夫妇的养子。其实他和国公高豫的感情并不是多么的深厚。很多时候,两人都是‘王不见王’的一种情况。即使见了,高豫也多是对楚天煦挑剔斥责,认为他如今的做派已有了逾越皇家之势。而楚天煦也丝毫不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继续我行我素。 第381章 教训猥琐男(上) 别人都在外边看烟火,而作为主角的国公夫人却突然拉了一个年轻女子进入偏厅。 “瑶依,你方才也见过天煦了。怎样,若姑母做主将你许配给他,你可愿意?” 阮瑶依始终低垂着头,像是害羞。 见状,国公夫人又继续说道:“你父亲过世得早,临去前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和你娘。你的婚嫁之事姑母一直都有好好忖度。以你的身份,嫁给天煦未必能登正室。可天煦那孩子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把你交给他我是放心的。” 这边,不等阮瑶依做出回应,倒是另一个人急了。 “娘,您怎么能将表姐匹配给我楚哥哥呢?也不想想,她配得上我楚哥哥吗?” 闯进来的高清妍言语间毫不避讳对阮瑶依的轻视与嫉恨,这让国公夫人颇有些无颜。 “住口。这种话是你应该说的吗?”国公夫人严厉叱喝道。 要是换做平时,高清妍见母亲生气了或许还能住口,但此时此刻,一想到娘竟然想将她的侄女匹配给楚哥哥,她就一肚子的委屈,不吐不快。 “娘,您是我亲娘吗?明明知道我……”差一点就把心里的真实想法道出来了,视线从臊眉耷眼的阮瑶依身上掠过,到底还没被嫉恨冲昏头脑,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然而,神情间却满是对母亲的怨怼以及母亲不了解自己心思的委屈。 知女莫若母。她的那点子心思,国公夫人何尝不知? 轻叹一口气,国公夫人对阮瑶依说:“瑶依,你先出去。 “是!”阮瑶依轻轻一福,扭头走了出去,却从始至终低垂着头,生怕一抬头就对上高清妍那双怒意沸腾的眸子。 这事真怨不得她,是姑母单方面决定的,她也很堂皇。可是看清妍的样子,八成以为自己在姑母跟前说了什么才会令姑母有如此决定。清妍又一贯任性跋扈。只怕自己没有好日子过了。 阮瑶依退出去后,国公夫人对高清妍招招手:“妍儿,来,到娘身边来。” 高清妍却对母亲的招呼不加理会,委屈地红了双眼,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国公夫人无奈,只得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轻轻握住了女儿的一只手:“妍儿,听娘的话,不要再对你楚哥哥存在非分之想。只要你肯稍作改变,娘相信,他会是这世上最好的哥哥,护你一世周全。” 高清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哭着抱怨: “娘,你是我亲娘吗?明明知道我喜欢楚哥哥,你怎么还能对我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 “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开窍呢?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天煦他对你只有兄妹之谊,这些娘都看在眼里……” “我不管,我就要楚哥哥。除了他,我谁也不嫁!”说罢,高清妍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妍儿~”国公夫人终是没能把她叫回来,站在原地,叹息一声接一声地发出。 她比谁都清楚,一场无望的感情会招来什么样的结局!因为她和高豫的这场姻缘便是利益之下的产物。当初,国之初立,情势未稳。而她爹身为兵马大元帅,能给予皇帝以及高豫最大的援助,帮他们巩固朝纲。所以,无论是皇帝和高豫,还是爹,都迫切需要一个能将他们连系在一起的桥梁。而她,恰恰就是这座桥。想当然,她成为了他们牟取利益的牺牲品。 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她就这样嫁给一个她并不爱而那个人也不爱她的人。将自己的一生都囚禁在一桩无望的婚姻里。 正因为如此,她才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步上她的后尘! 可是妍儿这孩子,她怎么不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呢? 外面,焰火表演趋近结束。 几乎所有人都在感叹这场焰火盛宴的时候,有一个地方却起了小小纷争。 阮瑶依心乱得很。适才在偏厅姑母的一番话叫她始终无法平静得下来。 她何尝不能体会姑母善待她的一片心意?只是那个男人……一想到那个威风凛凛的男人,她就说不出的恐惧。她不想嫁给他,更不想嫁给权势。她更加不愿意,为了荣华富贵而委身做一个小妾。 为什么她就不能做个正头妻子?即使嫁个山野农夫,她只希望一世和顺,过着哪怕贫苦却平稳安乐的日子。而不是委身做个小妾,穷其一生都在与其他的女人争抢夫君。 可,她又不敢反驳姑母。且姑母做这样的安排都是为了她,为了她娘着想。 当初,爹为了娶娘,不惜与本家翻脸。祖父更是一气之下将爹从族谱中除名。 离开了陆这个姓氏,尽管没有了高官厚禄、田产铺子,他们一家三口却过着简单和美的日子。 然,祖父能狠心断了父子之情,祖母却不忍自己的孩儿流落在外,与祖父大吵一架之后就病倒了,且没几日就撒手而去。临死前,她将姑母叫来身边,千叮咛万嘱咐,叫姑母一定要对这个弟弟多加照拂。 后来,爹也因病去世了。将她们娘俩托付给姑母照管。这些年来,姑母一直对她们母女照顾有加。 是以,姑母的这番好意她怎么能拂逆呢? 哎,她该怎么办才好? “美人儿,你长得真漂亮!” 喝! 突然在耳畔响起的孟浪挑逗言语,吓得阮瑶依几乎反射性地往另一边躲去。 循着焰火洒下的光亮,她看清楚那是一个衣着考究的贵公子。长得人模人样,不想行事做派却如此荒诞。 阮瑶依冷下面孔:“公子请自重!” 谁知,男人非但没因为她的严厉呵斥而离开,反而厚着脸皮贴了上来:“小美人儿,你是这府里的丫鬟吗?放心,只要你跟了我,我保证从此让你过上穿金戴银的生活。” 丫鬟? 阮瑶依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是有些寒酸。其实在来参加寿宴前,姑母派人给她送去了首饰衣衫。只是她穿不惯那么好的衣裳,遂还是穿了自己的衣服来。不想被误认成是这府里的下人。真真是丢了姑母的脸面。 觉得没有必要向一个陌生人解释什么,她转身就要离去。 不想那男人一个箭步竟窜到了她面前,猛地将她抱住,一只手还堂而皇之地放在了她屁股上。 阮瑶依大骇,张嘴想大喊,却恍然想到这里是国公府。今天又是姑母的寿诞之日,家里宾客众多。若这等丑事传扬出去,恐给国公府抹黑。姑母和姑父的感情向来不好。若姑父因此而怪罪到姑母头上,自己岂不是给姑母惹出了大麻烦…… 想到这里,她蓦地咬住嘴唇,使劲想挣脱开男人,奈何力气有限,耻辱感让她瞬间红了双眼。 正在此时—— 有人使劲在男人屁股上拍了一下。惊得男人立即放开了禁锢在怀里的阮瑶依。 第382章 教训猥琐男(下) 转过身,见是一女子,白世敛惊愕地瞪大双眼:“你……你你你简直荒唐。” 莫筱竹愣了愣,佯装不懂地挑起黛眉:“我哪里荒唐了?”她故意把声音抬高,引来周围人的纷纷侧目。之后,故作委屈地大声嚷嚷道,“我还以为摸屁股是这里的‘习俗’呢。不然,你怎么总去摸人家姑娘家的屁股?” 白世敛大惊失色:“你、你胡说。这是污蔑。” 已经有人陆续往这边涌过来。见此情状,他更是惊慌不已。 莫筱竹冷哼两声:“污蔑?咱俩连认识都算不上,我污蔑得着你吗?先前在园子里纠缠婢女的人也是你吧?” 这下,白世敛彻底傻眼了。 怔忡间,国公夫人已经在婢女的搀扶下匆匆走了过来。 “你是哪家的公子?怎敢在我国公府做下这等丑事?” 白世敛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我没有。”嘴和身体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状态。比起一直在狡辩的嘴,身体可就诚实多了。若他真的问心无愧,干嘛跪下? 国公夫人既已介入此事,事情便不可能草草了结。 送走了一应宾客,国公夫人独独把筱竹这个‘目击证人’给留了下来。 可笑白世敛竟还想趁乱逃走?被国公府里的几个小厮当场拿住。 国公夫人向筱竹询问,当时是哪个女子遭到了白世敛的猥亵侮辱。 躲在门口偷听的阮瑶依俏脸一白,唯恐自己被供了出去,这可是有损闺誉的。 “当时太暗,我没看清。”筱竹给出她的回答。这让躲在门口的阮瑶依深深地松了口气。 其实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筱竹只是想让白世敛这个渣男自食恶果。阮瑶依本就是受害者,难道还会把她拉出来做垫背的吗? 国公府的办事效率果然神速。半盏茶的工夫没到,就已经查出了白世敛的身份背景。得知他竟还是个‘举子’,国公夫人失望地黯下眉眼:“亏你还是个读书人,竟做下如此龌龊之事。来呀,起草一纸状子,将此人告上学证。” 白世敛大惊:“夫人,夫人请饶我一次吧,我、我再也不敢了。” 看着他跪在地上拼命向国公夫人磕头求饶的样子,筱竹嘴角掀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真该叫挽歌来瞧瞧他此时这副窝囊愚蠢的样子,也好出了心头那口恶气! 这边,筱竹满意地看到白世敛这个混蛋渣男自食恶果,离开了国公府。 奇怪,芙蕖说好在国公府门口等她的。人呢? 正在筱竹左右张望之时,忽而一阵马蹄踏踏声自身后响起。她正想回头去看的时候,忽然一股力道提着她就上了马。 又是这个姿势,脸朝下,胃部贴在马背上。亏得她没吃多少东西,不然非得都吐出来不可。 “放我下去。”因为头朝下,以至于血液倒流,此刻的筱竹小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冲着男人大吼。 没错,她已经知道了将她提上马背的人是楚天煦。 除了他,谁还能这么蛮横不讲道理? 就算要把她提上来,好歹让她安安稳稳地坐着不行吗?干嘛非趴在马背上?很难受的。 楚天煦完全不听她的废话,马速一点儿也没减,就这样带着她一路疾驰到了庄子上。 总算到了! 筱竹在心里大呼一声‘阿弥陀佛’。要是再颠一会儿,她的五脏六腑都要错位了。 “进去!”他冷冷说道,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吻。 筱竹不屑地冷嗤一声:“我干嘛听你?不进!” “进去,别让我说第三遍。”他的语气急转直下。 筱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明明是夏天,却感觉到了媲美寒冬腊月的阵阵寒气。 “我说你这个人,讲讲道理好不好?我又不是你的附属品。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得听?”今儿我还就和你杠上了。不进去,就是不进去!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楚天煦瞪着她,眼神里凝聚着怒火。 筱竹面上一副无畏不惧的神色,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向后躲了躲。生怕他一时气结,会掐死她。 没想到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他的一声轻叹。 楚天煦无奈的将她望着。 今天在国公府里那样出头露面,怕是她已经引起包括国公在内的一些人的注意。而这恰恰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虽然发生了那样一桩小事,未必每个人都会留心注意。而且义母也在第一时间出面将此事按了下来。可但凡有人多放了些心思在里面,事后一调查,便会调查出她的身份,进而顺藤摸瓜地查出她眼下正住在自己的庄子上。到时候,两人的关系只怕就要大白于天下了。 “你今天拍了那个人的屁股?” 啊? 筱竹完全愣住。搞了半天,就因为她拍了下白渣男的屁股,他就生气了。可是,为什么?他又凭什么?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他追问。 筱竹完全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拍了下屁股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 下一秒,男人突然闪电般来到她面前,低下头,飞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对上她愤怒惊愕的眼神,他邪魅一笑:“亲一口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 莫筱竹死死咬住了牙。怎么办?她现在好想打人。问题是,她根本打不过呀。 奶奶的! “楚天煦,你个大变态!” 楚天煦背对她,脸上挂着笑容进了庄子。 徒留下筱竹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跳脚。 这个地方她是待不得了。 对,她得赶紧离开这儿。越快越好! 第383章 狗仗人势的东西 莫筱竹说是尽快离开,却也没那么容易。 眼看着成衣铺子和烤肉店刚走上正轨,即便她要离开,好歹也找个靠得住的人帮着她管理这两个店铺吧?问题是又要懂得经商会做买卖,又心底纯良靠得住的人,哪那么容易找? 这天,筱竹闲来无事来‘凤鸣阁’坐坐。 姑娘们都是晚上出来做生意,白天多半时间都在睡觉。 紫月就不同了。她是老板,凤鸣阁的生意又都是秦妈妈在经管,她闲闲当起甩手掌柜,晚上想睡便睡。故而白天筱竹过来的时候,她倒是精神奕奕。 恰好骊歌也在,筱竹就对她们讲起她在国公府教训白渣男的是。骊歌听到后,连声叫好。 正说着呢,挽歌进来了。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挽歌气色好多了,人也不再郁郁寡欢,脸上总算又重新挂起了笑容。 她一进来,原本热闹聊着天的三个女子突然都没了声响。大概是觉得当着挽歌的面聊那个姓白的,怕触动挽歌心里的伤。 了解到这一点,挽歌微微一笑:“你们不用避忌着我。姓白的是罪有应得。有国公夫人出面,给他一个大大的教训。相信他以后也不敢再肆意妄为了。莫姑娘,你不知解救了多少有可能被他欺骗荼毒的无辜女子。这是好事!” 听了这一番话,最开心的莫过于她的好姐妹骊歌了。 “谢天谢地,你终于想通了。”骊歌由衷地感叹道。 “是啊,我想通了,只是这个想通的过程让我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挽歌露出自嘲的表情。被骗财骗色,她内心的苦闷无人知晓。 骊歌不愿她继续感怀自伤,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桩事:“对了,昨天我听‘恩客’提起,前阵子用土火药引爆茶楼的人已经被抓住了。” “真的?”紫月登时来了兴致,“那当街杀人的恶霸呢?” “听说也抓起来了,他们本就是同伙,好像是被官兵给一锅端了。” “那可太好了。就为了这些糟心事,姐姐我最近连门都不敢出。生怕碰见这些疯子,平白将自己一条小命给搭了进去。”紫月回忆起晋安城外遇到那伙坏人的情景,要不是刚好被筱竹的那位大哥所救,她焉能活到今天? 话说回来,最近不管是凤鸣阁还是她都出了不少事端,流年不利,莫不是冲撞了什么? 看来,找个清闲的日子她应该去寺庙里拜一拜,求个神拜个佛,以保佑她和姑娘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世道艰险,她能求的也只有神灵了。 陪着紫月等人聊了会儿天,筱竹就告辞离去。 往成衣铺子走回去的过程中,她犹在思索适才骊歌的话。那伙恐怖分子已经被抓住了?这么大的事,按说该传扬纷纷、满城风雨才是。可她竟一丝风声都没听到。莫非是朝廷故意隐瞒?只怕这一桩事没那么简单! 想不到这晋安皇城、天子脚下,竟也不太平。 “莫姑娘~” 听见有人喊‘莫姑娘’,筱竹几乎下意识地抬起头。 这街市上还有没有其他人姓莫她不清楚。不过她姓莫,这是毫无疑问的。那这声‘莫姑娘’有很大可能就是在叫她。 只不过,当她看清楚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人时,筱竹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沈怜梦?威北将军府里的沈贵妾,掌管中馈,大大盖过了将军夫人这个正室妻子的风头,且明里暗里没少给干娘和芙蕖使绊子。 这样的身份背景,与筱竹本该站在‘敌对’的立场上。 所以当她带着笑容缓缓向自己走来时,筱竹莫名地心里一紧,跟着升起浓厚的戒备情绪来。 “有事吗?” 这里是将军府外,筱竹也就没多此一举地向她请礼问安。 “这么巧竟然在这里碰见了莫姑娘……” 沈氏的开场白十分老套。 巧合? 傻子才信呐! “你有话不妨直言。拐弯抹角的,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筱竹这不恭敬的态度让沈氏再难维持脸上的笑容。脸色沉了下来,神色间也跟着多出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见状,筱竹暗暗冷笑。 这才是她本来该有的嘴脸。虽然一样难看,那也比她那副虚伪面容强多了。 “你……你是不是从临西县过来的?” 筱竹一愣。因她突然提到‘临西县’这个熟悉的地方,以至于她一时失神。而恰恰是这片刻的失神令沈氏花容失色。 “你真是从临西县来的?那你认不认得一个叫云楹的女子?” “不认识!”筱竹直截了当地回答。 “那孙鹏程呢?”沈氏又问。 “不认识。”依旧连一秒钟的迟疑和犹豫都没有,筱竹给出了斩钉截铁的回答。只是心口却微微一缩。 晋安距离临西那个小县城何止十万八千里?沈氏为何会认识孙鹏程呢? “说完了吧?说完我走了。”筱竹正要从沈氏身旁走过,冷不防被沈氏一把扣住了手腕,“你当真不认识孙鹏程和云楹这两个人?” “说了不认识,你有完没完?”筱竹不耐地甩开沈氏的手。 “放肆!”翠珠见她对主子不敬,上来就要甩她一巴掌。 没想到她的手还没等碰到筱竹的脸,反被闪电出手的筱竹一巴掌拍飞。 迎上翠珠愤恨的目光,筱竹冷冷一笑:“我可不是随便让你打的阿猫阿狗。” “你——”翠珠愤愤然,又来上前纠缠,似乎非要给自己找些颜面回去不可。 琉瑟悄无声息地出现,照着翠珠的肚子狠狠一脚,直接将翠珠踢到了五米开外。 “狗仗人势的东西。我家夫人也是你能轻易碰得的?” 夫人? 沈氏微微错愕。 筱竹看也没再看她一眼,扬长而去。 第384章 你成亲啦? “夫人,适才盯着‘世安苑’的人匆匆来报,说冷芙蕖不知听了什么紧急的消息,正向府外跑去。” 沈怜梦正在无聊盯着妆台上的镜面,一听这话,忽然来了精神。 “出府?难道是去找莫筱竹了?”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 沈怜梦只稍微一沉吟,急急说道:“快,准备马车,咱们跟去瞧瞧。” “是!” 沈怜梦和翠珠这对主仆虽晚了一步,好在冷芙蕖着人准备马匹也需要时间。当她们来到大门外的时候,正巧看见冷芙蕖骑马离去的身影。 “快快,快跟上!” 沈怜梦和翠珠匆促地上了马车,马车便立即动了起来。而沈怜梦还没坐好,被马车这一颠簸,险些摔倒,幸而翠珠扶住了她。 “夫人小心啊!” 另一边,冷芙蕖并不知晓后面有人跟着,骑上马向着城外飞驰而去。 她从小骑马,就是和琉陌相比起来也丝毫不逊色。 要不是琉陌送来消息,她还不知道筱竹竟然打算离开晋安。 这个没良心的,离开怎么也不知会她一声。 好吧,筱竹吩咐琉陌过来,其实就是知会她的。可……可这种分别的方式未免也太潦草了吧?好歹也提前告诉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活了这十七年,好不容易有个朋友。现在这个朋友又要离她而去。 每每想到这一点,她的心里就会涌出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虽说人各有志。而筱竹来晋安只是为了做生意,她早就说过不会在晋安久留,待到这里的买卖有了一定之后,她就会启程返乡。只是冷芙蕖怎么也没料到,分离会来得如此之快。 “莫筱竹!” 听见这声气急败坏的叫喊,筱竹和琉瑟同时勒住马缰。调转马头,留看到冷芙蕖奔马而来。 “吁~~” 到了近前,冷芙蕖也勒住马缰,然后气急败坏地瞪着筱竹:“你个没良心的,走了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筱竹一脸讪讪。 还提前知会?大姐,她这是在‘跑路’好吗? “为什么走得这么突然?去国公府赴宴那天,还没听你提起过。” “我也是想家了,突然决定的。”筱竹避重就轻地说。想家是事实,却不是她匆匆离开的全部因由。更大的原因,是她想避开楚天煦那个大变态。 她知道,只要在晋安一日,她就不可能躲得开。谁叫人家是摄政王呢,权柄滔天。 所以她只能逃回临西去。 当然,也不是她说她就不回来了。她在晋安的生意才刚刚展开,总要回来再一展拳脚的。不过再回来时已经是几个月后了。说不定楚天煦只当她是一时的‘玩具’,看着眼下是乐趣满满。等她几个月后再回到这里,他就失去了逗弄他的兴致。她也能得以全身而退。 再被他这么撩拨下去,她真怕自己会…… “是不是无论我说什么,你今天都要走?”冷芙蕖的脸上写满不舍。 “是得走。不过我还会回来的。” 冷芙蕖一喜:“真的?” 筱竹失笑:“当然是真的!这里有我的买卖铺子,还有你和干娘。眼下我只是回乡看看。出来都快半年了,我怕家里的人惦记我。而且……我也想我家相公了。”说到‘相公’,她流露出了一脸的甜蜜。 “什么、什么公?”冷芙蕖怪叫一声,误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字。 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筱竹顿时好笑:“你没听错,就是相公。” 冷芙蕖目瞪口呆:“你你、你成亲啦?” 筱竹微笑着点头。 “那怎么没听你提到过?” “你又没问。” 冷芙蕖嘴角一抽。眼看筱竹少女感满满,又和自己同岁,她便下意识以为筱竹和自己一样,待字闺中。哪会想到她已经成亲了?这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是个怎样的人?”她十分好奇。 “最好最好的人。”筱竹斩钉截铁地回答。 冷芙蕖讪笑一声:“你也不害臊。” 筱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我干嘛害臊?这都是事实。在我眼里,他就是最好的。英俊潇洒、气度不凡、帅气无两、温柔无限。我对他一见倾心,再见钟情……” “哎呀,你还是别说了。怪肉麻的。”冷芙蕖已经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偏偏莫筱竹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竟还调侃起她来:“等你遇到那个对的人,你就会了解我此刻的心情了。” 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依依话别上。筱竹笑着对冷芙蕖说:“我得走了,抓紧时间赶路,天黑前才能入宿客栈。你照顾好自己和干娘,不要总想着与沈氏针锋相对。在事情尚未明朗前,偶尔怂一怂也没什么不好。” 冷芙蕖点点头。 “如果太想我的话,就去烤肉店和成衣铺坐坐吧,顺便关照下那里的生意。”都这时候了,筱竹还不忘宣传生意。真不愧是生意人。 “去烤肉店坐坐倒是行,成衣铺就算了。那些个奇装异服,我可没勇气穿。”冷芙蕖嘀咕着。 筱竹嗤了一声:“迂腐!” 目送她离去,直到身影完全在眼帘中消失,冷芙蕖这才调转马头返回城里。却在即将要进城时,刚好瞧见一辆出城的马车。 奇怪,这马车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啊? 与此同时,马车里传出翠珠略微惊讶的声音。 “夫人,你要跟着姓莫的小姑娘去?这怎么行呢?要是让将军知道……” “小点声,你喊什么喊?”沈氏没好气地叱道。 翠珠忙不迭把声音压低:“奴婢是觉得,您身为掌管中馈的当家主母,怎能说离开就离开呢?如今苏婉清那边频频有所作为,怕是想重新争回掌家之权。若您不在,岂不刚好给了她可趁之机?” 沈怜梦岂会不知这一点?但这趟临西之行,她非去不可。 “翠珠,你回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盯着苏婉清那边。另外,将军那里就说我……突然得到了我弟弟的消息。他一直以为我是和弟弟两个人逃难来的晋安,在半路上我与弟弟失散,且这一直是我的一个心病。这么说,将军必然不会起疑。” “是,奴婢知道了!” 第385章 相公,我好想你 历时一个月,筱竹终于回到了临西县! 刚一进入临西的地界,她就情不自禁地雀跃起来。 果然,这才是家嘛。一回到这里,连心情都跟着舒畅起来。 “夫人,是公子!” 琉瑟的适时提醒让筱竹急忙将目光对准家的方向。果然,就在大门外,她一眼扫到那个她思念已久的身影,竟忍不住热泪盈眶。 这边,没等马停下,筱竹就迫不及待地要往下跳。 而初微此时也已经快步走到了跟前,对她伸出一只手。 筱竹顺势把手搭在他宽厚温暖的掌心,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双脚没沾地,却是急不可耐地跳进他怀里。 “相公,我好想你哦!”她大声说,丝毫不在意连同管家等人在内,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俩。横竖都是自家人,估摸着也早就习惯了他们动不动地虐狗行为。 他紧紧将她拥住,笑意填满了嘴角,柔声问道:“有多想?” “很想很想。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我看看~”他轻轻将她从怀里推出一些,仔细看她的脸,煞有其事地说:“嗯,是瘦了。” “相公,你呢?你想没想我?” “你说呢?”初微不答反问。声音不大,像是一页鹅毛落在筱竹的心湖,荡漾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实在看不下去他们腻味在一起,这时,有人快步走了过来。 “大妮子~” 筱竹循声看去。这一看,第一眼竟没认出来。 “你是……霞儿?” 霞儿笑着点点头:“咋?才几个月没见,连我都认不出了?” 筱竹半开玩笑地问:“霞儿,你这是胖了多少啊?” 霞儿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低下头摸了摸硕大的肚子:“还说呢,都是肚子里这俩娃给闹的。” “你……你怀孕啦?”筱竹惊喜地瞪大双眼。 霞儿笑着点点头。那模样,俨然就是一个被幸福笼罩着的小妇人。看样子,刘瀚文一定待她不错。 “等等,你说俩娃?”筱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霞儿捂着嘴笑。还是刘瀚文走上前来,替筱竹解了惑:“郎中给把脉,说霞儿肚子里怀的是双生子。” 筱竹真心替他们感到高兴,这时却还不忘揶揄刘瀚文:“刘大哥,你真行,竟然一下子就来俩娃。” 刘瀚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偏头看向霞儿,眼神里有感激,更多的却是心疼:“是霞儿能干,一下就怀上了双生子。只是苦了她,肚子这么大,干啥都不方便。” 霞儿突然红了脸,用胳膊撞他一下。咋啥话都往外说? 其实刘瀚文只是想表达肚子太大给霞儿的生活带来诸多不便。可这话听着很容易就让人往‘歪’处想。 “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有什么话,以后慢慢再说。”初微舍不得筱竹车马劳顿的辛苦,轻揽住她的肩膀欲往家中走去。 “不回家。我得先去看看娘。我这么久没消息,她怕是担心坏了。”筱竹惦记着秀儿,想即刻就回河东村,给娘报声平安。 “不急在这一时。天都快黑了。”初微说。 筱竹抬眼看了看天。可不就是。大概因为回到家太兴奋了,以至于她竟没发现天色已逐渐暗了下来。 “你放心。每隔上十天半个月,我就会让瀚文回河东村看看咱娘。带去一些东西,顺便报一声你的平安。” 筱竹一愣,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你这不是谎报军情吗?” “不算谎报。琉陌一直有飞鸽传信回来。”初微四两拨千斤一般地说。 “啊?”筱竹回过头,狠狠挖了琉陌一眼。还以为相公派琉陌跟着自己是为了保护她,敢情是在‘监视’她呀? 琉陌干干一笑,吓得急忙躲避开她讨伐的目光。 公子也真是的。您说就说,干嘛连我也一起出卖啊? 筱竹回到家,宅子里的老少爷们都欢欣鼓舞。担心小厨房里做的菜夫人不喜欢吃,刘管家还特意吩咐人去‘醉神仙’订了一大桌的菜。那是夫人的酒楼,想必大厨做出来的菜夫人也吃得惯。 筱竹这会儿还真饿了。一个月来,因为着急赶路,一味精简吃饭睡觉的时间。实在饿得不行,就咬块肉干。肉干虽好,几次吃下来还觉得挺新鲜的。可但凡试过天天吃,就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滋味了。甚至到后来,她只要一听到肉干这俩字都会干呕个不停。 终于回到家,能坐下来吃顿热腾腾的饭菜,那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嗯,好吃!”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看见她把腮帮子塞得都鼓起来,初微不禁失笑:“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说着,为她盛出一碗鱼汤。 “对了相公,你怎么知道我回来,还特意在大门外等候?” 筱竹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把初微给问愣住了。 “我……” “哦,我知道了,又是琉陌那小子给你通风报信了对吧?”筱竹自说自话地解释完,突然不满意地皱起眉头,“都怪他。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全让他破坏了。” “谁说没有惊喜?天知道,看见你的瞬间,我有多欢喜。” 他的话正中下怀,筱竹甜蜜一笑。 “不行了,吃得好饱,我得去床上躺一躺。” 筱竹站起就想投入床的怀抱,却被初微一把拽住:“你吃太多,上床前还是先出去消消食。”然后,不顾筱竹嘟嘴不满的表情,牵起她的手,一起到院子里散起步来。 “哇,好多星星啊。” 不经意间,筱竹抬起头瞧见满天的星辰,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晋安没星星吗?”初微好笑地问 筱竹竟然还认真思索起来。 晋安有没有星星……她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不上来。 大概是太忙了,每天都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要忙,忙到根本没有闲暇去眺望星空。 现在想想,还是在临西的日子要惬意多了。 不过,忙起来也有忙起来的好处。起码她现在也算在晋安站稳了一只脚。等到以后陆续把其他店铺都开起来,她就算彻底站稳了脚跟。那时候找人帮忙管理经营店铺,既有银子可赚,她也乐得清闲,索性当个甩手掌柜,和相公一起游历四海百川,岂不快哉? 第386章 相公,我累了 “水已经给你倒好了,洗澡吧。” “走不动。你抱我去。”筱竹撒娇地张开双臂。 初微嘴角挂着宠溺的笑,毫不费力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到屏风相隔的澡间。 “莫莫,你在干嘛?”澡间里传出某人不解的询问声。 “脱衣服啊。”有人理所当然地说。 “为什么脱衣服?” “相公,多日没见,怎么你变笨了呢?脱衣服,当然是为了洗澡啊。” “可你脱的是我的衣服。”初微哭笑不得。 “嘻嘻,一起洗嘛,省水还能节省时间。咱们俩还能互相帮忙搓搓澡什么的,不是挺好吗?” “你确定?”他含笑看着她,眼睛里跳跃着一簇熟悉的小火苗。 筱竹用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凑近她唇边吐气如兰地说:“再确定不过。” 下一瞬间,她再度被他拦腰抱起,轻柔放进了和她个子差不多高的浴桶里。紧跟着自己飞快脱下衣服裤子,也跨了进去。 筱竹发誓,她真的只是想一起洗个澡。毕竟有他给她搓背,可以省不少力气。可是搓着背呢,这手怎么越擦越偏呢。 筱竹的脸被热水升腾起的热气熏红了,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久别重逢的这一晚注定将是一个激情满满的夜晚。那她何必矫情躲避呢? 初微将她抱到床上,两人身上的水渍都没来得及擦,就进行了火热的身体交流。 ...... 事后,明明很累,躺在他身边的筱竹却怎么都睡不着。 而他呼吸均匀,似已沉睡。 筱竹侧躺着,脸面向他,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近乎贪婪地紧盯他的睡颜,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忽然,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边那一抹微浅的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柳眉深蹙,就连表情都带出了一丝丝的凝重。 她在想,初微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她曾住进楚天煦的宅子?若他知道,他会怎么想? 尽管住进楚天煦的庄子,筱竹完全是被迫的。可是总觉得她像是做了一件对不起初微的事。 如果单纯只是住进去还好。问题是住在庄子里的这段时间,她被楚天煦各种撩,甚至……还被他亲了一口。 当然,对于身体里住着一个现代人灵魂的莫筱竹而言,一个吻根本算不了什么。甚至第一次见面就滚床单的都大有人在。 可初微未必会像她一样看得开啊! 哎,感觉就像一个‘出轨’的妻子在等待丈夫的审判一样。这感觉真他娘的糟透了! “干嘛不睡觉,盯着我看?” 初微突然发出声音,吓了筱竹一跳。还以为他睡了,没想到也醒着。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盯着你看?”筱竹倒打一耙。 初微莞尔:“这么说,你扰得我睡不着觉,倒是我的错喽?” “我盯着你看,你就睡不着?为什么?”筱竹不解。 “因为……”初微猛地翻到了她身上。身体和身体的亲密接触让筱竹轻易就发现了他某个部位的‘变化’,她气急败坏,“怎么又?” “莫莫,我都忍了五个月了。”说话间,他眸子里有莫名的光影闪烁。 筱竹的注意力正是被那一抹光影给吸引了去,以至于一时失了防备,被他迅速地攻城略池。 不知过了多久…… “相公,我累了。” “乖,再来一次!” “。。。。。。” 第387章 一条‘疯狗\’ 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筱竹真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昨天夜里某个不懂节制的人,和她玩了一次又一次亲亲抱抱滚床单的游戏。直到天微微亮,筱竹才沉沉睡了过去。 “大妮子,你咋才起啊?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回村吗?” 刘瀚文赶紧推了推‘童言无忌’的霞儿。这还看不明白?公子和夫人‘小别胜新婚’,昨晚必定甜蜜恩爱得紧。起晚了才正常。 筱竹干咳两声:“不好意思,是我的错,让你们久等了。” “夫人千万别这么说。”刘瀚文一脸地诚惶诚恐。 “大……”霞儿脱口便要叫‘大妮子’,刘瀚文忙给她使眼色。今早起来怎么告诉她的,这么快就给忘了? 霞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讪讪地改了称呼:“夫人~” 听她改了称呼,反倒筱竹觉得十分别扭:“别这么称呼我。以后就叫我……筱竹吧。” “那怎么行?”没等霞儿开口,刘瀚文就先反驳起来。无规矩不成方圆。在这座宅子里,公子和夫人是主,他们是仆。就算私下里关系处得再好,这些该有的礼数也不可废。 “刘大哥,你说你年纪也不算大,怎么这般假道行?”筱竹好笑地吐槽完,对霞儿俏皮地眨了下眼睛,“甭管他,以后咱们俩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千万别学他整天夫人夫人地称呼我,我都感觉自己被叫老了。明明人家还是花样年华、青春年少。” 霞儿被她逗乐,两个女子相视一笑。 筱竹要回河东村。正好霞儿也想去瞧瞧爹娘和弟弟。刘瀚文便为她们准备了马车。霞儿如今怀胎月份大了,受不住颠簸,刘瀚文遂决定亲自架马车。初微和琉陌则骑马走在前。 一想到即将看到娘和素云她们,筱竹欢欣雀跃。 可偏就有人见不得她,非要选在这时候来刷一波存在感。 “吁~” 刘瀚文突然一个紧急刹车,害的霞儿由于惯性身子猛地向前倾。亏得筱竹及时拉住了她。这要是她摔倒,事情可就大了。 “你咋突然停车,也不提前告诉俺们一声?”霞儿有些着恼地抱怨着。 刘瀚文一副惭愧的表情:“对不起啊,霞儿。不过我也不是故意的,有人突然站在了马车前。”他要不把马车停下来,就撞到人了。 “莫筱竹,好久不见!” 马车里,听见这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筱竹愣是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此人是谁。 她的脑子里一直装着亲人装着朋友,就是不愿意让那些蛇蝎心肠的人在她的记忆里多留上片刻。 不过,不管怎样,只要她还没失忆,有些人她总能想得起来。 刘瀚文把帘子卷起来,让她能清楚看到外面的人。 不意外,迎面撞见陈依娴那双带毒的眸子,筱竹冷冷地牵起嘴角:“好狗不挡道。陈大小姐连这道理莫非都不懂?”顿了顿,恍然想起什么,她眼波轻闪,似笑非笑说道,“差点忘了,如今你已经嫁为人妇,好像称‘小姐’不太合适。或许我应该称你一声‘萧夫人’才对。” 知道她是故意气自己,可陈依娴自然不会被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给气到。 “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莫筱竹,以后你的日子应该会很精彩。你不期待吗?我可是很期待呢。” 筱竹回她一个不怎么走心的微笑:“这话我听着忒别扭。盼星星盼月亮想见我的如果换成我家相公,我会更高兴。你,我看还是算了。我没有那种特殊的癖好。”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接下来会给你送出怎样的‘礼物’吗?”陈依娴继续卖着关子。 筱竹继续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你的礼物我可不敢收。都说黄鼠狼给鸡拜年,一定是没安好心。” 陈依娴嘴唇嗡动,像是还要说什么。这时,初微却打马走了过来。 “我已派人去给娘报信,她这会儿怕是已经等急了。”他说,落向筱竹的眸子里满是浓情蜜意。 筱竹撇撇嘴:“不是我不想走……”言下之意:没瞧见前面有‘狗’挡着路吗? 初微向她伸出一只手。筱竹不明就里地把手搭了上去。下一刻,初微轻轻松松将她提了起来。等她反应过来时,已坐在了他的马背上。 也对。陈依娴或许拦得住目标过大的马车。马儿她怕是就拦不住了。 更加气人的是,初微从始至终都没看过陈依娴一眼,哪怕一个‘厌恶’的眼神都没有,当她是不存在的空气一般。这对于自诩‘天之骄女’的陈依娴而言,无异于是奇耻大辱。 她愤愤然盯着甜甜蜜蜜离去的两个人的背影,眼睛里满满都是恶毒的光影。 等着吧,你们得意不了多久的! “以后出门当心,免得被‘疯狗’咬到。”初微在筱竹耳畔轻声告诫。 疯狗?还真贴切! 筱竹弯唇一笑:“放心吧,她是疯狗,我也不是吃素的。” “这么自信?”他笑问。 “那当然。谁叫我身后有你这么一座大山给我靠?” “看样子,她已经知道了当初嫁给萧晔,是中了你的算计。” “嗯。陈依娴又不蠢,事后只要稍微琢磨下就能明白过来。” “那她必然也知道萧晔那个人也从中参合一脚。”初微倒是很好奇,她在萧晔面前会如何自处。 “她不会拿萧晔怎么样的。夫妻本应荣辱与共。铁了心对付萧晔的下场就是‘损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对于事事算计的陈依娴来说,可不是笔好买卖。至于她妹妹陈馨儿那块儿,她也不会轻易动手。毕竟她爹娘都还活着。陈依娴还需要母家的支持,不会蠢到做自断臂膀这种事。那就只剩下我了。只有我,她可以全无顾忌甚至豁出一切来对付。嗯,这么看来,惹上了这么一个蛇蝎毒妇,我好像还真挺危险的。” “怕了?”初微微微闪动的眸子里染了几分兴味。 “不怕。”她斩钉截铁地说。侧过脸,突然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啵了一下,然后得意洋洋地说,“因为我有你这座大靠山啊。” “这是在……贿赂我?未免太敷衍了吧?”某人竟趁机‘勒索’起来。 她只得凑到他耳畔,轻声吐出一句:“余下的,晚上补给你。” 他眼睛一亮:“就这么说定了!” 第388章 今晚‘补偿\’你 “妮子,妮子~” 这边,骑在马背上的筱竹和初微刚一露出身影,挤在她们家大门口的秀儿等人就纷纷迎着她们跑了过来。 尤其是秀儿,想到都五个多月没见到妮子了,她心中就五味杂陈。天知道这五个月里,她几乎日日都悬着心,生怕大妮子在外会遇到什么危险。 谢天谢地,大妮子总算回来了! 筱竹同样急切。甚至等不及马儿停下,就已迫不及待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当心!”初微忙道,生怕她受伤。 筱竹的脚刚一触到地面,跑得最快的夏天就已经扑进了她怀里。 “唔唔唔,妮子姐,你可回来了!” 筱竹竟被她撞了一个趔趄,可见这冲势还是挺猛的。 夏天抱住她哭个不停,尽情地诉说想念。 秋实却看不下去了。人家秀儿姨都还没说什么,她霸占着大妮子算怎么回事?于是,也不管夏天是否乐意,强拽了她回来。 筱竹冲着秋实微微一笑。 秋实脸皮薄,竟又红了脸。 “娘~” 当筱竹叫出这声,秀儿忍了半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娘,别哭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看看我,好好的,没缺胳膊也没断腿。”怕她不信,筱竹还原地转个圈。 秀儿胡乱用手摸着眼泪,点头如捣蒜:“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筱竹的目光越过秀儿,落在了素云身上。素云还是那样,有些腼腆,也学不来像夏天那样的情绪外放。不过一个眼神,还是表达了她对筱竹孤身在外的担忧,以及如今见到她平安归来的安心。 “嫂子,咱还是进去再说吧。”素云唤着秀儿。 “对对对,进去,进去。家里饭菜都准备好了。今天咱就吃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秀儿一面说一边挽住筱竹的胳膊将她往院子里带。至于初微这个‘女婿’,则完完全全被忽视了。 没办法,她实在太想念大妮子了。也就压根忘了还有个‘女婿’。 进了屋里,筱竹扫视一圈,发现没有师父赵武的身影,遂问了句:“我师父怎么没来?” 秀儿默不作声。由秋实代为回答:“师父去北边送药材了,估计还得些日子才能回来。” 筱竹一愣:“师父还在送药材?可阿扎木举家都已经搬去晋安了,他这药材生意是跟谁做的?” “是北边另一位药商。不过此人有很严重的腿疾,不方便远行。无意中认识了师父,两人还结成了好友。打那之后,便一直由师父给他运送药材。” 筱竹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一屋子的人正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殊不知,距离他们家不远处一个备受打击的人已经昏昏欲倒。 沈怜梦一张脸煞白煞白,要不是被身旁的妇人搀扶着,她几乎就要瘫倒在地。 是她,是她。云楹。那张脸经过岁月的沉淀虽然略有变化,但她仍是一眼就辨认出来。那个被莫筱竹称作‘娘’的女人就是昔日的云楹。 “夫人,您怎么了?”站在沈怜梦身旁的小妇人原是翠珠的亲妹妹,才刚成亲没多久。这次翠珠没能跟着来,沈怜梦又实在没有其他可以信赖的人。翠珠遂举荐了自己妹妹。想着以后能一起为沈贵妾做事,妹妹好歹也能分一杯羹。谁叫妹妹偏就嫁了个一事无成的窝囊废呢?如今日子紧吧得很。她这个做姐姐的总不能一个人在将军府里风光,不管自己亲妹妹的死活吧? 沈怜梦全然不顾一旁年轻妇人的殷殷询问,僵直地站在那里,脸上久久看不到一丝血色。 她还以为当初个女娃娃早就死了。以她对孙鹏程那个卑鄙小人的了解,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留下这个孽种。可,她万万没想到云楹的妇人之仁,竟给她造成了如此大的困扰?她干嘛要抚养那个孩子?由着她自生自灭岂不更好?难道她忘了当初她们是如何把这个孩子从那个地方偷出来的吗?只要这个孩子活着一日,她和云楹苦苦隐藏的身世就随时可能会曝光。届时,必定会引来疯狂报复。她还能有现在这安稳富贵的日子可以过吗? 不行。她必须想个法子解决掉这个大麻烦不可。再晚,也就来不及了! 沈怜梦决定暂时先离开这儿。却浑然不知她的行踪早已暴露。 “公子,就是她们。一路从晋安跟我们到这儿。”琉陌向初微低声禀告着。却原来,他早就发现了沈氏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悄然尾随。 “身份?”初微问。 “威北将军府贵妾,沈怜梦。”琉陌张口就来。夫人与将军府的冷大小姐过从甚密。出于安全考量,他早已暗中对将军府进行了调查。 初微轻轻眯起眸子。沈氏会一路跟到这儿来,不可能是因为冷芙蕖还是其他的什么人。若只是那点恩怨,她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去查一查沈怜梦的出身。还有,派人跟着她。她留在临西期间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我统统都要知道。” “是!” 琉陌领命而去。初微则又回到了屋子里。刚好听见秀儿正在和筱竹商量着,让她今晚住在家里…… “咳咳~”他干咳两声。即使什么都没说,还是间接向筱竹传达了他的意思。 她说过今晚要补偿他的。可不能食言。 筱竹回想起昨晚他在床底间的表现,白皙的脸蛋上顿时浮现出彩霞般的晕红。为了掩饰失态,她也干咳两声,随后对秀儿说道:“娘,今天我还真不能住这儿。待会儿还要去酒楼看看。我离开这几个月,也不知那里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妮子姐,你又不是只在家里待一天,去酒楼早一天晚一天都行,急啥?”夏天这个小没眼力见的,非要揭她老底。 “你妮子姐是个急性子,今日事今日毕。老是往后拖,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她煞有其事地教导着夏天。 “呵~”初微忽然低笑两声,刚刚好被筱竹听见。她立刻投去恶狠狠的一记瞪视。还敢笑?我这么费力扯谎,都是为谁呀? 初微也投过来含笑的一瞥,用眼神无声传达着:“多谢娘子体恤。” “咳咳~”筱竹又咳嗽起来,神情颇有些不自然。 而他们的甜蜜对视,对于秋实而言,简直就是‘暴击’。 还以为过了这么久他已经放下了。到头来,这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想法。 原来忘掉她,放下她,竟这么难…… 第389章 筱竹的‘身世\’ 欢欢喜喜地送走了筱竹和初微小夫妻俩,秀儿回到厨房,本想收拾收拾一顿家宴留下的狼藉。 正在这时,她听见了开门声…… 竟然不敲门就进来,谁这么无礼? 秀儿下意识蹙起眉峰。放下用来洗完的绢布,她抬起头朝门口看去,下一刻,整个人却如石雕一般完全僵在了那儿。 “你,你你——” 沈怜梦冷然勾起嘴角:“云楹,过了这么久,你还是一眼就把我认了出来。看样子,这些年你应该是颇惦记我的。” “我不叫云楹,我叫秀儿。还有,这里不欢迎你,赶紧离开。”秀儿二话不说就要赶人。 “你放心。说完该说的话,我自会离开。”沈怜梦怎么肯轻易离开?也不看看她是如何回到这里的?甚至于连将军府和冷赟她都一一扔下,不管不顾地跟着莫筱竹到了这儿。就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秀儿神情错杂,心里很是慌乱。唯一只得庆幸的一点,是素云去猪场了,应该不会很快就回来。无论自己和这个女人说了什么,都不用担心会泄露出去。 “你想说什么就赶紧说。” “着什么急啊?我大老远地过来,好歹也倒碗茶来喝喝吧。” 秀儿冷冷一笑:“茶?云萱,别来这虚情假意的一套。说出你的真实目的吧。” 原来沈怜梦的本名是云萱。 “那好。你应该是不愿意看见我,正如同我不愿意看见你一样。既如此,闲话不多说。我只有一个要求:马上带莫筱竹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凭什么?事到如今,你认为你有资格来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沈怜梦的脸一沉再沉,眸子淡漠薄凉,暗含怒火:“云楹。你应该清楚若有一天这个孩子的身世大白于天下,将会给你我带来灭顶之灾。” 秀儿背过身去,眼神里透出星星点点的悔恨。深吸一口气,她缓缓说道:“若真有那一日,也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背叛了主上,活该有此灾殃。” “你——”沈怜梦没想到她竟如此冥顽不灵。脑筋一转,让她忽然想到一个人来,“云楹,我记得你还有一个亲弟弟吧?虽然在你娘生下他是就将他扔出岛外,可他终归还是好好活着的。难道就不会被你这件事所牵连? 秀儿的脸色倏尔一变,却不过瞬间眼底涌起的涟漪又归于平寂:“主上深明大义,不可能会因我之事而开罪无辜的人。” “是吗?”沈怜梦冷笑着反问,“就算她再深明大义,别忘了,你拐走的可是她的亲生骨肉。这样的切齿之恨,你确定她就会不了了之,放过你的亲人?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 “筱竹!” ‘醉神仙’酒楼外,筱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立即转过身。可在看见大步走来的人时,却狠狠一怔。 “你是……贺大叔?”胡子剃了,害她险些没认出来。 贺铭板起面孔:“怎么还叫大叔?” 筱竹失笑:“好好好,我改称呼,叫大哥还不行吗?” 寒暄笑闹过后,贺铭立即问:“你几时回来的?大哥和杨刚呢?跟你一起回来的吗?”能在这里遇上筱竹并非偶然。这些日子,他因为忧心迟迟未归的大哥和杨刚等人的下落,几乎每隔上三两天便会阿里‘醉神仙’这里走一遭。因为他知道,只要筱竹一回到临西,必然会出现在酒楼里。瞧,这不就让他给碰上了吗? “贺大……哥,走,进去说!”关于程大哥的事,并非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还是进酒楼里,沏上一壶茶,坐下来慢慢地聊一聊。 “掌柜的!”牛长生是最快发现筱竹的。本是想到门口来放放风,没想到就碰上正和熟人说着话的筱竹。他大喜过望,却还知道如今得改一改称呼了。“东家!”现如今,醉神仙的掌柜是刘庆阳。 牛长生这厮最是咋呼,一点儿也不懂得低调。经他这一宣传,包括大厨在内,酒楼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东家回来了,大厨举着大勺就出来了。牛长生围着筱竹转了好几圈,非说要看看从晋安皇城回来的人有啥变化不,惹得筱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筱竹不胜其扰,玩笑着把他们都赶走。要不然,被他们一个个又是紧盯又是打量,她还以为自己是动物园里的‘猴儿哥’呢。 总算,这几个恼人的家伙都各自回到了岗位上,筱竹得了空,能坐下来与贺铭好好聊一聊。 事实上贺铭早已经急的抓耳挠腮了。 “大哥他人呢?”他急不可耐地问。 “你别急,大哥和杨刚都还在晋安。由于中间出了点小状况……” 等不及她细细道来,贺铭突然急了:“啥状况?大哥出事了对不对?我就说嘛,这些天我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果然出事了。你快说说,出啥事了?大哥如今怎么样?” 筱竹失笑道:“你要不是罗里吧嗦说了这一大堆,我早说了。” 贺铭一脸讪讪:“我也是太着急了。行,我不多嘴了。你说,你说。” 筱竹刚要开口,结果这时牛长生端着茶笑嘻嘻地走过来:“掌柜的,不对,东家,你尝尝这茶。我爹机缘巧合得了一小包茶叶,舍不得喝给了我。我一直给东家你留着。” 盛情难却,筱竹只得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嗯,香气浓郁,不错。” “是吧?”牛长生立即自卖自夸起来,“我说这是龙井,最好的茶,他们都不信。东家你连皇城都去过,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连你都点头,那这茶肯定就不错了。” 贺铭忍无可忍之下,咆哮起来“小子,没看到这正聊正事吗?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 第390章 生活不易 “啥?你说大哥……大哥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意料之中,贺铭一听到这个消息备受打击。要知道,在他眼里,程佑那就是英雄一样的人物。当初他正是凭着一股子敬佩之情,才决意追随大哥。当土匪的时候,有几次大哥也曾涉险,甚至有一次还被衙门里的人给抓个正着,差点丢掉一条小命。可他也化险为夷了。怎么偏偏去了趟晋安,就落了这么一个凄惨的下场??? “也并不就是再也站不起来了。至少现在,我们都还在尽自己的努力寻访名医。说不定未来某一天,机缘之下,那个可以帮助大哥重新站起来的人就出现了。”筱竹的话并未给贺铭带去多少希望和吉激励。晋安是最最繁盛的城池。连那里都找不出所谓名医治好大哥的伤,可见事情基本已经没什么指望了。 贺铭一拳头重重敲在桌上,发出的响动之大,吓得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看啥看?再看信不信老子捶你一顿?” 贺铭平时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可能此刻情绪太过于低落,才会没事找事。 筱竹一边将他往外拽一边给刘庆阳使个眼色。刘庆阳有所会意,立刻去给那桌被贺铭寻衅过的客人赔不是。 好在贺铭的怒火来得快去的也快。 “对不起啊,筱竹,给你添麻烦了。”意识到自己不该冲酒楼里的其他客人又是吵嚷又是威胁的,贺铭惭愧地叹息一声。 “没事儿。” “天儿不,我就先回去了。我婆娘如今是双身子,我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不成。” 筱竹反应了好一会儿还明白过来‘双身子’是个什么含义,不禁喜出望外:“贺大嫂有了身孕?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几个月了?” 贺铭憨憨地说:“四个月了。”想到家里那一大一小,心情这才舒畅一些。 “那可得恭喜你了,贺大哥。”筱竹由衷地说。 没想到贺铭竟有些不好意思了:“嗨,现在忙着恭喜啥?等生下来再说。” 临别前,筱竹不忘对他叮嘱道:“贺大嫂如今是孕妇,最忌情绪大起大落。这件事还是暂且瞒着她吧。” 贺铭点点头:“你说得对,是该瞒着她。” ~~·~~ “槐花嫂子~” 槐花,也就是贺铭的媳妇儿此时正在院子里给猪棚里的两头猪喂食。听到大门口传来声响,她立马停下手上动作看了过去。 “哎呀,这不是筱竹吗?快快快,快进来!” 筱竹放下带来的礼品,见槐花怀着身孕还提着一个装猪食的木桶,立即三步并两步地过来:“嫂子,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咋还能提这重物呢?万一伤了肚里的娃,我贺大哥可该心疼了。”说话间,要去接槐花手里的木桶。 “你别碰这个,脏。没事儿,天天干的活,我早就习惯了。”槐花笑着将木桶里剩下的一点儿猪食也都倒进猪食槽里,放下木桶,赶紧让了筱竹到屋里坐坐。 “嫂子,我给你拿了点肉和鱼。孕妇应多摄入营养。你如今可是一人吃两人补。” “傻妹妹,你来嫂子就高兴,还带啥东西啊?” “应该的!” 槐花引领着筱竹进了屋里。 筱竹打量着一瞧,屋子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房子也只有这么一间。被槐花嫂子收拾得倒是蛮干净的。 只不过……让筱竹想不明白的是:早些年贺大哥好歹也是虎头山上排的上号的,手里也应有些积蓄,买个好点的宅院置些田产应该不成问题。何以会像现在这么拮据? “昨天你贺大哥一回来就同我说遇到你的事,可给他乐坏了。” 筱竹接过话茬,笑言道:“可不是嘛。我也是昨天从贺大哥口中知道嫂子你有了身孕,今天才想着过来看看你。嫂子,你身体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我好着呢。就是你贺大哥,老是紧张兮兮的,半夜不睡觉,一个劲盯着我看,把我看得直发毛。” 听槐花逗趣地一提,筱竹自动脑补出一副贺铭半夜不睡觉盯着媳妇儿看的情景,不由得莞尔一笑。 “贺大哥是高兴。要当爹了嘛。”话说回来,是不是每个男人即将做爹的时候都这么激动?如果是初微呢?他是个温文尔雅,情绪相对内敛的人,应该不会把激动兴奋的神情太过于表露于外吧? 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贺铭大嗓门的一声吼。 “槐花,我回来了!” 槐花看了筱竹一眼,就笑呵呵地走到了门口:“你快进来看看,谁来了?” 贺铭不明所以地进来一看,顿时乐开了话:“筱竹,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槐花嫂子。”筱竹同样笑呵呵地回答。 “筱竹还带了好些鱼和肉过来。” 一听,贺铭更乐了:“那正好。一会儿我拿些鱼肉去给周驰那么家送去。” “周驰?是不是他爹……”槐花立即联想到周驰重病的父亲身上。 贺铭叹着气,点点头:“老爷子快不行了。周驰就想给他爹做顿好吃的,可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有……” 槐花一听,当即把筱竹拿过来的肉和鱼都塞给贺铭:“那快别耽搁了,你去吧。” 贺铭看着比自己还要无私善良的槐花,一时间心里酸酸的:“傻媳妇儿,用不了这么多。一半就够了。” 这时,筱竹站了起来:“贺大哥,我陪你走一趟吧。” 第391章 走投无路 筱竹陪贺铭来周家,可不仅仅是为了看望慰问。更多的,她是想了解一下因何程大哥手底下的这些兄弟现如今生活都这般拮据困苦。 路上,贺铭聊起了兄弟们的近况…… 其实原本按照大当家给他们制定安排好的路子,只要走镖这活能干好,兄弟们个顶个的都能过上不愁吃穿的日子。闹到现在这种局面,完全是漕帮那管虎给害的。 “你还记得几个月前你与大当家一起去管虎的庄子上试着营救杨刚表妹水桃这件事吗?” 筱竹点点头。事情也没过去多久,她当然记得。 “这件事大哥叫瞒着杨刚,怕他冲动去找管虎闹事。结果,我们瞒住了杨刚,却没能瞒住平素与杨刚交好的两个弟兄。听说水桃惨死,这两个人便暗自计划去找管虎清算这笔账。” 筱竹的心陡然一沉:“管虎能走到今天,凭的可不仅仅是运气。” 贺铭叹了口气:“正是这个道理。那两个弟兄原是想趁着管虎去逛窑子的时候拿刀抹了他的脖子,没想到被管虎手下的人发现了。不仅没能成事,还被管虎的人抓了起来,每个人身上都捅了十几刀,扔在大街上。但他们俩被凌虐至此,也坚决没把‘虎头山’和大当家供出去。我听到弟兄们传来消息,心急火燎赶去,想着尽可能保住他二人的命。却万万没想到……” “这是管虎的计谋,对吧?”筱竹已经洞若观火。 贺铭满脸的耻辱悔恨:“都怪我。我没有大哥的筹谋和成算,才会中了那管虎的圈套,让管虎寻到了蛛丝马迹。而他顺藤摸瓜,查出我们原是虎头山上的土匪,竟然联合衙门对弟兄们大肆搜捕。也因为这样,弟兄们躲的躲散的散,走镖的生意也不敢去做。家里有几亩薄田,就靠种地勉强维持生活。最惨的是那些连田地都没有的兄弟们,手里的一点银子花完,接下来就只能等死……” “贺大哥,其实没你说得那么严重。” “啊?”贺铭不理解她因何这么说。 筱竹遂细细道来:“衙门搜捕,目标是虎头山上的土匪。可你们如今已经不是土匪了呀。” 贺铭一头雾水,还是没能明白她的意思。 筱竹只好继续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们抓的是虎头山上的土匪。但只要你们不承认自己是土匪,谁又能知道?毕竟,衙门里的官兵又没有确切的画像,更不知道‘土匪们’都长了啥模样。” 贺铭猛地一拍脑门:“对呀,我咋没想到这点呢?”出了这件事以后,他便吩咐弟兄们都藏起来,千万别被官兵抓到。现在想想,兄弟们为啥躲?就算他们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也一样没人认得。难道衙门里的兵还能随便抓住几个人就当成土匪? “是我太蠢了,你说我咋就…..咋就没想明白呢?” “贺大哥,你做的也不是完全不对。至少,你不让兄弟们继续走镖,这是很明智的。那管虎雄霸一方,说不定就能调查出咱们弟兄们从虎头山上下来都干了些什么。一旦发现城里几时多了一个走镖的队伍,很轻易便将二者联想到一起。这样的话,兄弟们可就真的危险了。” “啊?”贺铭重新燃起希望的眸子再度沉寂下去。 听筱竹前面一番话,说他们完全没必要遮掩,可以大大方方地出来走动。正在心里暗暗高兴呢。这样一来,兄弟们又能重新干起走镖的行当。能干活就能赚到银子。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穷困潦倒。可紧跟着筱竹又说他们不干走镖是对的。一下子又浇灭了他刚刚燃起来的希望之火。 “筱竹,你不知道。大家伙现在的日子都过得挺难的。若是不走镖……”贺铭用叹气声代替了话语。 “不走镖可以干点别的啊。可以给兄弟们每个人都买几亩薄田,种地为生。如果是银子的事,我想我可以帮忙。” 谁知,贺铭却摇了摇头,眉头也蹙得越发紧:“你不了解。从前在虎头山过活,那是何等的风光啊。兄弟们也都自由散漫惯了。如今沦落到靠种地为生,估计没几个人愿意吧?” 筱竹不禁汗颜。想当初,还是她劝说大哥放弃土匪这条路子,带兄弟们下虎头山来谋求发展。没想到如今竟让他们沦落到这番境地。她这心里不可能全无愧疚。 “哼,管虎那个王八羔子,这下可真真将我们逼到绝境上了!”贺铭只要一想起管虎,就恨得咬牙切齿。 筱竹忽然灵机一动:“贺大哥,如果……让你代替管虎管豹,把漕帮拿下来,你可愿意?” 贺铭吓了一大跳:“你、你说啥?” 筱竹四下看了看。这是在外边,可不好随便聊这种话题。漕帮有千号人。谁知道呢,说不定这会儿在她们周围就有漕帮的眼线。还是小心些为妙。 于是,两人到了周驰家。 贺铭放下带来的鱼和肉,让周驰媳妇儿做给公爹吃。 筱竹头次登人家门,不好空着手,就拿了一锭银子出来。 “筱竹姑娘,你快收回去吧,这我不能收。”周驰坚决不收她的馈赠。 筱竹轻叹一声,愣是把银子塞到他手上:“不是给你的。你拿去,给家里张罗点吃的穿的。还有大伯生病总得请郎中吧?” 周驰定定看着手上的银锭子。曾几何时,这点银子他根本不看在眼里。可现在……家里老人孩子接连生病,一点点掏空了这个家,银子几乎都用来买药了。要不是贺铭不时接济,说不定他们家现在已经饿死几口子了。 贺铭说有事情要聊,周驰遂将她二人请进厢房。 筱竹才又继续方才只开了个头的话题…… 第392章 成竹在胸 “这……这恐怕不成吧?漕帮有上千号人,而我们只有一百多个兄弟,且如今散布各地,想聚齐都不太容易。拿什么去跟漕帮拼啊?”周驰乍一听这件事,也觉得筱竹是在痴心妄想。在他看来,即便能聚齐所有兄弟,一百多兄弟去打漕帮的上千号人,无异于拿鸡蛋去碰石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没说让兄弟们去和漕帮的人拼命。硬碰硬的话当然不行。”筱竹微笑着说。 贺铭听得直犯糊涂:“哎呀,筱竹,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这脑瓜没有你转得快,想不了那么多。你不如一次把话都道出来吧。” 筱竹失笑地揶揄他一句:“就你性子急。”顿了顿,她收敛唇边笑意,神情变得正经起来,继续说道:“其实,想拿下漕帮,根本不需要把那一千来号人通通干掉。只需要将管虎管豹两个人干掉就行了。剩下的都是些虾兵蟹将。一旦没了头领,还能成什么气候?” 贺铭深感荒唐地与周驰相视一眼:“我说筱竹,你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还只要干掉管虎管豹两个就行。那管豹管虎兄弟俩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岂是那么容易就干的掉的?而且我听说,他们兄弟俩如今和衙门里的人都混得不错。有当官的在擎天罩着,护着他们俩。我们就算动手了,事后也变成了官府的通缉犯,那还怎么玩?” “贺大哥难道没听说过‘树倒猢狲散’这句话?” “什么意思?”贺铭显见又没听懂。 “意思就是,衙门的人之所以抬举管虎管豹,那是因为有利益勾连。可一旦管虎管豹都死了,这条利益链也就断了,他们吃饱了撑的才会给管虎管豹报仇。” 周驰忍不住插句话进来:“可就算管虎的人不作为,还有漕帮千号兄弟呢?万一他们想报仇…..” 贺铭也忙不迭点头:“对啊。解决了管虎管豹,万一漕帮那些人来找我们寻仇咋办?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啊,我们需要漕帮内部的人来帮我们这个忙。最好是有些身份地位,能镇得住漕帮那些手下的。” “哈哈哈~”贺铭突然大声嘲笑起她来,“让漕帮的人帮我们来除掉管虎管豹?他们凭什么?筱竹,你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嘛。” 筱竹并不气他的讥诮嘲弄,轻轻弯起唇角,带出一个狡黠玩味的弧度:“会不会有人来帮咱们这个忙,那就拭目以待喽!” 贺铭与周驰面面相觑,总觉得这小丫头像是已经成竹在胸了! ~~·~~ 离开周家,筱竹的第一反应就是找袁澄辉。那家伙最是了解漕帮内部的事。据说他们衙门里有位同僚的哥哥就是在漕帮做事,也是个小管事。之前袁澄辉就对她说过一些漕帮内部的纷争,不过那会子她心思不在上面,听一听权当乐子,没怎么放在心上。早知会有今天,就该将他的话都一一记在脑子里的。 “东家,你来了?” 筱竹步进‘醉神仙’,率先打招呼的是刘庆阳两个月前新招进来的一个伙计,叫全子。 “嗯。怎么没看见牛长生?”每回她过来,一准是牛长生最先和她打招呼。 “不知道啊。长生没来。”全子如是回道。 没来? 这时,刚去后厨检查完的刘庆阳走了出来。 这是他一贯的做法。每天酒楼开始经营前,他都会去后厨检查一下菜和肉的质量。坚决不能把坏掉的肉和菜送上客人的餐桌。 “东家~”见到筱竹,他轻唤了一声。然后便迎着筱竹走了过来。 筱竹暂时抛开牛长生的事,问了他一句:“袁澄辉最近有没有过来?” “袁公子有两个多月没来过了。”刘庆阳几乎都没思索,就脱口而出。 筱竹微露讶色:“那家伙嘴那么馋,竟然忍到两个多月没来。真不容易。” “听说……袁公子辞去了衙门里的职务。”刘庆阳说道,“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筱竹暗暗吃了一惊。袁澄辉辞去衙门里的职务? 当然,衙门里的区区小职务对于一个富二代还是富三代的人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得知道的是,袁澄辉辞去衙门里的职务就势必得回家。当初他可就是为了躲避继承家业,才逃出来的,在衙门里当起了闲散的捕快。怎么如今却…… “行,我知道了,你忙吧。” 离开酒楼,筱竹想去袁家找他,却恍然间想到自己从未去过袁家,根本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算了,还是回家吧。这两天她老往外跑,都没怎么陪过自家相公。回头初微该有意见了。 筱竹回到家里,被告知家里来了访客。还不是别人,正是她想见却不知去哪里见的人,袁澄辉! “嘿,你怎么跑我家来了?”筱竹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惊喜。 懒洋洋坐在凳子上的袁澄辉闻言冷嗤一声:“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来?那我走还不成吗?”嘴上说走,却根本没有起来的动作,一看就是言不由衷。 “行了行了,矫情什么?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筱竹瞪他一眼。 刘管家端了茶来。 筱竹慌忙将茶碗接了过来:“刘叔,别忙了,他不是客。有什么需要让他自己动手就好了。” 刘管家笑了笑。袁澄辉却是一副不乐意的表情。 听听,他连‘客人’都算不上。早知道就不来了。 筱竹坐下时,不忘四下扫了几眼。 一眼看穿她的心事,袁澄辉撇着嘴说:“别看了,人不在这儿。打从我来你家,就没见过你那位相公。” 筱竹愣了愣。 不应该啊。!袁的来家中做客,她又不在家,初微怎么着也该出来尽一尽地主之谊才对啊。 算了,先不管他。 “我听说你辞掉衙门里的事务。怎么?自由散漫的日子过腻了,想回去乖乖做你的大少爷?” 袁澄辉岂会听不出她言语间的揶揄之意,嘴唇动了动,却没吭声。 呦,都懒得和她拌嘴了。看上去整个人懒洋洋的。但是再懒,不至于连话都懒得讲啊。 第393章 你死定了 “好端端的,捕快这活怎么就不干了?发生了什么事吗?”不再玩笑揶揄,筱竹的神情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我能有什么事?除了我娘整天装痴装病,寻死觅活……” “不对。你娘的事我早知道。以前也没见你就范。这根本不是你辞掉捕快一职的原由。快说,到底为了什么?”筱竹似乎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也不为什么,就是觉得我年纪一天天大了,不能老是这么在外边晃荡。而且我爹近来身体不是很好,常有些力不从心,派了人不止一次来劝我。我也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是破案的天才,想想也是怪没劲的。就……” 他前面几句话,筱竹一个字都不信。倒是后面那句‘不是破案天才’的话,勾起了她的兴趣。 “对了,之前那两起杀人抛尸案,破了没啊?”她故作不经意地问起。 “破了。”他回答,却只有潦草的两个字。 筱竹抿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回桌上,抬眼,带有一丝探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破了,你怎么还是这副德性?” “不然我该是什么德性?”袁澄辉不禁莞尔。 “以前你但凡破了一桩案子,都会得意洋洋,尾巴都恨不得翘到天上。现在怎么反倒臊眉耷眼的?” “那是你不了解我。”袁澄辉想用一个玩笑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筱竹可不答应。 “好。就算我对你的了解有误。那你说说,那个案子怎么破的?凶手是谁?” “一个做小买卖的人。” “多大年纪?” “三十七。” “杀人动机呢?” “先奸后杀。”袁澄辉回答得倒是很溜。不过这样的结论去骗骗三岁小孩子兴许还行,在筱竹这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过关。 “袁澄辉,你骗鬼呢?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换做以前,筱竹一急,袁澄辉一定会全盘托出。可今天,她却意外发现撬开他的嘴并不是那么容易。 他到底在躲避什么?又或者刻意隐瞒什么? 袁澄辉只坐了片刻,就走了。连筱竹留他吃饭都没答应。 他前脚刚走,筱竹后脚就吩咐琉陌去调查之前那桩案子的细节。不知怎么,她总有种直觉——袁澄辉之所以辞去捕快的职务,多半和这个案子有关。 算了,先不去想这事。横竖等琉陌回来,差不多就有结论了。想多了也是无用,平白浪费了自己的脑细胞。 莫筱竹跨出花厅的门,扫了眼院子,只瞧见了正在给花浇水的冯姨。 当初相公为了方便照顾她,特意买了两个仆人,就是冯姨和曹姨。两个人年纪差不多,都四十岁出头,且都没嫁过人。冯姨以前居住在寺庙,算是半个姑子。后来寺庙老旧的房子坍塌,冯姨无处可去,就四处打零工,做些浆洗的活勉强养活自己。曹姨的身世更可怜些。十几岁的时候曾被同村一个恶霸糟蹋了身子,家人都嫌弃她,也没人肯娶这样的女子。曹姨便离家远走。这二十年来,她有一多半的时间都在沿街乞讨。后被人牙子骗了去,说可以提供给她住的地方。没想到却是把她卖去青楼。做了几年,岁数大了,没有客人愿意找她,便被老鸨子赶了出来。甚至老鸨子苛待她,声称她这几年根本没给青楼赚到多少银两。还不够她吃穿呢。竟然连一点碎银子都没让她带出来。曹姨便又开始流浪,辗转着来到临西这个小地方…… “冯姨,看见初微了吗?”筱竹问。 冯姨立刻停下浇花的活,笑盈盈地看过来:“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敢情是因为方才浇花没听见她的话。 “看见初微了吗?”筱竹只得又问了一遍。 “啊,你说公子啊。好半天没看见他了。” “哦。” “夫人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你忙吧。”筱竹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一圈,出了院子,她又找到刘管家和两个负责管花草树木的花匠。结果人人都是一问三不知。 奇了怪了。初微一个大活人,连走没走出宅子他们都不清楚。她怎么觉着这些人都像是在敷衍她。 罢了,她自己找! 筱竹先去了书房,没见着人。把自己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也没见着初微的人影。 于是她又去别的院子里找。 记得易北辰住在这儿的时候就住在她们隔壁的院子里。且这厮有洁癖。说什么这个院子只能留给他,决不能再让第二个人进来住。所以眼下,这个院子空着,处在无人居住的状态。 不过曹姨还是会隔几天来打扫一次。虽无人居住,院子里倒是干干净净的。 背着手,筱竹慢悠悠地走进屋子里。结果,一眼就瞧见坐在棋盘前的人,还给她吓了一跳。 “你在屋子里?那怎么不出个声?吓死我了。”她擈了擈胸口。 初微没搭理她,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一门心思只顾着研究棋盘上未解的棋局。 她被无视了吗? 筱竹嘴角一抽,隐隐感觉到氛围不太对。难道……他在生气? 为什么?她又没招惹他。明明昨天夜里还好好的,被他‘折腾’了好久才放她沉沉睡去。今天早上……也没什么异样啊。吃过早饭她就出门了。难道是因为没带上他? 可她是去看望贺大嫂,人家又不认识他。他去了,说不定气氛会变得尴尬起来。 “喂~”筱竹试着叫了声。 没回应。 气得筱竹把手掐在腰上。 敢无视我?你死定了! 第394章 你就是我的归属 莫筱竹一屁股坐在了棋盘上! 这下,初微也不用再研究棋局了。 他无奈地抬起目光,凝视她。 “冷暴力啊?”筱竹把双臂环在胸前,气嘟嘟地抱怨。 初微无奈的轻叹一声:“要说冷暴力,也是你对我吧?” “啊?”筱竹讶了讶。回来有几天了,他们却俨然还没从‘小别胜新婚’的甜蜜中脱离出来,只要身在家中,必定黏在一块儿,连句嘴都没拌过。她怎么就对他冷暴力了? “自从回来,你就有忙不完的事见不完的人。”他给出了一点提示。 筱竹恍然:“你是怪我冷落你?可我见的人做的事都是有章程的。就好比今日,我知道了贺大哥的媳妇儿怀了宝宝,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一下吧。这也是当初大哥对我的一番嘱托。他暂时回不来,让我代替他去看看他的这些兄弟们。大哥待我这样好,事事为我考虑。当初本来已经要走了,却生怕我在晋安城里出事,不惧危险,又折回晋安。做人嘛,人家对你好,你就得知恩图报才行,不能一味地索取。所以,我去贺大哥家,其实也为了确认一下他们如今生活状态如何。我这是办的正经事,又不是瞎胡闹。” 初微抿着嘴角不吭声。 筱竹见自己都说了这么多他还是无动于衷,一时也有些着恼。 “那你到底想我怎么做吗?什么都不干,只在家里陪着你?” 幽幽的,初微叹息一声。看来,她还是不明白他在懊恼什么。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天天都在想你,想得发狂,想得心都在疼。我原本以为你和我一样。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自己……”音落,他从坐垫上站了起来,作势朝外走去。 “等等~”筱竹一溜烟追上他。既然有分歧,就该及时解决。留到最后说不定就变成了破坏感情的因素和隐患。 站在他面前,她板起面孔:“你又不是我,凭什么认为我对你的感情就不如你的?若我不是最在意你,回临西就该直奔河东村去看我娘,我干嘛还巴巴地赶回来先和你团聚?吃饱了撑的?再说,我又不是没事找事出去闲逛。我是去办正经事。酒楼我都多久没去了,自然得去打声招呼,看看生意做得如何如何了吧?我知道贺大哥一定惦记我大哥,就想第一时间把我大哥的消息带给他,这有错吗?我大哥不在,一直是贺大哥在照看虎头山上的兄弟们。现在知道贺大嫂有了身孕,我带上点东西过去探望,实则是替我大哥感谢贺大哥。这有错吗?” 没良心的男人。如果不是因为思念他,她哪会在生意刚有点起色的时候就巴巴赶回来?好吧,躲避姓楚的也是原因之一。可那也是因为他呀。她担心他知道她和姓楚的有过接触,会对她产生误解,这才想尽快从姓楚的周围逃开,撇清干系。而且就算和姓楚的面对面哪怕多说一句话,她心里都充满了负罪感。这还不都是为了他。 对上她愤懑控诉的眼神,初微投降了。 轻轻捧起她的脸,俯下身,与她额盯着额,他轻声吐露爱语:“我的心很小,它只装得下你一个人。而你的心却大到拥有一片广阔的天地。我只不过在那片天地里占据着一个小小的位置。我很怕你终会厌弃了我……” 听出他言语间的不安,筱竹不禁咋舌。 她何德何能,竟让他这般恋恋不舍?要知道,三年前的莫筱竹还只是个在山野间为生计而苦苦挣扎的野丫头,无根,甚至一无所有。 “傻瓜。不管我走多远,终会回来。因为,你就是我的归属啊!” 初微因她的话而动容,唇贴着她的鼻尖轻轻蹭着,惹得筱竹因为痒而不停躲避。他却不想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一路摸索到耳后,轻嗅着她发间清香,有些沉醉的笑了笑,然后张嘴含住了她小巧圆润的耳珠。 筱竹的身体如同触电一样,激灵灵地抖了抖。 她的耳朵是最敏感的地方。而显然初微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这只狡猾的男狐狸! 最终,四片嘴唇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只是一个吻而已,筱竹竟感觉身体里的氧气都被他抽空一般。 正在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琉陌只踏进来一只脚,还没等看清楚什么,一只茶杯就飞了过来。 “滚出去!”初微生气地大喝道。 “是!”琉陌不敢乱扫乱瞄,低着头,赶紧把那只已经跨到门里的脚又缩了回来。识相地位他们关起房门。 几乎同时,他听到了来自琉瑟的一声嘲笑。 “你故意的?”他气急败坏冲琉瑟发出一声低吼。明明他说夫人和公子在里面下棋。他心想下棋又没什么,才连敲门的动作都省了,直接推门进去。结果…… 琉瑟不语。挑衅的神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被自己亲妹妹算计,琉陌还能怎样,只能认栽喽。 片刻之后,初微和筱竹手牵着手从房间里出来。 琉陌耷拉着脑袋站在一边,活像个大逆不道的‘罪人’。 “查清楚了?”筱竹问。 “查清楚了。那个案子的确正如袁公子所说,已经结案,罪犯伏法。不过就在送去州府的过程中,罪犯暴毙身亡。案子也不了了之。” 听了琉陌一番话,筱竹的脸色一沉再沉。 按照规定,县衙只有关押审理囚犯之责,却并无刑罚之权。罪犯要被送去州府,断定有罪之后,再依律法处以惩罚。 这没什么。 但罪犯竟在去往州府的半路上就‘暴毙’身亡,这就大有可疑了。 袁澄辉之前被她问及案子细情时一直躲躲闪闪,且神情颓废沮丧。莫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看来,找个时间,她得和袁澄辉‘好好地’聊上一聊了。 一看她柳眉深蹙,露出一副沉吟之状,初微就猜出她爱多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无奈地摇摇头,眼神里却满是宠溺。 第395章 人“没”了 “妮子,你回来了?” 筱竹再次回到河东村已经是七八天后的事。 实在是初微黏她黏得紧,她好说歹说才让他准许自己在娘家住一晚。就这,还是她付出了先决条件之后才有的结果。 她在家整整陪了他三天。这三天来,她连大门都没跨出过一步,每天做的事除了与他大眼瞪小眼,就是……反正就是甜得掉牙得那一种。好容易今天抽开身了,筱竹带了许多东西,打算回来好好地陪娘待两日。 “咋买这么多东西?又乱花钱。家啥啥都有。以后别这样了。” 隔了许久,就连听到娘的‘唠叨’,筱竹都觉得无比亲切。 素云拽着筱竹在炕边坐下,一个劲催促她讲讲晋安城里的事。 去了一趟,筱竹倒没觉得晋安比她们这小城镇好多少。虽说城市街道很繁华,银子也好赚,可人情复杂,又是皇亲贵胄聚集之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罪了贵人,吃不了兜着走。 捱不过素云的好奇,筱竹大致讲了一些。其中就有她去逛青楼的桥段,可把素云惊够呛。 “啊?你、你咋能去那个地方?” 就知道她会是这么个反应。筱竹抿嘴笑了笑,又是挤眉又是眨眼:“赶明儿个,我也带你去开开眼?” 素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俺可不敢去。” 筱竹摇摇头,表示无奈又无语。其实素云的想法和许多人都一样,认为妓院青楼那种地方不干不净,好人家的女儿谁会去那种地方? 但在筱竹看来,尤其她去凤鸣阁的次数多了以后,就会发现其实那里和其他的地方都一样。姑娘们也都是有血有肉的。筱竹对她们有同情,却绝没有任何的贬低轻蔑之意。但凡有第二条路,她们也不会靠出卖身体来维持生活吧? “妮子,中午吃啥,饺子成不?”离晌午还有好一会儿呢,秀儿就开始张罗起午饭来。 “我出来之前才吃了早饭,现在还感觉撑呢。”筱竹忙说道。 “包饺子费工夫,我先把面揉出来,放那儿醒一会儿,还得剁肉馅。对了,一会儿我让秋实去猪棚抓头猪来……” “娘,你是要把我喂成猪吧?”筱竹顿时哭笑不得。 秀儿可不管那个。半年了孩子才回趟家,当然得好吃好喝地供起来。虽说是杀一头猪,但也不能她们一家子把肉全吃光。余下的肉还可以拿去卖啊。 现下,卖猪和卖肉这一块她都交给秋实去做。那小子,干得可起劲嘞。 “秀儿,秀儿~” 一听这大嗓门,就是狗蛋娘无疑了。 秀儿还以为她是听说了妮子回来,特地过来看看。谁知,狗蛋娘站门口就嚷嚷起来:“不好了!俺听说李家那老婆子‘没’了!” 哐嚓! 秀儿拿在手里正想去磨一磨的菜刀掉在地上,吓得狗蛋娘差点没背过气去。 “哎呀俺的娘,你咋能把菜刀往地上扔?没伤着哪儿吧?” 听见声音,筱竹和素云也纷纷从屋里奔了出来。 “婶子,你说谁没了?”筱竹忙问道。 “呀,大妮子回来了?”孙氏来不及多寒暄几句,听筱竹这么一问,便又嚷嚷了一遍,“俺听说,李婆子没了!过来之前,俺还特地去李家大门口张望了两眼。结果就听见大贵正哭嚎着。应该是没错了。” “娘~”注意到秀儿身体不稳地晃了晃,筱竹眼疾手快地赶紧扶住了她。 “娘,不着急,我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跟你一起去。”秀儿说。声音虽弱,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筱竹点了下头:“好!” 几个人出了家门,行色匆匆地来到了李家。 此时,李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听说李婆子‘没’了,就连里长葛云烈都来了。 除此外,还有一个人比较引人注目,就是里长的儿子,葛天赐。 听说他不是去朗州府拜了名师,正在为下一次科考而奋发图强吗?怎么回来了? 葛天赐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只是和以前明朗的表情差之千里,脸色阴郁得很,活像筱竹欠他几百两银子似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 站在院子里,筱竹拽住了急着想进堂屋的秀儿。 堂屋里持续传出彩霞等人的哭嚎声。家里骤生噩耗,这时候娘进去了岂不是火上加油?说不定会被彩凤当成‘靶子’来对待,何必呢? 但秀儿显然有她的想法。 轻轻的,她把挽在胳膊上的筱竹的手拨了下来,通红的眼睛里是隐忍的泪雾:“妮子,我得去。”不管怎么说,她曾叫过李婆子一声娘。身为‘子女’,送娘最后一程是应该的。 筱竹知道劝说她不住,又生怕她吃亏,索性陪着她进了堂屋。 两人即将跨进里屋的时候,彩凤的闺女英子最先发现了他们。这丫头可是将彩凤那尖酸刻薄的嘴脸学了个十之八九。见到秀儿还好。但一瞧见秀儿身边站着的筱竹,穿着绫罗绸缎,一身的富贵相,她别提多气了。 一个睡过牛棚的野种,凭啥她就能嫁给有钱又长得俊俏且还是住在县城里的公子?而自己,都老大不小了却至今都无人上门提亲。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英子越想越气,一张脸几乎已扭曲得变形。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过来,使劲推搡着,把筱竹把往外推:“滚滚滚,这是啥地方你也敢随便进来?” 筱竹被她推了两下,心中纵然有些着恼,看在死去的李婆子的面子上,没跟她计较。 “我陪我娘来见老人家最后一面。”她面无表情地说,和英子那张嫉恨扭曲的面庞形成了强烈对比。 “呸!用得着你来猫哭耗子?” 不出意外,门口的骚动引来了彩凤。 和前段时间相比,彩凤似乎又‘圆润’了不少。倒是死去的李婆子,皮包骨一样,已经瘦得脱了相。估计平时没少受这彩凤虐待。 “你们还敢来?如果不是当初你们把俺娘赶出来,俺娘会死吗?” 第396章 真够热闹的 “你们还敢来?如果不是当初你们把俺娘赶出来,俺娘会死吗?”彩凤不管不顾就撒起泼来。 筱竹无奈地睨了秀儿一眼,内心的潜台词是:你看,我担心得没错吧? 像彩凤这种人,根本就不可能念在死去老人的面子上就给你好脸色看的。她若懂得这些道理,也不会有今日种种这恩怨了。 “娘,看过了咱就出去吧。”筱竹并未与彩凤起争执。否则,真要分说分说的话,彩凤未必占理 但刚死去的老人就躺在那儿,都还没入土为安。这时候她们若争个面红耳赤就太不像话了。 秀儿看也没看彩凤一眼,被筱竹搀扶着往外走。 这时,那彩凤却突然撒起泼来。 “敢走?你们害了俺娘一条命。俺要你们赔命。” 眼瞧着彩凤一个猛子扎过来,就要来抓秀儿的头发。筱竹提前一步洞察到她的意图,将秀儿往自己身后拽,用身体挡住秀儿的同时,一只手抓住彩凤粗壮的胳膊,却悲催地发现她一只手根本握不住那么粗的胳膊,结果被彩凤轻而易举就挣脱开。 彩凤气急败坏,一个大巴掌就要拍下来。 这时,一个疾风般的身影悄然出现。 谁都没看见琉瑟是怎么办到的,居然顷刻间就从外屋闪身进来,一掌拍在了彩凤肩膀上。当然,她根本没用内力,就连力气也只用了十之一二。否则这一掌拍下去,彩凤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琉瑟的脸寒如冰雪,周身散发出摄人的戾气:“再敢对我家夫人动手,定严惩不饶。” 彩凤被她轻轻拍这一下根本没怎么着,但这却恰恰给了她大闹的理由。 “你个小杂种,还敢带人来闹事?是看我们老李家没人了吗?” 英子也在一旁义愤填膺地吼着:“你敢打俺娘?俺和你拼了!”说罢就用头顶了过来。 筱竹早有扶着秀儿退到了外屋。英子便将琉瑟定为目标。 琉瑟甚至没出手,不过轻松一躲,顺手把门关上,英子这一脑门便顶在了门板上,疼的她瞬间飙出眼泪:“娘,疼死俺了。”她哭喊着。 这下,彩凤可不干。 “哪儿来的王八羔子?”撸胳膊网袖子,随手抄起一个木凳子就砸过来。 这时,秀儿一脸担忧地在筱竹耳畔轻声说了句:“老太太人都‘没’了,这时候闹起来,不是让她魂魄不安吗?” 大抵是听了这话,琉瑟定定站在那里,在彩凤推门冲出来时,竟躲都没躲。结果彩凤这板凳就结结实实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琉瑟~”筱竹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 琉瑟偏过头来,送出宽抚的微笑。她有内力护体,区区一个板凳还砸不伤她。 她寻思着,自己挨了这一板凳,兴许就能化解这番干戈。但她显然是小瞧了彩凤的战斗力以及拿无事生非的带毒心肠。 好在这时候,另一个人出现了。 李大贵托人去给弟弟李三泰送信。 李三泰夫妻俩来得也真是快,这会子就到了。 “娘~”李三泰在门外就开始哭嚎,步伐趔趄地奔进屋子里,看见躺在炕上形如枯槁的老人,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娘,儿子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你老儿子啊。娘~” 金花也假装在一旁啜泣。到底失了几分真心,哭了半天,连个眼泪豆子都没瞧见。 彩凤看见他们夫妇俩,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还回来干啥?不是不管咱娘吗?” 金花停下假模假样的啜泣,立即呛道:“嫂子,你说的这叫啥话?俺们啥时候不管娘了?” 彩凤冷嗤一声:“你们管娘?那咋没见你们接娘过去住两天?如今听说娘‘没’了,就跑过来装孝心。咋?当俺和大贵都是傻子呆子吗?”她严重怀疑这两口子根本就是回来夺家产的。说啥她也不能在这时候给他们一点好颜色看。也不想想这些年她是咋熬过来的。可算把这老东西给熬没了,心想能分到这几间房和老太太名下那几亩田地。他李三泰和金花别想来占她的便宜! “嫂子,俺和三泰这几年过的啥日子你不是不知道。俺们连个窝棚都没有,只能暂时借住在俺爹娘那儿。俺们倒是想把娘接过去,那也得有地方住啊。”金花据理力争。 听到这儿,彩凤不屑地撇撇嘴:“那能赖谁?你家三泰当初干下的那龌龊事全村都知道……” “你说谁?有胆子,你再说一遍!”李三泰突然蹿了过来,像只随时会炸毛的公鸡一样,脸色阴沉得骇人。 彩凤尽管心里有些怂,面上却仍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无所顾忌地说:“俺咋不敢说了?当初你偷人家的小娘们,才被里长给赶……啊!”尾声突然一变,没想到李三泰真敢打她! 彩凤被李三泰一记虎拳砸得找不着北。 “爹,你快看呀,三叔打俺娘了。”英子赶紧告黑状,明显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做派。 可李大贵却像没听见似的,怔怔地坐在炕上,布巾沾了水,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李老太的仪容。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李三泰,你敢打俺?俺和你拼了!”彩凤撒起泼来,完全地不管不顾。 眼见着事态一发不可收拾,这时,葛云烈大步走了进来。 “闹啥子?”他贺亮地吼出一嗓子,把彩凤和李三泰齐齐镇住。“人都没了,你们还闹啥子?要是有这孝心,就赶紧做副棺材,把你们的老娘好好葬了。没这孝心就统统滚远点。” 一时间,李三泰和彩凤都低着头不做声了。 葛云烈走进屋里,看见大贵那副怔怔傻傻的模样,心里一酸。还是李家老大孝顺呐。 “寿衣买了没?”他问。 李大贵点点头,说话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买了。” “那就给老嫂子换上吧。早些把棺材的事定下来,让老嫂子入土为安。” 李大贵只知道点头,却没啥行动力。最后还是彩凤取出了提前准备出来的兽医,让葛云烈和李大贵都出去,她来给李老太换上。 李大贵不肯走,最后还是被里长给拽出去的,连鞋都没穿。 彩凤正要给李老太换寿衣的工夫,金花进来了。 “嫂子,俺来帮你吧。” “用不着。这是俺家的事,与你无关。”彩凤驱赶着金花,原本正在给李老太脱衣服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非要等金花出去后再继续。 金花眯起小眼睛,从彩凤闪烁的眼神里发现了一丝异常。 “行吧。那俺就去院子里等。”说完,她扭着腰跨出门去。 第397章 人是你害死的 金花就这么乖乖出去了? 当然不可能! 她太了解彩凤这个人了。以她对老太太的厌恶程度,平时应该没少给老太太气受。这会儿老太太咽了气,彩凤能不心亏? 人都说——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彩凤心里只怕虚得很,生怕老太太的冤魂会找上她。这时候躲都来不及,哪还能主动揽过换寿衣这种怕人的活? 哼!她就趴门缝瞧着,看彩凤背地里在搞啥名堂? 金花料得没错,此刻正给老太太脱衣服的彩凤心里直打怵。看都不敢看一眼老太太那惨白惨白的脸,唯恐她会突然把眼睛睁开,来向她索命。 人一紧张,手也跟着哆嗦,连带着脱衣服的动作也不是很灵光。 彩凤生气地拍了下自己不听话的左手。抖个啥? 她只需要知道,老东西死了,以后这个家就是她彩凤做主。这便行了。 这边,彩凤忙着给李婆子换寿衣。而此刻站在院子里的村民们却纷纷私下里议论起来…… “俺听说李婶子之前身体已经好多了,咋就突然没了?” “是啊,俺前几日还瞧着她坐院子里晒太阳。拄着个拐棍,也能绕着院子里走几圈,说话也灵光了。没想到人这就没了!” 狗蛋娘听这些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参合进来:“几个月前,秀儿把李婶子接过去。又是请县城里的郎中给看,又是花大价钱给治病。结果李婶子在她家住的那两个月,眼瞧着身体一天比一天好,都能下地走动了。咋就回家这几天就不行了?” 狗蛋娘聊起这件事的时候,口口声声都在替秀儿美言。 “是啊,要说这秀儿,人品可真是没得挑。如今的她和李家早已没啥瓜葛,却还是出钱出力地给李婆子看病。”有人附和狗蛋娘的话,也夸起秀儿来。不过,巴结的成分居多。 全河东村的人,谁不晓得如今就属人家秀儿的日子过得最是风光。瞧瞧那么大的养猪场,听说里面有两百多头猪。单单给她们家干活的人就有七八个。 不过,这也是羡慕不来的。毕竟,不是谁的儿子闺女都能像人家大妮子那样有出息。 这也是秀儿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要不是她当初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大妮子,哪有今天的好日子过? 众人你说一嘴她又说一句,正在聊着李家的事。忽而堂屋里传出金花的一声大吼:“娘身上咋这么多的啊?” 彩凤做梦也没想到金花竟一直趴在门缝边上往里瞧。结果金花这么一喊,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在她反应够快,扑过去想捂住金花的嘴,到底是来不及了。 “三泰,你快进来瞅瞅!” 被金花这一吆喝,三泰和大贵都奔了进来。 “不要看,不要看!”彩凤慌乱之下,胡乱用衣裳盖着李婆子的身体。 “咋回事?”李三泰一进来便问金花。 金花气得身子都在发抖,脱口便说:“俺瞧见娘的身上都是伤。” “啥?”李三泰二话没说就扑倒了炕上,将挡住他的彩凤使劲扒拉开。掀开覆在李老太身上的衣服一看,老太太身上竟遍布着青紫伤痕。 金花捂着嘴啜泣,却被眼睛里一丝笑意泄露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这下,彩凤可是没戏唱了! 几个好事的妇人也纷纷进来查看个究竟,其中就包括了喜欢凑热闹的小孙氏。 一看老太太身上的伤,众人心中皆已了然。 这是平时受了多少虐待啊?难怪从秀儿那处回来时养得那么富态,结果回到李家后便越来越瘦,瘦到只剩下了皮包骨。她们都还以为是这病给折腾的。没成想…… 这彩凤,可忒不是个东西。 李三泰气疯了,抬起拳头狠狠砸在大贵脸上。 惊呼声四起。 李三泰是气急了,竟将大贵骑坐在地上,一拳接一拳地揍。而大贵竟都不还手。大概也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老娘,无颜面对这个弟弟吧? 最后,还是葛云烈父子俩冲进来,将李三泰从他身上拉开,这才避免了一场兄弟相残的悲剧。 然而,李三泰的愤怒并没有歇止,转向缩在炕上的彩凤,他金刚怒目地咆哮:“说,是不是你把俺老娘害死了?你这毒妇。”说着又要冲过去打彩凤,被大贵拽住。 “要打就打俺。彩凤再不对,也是俺老婆。”李大贵这时候竟还护着自己老婆。一方面,说明他是个懂得疼媳妇的好男人。另一方面,却也有些不明是非了。 李婆子究竟怎么死的?眼下事情未明,难道不应该找出真相吗?李三泰作为儿子,难道没有权利知道老娘是怎么死的吗? “俺没有害她。是她自己病死的。”彩凤强辩道。 “对,是奶奶病死的。她都病了好些天了,俺娘照顾她还照顾不过来呢。不知道你们就别瞎说。”英子自然是向着彩凤说话。 “你闭嘴!”李三泰冲着英子大吼,“啥时候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英子梗着脖子,想犟嘴,却骇于李三泰阴沉扭曲的表情,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时,李三泰一眼瞧见站在厨房的李状元,几个大步跨过去,将李状元拽进屋里。 “状元,你说,你奶奶是怎么死的?” 都是一家人,李三泰自然清楚这两个孩子的品性。英子就和她娘一个样,刁钻刻薄。可状元不同。这孩子打小就憨厚老实,不见得会撒谎。 李状元早已哭红了双眼。被李三泰揪住追问,一会儿看看大贵,一会儿又瞅瞅彩凤,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情。 “别怕,你只管把实情说出来。”李三泰一个劲地诱哄着。 “俺娘不给俺奶吃的,总是饿着她……” “你放屁!”彩凤扯着脖子大喊,怒目而视,心里别提多恼了。她怎么就养了个这么蠢的儿子?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俺没说谎。你就是饿着俺奶。俺爹一问,你就说给俺奶吃过了。其实俺奶啥也没吃。你怕她拉尿,不愿意伺候她。俺奶一嚷嚷,你就掐她……”李状元忍无可忍地吼出这番话。 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李大贵在内。他是那么相信彩凤,才会把照顾娘的事都托付给她。甚至,因为她又要照顾娘又得管教两个孩子,他心中有愧,不管在外面赚了多少银子都如数交给她,自己手里一个铜子儿都不留。 就这样全身心的信任,不想竟换来这样的欺骗与背叛。 她……她竟然? 第398章 便宜了谁 李家发生了这档事,只怕还有得闹呢。 筱竹扶着暗自垂泪的秀儿离去。等到李婆子入土为安的那一刻,她们再到她坟前磕头送别。现在,还是别淌李家这摊浑水吧? 是李家会闹起来,还是由金花的私心引起的。若不是她揣着自己的小心思,留在屋子l.i监视彩凤,也不会发现李婆子身上那么多的青紫伤痕,更不会引起这场争端。 彩凤固然可恨,金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图的无非是李家那几间房、几亩地。 筱竹心想:要是她跟娘继续留在这儿,八成也会被心思长歪的人怀疑她们有心谋夺李家那点家产。那她可真真比窦娥还冤。 所以啊,在李家这些破事有个了结之前,她们娘俩还是少露面为好。 秀儿的情绪不好,故而狗蛋娘也跟了来,坐在屋子里一直劝说秀儿别难过伤心。李婆子这一‘走’,说不定是种解脱。否则就彩凤那样的,一准还给老太太气受。可怜李婆子,要强了一辈子,到死却不得善终。 这时,筱竹走到了院子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约一刻钟时间,琉瑟走进了院子里。 “如何?”筱竹问。 琉瑟摊开掌心,上面放着一个用帕子包着的不明东西。掀开帕子,里面竟是半块已经发了霉的菜窝窝。 如今李家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听说李大贵借钱买了一头驴,套上车,平时靠拉个货驮个人啥的,日子虽不宽裕,倒也不像过去那么紧吧了。 一般最能反映生活水平提上来的一点就是吃。 彩凤一家四口平时吃的多是棒子面,偶尔会吃一顿白面或者米饭,算是改善生活了。 可是,在李家厨房一角却出现了这个恐怕连牲畜都不吃的用粗面野菜做成的菜窝窝。筱竹判断,这菜窝窝多半是给李婆子吃的。 先前彩凤看秀儿的猪场眼热,自己也养了几头小猪羔。平时家里有剩菜剩饭的都会做成猪食喂给猪,免得浪费。 可为何独独这半个菜窝窝没有喂给猪吃呢? 筱竹在李家时,不过随意扫了眼,一时间脑海中便已转过了许多思绪。后终是没忍住想刨根问底的好奇心,让琉瑟趁人不注意时从李家取走这块菜窝窝。 “夫人,需要我现在就去县城找个郎中验一验吗?”琉瑟跟在筱竹身边的日子虽不是很长,两人之间却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好比现在。筱竹甚至什么都没说,当她吩咐琉瑟去取来这半块窝窝的时候,琉瑟就已经猜出了夫人在怀疑什么。 “去吧!”筱竹点点头。 琉瑟转身就走。快要跨出大门的时候,却又被筱竹给叫了回来。 “算了。东西扔了吧,权当没这回事。” 琉瑟挑眉,表示不解。 筱竹看着她,淡淡一笑:“其实这件事的真相如何,于我而言根本无关紧要。一旦证实彩凤在李婆子的吃食里做了手脚,结果无非是她众叛亲离,被赶出李家。说不定李大贵和她们的一双儿女也会因此受到牵连。而获益的人又是谁呢?” 琉瑟脑筋转了转,给出答案:“李家三儿子。” 筱竹笑道:“不错。”顿了顿,她回过头瞥了眼堂屋的门,确定秀儿姨在屋子里没出来,方才继续说道,“彩凤固然可恨,起码李大贵是真的孝顺。而李三泰呢?据说他自从被赶出村子后,一次都没回来看过老娘。就算是老娘病了,李大贵去找他,他也表示不管。那凭什么到如今,他又顺理成章继承李家祖辈上传下来的这份家产?”虽然只有几间房,几亩地。可苍蝇再小也是肉啊。何况李三泰如今连个窝都没有。这几间房子对于他来说可谓正中下怀。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筱竹不愿伤秀儿的心。 一旦真相被她查了出来,她当然会尽力将娘瞒着。可万一瞒不住呢?以娘的性格,一定又会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认为当初就不该把李婆子送回去。然后每日每日地活在悔恨与煎熬里。她才舍不得娘受这份罪。 “东西扔了吧。” “嗯!” 琉瑟刚转身出去,筱竹忽然听见疑似鸽子发出的咕咕声。抬眼一看,可不就是当初那只信鸽嘛。 她欣喜地弯起嘴角,伸出胳膊,雪白的鸽子才要落下来。谁知这时,她养的那只蛮横霸道的鹰突然呈俯冲式降了下来。鸽子被它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飞走。它则顺理成章落在了筱竹的胳膊上,还用嘴巴轻轻叨了筱竹两下,像是在……撒娇! “小黑,就算要欺负你就不会找个比你体型庞大的家伙吗?哼,就知道欺软怕硬。” 黑鹰不知是被她训斥了心中不快,还是不太喜欢‘小黑’这个称呼,一振翅膀,又飞上了天。 它是飞走了。可怜那只被它吓跑的信鸽不知飞去了何处。 不过筱竹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个。因为秋实匆匆跑来告诉她,说去北方运送药材的师父回来了。 筱竹和秋实便一起去了赵武家。 一走就是两个来月。赵武脸上却丝毫不见疲态,就是晒黑了不少,也瘦了一些。 “师父受苦了。”筱竹有些不落忍地说。当初她丢下这一摊子事就去了晋安。被以为药材生意就此搁置了,不想师父竟一直坚持着。 “不苦。俺这心,甜着呢。”如今,赵武才算真正明白生活是个啥滋味。想想以前,每天就上山砍砍柴,不然就是去大集上卖柴。且不说赚多赚少,日复一日干着同样的事,就感觉那样的日子没滋没味,连个盼头都没有。 “对了,丫头。这是这趟贩卖药材赚到的银两。”赵武把银子统统掏了出来。扣除之前收药材以及支付给一起去的三名伙计的钱,余下三十六两多一点,都在这儿了。 筱竹被逗笑了:“师父,这是你赚到的银子,给我干啥?” 赵武一愣。一直以来他都把这当成是大妮子的生意,自己不过给大妮子搭把手。而且他每次一卖出药材,大妮子就分给他不少银子。就这,他还觉得受之有愧呢,明明他也没干啥。 “师父,这银子你妥当收着。家里的房子该修葺修葺,屋子里缺啥少啥该添置就添置。” 见赵武愣愣的像是没听懂。筱竹不禁莞尔:“师父,你总得娶媳妇不是?你自己怎么凑合都行。以后娶了媳妇儿,总得让人家在这里住着舒心,你说是不是?” 第399章 黑心烂肺的男人 一听筱竹把话题转到了‘娶媳妇’上,赵武顿时面红耳赤,虽然他那黝黑的脸红不红其实看不大出来。 “秋实,你去趟我家,告诉我娘我在师父这小坐一会儿。免得她找不见我,该着急了。” 秋实脑瓜转的快。知道这是大妮子有意支开自己。否则,去传个信,她完全可以吩咐琉瑟去做。 筱竹其实是想趁这个机会好好好师父聊一聊。他和娘两个人,一个畏缩不前,一个把自己缩在乌龟壳里,从来只知道逃避。可人生就这么长,还有多少经得住他们这么蹉跎下去? “师父,现下这里没外人,你给我一句实话。你对我娘,到底有没有那个心思?” 没想到她竟问得如此直白,赵武愣在当场:“俺……俺不敢有非分之想。” “不敢,还是不愿意?师父,这可完全是两个概念。”筱竹继续追问。 见赵武支吾不言,筱竹暗暗压下心底一声叹息,淡淡说道:“李婆子一过世,我娘等于和李家再无半点瓜葛。换句话说,她现在完全是自由之身。而我也没打算让我娘这辈子一个人就这么干耗着。她才三十几岁,又不是七老八十。我又不能常年陪在她身边。就希望找个知冷知热的,能和她一起把余下的半辈子过完。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他能把我娘放在心上,疼着护着就好。” 赵武仍是低头不语。 筱竹无法,只得放出狠话:“想是我错解了师父的意思,我还以为你对我娘……算了。既然师父完全没有这个意思,那我一会儿就去个媒婆,托她给我娘说一门亲事。” “啥?说亲事?”赵武急了。 筱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是啊。说亲事!我想,就我娘这么俊的模样,再找个人家应该不难吧?”说完,她起身就要往屋外走。却刻意放慢脚步,还在心里数着数。 一、二…… 结果三还没数到呢,赵武焦急慌张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你不能给她说亲。” 筱竹抿着嘴偷偷一笑。 果然,好言相劝,说再多也只是磨破了自己的嘴皮子,根本没用。有的时候,面对非常之人就得用非常手段。 该说的她说了,该做的也做了,接下来就看师父的行动力了! ~~·~~ 孙鹏程和妻子周氏流连于河东村村口,带着几样礼品看样子应该是想去拜访谁。 “老爷,要不……我还是回吧。一会儿儿子见不到我,会哭的。”周氏打起了退堂鼓。什么?要她去给大妮子那丫头道歉认错?凭啥?她又没做啥亏心事。要说做亏心事的,那也是他孙鹏程自己。是他当初把人家遗弃在外。现如今见人家飞黄腾达,便又想巴结。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更过分的是,他竟全然不顾已经怀有身孕的自己,非要她陪着来,还说要给大妮子磕头认错?简直就是荒唐! 不过周氏也只敢在心里腹诽腹诽,表面上却是连一丝丝不满的神色都不敢轻易流露。 自从孙鹏程丢了衙门里的差事,便时不时地拿她出气。虽没恶劣到出手打她。可三不五时言语上的冷暴力,也已经让她痛苦万分。要不是看儿子还小,经不住折腾,她真想抱了儿子远走高飞。再也不和他孙鹏程有任何的牵扯瓜葛。 怪只怪她蠢。当初怎么就看上了这个卑鄙又自私的人? “少废话。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让大妮子接受我不可。”孙鹏程语气坚决地说。 周氏深觉无语:“老爷,我不明白,咱为啥要去巴结她?是,她现在是赚了些银子。可咱家也不缺那点银子啊。” “你懂个屁?”孙鹏程叱喝道。“她嫁的那个男人,你知道是谁吗?那天我只是看一眼他们亮出的令牌,就已经知道了。令牌上的‘楚’字代表的是那个威风八面的摄政王楚天煦。而此人八成是摄政王的亲信家臣。只要和此人连上线,也就等于我上了摄政王那条大船。这相当于一条通往成功的捷径。从此我将官运亨通、飞黄腾达!” 周氏在心里暗暗不齿。想做官?那可以堂堂正正地走科举路啊。敢情以前那学富五车的形象都是装出来的。逢人便吟诗作对,估摸着也就会那几首诗,拿出来充场面的。 曾经连亲生女儿都可以抛弃的人。如今却妄想靠女婿给自己挣得一个美好前程。简直就是毫无下限地无耻。 “行了行了,别废话,快走吧。那个死丫头躲了我好几个月了。听说这两日在河东村露面的。我得赶紧逮住她,不能让她再溜了。” 说着,孙鹏程急切地想要进村。 正在此时,一辆马车从村里缓缓向这边驶来。 孙鹏程一愣。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咋能出现这么好的马车?难道是大妮子那个臭丫头? 这想着要不要过去拦下马车瞧个究竟的时候,马车一侧遮住小窗的帘子被一只细嫩白皙的手轻轻撩开,露出的美艳脸庞让孙鹏程呼吸一窒。 尽管中间隔了十来年,他仍一眼就认出女子来。 “雪芙!”他惊讶大喊对方名字,殊不知这百感交集的一声名字里是惊喜还是愤怒的成分居多。 女子好似没听见他的叫喊,放下帘子,吩咐车夫加快前行。 孙鹏程一怔之后,立马拔开腿追了过去。 “雪芙,我是鹏程啊。你快停下,快快停下……”孙鹏程心中有一个执念,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追上这狠毒的女人,追问她当初为何弃他而去?这些年,每每想到他竟被一个女人抛弃,都会令他怒不可遏。难道他当年对她不好?为什么如此轻易就放弃了他,放弃了他们的感情? 当然,更多的还是男性尊严在作祟。他不容许生命里存在这样的污点。这会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老爷,你干嘛去?”周氏见他要追赶马车,赶紧拽住了他。 孙鹏程却无暇理会她,大力一甩。周氏被甩了个踉跄。刚好脚下踩到一个小石子,一滑,摔了个大屁蹲。 这可把周氏吓坏了。 她不是怕疼,而是担心肚子里的娃还有个三长两短。 而孙鹏程,明明听见她跌倒时发出的一声低呼,却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曾,就这么扬长而去。 看着男人绝情的背影,周氏苦涩地扯了下嘴角。 是啊,像这种黑心烂肺的人,她还能要求更多吗? 第400章 除掉那个野种 孙鹏程跟着那辆马车一直到了县城,都快跑断了腿。 奇怪的是,前面行着的马车明明可以轻易甩开他。可每当他被落下的时候,马车就会适当地缓下速度,等到他又要追上的时候再加快速度,简直就像在戏耍他一样。 可纵然心中愤懑怨怼,孙鹏程还是不肯放弃,执意要见到马车里的人。 到了县城,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外。 一女子在车夫的搀扶下,踩着脚蹬下来。 然而此时她戴上了帷帽,薄薄一层纱布将那美艳的脸遮得若隐若现。孙鹏程越是着急想看清楚,好确认心里的猜测。可隔着那么个碍眼的东西,他咋能看得清楚? 无奈之下,他只得跟着女子进了客栈。 “夫人~”彩环,也就是翠珠的妹妹在进入客栈房间之后轻声询问道,“需不需要奴婢向小二点几个菜?” 沈怜梦微微蹙起眉峰:“客栈的菜太难吃了。我看隔壁酒楼去的人还不少,你去点几个大厨拿手的菜,顺便再要一壶酒来。” 彩环微诧。夫人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但她深晓自己人微言轻。而且临来之前,姐姐告诫过,叫她多做事少说话。她还是多嘴多舌了吧? 彩环刚退出房间,迎面正巧和孙鹏程撞了个满怀。 孙鹏程皮糙肉厚,撞一下不打紧。倒是彩环被他撞得哪哪都痛。可恶的是,这人撞到她连声对不起都不肯说,踉踉跄跄就闯进了沈怜梦所在的房间。 彩环大惊失色:“诶,你什么人呐?怎么敢闯进来?” 比起彩凤,沈怜梦可就淡定多了。坐在圆桌旁,不疾不徐地喝了两口茶。解了喉中干涩之后,她淡淡吩咐彩环:“这里没你事了,你先出去吧。” 彩环不禁咋舌! 所以夫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就是为了和这个男人私会??? 不管彩环如何在心里腹诽,沈怜梦与孙鹏恒两个人‘故友重逢’,心里多半是百感交集。 尤其是孙鹏程。他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呢。 “跑了一路,也该口渴了,过来喝杯茶吧。”沈怜梦在道出这句‘开场白’时显得很是惬意从容。 与之相比,孙鹏程可就没这么好的心性了。 “雪芙,你……” 沈怜梦撩起眉眼,一道寒光在眸子里一闪即逝:“我不叫雪芙。”初见那会儿,孙鹏程对她很是痴迷。询问她名字时,因她要隐藏身份,便随口吐出一句‘自己并无名字’的话。孙鹏恒见她肤白胜雪,便给她取了‘雪芙’这个名字。 “你就是雪芙。为何你不肯承认呢?”孙鹏程急了,大步跨过来,握住沈怜梦的肩将她带起来。下一秒,厚厚的嘴唇凑过来就打算强吻她。 然而就在此时,感觉到胸口被尖尖的东西抵住,孙鹏程大惊失色。 沈怜梦手里握着一支簪子,尖尖的头正抵在男人胸口处,只消稍微加点力道,簪子就会推入他胸口。 “你——”孙鹏程不曾料想她竟这般狠毒。 “我引你来此,可不是为了让你对我想入非非的。”沈怜梦阴恻恻地说。 “那你为了什么?”孙鹏程气急败坏的问。 “为了……那个女娃。” 女娃? 孙鹏程一下子想到了大妮子。听说她还有另一个名字,叫莫筱竹。 “她与我有什么关联??”孙鹏程没好气地说。 沈怜梦冷哼一声:“怎么没关联?你可是当了她四年的爹。” 说起这个,孙鹏程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初他之所以同意雪芙把那个不知从何处捡来的孽种养在家里,完全是看在雪芙的面子上。可是后来,她竟一个人跑了,将那个孽种留在家里。他心中愤懑,要不是吃斋念佛的娘劝着,他早将那孽种给杀了。 “别跟我提那个臭丫头!我白白养了她四年,竟然连半点感恩之心都没有,还处处针对我。养个白眼狼都比她强。”顿了顿,他一改阴霾神色,盯着沈怜梦那张美艳的脸,眼睛里直冒火,“别提那个扫兴的臭丫头。咱们俩隔了这么久才见面,你就没啥话对我说吗?” 沈怜梦冷冷一笑。 想不到十来年过去,他孙鹏程还是个一无长处的好色之徒。 “雪芙,我跑这一路腿都快跑断了。实在累得很。不如,有啥话咱们去床上边歇着边说吧。”说罢,再度伸出魔掌,目标是沈怜梦婀娜的娇躯。 “不想死,你就只管动手。” 沈怜梦突然的威胁将孙鹏程骇住,小眼睛转了转,似在暗地里计较盘算她的话。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若他霸王硬上弓的话…… “外面站着我的护从,都是会武的。我一喊,他们就会闯进来。而且在临西这个地方,我想杀个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你信不信?”她嘴角像两边延伸,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只是那笑,却看得人心惊胆战。 其实沈怜梦绝不是在危言耸听。她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将孙鹏程这个窝囊废杀死,尸体随意扔到附近的山上喂豺狼。事后离开此地返回晋安,继续做她的将军夫人。 孙鹏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都说最毒妇人心,看来此话一点不假。 “姓孙的,你给我听好了。我要你…..除掉莫筱竹那个野种。” 孙鹏程大惊。除掉?是杀死的意思吗?可,那丫头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吗?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沈怜梦唇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我从未说过她是我的女儿。当初为了一些原因将她带来此地。我好恨,自己竟没亲手了结她。以至于酿成今天的祸根……” 啥意思? 孙鹏程听得云里雾里。 大妮子不是雪芙的女儿?那是谁的?难道住在河东村的秀儿才是大妮子的亲娘?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为何不亲自抚养那丫头?反而在他把那丫头赶出家门之时,暗戳戳地收养了大妮子? “孙鹏程,你听好。若有一天,大妮子被她的亲生爹娘找到。那么你如何虐待她的事也将大白于天下。这很可能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乃至灭顶之灾。” 孙鹏程脸色微微一变,却透着狐疑,似乎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 “你最好信我的。否则,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第401章 ‘野\’战 筱竹好久没在灵泉洗澡了。 今天难得在村里过夜,她遂在傍晚时分来到了附近的山上,想舒舒服服地泡个温泉澡。 像每次那样,她走到悬崖边上,毫不犹豫地将一脚踏出去 就在这时…… 突然狂风发作。从眼前刮来的一股大风将她生生逼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空气中传来那道久违的带着戏谑强调的声音:“此处结界已破,不想摔得粉身碎骨,你只管跳!” “王子?”莫筱竹大喜过望,转过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王子?”她并不知道。适才响起的声音,只不过是王子利用灵力留在此处的一道传声符。目的是阻止她再去灵泉。 筱竹这才知晓,原来跟着王子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神秘的灵泉。 突然发现,还挺想念那只傲娇常常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大公鸡。他应该已经回到了他的世界吧? 没能洗成澡,筱竹只得原路返回。 眼看天色将黑,她却并不急着加快脚步,而是慢慢悠悠地走着。与此同时,脑海里出现了娘一张略显焦虑的面孔。 今天,更准确说是午饭过后,娘突然把她从家里拽出来,说是要去看看猪场,实则想像她打探一桩事。 娘问她:在晋安,或者在去晋安的路上有没有碰见过一个女子?三十多岁,长得是非美艳? 如说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碰见的倒是不少。可能与‘美艳’两个字挂钩的,却几乎没有。 不,有一个! 她怎么忘了将军府的那位沈贵妾?犹记得两人第一次打了照面,那沈贵妾就露出一副‘看见鬼’的惊恐神情。后来更是找机会接近她,向她打探是否认识一个叫云楹的人。她说不认识。紧跟着她又问自己,是否认识孙鹏程? 孙鹏程她当然认得。不仅认得,还关系匪浅。 只不过沈怜梦和孙鹏程一个在天南一个在海北。看似完全不可能有交集的两个人,沈怜梦怎会认识孙鹏程的呢? 还有娘。如果不是事出有因,她不可能突然有此询问? 夜里,做着梦,筱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茫茫的迷雾之中。她四处奔走,着急地想离开这片迷雾。可不管她走到哪儿,迷雾都如影随形。 正在她焦急万分的时候,娘出现了。 “娘~”筱竹欣喜地叫着,抬步就要飞奔过去。可她进一步,娘便退一步。两人之间始终维持着同样的距离。 “妮子,是娘对不住你…..” “娘,为啥要跟我道歉啊?”筱竹想问清楚。 秀儿唇齿翁合,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然这时,感觉到有什么人在摇晃自己,筱竹猛地惊醒。 “你——”看见炕前站着一个人,吓了她一大跳。 “是我。”初微赶紧表明身份。否则她说不定就会大叫起来。那不就把另一个屋子里睡着的娘和素云都吵醒了吗? 筱竹坐起来,转过身来,无语又好笑地瞪着他:“你怎么来了?而且,你来便来,干嘛非大半夜的?很吓人好吗?” 初微失笑,忽然俯过身来在她额庭上落下一吻:“有什么好怕的?不是有琉瑟吗?她不会让人伤害到你的。” “话虽如此……”筱竹还在喋喋抱怨着。 此时,初微却将吻转移到了她的唇上,先是蜻蜓点水地碰了碰,不忘吐出爱语:“我想你了!”然后,一点点加深这个吻…… 筱竹害羞地推了推他。 这可是在她娘家。万一一会儿娘或者素云听到声响突然过来,看见他们正在……多尴尬呀! “换个地方?”初微像在征求她的同意。却等不及她的回答,脱下自己的披风,将她裹住,然后,温柔又浪漫的公主抱再度上演。 “莫莫~” “嗯?” “我可能等不到回家了!” 啊?什么意思? 筱竹被初微抱着,一时间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直到初微把她放了下来,直到他热切循着她的唇吻了过来,直到迫不及待脱起两人身上的衣服……筱竹才恍然大悟他的‘等不及’是什么意思? 不过地点换成了野外,想想还蛮刺激的! 到了第二日。秀儿清早起床,照例想先去猪场看看。这是她每天早晨的习惯。确定猪场里的猪都好好的,她再回来正式开始一天的忙碌。 可当她跨出门外的时候,却意外在院子里看见了初微的身影。秀儿不禁一怔。 “娘,您起来了?”初微笑着向她寒暄。 “啊,起来了。你啥时候来的?”秀儿忙问道。 “昨晚上过来的。怕吵着你们休息,就没声张。”初微淡淡解释着。 此时,筱竹和素云也都起来了。正一起走出门去,刚好就听见了初微的话,素云立即向筱竹投来促狭的眼光,筱竹则是咬咬牙,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埋里算了。 昨天夜里过来?这不是明明白白告诉人家他们昨晚上做了什么事吗?她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不对。这就是家啊。 想到这儿,筱竹自嘲地一笑。 既然初微在,早饭不好随随便便凑合着,秀儿便炖了一大锅的猪肉粉条。另外还炒了几个菜。 筱竹一再叫她不要忙活,秀儿偏不听。 要是只有妮子一个,自然怎么凑合都行。但姑爷上门,这可慢待不得。不然就是她这个丈母娘的不是了。 待到秀儿把所有菜都陆续摆上桌,几个人坐下来正打算吃饭,大门口却突然传来了吆喝声:“秀儿在家不?” 秀儿不解地放下筷子,急忙走出门外。当见到院子里的人时,着实吃了一惊。 这不是当了大半辈子媒婆的九婆吗? “九婆,您……您怎么来了?” 九婆一笑起来,脸上的褶子越发明显:“俺老婆子上门,自然就是有好事啦。” 尽管筱竹已经猜到了。可当九婆说她是受了赵武的委托来向秀儿提亲的时候,筱竹还是暗戳戳地在心里对师父竖起了大拇指。 她两天前才把事情对师父说了,不想他今天就遣了媒婆上门。看样子,师父也很急嘛。 第402章 求亲 九婆说,赵武也来了。不过脸儿小,非说站外头等,愣是没敢进来。 筱竹一听这话,忙和初微走出去,作势把赵武请进来。 “俺就不进去了。”面对一切豺狼虎豹都不怕的硬汉,唯独在秀儿面前比谁都怂。或许,这就是爱吧? “师父,您今天非进去不可。总得让我娘知道知道你的诚意嘛。就遣个媒婆上门,算什么回事?”筱竹的话音里盈满笑意。怎么办?她真的好高兴!比当初自己嫁给初微还要高兴。 要是初微知道她此刻内心竟是这么想的,八成会气到吐血吧? 就这样,赵武拗不过筱竹的坚持,被她愣是给拽进屋里。 就为了今天,赵武特意穿上了一件新衣服。还是一年前筱竹买给他的。平时赵武舍不得穿。但觉得像今天这种场合还穿平时那些打补丁的衣服不太合适。这才将这身压箱底的新衣服给拿了出来。 穿上新衣服的赵武,就连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别说,真比平时精神了许多。 “秀、秀儿~” 连叫声名字都结巴,师父这是得有多紧张? 筱竹嘴唇一个劲抽搐着,憋笑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初微在一旁轻轻捏她的手,暗示她千万不能这时候笑出来破坏气氛。要知道,师父能鼓起勇气跨出这一大步,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筱竹偏过脸去,一个劲对他挤眉弄眼。即使什么都没说,初微也知道她这是想让自己给缓和一下现场的气氛。因为实在太尴尬了。 但这时候他真没法开口。毕竟,娘和师父才是主角。他若开口,岂不有‘喧宾夺主’之嫌?站在他和筱竹的立场,纵使心里着急也只能干看着。 屋子里,众人各怀心事。而此时站在厨房里的素云却像是被他们隔绝在外。没人注意到她盈满泪水的双眸,更没人关心她是不是已经伤心欲绝…… 她好气。为啥自己做了这么多,赵大哥还是看不到她的好?而秀儿一直以来明明都对他爱答不理,赵大哥偏偏对她紧追不放?难道就因为自己被人破了身子,已是残花败柳? 可要这么论的话,她秀儿一样也嫁过人,身子未必比她干净多少。可见赵大哥并不是因为她曾嫁过人还和马家二女婿闹出那么不光彩的丑事而嫌弃她。 那究竟是为啥? 屋子里,秀儿坐在桌边,低头不语。赵武站在距离她几步开外的地方,一个劲把掌心往裤子上蹭。估摸着是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要想把这两个‘闷葫芦’撮合到一起,还得靠九婆的本事。 不过,许是岁数大了,精力也不大有了。九婆不似以前说亲那样,能说会道,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只为了成就一桩姻缘。反正秀儿和赵武都是了解对方的人。眼下就看秀儿同不同意这门亲事。 “秀儿,俺九婆岁数大了,今天就倚老卖老一回。答不答应这亲事,你给个痛快话。” “我……”秀儿支吾着。 众人屏息以待。尤其是赵武,这会儿不光掌心冒汗,脸上的汗都开始往下滴了。一瞬不瞬盯着秀儿瞧,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秀儿嘴唇动了动。 然而就在这时…… “啊!” 厨房里传来一声痛呼。是素云的声音。 筱竹立即跨出里屋的门来看。 “素云,你这手……被烫了是不是?”发现素云端着的左手通红一片。筱竹当机立断,抓了素云的手猛地浸入水缸里。 神奇的是,原本火辣辣疼着的左手一浸入水缸立马便不那么疼了。 “你怎么不小心点?”筱竹说。 “俺……俺想烧点热水给客人沏壶茶。”素云讷讷地说。 “这么泡着也只能暂时缓解。这样吧,我让琉瑟带你去县城里的医馆。”筱竹对素云充满了关切。 “不用,没那么邪乎。回头俺去董郎中那儿抓副药就成了。”素云道。 “不行。烫伤不比其他。若不好好料理的话,你这手怕是就废了。”筱竹不让她就这么将就着。 素云轻轻地撩了下嘴角,自嘲地说:“废就废,横竖俺就是个没用的废人。” 这时,秀儿开口了: “赵武,你带上素云去县城里的医馆找郎中给她瞅瞅。” 此话一出,不仅赵武,就连筱竹都愣住了。 娘怎会突然……就算要带素云去医馆,有琉瑟和琉陌呢,犯不着非得师父走这一趟吧?何况今天是什么日子?娘这么急着把师父推出去,这让师父情何以堪? 果然,赵武的面色立刻黯淡下去。 然而就算这样,秀儿的话他还是得听。 “走吧,俺送你去医馆。”对素云撂下这么一句,赵武率先迈开步伐向外走去。背影,却是说不出的凄凉。 就像西瓜摔在地上。好好一件事,瞬间变得稀巴烂! 让筱竹不能理解的是:即使娘不能在这时候答应师父的求亲,起码也别草率地就把人推出去。人心是最禁不起伤害的。难道娘就没想过:这么做,万一师父从此不再回头了,怎么办?一生就此错过,难道她就不会伤心难过吗? 对秀儿的做法表示无法理解。但筱竹又不想伤秀儿的心,去和她吵。只能自己躲出去,先让郁闷的心情松快一些。 “妮子~”秀儿叫了声,她无动于衷,只留给秀儿一个生气的背影。 “娘,我去看看她。”初微向秀儿投来安抚的一个眼神,然后尾随筱竹出了院子。 筱竹边走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从前不觉得,现在瞧着这些小石子,怎么这么不顺眼? 见她衣着单薄,初微解下披风给她披上。晚秋的天气清爽归清爽,偶尔一阵风吹来,还挺冷的。 初微不急着开口。就跟在他身后。等她什么时候自己走累了,停下,回过头就能看见他。 事实上,筱竹也没走出多远。 突然间停下,她转过身,有些生气地说:“我实在难以理解。你说娘她究竟怎么想的?她怎么能……怎么能如此去伤师父的心呢?” “娘这么做,应该只是不想事态发展得更为严重。” 筱竹挑眉看他,似乎有些不解。 初微笑着摇摇头。平时挺通透的一个人,唯独遇到了自家的事怎就糊涂起来?或许这就是‘关心则乱’吧? “素云的手被烫,从时间点上来看,刚好是娘要对师父提亲的事做出回应的时候……” 筱竹点点头。这她当然知道。她也猜出了素云八成是故意的。 “为了阻止这门亲事,她甚至连自残的事都做得出来。这次是烫手,下次呢?” 经由初微的提醒,筱竹恍然间明白过来。 娘是害怕素云做出更加惨烈的事,才会…… 想到这里,筱竹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怒火。 素云是对师父有意。可她难道就不懂‘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吗?她这样纠缠不休,娘和师父就会一直这样蹉跎下去。问题是,他们还有多少年华可以蹉跎? “初微,帮素云找个住处吧。” 听她这么一说,初微笑了,表情像是在说:你早该这么做了。 其实筱竹之前不是没想过帮素云另找个住处。可她眼看着素云和娘一日一日地相处下来,俨然就和家人一样。总想着自己嫁了出去,至少还有素云能陪在娘身边。娘不至于孤独。 可是现在看来,正是她的优柔寡断造成了今天这种难堪的局面。 她真是悔不当初啊! 第403章 生猴子 筱竹是个典型的行动派。想到什么,立刻就得做什么。 素云这边,在县城医馆看了手上的烫伤,接近傍晚时才回到家。 一路上,赵武没和她讲过一句话。将她送到了筱竹家门外,就走了。看得出,这个汉子心里很不好受。 可是素云却并不后悔这么做。 自己的幸福原就该自己来争取的。若她啥也不做,赵大哥说不定就真娶了秀儿。等到那时她再一个人躲起来哭?她才不会这么蠢。 直到赵武的身影彻底消失于眼帘,素云才进了院子。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她遂直接进了堂屋。秀儿和筱竹分别在两个不同的房间里。明明到了该做晚饭的时间,厨房里却连灶火都没生。屋子里静悄悄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素云径自走入筱竹在的这间屋里。 “回来了?伤怎么样?”筱竹一见到她便问。 “哦,还是挺疼的。不过郎中给开了药,抹上的话就能不那么痛。” “那便好。素云,过来这边坐。有几句话,我想对你说。” 从筱竹略微冷淡的态度上,素云隐约猜出了什么。牵强地扯了下嘴角,她说:“俺不坐了。有啥话,你就直说吧。” “那好。我这个人也不喜欢绕弯子。素云,一直以来不管是我娘还是我,都把你当作亲人一样。但我似乎忽略了你的感受。你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们指哪儿你打哪儿,我们让你干什么你便干什么。这显然是不对的。” “妮子,俺听不懂。你能说得明白一点吗?” “我在外边给你找好了住处,买了几亩良田。你把东西收拾收拾,一会儿就搬过去吧。” 素云脸色唰地一白:“妮子,你、你是想赶俺走?” 筱竹自嘲一笑:“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无法。可是素云,你摸摸良心问问自己。一直以来我娘是怎么对待你的。而你呢?又做了什么?” 直直看进素云双眸,筱竹惊讶又有些失望地发现:素云的眼神里竟毫无懊悔之意。她破坏了师父和娘的亲事,就这么问心无愧? 呵~ 看样子,她还真是错估了素云。 事实与她想得一般无二。素云分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比秀儿年轻,也比秀儿更爱赵武。不像秀儿一直以来都像躲避瘟神一样地躲避赵武,她对赵武的喜欢是从来不加掩饰的。而且,她也相信赵武对她绝不是没有半点情意。否则,当初他干嘛为自己打走孟柱子那个泼皮无赖! 没错。赵武一定也是喜欢她的,只是还没意识到而已。 素云依照筱竹的安排搬了出去。让她有些意外的是,竟然直到她跨出门的那一刻,秀儿都不曾出来瞧她一眼,更别说相送。 呵,这是巴不得她走呢。 初微给素云找的房子在一条河相隔的河西村。那是个独门独户的砖瓦房。除此外,还没她置了三亩良田。只要她不懒惰,总能有口饭吃。 此外,筱竹还叫送素云过来的琉瑟给素云留了些散碎银子。不多,将将够她过上一个月。余下的就要看她自己了。 不给她太多银子,是担心她会生出‘依赖’的心理。人嘛,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只是素云这一搬走,筱竹担心秀儿一个人会不习惯,遂和初微商量着,想自己留在家里,陪娘住几天。 初微虽不想和她分开。却不能阻拦筱竹向娘尽孝。没想到,正在他要答应的时候,秀儿却说话了: “天色不早,你们也回吧。” 筱竹愣了愣。娘说‘你们’,自然也包括她。 “娘,初微一个人回去,我想……” “你们都回去吧。娘这儿没病没灾,用不着你陪。倒是你,前些日子出了趟远门,一走就是小半年,留人家初微一个人在家。现今你回来了,夫妻两个该多多相处才是。” 筱竹张嘴还要说什么,却被秀儿抢在了前头:“人家霞儿比你成亲得还晚呢,这会儿肚子里都有娃了。你们也该早些要个孩子才是。” 筱竹一囧:“娘,要孩子的事不着急。” “娘知道。你手头上有忙不完的事。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只管把孩子生下来,娘来给你带。” 喝!这是把退路都给她堵上了。 筱竹知道就算自己再分辨,娘也总能堵住她的嘴。索性先虚应了下来。反正生不生的,最后的决定权还在她这里。 在秀儿的坚持下,筱竹和初微回到县城里的家。 夜里,躺在床上的筱竹却失眠了。 “在想什么?”初微突然发出声音。原来他竟也没睡。 “想我娘。”筱竹如实回答。 初微伸出胳膊,将她揽入怀里,然后在她发顶上落下一吻:“担心娘一个人住不惯?” 筱竹没吭声。 “如果你担心娘,我明天就让琉陌去把她接过来与我们同住。” 筱竹叹了声气:“娘不会同意的。她有多倔强,你又不是不知道。”顿了顿,她又道,语气里透着一丝怅然,“以前,我觉得我的身世已经够可怜了。爹不疼,娘不爱。待在李家时,被迫住在牛棚,还要忍受李家人言语上的辱骂和种种虐待……可是如今想来,其实我也没那么惨。” 初微挑了下眉毛:“怎么说?” “我有我娘啊。虽然不是亲母女,可是她待我却比亲娘还好。我有这么个人照顾着,关怀着。可是转念一想,我娘有谁?嫁给了二牛叔,却没过上几年好日子,二牛叔就死了。我娘变成了寡妇,被婆母嫂嫂种种苛待,还要照顾我这个拖油瓶。如今,日子虽然过得好了,不愁吃穿,她身边却连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听出她声音里的一丝哽咽,初微将她更揽紧了些。 “我们可以经常回去看她呀。而且娘不是也说了,催咱们早点生孩子。等孩子生下来,送过去给娘照看着。如果娘忙不开,咱就再找个乳娘过去。这样,娘就有了精神寄托。” 筱竹越听越不对劲。聊着娘呢,怎么就说到了‘生猴子’这个话题上?该不会他在套路她吧? “我困了!”她假装困倦,翻了个身,背对他,开始呼呼大睡。 初微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果然,一提到‘孩子’的话题,她就装聋作哑。 虽然他也不是那么着急要孩子,趁现在,再过几年二人世界的甜蜜时光倒也不错。可是,眼看着刘瀚文那厮天天像个傻瓜似的围着怀孕的媳妇儿转,偶尔对着媳妇儿的肚子傻傻地说话,他竟有一丢丢的羡慕。 若是莫莫能给他生一个像她那么可爱漂亮的女儿…… 只是想想,他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不过,只要莫莫不点头,他想再多都只是镜中水月。 第404章 为夫求之不得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初微便起来了。 他有清晨练剑的习惯,早上总要松松筋骨才行。 可是破天荒的,就连莫筱竹这个懒虫竟也早早从床上爬了起来,没接着睡她的懒觉。 梳洗完毕,筱竹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家相公练剑时的潇洒风姿,俨然变成了一个小迷妹。 见初微停下,她立马凑上前去,拿了帕子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汗珠。 流汗都这么性感。她感觉自己的小心肝都在颤抖。 怎么办?她好像更喜欢他了。 早上练剑,她全程陪同,这也就罢了。吃过早饭,初微习惯性地到院子里散步消食,她竟又跟着来了。 “你今天不去酒楼?”初微不解地问。每天这个时候,她早离开家,不知去哪儿转悠了。 “不去。”顿了一下,筱竹又笑嘻嘻地说,“不只是酒楼,我今天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陪着你。” “哦?”初微挑挑眉,表示不解。 筱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将自己最大程度地靠向他。然后,软腻腻地说:“这些日子我总有忙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你说得对,我太忽略你了。所以,今天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陪着你。不,是粘着你。你走到哪儿我便跟到哪儿。我来做你的小跟屁虫,好不好?” 初微玩味失笑:“你确定要一整日都跟着我?” 筱竹板起面孔,故作凶恶地说:“怎么,你嫌我烦呐?” “怎会?为夫……求之不得!” “这还差不多。”筱竹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散完步,初微去了书房。筱竹照旧还是跟着。 初微从书架上拿了一卷书,走回软塌上坐着。 筱竹心想,看书总要喝茶吧?遂亲自去给他煮了茶。 可煮完茶之后,她就发现自己没事干了。 他坐在软塌上专注看书。那她也总不能一直就只盯着他看吧? 大概是觉出了她的窘迫,初微笑着提议:“你也去找本感兴趣的书,坐下陪我一起看?” 岂料,她竟想也不想就摇头。用的理由让人啼笑皆非:“我不想睡觉。” “你的意思是,只要一看书你就想睡觉?”初微好看的唇溢出低低的笑声。 “笑什么?”筱竹不满地咕哝,“又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看书?”大概是被以前的九年义务教育给读怕了。尤其上大学那会儿,为了出人头地,几乎全天无休地泡在图书馆。所以现在只要一提到‘书’这个字眼,都不用看,她就已经开始头痛了。 不过这里是书房,又不能翻出个花来,看过来看过去,就这些摆在书架上的书册。似乎除了看书,她也没别的选择了。明明是她自己夸下海口还陪着初微的。总不好他看书,她却在一旁睡大觉吧? 如此想着,筱竹认命地踱步到了书柜前,翻找看看,有没有相对来说不那么枯燥乏味的书可以看。最好别是史记兵法什么的。 想到这儿,筱竹突然笑了。初微一没从军,二来生活的圈子与战场相去甚远,哪能看兵法那种书?她真是想多了。 突然,她的表情定格在了‘自嘲’上。 想……多了吗?不见得吧? 筱竹拿下一本兵书,脑海中突然闪现楚天煦和程大哥在一块儿讨论兵法时的情形。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但也真的就只是一瞬间。 随后,她苦笑着摇摇头。 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楚天煦和初微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就算初微的书柜上出现一本兵书,那又怎么了?程大哥也没当过兵啊。可是讨论兵法却是张口就来。 是她太偏激了! 初微喜欢看书。就算用不着,当作兴趣看一看难道不行? 如此在心里说服着自己,筱竹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望了望坐在软塌上专心看书的男人。 兵书放回书柜上,她最终放弃了找本书来看的念头,一溜烟跑去软塌上规规矩矩地坐着。和初微中间隔着一张小桌子。她遂将胳膊肘拄在桌子上,单手托腮,专心致志地凝视起他来。 一个字,帅。两个字,很帅。很多字,简直帅得不要不要的。 可是同样的脸庞,楚天煦给人的感觉却与初微完全不同。 初微温柔和煦,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暖,却不刺目。 楚天煦则和他刚好相反。狂放不羁、玩世不恭…… 两个人,一个内敛,一个外放。总之就是差之千里。 她也真是醉了。有一瞬间竟会产生他们是同一个人的想法。呵,真滑稽。 “咕咕…..咕咕……” 书房外疑似几声鸟叫,吸引了筱竹的注意。 她跳下软塌,蹬蹬蹬地跑了出去。结果就在秋千上发现了那只雪白的信鸽。 秋千是琉陌应她的要求刚架起来的。结果她都还没来得及坐一坐,倒是叫这只信鸽给抢了先。 筱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担心自己一时莽撞会吓跑了那只鸽子。 不过它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信鸽像是认得她一样,站在秋千座上,一动也不动。 筱竹笑着蹲了下来:“喂,你怎么找到我的?”难不成在自己身上装了定位系统?以前这只信鸽都是直接飞去河东村的家。如今她嫁了人,搬到了这里。没想到这只信鸽竟然也找得到。 惊诧了片刻,筱竹解下绑在信鸽脚上的字笺。上面写着两句诗词: 秋风凄切伤离,行客未归时。塞外草先衰,江南雁到迟。 呃…… 盯着那两行字,筱竹神色间满是费解。 如果她理解无误,这两句诗词抒发的是一种思念之情吧? 思念? 筱竹嘴角一抽。忽然看向那只雪白的信鸽,尴尬问道:“喂,你该不会送错了吧?”也许是信鸽的主人让它去送给别人,而信鸽会错了意,就给她送来了? 第405章 谋杀亲夫 筱竹睡着觉呢,突然感觉床边有一个黑影,猛地惊醒过来。 天还没亮,屋里又没掌灯,黑漆漆的。筱竹下意识以为是贼人,看也不看就把小拳头挥了出去。 “莫莫,你要谋杀亲夫吗?” 小拳头被包裹进一个温热的大掌里,随之响起他戏谑的玩笑声。 “是你啊。”筱竹松了口气,用手臂撑着,坐了起来。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坐这儿干嘛?”说完,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显然还没睡够。 “莫莫,我接到姑母传信,说她那边发生了一件紧急的事。我可能得尽快动身过去处理一下。” “姑母?”筱竹露出诧异的神情。 不能怪她如此诧异。自打她和初微成亲一来,除了知道他有一个不太亲近的双胞胎哥哥之外,几乎没听过他提起任何亲人。 初微点了点头:“她是我父亲唯一的妹妹。当年却与我父亲因为一些事而产生了隔阂,争执不下,她就远走他乡。” 筱竹晃了晃脑袋,想把睡意驱走,让脑子变得清明一些。 初微说他姑母远走他乡。可是却能准确把消息送到了这里。这是不是说明,初微和他这位姑母感情还是不错的?可能这些年一直都在频繁联络。 不管怎么说,姑母传了消息过来,需要初微去一趟。身为晚辈,初微当然义不容辞。 “你等等啊,我这就去收拾东西。”筱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是初微的姑母,那也就是她的姑母。出了事,她当然得去应援啊。虽然未见得能帮上什么忙…… “莫莫~”初微突然按住她欲掀开被子的手。 筱竹不解地抬眼看他。这一看,心却是一沉:“你不想让我去?” “路途遥远。你刚从晋安回来,还是不要长途跋涉地折腾了吧?而且,咱们俩都走了,娘那里少不得要胡思乱想。还是你留下。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筱竹瘪瘪嘴,忽然嘀咕了一句:“原来是这种感觉。” “什么?”初微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筱竹探口气,往他身边凑了凑。初微立即张开手臂,纳她入怀。 “我是想到当初你送我去晋安,咱们俩分别时的情景。你那时候,应该很不好受吧?”风水轮流转。现在也轮到她被撇下了。心里竟然有些酸溜溜的。 初微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叮嘱道:“我把琉陌留给你。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乖一点,尽量不要去招惹麻烦。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给你解决,嗯?” 筱竹听着,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初微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是三岁小孩子就好了,能闯多大的祸? “答应我,保护好你自己。就当是为我。” “嗯~”筱竹应了一声。突然从他胸前抬起头来,捧着他的脸就是一顿狂亲。留给他满脸的口水之后,她万分不舍地说,“你也是,在外边要好好照顾自己。”说着,煽情的口风突然一变,满满傲娇地说,“不要太想我哦!不然会得相思病的。” 初微用鼻尖蹭了蹭她的,然后深情款款地说:“这个,恕难从命。因为我现在已经开始想你了。” 嗯……简直就是情话满分。 人家撩人撩心,他撩的是命啊! ~~·~~ 送走了初微,筱竹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便不在家里待着,想出去找点事情做。 背着手,她慢慢悠悠走在街上。看见有卖蜜饯的,就买了些。想着霞儿如今大着肚子,嗜酸。这些酸甜口味的蜜饯正好拿回去给她打牙祭。 既然买了,她索性多买些,一会儿叫琉瑟送去给贺家嫂嫂。都是孕妇,不能厚此薄彼嘛。 买完蜜饯,她继续在长街上溜达。 忽然,眼前冒出个人来。 原本站在她身后的琉瑟一阵风似地闪至筱竹身前,双目凛冽将可疑身份的男子瞪着:“什么人?” 那男子竟没被琉瑟恐怖的眼神吓退。 “我家大小姐请夫人去茶楼小坐片刻。” 大小姐? 在这临西县城,能用得上‘大小姐’这个称谓的人可不多。不像晋安,拎出一个妙龄少女来,恐怕都是谁家谁家的大小姐。 所以,筱竹的脑子里便立刻出现了陈依娴这个名字。 只不过她如今嫁了人,应该称某某夫人才对,怎么下人还称呼她为‘大小姐’呢? 不管怎么说,陈依娴找自己一准没好事。筱竹今天的心情已经够郁闷了,不希望再雪上加霜…… “不见!姑奶奶忙得很!”说罢,筱竹抬步就走。 那小厮见状,横移一步竟又挡在了筱竹面前。 琉瑟的脸一下子寒如冰雪,叱道:“滚开~” 小厮却看也不看她,一双眸子只直勾勾盯着筱竹。像是她不跟他走,他便不会罢休似的。 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打呗! 筱竹退到了一边,担心自己在的话会影响琉瑟发挥。 琉瑟果然没叫她失望。她这边刚一退后,琉瑟立马明了她的意思,单手握住小厮的肩膀,想将他扔出去。 出人意料的是,小厮站在原地,竟纹丝未动。 不仅如此,他反手去掰琉瑟的胳膊,被琉瑟轻松躲过。 这两人竟然在大街上就这么动起手来。 筱竹猜到了小厮会武。不过,要想打得过琉瑟,只怕没那么容易。 果然,十招未出,高下立见。 筱竹一副意犹未尽的神色,撇撇嘴。还以为能看到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呢。就这水平,还敢在她们琉瑟面前班门弄斧?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嘛。 对上小厮愤怒不甘的眼神,筱竹冷冷一笑:“疗伤的银子找你主子要去。姑奶奶不给报销!”说完,抬脚就走。 正在此时,那小厮余光瞥见路上有一孩童,竟一把将小孩子抱了过来。不顾孩子娘惊恐的叫喊,他一只手掐住了幼童的脖子…… 尼玛,敢威胁我? 筱竹告诉自己,不要去听,不要去想。爱谁谁。她就不信陈依娴的手下真敢当街杀人。 可…… 孩子惨烈的哭声最终让她停下了脚步。 第406章 ‘绿茶\’又作妖 莫筱竹发誓,她之所以出现在这儿绝不是因为受到陈依娴的胁迫! 就因为她陈依娴使出的一点小伎俩,她就要从里心里背着莫名其妙的包袱,怀着愧疚过以后的日子?凭什么? “你来了?”陈依娴看着她走过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却莫名有些瘆人。 筱竹一屁股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也不管是不是穿着裙子:“是啊。你陈大小姐这么诚恳地邀请我,我当然得来了。” “你相公……走了?” 筱竹并不意外陈依娴连今早发生在她们夫妻身上的事都一清二楚。不过,心里还是十分地不爽。 “原来陈大小姐这么喜欢窥探人家隐私的。真是失敬失敬!还是说,陈大小姐至今仍对我家相公存在某种龌龊的心思,这才时时窥探?怎么?巴望着我们夫妻俩感情破裂,你好趁虚而入?”筱竹似笑非笑地问。 迎上她挑衅的目光,陈依娴不怒反笑:“不要以为你就赢了我。女人如衣服。而男人一辈子总不可能只穿一件衣服。你说是不是?” 筱竹无语地冷笑两声。能把自己比喻成‘衣服’,这位大小姐的三观还真是…… “就算我家相公某一天发现我这件衣服不合身,想扔掉,只怕也不会捡别人穿剩下的破衣服来穿吧?”故意强调‘破’这个字眼儿。 果然,陈依娴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但也只有片刻,就又恢复如常。四目相对,从两双眼睛里似有无数地火星迸射出来,碰撞在一起,激烈而又透着无尽凛冽森寒的凉意。 “知道吗?你不在临西那几个月,你相公也不在这儿。”陈依娴于唇角隐晦地牵出一个笑容。 筱竹叹息一声:“就算要挑拨我们夫妻的感情,你就不能找个高明点的理由吗?” “你不信?”陈依娴忽然低笑两声,“我想,你们住的那个宅子里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件事,唯独你被蒙在鼓里吧?” 筱竹表面上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忽然丢出三个字:“所以呢?” 陈依娴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真的只是微微。要不是筱竹一直盯着她,可能就错过了这个幅度并不算大的微表情。 她以为只要自己说出这件事,证明初微其实私下里一直都在欺骗莫筱竹,那就一定能打击到莫筱竹。可却事与愿违。 “怎么了?没按照你的剧本走,所以你不甘心?”筱竹反问着,唇角噙着一抹嘲笑。 这是因为陈依娴根本不了解她和初微之间的感情。 就算真如陈依娴所说,那几个月,初微不在临西。并且只字未向她提及此事。又如何?她也不可能事无巨细把自己在晋安城里的事都说给他听呀。要说隐瞒,她不是也瞒了他关于楚天煦的事嘛。若她们夫妻俩因此就产生了隔阂,甚至影响到感情的发展。那只能说,他们的感情太廉价也太脆弱了。竟连这一丢丢的小事都熬不过去,如何还能奢望熬过以后的大风大浪? 总结起来就一句:她信任初微。 “陈大小姐,麻烦你下次挑点更有建设性的话题来聊。这不是浪费我的时间嘛。”说着,筱竹就想站起来。 陈依娴却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们酒楼里那个小伙计,他还好吗?” 小伙计? 筱竹的身体以微不可察的幅度一震。 她有几日没去‘醉神仙’了。还真不太了解酒楼里的事。 难道这又是陈依娴在‘故弄玄虚’? 筱竹纵使不愿意承认,她还是被陈依娴那句话影响到了。 出没出事,到酒楼一看便知。 “庆阳~” 刘庆阳依旧是最勤劳的那一个。虽如今已贵为掌柜,每天还是会第一次出现在酒楼里。 就连伙计们都还没来呢,他却已经站在柜前盘起账来。 听见这声轻唤,刘庆阳立刻抬起头来。 “东家,你怎么过来了?” “这几日,酒楼没出什么事吧?”筱竹问。 刘庆阳微微一怔:“没出事啊。” 筱竹暗暗咬牙。她果然还是中计了。 “东家,你干嘛这么问?是不是谁说了什么?”刘庆阳觉得筱竹的表情不太对劲,咬牙切齿,像是和谁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没什么。”筱竹不愿多提。 这时,前些日子新招来的伙计全子忽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刘庆阳见他慌里慌张的,便把脸沉了下来:“你慌什么?东家在这儿呢,也不见你打招呼。” 筱竹失笑道:“没这么多规矩,别吓着人家。” 这全子,平时挺机灵一小伙。经由刘庆阳这么一点拨,要是换做平时,立马就会把他那套溜须拍马的功夫耍出来。可今天,却一反常态。看他的脸,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似的。筱竹与刘庆阳相视一眼,后者向全子询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全子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我,是长生。我听说他……他……” ‘他’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筱竹心弦一紧。想起适才在茶馆,陈依娴似笑非笑间吐出的话。难道真出事了? “你先定一定。有什么话,慢慢说。”刘庆阳果然是最稳的那一个。见全子一张脸煞白煞白的,便将自己面前的一碗茶水推给他。让他喝口茶压压惊。 全子哪有心思喝茶啊?急都急死了。 使劲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确定心里不那么慌了,心跳声也不像打雷敲鼓一样,他这才尝试着重新开口: “因为我家和长生家住在一个胡同里。每天都会结伴来上工。可今晨,我去找长生的时候,他们家大门四敞大开,我在门外叫了几声,没人应。进去一瞧……咯!” 筱竹险没气个倒仰。 你说你早不打嗝,晚不打嗝,干啥偏偏这时候打?而且陈述事情忒墨迹。咱就不能直接奔重点吗? 第407章 我俩是朋友 刘庆阳实在受不了全子的打嗝,干脆捏住他的鼻子。全子被迫张口呼吸。结果大大地吸进一口气之后,打嗝竟然神奇地停止了。但他顾不上去称赞刘掌柜的机智,接着刚刚的话又开说: “我进去瞧了之后,发现长生家没人。一个人都没有。我就想,这家人去了哪儿?怎么连门都忘了锁。” 听到这里,筱竹已经忍无可忍,大吼一声:“说重点!” 巧的是,刘庆阳也几乎和她一齐吼出一句:“别废话!” 全子被吼得脖子一缩,悻悻地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其实总结起来就是一句:牛长生被关进官府的大牢里去了,原因是‘杀人’。 牛长生杀人? 筱竹几乎下意识就判定这里面必定有猫腻。虽然这有她的主观意识在里面。但以她这么长时间对牛长生的了解来看,那就是一个乐观派、马大哈。最重要的一点,胆子特别小。平时酒楼杀个牛宰个羊,他都躲得远远的。 what?杀人?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怎么看?”筱竹向庆阳询问。自己来酒楼的次数必定有限。可庆阳却是见天地和牛长生待在一起。长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刘庆阳应该比她更有发言权。 “我不太相信长生会做这种事。而且他昨天才说家里正在攒钱准备给他哥娶媳妇儿,还开玩笑地说让我给他长工钱。怎么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这么大的事?” 筱竹微微眯起眼瞳:“他说过让你长工钱的话,一时间见财起意,起了歹心也未可知。” “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只是……”顿了顿,刘庆阳用着坚定的口吻说道,“我愿意相信长生是清白的。” 筱竹满意地撩起嘴角。她果然没看错他。在凝聚力这一块,刘庆阳可比她这个东家做得好多了。 没错,对待敌人不能心慈手软。可若是自己人出了事,也绝不能冷眼旁观。那会寒了人家的心。 当然,也不是说她们就是非不分,主观认定牛长生是被冤枉入狱的。但至少,她愿意去调查。倘若牛长生真是被冤枉的,她一定会想办法还他一个公道。 “真相如何,我们一无所知。就算要调查,也无从下手啊。”刘庆阳一时没了主意。 筱竹在脑子里转了转,对他说道:“你守在这儿,我去找袁澄辉。看他能不能帮忙,让我见牛长生一面。” 刘庆阳眼睛一亮:“不错,是得见长生一面。问清楚,这件事到底怎么发生的。明明昨天离开酒楼时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杀人凶手?这太匪夷所思了。” 离开‘醉神仙’,筱竹想找袁澄辉来帮忙,也并不像以前那么容易。 以前他还是个小捕快时,见一面倒没什么困难。可如今,他回到袁家,也不知能不能见到他…… 抱着不确定的心态,筱竹带上琉瑟驱马出城。经打听,来到了袁家。 果然,连大门都没进去。 一听说她要找的人是袁澄辉,看门的小厮只冷冷甩给她四个字:“少爷不在。”然后就去和另外几名小厮喝酒去了。 不在?怕是嫌麻烦,不愿去禀告吧? 筱竹冷笑两声,拿了个银锭子出来,朝墙根底下喝酒的几名小厮吆喝着:“谁把袁澄辉给我请出来,这个银锭子就归谁了。” 几个小厮都看傻眼了。 平时主家即便赏赐,最多也就一吊钱或者一粒碎银子。这么大的元宝,他们见都没见过。 “我去我去!” “你去个屁?我是看门小厮,当然我去。” “刚才可是你说的少爷不在,我们都听着呢。你就等着少爷责罚你吧。” 下一秒,呈鸟兽散状,几个人都跑没了影。 筱竹心想这下总可以见到袁澄辉了。 结果在大门口等了片刻,袁澄辉没来,倒是袁澄辉的娘来了。 “是你想见我儿子?” 筱竹尴了个尬。以前曾和这位袁夫人闹过不愉快,现在可不就尴尬了。 “夫人好。”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笑一笑,这位袁夫人总不好太为难她吧? “你见我儿子,有什么事吗?”虽然没拉下脸来驱赶她,但袁夫人的态度也绝对称不上友好。 “呃。许久没见面了,想见个面,聊一聊。”打死筱竹也不可能说是想袁澄辉帮忙去疏通衙门里的关系。袁夫人本就对袁澄辉曾做小捕快这事耿耿于怀。她要是如实相告,别说见不到袁澄辉,恐怕自己都会被袁夫人痛骂一顿。 “你?见我儿子?”袁夫人看着她,突然冷笑。 筱竹被她盯得心里直发毛,勉强打着哈哈:“是想见个面,呵呵。” “怎么?从前不愿意嫁给我儿子,是嫌我儿子只在衙门里做个捕快,没什么前途。现在看我儿子回到袁家了,又即将要接下这么大的家业,你便巴巴地凑上来。还奢望我儿子能回心转意吗?告诉你,门都没有。” 啊? 筱竹嘴角一个劲地抽搐。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好在这时候,救星出现了! “娘,你胡说什么?筱竹和我是朋友。”袁澄辉匆匆走来。身后跟着的,正是之前在墙根底下喝酒的其中一个小厮。 看样子,还是有聪明人嘛。不过为了那一个银锭子,抱着得罪当家主母的风险,这厮胆子也真够大的。 “不是让你在书房看账本吗?谁准许你出来的?”袁夫人以为袁澄辉还想和这个叫莫筱竹的女子‘藕断丝连’,当即臭着脸叱喝他。 袁澄辉一脸的生无可恋:“娘,麻烦你在怼人家之前先搞搞清楚。筱竹已经嫁人成亲了。我们两个之间,真的就只是纯友谊。还有,您儿子真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香饽饽。就算我巴着她,人家筱竹还未见得能看上我呢。以后,请不要用你自以为是编故事的能力随随便便就侮辱我朋友。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就不做这个少爷,离、家、出、走。” “你敢?”袁夫人怒目而视。 袁澄辉咧开嘴,笑得很皮:“我敢不敢,你不知道吗?” 第408章 杀人劫财 打发掉了气急败坏的袁夫人,袁澄辉收敛脸上皮皮的笑,神情变得正经严肃起来。 “突然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他问向筱竹。若不是事态紧急,筱竹不可能跑到袁家来找他。 “你若不忙的话,就随我走一趟吧。咱们边走边说。”筱竹想尽可能地节省时间。 “走!”袁澄辉让下人准备马匹,和筱竹骑马往临西而去。即将进城时,筱竹简单说了下牛长生被关在大狱里的事。具体她也不知情,需要现在去打探才行。 袁澄辉点头表示了解。两人来到了衙门外,他让筱竹等候在此,自己则先进入衙门去探一探这个案子的底细。 别看他如今已不在衙门里当差,影响力犹在。一见他回来,从前衙门里的同僚纷纷涌了过来。谁叫他人缘好呢。 说笑间,袁澄辉询问案情。因昨日就这么一桩案子,故几个捕快都印象深刻。 “那小子想银子想疯了,竟然当街把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刺死,将男子身上的银两洗劫一空。”一名捕快如是说道。 “可有证据?”捕快就这么一说,袁澄辉当然不能轻易相信。若对方能拿得出证据,那就另当别论了。 “有目击者亲眼看到他杀人。而且事后我们在这小子身上也搜出了不少银两。人赃并获。” 莫筱竹在衙门外焦急等待,时不时往衙门里张望。当她看见袁澄辉走了出来时,几步便迎了上去,迫不及待地问:“如何?” 袁澄辉表情不甚明朗:“情况不乐观。有目击证人极力证明牛长生杀了人。事后,衙门里的人也在牛长生身上搜出了偷来的银两。人证物证俱在。若此事开堂公审,牛长生基本没有翻盘的可能。” 咚的一下,筱竹的心一沉到底。 但她并未露出绝望神情。袁澄辉说不乐观,并不就是毫无希望了。事在人为。 “你能不能想法子让我见牛长生一面?” “我试试吧。”袁澄辉并未给出确切的答复。若牛长生的案子定性为‘杀人’,那他就是重犯。在案子审结之前,怕是很难见到。 而莫筱竹正是也清楚地知晓这一点,才第一时间找上了他帮忙。别人就算了,袁澄辉毕竟曾经在衙门里干了好几年。如今就算辞了工作,可人脉犹在。 接下来,又是等待。 袁澄辉去打点牢头。筱竹除了等,似乎也没别的事情可做。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袁澄辉信步走入附近一家茶肆。筱竹说好了会在茶肆里等待。 这回,不等筱竹问他已径自开了口:“县太爷突然提审牛长生……”他本已给牢头塞了银子,也说好了让筱竹去见牛长生一面。然而就在此时,几名衙门里的官兵突然出现,带走牛长生,说县太爷要审理此案。 “这么快?”筱竹吃了一惊。 袁澄辉也觉得不可思议:“的确挺反常的。” 筱竹眼波轻闪,飞快在心里计较忖度起来。 长生昨天被抓,今天县太爷就开堂审案,是因为他勤政爱民? 筱竹冷嗤一声。 结合此前陈依娴见她时意有所指的几句话,她几乎可以断定事有蹊跷。 “审案的过程可能很漫长。你先回‘醉神仙’等。这边一有消息,我立刻去知会你。” 筱竹轻轻点了下头。眼前也只能如此了。 回到醉神仙,她发现不管是身为掌柜的刘庆阳还是几名伙计,都蔫头耷脑,不时地长吁短叹。可见大家都在为牛长生忧心挂怀,以至于都无心工作。 筱竹索性让刘庆阳闭店一日,大家都坐下来等消息。 坐下之后,筱竹把先前袁澄辉去打探来的案情向刘庆阳转述了一遍。 刘庆阳听罢,脸上颜色瞬间变得铁青一片。 “长生胆子比谁都小,怎可能为财杀人?” 筱竹轻轻叹息一声:“这只是你的主观臆测。上了公堂,是要看证据的。现在麻烦的地方是:有人证,据说亲眼目睹他用刀刺死了人。而且官兵还在他身上搜出了银子,据说银子上还有血渍。人赃并获……” “长生最近正缺银子,这事谁都知道。他该不会……”全子大胆揣测。 “住嘴。”刘庆阳突然呵斥道。现在这种时候,若连自己人都要怀疑长生,那他可就真的没活路了。 全子一脸悻悻。其实他也愿意相信牛长生没做过此事。问题是他相信顶个屁用?事后衙门里的人肯定要调查。牛长生身边的人又都知道他最近急需一笔银子给他哥哥张罗亲事。 这也就有了他杀人夺财的‘理由’。 事情真地不太妙…… 这一等,便是整整两个时辰。期间,筱竹坐累了,就会站起来踱两步。 她和刘庆阳话都不多,偶尔交流,也是三两句就结束。 和平常的喧嚣热闹相比,今日的酒楼免得异常安静。 筱竹实在等得心焦,便让琉瑟去衙门那里看看,案子究竟审完了没? “我让大厨做了两个菜。东家一天没吃饭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吧。”刘庆阳亲自从后厨把两个菜端出来。 筱竹确实饿了。于是拿起筷子,刚要去夹菜,余光扫到琉瑟快步走了进来,她立刻放下筷子,询问道:“出结果了吗?” 琉瑟点点头,表情却不明朗。 默契使然,筱竹只看她的表情便已经猜到了结果,但仍想确定一下:“结果不太好?” 琉瑟又点头,这次还附上了言语上的补充:“牛长生被判定有罪,罪名是杀人劫财。” 刘庆阳突然绝望地闭上了眼。 筱竹脸色微微一白,勉强让自己定了定神,她用略微沙哑的声音继续问道:“刑罚呢?” “斩立决!” “啥?砍、砍头?”全子发出一声怪叫,声音都劈了,可见他有多震惊。 筱竹还算镇定。倒也不是说判了斩立决,牛长生现在就要丢了一条小命。一般重刑犯都要押解到上一级的州府。死刑也多半在州府衙门进行。 所以,他们现在还有时间! 第409章 被套路 当务之急,还是得见到牛长生一面。 不过眼下已经定了案,牛长生作为‘杀人犯’,这和杀人嫌疑犯完全是两个概念。筱竹想见他,没那么容易。 大狱外,袁澄辉冲着等待的筱竹摇了两下头。 居然连他都起不了作用了。 筱竹心下微沉。虽已预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心里还是免不了要着急失落。 怎么办? “夫人。既然光明正大的不行,咱们可以偷溜进去。”琉瑟忽而在这时开了口。 筱竹一怔:“你有办法?” 旁边的袁澄辉忍不住抽了两下嘴角。 这名女护卫的办法,该不就是把看大狱的人统统暴揍一顿,打到他们站不起来,然后她们再偷溜进去吧?除了这个,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像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琉瑟翻个白眼。那样进去,她还用‘偷’这个字眼吗? 纵使她们家夫人救人心切,也不能因此就给自己招来大麻烦。谁不知道陈依娴那恶毒的女人整天跟个乌眼鸡似的盯着她们,就等着夫人主动犯错,她好拿住把柄,大肆作为一番呢。她若这提出这样的建议,岂不是害了夫人? “你该不会想用迷烟吧?”袁澄辉做如此揣测。随后自己就否定了自己的馊主意,“这可不行。万一把牢里的犯人都给迷倒了怎么办?而且,谁知道那迷烟管不管用。到时候别再没能把那些人迷晕,反倒你们主仆二人暴露了,那可就糟了。” 琉瑟祭出一个无语的神情。 袁澄辉一脸讪讪,看样子是自己猜错了:“那你所谓的办法是什么?” “我这方法其实很简单。不过…….”琉瑟故意卖了个关子。 “不过什么?”袁澄辉主动上了钩。 “可能需要袁公子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袁澄辉总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只需要袁公子陪看大牢的那些人喝顿酒就成了。” 袁澄辉眼珠转了转,猛然想到了关键之处:“你是想在酒里……不不,这可不行。是我去找他们喝的酒,事后他们岂不一下子就能联想到我身上。” “那又如何?”琉瑟完全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甩锅表情。 袁澄辉额头上冒出三条黑线。这是拿他当枪使,还不管他死活是吗? 旁边的筱竹想明白了什么,不禁弯唇一笑。只可惜袁澄辉还是没绕过这个弯来,兀自生着闷气。 就算事后被酒迷晕的那些人联想到这事跟袁澄辉有关,他们敢声张吗?当值时饮酒作乐,这可是一项罪名。更何况,她们进去只是想和牛长生说几句话。又不是把人救走。只要他们事后闭紧嘴巴,就不会有人知晓此事。他们当然乐意‘配合’,绝不敢将此事透露半分出去。 ~~·~~ 袁澄辉成功被筱竹和琉瑟这对主仆‘套路’,天之将黑的时候,带上些酒菜来找看管大狱的几个牢差。 这活可比不得衙门里那些当兵的,个个都神气得很。待在这阴暗潮湿的地方,整天还得忍受犯人们鬼哭狼嚎的叫喊。不知什么时候,个别犯人就死在了牢里。他们还得担责任。轻则被县太爷训斥,重则直接打回老家,从此变成个废人。哎,总之谁干谁憋屈。 “这特么也太冷了。”其中一个牢差正端着肩膀抱怨着。 已进入初冬的天气,偏这牢里阴暗潮湿,常年进不来阳光,竟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 想到这时候若有一口小酒,那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兄弟们~” 袁澄辉踩着点出现。顾不上寒暄几句,牢差们纷纷闻到了酒菜的香味,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袁捕头,你咋来了?”一名牢差惊喜喊道。仔细一瞧,可不就是方才端着肩膀抱怨的人嘛。他刚来不久,比起其他人更不能适应这里的工作,整日只知道怨天尤人。 “是啊,袁捕头,我听说你不干捕头这工作了,准备回家继承家业。怎么还来咱们这小庙?” 自从袁夫人在衙门里大闹一场之后,所有人几乎都知道了袁澄辉原是个大少爷来的。就连县太爷对袁澄辉的态度都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似乎想要培养他,从此走到哪儿都叫袁澄辉跟着。 不过袁澄辉却突然辞掉了衙门里的差事。谁也不清楚缘由。 “想你们了,回来看看。我天,牢里这么冷,你们怎么也不生个火炉炭盆啥的。”袁澄辉下意识收拢两条胳膊,抱住自己取暖。 “袁捕头,你可真会开玩笑。在这里生火?万一把大牢烧着了咋办?大牢里的犯人不是都得烧死?” “你们这差事可很够苦的。”袁澄辉由衷地说了句。 音落,几名牢差纷纷叹起气来。不过也有例外的,就是新来的那位。从刚刚起他就一直盯着袁澄辉暂时放在地上的酒,还有一个食篮。食篮里飘出香味,像是‘醉神仙’的卤牛肉。 天,他快馋死了。 “袁、袁捕头,您带来这酒和菜……” 袁澄辉像是在他的‘提醒’下猛然想了起来:“对,我带了酒菜来,想跟你们喝一杯的。只是这样……会不会不合规矩?” “没事。都这么晚了,不会有人发现的。是不是啊,头儿?” 牢头三十几岁,是个热心肠的人。眼看兄弟们又饿又冷,便心软了。 “成。既然袁兄弟都把酒菜拿来了,你们就多少吃点喝点。不过不能喝醉。晚上还要当差呢。” “得嘞!” 几名牢差欢天喜地将袁澄辉带过来的酒和菜摆在了一个小桌上。没人注意到袁澄辉不太自然的表情。 让他做这么缺德的事,能不亏心吗? 第410章 我只想...活下去 袁澄辉在外边把风,莫筱竹和琉瑟则顺利潜入官府大牢。 刚进入大牢,就瞧见门口位置横七竖八倒下的几名牢差。 筱竹默默在心里叨咕一句:“几位大哥,对不住啦。” 说起来,这事又和人家无关,却被她用‘药酒’迷晕,实在是冤枉。 “哪一间是长生啊?”没能事先询问清楚,筱竹和琉瑟只能一间一间地找。 牢里关着的犯人形形色色,干什么的都有。 有的面墙思过,一次次把头撞在墙上;有的嘴里振振有词,像在……吟诗作对;有的哭天抹泪,有的却哈哈大笑,感觉精神上已经失常了。 不过被关在这个地方,好人估计也被折磨疯了。 “夫人,你看那个是不是?” 走子前边的琉瑟突然停住,指着面前的铁栏对筱竹说。 筱竹赶忙快走几步,往铁栏里一看,可不就是牛长生嘛? 只见他缩在一个墙角,用手抱着双腿,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在哭泣。 哪怕是哭泣,他也不敢大声地哭。怕被旁边疯子一样的犯人听见,吵闹不休。也怕牢差们听见,来骂他甚至打他….. 这样无助而又绝望的牛长生,看得筱竹莫名地心里一酸。 “长生~”她不敢太大声叫出他的名字。 当这细微的一声轻唤一发出来,明显能看到牛长生的身体微微一颤,却依旧把头埋在腿上,不太敢抬起头来。生怕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见此情状,筱竹只得又叫了声他的名字:“长生~” 这次,牛长生听真切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当看到熟悉的人就站在铁栏外,他一跃而起,却因为蹲的时间太久,双腿皆已麻木。扑通,他呈五体投地式趴在了地上。但他并未放弃,即使爬着也要爬过去…… “东、东家,我没看错吧?”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嘴唇因为长久未沾到水,已经干裂。应该是哭过的原因,眼泡又红又肿。 筱竹带了几个包子进来,通过铁栏缝隙递给他。 牛长生虽然接过,却并不急着用包子果腹。命都要没了,饿一饿有什么要紧? “东家,快救我,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牛长生双手死死握住铁栏,神情凄苦绝望。 “你先别激动,声音也不要太大。若是把人引来,咱们就说不成话了。”筱竹提醒着他。 牛长生点头如捣蒜,声音略微降了降,惊慌失措地说道:“我没杀人。东家,我是被冤枉的。人不是我杀的。东家,你相信我。我真地没杀人。” 筱竹叹了口气:“我相信人不是你杀的……” 牛长生喜上眉梢。谁知下一刻,莫筱竹口风一转:“可是光我相信没用。现在的问题是,衙门已经定了案。” “那怎么办?那我不是死定了。我爹我娘还有我哥,他们会伤心死的。” 这时候说什么爹娘哥哥伤心之类的,其实都是在为他自己找借口。真正惧怕死亡的是他。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有句俗语,叫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着,谁愿意死翘翘?何况长生还这么年轻,尚未娶妻生子,人生等于才刚刚开始。 “你别急。我需要知道当时事情是怎样的。才能想办法为你洗刷冤屈。” 她的话让牛长生看到了希望,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希望。 “我……我没杀人。我只是在回家路上捡到了不知是谁丢在路边的银子。我想把那银子据为己有,给我哥娶媳妇儿用。可是,还没等我回到家,就被几名官兵抓住,从我身上搜出了银子,非说是我抢来的。还说我为了抢走这银子,把人给杀了。东家,我是贪财,但我绝不可能为了这区区几两银子就杀人啊。你相信我!” “可是你需要银子,这是事实。衙门里派了人去四处打听,一些你的亲戚都说你们家曾向他们借过银子。有没有这事?” 牛长生黯然地点了点头:“我哥老大不小了,爹娘想给他张罗一门亲事。谁知我哥偏偏看上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听说那个人家在咱们县城里有好几个买卖商铺,财大气粗。我哥想娶他们家的女儿,只能入赘。可是我爹娘不愿意。就到处筹措银子,想准备出一笔丰厚的彩礼,既成全了我哥,又保住了儿子,不至于让他入赘别家……”’ 筱竹越听越无语。长生那个哥哥,之前是啃老,非说要考取功名不可。家里几乎砸锅卖铁供他读书,结果呢?到如今也是一事无成。本以为在认清自己后,从此能安分地过日子。不想竟又生出了‘倒插门’的心思。为了娶富家小姐,竟然不顾爹娘养他一回,要去做什么上门女婿。 这样的儿子,筱竹想不通,长生爹娘还留他干什么? “那你捡起地上银子时,就没注意到银子上有血迹吗?”筱竹再问。 长生愣了愣:“血迹?” 果然! 和筱竹猜得一样,他根本不知道银子上沾了血迹。 “我……我当时就想赶紧把银子揣兜里,别被人发现了……”牛长生一脸汗颜。 也就是这么一个‘不小心’,几乎把他推入了万丈深渊。 “长生,我不能在这里久待……”谁知道下在酒里的迷药能挺多久?万一那几个牢差突然醒了,她可就麻烦大了。 “东家,你救救我。我真是被冤枉的!”此时的牛长生俨然把筱竹当初了那最后一颗的救命稻草,苦苦哀求着。 “我会想办法的。”筱竹并未夸下海口说一定能救他出来。救不救得出来,她心里也没底。她不希望长生心存幻想。到最后幻想落空,希望变成了失望。 见她转身要走,牛长生急了,也不管声音大了会把人引来,放声大喊:“东家,你救救我。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我害怕!” 人在这种情况下恐惧害怕都是人之常情。何况他还被判了一个斩刑,即将小命休矣,可不就吓得魂不附体。 “长生,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牛长生使劲摇头:“我不想听这些。东家,不如你现在就带我出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在他看来,竭尽全力这种话根本毫无意义。不过是用来搪塞他罢了。 筱竹脸色稍沉“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把你带出去?劫狱?” 牛长生见她生气了,没敢点头。但是看表情,他就是这么个意思。 “牛长生,在你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你就没想到可能会连累到我甚至你的家人吗?而且你原本是无辜的,可逃狱的事情一经落实,你就再没有翻身的可能和余地了。你确定这是你想看到的局面?” 牛长生一噎。低着头,他瘪了瘪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只是……想活下去。” 第411章 查找真相 “诶,说真的,你就没想过真的劫狱把他救出来算了?”走去‘醉神仙’的路上,袁澄辉向筱竹询问着。 “想过!” 袁澄辉吓一跳:“还真想过?你疯了吗?明知道这可能是有人设的一个局,目的是针对你。你还有这种想法?” 筱竹眼中神色有一瞬间的凛然:“就是因为这极有可能是一个局,还是针对我的一个局,我才不能袖手旁观。” 想到这个她就气。看她不顺眼可以冲她来呀。何必将无辜的人拉进来做跷跷板?难道背后设计这一切的人就那么心安理得? “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若真像你所说,这一切都是姓陈的那恶女人设计的。一旦你劫狱,就是中了她的圈套。你想她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袁澄辉劝说着她。 筱竹没吭声,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如果到最后她没办法证明牛长生是清白的,那就只有劫走他这一条路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如此年轻的一条性命就这么没了吗?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要等到长生被送去州府的时候再行动。相信她陈依娴的手不可能伸那么长。那时候,她们这边应该更有胜算。 “现在怎么办?”袁澄辉问。 “分开行动。你去看看被刺死的人。最好能找个熟悉且不会做伪证的仵作给验一验死者身上的伤。” 袁澄辉嘴角一抽。找仵作不难?不过她言明要找个熟悉且不会做伪证的仵作。这不是给他出难题吗? 算了算了。谁叫他交友不慎呢。 “我去找仵作,你干嘛?” “去找那个目击证人。” ~~·~~ “夫人,房子是空的,没有人。” 筱竹找目击证人的事情并不怎么顺利。她与琉瑟几乎把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看了,甚至连屋后的茅房都没错过,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你去问问邻居。” 点点头,琉瑟立即奔出门外。不出片刻就回来了。 “邻居说已经有三四天了,没看见这家有人出入过。” 筱竹眼神一凛。 三四天,那不正好是牛长生出事的时间吗?这是卷铺盖走人了?如果不是心中有愧,他何必躲躲藏藏地过日子? 看来这件事的确像长生说地那样,是有人故意栽赃给他? “走,咱们去受害者家中瞧瞧。” 一听,琉瑟当即蹙起眉峰,一副为难的表情:“夫人,这……不太好吧?” 筱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一般像这种死于非难的受害者家属情绪都会比较激动。说不定就会将炮火对准她。那她岂不是遭了池鱼之殃? 可是就算这样也得去呀。官府不作为,随随便便就给牛长生定了罪。总得有人来查这个案子吧? 怎么感觉她突然变成福尔摩斯啦? “夫人,就这家。” 筱竹看了看眼前低矮的栅栏门,歪着脑袋。奇怪,这门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你确定是这家?”问琉瑟。 “就是这家。”琉瑟肯定地点点头。 “那就进去吧。” 栅栏门开着,筱竹和琉瑟就直接进去了。刚一跨进院里,就听见疑似从屋子传出来的女子的哭声,以及,其他人的劝慰声。多半是前来奔丧的亲眷,又或者左邻右舍。 “郑家的,别哭了。哭多了,伤身。” “就是啊。人没了,你哭再多也没用啊。何况你家那男人,三天两头就打你。要我说,死了也好。你再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一听这话就是位‘实诚人’说出来的。 “嘘。我听说人死后头七天魂都在家里。你别啥话都说。回头那怨鬼找上你,看你还胡说不?” “切,我还怕他个死鬼?回去我就编个柳树条。最好他来找我,看我不打得他找不着北。最好魂都打没了,也省的他投胎再去祸害别人。” “就属你嘴硬。”有人劝说这位脾气硬的邻居大姐。 “我这不是嘴硬,是可怜郑家的。养大个闺女,容易吗?竟然别她家那贼汉子给偷偷卖了出去。呸,简直不是人。” 听到这里,筱竹基本确定了。这家,她之前还真来过。记得上次是陪袁澄辉那厮来查案。死去的少女才十三岁,正是这家的女儿。少女的娘本来去衙门去报案,说女儿失踪了。结果当她们来的时候,妇人却一问三不知…… 短短半年左右的时间,先后失去女儿和丈夫。这妇人还真是可怜。 “不好意思,打扰了~” 听见门口传来的这道声音,几个妇人齐齐停下劝慰的话茬,循着声音望过来。 筱竹觉得这时候送出笑容不太合适,遂板起面孔,却莫名给气氛带来了几分紧绷感。 “不好意思,几位,我能和这位大嫂聊几句吗?”筱竹意有所指地看向几位‘邻居’,希望她们能有点眼力见。 “那就聊呗,我们又没堵住你的嘴。”发声的正是刚刚扬言用柳树条抽打亡魂的那位。 筱竹嘴角一抽。问题是:你们这么多人都在,我怎么聊啊? 琉瑟果然是个全能小帮手。关键时刻还是靠她把七大姑八大姨都请了出去,筱竹这才能安心下来和妇人好好聊上几句。 然而,妇人却抢在她前面开了口:“我记得你。我女儿被害身亡时,你曾跟一位捕快来我家里调查。你这次,又是为了调查我相公死因才来的吧?” 这妇人的记忆里也是蛮好的。过去这么久,竟还记得筱竹。 “大嫂,你既猜出我的来意,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想知道,您丈夫生前有无仇人?或者您认为有杀人动机的,能不能告诉我?” “官府不是都已经定案了吗?说是一个少年见财起意,才杀了我男人。” 让筱竹诧异的是,适才被七大姑八大姨围绕而绝望哭泣的妇人,此时表情早已恢复了淡定,眼底也看不到一丝波澜。就像……那个男人死不死,根本与她毫不相干。 这是一对正常夫妻该有的反应吗?未免也太冷淡了。 还是说,常年忍受丈夫的打骂,早已让她心灰意冷。甚至就像那位心直口快的邻居适才所说,巴不得那个男人能早一点死,她也就早一日解脱了。 第412章 救世主 “夫人,问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吗?” 离开郑家,琉瑟走在筱竹身后,好奇问道。 筱竹摇摇头。还是跟上次一样,一问三不知。 如果非要找出一点不同,或许上次妇人什么都不肯说是迫于丈夫的威胁和压力。而这一次,却是她自己不愿意说。又或者,关于那个男人在外边做了什么,结识了哪些人,她根本毫不关心。 总之,这一趟是白来了。 “夫人,咱们现在要回家吗?” “先去酒楼。估摸着刘庆阳那几个还在等我的消息。而且,说不准袁澄辉也会过去。” 两人回到‘醉神仙’,发现袁澄辉果然在。不过除他之外,酒楼还出现了其他三位‘访客’。 “这几位是……”现在故作不解,其实心里已经猜出了三个人的身份。 中年妇人和牛长生颇有几分相像。她身旁坐着的汉子则胡子拉碴,满脸沧桑。从一旁放着的拐棍不难猜出,八成他腿脚不便。而筱竹记得前段时间牛长生的爹出了一点意外,伤的恰恰是左腿。剩下一个就更好猜了。牛长生的哥哥。和牛长生不同,这哥哥长得细皮嫩肉,看样子就是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柔弱书生。偏还长了一双桃花眼。难怪能迷倒富人家的小姐,非要招了他做上门女婿呢。 “东家,我来给你介绍……”等不及刘庆阳介绍,牛长生的娘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蓦地握住筱竹的手,凄声恳求道,“东家,求你帮忙救救我儿子吧。” 虽然已经猜到了这几位的来意,筱竹还是暗暗压下了心底的一声叹息。 只是把她当作‘救世主’了吗? 见她并未做出回应,长生娘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弯下膝盖就打算跪下给她磕头。 “大娘,快别这样。”筱竹赶紧用手撑住她。避免她脑子一热,真给自己跪下。 坐在不远处的袁澄辉看到这一幕,简直都无语了。 给莫筱竹跪下?这是非逼着她管这事不可了,是吗?但,筱竹她凭什么非管不可?说穿了,牛长生不过是在筱竹酒楼里做工的小伙计一个,非亲非故的,筱竹干嘛要淌这摊浑水?再者说,刚刚刘庆阳不是也说过了,筱竹正在想办法,且四处奔走。可长生爹娘不信,非要在这里等她回来不可。 结果,就是各种卖惨,外加仗着自己年纪大,倚老卖老,撒泼耍赖是吗? “大娘,别急,咱们坐下说。” “我不坐。我没资格坐这儿。我们今天是来请求,不,哀求东家帮这个忙的。你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长生就被砍了头吧?” 这时,筱竹脑中灵光一闪——长生娘为什么来找自己帮这个忙?而且看她的神情,像是笃定了她一定能救牛长生似的。 难道是受了什么人的点拨? 筱竹和刘庆阳好说歹说才把长生爹娘和哥哥‘请’走。当然,前提是筱竹承诺自己会尽力。他们才肯走。 “诶,他们为什么来找你帮忙?你也不过是个小酒楼的东家而已啊。”连袁澄辉也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怎么知道?”筱竹没好气地吐出一句。 “嘿,有脾气干嘛冲我发?”袁澄辉觉得十分憋屈。也不看看她是为了谁才奔波这大半天。刚到这儿,饿了半天的他本想让厨子煮碗面来吃。还没等说呢,牛长生的家人就涌了进来。 “谁让你是我朋友呢。”筱竹送他一个‘你就认命吧’的眼神。她总不好摆臭脸给牛长生的爹娘看。儿子出事,他们已经很难受了。 一句话,算是把袁澄辉给扣了住。只见他撇撇嘴,回想当初,竟有些懊悔地嘀咕着:“早知你这么麻烦,当初真不该交你这个朋友。” 筱竹丢了一个苹果过去:“后悔也晚了。” 袁澄辉接住苹果,咬了一大口,正嚼着,莫筱竹不咸不淡地吐出两个字:“没洗!” “莫筱竹!你故意的是不是?” 相对轻松的打闹玩笑时间过去,筱竹再度将话题拉到这个案子上。 “你去调查尸首,有没有发现?”筱竹大概也饿晕了,等不及大厨做好面端出来,一个苹果已经吃掉了一半。 “你猜怎么着,这人你也见过,就是……”袁澄辉正要公布答案。结果筱竹竟抢先一步地说,“那个为了银子卖掉女儿的王八羔子。” 袁澄辉一愕:“你怎么知道的?” “去过他家。”筱竹言简意赅地回答。 袁澄辉撇撇嘴,点点头,又接着说:“我买通了义庄的人,找来仵作重新给死者验伤,发现死者身上有三处伤,看似凌乱没有章法,实则招招致命。” 筱竹微微眯起眼睛。凌乱没有章法?是为了刻意凸显杀人者当时的慌乱,很容易让人怀疑到牛长生这种‘生手’身上。可又招招致命,显然是在计划之内的杀人。 长生果然是被冤枉的! 莫筱竹抱起双臂,突然用一种近乎深沉的目光看向袁澄辉。 “干嘛这么看着我?”袁澄辉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关于你为何辞掉衙门里的差事,你现在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了?” 袁澄辉尬笑两声:“我说这位夫人,你属大马路的?管得也太宽了。” 现在眯起眼睛看他,嘴角勾起的笑意令人一阵阵发寒:“你辞不辞这个差事,跟我没有半点干系。可若这件事与长生的案子有关,那就另当别论了。” 袁澄辉依旧打着哈哈:“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人又不是我杀的。这和长生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你少跟我装糊涂!”筱竹语气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死掉的那个人,据他老婆所说,生前一直与一些人暗中接触。那些人还让他服用了正体不明的‘神仙药’。每次服完那种药,男子的精神就极其亢奋,并且如上瘾一般。明知道这种药价值不菲。即使卖妻卖女,甚至砸锅卖铁,他每隔一段时间也必得去那个所谓的‘秘密基地’……可是现在,他却突然死了。” “筱竹,我知道你着急调查出真相,好救出你酒楼里的小伙计。但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就算真如你所说,死掉的这个人生前曾干过这种事。这又能说明什么?或者,你想强调什么?”袁澄辉隐隐地有些动怒了。 动怒?这就更奇怪了。两人不过就这个案子在进行探讨,他有必要动怒吗? 事不关己则清。而一旦某些事涉及到自己,往往这个人都会关心则乱。在筱竹看来,这一刻的袁澄辉正是如此! 第413章 有喜了? 袁澄辉走了。 筱竹到底也没问出什么来。但她总有种感觉,袁澄辉避忌着他辞掉差事这个话题,像是在维护什么人…… 当初袁澄辉负责调查的那两起命案最终以凶手伏法告终。可是先前毫无进展的案子,怎会突然就破了?而且在破过这个案子之后,袁澄辉就辞掉了衙门里的差事。从时间上来看,未免也太巧了。 而此前被杀害的那名少女,如今她父亲也被残忍杀害…… 事情太诡异了。 “东家。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歇息吧。”刘庆阳的话让筱竹敛回思绪。一看,外面天色竟已完全暗了下来。 可不得回家了。也得让大厨和伙计们早点回去歇着。 “明日照常营业。”临走前,筱竹丢下这么一句话。她不想被人看见,还以为这么点事就让她从此一蹶不振,甚至连生意都不做了。 “明白。”刘庆阳果然是最通透的。像是分分钟就能看穿她的心思一样。 这一天,筱竹其实也没做什么。可是就是感觉累,一种从内而外说不出的累。 许是心累吧? 初微不在家,怕筱竹寂寞,霞儿特意过来陪她。 几天没看见霞儿,感觉她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怎么你这肚子跟吹气儿的气球一样?”筱竹啧啧称奇地说道。 “气球?”生活在这个年代,霞儿当然不可能知道气球这玩意儿。 “哦,我的意思是你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可不是嘛。”霞儿低着头,一下一下轻柔摸着肚子,眼底盈满温柔的笑意。 “刘大哥一定开心死了吧?”筱竹打趣道。 “他那哪是开心呐?整天不是担心这个就是忧心那个,啥活也不让俺干,俺都快憋死了。”霞儿抱怨着,语气里充满幸福的味道。 筱竹暗想:这是理所当然的。刘瀚文前一个妻子就是在临盆时难产而死的。这对于刘瀚文来说是个多么大的打击!如今霞儿也怀上了孩子,刘瀚文宛如惊弓之鸟,生怕霞儿跟孩子再出什么事,当然会紧张。 “妮子,哦,夫人~”霞儿想到之前刘瀚文在对她耳提面命的提醒,连忙改了称呼。 筱竹深觉无语:“不是跟你说了,以前咱俩怎么相处,现在还一样吗?” “可是俺家男人说……” 筱竹笑着打断她的话:“别听他的,他就是老脑筋。我不希望咱们之间非要分什么主仆。做家人不是更好吗?” 霞儿一脸动容。她知道,大妮子是真地待她好,而不只是嘴上说说。刚从晋安回来那会儿,得知她怀了娃,还是两个。大妮子兴奋之余,恨不得把所有娃娃可能用到的东西都送去她们家。有给娃做衣裳的上好布料,还有小床和被褥。甚至怕两个娃生下来,她的奶不够,大妮子提前预定了一只羊。届时产羊奶喂孩子也是一样。 她们夫妻俩都不知该怎么感激她好了。 “对了,前天俺回村里,听说李家又闹起来了……” 对李家的事,筱竹其实不大感兴趣。可霞儿既然提起来了,她权当一出闹剧,听听倒也无妨。 “李婆子人都‘没’了,她们家还有什么好闹腾的?” “正因为李婆子‘没’了,那不是还留了房子和地吗?听说李家三儿媳妇找了个道士过来,原本众人都以为道士过来是给看风水的,好安葬李婆子。可那道士一进李家,见到彩凤便作起妖来,围着彩凤又唱又跳,还直翻白眼。当时俺娘也在,瞧道士那个样子都吓个够呛。更别说彩凤了。” “结果呢?”筱竹问。 “道士唱完以后,说是李婆子附了身,对着彩凤又是一番打骂,嘴里嘀咕着,说彩凤害死了她……”霞儿讲到这儿,不禁打了个寒战。要真是彩凤害死了自己的婆母,那这个人也忒恶毒了。 究竟那道士是真地看出了什么,还是假借道士之名实则受人指使来演一场戏,筱竹不得而知。不过只要有彩凤和金花这两位,李家这场戏怕是还得唱下去。没完的。 霞儿和筱竹聊了一会儿,捱不住困顿,就走了。 筱竹本想让琉瑟送她回去,没想到这时候刘瀚文过来接了。见他小心翼翼搀扶着霞儿,不时念叨着让霞儿注意脚下。而霞儿一直嗔笑他太紧张了。 筱竹想,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模样吧? 这一晚,筱竹睡得不是太好。不知是因为出了长生那一档子事,还是因为初微不在身边的缘故。总之,天不亮就起来了。 “夫人,我听冯家的说你昨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可是身体不适?”刘管家匆匆走进院子,脸上挂着关切。公子不在,他们更应该把夫人照顾好了。不然怎么向公子交代? “我好着呢。就是没什么胃口。”筱竹道。 一听说她‘没胃口’刘管家明显表情一僵,随即试探着问:“夫人是不是……有喜了?” “啊?”筱竹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有喜’是啥意思,一时间哭笑不得,“没那么快,刘叔,你想多了。” 刘管家一脸讪讪。本以为他们宅子里迎来了天大的好事,看来是他想多了。 “夫人若觉得厨子做的饭菜不好,我再去请个厨子回来。”刘管家觉得,既然夫人没怎么动过昨晚的饭菜,必然是饭菜的味道不好。 “不不不,不关厨子的事。是我……心里装着事,所以没什么胃口。” “那夫人早饭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去做。” “也甭做了。我早饭去酒楼吃,顺便商量点事情。” 不想因为自己吃个饭搞得大家都兴师动众,筱竹和琉瑟遂早早就出了家门。 来到酒楼时,本以为她们是最早的,不想刘庆阳竟比她们还要早。 “东家,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刘庆阳微微讶异道。其实不必问,只消看一看筱竹略略疲惫憔悴的面容,就知道她昨晚必定和自己一样,都没睡好。 筱竹只是点了个头。许是心情不佳,话都不愿多说几句。 刘庆阳去煮了一壶茶来。后又觉得空腹饮茶不太好,遂把煮好的茶搁一边,寻思着去厨房给东家和自己各下一碗面来吃。他的手艺跟大厨自然没法比,但勉强也是能吃的。 他前脚刚踏进厨房,紧跟着酒楼门口就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女声。 “让开!” 这声音……陈依娴? 显然,陈依娴要进来,却被琉瑟给挡在了门口。只要筱竹不应允,她休想进这个门。 “让她进来。”筱竹高喊道。她倒想听听,这陈大小姐还有什么‘高见’? 陈依娴凉飕飕地瞪了琉瑟一眼,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进酒楼。 发现莫筱竹果然气色不佳,她心情莫名变得愉悦起来,就连嘴角都抑制不住地上扬。 第414章 气死‘婊子\’ “这么憔悴,筱竹姑娘是在为了何事忧愁啊?”不等筱竹请,陈依娴已自顾自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屁股都还没沾到椅子,就已迫不及待地将这句暗含讽刺的话问出了口。 明明筱竹已嫁为人妇,她却一口一个‘筱竹姑娘’,摆明着就是不把筱竹和初微的这段婚姻关系看在眼里。又或者,她仍未对初微死心? “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说这种废话,门在那边,慢走不送。”筱竹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她这种人身上。之所以让陈依娴进来,是因为她料定陈依娴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若牛长生这事真是她在背后作为‘推手’。陈依娴跟长生无冤无仇,摆明着就是冲她来的。自己倒想瞧一瞧,她接下来还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你这性子,怎么还是这么急?”陈依娴竟教训起她来,随后又笑盈盈地说,“客人来了,好歹也奉上一碗茶,才算是待客之道吧?” 筱竹冷冷嗤笑一声:“你?客人?看来我明儿个得在门口挂上个牌子,写道:陈依娴与畜生不得入内。” 陈依娴脸上笑容顷刻间消失。当面就敢辱骂她,这贱货真以为背后有初微撑腰,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只要我想,你这酒楼明日就得关张。”她威胁道。 筱竹浑不在意地耸耸肩:“一间酒楼而已,我会在乎吗?”她想做生意,又不局限在这小小的临西县城。酒楼关了可以再开。只要她的大脑还在,到哪儿不是一样? “你不在乎酒楼,那人呢?那个小伙计才十几岁,你忍心看他断头而死吗?” 筱竹暗暗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一大早就来找她的晦气,这位是有多闲? “我觉得咱们俩就别绕弯子了。因为我看着你这张脸恶心得想吐。偏偏从昨晚上到现在没正经吃过饭,想吐也吐不出东西来。不如你有什么高见,就赶紧说出来吧。” 这一次,陈依娴倒没被她的话轻易挑起怒火。要不是她提,自己倒忘了‘正事’。 “很简单。只要你跪在我面前,磕三个响头,叫三声‘奶奶’。我就保你那个小伙计一条命。如何?” “叫什么?”筱竹装作没听清。 “奶奶!”陈依娴浑然不知自己上当了。 筱竹邪魅一笑:“咱俩年纪差不多,你这么叫都把我叫老了。” 陈依娴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脸上的肌肉似乎不受控制地跳起几下。 “怎么样?磕三个头,换一条命,这个提议不错吧?” “是不错。”筱竹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还闲闲地翘起了二郎腿,似笑非笑将她望着,“不如你来给我磕仨响头,我保证不要你的命。如何?” “要我的命?就凭你?”陈依娴话音方落,只感觉背脊一凉。来不及扭头确认,颈前已经出现了一把匕首。竟不知琉瑟几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后。 陈依娴身子一僵,盯着那把匕首,一动不敢动。 “莫筱竹,你疯了?”她气急败坏地低吼。 筱竹坏坏一笑:“拿刀在你脖子那儿比划的人是她,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是你的护从,如果不是授意于你,怎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还大逆不道呢?嫁了个县令,还真以为自己就变成‘娘娘’了? “她是我的护从不假。可脑袋长在她脖子上面,想些什么我怎么知道?”筱竹说罢,扫了琉瑟一眼,不太走心地吐出一句:“瞧你,都把人吓坏了,还不把刀拿开?” 岂料,琉瑟竟无动于衷。 筱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嘴里念叨着:“连你也无视我……” “莫筱竹,你别演戏给我看。这就是你们串通好的。” “是又怎么样?”筱竹突然话锋一转,先前慵懒的笑意也变成了凛冽寒意,眼中杀机沸腾。 陈依娴表面装作不在乎,其实心里早已微微颤抖起来。任谁放着颈前的一把刀,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嗓音突然响起: “东家!” 竟又是长生娘来到了酒楼。不过这次来的可不只是她自己,居然把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全给带来,八九个人呼呼喝喝朝筱竹涌了过来。 筱竹一个眼神,琉瑟收回匕首,免得吓着这群妇人。 “东家,求你救救我们长生。他今天就要被送走了。不能让他去啊,那他就死定了。我给你跪下了,乞求你救救我们家长生……” 长生娘又来昨天那一套。 只不过这一次,筱竹没拦着。她爱跪就跪,了不起自己躲开就是了。 长生娘见她面无表情,甚至连个回应都没有,不禁暗暗一阵气闷。 此时,陈依娴更是看热闹不怕事大地从旁挑唆着;“莫筱竹,我把话撂在这儿。只要你肯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并承认从前是你做错了,我便施以援手,救下你那位小伙计。如何?” 她这话,筱竹听听就罢了,偏偏也落在了长生娘耳朵里。一听说还有这么个方法能救下儿子,她大喜过望,膝行到筱竹面前,红着眼睛,苦苦哀求:“东家,咱们都是女人。以后你也会有做娘的一天。长生是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我当他是宝贝一样。你就算不看他,看看我这个年纪还给你下跪的份上,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娘俩吧。” 不是牛长生一个人吗?怎么就变成‘娘俩’了??? 第415章 一地‘鸡毛\’ 筱竹并不回应长生娘的苦苦哀求,慵懒目光冷冷落在陈依娴身上,话却是对长生娘说的:“你求错人了。是这位夫人手可通天。要求,你也该求她才是。” 长生娘顿了顿。却只当筱竹的话是耳旁风,继续纠缠着她。 筱竹黯下眉眼。她就奇了怪了,长生娘明明有条捷径可以直接恳求陈依娴救她儿子,免她痛失爱子的苦处。可她偏偏要绕路而行,央求自己这么个外人帮她救儿子。为什么? 见无论自己怎么哀求莫筱竹都无动于衷,长生娘急了。 在亲戚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蓬头垢面,发了狠一样地对筱竹叫嚣着:“你若不肯答应,我就撞死在墙上。你这酒楼贪上人命关系,看你这买卖还做不做得成。” 筱竹喉间划过一声轻笑。仔细看,会发现其实她的眼睛里并无半点笑意。 “一个酒楼而已,我还真不在乎。想撞墙是吗?随你便。” “你——”长生娘目瞪口呆。就没见过这么心狠的人。 此刻,筱竹又把目光转回到陈依娴身上,神色间一片风轻云淡:“你也真够蠢的。以为给我酒楼里的小伙计设下圈套,就能引我上钩?说穿了,他就是一个伙计而已,是死是活与我有何相干?难道没了他,我这酒楼就不能运营啦?” 陈依娴微微眯了下眼睛,像是要看清楚她是真的不在乎小伙计的死活,还是在故布疑阵。 在她忙着揣度筱竹心思的时候,长生娘可不干了。 “你个脏心脏肺的毒妇……” 说着,竟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筱竹面前,扬起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筱竹躲也没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巴掌。 “你怎么打人哪?”刘庆阳生气地冲长生娘吼了一嗓子。 “我打的就是她。谁让她见死不救?”长生娘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错。 刘庆阳咬咬牙:“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真正的毒妇在那儿呢。八成就是她设计的,你儿子才变成了杀人犯。她明明可以救下长生,偏要眼睁睁看着长生去送死。而东家,从昨天起就一直为长生的事情奔波。你这般不识好歹,要我说,你家的事不管也罢。” “你……你们都欺负我。好,我不活了。今天我就死在这儿……” 她带来的那些亲眷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撞墙,一时间,纷纷涌过来将长生娘抱住。 筱竹的神情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琉瑟,给我往外轰!” 琉瑟拿出缠在腰间的软鞭,当下一鞭子甩出去…… “啊!”竟是陈依娴身边的婢女被鞭子抽中,脸上顷刻出现一条长而骇人的血痕。 陈依娴暗暗心惊。就连闹腾不休的长生娘也吓得停了动作。 筱竹一道眼波锐利如刀地横扫过去:“谁再敢多说一个字,下一鞭子扫到谁身上,我可就说不准了。” 总算,该走的人都走了,酒楼内又恢复了清净。 而一直躲在外头的全子这才悻悻地走了进来。 筱竹轻叹一声。生活,简直就是一地鸡毛。 刘庆阳给她倒了茶水,安慰道:“东家别生气。长生娘八成是叫人蛊惑了,才会如此地不分轻重。”显然,他也看出来了。 否则以长生娘的立场,这时候求莫筱竹还求不过来,哪儿能愚蠢地威胁她。而且姓陈的女子刚来不久,长生娘便到了。从时间上来看,一前一后,分毫不差,未免也掐得太准了。 “陈依娴就想看我吃瘪。就算我给她跪下,她也未见得能兑现承诺,放了牛长生。” 筱竹的话引起了刘庆阳的共鸣:“没错,那个女人阴狠诡诈。费尽心思绕这么大一个圈设下的局,怎可能雷声大雨点小,轻轻松松就放过你?东家,她心思如此深沉,你可千万要当心啊。” 筱竹慎重地点了下头。 ~~·~~ “你不该来这儿。” 离开醉神仙的陈依娴来到了一家茶楼,却并不是为了喝茶,而是直接绕到了茶楼后门,通往一道门相隔的神秘庭院。 “莫筱竹不肯就范。你快教教我,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在陈依娴面前,站着一个正在浇花的男子。只看男子背影,应该是个年轻人,体型偏瘦,不高不矮,身着浅灰色衣袍,素净得很。 “你已经给我惹了麻烦,竟还妄想我再帮你?”男子不阴不阳地吐出这么一句。 陈依娴愣了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你来的时候没发现后面跟着条尾巴吗?” 陈依娴暗暗一惊:“不可能。我派了人一直在监视莫筱竹,包括她那两名护从。一男一女,好像是兄妹。” 男子冷冷一笑:“你太蠢了。难道初微在临走前就不会留下其他人手在暗中保护她吗?” 尽管陈依娴仍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她大意了。以为只要看住了莫筱竹包括她那两个手下,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没错,她疏忽了还有一个初微。 一想到他此刻人不在这里,却还暗中为那个贱人做了那么多,她的心里就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搅得她心烦意乱。 “现在怎么办?”陈依娴询问着。如果这里真被发现,那自己可就捅了大篓子。 “放心吧。就算有人尾随你到了这里,他也不可能进的来。”外面,他早安排了人手和机关。只是如此一来,他又得换地方了。 要怪只怪陈依娴这女人太蠢,也太贪心。自己已经帮了她一次,她竟还不知足。 第416章 有眉目了 “诶你……你不是那个……” 筱竹心事重重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以至于迎面走来一个人都没注意到。要不是琉瑟及时拽了她一把,她就要跟人撞个满怀了。 抬起头,意外却见到一张不熟悉但也并不陌生的面孔。 叫什么来着? 对,玫兰枢,当朝太师的义子。名分上还是易北辰的小叔叔。 两人初次见面是在将军府。当时玫兰枢和筱竹的哥哥走在一起,气质卓然。结果下一刻,筱竹就从芙蕖口中得知玫兰枢竟是个哑巴。真真是应了那句‘人无完人’的至理名言。 玫兰枢负手而立,对筱竹绽出一抹浅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那眉目之间极盛的光彩竟让余晖也失色几分。 “你好!” 筱竹吃惊地瞪大双眼:“你、你不是哑……” 玫兰枢轻笑两声:“我不是哑巴。只是生性寡言。” 筱竹在心里暗暗cue了下冷芙蕖。您这情报也忒不靠谱了。人家好好的,声音还这么好听,怎么到你那里就变成哑巴了? 如果是平常,这般偶遇,筱竹说不定会请他去茶馆里喝碗茶。但她现在着实没这个心情。 “我还有事,咱们下次再见喽。” 玫兰枢略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筱竹便和琉瑟两个人不快不慢地往家走去。路上却忍不住暗暗揣测:玫兰枢应该人在晋安,怎会在这小小的临西县城与她偶遇? 而且,不知怎么,从第一次相见她就依稀从玫兰枢身上找到了一丝丝的‘熟悉感’。想想也是荒唐。明明算上今天,两人才见了三次,还是四次面来着? 总之,就是只比陌生人强了那么一丢丢。也仅仅是一丢丢而已。还熟悉感?她脑洞开得这么大,也是没谁了。 “夫人,府上有客人。” 筱竹一回到家,就被刘管家告知有人正在花厅等她。 待到她不明所以地来到花厅,见到等她的人居然是楚天煦的手下冬青时,脸都绿了。 居然派了他的贴身护卫来这儿?他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是吧? 不对,他们有什么关系? 筱竹发现自己已经精神错乱了。有一瞬间,竟然生出了‘出轨’唯恐被发现的恐惧感。她又没做啥亏心事,怕什么? 可是,万一初微知道自己和楚天煦有牵扯,他会不会失望甚至生她的气? 话说回来,楚天煦是不是有病啊?她就是为了躲他才回的临西。他不知道吗?居然派了人追到这儿来,是非要搅乱她的生活不可吗? 筱竹越想越气。于是一直被她盯着的冬青就无辜遭了殃。 如果眼神可以比作利箭,估计他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了。 “莫姑娘~”冬青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 “叫我夫人。”筱竹突然说道,目光凛冽,周身寒气逼人。 “夫人~”冬青从善如流。 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妥协,反倒筱竹僵了一僵。 冬青不是个多话的人,直接道明来意:“我听说夫人最近遇到一点麻烦,冬青愿意出一份力。” “不必了。”筱竹二话没说就回绝了他的‘好意’。 “夫人别急着拒绝,请先听我把话说完。” 筱竹冷冷扫过来一眼,凛冽的表情像是在说:你若还不走,我就叫人轰你走了。 见状,冬青暗暗在心里腹诽:夫人这脾气,可真是…… “我之前跟踪陈依娴,发现她去了聚仙阁。” 筱竹眼波轻闪。聚仙阁?茶楼?陈依娴去个茶楼有什么稀奇的?她有事没事也总喜欢去茶楼喝喝茶听听小曲什么的…… “陈依娴去那儿,不是为了在茶楼小坐,而是通过茶楼后门,去了一个神秘的庭院。” 听到这里,筱竹才被勾起了一丝好奇。神秘庭院? “接着说。”莫筱竹催促着,忘记了前一刻还在赶人家走,分分钟变成了打脸现场。 我想跟去庭院里探查一二。却和三个守在外边的人打了起来。而且那里设有机关。想要破解,非一时之功。 “所以?你没进去?” 冬青摇摇头:“进去了。” 筱竹嘴角一抽。所以说了这么多,是为了表明他有多厉害? “不过我费了些时间,等我进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筱竹的嘴角又是一抽。本以为能听出点线索,敢情讲了这么多,就俩字——白干! “虽然没看到人。不过我在里面发现了这个东西,兴许对夫人的调查有所帮助。”冬青递过来一个小瓷瓶。 筱竹已经无力吐槽了。咱就不能直接讲重点吗?前面那么多的铺垫,根本毛用没有啊。 “这是什么东西?”打开小瓷瓶的瓶塞,还没等筱竹把彼此凑过去闻一闻,一股香气已经扑鼻而来。 然而这香气并不似花香那般清新淡雅,却味道极重,浓郁呛人。 至少筱竹是不喜闻这种怪异香味的。 冬青摇了两下头,表示他也不知此为何物。“我去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东西很是凌乱。显然,那里的人应该是紧急从那里撤走的。故意把东西翻乱,是为了制造一个假象,让我以为他们把有用的东西都带走了。” 筱竹有些好笑地看着一本正经说这番话的冬青。 所以,你其实是在告诉我你有多细心吗?才会从被翻乱的东西里找出了这个小瓷瓶? “夫人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人去查查这瓶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筱竹没应腔,又把瓶子放到鼻前闻了闻,忽然蹙着眉头说道:“你们觉不觉着这味道很像麝香?” 冬青和琉瑟同时一愕。 麝香? “麝香可用作药物。说不定瓶子里的东西也可以……”筱竹轻声说着,像是在对他们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等等! 筱竹脑海里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被杀害的郑奎,据他妻子所说,生前曾经暴瘦。郎中给检查过,说他没病。可却整天如魔障一般,嘴里一直在呓语着什么,有时身体还会抽搐,不停对妻子说‘给我给我’,像是在索要一种东西。严重时,他精神恍惚,会把妻子当成仇人,掐她脖子,对她拳打脚踢…… 她怎么觉着这像是‘中毒’的症状呢? 作为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筱竹虽然没吸过那玩意儿,大抵也从电视上看到过相关的情景。 筱竹盯着那个小瓷瓶,眉头皱得越发紧。 就算她有此猜测,总不能以身犯险或者拿什么人来做‘小白鼠’,去试药吧?万一从此陷进去,拔不出来了怎么办? “琉瑟,咱们去个地方。”她突然说。 “现在?”琉瑟诧异。外边天都黑了…… “对,现在~!”筱竹得去找个人问问。不然心里装着这些疑问,她今晚上只怕又要失眠了。 第417章 是人?是兽?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袁府看门的人都知道这女子是他们少爷的朋友,而且‘财大气粗’。于是,没有了先前爱答不理的嘴脸,立即笑嘻嘻地迎上前来。 “姑娘,您又来了?是来找我们少爷的?” “袁澄辉在不在府里?”筱竹问。 “在是在,不过今天老太爷做寿,主子们都凑在一起,这会儿正给老太爷过寿呢。您看……” “那能不能请小哥你悄悄去给通传一声。迟一些也没关系,你只需要告诉袁澄辉我在此处等他。叫他今晚务必见我一面。”取出两块碎银子递给他,“拜托了。” 看门小厮眼睛亮了亮。虽然不像上次是块锭子,但这碎银子也有一两多了。可是自己两个多月的例银呢。于是笑呵呵地揣进了腰包里,依照筱竹请托,奔进府中去给袁澄辉报信了。 巧的是,小厮去报信时袁澄辉就站在厅外。 喝了点小酒,这会儿有点微醺。他遂出来吹吹风,散散酒气。 一听小厮来报,立马走到了府外。 “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给你看样东西。”筱竹对他的询问避而不答,径自拿出了小瓷瓶给他看。 袁澄辉不解地打开瓶塞,当那股浓郁呛鼻的香气不经意间闯入鼻子里,他的脸色顷刻一变。然而也只是一瞬间,便又恢复了淡然。 “这是什么东西?”他问。 “你不知道吗?”筱竹反问他。 袁澄辉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你拿来的东西,问我是什么?莫筱竹,你出门时脑袋是不是让门给挤着了?” “姓袁的,别跟我打哈哈。就在今日,牛长生已经被押去州府了。若是调查再无进展,他就要被砍头了……” 袁澄辉收敛笑容,脸上表情透出几分凝重深沉:“莫筱竹,我知道你着急。可是每天死去的人何止一两个,难道我个个都要去管吗?” 筱竹简直不相信这话竟是从袁澄辉嘴里说出来的! 以前他可不是这个样子! 做小捕快,赚的那几个钱都不够他吃喝的。可他依旧每天快快乐乐、潇洒畅快。一遇到案子,就不眠不休地进行调查。那时的热情和正义感都哪儿去了? “今天我家里有事,就不多留你了。一会儿我派两个人送你回去。大半夜的,别再出什么岔子。” “不用了。”筱竹果断拒绝。 袁澄辉凉凉扫过来一眼,凉凉送出一句:“随你便!”话音一落便转身走人。 筱竹不禁一阵气闷。 “夫人,袁公子对这个案子如此避讳,会不会其中有什么隐情?” 琉瑟的话引起了筱竹的共鸣:“你说得对。说不定他是在保护什么人……”可是,能让袁澄辉如此保护甚至情愿看着牛长生丢掉性命也不肯吐露实情的人,会是谁呢? 无功而返,筱竹和琉瑟正骑马折回家时,由于马速过快,又是半夜三更,瞧不太清楚。当从一条岔路上奔出个人时,筱竹惊慌之下下意识勒住马缰,却还是迟了。马撞上从岔路奔出来的人。 筱竹呼吸一窒,赶紧跳下马向被撞倒在地的人奔了过去。 “你怎么样?” 那是一个瘦弱的少年,蜷缩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 “琉瑟,快帮忙。”筱竹赶紧喊来琉瑟,两人合力想把少年抬上马,找家最近的医馆好给他医治。 “夫人小心!”琉瑟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却因为离得较远,奔过来救她根本来不及而大惊失色。 “唔……”此时,原本躺在地上的少年忽然发出疑似小兽的唔唔声。不等筱竹搞清楚状况,他突然从地上窜起来,照着筱竹的脖子就咬过来。 筱竹整个人都惊呆了!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哪儿又奔出来一个人,一条胳膊圈搂住少年的脖子,另一只手轻松压制住躁动的少年。 筱竹这才得以脱险。 “夫人~”琉瑟赶紧奔了过来,一脸的惊慌失措。 筱竹也是心有余悸,瞥了眼虽被压制住却依旧露出野兽般狰狞面孔的少年,她暗暗心惊。 这少年……像是已经失去了人性。 “没事吧?”听到这声询问,筱竹才慢了半拍将目光落向钳制住疯狂少年,同时也是救了她的人。才发现他竟然就是玫兰枢。 “你……”筱竹蹙了下眉峰。不是她心眼儿多,而是这深更半夜的,玫兰枢偏偏又刚好在自己遇到危险时出现,难道仅仅是巧合?世上的巧合有这么多吗?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玫兰枢淡淡解释道:“我偶然间撞见这少年伤人的上面,当时虽把他制伏,可这少年却挣脱我用来捆绑他的绳子,逃了。我一路循着他的踪迹赶到了这里……” “你的意思是,你因为追寻他的踪迹才来到了临西?” 玫兰枢点点头。 “可是这少年……又是怎么回事?适才被我的马撞了,他已经倒地不起,怎么顷刻间又弹了起来。而且看他的样子,像是一点儿也没受伤。” “此事说来话长……” “玫公子若不嫌弃,就先到我的酒楼坐坐吧。前面再走几步就是了。”筱竹觉得自己需要沏壶茶,压压惊。而且人家玫公子救下她,总不能说声谢谢就不了了之吧。 第418章 古代版‘丧尸\’ 玫兰枢并没有推辞。跟随筱竹来到了‘醉神仙’。 琉瑟去煮茶的工夫,筱竹和玫兰枢分别坐下来。 此时,那少年被玫兰枢喂了一种应该能起到镇定作用的药,倒是不再那么躁动了。 即便如此,玫兰枢仍给了他绑了绳子,防止他突然伤人。 等茶的时间,筱竹时不时向少年投去一眼,竟然觉得这骨瘦如柴的少年十分可怜。 “玫公子,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据我所知,他是被人强行灌入了某种药物。这种药一经吃下,就会上瘾。此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服用此药,否则身体和精神都将遭受重创。而一旦断了药,大脑将会退化成野兽的形态。至于原因,我也不甚清楚。这也只是我到目前为止调查到的一些讯息……” 筱竹越听越是心惊。 “玫公子,你看看这个。”她将此前偶然间得到的小瓷瓶递给玫兰枢。大胆揣测或许这瓷瓶里的东西,正是把少年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玫兰枢打开瓶塞,只是闻了闻,脸上表情瞬间就变了。 “莫姑娘,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得到的?” 从他的表情上窥到了‘天机’,筱竹的脸色变了又变:“这玩意儿真的是……” 玫兰枢不回话,从怀兜里取出一个同样精致的小瓷瓶,递给筱竹。 筱竹似有所感地接过,拔下木塞,当气味散透出来,竟是和她得到的那东西并无二致。 答案揭晓。这果然是可以操控人精神的一种东西。类似于现代的‘毒品’! “玫公子,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筱竹一改先前怅然神色,眼神里重新注入了光亮。 玫兰枢挑挑眉,像是不解。 筱竹解释道:“我的一个朋友被诬陷杀人,我最近正在竭尽全力帮他翻案。说不定你今天带给我的讯息,正是翻盘的关键。” “需要帮忙吗?”玫兰枢问。 甭管人家是不是出自真心,这话听着就让人舒服,觉得他是一个十分仗义的人 筱竹露出了没心没肺的笑容:“我先自己闯闯看。” “也好。我会在这里短暂停留几日,就住在悦来客栈。有需要的话,你只需要吆喝一声,我随时愿意效劳。” ~~`~~ 眼下,长生的案子虽初见端倪,却到底离翻案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首先,筱竹需要知道昨日陈依娴去茶楼见的人究竟是谁。极有可能那个人就是暗中帮助陈依娴,杀人嫌脏到长生头上的人。 一个以茶楼做掩护的秘密庭院?能有此能耐的人,就算不是茶楼东家,估摸着也是和茶楼东家深有渊源的人。 筱竹当然不会蠢到贸贸然去茶楼问谁是那里的东家,人家肯不肯告诉她还不一定,即使说了,谁又能保证那就是实话。 所以,让琉瑟去抓了一个茶楼的小伙计过来。威逼加利诱,小伙计却是一问三不知。最后还是琉瑟喂了他一粒黑色的药丸,号称是毒药。这可给伙计吓坏了,倒是吐出不少有用的东西来。 不过,他坚称自己并不知道真正的东家是谁,因为从未见过。倒是吐出几个人名,都是去过他们茶楼的。而且这几个人都和陈依娴一样。去茶楼不为喝茶,却是直奔后门。因为好奇,这小伙计曾悄悄跟过去想看个究竟。结果被守在后门处的两名打手给痛扁一顿,还险些丢了工作。 而他说的人名里,刚好又都是筱竹听过,或者曾经打过交道的。 其中一个,是‘天下第一厨’的老板,宋博柭。还有一个,是‘醉神仙’隔壁药房的东家,许文才。 另外几个也都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好家伙,这是织了一张多大的网啊! 如果在宋博柭和许文才之间选一个去见的人,筱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许文才。谁叫他是爱占小便宜出了名的。反观那边的宋老板,财大气粗,就算自己把银子拱手奉上,人家还未必肯接呢。 筱竹是想先使点银子,打通许文才这一点,借机套套交情,争取能打进他们的那个‘圈子’里去。 “夫人,是许掌柜~” 听见琉瑟的声音,筱竹收敛思绪,目光扫了眼前方,却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了一跳。 看到的人的确是许掌柜没错。可他……他竟然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亵裤,当街抱住一个女子又是亲又是搂地调戏。 我的妈。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是疯了吗? 被抱住的女子急的哇哇乱叫。偏偏周围多得是看热闹的人,却没一个上前拉开许掌柜。 去过药房买过药的人都认识许掌柜,生怕得罪了他,故而这会子都畏缩不前。 “放开我,你这个无赖!”被许掌柜死死抱住的女子梳着妇人髻,但很年轻,应该成婚没多久。 要是在这里被姓许的毁了名节,说不定就是毁人终身的大事。 同为女子,筱竹清楚地知道女子生活在这样的时代有多么地不易。 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没像其他人一样袖手旁观,而是径直走过去,照着许掌柜的后颈使劲一个手刀砍下去。她看电视上都这么个剧情。只要一个手刀砍下去,被砍之人准保昏迷。 许掌柜感觉到脖子后面被人打了一下,一时气急败坏,放下了怀中使劲挣扎的女子,竟然转过身冲着筱竹来了。 尼玛,电视上都是骗人的! 筱竹气得咬牙切齿。 关键时刻还得琉瑟出马。只见她两只手放在许文才头上,咔吧一掰。许文才就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筱竹的小心肝抖了抖,还以为他一命呜呼了。蹲下把手指放在他鼻前探了探,发现还有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夫人放心,我手上留着余地,不会让他死的。” 筱竹嘴角抽了抽:“那下次也不能就这么拧人家脖子。万一真把人弄死了,你就成了杀人犯。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百口莫辩啊。” “是,我知道了。” 第419章 原来是你 筱竹让琉瑟往许文才身上泼水。她可没那个闲工夫等他‘睡醒’过来。 当琉瑟泼到第三桶水的时候,许文才总算醒了过来。 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他慢吞吞坐了起来,下意识用双手环抱住自己。怎么这么冷啊? 筱竹暗暗在心里冷冷一笑。 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亵裤。又被浇了三桶水。不冷才怪! “许掌柜,你可算醒了。” 听见声音,许文才这才发现房间里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 “你不是‘醉神仙’的东家吗?好些日子没看见你了。”许文才认出了筱竹,听他说话也颇有逻辑,与之前大街上调戏良家女简直判若两人。 “许掌柜适才在大街上演了一出戏,真叫一个精彩。”筱竹见许文才不解,像是已经把那一幕忘得精光,遂主动帮他恢复记忆。 许文才一听自己竟干出如此丑事,不禁一阵讪讪。 “多谢莫东家替我解围。” “诶,好歹做了这么久的‘邻居’。都是应该的。不过,我瞧着许掌柜方才在大街上,那叫一个亢奋。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 “没啥。就是多喝了两杯。”许文才明显在扯谎。喝了酒,怎会身上无半分酒气? 筱竹命琉瑟取了个被子过来,给许文才裹上。他冷不冷的她管不着,只是光着膀子坐在那儿,实在有碍瞻观。 “不瞒许掌柜,我之前去晋安赚了些银子回来。手里有银子,整天却无所事事,日子实在闲得慌。我是想说,若许掌柜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事,能不能也算我一个?” 许文才一怔,若有所思地瞥她一眼:“你真想找点好玩的事情?” “当然了。你看,我现在有吃有穿,手头上的银子花也花不完,日子实在无趣……” “好啊,那明天你随我去个地方吧。” 没想到许文才这么干脆就答应了下来,筱竹竟还有片刻的恍惚出神。 “怎么?又不想去了?”见她没应,许文才还以为她后悔了。 “想去想去。我只是觉得,还要等到明天?不如,咱们一会儿就去吧。” 许文才嘿嘿一笑:“想不到你性子还挺急的。” ~~·~~ 许文才答应带筱竹去‘开眼界’,这绝对是个好机会,可以让筱竹了解茶楼背后的东家究竟是谁。掌握了这一点,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出真正杀死郑奎的凶手。 可是,琉瑟却觉得她这样做太冒险了。 “夫人,要嘛还是我去吧。”琉瑟说。 筱竹好气又好笑地看她一眼:“你认为姓许的会带你去吗?” “可是……”琉瑟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到时候,你就在后面跟着,给我做接应。只要不被许文才发现就成。” 琉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只能点了点头。却不代表她认同夫人这个计划。夫人想救牛长生,可也不能拿自己作为筹码去冒这个险啊?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她百死莫赎! 许文才去换了身衣裳,药房外与筱竹汇合,就带上她一起往城外走去。 难道他们的秘密基地是在城外? 筱竹心中思虑万千,眼下却只能跟着许文才走。 许文才的目的地是城外一处竹林。 一路上,琉瑟一直跟在后头,却注意在中间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引起许文才的怀疑。 可就在她跟着他们进入竹林之后,却惊愕地发现,她跟丢了。 糟了~ 琉瑟大惊失色,慌忙低头往地下看,却并未发现有人走过的痕迹。 她只能盲目往前走,却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于是她二话不说就开打。拳头即将打在那人脸上时,意外发现此人竟是玫兰枢,急急地收住攻势。 “当心,这竹林里布满了机关陷阱。”玫兰枢提醒琉瑟。 琉瑟脸色变了又变。布满机关陷阱的竹林……夫人偏偏进去了。那她不是很危险? “是你,原隰?”筱竹做梦也没想到来这里竟还能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曾经,原隰伪装身份可是在她酒楼打了几个月的零工。她还一度把他当作朋友看待。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原隰的寒暄并不怎么走心。 筱竹冷冷地牵动嘴角:“你怎么会不知道?在你把杀人犯的罪名扣在我伙计的头上那一刻,就该知道我会来。” 原隰微微勾动嘴角,深不可测的笑容里却难见真心:“你这爱管闲事的毛病依然没变。” “是啊。或许,当初我就不该救你。即使没有我伸出援手,我想,你也根本不会死,对吗?” 原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在等待下文。 “你受伤昏迷。有那么多的地方可以选,却偏偏在我的酒楼外倒下。难道不是因为你早知晓我和袁澄辉的关系,故意为之?你想让袁澄辉亲眼目睹你的落魄惨状,进而对他母亲心生怨怼,让他们母子因此失和?” “呵,虽然你编的故事很精彩。但我当时真的只是想找个容身之所,哪怕只是暂时的。待在你身边,因为你和袁澄辉的关系,起码袁夫人不会继续找我的麻烦。我也可以清净几天。” 他说得是真是假,筱竹无从判断,也没打算深究此事。 “你居然敢进到这里来,就不怕有来无回吗?”原隰问。 “怕呀。”筱竹毫不犹豫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怕你还来?”原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觉得,人生偶尔还是需要一点挑战的精神。不然整天重复着‘白开水’一般的生活,忒无趣了。而且,你若真不放我回去也没事。我看你这里有吃有喝的,不妨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权当换个环境。”筱竹笑得没心没肺。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筱竹觉得原隰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你精明得很。杀了我容易,可杀我之后却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找上你。你才不会自讨苦吃呢。否则在陈依娴找上你让你帮忙对付我的时候,你就已经答应了。” 原隰笑了:“你比陈依娴聪明多了。” “多谢夸奖。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进入正题了?” 第420章 威胁‘县太爷\’ “你在恳求我?” “我是在与你谈条件。”还恳求?他真当自己是这里的‘王’? “原隰,我只要‘凶手’。把他交出来,救了我的小伙计,我就会乖乖离开这儿。至于你正在做些什么事,我完全没兴趣理会。从此后,咱俩桥归桥路归路,不是挺好?” “你怎么就笃定是我的人杀了郑奎?”原隰感到好奇。就算她要怀疑,陈依娴也应该首当其冲成为她的怀疑对象。 筱竹翻个白眼:“陈依娴想找个人来杀,大可随便在马路上拉来一个当垫背的。” 原隰哑然失笑。是他低估了这女人的聪慧。 事实的确就是如此。郑奎做了该死的事,胆敢利用他的秘密来威胁他。巧的是,陈依娴找上他,道出了她想整治莫筱竹的计划,需要杀死一个人。 “公子,竹林着火了。” 有人来报,打断了筱竹和原隰之间的交谈。 筱竹嘴角一抽,隐约猜到了是谁放的这把火。 原隰看向她:“你还真会给我添麻烦。” 筱竹耸耸肩,不负责任地说,“谁放的火你找谁去,干嘛赖我身上?” 瞧见原隰坐在一把竹椅上,动也不动一下,筱竹好奇地问:“我说,咱还不撤?” 岂料,原隰摇摇头:“撤不了。” “为啥?”筱竹一头雾水。 “出竹林只有一条路。” “啥?” 当莫筱竹脸上这一块黑那儿一块黑出现的时候,样子别提多滑稽了。 琉瑟立刻来到她面前,关切询问,“夫人没受伤吧?” “好家伙,你说你,放什么火呀?想烧死我?”筱竹好气又好笑地说。即便救人心切也要三思而行啊。幸亏原隰手底下的人即使扑灭了火,避免整个竹林都烧起来。不然,她非变成烤乳鸽不可。 “夫人,不是我放的火。”琉瑟辩白道。 “那是你?”筱竹又将怀疑的目光落向玫兰枢。 琉瑟又代替他给出了回答:“也不是玫公子。我们明知道你在竹林里,怎么可能放火烧竹林呢?” 筱竹一怔:“那是谁?” ~~·~~ “长生,我的儿~” 长生娘一看见长生平安归来,原本缠绵病榻的孱弱病态仿佛顷刻都消失不见,挣扎从炕上爬起来,非要到门口来接不可。 牛长生至今人都是懵的。十几天来,他的人生经历一次天翻地覆的波折,一度以为自己将要小命不保,到头来却是虚惊一场。不仅保住了性命,还能平安回到家和家人团聚…… 与此同时,长生平安归来的消息也传到了筱竹和刘庆阳等人的耳朵里。 筱竹的神情没多大波澜,倒是伙计全子高兴地又蹦又跳。 “东家为救长生尽心尽力,真真让我等自愧不如。”别人看不破,不代表刘庆阳也一样抱着侥幸的心态,蠢蠢地以为是牛长生命好,才能躲过这一劫。 “我没做什么。”筱竹倒不是自谦。而是她除了闯那个神秘竹林,还真就没做什么。其实她心里也不是很有底,究竟原隰会不会把真凶推出去,换回牛长生一条命。直到这一刻,她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回原位。 总算他原隰不蠢。想来他心里必定也清楚得很:若他不就范,莫筱竹必定会纠缠他到底。届时,只怕就连他在暗中做的那些个肮脏勾当都会一一浮出水面。为了一个牛长生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根本就是毫无必要。 只不过,长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平安归来,还是挺让筱竹惊讶的。 看样子原隰的本事可不止一点两点。 “行了。牛长生的事情一解决,我也可以去办自己的事了。” 莫筱竹说去办自己的事,没想到竟是去见了县太爷萧晔。 都快一年了,没想到萧晔还只是个小小的县令。原以为搭上陈家,可借助陈家的财力助他更上一层楼。现在看来,陈家又或者陈依娴对他,其实并没有那么上心。 “就在五六天前,我在城外一竹林里险些被烧死……” 衙门里,此刻,萧晔身在自己办公的书房里,听见筱竹如此说,便蹙了眉头回应:“有冤情,可以击鼓鸣冤,或者递状纸上来。本官自会开堂公审,秉公办理。” “秉公办理吗?”筱竹细细咀嚼这四个字,咧开嘴笑了起来。 萧晔脸色微沉:“这是在衙门里,请你严肃一点。” “哦,不好意思,我只是……”脑补出了一副萧晔开堂审案,结果被带上来的犯人竟是自己的妻子,那场面应该很有趣。 “大人,我也想击鼓鸣冤。可就怕大人徇私啊。” “岂有此理!本官何曾徇过私?你要状告的人,究竟是谁?” 筱竹收敛笑意,一字一顿地说:“陈依娴!” 不意外看见萧晔的脸色变了变,筱竹继续从容说道:“我要状告她放火杀人。大人,这案子您审是不审?” “荒唐!陈依娴是我的妻子,她安守本分,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就成了纵火杀人的嫌疑犯?你这是欲加之罪……” 筱竹撇撇嘴:“你看,我早说了大人会徇私。正因为她是大人您的妻子,您当然会向着她说话。” “你有何证据?”萧晔的脸色青了白,白了又青。 “我的人亲眼所见。”筱竹说。 “难道不是你攀诬构陷?” “我就是因为担心这个案子放到了明面上,所有人都会是和您这样的反应,才没有明发状纸。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而且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小心眼、爱记仇、锱铢必较、有仇必报。不过如今她陈依娴身在大人你的羽翼之下。我想动她,势必得先过大人你这一关……” “你到底想说什么?”萧晔逐渐失去了耐性。 “大人别急啊。您官声好,深得百姓爱戴。本来可以官运亨通,有个不错的发展。可谁叫你偏偏娶了个喜欢惹是生非的妻子。估摸着您往后的日子不会太顺遂。” “我呢,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都拐了这么多道弯,还不喜欢拐弯抹角呢?呵,虚伪的女人。 “从今天起,我会不遗余力地给您制造麻烦。” “就凭你?”萧晔自然不信她一个小小女子所说的话。 “我从晋安回来。好歹也在那边认识了一些达官贵人。而且,我有银子啊。上下打点,总会有人愿意替我出这个头,当那个大人前行路上的绊脚石……” 第421章 声东击西 筱竹想回河东村看看,刚好霞儿也想回去看看爹娘和弟弟,两人便结伴同行。 其实霞儿也不是非今天回娘家不可。何况她前些天刚回过家。可平时跟在筱竹身边的琉瑟被筱竹派出去办事了,其他宅子里的小厮又都是男的,跟着她多有不便。霞儿便主动提出一起回村。 “还走得动吗?要不要歇歇再走?”筱竹瞥了瞥霞儿那硕大的肚子,实在不能不担心。 本想坐马车的,可霞儿害怕颠簸。又说像这样走一走,等到临盆时才更容易一些。这可是从她娘那儿传下来的经验之谈。越是这种时候,也不能作懒。否则生娃的时候就得吃苦头了。 “俺没事。”霞儿笑呵呵地说。别看她走路呼哧带喘,那是因为身子沉,并不是就走不动了。 “对了,大妮子,听俺家那口子说你派琉瑟出去,是要想法子对付县太爷,有没有这回事啊?” 筱竹听罢,顿时好气又好笑。 以前可没觉得刘瀚文是个碎嘴的人啊。如今倒好,有点什么事都惦记跟老婆说。他怎么也不想想,如今霞儿怀着身孕,哪能听得这种打打杀杀的事?平白惹了她的心烦忧虑。 “不是我想对付县太爷。是要想动陈依娴,必得先动萧晔。”筱竹四两拨千斤一般地说。 “那你为啥要事先去和他说?”霞儿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这一点。 筱竹慵懒一笑:“我猜,萧晔不见得知道陈依娴在外边做的那些龌龊事。如今让他知道知道,回家必定要跟陈依娴闹。他们两口子吵翻了天,我看着高兴。” 霞儿无奈地摇摇头:“我虽然不太懂你们这些事,但有一点,你自己可千万得当心啊。” “放心吧。”萧晔暂时不可能对她动手。除非他这个县太爷不想做了。萧晔可不像陈依娴那么无脑。他政绩斐然,又美名在外。百姓们纷纷传颂,他是一个爱民为民的好官。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升迁,事业官运都更上一层楼。这时候但凡一点风吹草动,都很可能让他功败垂成。何况,说白了,这只是莫筱竹和陈依娴之间的私人恩怨,他根本没必要掺和进来。而筱竹去找他,也是为了给他敲响警钟。接下来,他一定会把陈依娴看得死死的。趁这工夫,她总算能腾出手来去帮贺大哥的忙。 筱竹兀自在心里盘算着,浑然不知,危险已悄然临近。 喝~ 听见霞儿的抽气声,筱竹赶紧把头抬了起来。结果就看见了孙鹏程那厮。在他身后站着三个汉子,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面相。让霞儿吓住的却是两条被他们牵着的狗,拥有庞大的体型,说是狼估摸着都有人信。 霞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神情间满是惶恐。 “有何贵干?”筱竹脚下一个横移的挪动,挡在了霞儿面前。眼瞧着孙鹏程拿出了这样的架势,估计没好事。 “把她给我绑了!”孙鹏程忽然大喝一声。 筱竹脸色一寒,不紧不慢地把袖口往上撸了撸,露出绑在右手手腕上的一物。 “谁敢动,姑奶奶就把他刺成蜂窝煤。” 孙鹏程身后的三个小喽啰都给吓得不敢动弹。还是孙鹏程相对更有魄力。 “别听这臭丫头的。她就是在危言耸听。快把她给我绑了,回家我好酒好菜地招待着哥仨。谁要是敢怂,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孙鹏程来了个软硬兼施。那三个小喽啰只得牵着两条狼狗慢吞吞地往前走。 霞儿吓坏了。不怕三个恶人,倒是被那两条大狼狗给吓得连连后退。要是这狗突然扑过来…… 见状,筱竹对准孙鹏程启动了袖箭。 孙鹏程还以为她只是吓唬吓唬自己。没成想她竟然来真的。、 他甚至躲都没来得及躲,就被这支箭射中了大腿,疼得他龇牙咧嘴:“死丫头,我可是你爹,你来真的?” 筱竹冷冷一笑:“就许你来真的?孙乌龟,有啥招数尽管使出来。大不了,咱们俩鱼死网破。顺便提醒你一句:袖箭这门功夫我刚学,手上也没个准头。要是箭跑偏,射中脑袋心脏啥的,我概不负责。” 孙鹏程气得咬牙切齿。怎么回回跟这死丫头对峙时,自己都分毫讨不到便宜。 气死他了。 这时,他眼波轻闪,忽然将目光投向躲在筱竹身后瑟瑟发抖的人身上。那么大的肚子,估摸着已经有六七个月了吧? “死丫头,就你那袖箭,能有几支?等到你把这几支箭都射完了,我看你还拿啥跟我抵抗?到时候,我就把你身后那孕妇抓住,赏给我后头这哥几个。估摸着怀着娃的女人他们还没玩过,今天刚好让他们尝尝鲜!” 筱竹胸臆间的怒火瞬间暴涨到眼眸。 他怎么对自己就算了。自己的命是他给的,这是她无论如何也反驳不了事实。可他如今竟然连霞儿的主意都打,而且明知道霞儿身怀六甲他还…… 再无耻也没有了吧? “霞儿,如果我拖住他们,你跑得动吗?”压低了声音,筱竹询问身后的霞儿。 霞儿一张脸惨白惨白的:“我…..”她摸着肚子,一脸为难。 筱竹在心里长长地叹息一声。她可以冒险,却不能霞儿和肚子里两个娃娃来当赌注。这可是三条命。若霞儿和娃们有个好歹,她拿啥去向刘瀚文交代? 早知道,真不该让霞儿陪着自己一起来的。 其实后悔的又何止是她? 霞儿也是暗地里懊悔个不停。还以为自己来能给大妮子做个伴。没想到伴没做成,倒给大妮子拖了后腿。以大妮子的能耐,如果没有自己这个累赘,怎么着也能逃走。可如今…… 这可咋办才好? 第422章 筱竹被抓走 “孙乌龟,你听着。你看我不顺眼,我也看你不顺眼。但这是咱们俩人的恩怨,与他人无关。”筱竹言下之意,是在为霞儿寻求一条退路。 所幸,孙鹏程今天也没什么别的心思。他时刻不忘雪芙那天曾说过的话。大妮子的身世有着极大的隐情。而一旦她亲生爹娘找到这里来,发现自己曾虐待甚至将幼小的她遗弃,说不定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将这个臭丫头彻底铲除,永除后患。 “只要你乖乖跟我走。我可以答应不为难你身后那个大肚婆。” 霞儿神情惊惶,紧张到连孙鹏程说了啥话都没听清楚。直到筱竹的声音响起: “霞儿,他非要请我喝杯茶,盛情难却,我就随他走一趟。你自己回家去。我娘要是问起来,说我一会儿也就回去了。叫她不要担心。” 霞儿一听这话,脸色更白了:“你要跟他走?大妮子,不行啊。万一他……” 筱竹掀开嘴唇,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放心吧,虎毒尚不食子。我走了!” “大妮子,大妮子~”霞儿见筱竹被他们带走,忙就要追上前去,却被一个牵着狗的汉子给拦了下来。一看见那狗张开血盆大口,吓得她连连后退,只能站在原地焦急地跺脚。 这可怎么办呢? 对,找人。她得赶紧找人去救大妮子! “娘,娘!” 霞儿两只手拖着肚子,快步奔进家门。 彼时,小孙氏正在训斥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叫他去跟夏天学几个字,结果这都两个月多了,他可倒好,连自己的名字还写不利索,真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正在孙氏气不打一处来的时候,忽然听见院子里传进来的叫喊声,大喜:“俺闺女回来了?”不等话音落下,她已迫不及待地下炕,趿拉着鞋奔出门外。 本来闺女回来,她是满心地欢喜。可当她迎面撞见闺女那张惨白惨白的脸时,吓得她差点没背过气去。 “闺女,这是咋了?是不是肚子?是不是要生了?哎呀,这可咋整。你等着,娘这就去给你找稳婆。” 要不是现在情况危急,霞儿一定会被她逗笑。她这才六个月,咋就能生呢? “娘,不是,不是俺要生了。是,是大妮子。你快去救人。不不,不行,你不能去。找俺爹。对,找俺爹。让他去。多带上一些人。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也不是累的还是急得,被她这么驴唇不对马嘴地说完,孙氏能听懂才怪? “闺女,你这是咋了?” 霞儿本就着急。见孙氏还不慌不忙的,站在那儿动也不动,她就更急了。 “娘,没时间了,你快点去救人呢。”她不停地催促着。 孙氏仍一头雾水:“去救啥人?你总得把话说清楚吧?” 霞儿眼睛通红,像是随时可能哭出来一样。她知道,越是这样越不能着急,她得镇定。大妮子还等她去救呢。 于是,掐住掌心,任由尖尖的指甲陷进皮肉里,带出一丝丝的刺痛,可以能起到平复心情的作用。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是大妮子,她被人抓走了。” 小孙氏一听这话,当即变了脸色:“闺女,你说大妮子被抓走了?她被谁抓走了?你咋不早说呢?” 霞儿快被她气死了。她咋没说?这不一直在说吗? 事态紧急。偏偏霞儿爹又不在家里。孙氏只得带上霞儿赶紧去找秀儿。 结果去秀儿家里,却扑了个空。 心想秀儿八成在猪场,她又去了猪场。 果然,秀儿正在猪场忙着给小猪们喂食。 “秀儿,出大事了。”小孙氏可劲咋呼着。 秀儿正要舀子舀起桶里的猪食,倒进猪食槽。听见她的喳呼声,只就不疾不徐地回了句:“嫂子,等我喂完猪,有啥话咱一会儿再说。” 小孙氏急的直跺脚:“还一会儿再说呢,都火烧眉毛了。” 秀儿失声一笑:“能有啥火烧眉毛的大事?” 小孙氏咬咬牙,突然说了句:“大妮子被抓走,算不算大事?” 哐啷,秀儿手中的舀子掉在地上。果然,大妮子就是她的命门。她啥都可以不顾,唯独大妮子出事是她决不能忍受的。 虽然还不清楚是咋回事,可一听说大妮子被人抓走,秀儿紧张得腿直发软,想快点走去孙氏面前,偏偏这两条不争气的腿抬都抬不起来,害的她差点被装着猪食的木桶给绊倒。 好在快步走过来的孙氏及时将她扶住。 “秀儿,你先别急。咱听听霞儿咋个说法。” 秀儿心乱如麻,甚至忘了问霞儿和这件事有啥关联,被孙氏扶着踉踉跄跄地奔出了猪棚。 “霞儿,你秀儿姨来了。你快说,到底咋回事?” 霞儿顾不上和秀儿打声招呼,就把她们在路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述说给秀儿听。 “你说那几个人明摆着是在路上堵着你们,明摆着是想抓走妮子。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非抓走妮子不可?”秀儿听得一知半解。实在是霞儿这孩子,平时说话挺利索的。不知今天是吓着了还是咋,一席话说得颠三倒四,一会儿人一会儿狗的,听得她云里雾里。 霞儿摇摇头:“俺不知道。”她当时吓都吓死了。偏偏一受到惊吓,肚子里也跟着一缩一缩的,她还以为是娃们出了啥事,就更害怕了。结果也就错过了孙鹏程和筱竹之间的对话,更不可能知道她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你这孩子,咋一点事都撑不住?你说说你,一问三不知,这叫俺们去哪儿把大妮子找回来啊?”小孙氏生气地训斥着霞儿。平时她是舍不得训女儿一句的,更何况女儿如今还是双身子,她疼都疼不过来呢。 但她是当娘的人,了解秀儿此刻是个啥心情。要是现在出事的换成她们霞儿,她只怕早就背过气去了。 “还有,出了事你咋不回去找你男人?不管是找人还是打架,你男人不比俺们这些人强多了?”从这一点上看来,孙氏可比霞儿要机灵得多。 “俺一着急,就给忘了。”霞儿一脸惭愧地说。 第423章 乌龟生王八 莫筱竹被孙乌龟关在了一个小黑屋里。她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因为被蒙住了双眼。 想想她也真是够悲催的,亲爹竟是这么一个不顾念亲情的王八羔子,连亲生女儿都坑害。 不过,她是不是不应该一口一个‘乌龟’‘王八’地叫着他。当爹的是乌龟,那她…….都说龙生龙凤生凤,乌龟生王八,没跑。 敢情这些日子她在骂孙乌龟的时候,顺带脚把自己也给骂了。她还真是愚蠢的妈妈给愚蠢开门,愚蠢到家了。 话说回来,孙鹏程到底为什么将她绑来这里?难道是因为之前自己对他的主动示好不理不睬,使得他恼羞成怒,想给自己一点颜色看看? 莫筱竹不知道的是,其实她此刻就身在孙家后院一个地窖里。 地窖是孙鹏程秘密叫人挖的。因为他这些年做里长没少得罪人。秘密挖这个地窖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哪天仇人找上门,他也可以临时到这地窖里避一避。没想这地窖倒先给那个死丫头用了。 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也只能将她放在地窖里,自己才能安心一点儿。 “我要怎么杀死她才好呢?”孙鹏程在屋子里焦躁地转着圈圈。屋子不大,他一会儿转一圈,一会儿又转一圈。转着转着就给自己转迷糊了。 有了,用绳子勒死她。 想到这个法子,孙鹏程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绳子。得是那种又细又结实的,最好能勒一下就让人断了气。 等等,他在用绳子勒那臭丫头脖子的时候,她会不会突然咬他一口。以前他可见识过那丫头的狠劲。 不行,绳子不保险。还是用药吧。水里兑点老鼠药进去,就不信吃不死她。 对,这个法子好。 “你到底想没想好?”孙老太盘腿坐在炕上,见他半天也没个主意,便出声追问道。 “有了,娘,毒死她。”孙鹏程为自己想到了法子而暗暗兴奋。 孙老太沉吟着,说道:“使毒的话,倒不是不行。只是毒药没那么快就要人性命,总得经过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万一有人闯咱家来救人咋办?” “娘放心。死丫头在地窖里关着,不会有人发现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孙老太显然要比孙鹏程谨慎得多。 “那……要不,用刀刺死她?”是孙鹏程自己想出的办法,他却瞳孔微缩,心尖也在微微颤抖。用刀捅进去的话,不是得有血喷出来?万一溅了他一身…… 孙老太冷哼一声:“你这么犹犹豫豫,能成什么事?不是你说的,这丫头有可能给你带来杀身之祸乃至灭顶之灾吗?你还不快去了结了她。” “是是是,娘别动怒。儿子这就去。”嘴里答应得好好的,孙鹏程站在那儿,却半天不动弹。一看那怂样,就是压根不敢杀人。 他是不得已动了杀人的念头。可一想到真要动手杀人,他就胆怯。 “要是你实在不敢,就由老婆子我去。”孙老太比起孙鹏程可狠多了。当初孙鹏程想把那个野种丢出家门,依孙老太的想法,没有比直接杀掉更来得干脆。可惜孙鹏程没那个胆子。这才有了今天的麻烦。 “别别别,娘,我去还不行吗?”孙鹏程还是决定用毒药。免得弄脏了他们家的地窖。 就在他跨出门去找药的时候,没看到一个人影迅速自门外消失。 周氏是来给孙老太送药的。孙老太最近有点咳嗽,郎中开了药,孙老太非让她这个儿媳妇亲自来煎药。偏偏周氏闻不得那个味道,一闻就作呕。只得用布把鼻子塞住,却心中愤愤。 就算她娘家失了势,好歹她也给孙家生了个大胖小子。他们干嘛一个个的都把她当下人来使唤?明明家里有吴婆子,还要她做饭洗衣? 越想越气。 周氏眼波轻闪。想起适才在门外偷听到的孙氏母子的对话。他们是要杀死谁吗? 出于好奇,她想趁现在孙鹏程出去找药的时候去地窖里瞧瞧。 “吴婆子,看着点宝儿,别叫他从床上摔下来。我出去一趟。” 交代完吴婆子,实则是避免吴婆子发现自己去了后院。然后,周氏便偷偷溜去了后院,打开盖在地窖上的一层干草,然后是木制的门,踩着向下的阶梯,小心翼翼地走入地窖之中。 听见阶梯上传来脚步声,被蒙住双眼嘴也被堵住的莫筱竹警觉地发出唔唔声。 “你是……孙鹏程的女儿?”周氏大吃一惊。孙鹏程想杀死的,居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听是周氏的声音,筱竹暗自松了口气,嘴巴里依旧发出唔唔声,像在求救。 “嘘,你别发出声音,我可是悄悄来的。”周氏生怕自己偷来地窖被孙鹏程发现了。那个王八羔子,稍有不顺心,对她不是打就是骂。她现在对他是又恨又惧。 她越不让,筱竹越是唔唔个不停。目的是让她除掉堵住她嘴巴的布团。 周氏只好照做。 拿下布团,筱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说道:“能不能把眼罩也给我拿下来?” “你还真会得寸进尺。”听周氏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快。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周氏当然不会因为她的一句恭维就乖乖听话。不过……有个想法在她脑子里转了转。她依言解下了蒙在筱竹眼睛周围的布条。 终于重见光明,筱竹的眼睛稍微适应了下光线,这才看清楚了眼前的周氏。 犹记得第一次见这妇人时,是为了解救被孙乌龟抓来的夏天。那时候的周氏细皮嫩肉,模样清秀,周身都散发着一种雍容的气息,可见是被孙乌龟娇养着,日子过得很是舒畅。 可如今再见到她,却俨然像是变了个人。 “看样子,你的日子过得可不怎么顺心呐。” 第424章 风流韵事 “看来你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顺心呐。”筱竹这话没有讥讽揶揄,纯粹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像孙鹏程这种人,连亲生女儿都可以随意丢弃,更何况是妻子。先前因为周氏,他才能成为县太爷的座上之宾,自然得高看周氏一眼。结果没多久,县太爷就倒台了,孙鹏程失去了这个强有力的靠山,本就心中愤懑。这时候再看周氏,自然哪哪都不顺心。 其实筱竹只知道其一。 如今周氏的日子何止是过得不顺心?就在前些日子,她本已有了身孕。孙鹏程却不知从哪儿淘弄来虎狼之药,精神亢奋,非要与她翻云覆雨不可。她再三说不可以,最后还是被他推倒在了床上。结果他毫无节制的索取,最终导致了她滑胎流产。孩子就这么没了。孙鹏程却分毫不觉得愧疚。还说她肚子里这一胎一定是个没用的女儿,没了也好。 听听,这是人话吗?就算是女儿,难道就不是他的骨肉? 正是这件事,让周氏看清楚了孙鹏程这个人。若是她再不有所作为,永远都任由孙鹏程予取予求甚至打骂不休,迟早有一日,自己会被他折腾死的。 “现在,你可不是笑话我的时候。不妨告诉你,孙鹏程去找毒药了。似乎是打算用毒药毒死你……” 筱竹听后一愣。 毒死她?孙鹏程真下得了这狠手? 可是,为什么?除了不认他,她好像也没做过十恶不赦非死不可的事情吧? 虽然她心里下意识抗拒着这样的残酷事实,但周氏的话应该不会有假,她也没必要骗自己。 “你来,应该不是为了给我‘送行’吧?”筱竹一边观察周氏的表情一面暗暗揣测她的心事。若周氏眼下日子过得艰难,对孙鹏程必定心里藏着怨怼。那么,拥有同一个‘敌人’的她们也就成为了盟友。 “我可以尽我之力帮你……”周氏也不绕圈子。 “条件呢?”虽然时间紧急,筱竹仍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万一周氏帮了她之后狮子大开口,提出她无法兑现的要求。不是更麻烦吗? “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能带我和我儿子远离这儿,并给我们一笔银子作为安家之用。”她想,这点银子对于莫筱竹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吧? “成交!”筱竹答得十分爽快。貌似她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正在此时,两个女人同时听到了脚步声。 不好!该不是孙乌龟来了吧? 没时间磨蹭,筱竹立即对周氏说:“快拔下我的簪子。” 周氏虽不解,还是照做了。 “拧开簪头,里面藏着一些粉末,可以致人昏迷。不管如何,你都要想办法拖住孙鹏程。” 周氏忙把簪子藏进了袖口。生怕被孙鹏程撞见自己在这儿,她赶忙沿着阶梯往上走。结果刚一走上去,就被孙鹏程给抓个正着。 “败家娘们,谁让你进地窖的?” 周氏被这声狮子吼吓得一个激灵,身子就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抖抖瑟瑟。 “老爷,我……我听见地窖里有声音,寻思着别再是什么动物跑了进去,就想下去看看。” 动物? 孙鹏程冷笑两声:“那你看见了吗?” 周氏忙不迭摇头:“没,我还没等下去,就听见老爷的脚步声。怕老爷知道我私自进入地窖生气,我这不忙就出来了。” 这话听上去严丝合缝,可却骗不了孙鹏程。 啪! 孙鹏程不由分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赏给她。 周氏瞬间被打懵了,捂着脸,神情委屈凄惶,眼圈里有泪水在不住地打转。 “臭娘们,要不是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周氏又是激灵灵一颤。这次颤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这个地方果真待不得了。谁知道姓孙的哪时心血来潮就会要了她的命。 “给我滚到前院去。还有,不管你在地窖里看见了什么,都给我把嘴巴闭紧点。要是被我听见有什么风言风语传了出去,老子要你的命!”说着,把她重重往边上一推,就要进入地窖之中。 周氏目光一扫,看见孙鹏程手里疑似拿着某样东西。难道是找来的毒药? 不行。要是被他灌了毒药给莫筱竹,那自己不是就没戏唱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孤注一掷地凑过去,扯住孙鹏程的同时,踮起脚尖就亲吻孙鹏程的嘴唇。 突来的热情让孙鹏程怔了一怔。却还没忘记自己有要紧事要做,一把将周氏推开。 谁知这女人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竟马上又贴了上来。这次,不仅亲他的嘴唇,还顺势握起他一只手放在了自己胸前,嘴里顺势发出一声淫-荡的低吟:“啊~” 孙鹏程玩味一笑。 这倒有些稀奇。平时他们两夫妻之间的风月之事都是他主动。有时候,他甚至会嫌弃身下的女人像死鱼一样,远不如青楼楚馆里的妓女来得有滋味。 周氏心中忐忑。她不晓得这样做是否可行。 孙鹏程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竟然在这里就脱起周氏的衣裳来。 “老爷,回房再……”周氏忙道。 “回什么房?你老爷我等不到回去了。”孙鹏程嫌脱的太慢,干脆用蛮力撕扯起她的衣裳来。 “老爷,咱们还是回房吧。在这儿……我害怕。万一被人撞见……啊。”劝说声突然变成了一声低呼。竟是孙鹏程把手伸进了她的裤子里。 周氏一脸羞愤,却敢怒不敢言。 她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就这一次,一次而已。忍了这次,她就彻底解脱了。 第425章 惊险一刻 “啊~” 周氏是勾引了孙鹏程,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孟浪的,竟然在院子里就….. 此时,她被孙鹏程顶在一面院墙上,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 周氏眼神迷离、花枝乱颤,拼命咬住嘴唇,到底还是有羞人的声音从两片唇瓣之间溢了出来。 孙鹏程好久没这么兴奋过。看到周氏因为自己而变得神魂颠倒,大大满足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 终于,随着一声闷哼,结束了这场‘酷刑’。 “老爷,身上都是汗,我服侍你回房洗一洗吧。” 孙鹏程提上裤子,随口答了句:“等我忙完正事再洗。” 周氏表情略微一僵。忙完正事,他还是想……那自己这不是白忙活了吗? “老爷~”她挽住孙鹏程的胳膊,撒起娇来。 大概是方才一场酣畅淋漓的风月之事,叫孙鹏程心情大好,对周氏也不再冷眼相待,而是轻轻捏住她的下颚,开着荤腔:“咋,还没被~够?” 周氏白皙的脸蛋立马红透了半边:“我累了,两条腿发软,走都走不动。老爷扶我回去好不好?” “这么虚弱?”孙鹏程狐疑地挑挑眉。 “那还不是因为老爷你太猛了,我浑身都快散架了。” 没有男人不爱听恭维话,尤其是这方面的。 “好好好,老爷我扶你回去。回房后,咱们床上再做一次。” 周氏暗暗松了口气,表面上装出一副娇羞之态:“老爷威猛,我真是不行了,您就饶了我吧。” “饶了你?没那么容易。”孙鹏程一脸淫邪坏笑。 周氏暗暗觉得恶心。 如果可以,她现在碰都不想让这混账羔子碰一下。 算了,就当被狗咬一口。 回房后,孙鹏程一上床就折腾起来。 不知为何,他今日只觉得精力十分旺盛。 总算,结束了又一回合的翻云覆雨,周氏披了衣裳下床。 她知道,通常孙鹏程‘做’完有喝杯茶的习惯。遂自动自发地去给他倒茶。背对着靠坐床头正‘回味’的男人,她快速拔下头上的簪子。唯恐被发现,她在撞见孙鹏程之前就把簪子插在了头上。也亏得她机灵。不然真可能被发现。要是这簪子落在了这个王八羔子手里,别说簪子里的东西可能被发现。就连她与莫筱竹的计划都会被拆穿…… 想到这种可能,她激灵灵打个颤。尤其现在孙鹏程待她不比从前。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有逃跑的心,还不得将她狠狠毒打一顿。 人在慌乱的时候很难控制肢体的动作。就像她现在……周氏越想快点,手越是不争气,一个劲地哆嗦。好不容易拔下了玉质簪帽,发现这一部分竟是缕空的,里面藏着微许白色粉末。却因为自己这笨手,愣是将里面的粉末撒出来一些…… “咋这么慢?”孙鹏程等的有些不耐烦。这一开口,吓了周氏一跳。 “茶已经凉了,我在想要不要去给老爷重新煮一壶。”周氏暗暗佩服自己的机灵,谎话张口就来。 “不用了,快把茶端过来。”孙鹏程感觉口舌都快冒烟了。这也难怪,刚做完那样的‘力气活’,可不得喝点茶水润润喉咙嘛。 周氏不敢再耽搁,忙将剩下的一点粉末抖进装茶水的杯里,端起茶杯的同时,手上轻轻晃动,让粉末充分溶于茶水里。 总算准备完这一切,她端着茶水走到床前,柔媚一笑:“老爷,请喝茶。” 她这一笑,看得孙鹏程又是一阵心痒痒。不过刚刚经历了两回合,他现在就算有这心,也没这力啊。于是邪笑着接过茶水,看也不看,一饮而尽。 喝完茶水,孙鹏程欲下床。 周氏忙蹲在他脚边,主动为他套上鞋袜。 “老爷,不多歇一会儿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其实是担心这么短时间内药效不能发挥作用。万一莫筱竹还是被孙鹏程灌下了毒药,非死不可。那自己这戏还怎么唱得下去? “不歇了,老爷我还有正事得办。”穿好鞋,孙鹏程随意把衣裳往身上一披,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那是什么?” 周氏一惊。循着男人的视线,她一眼瞥见忘了藏起来的簪子,忙一个箭步跨到桌前,猛地将簪子抓在手心里,藏于身后。 其实她没这个动作还好。恰恰是下意识的这个动作,暴露出她的心虚,让孙鹏程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的反常。 “拿出来给我看看。”孙鹏程接近周氏,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透出了森森寒光。 “老爷,这没啥,就是我平日戴着的头钗。你快去忙你的事情吧。” “拿出来!”孙鹏程加重语气,吓得周氏一缩。 怎么办?她好像办砸了。 此时,孙鹏程拿眼睛扫了扫桌上,锐利的目光一下子就发现了适才被周氏撒在桌面上的一丁点白色粉末。大惊。 “你在我的茶水里放了什么?”总算他没那么笨,一下子就想出了事情的关窍。 难怪适才让她倒杯茶都磨磨蹭蹭,难怪她今天一反常态地热情,难怪…… “臭娘们,我你都敢坑害,我掐死你。”孙鹏程发了狠,右手伸出手就要掐周氏的脖子。 周氏转身想逃跑,一把被他薅住了头发……心想这下玩完了。她几乎出于本能地用胳膊护住头和脸的部位。 第426章 虎口脱险 结果,想象中的一顿毒打并没有降临到身上。 听到哐啷一声,她小心翼翼转过头去看,就瞧见孙鹏程整个人呈大字状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像……睡着了。 周氏生怕他是装的,还试着用脚踢了踢他。 没反应。看样子是莫筱竹的药奏效了。 她顿时心中狂喜。 事不宜迟。周氏赶紧将衣服穿好,看也不敢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孙鹏程,她快步步出屋门,却下意识把脚步放轻,担心被老太婆或者吴婆子给听了去。 来到后院,她轻门熟路地进入地窖,与筱竹默契地交换一个眼神,就要帮筱竹解开身上的绳索。 然而,刚要解,她却突然停了动作。狐疑地看向筱竹:“不会我帮了你之后,你就反悔,不兑现承诺吧?” 筱竹冷冷一笑:“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万一你……” 筱竹忍无可忍:“能别墨迹吗?被孙家人发现,你认为咱俩还走得了吗?” “那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周氏又提起了要求。 “说!”筱竹总得听听她的所谓‘要求’是什么。总不能她狮子大开口,随随便便提什么要求自己都得答应。起码得在她能做到的范畴之内。 好在,周氏并非她想象得那么贪得无厌。补上的一点要求竟然是: “你不能光救我。还得把我儿子救出去。” 筱竹眼波轻闪,不禁暗暗有些动容。这周氏和孙鹏程那龟孙子倒不是同一类人。 “成交!” 哪怕看在她一片爱子之心上,她也愿意答应她额外提出的这一点要求。 起码她没有为了自己能过上好日子,丢下亲生骨肉,落荒而逃。 没时间再耽搁了,周氏连忙给筱竹解开绳子,两人一起通过阶梯往上爬。 总算离开了这该死的地窖,筱竹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周氏想溜进宝宝房里,带上宝宝一起离开这个虎狼窝。 她决不能把儿子丢在这里。谁知道姓孙的那王八蛋下次再犯起浑来,会不会对她儿子下狠手?连亲生女儿都能杀的人,还有啥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然而,周氏失策了。她万万没想到孙老太竟然在这屋里,此刻就抱着小宝,阴恻恻地瞪视着她。 周氏心里咯噔一颤,却强装镇定地咧开嘴角,尽管笑得比哭都难看。 “娘,您怎么在这儿?” 孙老太冷冷一笑:“我若不在,你是打算把我孙子也一并带走?” 喝! 周氏听这口风不对,一不做二不休,竟然想冲上去把小宝抢过来。 这时,不知那吴婆子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将她按住。 周氏瘦瘦弱弱的,哪里能敌得过膀大腰圆的吴婆子?被她按住,分毫也动弹不得。 “贱人!你敢背叛我儿子?是在外边找了相好的姘头,就想撇下我儿子,跟奸夫双宿双飞?做你的春秋大梦!” 听到这里,周氏的心不住地往下沉。 果然,孙老太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说来也巧,孙老太想嘱咐孙鹏程几句,结果让吴婆子去儿子屋里叫人,才发现儿子正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周氏则不知去向。 孙老太是谁?在屋子里转一圈,就大致明白是什么情况。 见儿子脸色如常,呼吸均匀,并不像中毒的症状。她料想周氏是给儿子下了一种迷药。 所以,她并不咋呼声张,而是选择到孙儿这屋来。宝儿可是周氏的心头肉,想来也不可能丢下这孩子自己天高海阔地去逍遥。她在这里等,没差。 看看,这就不让她等着了! 此时,吴婆子在心里默默嘀咕了句: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放开我,放开我!”周氏大喊大叫,如同疯魔了一般。实际上是给院子里的筱竹在传递讯号。虽然她并不确定人家会不会不顾危险地来救她。 “没听见她喊嘛,放开她。” 筱竹果然来了! 周氏心中一喜。不过这喜悦貌似来得太早了。 孙老太看见莫筱竹时,并不诧异惊慌。反而抻开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的肉皮,流落出一个森森的笑。 看见这一笑,筱竹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不是吧?难道老家伙还有后招? 果然! 突然从外边窜进来两个人。筱竹定睛一瞧,这不正是帮着孙鹏程把自己抓回来的两个汉子吗?不同的是,这次他们倒没牵狗。大约是觉得对付她们两个小娘子,有他们就够了。 这就有些尴尬了! 跑? 就她这小短腿,能跑得过人家吗? 打? 人家一条胳膊比她大腿都粗。 明知鸡蛋碰石头,只会鸡飞蛋打,还硬要往上碰,那可不是筱竹的做派。 既然打不过,就跑呗! 趁着吴婆子稍微有些愣神,筱竹一个通天炮打在吴婆子下巴上,瞬间让她找不着北。 周氏成功解禁。 筱竹又把右手攥住的东西往汉子们脸上攘。方才路过厨房时顺手抄来一把干辣椒,悄咪咪捏碎。这可是核武器。 “啊,我的眼睛!”一个汉子眼睛里进了辣椒面,哭爹喊娘地大嚷着。另一个也没好到哪儿去。辣椒粉钻进了鼻子里,他不停地打着哈欠,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脏不脏的先不说。就这样,还怎么抓人? 孙老太气疯了。眼瞧着两个女人跑了出去,偏偏自己腿脚不好,又上了岁数,根本没法去追。而这屋子里的人又…… “一群饭桶,饭桶!”她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与此同时,筱竹拉住周氏跑出了孙家。 “宝儿,我的宝儿~”周氏试图挣脱开筱竹的手。 筱竹也不费那个劲,还真就把手松开了。 “想回去找你儿子,尽管去。至于你和你儿子能不能活着出来,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命了。” 周氏表情微微一僵。 两个大汉加上一个吴婆子,她哪会是他们的对手? 至于孙鹏程,更是个靠不住的混账羔子。连自己的亲闺女都杀,还有啥是他干不出来的? “你若听我一句劝,救你儿子的事就从长计议。那也是孙鹏程的儿子,虎毒尚不食子,他不会对你儿子怎么样的。”筱竹由衷说道。 “可你还不是……”周氏刚想说你不也是他的女儿,话多嘴边又给生生咽了回去。何必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呢? 筱竹猜出了她想说什么,也知道她误会了,却并不想浪费口舌去解释太多。 “放心,我会兑现承诺,给你一笔银子。至于今后何去何从,那可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第427章 老虎不发威 这边,筱竹从孙家逃了出来,正打算返回河东村。结果还没离开河西村呢,就看见一群人,呼呼喝喝正往这边来。再仔细看,为首的不正是师父赵武和秋实这二位?往后瞅,娘、霞儿娘还有村里的一些伯娘婶子竟然都来了。且个个手里都攥着‘武器’。有的是镐头,有的是镰刀…… 筱竹嘴角一抽。 敢情他们是来打群架的吗? “娘~” 听见这声叫喊,正呼呼喝喝往这边走的人们赶紧停下脚步。 “秀儿,是大妮子。”霞儿娘率先喊了出来,脸上兴奋的神情藏也藏不住。 其他人见大妮子完好无损,也都纷纷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只有秀儿,掉下了心有余悸的泪水。 当筱竹快步走过来,秀儿不是轻声细语问她有没有受苦受伤,居然狠心拍打着她。 “你这孩子,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吗?” 筱竹当然知道,娘这样,一半是因为心疼忧虑。还有一半,则是怨怪她当时不应当强出头,为救霞儿自己心甘情愿跟随孙乌龟走。 人都是自私的。虽然霞儿是大着肚子的情况。但自家的娃谁不心疼呢? 既然大妮子已经平安回来了,众人主张息事宁人。毕竟对方是河西村的里长。他们若执意闹起来,可就变成了两村之间的恩怨了。那以后还不乱了套。 但秀儿和赵武执意不肯。 这次是他们妮子机灵,自己从孙家逃了出来。而孙鹏程那王八蛋可是从一开始就想要她们妮子性命的。这口气,无论如何他们也咽不下去。 难得一贯性情温婉的秀儿也硬气了一回。她可以受委屈。但妮子绝对不行。 今天这事,她非得去孙家说道说道不可。 担心她一个人去会吃亏,赵武决意陪同。 秀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是没拒绝。 “娘,我也……” 没等筱竹将话说完,秀儿就冷冷地撂下一句:“你去村口等我。不许偷看,不许偷听,知道吗?” 娘很少这么严格。 不敢拂逆秀儿的筱竹点了下头。 村民们都陆续回村了,只有筱竹不放心娘和师父,等在村口。秋实陪着她。 “秋实,你说我娘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呢?”自己想不明白,筱竹就问秋实。后者同样是一脸问号。何况,她和娘朝夕相处那么久。连她都窥探不出娘的心思,更何况秋实呢?问也是白问。 与此同时,秀儿和赵武去了孙家。 孙老太命人给孙鹏程泼水,已将孙鹏程泼醒。现下更是刚刚听说那个臭丫头被周氏救走了,就连周氏也一起从家里逃了出去,气得孙鹏程直跳脚。 “大憨,你去给我召集人,越多越好。都跟着我去河东村抓人。我就不信抓不来那个臭丫头。”别看孙鹏程在外边是个窝囊废。在这河西村,他吐出唾沫是个钉,尽管村民们对他的残暴不仁早已心生怨愤,却都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不听他的话的代价,往往就是田产被收,房子被毁,有的更是家破人亡。他们赌不起。 收到命令的‘大憨’正想转身往外走。这时,迎面走来两个人。 大憨想阻止他们进来,被赵武一拳头打得瞬间找不着北。 秀儿如愿来到孙鹏程面前。 孙鹏程看着满脸怒容的女子,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残佞挑衅的冷笑:“我家你也敢闯?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听了这话,秀儿不似往日那般懦弱,嘴角微勾,竟划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姓孙的,你真以为当个小小里长,你就有多了不起吗?” 孙鹏程一怔。印象里,这女人从不曾这么对他说过话。 “你之所以欲对大妮子下毒手,我猜,你应该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 秀儿说话的同时,悄悄观察孙鹏程的神情。果然,他只有错愕却并不费解。可见她猜的没错。 其实秀儿也是刚刚在跨进孙家时,才猛然联想到了不久前见到的云萱。 云萱那个人阴险狠毒。当初为了报复主上,都可以暗中蛊惑自己,偷偷抱走主上的骨肉逃离出来。为了活命,她甚至可以委身给孙鹏程这样的败类人渣。且问,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想除掉主上的骨血,从此彻底斩断与主上的‘因缘’,她好高枕无忧去过快活日子? 哼,想得美! “孙鹏程,别说我没警告你。大妮子不是你能动得了的。动了她,日后有人追究起来,不只是你,你孙家所有的人都会死于非命。” 孙鹏程脸上颜色瞬间变得铁青一片。 怎么雪芙说他只有杀了那个臭丫头才能活命,而这女人又说自己杀了臭丫头反而会死于非命?那他到底该听谁的? 看出他的费解,秀儿冷冷一笑:“在背后撺掇你的人,若她真为了你好,为何不亲自动手除掉大妮子?这么些年来,她逍遥度日,可曾回来见你一面。如今回来了,却是带着目的而来。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是啊! 孙鹏程恍然大悟! 那天,雪芙乘坐的马车明明可以轻松甩开他,却偏偏引得他去了县城里的客栈。然后就说了这番话。现在想来,雪芙根本就是故意引他去见她,目的是利用他除掉那个臭丫头。 把该说的话说完,秀儿和赵武就离开了孙家。却在跨出孙家大门时,秀儿对走在身后的赵武轻声说道:“今天的事,我希望你能守口如瓶。” “放心吧。”赵武从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 “娘~”筱竹一看见她从孙家出来,立刻跑了过来。 秀儿对她温柔一笑:“咱回家!” 第428章 不是亲爹 从回到家,秀儿对去到孙家一事只字未提。筱竹有心询问细情。可娘似乎并不想多说的样子,她遂犹豫着该不该问出口…… “妮子,一会儿吃过晚饭,就让你师父和秋实送你回县城吧。”秀儿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饭,筱竹则蹲在灶坑前帮她添柴禾,听了这话不禁一愣,“娘,我今晚打算住在家里。” “不行!”秀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 孙鹏程那个混账东西,谁知道他会不会又来找妮子的麻烦。那人鲜廉寡耻,虽说不是个东西,可身份摆在那儿,一呼百应。真要他决意对妮子下狠手,只怕就她们这些人,是阻止不了他的。还是让妮子回县城。那儿有初微的人,且个个武功高强。有他们保护着妮子,她才能安心。 筱竹低着头,看似在往灶坑里添柴,实则眼神里略过一丝复杂的神韵。 片刻之后,她忽然低低地开了口:“娘,孙鹏程不是我亲爹,对不对?” 秀儿搅动菜勺的动作一顿。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没回答,她只是自顾自地把锅里已经炒好的菜盛出放在盘子里。用两个碗分别盛了饭,娘俩坐在了饭桌前。 秀儿夹了块排骨放进筱竹碗里:“吃饭。” 筱竹虽拿起了筷子,却明显没什么食欲,筷子在饭碗里搅啊搅,半天也没往嘴里放。 见状,秀儿暗暗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放下筷子,她徐徐开了口:“没错,孙鹏程不是你亲爹。” 筱竹猛地蹙起眉宇:“那谁才是我爹?” “我也不知道你爹娘是谁。当年,我和我的同伴落了难,漂泊在外。因为一场饥荒,当时饿死了好多人。我们就是那时候捡到的你。兴许你的家人都已经在那场饥荒里饿死了。” 秀儿不擅长说谎。可是这一次,愣是没叫筱竹看出一丝丝的破绽来。就好像她嘴里的‘故事’真的就是发生在筱竹,不,是‘大妮子’身上的事一样。 其实爹娘是谁,筱竹完全可以不用在意和理会。可她的灵魂既然穿越而来,又占用了这具身子,总该为‘她’做点事情才对。 “娘,你不想说或许有你不想说的理由。然,我如今已经成人。有些事实和真相,我想我应该有权利知道。您说对不对?” 秀儿低头吃饭,闷声不语。 “时候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回来看您。” 就这样,筱竹连口热饭都没吃,就离开了家。 她不想更没有理由去埋怨娘。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娘执意要隐瞒她的身世。还有孙鹏程,又为什么非杀她不可?就在大概两个时辰前,她险些死在了孙家的地窖里。发生了这么恐怖的事,难道她连知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吗? 秀儿一个人坐在饭桌前,低着头,一口饭一口菜地吃着。忽而一滴泪落在了雪白的米饭上。 她哭了。 妮子,别怪娘。若当年的事情大白于天下,娘怕你会生娘的气,甚至从此再不理睬娘。因为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和亲生母亲分离这么多年。 娘是罪人呐! ~~·~~ “妮子,听我男人说,你从昨晚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是不是病了?”霞儿挺着大肚子来到筱竹的房间。换做平常,都晌午了,筱竹早出去晃了,才不会闷在家里。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竟还赖在床上。外面一院子的下人,急都急死了,偏偏谁也不敢擅自进来。因为筱竹有言在先,她想‘静一静’。公爹考虑再三,就让瀚文去叫了她过来。好歹一个村里出来的,总能说上几句话。 筱竹从床上坐了起来,对霞儿绽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刘大哥也真是的,我只是太困了,想睡觉,他怎么还折腾你特意跑一趟?也不想想你这肚子都多大了?” 霞儿见她精神还不错的样子,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归位。 “不怪他们瞎紧张。你男人,哦不,是公子不在。他们生怕你出点啥事。等公子回来,可没法交代。” “我没事,倒是你满脸的憔悴。怎么?昨晚又没睡好?”筱竹示意霞儿找地方坐下,两人就这么闲聊起来。 “可不是。这两个小东西昨儿个闹了俺一宿……”霞儿颇为无奈地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是满满的幸福甜蜜。等这俩娃娃生出来,他们一家四口,可不就更圆满了。 叩叩叩~ 门上突然传来几声轻敲,筱竹随口一应:“进来~” 门开了,露出刘管家和蔼的面庞。 “夫人,袁公子来了。” 筱竹脸色微沉。这家伙还敢来? 正巧她肚子里窝着火,今天就拿他来撒撒气! 等到筱竹梳洗完毕,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以往的她可没这么多讲究。今天却慢腾腾地坐在妆台前上起妆来。 袁澄辉枯坐半晌,偏偏敢怒不敢言。 终于,花厅外露出她姗姗来迟的身影。 “呦,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稀客呀!”这话明摆着就是在讽刺袁澄辉。 “行了,别阴阳怪气的。有什么不满都说出来。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让你出这口气的。” “出气?行啊。那你且先说说,你这受气包的角色是替谁做的?你自己?还是你那位哥哥?”筱竹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端起刘管家刚送来的茶,一口一口地吹着气。等把茶吹凉了再喝,不然烫嘴。 她这喝茶的习惯经常遭到初微的吐槽。没听说过谁喝茶是吹凉后再喝的。 往往那时,筱竹就会理直气壮地回呛一句:姑娘我就这么喝,不行吗? 袁澄辉见她愣愣地出神,好奇问了一嘴:“想什么呢,一脸花痴相。” 筱竹狠狠挖她一眼:“想我家相公。要你管?” 袁澄辉顿时失笑:“你还真不害臊?” 筱竹撇撇嘴:“为啥害臊?我们是拜过天地高堂的合法夫妻,又不是偷情的奸夫淫妇。” 袁澄辉摇摇头,表示败下阵来。和她斗嘴,他就没斗赢过。 第429章 这是我欠你的 “喂,你带我来这儿干嘛?”筱竹没好气地问袁澄辉,一副‘不待见他’的表情。 对此,袁澄辉分毫也不敢抱怨。谁叫自己做了欠怼的事呢。 “你不是一直在找机会打入漕帮内部?我帮你约了个人,就在里面……” 筱竹嘴角一抽。别人见面都约在茶馆酒楼一类的地方,袁澄辉这厮竟然直接把她带到了妓院。难怪一直撺掇她换上男装呢。 不过袁澄辉这么做,自有他的一番用意。通常茶馆酒楼那种地方容易暴露。聊点私密的话题,还是得找个相对‘稳妥’点的地儿。青楼这地方,迎来送往,姑娘们只管收钱做事,从不多嘴多舌。要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下次谁还敢来? 而且,装成来寻花问柳的公子哥,真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伪装了。 “哎呀,这不是袁大捕头嘛,可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也不来捧捧我的生意。”老鸨子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打扮得很是艳俗,字里行间都透出那么一股子套近乎的味道。 筱竹戏谑地朝袁澄辉睨去一眼,不忘吹声口哨打趣,换来袁澄辉没好气地一记白眼。 别误会,他绝不是流连烟花之地的浪荡子。因为之前这家妓院遭窃,刚巧偷了银子的小贼又被他抓住,挽回了老鸨子的损失。老鸨子千恩万谢,死乞白赖非说要提供‘一个月’的服务给他。这里的姑娘任他挑。吓得袁澄辉再没敢来。 他离家出走当个捕快,没被家里抓回去,已经算是爹娘‘法外开恩’了。要是被他们知道他流连烟花场所,成了不折不扣的一个浪荡子,还不得被他活活气死。 不过嘛,这些都是借口。在筱竹看来,他背景雄厚、模样俊俏,勾勾手指,估计就有大把的美人儿自动送上门来,做起做妾做丫鬟都甘之如饴。换句话说,他根本没有也不需要这方面的需求,当然不必来了。 在老鸨子的引领下,俩人进了一个雅间。不出意外,里面正坐着一个中年人,四十岁上下,模样嘛还算端正,只是眉眼间藏着过多的算计,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太好。 起码筱竹是绝不会和这种人交朋友的。不然啥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筱竹,这位是漕帮的钱主管。钱主管,这是我的朋友,莫筱竹。” 筱竹微微颔首致意。 “莫姑娘,请坐。” 筱竹和袁澄辉分别在桌前落座。桌上摆着几碟小菜,看上去十分寡淡,是让人一看就没什么食欲的那一种。看样子,这妓院得换个大厨才行。虽说来这里的客人都不是为了吃才来的。可你身为服务行业,总要有点自知之明。服务嘛,面面俱到才行。 前后只用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筱竹和袁澄辉就离开了妓院。 “叫什么钱昌宏,我看他该改名叫钱串子才对。”筱竹气嘟嘟地说。 袁澄辉哑声失笑:“这位姑娘,人家钱主管说得也没错啊。他现在就是漕帮的三把手。如果帮你打下漕帮,还是位居次席。那他干嘛费这个劲?满足现状不就好了?” 筱竹冷冷一笑:“若他是个安分的,满足于现状,肯乖乖做他的老三,今天也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袁澄辉撇撇嘴:“这倒是。我之前的确听到了一些内幕。传闻钱昌宏对管虎颇为不满,暗中挑唆管豹管虎兄弟俩的关系,被管虎知道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堵住钱昌宏就给了他一顿痛揍。更被他知道管豹暗中收拢他手底下的兄弟,大有从漕帮剔除他的意思。估计钱昌宏也是急了,才会同意和咱们联手……” “不是咱们,是我。”筱竹撇清关系。 袁澄辉额头上冒出三条黑线:“我都向你认错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筱竹斜瞥过来一眼:“这件事你别参合进来,免得惹火烧身。”管虎管豹可不是好惹的。他没必要自找麻烦。 原来是为他着想。 袁澄辉松了口气。以为他当初瞒着大哥的事,这妮子还在生气呢。 “这是我欠你的。这次,我会帮你到底。” 筱竹听这话,顿觉十分好笑:“行了,别一口一个忏悔又赎罪的。其实你这么做也没什么错。毕竟,那是你的亲哥。” 袁澄辉眉眼黯淡下来。一想到大哥暗地里做的事,他就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大哥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种可以操控人心的药。只要人吃过一次那种药,就会上瘾,甚至达到癫狂的程度。大哥正是利用这一点,把临西县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变成了他的‘奴隶’。而他的野心还远不止于此…… 袁澄辉闭起双眼,深吸一口气。 哪怕现在,他仍会时常回想小时候对他无微不至关怀的大哥。别的兄弟姐妹都不肯跟他玩,只有大哥待他好,放任他像条尾巴一样地跟在身后,教他念书习字、比划拳脚。偶尔他摔了跤,大哥总会站在旁边,不厌其烦地鼓励他自己站起来。 这样温柔体贴的大哥,和现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个真是同一个人吗?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 第430章 忒缺德 钱昌宏约见筱竹与贺铭,这本就在筱竹的意料之中。 如今,漕帮容不下他。说起来,他可要比她们急多了。而且当初提出由他来当‘大当家’的要求被筱竹一口回绝,给了几天时间,以为筱竹会主动找上门。没想到一个小小女子,她的态度竟是这般强硬。 无奈之下,钱昌宏只得主动约她见面。 “贺大哥,一会儿见到姓钱的,不论他提出什么要求都不要轻易答应他。这个人诡计多端,咱们要多装个心眼儿。别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嗯,我都听你的。”贺铭爽快应承下来。一句‘听你的’却叫筱竹汗颜。 打下漕帮是她为了大哥做的。如今大哥不在临西,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他的兄弟们衣食无着。说穿了,她只是一个从旁协助的角色。真正要拿主意的,还得是贺铭。 “别。这是关乎兄弟们往后日子过不过得下去的大事,哪能由我做主?” “由你还是由我做主,没差。横竖你也是‘自己人’。” 贺铭一句‘自己人’算是把筱竹彻底套牢了。 钱昌宏这个人还是比较谨慎的。酒楼茶馆太过于引人注目,而且妓院那地方其实也没那么安全。据他所知,管虎就是妓院里的常客。所以这一次,他选择在一个隐藏在胡同里的民宅见他们。 “钱主管~”筱竹抱拳打了声招呼,颇有一些男子的爽朗做派。 贺铭也跟着她抱拳向对方致意。 钱昌宏微点了下头,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座位:“请坐。” 无心寒暄,他们甫一坐下,钱昌宏便直接进入正题。 “我答应你的条件。由你的人来当一把手,我屈居次席......”反正来日方长。先利用他们将管虎管豹两兄弟彻底铲除。至于往后...... 他的野心掩藏地很好,还是被一直紧盯他的筱竹窥探到眼睛里划过的一丝流光。 如不是需要他这个‘内应’,筱竹无论如何也不会‘与虎谋皮’。不,他不是老虎,而是一只骑在老虎头上的狐狸。 “说说你的想法。”既然暂时达成‘一致’,他们也该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计划了。 “在我看来,真正难对付的是管豹。不似管虎沉迷酒色,管豹这个人滴酒不沾,为人十分谨慎。唯独一个缺点,就是多疑。” 筱竹接过他的话来:“所以你认为他的‘多疑’正是我们的突破口?” “不错。”钱昌宏点点头。 “可有具体措施?”筱竹问。 钱昌宏突然笑了。只是那笑,莫名让人心里反感。 “管豹有一个宠妾,长得那叫一个国色天香.......” 无须他往下说,筱竹已经猜到了他的所谓计划是什么,冷笑道:“我听说管豹管虎兄弟情深。管虎纵然荒唐,应该也晓得兄弟妻不可戏的道理吧?” “这你就甭操心了。我来安排。那管虎只要几杯酒下肚,我保证他乖乖爬上管豹宠妾的床......” 以管虎的酒量,不可能几杯酒下肚就任人操控宰割。姓钱的多半是想在管虎的酒里动些手脚,比如下药之类。 “我不同意!” 没想到筱竹会直截了当否决他的提议。 紧跟着,贺铭也极为不齿地哼哧两声,说道:“你这么做,不是等于毁了那女子的名节?不行,这太缺德了。” 钱昌宏不以为然:“做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做大事?”筱竹哼笑两声,“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为了什么,我们为了什么,咱们都心知肚明。本就是撬人墙角的缺德事。为了生计,我干也就干了。可人家管豹的小妾招你惹你了。若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计划应该是让管豹去撞破弟弟和宠妾的奸情,然后气急败坏,兄弟反目。但管虎是他弟弟,骂一骂,或者打一架也就罢了。那个小妾,谁能保证管豹不会一怒之下就结果了她?” 贺铭连连点头。 “哼,妇人之仁。”钱昌宏冷嗤一声。 “总之,这个计划不行。让他们兄弟阋墙反目,我没意见。但你别动不动就拉女人出来当垫背的。” “不就是一个女人嘛?”钱昌宏颇有些不以为然。 筱竹眼神一凛:“我还是女人呢。” 一句话彻底堵住了钱昌宏的嘴。只要筱竹没拍板,钱昌宏做了也是白做。 “我会再想个办法。”他不情不愿地说。 “那就等你想到了,咱们再来讨论。”筱竹起身就走。和这种人,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待在同一个屋檐。 这边,贺铭与筱竹刚从胡同里出来,瞧见街上行人都急匆匆往一个方向跑,脸上带着或惊愕或兴奋的神色。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筱竹嘀咕着。 贺铭也是一副狐疑之相。 “贺大哥,走,咱们过去瞧瞧。” 此刻,位于临西县的主街道早已被百姓们挤得水泄不通。筱竹与贺铭好不容易才挤进来,占了一个第二排的位置。由于个子小,筱竹踮起脚才能看清楚长街上的情况。 可是,什么都没有啊。 “这位大哥,出了什么事,大家伙都在看啥呢这是?”筱竹轻轻点了点站在前排的一个年轻汉子。 “你还不知道啊?县太爷被抓起来了。一会儿坐囚车去州府,正好从这条长街经过。” 筱竹吃惊之余与贺铭相视一眼。 县令被抓了? 事实上,还不止县令萧晔。连他的两个妻子也一起坐上了囚车。 这其中,要数陈依娴最憋屈了。她才刚嫁给萧晔没几天,且她压根就不喜欢萧晔,遭到算计才迫于无奈嫁给他。做梦也没想到,竟会给自己招来牢狱之灾。 天道不公,不公至斯啊! 第431章 相公威武 “娴儿,娴儿~” 随着这声凄厉绝望的叫喊声,竟是陈员外夫妇俩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两人是坐马车来的。不等马车停稳,陈夫人就跌跌撞撞地冲出马车,结果在跳下来的时候崴了脚。但她顾不上脚腕处的疼痛,在下人搀扶下,步履踉跄地来到了囚车前,用肉身挡住了囚车的去路。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她的娴儿被带走! “娘~”陈依娴见到陈夫人,热泪盈眶,模样很是可怜。 “娴儿,娴儿~”陈夫人来到囚车前。 “娘,快救救女儿。”陈依娴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知道,陈夫人护犊心切,一定会想办法救自己。这时候,一向性格坚韧的她选择在娘面前示弱。 “你放心,娘会的。”陈夫人心疼女儿的遭遇。明明是萧晔造下的虐,凭什么让她的女儿跟着一起承担? 想到这里,她登时悔不当初。 早知今日,当初任凭他萧晔舌灿莲花,她也不该把娴儿嫁给他。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去去去,别挡住囚车。”出声呵斥陈夫人的看上去是个小头儿的角色。 陈夫人早做了准备。给身旁的丫鬟使个眼色,后者立即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交给她。 陈夫人拿着钱袋走向那人:“军爷,您行行好。我女儿重病在身,身体孱弱,受不了这长途跋涉的苦啊。能不能让我先带她回去,把病养好了再说。”说话间,钱袋塞了过去。 那人低头瞥了眼钱袋,虽看着眼馋,却不敢冒着砍头的风险接下银子。冷冷一笑,道:“你当州府是你们家后院?你女儿是罪人,进了州府大狱,说不定就会判刑乃至流放。什么?养好病再去?呵~” 陈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从前信奉‘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真理,哪知现在却不灵了。 竟然连银子都不好使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娘,娘,您救救我,您快救救我啊。”陈依娴绝望地叫喊着。 这时,押解囚车的官兵已有些不耐烦,叫小兵把挡在囚车前的陈夫人拉开。 陈夫人养尊处优,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屈辱,脸色越发白,眼睛一翻,险晕厥过去。 陈馨儿见状,立即三步并两步地跑上前来,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娘,我们走吧。” 陈夫人甩开她的手,还要去挡囚车。陈馨儿再度拉住了她:“娘,你这么做,吃亏的只有你自己啊。” “陈馨儿,你真冷血。我好歹也是你的亲姐姐,你竟这般见死不救。”被困囚车里的陈依娴凄声控诉着。 陈馨儿可不吃她这一套,闻言,冷冷地一掀嘴角:“你不冷血?明知道娘身子不好,还叫人去送消息给她,让娘多带些银子过来。还叮嘱去送信的人,若银子没用,就要娘以身体挡在囚车前。为救你自己,你这是把娘给豁出去了呀。” 陈依娴一张脸瞬间铁青:“混账。我几时说过那样的话?” 陈馨儿唇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陈依娴,这么多年了,你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变。总是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别耽搁时间了。快走。” 囚车再度动了起来。 陈依娴惊恐地瞪大双眼,大呼道:“娘,你不管女儿了吗?娘,娘......” 陈夫人黯然垂泪。 而看了一会儿热闹的莫筱竹这时候转身离去。 回到家,却意外在院子里看到了初微的身影。 “相公~”她惊喜地大喊着,跑过去,一猛子扑到初微身上。 亏得初微早做了准备,稳稳将她抱住,原地转了个圈。 “你几时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双脚一落地,筱竹脱口便问。 “刚到家,不足一盏茶的时间。”初微轻轻捏了捏她微红的脸蛋。 “你的事情都解决了吗?”筱竹问。 初微摇了摇头:“还没。姑母那边的事情有些棘手。” “这么说,你还得走?”筱竹突然有些失落。 可是转念一想,人家初微这才走了二十天,她就受不了了。也不想想她去晋安,一走就是小半年,殊不知初微是怎么捱过那漫漫相思之苦的。 吃晚饭的时候,筱竹脑子里突然一道灵光闪过,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是你做的对不对?” 亏得是初微,一下子就听懂了她的话。他并没回答,用筷子夹了鱼,并仔细把鱼刺剔除,这才放进她碗里,然后对她温柔一笑:“乖,吃饭。” 筱竹没再继续追问,心里却大概已经有了谱。 难怪,萧晔怎么说被抓就被抓了起来。此前一点风声都不曾透出来。估摸着就连萧晔自己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做梦也没想到短短一天之内,自己就从天堂跌入地狱。 吃过饭,初微和筱竹手牵手在院子里踱步。筱竹不死心,再度问起来:“你是怎么办到的?”萧晔大小算是个官,何况背后又有陈员外加持着,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怎会突然就...... 初微知道,若子不满足她的好奇心,她就会一直问下去,遂开口替她解惑。 “萧晔想花钱买个官运亨通。结果银子使了,却迟迟未见升迁。于是一怒之下,便将所托之人打了一顿。不凑巧的是,被他毒打的那个人刚好是知府大人的弟弟......” “噗~”筱竹失声笑了起来。早就看出那萧晔就是个官迷。没想到最后恰恰折在了自己的野心上。 “你干嘛非要跟萧晔过不去呀?他又没得罪你。” “他是没得罪我。但他错就错在不该娶了姓陈的女人。”他的声音波澜不惊,听在筱竹耳朵里,却阴森森的,一点儿也不像平日里温柔和煦的他。 “你都知道了?”筱竹小心翼翼地问。 “知道什么?”初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与她面对着面。 “我被困竹林的事。”不然干嘛突然向陈依娴发难? 初微哼了一声,看上去仍有些余怒未消。不过,他忽然出手,也不全是为了报这一箭之仇。 “据我所知,漕帮的管虎管豹与萧晔的关系很是不错。” 筱竹微微一怔。下一秒,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敢情他这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第432章 兄弟妻,可戏 “哥,萧晔被抓了!”管虎提开门,大步跨入房间。因为着急,门都忘了敲。结果就瞧见管豹露着花容月貌的宠妾正在温存。此时,宠妾的外衣都被管豹扒了下来,余下里面的粉红色肚兜,勉强遮住胸前的旖旎春色,看得管虎血脉偾张。 这个小骚货,如果她不是哥哥的小妾,他早将她占为己有了。 “咳~”管豹警告地咳嗽一声。管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急忙将紧盯美娇娘的视线撇了开去。 女子披了衣裳,不紧不慢地从管虎身边经过。 情不自禁,管虎又看向她,却正巧对上女子投过来的一记目光,魅惑撩人。 管虎发现身上某处有了异样,忙找个凳子坐下,唯恐被大哥看出什么。 天杀的,这个小骚货,真他娘的骚。 “萧晔被抓,那是他的事。你慌什么?”直到屋子里仅剩下他们兄弟俩,管豹开了口。 “我......”管虎支吾不言。 兄弟之间的默契让管豹一下子就发现了弟弟的反常,浓眉皱起,他诘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攥在萧晔手里?” “没......”管虎下意识想替自己辩解。 “说实话!”管豹大吼一声。 管虎瞳孔一缩,只得道出了实情。原来他为了扩张漕帮势力,暗中与萧晔勾结,竟利用漕帮水运的有利条件,私运了大批军火。要知道,这在祁邕国可是一项重罪。 “饭桶!”管豹怒意勃然,一记虎拳将他打趴在地。 管虎不敢还手,任由管豹在他身上又补上两脚。管豹人高马大,力气也大,这两脚险些没给他踹得背过气去。 就算这样,管虎仍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哥,一个漕帮算什么?只要你我兄弟同心,一定能赶出一番大事业。” 管豹嗤笑两声,不以为然。 管虎倔强地又接着说道:“哥,难道你不想做大将军?只要咱们有充足的军火和粮草,就能和朝廷说得上话。到时候,兄弟就给你要个大将军来当当。看谁还敢叱骂咱们是江湖草莽。” “你——” 两兄弟情绪都很激动,以至于少了平时的几分谨慎。浑然不知门外一个鬼祟身影正悄然离去。 管豹的宠妾名唤绿柳,此刻径自走去角门,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这才把角门打开。 “美人儿,可想死我了。”钱昌宏立即将她抱住,上下其手,还在她脸上啃了几口。要不是现在不是‘办事’的好时机,他干脆把她按在地上大干一场。 “怎么样?他们兄弟俩都说了什么?”被美色所迷的同时,还好没忘了正事。 绿柳将方才在门外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讲给钱昌宏听。钱昌宏听罢,大叫了声‘好’。 “怎么个好法?听管豹的意思,顶多就是打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几拳,踢他几脚。你不是说最好让他们兄弟俩彻底反目吗?” “能不能让他们彻底反目,这就得看你的本事了。”钱昌宏投来淫邪的一瞥,用意不言而明。 绿柳本就是窑子里的女人。当初钱昌宏替她赎了身,又把她转送给管豹,这才有了她今天穿金戴银的好日子。但绿柳并不想在这里多待。因为她实在害怕管豹那个火爆的脾气。万一他哪天知道了自己是姓钱的安排在他身边的‘细作’,还不得活活掐死她? 所以她私底下和钱昌宏商量着。钱昌宏答应给她一笔钱,足够过下半辈子。前提是让她帮他最后一个忙...... “可是我怕......”绿柳露出为难的表情。 “怕什么?不是有我吗?关键时刻,我会带人闯进来。你趁乱逃走。拿上我给你的银子,足够你衣食无忧地过完下辈子。” “好。那你可千万得来啊。不然,我非被那头豹子打死不可。”绿柳心有戚戚。 “放心吧。就算管豹舍得打死你,我还舍不得你这个花容月貌的大美人儿呢。”钱昌宏给出承诺。 绿柳总算稍微安心了些,转身离去,却是三步一回头。看得出,她心里十分不安。 钱昌宏冲她摆摆手。成败在此一举。 过了片刻,绿柳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瓮羹汤,正打算给管豹送去。 然,低头走路的她并没注意到前面走过来一个人,结果手里的托盘撞上那人,连同羹汤都掉在地上。 绿柳吓得低呼一声。眼瞧着刚熬好的汤从瓮里撒了出来,有些还溅到了男人鞋面上,她小脸微微一白。 “二爷,对不住,我......我没瞧见您过来。”她怯怯地说,慌乱无措的样子很惹人怜惜。 管虎刚从哥哥那里受了气,此时一肚子邪火正无处发泄。看见绿柳那张娇滴滴的面庞,他脸上表情一寸一寸地转为阴暗,隐隐地透出狰狞来。 他做这么多都是为了大哥。可大哥却口口声声训斥他不安分,丝毫不顾念兄弟之情,对他拳打脚踢。 既如此,他也大可不用再理会那劳什子兄弟之情。 “啊,二爷你做什么?”突然被抱住的绿柳口中发出惊惶的一声娇呼。 管虎把脸埋在她头发里深深地嗅了嗅,是桂花味的头油。这种头油价值不菲。看样子,大哥还真挺看重这小骚货的。 如此,他就更得尝一尝她的滋味了。 第433章 一场乱战 “二爷,你放开我。二爷,奴家求求你.......让大爷知道,他会杀了我俩的。”绿柳满脸无助地哀求着。 管虎完全一副不管不顾的做派,将她拖到了僻静的园子里,不顾她的反抗,将她按倒在地,气喘如牛,胡乱撕扯她身上的裙衫。 绿柳眼睛里噙满泪水,哭求着:“二爷,你不能这样。被大爷知道......” 然而,这话无异于挑起了管虎更大的怒火。 “就算他知道又如何?他的女人,我今天非要玩一玩不可!” “呼,婊子就是婊子,滋味比那些良家女子销魂多了。” 然而正在二人颠倒龙凤,不知今夕为何夕之时...... “混账东西,老子的女人你也敢碰?” 喝! 管虎受惊不小,一张脸迅速涨红。 狼狈得正不知该穿衣服还是该即刻逃跑之时,管豹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对着管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可怜管虎,别说还手,他连爬都爬不起来。 绿柳发出一阵惊骇的尖叫。 管豹将管虎给提拉起来,一拳头挥在管虎脸上,将他打出几米远。 “竟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老子今天就结果了你。” “啊~”眼看管豹冲着自己来了,绿柳想跑,却被管豹一把薅住了头发,将她用力往后一甩。 绿柳的后背撞到树干上,痛的她闷哼一声。还不等她从这波痛楚里反应过来,脖子上蓦地一紧,竟是管豹使劲掐住了她的脖子。 “老、老爷~”绿柳的脸由白到红,又从红到青。她渴望姓钱的能来救她。可是没有。 绿柳从树干上一点点滑落,光溜溜的身子连件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一条鲜活的生命说没就没了,死了也没能闭上双眼,眼眸圆圆瞪着,十分骇人。 见此情状,管虎心里一紧,扑通跪倒在管豹面前。 “哥,我错了。我不该......不该动哥的女人。” 绿柳死了,管豹心中的怒火却犹未完全发泄出去。尤其看到管虎那副窝囊样,更是令他怒火膨胀。 为什么这个弟弟就是不懂?他要的只是占领这一方天地,安安稳稳过他们的逍遥日子。竟还妄想去做什么将军?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越想越是火大,他的拳头再度砸了过去。 管虎被他打飞出去。这一次,却再没爬起来。 “别装死。你给我站起来。”以为管虎是怕受责罚,这才耍赖趴在地上,不肯起来。 管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仍不见他起身。他遂走了过去,用脚踢了踢他。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管豹急了。 “二虎!二虎!”他蹲下来,把趴着的管虎翻正过来。发现管虎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遂试着用手去探管虎的鼻息。发现管虎竟然已经气息全无,管豹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管虎死了!他竟然打死了自己的亲弟弟!!! 管豹整个人僵如石雕。 巧的是,恰好在这时,园子里闯进来十几个人。 “二爷~” “二爷~” 那些人看见管虎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心下已凉了半截。胆子稍微大点的走上前,蹲下去把手放在管虎鼻前探了探。发现管虎已经毫无气息,他立即爆发出一声悲痛的哀嚎:“二爷~” 此时,管豹犹陷在自己亲手杀死弟弟的冲击里,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大难临头。 “你杀了二爷,还二爷命来。” 来的十几个人都是管虎在漕帮中的亲信。管虎满身的伤,想也知道必是遭人虐打而死。 一想到二爷风云叱咤半辈子,竟被自己亲哥哥给活活打死。这些有血有肉的汉子们纷纷替他不平。性子冲动点的,更是拉开架势欲对管豹动起手来。 “你疯了,他可是大爷。” “我没疯。二爷死了,我们也没指望了。他连亲弟弟都杀,还会给咱们这些小喽啰留生路吗?不如现在就来个你死我活,好歹得了个痛快。” 此话一出,人心浮动。 管豹根本不理会他们都说了什么,坐在地上,一脸苦痛颓靡。 从小没爹没娘,他和二弟相依为命长大。两人一起当个叫花子,一起当个土匪山贼,一起流浪于江湖,还一起打下了漕帮的天下。可以说,他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有二弟的参与。 可是今天,他却亲手杀死了二弟。是他,是他害死了二弟。 管豹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眶一点点变红,终是留下了悔痛的泪。 管虎的一个亲信趁着他怔松失神之际,手持一把匕首,悄悄接近,欲神不知鬼不觉地了结了他。 管豹浑然未觉危险正在临近。 那人来到他身前,忽而高举起右手,眼看匕首就要落下。忽而凌空飞来一支暗器,正好射中此人的胳膊。哀嚎一声,匕首应声落地。 众人一看,竟是管豹的几名亲信拍马赶到。 第434章 螳螂捕蝉 近来,漕帮发生巨变,内战不断。 管虎死在兄长手中。帮里分属管虎管辖的弟兄们纷纷揭竿而起。而管豹的人则忙着应对这些人不断制造的乱象。基本上每天都会有伤亡。 偏偏身为大爷的管豹对帮中内务不闻不问,整日沉迷于酒色之中。 管虎一死,他的精神也彻底废了。从前滴酒不沾的他,现在每天都离不开酒精的催眠。女人更是换了一批又一批。就好像突然转了性。兄弟们一度怀疑是二爷上了大爷的身,要不大爷怎么变得越来越像二爷? 这其中,钱昌宏坐山观虎斗,好不快哉。 “管虎真是管豹杀死的?”这天,筱竹来到钱昌宏喝茶的茶馆。管虎已死,眼下管豹又成了一个废人,完全不用担心有人会在暗中监视他。钱昌宏的胆子也就变得大了起来,竟然直接在茶馆约见她。 “不然还能是谁?”钱昌宏露出狡黠的一抹微笑。 筱竹明显不相信他的鬼话。管豹管虎兄弟情深,就算有嫌隙过节,管豹在下手责打弟弟时也必得有个‘度’。若说他失手打死了管虎,至少她是不信的。 钱昌宏笑了笑:“谁杀死的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我们该动手了。” 筱竹微微蹙了下娥眉。他那句‘我们’让她莫名地有些不快。 “少套近乎。你是你,我是我。咱俩可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不过相互利用罢了。少扯一些没用的。 钱昌宏眼神晦暗不明。看得出,筱竹这态度令他很是不悦。 这些年,他虽一直被管虎管豹压过一头。然而不管是在漕帮还是这临西县城,都是叫得上号的人物。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阿谀奉承。怎么唯独这个小贱人这般不待见自己 但他并不急着发难。且等他将漕帮收归囊下,那时候再发难也不迟。 贺铭和一应人手早已准备待发,只等筱竹这边一声令下。 “贺大哥,让兄弟们都注意着点,防止有人暗放冷箭。”筱竹低声提醒着贺铭。 贺铭讶了讶,随即反应过来,她是担心姓钱的会倒打一耙。 “放心吧。话我早就交代下去了,弟兄们机警着呢。”说话这话时,贺铭的眼睛里有星星之火在隐隐闪烁。 兄弟们困顿了这么久,终于有大展拳脚的机会,个个都摩拳擦掌,想跟着筱竹干上一番大事业呢。 “还有,不宜硬拼。发现情势不对就撤退。姓钱的拿咱们当枪使,任何的伤亡在我看来都是不值得的。” 贺铭点点头。 眼下,漕帮内讧正在激烈上演着。码头那里,两伙人正在打群架。一片乱象中,钱昌宏藏在不远处堆砌的货物后,不停催促着莫筱竹:“快行动啊。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筱竹并不急着回应他,扫视一圈,将码头大概的地理形势一一收入眼里。最后目光落在一个疑似仓库的地方。大门紧关,由于看不清楚里面什么情况,这引起了筱竹的警觉。 仓库大门落了锁,说不定这只是一个障眼法...... 钱昌宏一直暗中观察她。发现她目光对准了不远处的仓库,还微微眯起眼瞳,做出沉吟状,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年纪轻轻,心眼儿却不少。 终于,在钱昌宏不耐地催促下,筱竹与贺铭交换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吩咐弟兄们,该是他们上场的时候了。 类似这样的场面,虎头山上的弟兄们以前见得多了,分毫也不怯场。 而码头上原本正对战的两队人,此刻见到有一大波人涌了过来,都怔愕住,纷纷僵在当场。 钱昌宏在心里大叫三声‘妙妙妙’。就是这样,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好。 贺铭担心姓钱的这卑鄙小人会趁机对筱竹下手,还留下几个人给她。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 且不说钱昌宏有没有这个胆子。就算他真打算对筱竹做什么,筱竹身边的琉陌琉瑟可不是吃素的。对付钱昌宏手底下那群酒囊饭袋,还不是轻松加愉快吗? “夫人,姓钱的孙子溜走了。”琉陌适时提醒。其实筱竹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不动声色罢了。 闻声,她浅浅勾起嘴角,笑得像只躲懒的狐狸。 正在此时,有人趁乱去开了那个问题仓库的门,里面,竟露出了一排弓箭手。 钱昌宏这准备做得倒是不错。所有人都陷于乱战之中。此刻这些弓箭手只要万箭齐发,码头上瞬间就会沦为人间炼狱。 这王八蛋果然想两一锅端,连同贺铭的人在内都一块儿解决了,他好坐拥渔翁之利。 只是,真有这么容易吗? “天儿太冷了。”说着,筱竹搓搓手,又往掌心里吹了一口热乎气,复又接着说道,“今晚上咱们吃火锅,怎么样?” 琉瑟一般不会发表意见。时刻记着筱竹是主,自己是仆。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断然没有她置喙的余地。 但琉陌就不同了。这家伙嘴馋着呢,一听说吃火锅,便忙不迭地点起头来。 不过话说回来。那边都打乱套了,怎么他们夫人还竟想着吃。难道她就一点儿都不担心?毕竟,姓钱的孙子可是连弓箭手都祭出来了。 弓箭手?那得有弓箭才算。 “咦?弓弦怎么断了?” “我的也断了。” “还有我的。” 所谓的弓箭手们瞬间风中凌乱。 琉瑟向筱竹投去敬佩的一记眼神。在她看来,夫人简直神了。她怎么就猜到姓钱的会利用上管虎私藏的那批军火?让她跟踪姓钱的,结果发现他竟然在秘密训练一队弓箭手。 不过这射箭的功夫可不是一日两日就练得出来的。 想当初,她为了能把箭射得准,足足练了半年时间呢。 这就足以看出,姓钱的空有一肚子鬼花招,其实大脑也不那么灵光。 当然,就他训练出的那些废物,完全可以不必理会。但夫人还是担心虎头山的兄弟们会被箭伤到,这才让她连夜将兵器库里的弓弦全部剪断。她留了个心眼儿,只将弓弦剪到似断非断。若不拉起弓弦,保准不会断。 如此,等他们发现弓弦断了的时候,再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跟着夫人的日子久了,感觉连她都变得狡猾了。这难道就是近朱者赤? 第435章 ‘王八\’吊井里 贺铭带人顺利打下码头。收下漕帮只是早晚的问题。 听说钱昌宏不愿纵虎归山,带人去管豹家里‘斩草除根’,却扑了个空。 管豹逃走了。气得钱昌宏一把火烧掉了管豹的宅子,也不管那宅子里是否有人。 忙活了一整天,筱竹回到家时天都快黑了。回到主院,却哪哪都没发现初微的身影。 奇怪,他人呢? 最后是在刘瀚文的告知下,说公子此刻人正在后院的水井旁。 筱竹满脸费解地去到后院,结果就看见了好整以暇坐在井边的初微。似笑非笑,向她投来致命温柔的眼神。 正想问他待在这儿干嘛,忽而从井下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求救声: “救命啊!” 这声音.......孙鹏程? 筱竹急忙走到井旁,低下头一看,孙鹏程全身被五花大绑,头脚倒悬,此刻正吊在水井的半中央。只消这边的绳子稍微松一松,他就会跌下水井,被水淹死。 难怪孙鹏程会被吓得魂不附体。 站在井口,筱竹咧开嘴角,露出恶魔般的微笑:“下面挺凉快的吧?” 凉快?何止是凉快?他快被冻死了。 但此时此刻的孙鹏程可不敢轻易抱怨。小命都攥在人家手里,冻一冻又算得了什么? “大妮子,你回来就好了。快劝劝我姑爷,我可是你亲爹啊。咱们父女之间开玩笑闹出的一点小误会,他怎么就当真了呢?你跟他说,只要放了我,我立马滚蛋,从此以后再不出现,扰乱你们的生活。我说到做到。” 这种时候,筱竹其实还挺佩服孙鹏程的。起码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是谁都学得来的。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懒得搭理他。筱竹回过头,发现只有初微坐着的一把椅子,遂径自走过去,干脆拿他的腿当椅子坐。 “天儿太冷了,晚上吃火锅好不好?”她同他商量着。 “听你的。”初微满眼宠溺。 筱竹同他絮絮叨叨说起今日打漕帮的事,讲得口若悬河,像是浑然已经忘了井下还有一个人在那儿吊着。 “忙完了这一茬,也该过年了。你说,今天咱们把娘接到这儿来过年,怎么样?” “好啊。我明日就叫人把东边的院子收拾出来。该添置的添置。”初微岂有不应之理? “也不要太过于铺张了。娘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简简单单就好。”筱竹提醒着她。 听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火朝天,那边,倒悬在井里半中央的孙鹏程可不干了。 “臭丫头,早知你是这么黑心肝的,当初一口饭都不给你吃,饿死你最好。” 这是破罐子破摔啦? 筱竹顿觉好笑。离开初微的腿,她慢悠悠踱到了井边,笑盈盈地说:“放心,当初欠了你多少粮食。等你死后,我会变本加,不对,连本带利地还给你。多给你烧点纸钱,香火贡品也应有尽有。保证你在下边吃穿不愁。” 孙鹏程脸都绿了。这是非让他死不可了。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亲娘的下落?”他祭出最后的杀手锏。 筱竹眼波轻闪:“你说当年抛弃你的那个女人?亲娘?你确定我是她生的?” 一股凉意,陡然窜遍孙鹏程全身。 难道秀儿已经把真相都告诉了这个死丫头?换做以前,死丫头虽然嘴硬,到底也不敢对自己做什么。因为她心里坚信他就是她爹。现在看来,八成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秘密,更知道她的出生与他包括雪芙在内都没有半点关系。 这样的话,她还会对自己手下留情吗? 就在孙鹏程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时候,初微开口了:“想活命,就告诉我姓沈的女人找上你,都说了什么。” 沈? 这事筱竹倒是第一次听说。 先前她被孙鹏程抓住,孙乌龟口口声声说要杀她免灾什么的。当时她绞尽脑汁地想也没能想明白。之后问娘,娘也对她三缄其口。只告诉她,孙鹏程并不是她亲爹这一桩事。 听初微的意思,他莫不是还知道其他内情? “我不认识什么姓沈的女人,你快放了我。我好歹也是堂堂里长,若死在这里,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 有些人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初微懒得跟他废话,解开绑在树上的绳子的另一端。 绳子一松,孙鹏程立即向下坠落。 “啊!” 从井下传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嘶喊声。 筱竹掏了掏耳朵。这分贝,快赶上男高音歌唱家了。 初微手上有准头,松着绳子,将将让孙鹏程的头碰到井底的水,才把绳子拽住。 孙鹏程的整个额头都泡在水里,亏得这时没再往下跌落,否则他非淹死不可。 他呼呼喘着粗气,终于真切体会到了死亡的威胁。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他声嘶力竭地喊,嗓音都劈了。 “到底是谁撺掇你对筱竹下手的?你道出实情,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初微幽沉的嗓音宛若从地狱里爬出的魔鬼。 孙鹏程毫不怀疑若自己还是咬紧不说,下一秒就会沉入井底,变成这里的一个冤魂。 “我说,我说!”连一秒钟的考虑都没有,他决定对他们和盘托出。 天大地大也没有自己的命大。为了活命,他连亲娘都可以背叛,更遑论是一个女人。 “说!”筱竹沉沉一个字从井口传了进来。 孙鹏程一怔。还以为他们会先把自己拉上去。 “你不拉我上去,我就不说。”他试图和她们谈条件。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讨价还价? 筱竹不禁咋舌。 “不是想吃火锅吗?走吧。”初微揽住筱竹的肩膀。 孙鹏程心下一惊。走?他们走了,那他怎么办? 这时候,绑在他脚上的绳子又松了一些,孙鹏程鼻子往上都淹没在井水里。鼻子呛进一些冰凉的井水,耳朵里也进了水,他吓得大声哭喊:“我说,我现在就说。求你,别再松绳子了。”再松,他就没命了。 第436章 你就是你 孙鹏程被拉了上来。有一半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奇怪的是,他裤子也湿了。明明头脚倒悬地吊着,裤子不可能湿啊。 众人正诧异着,忽而身怀六甲的霞儿闻到了一股骚臭味,立即捂着嘴退到一边吐了起来。 刘瀚文吓得脸色惨白,忙追着霞儿跑过去,还以为是她身体出了啥问题。、 霞儿怀着身孕,嗅觉本就照常人要敏锐一些。 这时,众人才知,原来是孙鹏程吓得屎尿都拉在了裤子里。。。。。。 “你说,沈怜梦为什么想杀我灭口?”洗完澡,筱竹坐在妆台前,一边梳理着半湿的头发,一边困惑不解地说着。 “可能跟你的身世有关。”初微如是猜想着。 筱竹歪着脑袋,沉吟道:“可是她如今人在晋安,又是将军府里的贵人。而我呢,身在这小小的临西县城里,与她本是毫无瓜葛。即便我的身世真藏着什么秘密,也危及不到她吧?何况,若她安安分分在将军府里做她的沈贵妾,我永远不可能知道她是曾经的雪芙。那她大可过她的富贵安逸生活,何必非要搅浑一池净水?” “关心则乱吧?她看见,应该立即联想到了什么,心生恐惧。而一旦恐惧不安在心里生了根,只会肆意生长,最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想,你的身世之谜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威胁,甚至可能会威胁到她的身家性命。这才让她不惜抛下晋安的一切,跟着你来到临西,又接近孙鹏程,说了那番蛊惑撺掇的话。而孙鹏程也就轻易上钩了。” 筱竹停下梳头发的动作,这件事,她越想越气。她招谁惹谁了?怎么就平白招惹出这杀身之祸来?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让琉瑟离开你身边,知道吗?”初微叮嘱着她。这次正是因为她派琉瑟去办别的事,自己落了单,才让孙鹏程有机可乘。 筱竹吐吐舌头。这次的确是她大意了。本以为回个村而已,路上能遇到什么危险?哪知道真就给盯上了。要不是她见缝插针,利用周氏从孙家逃了出来。指不定现在怎么样了呢。 “姓孙的......你打算怎么处置他?”筱竹问。 “既然他不是你的父亲.......”言下之意,初微不打算让孙鹏程囫囵个地从这座宅子里出去。 “给他点教训可以。不过能不能别在家里。溅得哪哪是血,我还嫌脏呢。” “好,依你。”初微吩咐琉陌将孙鹏程带到别的地方去,痛扁一顿,最好打得他娘都认不出他来。 躺在床上,筱竹一时并无困意,就和初微盘算起要送霞儿的孩子什么礼物来。 “也不知霞儿怀的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女宝宝的话,可以做点漂亮衣裳啊虎头鞋之类的,或者项圈也行。要是男宝宝,我希望他以后能拥有刚强的性格,就送个金锁怎么样?长命锁,寓意也好。哎呀,说不准霞儿怀的是龙凤胎,那就是一儿一女.......”因为不晓得两个宝宝的具体性别是什么,现在就准备礼物委实有些困难。 初微含笑听她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大堆。越说声音越小,估摸着是睡着了。 “相公,我不想这么早生宝宝,你会不会怪我?”本以为睡着的人忽然又开了口。勉强分开沉重的眼皮,她自他肩窝处抬起头,略微迷离的双眼看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庞。每看一次,心里就震撼一次。 这世上,怎会有长得这般好看之人? “怎么会呢?”初微倾身在她唇上亲了一记,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可是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啊。我既已嫁了你,就该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你看看人家霞儿,比我还晚过门呢,如今都快当娘了。我却只想着去外边耍,一点儿都不......乖。” 啪嗒,脑袋摔在枕头上,小嘴里轻微的鼾声,逗笑了初微。 轻轻的,在不扰着她的前提下,调整了她的睡姿。初微习惯性地把她揽入怀里,紧到两人之间不透出一丝缝隙。然后,他在她光洁白皙的额庭出落下一吻,柔声低语:“傻瓜,你就是你,而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犹记得初见她时,混乱之中她跳上他的马车,毫无预警又毫无理由,他对于闯进生命里的陌生女孩生出了一丝丝的好奇。尤其她澄澈清亮不染一丝杂质的眼瞳,痴迷又专注地凝视着他。那一刻,他清楚从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就好像他本就存在在那里一样。 他由着自己被她吸引、影响。明知道这是不对的,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地越陷越深,直至彻底沉沦。 “我怎会嫌弃你呢?倒是你.......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我,会不会从此弃我而去?” ~~·~~ 快过年的时候,架不住两个孩子一再地央求,秀儿只得跟着他们去了县城的宅子里过年。 筱竹希望过个热热闹闹的年,想把赵武和秋实夏天也都一起接来。赵武没意见,只是秋实,说什么也不肯。夏天听哥哥的,也不可能自己跑去县城独留哥哥一人在村里孤零零地过年,只好这个年他们分开来过。 至于霞儿那边,刘瀚文孝顺,把霞儿的爹娘和弟弟也都一起接到了县城。 孙氏其实不太习惯到这边来,又惦记家里养的牲口。可眼瞅着霞儿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过年少不得要操持一顿年饭,她那么大的肚子,干活多不方便啊。心疼女儿的孙氏便跟着女婿来了。 “霞儿,肚子都这么大了?这是要生了吧?”秀儿看着霞儿高高挺起的肚子,不禁咋舌。 “还没呢。郎中说怎么也还得半个月。”霞儿连说句话都是呼哧带喘的,可见肚子里揣着两个娃娃,着实难为了她。 刘瀚文虽是在院子里忙活,却时不时地总是要跑进来看一看霞儿才肯安心。明明霞儿一再强调自己没事,刘瀚文就是不听。 年三十的这顿饺子,由于家里人多,完全用不上筱竹。她就扶了霞儿在院子里散步。 “霞儿,不能怕辛苦。越是这种时候你就越是得多活动。这样生孩子时才不会那么辛苦。” 听了这话,霞儿不禁莞尔失笑:“你这话,和俺娘说得恰恰相反。她说,俺一动不能动,这时候得攒着点力气。不然力气都用光了,等生娃时可就抓瞎了。” 筱竹摇了摇头。 有时候,上一辈习惯向她们灌输的‘经验之谈’其实未必都对。 “马上下饺子了,你们俩,别转了,进来准备吃饺子。”秀儿站在门口,叫筱竹和霞儿进去。 狗蛋则是兴冲冲地从屋里跑出来,一想到可以点炮竹,可把这小子乐坏了。 “哎哎呀,小犊子,撞着你姐,俺扒了你的皮。”孙氏见他横冲直撞的,气得破口大骂。 狗蛋回过头冲孙氏做了个鬼脸,孙氏又好气又好笑。 孙氏和秀儿包好了饺子,正准备去厨房下锅煮。屋子里,初微和赵武正坐着聊天。如今赵武和以前可大不相同了。经常采办药材,有时去很远的地方运送药材,让他增长了眼界和见识。从前不怎么说话的人,现在见到初微竟是侃侃而谈。 第437章 生娃 秀儿和孙氏包了足有几百个饺子,馅料就用了足足实实的二十斤猪肉。说是要把宅子里的下人也都叫到一块儿,好好吃顿年三十的饺子。 大家伙皆因为找到这样的主家而欣喜莫名。 其实除了饺子,初微还给每个人都准备了赏钱。给些奖赏一是为了犒劳这一整年的辛苦,二来也是一种激励,盼着来年大家也都能尽心尽力地办事。 原本大家伙热热闹闹地等着吃这顿团圆饺子。也就在饺子即将出锅的时候,屋子里正在分派碗筷的霞儿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筱竹最先发现了她的异样,立即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 “俺、俺肚子疼。”霞儿话音里透出微许不安。显然,突如其来的肚子痛把她自己也给吓着了。 筱竹脸色微微一变:“不会是要生了吧?别急,我这就去喊你娘来。”说罢,她大步奔出门外。 宅子大有宅子大的好处。可往往这时候,却能急死个人。从这儿到厨房,就算筱竹用跑的,这一去一回,也耽搁了不少时间。 孙氏这忙着盛饺子出锅。一听筱竹气喘吁吁地说霞儿喊肚子痛,吓得手里的大勺掉在地上,孙氏拔脚就往外跑。 没人顾得上饺子不饺子。秀儿和筱竹也紧随其后,匆忙跑回了主院。 不巧的是,刘瀚文这会儿正在大门外放炮竹。刘管家倒是在,可他一个老男人,这时候也大抵帮不上什么忙,只有在院子里干着急得份。 霞儿被挪去了别的院子。 秀儿虽说是妇人,没生过孩子,就更谈不上有啥经验了。 这种时候完全就得仰赖孙氏这个生过两个娃的妇人。 而孙氏呢,真真应了那句‘当局者乱’。眼看着霞儿痛得脸色煞白,她竟急出了眼泪。 见状,秀儿忙劝道:“嫂子,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你是霞儿的主心骨,霞儿还等着你支应呢。” 一句话提醒了孙氏。她赶忙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大呼着:“去去去,爷们都出去,甭管大的小的。”小爷们自然是指他们家的狗蛋。虽然狗蛋更想留在这里瞧热闹。他还从没看过女人咋样生孩子呢。不过最后,还是被老爹提着耳朵给拽了出去。 刘瀚文终于听到信,心急火燎地跑了来,大约是急,路上还跑丢了一只鞋。 “霞儿,霞儿~”他大喊着。 “当家的~”霞儿也喊,伸出手想找他。 刘瀚文刚要上前就被孙氏给推搡出去:“这里你帮不上忙,去外边等。” “娘,让我留在这儿,我得看着霞儿。”刘瀚文提出。 “不成。女人生孩子,晦气得很。你是一家子的顶梁柱,沾了这晦气可不好。要是真想帮忙,就去烧热水,越多越好。” 瞧见刘瀚文被孙氏推搡出去,霞儿急的大喊:“当家的,当家的~”她不希望刘瀚文出去。他在这儿,起码自己能有个主心骨。此时的她害怕极了。之前一想到临盆时的痛,虽然也害怕,可到底没真走到这一步。 “霞儿乖,不怕,我就站在门外......”不等刘瀚文把话说完,已经被孙氏给推了出去,关上的门像是将他和霞儿阻隔在两个世界。 秀儿即便没生过孩子,这时候也知道应该找稳婆来。 “派人去找稳婆了吗?”她向筱竹发问。 筱竹一脸为难:“这大过年的,就算找得到稳婆,人家也未必肯来啊。” “不管咋样也得试试。不行就多给两个钱。有稳婆在,咱们这些人总不至于乱了分寸。” 筱竹点点头,走到门口,把话传给了刘瀚文。刘瀚文一听,当即跑了出去。不止稳婆,还要找郎中。万一霞儿生娃的过程中发生什么不测,有个郎中在,总是一层保障。 外边站了一院子的爷们,翘首以盼,都希望霞儿能平安生下两个娃娃。 而屋里呢,完全就是一片兵荒马乱。 孙氏以为:霞儿说肚子痛,可生孩子哪有那么快的?起码还要等上几个时辰。不曾想,霞儿刚躺到床上,裤子就湿了,血水浸湿了裤子,看得筱竹一阵触目惊心。 “羊水破了。姑娘,快了快了。”孙氏又高兴又紧张。 筱竹紧紧握住霞儿的手。偶尔肚子痛到窒息,霞儿就会死死攥住她的手,攥得她生疼。但筱竹依然不撒手,借由这种方式给霞儿一种精神上的支撑,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霞儿开始放声大喊。撕裂一般的嚎叫听得院子里的男人们个个不寒而栗。都知道女人生孩子不容易,但真正经历过的却只有刘管家和霞儿爹这两个当了爹的汉子。其他人每每听见霞儿像是用生命嘶吼出的叫声,都觉得头皮阵阵发麻。这就是女人生孩子?太震撼了! 刘管家和霞儿爹这对亲家,不知是不是为了缓和彼此紧张忐忑的心情,此刻竟商量着为即将出世的娃娃取起名字来。 霞儿爹十分谦让。重要的是大字都不识几个,这种事还是要交给刘管家这样的文化人。 “如果是女娃娃,就叫她们刘婷玉、刘婷丽怎么样?亭亭玉立。男娃,就叫他们一个刘鸿,一个刘鹄,鸿鹄之志。亲家认为这几个名字可还妥当?” 霞儿爹忙不迭点头:“妥当,妥当。”这么好的名字,就算给他十个脑袋他也未见得能想出来。 就在这时,屋子里传出孙氏惊喜的大喊声:“生了,生了!” 下一瞬间,娃娃嘹亮的哭声响起,让每个人都心神为之一震。 几乎同时,刘瀚文气喘如牛地跑进院子里,身后跟着不知从哪儿拽来的郎中和稳婆。只可惜,貌似用不上了。 任谁也没想到,霞儿这两个娃娃竟生得如此爽快。而且还赶在了年三十这一天,这可把霞儿一家和刘管家父子乐坏了。尤其是喜当爹的刘瀚文,丈母娘打开门让他进去,他竟像木头桩子一样地站在门槛外,动也不动。而当孙氏问他为啥还不进去时,他窘迫地吐出一句:“我不知该迈哪条腿。” 话一出,逗得大家前仰后合、哈哈大笑! 第438章 别扭的小女人 霞儿一下子给老刘家生了两个大胖丫头。众人高兴虽然高兴,可霞儿的爹娘却暗暗有些心虚。据说刘家可是三代单传,全指望着霞儿嫁进来能为他们家开枝散叶。生一个儿子也好啊,谁成想一下来俩丫头片子。 不过霞儿爹娘担心得完全多余。不管是刘管家还是刘瀚文,得了两个宝贝女儿(孙女),都乐得合不拢嘴。尤其是刘瀚文。看着两个闺女,别提多乐呵了。 见此情状,霞儿爹娘也就安心了。 虽说大年三十这顿饺子大家伙没能吃上,但个个都是笑容满面。没有啥比添丁进口更能让人高兴开怀的。 一直严于律己的刘管家一高兴,夜里多喝了两盅,醉倒了,却是做着梦嘴角都是咧着的。 霞儿刚生娃,见不得风。刘瀚文原想着把她挪回家里将养着,孙氏却说啥都不肯。要是往后闺女落下病根,受苦受罪的还不是他们霞儿。最后,刘瀚文只得来向初微和筱竹商量。看能不能暂时让霞儿和两个娃就住在客院。等霞儿出了月子,能见风,再挪回家里。 “就算你不说,我也正有这个打算。”筱竹笑呵呵地应了。 刘瀚文一脸惭愧:“打搅到公子和夫人了。”害得公子和夫人连年夜饭都没吃好。 “这算什么打扰?往常的年三十都是照葫芦画瓢的过法,吃年饭,放鞭炮,想想其实挺没劲的。今年亏得霞儿你那俩宝贝闺女,让咱们过了一个别开生面的大年,我高兴都来不及呢。”筱竹笑容满面地说。 刘瀚文再三道谢,这才步出暖阁,疾步匆匆回去看媳妇儿和闺女了。 暖阁里,筱竹和初微相依偎坐在软塌上。 “哈~” 见筱竹打了个哈欠,初微笑问道:“困了?” “嗯。”筱竹懒洋洋地应了声。 “困就睡吧。”初微说。 “不要。我想和你一起守岁。”嘴里说不要,眼皮却一直在打架。 看得她瞌睡的模样,初微只觉得心里如有暖风过隙,柔软熨帖地一塌糊涂。 筱竹终是支撑不住,脑袋一歪,身子也摇摇晃晃。 初微忙将她扶住,轻轻的,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床榻。 刚把她放到床上,她却睁开了眼。虽说只是睁开一条缝,但确实是睁着的。 她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往下压,然后在他脸上大声地啵了几下。 “不是困了?”初微失笑。 “是困了。”筱竹近乎撒娇地说。 “困了就睡吧。”他说。 “可是.......我还要陪你一起守岁呢。”她囫囵不清地说,眼睛已经再度闭上。直至完全跌入梦乡...... 初微温柔地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将她仍缠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轻轻放下来,然后把她往里挪了挪,自己脱去外裳,也在她身旁躺了下来。 几乎他刚一躺下,她就循着他温热的怀抱偎依过来,心安理得地把他当成大暖炉。 初微偏过脸来看着她婴儿般纯净的睡颜,嘴角微勾,露出满足而又幸福的微笑。 无需守岁。只要以后的年年岁岁,你都陪我一起度过。 天下虽大,而我只要一个你,足矣! ~~·~~ 正月十五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按照事先说好的,筱竹和初微今日回河东村陪秀儿一起过节。 谁叫秀儿初一就跑回了村里。非说放不下她猪场里的猪,说啥也不肯在县城的大宅子里多待。 这个十五,筱竹和初微这对小夫妻也只能回河东村陪她一起度过。 吃了饭,两人手牵手地走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初微轻声说道:“我已叫琉陌为你准备了马车行装。去晋安路途遥远,坐马车可比骑马舒服多了。而且寒冬时节,天气也冷。马车里放着暖炉,你总不至于受了风寒。” 这是他们之前就说好的。过了年,筱竹就动身去晋安了。毕竟,那里的生意不能不顾。 原以为筱竹听了可以去晋安,会是欢欣雀跃,岂料那张娇俏的小脸上却意外出现了一丝为难的神情。 “要不,我还是别去了吧?”她说。 初微难掩错愕地挑挑眉:“为什么?” 筱竹回头看了眼紧关的屋门,叹口气,说道:“娘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人。我走了,她身边连个可以照应的人都没有。若我留在临西,哪怕不能每天都陪在她身边。至少,我可以经常来看她呀。这样,娘也不会因为我的远行而时刻悬着一颗心。” “但是,去晋安做生意,不是你为自己规划的事业蓝图吗?就这样放弃,你舍得?”初微还是那个最了解她的人。嘴上说不去了,其实心里要做出这样的割舍指不定多难受呢。 别扭的小女人! “人生嘛,收之东隅失之桑榆,有得必有失,哪里就能两全?”筱竹这话与其在向他解释,倒更像是在宽慰自己。只是嘴角的一抹苦笑,看得他莫名有些心疼。 莫筱竹志在四方,不愿拘束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就这么平凡地过完一生。 可是,再大再远的志向都比不得娘在她心里的地位。为了娘,她可以放弃远方广阔的天地。这没什么。只是换一种活法而已。 “妮子,你去把你师父叫过来。”秀儿突然打开门,对筱竹说了这么一句。 筱竹虽一头雾水,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就去找人了。 不过片刻,她和赵武就一前一后地跨进家门。 赵武身上穿着秀儿新做给他的衣裳。平时舍不得穿,这不过年了嘛。而且秀儿总是唠叨他,新衣服不穿,留着留着就成旧的了。他这才一咬牙,穿上了这件宝贝疙瘩一样的衣服。 “秀儿,找俺啥事?”赵武一进来便问。 “先坐。”秀儿示意他和妮子都坐下来。有些话,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得完的。 第439章 你可愿意娶我? “赵大哥,你觉得我这个人咋样?” 秀儿这一问,把赵武给问愣住了:“秀儿,你啥、啥意思?” “我怎么问你照实回答就行。”秀儿如是说道。也明白自己突然这么问,肯定会让赵武讶异的。 “你很、很好啊。” “那你可愿意跟我成为一家人?”秀儿再问。 这次不只是赵武,就连筱竹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娘的意思是...... 可怜赵武。因先前秀儿一直拒绝他,使得他不敢妄想。所以就算秀儿这么问了,他也不敢胡乱往那方面去想,遂这会子正暗暗揣度该如何去回秀儿的话。 他这一忖度不要紧,把筱竹可给急够呛。 娘都问得这么直白了,怎么师父还傻傻地不回应?万一娘一会儿反悔了,咋办? 她刚想出声催促,被初微暗戳戳地捏了捏手。当她不解看过去时,只见初微轻轻地摇了两下头。 他是在告诉她:这是娘和师父需要去决定的事,他们小辈的不能随意干涉置喙。 筱竹当然也清楚这一点。可就是师父那个闷骚的性子,她急呀。 “赵大哥,我知道我这个人挺厚脸皮的。当初你来求亲时我还百般推诿,现在却又自说自话地要和你搭伙过日子。你若觉得我太矫情,不愿意,权当这番话我没说。以后咱该咋处还咋处。我是妮子的娘,你是妮子的师父,咱还是亲如一家......” 这话听着不对呀! “不不,我答应,我答应,我答应。”赵武生怕秀儿又把话给收了回去,急忙表态。连说了三声‘答应’,神情激动亢奋,竟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那就这么办吧。我之前曾嫁过人,如今咱俩搭伙过日子,亲事不宜大操大办。要是按照我的意思,把亲戚朋友都请来,预备两桌家宴,吃个酒,这事也就过去了。” 见赵武愣愣的没立即答应,还以为他是有什么别的想法,秀儿又补上两句:“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如果你想大办的话,咱们也可以商量商量。” 赵武还是没反应。急性子的筱竹出声提醒他:“师父,娘问你话呢。” “啊。啊?”显然,秀儿方才说了什么,赵武压根没往耳朵里听。 要怪就怪秀儿这番话太突然了,一时间令他心神恍惚,竟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筱竹只得把适才娘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向他转达了一遍。 不出意外,赵武听过后直接同意了秀儿最初的方案:“就按你说的,咱不大操大办。俺去买两挂鞭,再准备些像样点的酒菜,亲戚朋友坐上几桌,就当办了喜事了。” “我知道,这样安排有些委屈你了。你放心,以后,我会补偿你好好待你的。”秀儿何尝不知赵武答应这样的安排完全是在迁就她。人家活到三十好几,头回办喜事,一定想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喜宴吧?谁叫他娶的是她呢?算上这一步,她已走过两家了。要是还恬不知耻地大操大办,一定会让街坊邻里笑话的。 事情简简单单就决定了。别说赵武,就连筱竹过了好一会儿都还是懵的。 当然,娘对师父有情意,这一点她早就知道。只不过她一直觉得娘的思想太过于保守,认为自己曾嫁给过李二牛,就该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一辈子守着这样一个清白名声过日子。多傻!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何必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名节’,而白白蹉跎了半生?何况她蹉跎的还不只是自己的人生。眼瞧着师父那边是‘非君不娶’。他们两个的亲事一日没有着落,筱竹比他们两个当事人还急呢。 这下好了。娘松口同意嫁给师父。两家变一家。而且师父的脾气秉性那真是没得挑。只看他方才在屋子里颠三倒四的几句话,就知道这又是个‘妻管严’的潜力股。以后他们男主外女主内,日子一定越过越红火。说不定过个一两年,还能给她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出来。 真好,不是吗? “初微,快快快,咱们现在就回县城。趁着布庄还没关门,赶紧给娘和师父置办些好点的布料。哎呀,不行。布料得话,缝制衣裳还需要时间。还是直接买礼服和嫁衣吧,这样能节省时间。你说,咱们送娘和师父什么礼物好呢?送子观音好不好?希望他们能早生贵子?”筱竹一边傻乐一边盘算着。从刚刚起,嘴角的笑纹就没消失过。 “娘为什么同意提出要成亲,你可想过?” 初微的话让筱竹微微一怔:“那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他们郎情妾意......” 郎情妾意是真,可娘迟迟不肯跨出这一步也是真。筱竹原以为李婆子一死,娘和李家彻底没了牵连,她就能点头同意师父的求亲呢。可事实却是,娘仍然对师父的情意视若无睹,躲在鸵鸟的壳子里,迟迟不肯松口。 那她今天突然提出成亲的契机是什么呢? 扭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初微,此时的筱竹脑中一道灵光飞快闪过。 难道之前她在院子里和初微聊天时说的话被娘听去了?她为了叫自己安心,才会...... 唇边的笑容消失不见,筱竹突然大步走进屋子里。 秀儿正坐在炕上整理被褥。若她嫁给赵武,势必得搬去赵家住。这里的东西也统统得搬过去。早点整理出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娘,你先停一停,我有话问你。”筱竹一进来便说。 “我听着呢,你说便是。”秀儿手上整理的活不停,其实已经猜到这妮子打算问什么。 “娘~”筱竹一屁股坐在炕边上,按住秀儿忙碌的双手,逼得秀儿不得不抬起头面对她。 “娘,你实话跟我说,突然提出要和我师父成亲,是不是因为我?您为了让我安心,才这么说的对不对?” 秀儿顿时好气又好笑:“你这小脑袋瓜又在乱想个啥?我嫁给赵武,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筱竹点点头,毫不避讳地说:“我是希望您能嫁给我师父,不过前提是您也希望。而不是您为了某些原由,被迫之下提出了这桩婚约......” 秀儿笑着嗔她一眼:“你这丫头,当你娘傻呢?一男一女搭伙过日子,如果不是我愿意,日子咋能过到一起去?” “娘,你说真的?没骗我?”筱竹总要再三问过才肯安心。 “是是是,是真的。我骗你干啥?吃饱了撑的?” 话说到这里,筱竹总算松了口气。 第440章 不要脸的畜生 秀儿和赵武的亲事,进入到有条不紊地筹备当中。 首先是赵武的房子,需要修缮和整理。初微担心赵武这边人手不够,特意从自己宅子里调过来几个人帮忙。至于秀儿那边,多半都是缝缝补补的女红。筱竹最怕拿针线。这种事她大抵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就有事没事出去逛逛逛,买买买。每每看见她提着小包小包地回来,秀儿总要唠叨她几句,然后,心疼半天。 在秀儿看来,银子哪是那么容易赚到手的?得省着点花。 筱竹呢,和她的想法却不尽相同。 她变着法地赚钱,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吗?银子就是赚来花的。不然要银子干嘛? 银子花完,大不了再去赚。这些银子放在手里也是放,又不能生出崽来。那为什么不把它用到需要的地方? 河东村有个习俗。通常谁家办喜事,随份子都要在正经办事的头一天。 明天就是正日子了。这不,今儿个就开始陆续有人往秀儿和赵武的家里走动。 虽说秀儿是‘二婚’,说出去总有些不光彩。甭管村里人私下里如何如何地议论嘲笑,这会子到了秀儿跟前,都是说说笑笑,没人敢拿出鄙夷轻视的嘴脸。 而要说来祝贺的人里有谁是让秀儿和筱竹意外的,恐怕要属李三泰的媳妇儿金花了。 李婆子一死,李家大房和三房为夺家产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最后更是被金花顺藤摸瓜地查出老太太的死和彩凤有脱不开的关系。李大贵心有愧疚,主动放弃了家产。遂房产田地顺理成章由三儿子李三泰继承。这两口子竟不顾之前灰溜溜被里长赶出村子的前尘往事,厚着脸皮住进李家的院子。这才有了今日的登门道贺。 “嫂子,哦不,秀儿,你可真是苦尽甘来了。”站在屋子里,几个妇人围着秀儿正在说笑。忽而金花插了句嘴,顿时让气氛变得僵凝起来。 虽说人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当着秀儿的面谁也不敢提及从前秀儿曾嫁进李家的事。眼看秀儿和赵武就要成亲了。此刻去提这前尘往事,不是故意找晦气是啥? 可这金花,一张嘴就叫了声嫂子,这不就是在给秀儿添堵吗? “我没吃啥苦。这几年,有大妮子孝顺我,我的日子过得甜着呢。”秀儿毫不犹豫地‘刚’了回去,看似漫不经心吐出的两句话,却叫金花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谁不知道,自打秀儿搬出李家,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反观老李家?当初把秀儿和大妮子赶出来之后,他们得啥好处了?金花还敢上门来找晦气,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长满雀斑蜡黄憔悴的脸?估摸着是跟着李三泰这个风流鬼没少操心生气吧?当初,李三泰和金花被赶出村子,村里都在传,是李三泰偷了谁家的媳妇儿,被抓住了。 自己家的爷们都看不住,居然还有脸跑这儿来说三道四? 见没人搭理自己,金花悻悻地走了。路过厨房,竟悄咪咪地‘顺’走了一块肉。 不过还没到门口呢,就被筱竹给堵个正着。 “金花婶子?真是稀客稀客。你也来看我娘?” “呵呵,是啊!”金花干笑两声,把手上东西又往身后藏了藏,唯恐被她发现。 “不管你是来看我娘的还是来随份子,按道理都该往我家送点东西。可你这......怎么还往回拿呀?” “没,俺没拿......”金花慌得一批,身后手捣鼓个不停,似乎想把那块猪肉给塞进袖子里去。只可惜,袖口太窄,猪肉又太大。谁叫她贪呢,偏偏拿了灶台上最大的一块肉。 “还说没有?金花婶子,你看,我家‘虎子’都闻着味道了。” 像是为了印证筱竹的话,这时,正站在金花身后看着那块肉虎视眈眈的狗子汪汪叫了两声,吓得金花一机灵,手里的肉掉在地上。人赃并获。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此时正对她指指点点。 金花的脸臊得通红,急的想替自己辩解:“这肉是.......”她本想说肉是秀儿给的。这样自己总算不那么丢脸。可话刚一出口,就被筱竹打断: “哦......我明白了。金花婶子送了肉当礼物。可又觉得肉送得有点多,就砍下来一块儿。是不是?” 闻言,众人哄堂一笑。 “哎呀呀,可惜了。肉被我们家狗子给吃了。婶子,要不我赔钱给你吧?” 钱? 金花眼睛一亮,正待要点头答应,这时,厨房里帮忙的孙氏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 “俺放在灶台上的肉咋不见了?” 巧的是,她正好瞧见‘虎子’叼着那块肉大快朵颐,气得孙氏破口大骂:“不要脸的畜生,敢偷肉吃?看俺不剁了你?” 金花激灵灵一颤,脸色白得像鬼一样。听到这话,吓得落荒而逃。 孙氏和筱竹交换一个眼神,都哈哈大笑起来。孙氏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哈哈哈,这回看她金花还敢不敢再来占这家的便宜? 第441章 搅屎棍 “哎呀呀,不行,脸咋给我涂这么红?” 秀儿照着水缸里的水,差点没被水面上映照出的那张脸庞吓死。两腮皆涂了个圆圆的圈。要是头回嫁人的新娘子也就算了。她都这个年岁了,嫁人也不是第一次,涂个红脸蛋,岂不要让人笑话死? “快,快给我擦掉。” 没人听秀儿的。孙氏走上前将秀儿仔仔细细地端详几眼,末了,煞有介事地说:“像今天这种好日子,就得涂红一点,红点喜庆。再说,也没那么红啊,你少矫情。” 秀儿顿时哭笑不得。不是她矫情,而是这脸...... “行了行了,时间都快来不及了,俺们可没那闲工夫收拾你这张脸。一会儿人家赵武都过来接亲了。”孙氏见秀儿还是一脸为难的表情,遂劝说着。 “秀儿,放心吧,到时候红盖头一蒙上,谁也瞧不见这张脸长啥模样。等到了洞房的时候,红烛一吹,黑布隆冬的,两人抱团往床上一滚。准保他赵武也瞧不见你脸上这两团红圈圈.......”一妇人打趣的话音一落,众人哈哈大笑。 秀儿囧得直脸红。也不知是被那胭脂涂红的,还是被臊红的。忍不住瞪了眼拿她打趣的人。 这时候,夏天突然蹬蹬蹬地跑了进来。为了迎合今天这喜庆的日子,夏天特意换了件红色的衣裳,看着别提多喜庆了。 “秀儿姨,来了,俺赵大叔接亲来了。” “这么早?”孙氏发出诧异的一声低呼。下一秒,却是抿着嘴乐,打趣道,“平时咋没看出老赵家的男人性子这么急?” 另一个妇人附和着她的话,也嬉笑着说:“娶媳妇再不急,那可就真成傻子喽。” 笑闹声中,孙氏叫来了筱竹,由她亲手为秀儿蒙上红盖头,总是一个好的意兆。 秀儿看着筱竹,筱竹看着秀儿,虽相望无言,然两人眼里都噙着泪,泪花翻涌中,又藏着笑。又哭又笑的,委实叫人动容。 “红盖头一盖,幸福的日子来来来。”孙氏临时充当‘司仪’的角色,说的词是她临时想出来的,十分接地气,且还押韵上了。 红盖头蒙上后,秀儿视线受阻,得有人扶着才能看清楚出去的路。 此时,赵武就站在屋门外,想进来,却被孙氏给堵住了。 “想这就把咱们秀儿娶回去?门都没有。”孙氏话音一出,女子们纷纷附和。 赵武一副踟蹰神色:“那、那......” “那啥那?你得给俺们保证。以后一定对秀儿好。” 赵武的脑袋就跟小鸡啄米似的,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 “还要听俺们秀儿的。” 赵武毫不犹豫地继续点头。 “秀儿嫁进你们家之后,谁当家做主啊?”孙氏给出提问。一不小心,这可就是送命题。 好在赵武虽是个榆木脑袋,此刻倒是灵光得很:“自然是秀儿当家做主。” 孙氏满意地抿嘴一笑。这时,狗蛋爹可不干了,一个劲给自家娘们使眼色。人家赵武多不容易才娶到个媳妇儿,你说说,她从这裹啥乱? 见孙氏掐着腰仍站在门口不肯放人出来,狗蛋爹给几个汉子使了眼色,众人合力挤进门去。 几个大老爷们,力气上绝对是碾压式的。孙氏被挤到了一边,踉跄着险没跌倒。但此刻也没人顾得上扶她一把。因为赵武等人制造的混乱叫人应接不暇。 许是提前做好了‘功课’,赵武今儿倒是学聪明了。一闯进来,直接给秀儿来了个公主抱,打横抱起自己的美娇娘就急匆匆地往外跑。 “诶诶诶,还带抢人的?”女人可不干了,急着想讨个说法。 狗蛋爹,包括其他几个汉子在内,为了揽住这些战斗力保镖的娘子军可没少吃苦头。被揪耳朵的揪耳朵,抓头发的抓头发。总之,为了赵武能成功娶到媳妇儿,他们受点罪也值了。 这其中,只有筱竹早早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手里捧了一把瓜子,站在院子里的墙根底下,看着这场男女大战,眼底盈满了兴味。 赵武将秀儿抱出了院子。门口是收拾妥当的‘敞篷式’马车。赵武在木板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被褥,能秀儿能坐得舒服些。 其实按照筱竹和初微的意思,原是想给准备个花轿的。可秀儿不肯。赵武也觉得,既然是在村里,还是入乡随俗,不要显得太‘个性’了。平时村里人娶亲,能用上这样的马车就已经很不错了。有的连马车都就没有,干脆新郎直接用背的,甭管多远,不能让新娘的脚碰到地面,就算用爬的,也得把新娘背回家。他这还算是好的。 其实相比起马车,赵武更想背着秀儿。秀儿不肯,说丢人。赵武也只敢在心里边碎碎念:背自家媳妇儿,有啥丢人的? 筱竹身为‘娘家人’,不能跟着一起去赵家,只就送到了大门口。 马车一动起来,她和初微双双冲着马车离开的方向鞠了一躬。 娘,你一定要幸福哦! 原以为这场亲事到这儿就算告一段落了。谁成想,筱竹和初微刚进屋里坐下歇了一会儿,夏天就心急火燎地跑了来。 “妮子姐,不好了。” “怎么了?”筱竹好笑地问。 “素云......素云去了。” 夏天没头没脑地蹦出这么一句话,好在筱竹一下子就听懂了。 “你是说素云去了赵家?” 夏天忙不迭点头。 筱竹收起了唇边笑意,脸色微寒。素云去找家,做什么?道贺吗?素云曾经在这里跟娘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道贺的话,也应该是来这儿,而不是去赵家。 何况,如果素云是奔着道贺去的,夏天不可能心急火燎地来给自己报信。 “走,去看看!”筱竹火速起身,正打算迈开双脚,手上忽然一沉。 回过头,只见初微轻轻地蹙起眉头:“不是说了你这做女儿的不能跟去?” “可是......” “事实怎样,尚不得而知。若素云是前去道贺的,那自是最好不过。可若她存心不良,相信娘和师父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毕竟,往后的日子需要他们两人携手度过。若连这区区一道沟槛都跨不过,何来默契可言?” 筱竹觉得初微的话也不无道理。但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遂对夏天说:“你且去看看那边情况如何。发现不对劲立刻来告诉我。” 夏天重重一点头:“放心吧,妮子姐。”音一落,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第442章 因爱生恨 “是素云呐。来来来,快来我身边坐。秀儿和赵武正敬酒呢。你和秀儿一个屋檐住了那么久,好歹算半个家人,一会儿可不得好好和秀儿喝上一杯?”孙氏一看见素云,率先开口,字里行间提醒着素云往日得秀儿照顾的恩情,叫她自己掂量掂量。当然,若素云今日就是来找晦气的,她们也不怕。 孙氏有这样的担心,一点儿都不多余。瞧瞧素云身上穿的衣服,大红色,不知道的以为她才是新娘子。这不是来找晦气是啥? 所幸今日来的人不多,总共就坐了两桌,而且对秀儿和素云之间的那点子‘恩怨’,也没几个人知道。 孙氏心里兀自沉吟着。然而事实又是怎样的呢? 当初素云为何从秀儿家搬离出去,鲜少有人知道这里面的真相。可素云对赵武的心思,河东村却没有几个人是不知道的。有那么一段时间,素云就差没住在人赵武家里了。去了赵武家,一点儿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又是做饭又是洗衣的。这不是想和人家赵武过日子,是啥? 也就是赵武没任何回应,后来这件事才不了了之了。 赵武这个人,可是个正人君子。为了避嫌,甚至只要素云一来他家,他就出去。大冬天的,宁可在外边冻得哆哆嗦嗦,却是有家回不得。 谁叫那素云就像一贴狗皮膏药似的,非贴上赵武不可。 “素云来了?”看见素云,秀儿主动打了声招呼。 素云冷冷一笑,笑容里充满了讽刺嘲弄:“没人请俺,俺就厚着脸皮不请自来了。” 见状,孙氏忙打圆场:“素云啊,这事可怪不到秀儿头上。俺帮忙张罗的,一忙,就把你忘了。要怪就怪俺。一会儿俺跟你喝一杯,权当赔礼了,咋样?” 换做平常,孙氏才不会贬损自己,只为了图一个和气。 但今天是秀儿和赵武的大喜日子,就得和和气气、乐乐呵呵的。等过完了今天,要是她素云还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跑来找晦气,她可一定要说道说道了。 “是忘了,还是压根没打算请俺来,这事,俺知你知。是不是啊,秀儿?”眼下,素云连声‘姐’都不叫了。看架势,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没跑了。 孙氏暗暗咬牙。咋就有这养不熟的白眼狼?她也不想想,当初要不是大妮子和秀儿,她早死了。干下那种丑事,就算没被烧死,过后,村里人的吐沫星子也能给她淹死。何况还有不依不饶的马家。大妮子为了她,可算将那马家得罪个干净。马家不止一次来找麻烦,大妮子说啥了?哪回不是护着她素云。最后更是自掏腰包,拿了银子去马家谈判,得了张和离书,还了素云自由之身。 不管是秀儿还是大妮子,都把素云当作家人一般。她咋能这么忘恩负义? “素云,你对我有啥不满,等过了今天再说。今天毕竟是......” 不等秀儿把话说完,素云就冷笑着接了过去:“你的大喜之日嘛。不,是你们俩的大喜之日。”说话间,她的目光始终在秀儿和赵武之间逡巡,眼神里满满都是怨怼。 “秀儿,别装了。当初你之所以把俺赶出家门,不就是为了能有今日吗?你怕俺成为你脚下的绊脚石,那你说啊。你说了,俺肯定早早就滚蛋,绝不碍你的眼。” 啪! 孙氏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 “要俺说,装的人是你吧?你和秀儿非亲非故,在人家家里白吃白喝住了那么久。咋,不把你请走,意思是秀儿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呗?凭啥?” “俺可没白吃白喝。俺一直干着活呢。”素云自有她的一套说辞。 “干着活?行吧,就算你干活了。那秀儿就是主家,你是给人家做工的。既然是这种关系,那咱就掰扯掰扯。你每日做工,赚多少?你在秀儿家里吃着住着,又该付给秀儿多少?另外,你身上穿的,家里用的,哪怕你现在正住着的房子,都是大妮子给你张罗的吧?好像大妮子还给了你几两银子,作为安置的费用。这些加在一起,别说你做工的那点钱,俺看就是把你卖了也还不上。” 素云被孙氏堵得哑口无言。 轻叹一声,秀儿开口了:“素云,若你今天是来喝我和赵武喜酒的,我会高兴地招待你。以后见了面,你还是素云,我还是你的秀儿姐。可你摆明着是来找茬。那我不妨把话给你撂在这儿。我秀儿从不惹事,但我也不怕事。” 素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紧咬嘴唇,眼睛里像是能喷出火来。 “去去去,这里不欢迎你,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儿碍俺们的眼。”孙氏干脆直接往外轰人。 素云被她连推带搡地给推出门外,好不狼狈。 “呸~”孙氏使劲呸了一声。她生平最见不得这种人。咋,看秀儿平时好说话,就认为秀儿好欺负,赶着人家成亲的日子跑过来想狠狠踩秀儿一脚?有这么缺德的吗?瞧那架势,活像要吃人似的。咋?难不成她认为是秀儿抢了她的男人?呵,人家赵武从到头来眼里心里就只装着秀儿一个女人。她?滚犊子吧。 夏天跑回来,把赵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筱竹听。 筱竹听后倒是安心了。可随即又狐疑起来。素云因爱生恨,这有可能。但她始终觉得素云的本性没那么坏,挑这么个日子跑来捣乱,怎么反倒像受了谁的挑拨蛊惑? 第443章 我可不是软柿子 秀儿和赵武就这么结成了夫妇。虽说过程中曾跑出素云这么个程咬金来,好在也没翻出多大的风浪来,顶多就是想给他们添添堵。谁知他二人情比金坚,素云的出现非但没给他们惹来麻烦,反倒让他们更加认定了彼此。尤其是秀儿,想到以前她竟有把赵武‘让’给素云的想法,她不禁暗暗一阵发笑。感情这种事,又岂是说让就能让的?就算赵武勉强和素云在一起了,今后他们的日子也未必好过。这本就是两个人的事,哪能剃头的挑子一头热? 赵武和秀儿甜甜蜜蜜地度过了洞房花烛。 到了三天回门,秀儿没娘家可回,况且她和筱竹商议过,也觉得没必要非走这么个形式。等到了这天,筱竹和初微过来,他们四口欢欢喜喜地吃个饭,就算把这形式给圆过去了。 秀儿在厨房里做饭,赵武和初微坐在屋子里聊天。而本应该在厨房里帮忙的筱竹却不知跑哪儿去了。 “素云?” 她轻轻唤了声。正坐在院子里洗衣服的素云闻声动作一顿,抬起头,看见筱竹时目光曾有一瞬间的恍惚,下一瞬间,却又演变成了深深的怨怼与憎恨。 “你来干啥?瞅俺笑话?”一开口就跟吃了枪药似的。要知道,她之所以过像现在这穷困潦倒的生活,全拜她大妮子所赐。要不是当初她多管闲事,自己或许还生活在马家,起码有吃有穿。不必像现在这样,靠浣衣为生。寒冬腊月手还泡在凉水里。现在她这一双手都长满了冻疮,难受得紧。 “我过我的日子,何必就为了看你笑话跑到这儿来。”筱竹淡淡说着。 素云撇撇嘴,冷冷一笑,就又把注意力拉回到木盆里的脏衣服上。 “咋?你是听说俺去给你娘添堵,来找俺报仇的是不是?” 筱竹微微蹙起眉头,冷声道:“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报仇?如果我想跟你清算这一笔一笔的账,那是不是得从你宁可烫伤自己也要破坏我师父的求亲那事说起?我明知道你什么心思,却装作不懂,就是为了给你留几分颜面。若我执意要跟你过不去,当初你就已经被我扫地出门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听到这里,素云把手里正在搓洗的衣服忽然重重扔回水里,抬起头,目光讽刺地看向她:“俺知道了,你今天就是过来提醒俺你有恩于俺,让俺时刻谨记曾受过你的恩惠......” 筱竹心里暗暗一阵气闷,赌气似地吐出一句:“随便你怎么想。”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她复又重新开口,“素云,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不希望你再受什么人的挑唆,从而做出一些荒唐事。你还年轻,你的人生其实才刚刚开始。不要把你的时间都挥霍在憎恨上,那样,难受的只会是你自己。还有,你不妨想想对你百般挑唆的人,究竟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你就甘心被人利用?” “俺的事,用不着你管!”素云突然发疯一样地冲她大吼。她好恨,为什么自己偏偏就活成了这个德行?如果她当初没嫁进马家,如果她没和杨大壮私通,如果她.......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发生过的事,那是她无论如何也磨灭不掉的事实。就因为她那段不光彩的过去,赵武才不肯要她。她就差没脱光衣服站在赵武面前去勾引他了。可是,他不要她,说什么都不肯要她。 赵武,秀儿,你们以为成亲了从此就能过上好日子。别做梦了!只要有俺素云一天,你们就别想过好日子。 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阴狠被筱竹准确地捕捉到。眸光凛了凛,筱竹寒声对她祭出了警告:“素云,若你从此以后老老实实过你的日子,我必不会与你为难。但,若你执意要去找我娘和我师父的晦气,那就别怪我不顾念往日情分。你知道的,我有的是办法可以让你活不下去。” 素云并没有害怕恐慌。相反,她有恃无恐地勾起嘴角,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她的人生已经成这样了,难道还能更悲惨吗? 目送莫筱竹决然离去的背影,只听刺啦一声,素云竟将手里的衣服生生撕裂。 为什么都来欺负她?难道她就那么好欺负吗? “哎呀,这是咋了?”刘翠儿一直藏在院外,生等了莫筱竹离开这才溜溜地进来,却正好目睹素云撕裂衣服的画面,惋惜地啧啧两声:“素云妹子,好好的衣裳,你撕它作甚?” 素云不语。尽管第一时间敛去了眉目间的阴鸷狠毒,还是被刘翠儿捕捉到了细枝末节。 “妹子,听姐一声劝,生气了就得发泄出来,别一味地往肚子里咽。否则吃亏的可是自己。气大伤身,这句话你没听说过?来来来,姐帮你想办法。还愁治不了那一家子?” 筱竹回到赵家时,秀儿的饭菜已经做好了。 “你这孩子,咋一溜烟就没影了?” 筱竹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好久没去爬山了。心血来潮就去山上瞅了瞅。” “那你倒是叫上初微一起啊。山上常有野兽出没,万一伤着你咋办?”秀儿忍不住又数落起她来。 “娘,你闺女可不是软柿子,哪那么容易就受伤?”筱竹大言不惭地吹着牛。 “行行行,你不是软柿子。去摆碗筷,咱这就开饭。” “好嘞!” 第444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四个人,四副碗筷,一桌子的丰盛菜肴。 筱竹在四个酒盅就倒满了酒。和初微齐齐把酒盅端了起来。 “娘,师父,这第一盅酒,我和初微敬你们。一是为了庆贺你们新婚之喜,二来祝愿你们往后的日子里能平安顺遂。”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再无风浪。 赵武和秀儿笑着把酒盅端起来。赵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得出,这汉子心里十分高兴。秀儿不会饮酒,只抿了一点点,却还是把她呛得直咳嗽。 “你甭喝了。我替你。”说着,赵武接过秀儿手里那盅酒,又是一饮而尽。 他这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却能让人一眼就看得出他有多疼惜秀儿。 筱竹和初微相视而笑。 刚吃了两口菜,筱竹又开始敬酒。这次敬的是赵武。 “师父,我把我娘就托付给您了。”这样的托付承自于她对赵武完完全全的信任。 赵武端起酒盅:“妮子,放心吧。有俺一日,俺必不会让任何人欺负秀儿。”朴实无华的一句承诺,却比天花烂坠的动听诺言更令人心安。 看着他们左一杯右一杯地喝着酒,秀儿忙劝道:“别喝了,多吃几口菜。这酒后劲大,醉人得很。” 赵武却笑着反驳道:“换做平时,俺就听给你的了。可今天不行。今儿这酒必须得喝尽兴了。” 见秀儿张口还要说什么,筱竹抢在她前头笑言道:“娘放心,这高兴的酒是喝不醉人的。” 喝不醉人? 才怪! 不出意外,筱竹和赵武最后都醉倒了。 赵武喝醉酒倒没有耍酒疯的毛病,躺床上就呼呼大睡。 至于筱竹.......秀儿本想留他们小两口在家里住一晚。被初微婉言拒绝了。 娘和师父正是‘新婚燕尔’,这时候她们留宿在这儿不太合适。 初微遂抱起筱竹,决定骑马返回他们位于县城的家。 只是马背上颠簸,筱竹多喝了点酒,胃里本就翻江倒海的,现下被马儿一颠,呕的一声,险没吐出来。 初微只得停了马,改成背着她缓步前行。 “公子,路途遥遥......”琉陌有些不落忍。毕竟他们才刚出村,这里距离县城可不近呐。 初微毫不在乎地微微一笑。这几步路算什么?能背着她,就算要走到海角天涯,他也甘愿。 走了一会儿,许是冷风一吹,筱竹身上的酒气散去些,意识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意识到自己正被他背在背上,筱竹憨憨一笑。 听见她的笑声,猜想她是清醒了些,初微遂笑问道:“笑什么?” “开心。”她老实回答。 “哦?” 他还等她解释为什么开心,岂料身后却传来她轻微的鼾声。这妮子,竟是睡着了! 初微失声一笑。 这一觉,莫筱竹一直睡到了三更半夜。她是被渴醒的。 一睁开眼,发现屋子里黑布隆冬。结果她挣扎着想下床,却不小心踩到了睡在身旁的人。 初微发出低浅的一声闷哼。 筱竹吐了下舌头,不好意思地冲他呵呵一笑:“抱歉啊!” “怎么起来了?”他问,刚睡醒的声音嘶哑中透出一种致命的性感。 不过筱竹没空欣赏。不知是不是喝酒后遗症,她只觉得嗓子处都快冒烟了,急着想下床喝水。 最后,初微下床给她倒了水。一杯没够,筱竹撒娇地央着初微又给倒了一杯。 两杯凉茶下肚,这才解了喉咙里的干涩。重新躺回到床上,却是睡意全无。 偎进他怀里,想到过两天自己又要离家远行,筱竹的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相公~” “嗯?”他轻声应着,声音里满是宠溺。 “我去晋安,你难道不会不舍吗?” 初微扭过头来,适应了黑暗的视线准确捕捉到她的脸。那是轮廓完美精致的一张脸,杏眼挺鼻、唇色丰润,虽然目前还稍显稚嫩,却是他早就发现的绝色艳丽。 老实说,把她放出去,他还真有点不放心。担心外面诱惑太多,甚至他对会自己生出一丢丢的怀疑。生怕自己魅力不够大,怕她会移情别恋...... “当然舍不得。”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既然舍不得,你怎么从来都不挽留我?”筱竹不解地问。 “挽留得话,你就会留下吗?”他不答反问。 筱竹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使劲点了下头:“那当然。做生意,哪有你重要?” 初微温柔一笑,伸出手轻轻摸着她的脸蛋,说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明知道她拘束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不会快乐,他还这么做。那他,就根本没有爱她的资格。 “哎~”筱竹突然发出一声喟叹,“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好呢?好到我片刻也不想离开你......”嘴里说着动情的话,她突然滚到了他身上,开始对他上下其手。 初微觉得好笑。前一刻还柔情蜜意,怎么下一刻突然就话锋一转,变成了...... “你不难受了?”他按住她乱动的小手,似笑非笑地问。 “是还有点难受。”筱竹皱了皱鼻子,道。实在不明白那些成天喝酒的人,难道他们喝完酒就不会难受?反倒她是消受不来。 “既然难受你还......”初微表示费解。 “春宵一刻值千金嘛。”某人有理有据地说着。再过两天她就走了。这一走,说不定又得分开好几个月。当然要趁着离开前,把该做的都做了。谁叫他这么的......羞涩可餐呢。 只见她趴在他身上,一会儿亲亲这儿一会儿又摸摸那儿,撩拨得那叫一个欢快。 偏偏这笨拙的撩拨,对初微而言完全就是致命的诱惑。 突然一个翻转,变成了男上女下的姿势。 果然,他还是喜欢自己处在一个相对‘主动’的位置上。 完事后...... 筱竹懒洋洋地躺在他肩窝处,突然用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嘀咕道:“也不知易北辰那药能挺多久。你说,咱们这样日夜耕耘,我肚子里会不会已经有了小宝宝?” “你不是不希望这么早有宝宝?”初微讶异于竟在她话音里听出了一丝‘期待’。 “我是希望孩子能晚点到来。但如果他坚持不了那么久,非要现在来,这也是他和咱们之间的缘分。我当然就得接受了。”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而且,我希望以后至少生四个孩子。但是每生完一个必得有恢复期。要是按生一个恢复一年来计算的话,生完四个孩子,怎么也得七八年的时间。哇,那还真得早做打算了。你说是不是?” 初微没去问‘恢复期’是什么意思,倒是对她话里透出的信息量有些讶异,且十分好奇。 “生四个?” “嗯,两儿两女。要嘛,四个都是儿子?”筱竹兀自盘算着。忽而觉得生四个儿子也不错。那她不就成了家里的老大嘛。大的小的加一块儿,五个男人一起守着她。感觉自己瞬间人生巅峰了有没有? “我倒希望你能生四个女儿给我。”在生儿生女这方面,显见初微和筱竹的想法正好相反。 筱竹撇撇嘴,满脸都是不情不愿。想让我给你生四个‘小情人’?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明明小腹一马平川,肚子里连个‘消息’都没有,这俩人却已盘算起生儿生女的事情来,这提前量打得也没谁了。 说老实话,筱竹以前不怎么喜欢小孩。总觉得每天除了吃喝睡其他时间都在哭的小娃娃实在有些恐怖。而且她自己都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哪儿来的耐心和柔情去照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可是自从霞儿生下一对双胞胎闺女之后,筱竹像是突然转了性。每天总要跑去瞧一瞧人家那两个宝贝闺女,看着奶娃娃一天一个样地变化着,粉雕玉琢,简直漂亮极了,她只觉得心都要融化了,竟也开始期待着自己也生个小娃娃来玩一玩。 不过嘛,这种事强求不来,还是得看机缘的。 第445章 依依不舍 又要离开了......哎! 琉陌和琉瑟两兄妹看着从刚刚起就黏在一块儿如同连体婴儿的两个人,一声接一声地叹着气。 倒不是他们见不得公子和夫人‘情比金坚’,只是再耽搁下去,太阳都落山了。那他们到底是走还是不走啊? “别耽搁了。早点赶路,你们也好早点找个客栈落脚。总好过露宿荒郊野外。”初微对赖在怀里的小女人轻声说道。 “可是......我舍不得你。”天知道,她都快要哭出来了。 “几个月而已,一晃就过去了。我在家中等你。什么时候想我了,你就回来。” 和筱竹不同,初微倒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筱竹颇有些不是滋味。 “那我要是一年两年都不回来,你当如何?”抛出去一个刺探性的询问。通常这样问题,回答不好可是要‘送命’的。 “不会那么久的。”他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不会?”她露出不解之色。 初微对她温柔一笑:“因为在那之前,我就会去找你。” 情话boy,试问,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终于,初微把筱竹送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忽然,筱竹不管不顾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飞奔进微微错愕的初微怀里,踮起脚,在他脖子上使劲咬了一口。 “盖章,你是我的。要是敢对别的小妖精笑,你就死定了。” 再怎么依依不舍,也总是要分别的。 坐在马车上,筱竹的情绪一时荡到了谷底。虽然人生有很多次会站在选择的分叉口上,关于取和舍,总要做出抉择。可是,一想到那个被舍下的人是他,她就充满了负罪感。 凭什么为了她的梦想,他就要一直站在原地等?凭什么他就要一次次面对她远去的背影?仅仅因为他爱她? 她常常觉得,人嘛,就要趁着年轻去更广阔的天地闯一闯。不是有那句话吗: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可是,往往很多时候,她却忽略了初微的感受。 其实,她何尝不想每一分每一秒都和他待在一起?去晋安?一起去就好啦。偏偏晋安是他去不得的地方。 “诶诶,等一等,等等我!” 忽然被打断思绪的莫筱竹侧耳聆听。怎么好像后头有人在喊? “夫人,是袁公子~”琉瑟骑马来到马车一侧,对马车里的筱竹说道。 就说嘛,这声音听上去怎么这么熟悉? 只是......袁澄辉?他追过来干嘛?送行? 筱竹只得吩咐马车停下,却并没有下车,而是坐在马车里等袁澄辉追上来。 袁澄辉一点儿也不客气,刺溜钻上马车,屁股刚一沾到垫子上就对外面赶车的车夫吩咐道:“出发吧。” 筱竹挑了挑好看的柳眉:“出不出发我说了算。不过你是干嘛来了?” “我?与你搭伴同行啊。”说话间,袁澄辉冲她邪气地眨眨眼。 “说人话。”筱竹不客气地扔给他一句。 “好好好,是我想蹭你的车,行了吧?” “去哪儿?”筱竹觉得,有些事还是得问清楚。搭便车可以,她得知道他去什么地方。回头他娘发现儿子不见了,跑过来找她兴师问罪,她总不至于连句话都回不出来。 “就......荔城。”某人胡诌一个名字。不过莫筱竹可不是那么容易就糊弄过去的。 “琉瑟~”她喊了声。 “夫人有何吩咐?”琉瑟打马来到马车旁。 “我问你,荔城这个地方你听没听说过?”她是不晓得荔城在哪儿,又或者有没有这个地方。不过琉陌和琉瑟这两个可是万事通。问她们,一准就知道姓袁的是不是在撒谎了。 “听说过。” 筱竹撇撇嘴。这么说,还真有这么个地方? 袁澄辉在她看向自己的时候,露出阴恻恻的一副表情,像是很生气她竟然连他都怀疑。 “不过,荔城那个地方两年前曾闹过一场饥荒,几乎全城的人都死光了。如今被称为‘死城’。不知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哦.......”筱竹拖长了音儿,似笑非笑间,目光直视袁澄辉。后者却明显一副心虚之相。 “行了行了,不骗你,我其实是想去晋安瞧一瞧。老是憋在家里,我快被我娘逼疯了。” 近来,袁澄辉的日子真可谓‘惨不忍睹’。她娘三天两头就给他张罗亲事。虽然都被他以这样那样的借口给拒绝了。可他娘居然别出心裁,又开始给他张罗妻通房丫鬟来。每天晚上,总有女子衣着暴露地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有的更是偷偷爬上他的床。吓得他常常大半夜的都不敢睡觉。更恐怖的是,看着那些女人,他竟然一点‘冲动’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他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个‘男人’了? 所以他才想出去转转。说不定是这些日子在家里被娘逼得太紧了,精神高度紧张,才会...... 总之,他得暂时离开家里一段时间。可一想到去哪儿却是毫无头绪。巧的是,正在街头闲逛时碰见了出门采买的刘庆阳,也就是如今‘醉神仙’酒楼的刘掌柜,闲谈几句。也正是从刘庆阳口中得知筱竹今日又要奔赴皇城晋安,他特意守在她去往晋安的必经之路等她。结果方才打了个小盹的功夫就差点与她错过。 筱竹将双臂抱在胸前,不怎么欢快地盯着他,阴阳怪气地说:“晋安又不是我家的,你去便去。只是,能不能别和我一道去?我实在是你怕了你娘。回头她找不着儿子,再认为是我将你拐跑了。那我多冤得慌。” “放心吧。回头我娘问起来,我就说是我执意跟去的。” 筱竹撇撇嘴,满脸写着不以为然这四个大字。之前就因为她去找他,且是有夫之妇的身份,就被他娘认定是‘旧情难忘’。袁夫人脑洞如此之大,那这次会不会直接将他们看成是为情私奔? 他当然没事。回头打个哈哈,这件事也就圆过去了。倒是她,可不想因为他平白背上一个‘狐狸精’的罪名。 “行了行了,瞧你那小气样。我就搭你的马车去。了不起等到了晋安,咱俩就分道扬镳。放心吧,我保证不会成为你的麻烦。这总行了吧?” “哼。最好是,你别给我捅什么篓子。不然你那个护犊子的亲娘非把我大卸八块了不可。”她是真的怕了那位彪悍的袁夫人。 第446章 抓捕逃犯 “停下停下!” 筱竹的马车忽然被人拦了下来。不解地掀开帘子一看,竟是一队官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就奇了。她又没干啥犯法的事。 “车里的人都下来。”一名官兵用着命令的口吻大声叱道。 “车里坐着我家夫人,男女有别,我家夫人的容颜岂是你说看就能看的?”琉陌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似乎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就范。 马车上坐着的莫筱竹嘴角轻轻一抽。其实她的脸也没那么金贵,还没到不能看的程度。只是好端端的被人阻截在此,而且连句解释都没有就叫她下车,的确让人挺不爽的。 “我们怀疑车上坐着‘逃犯’。赶快下车,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那名官兵依旧大声呛声着,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多了不起的人物。 “不客气?就凭你?”琉陌冷冷一笑,神色间尽是讥讽之色。 “奶奶的。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名官兵蓦地抽刀而出。 琉陌好整以暇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张牙舞爪的小兵,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人莫名有些火大。 那名官兵被他激吃了怒火,竟然拿着刀就刺过来。 谁也没看到琉陌是怎么做到的,那刀将将只到他身前,就被一股气力震断,顷刻间变成了两截。 官兵吓得脸都白了。原来是碰见‘高手’了。 “你......你你......” 这时,马车上的人开口了: “琉陌,别耽搁时间。他想看,让他看就是。”筱竹是觉得,停下来打一架倒没什么。一群散兵游勇,琉陌和琉瑟难道会连他们都打不过?只是那样的话,耽搁的可是他们自己的时间。何必呢? 说完,筱竹跳下马车,由着这群官兵检查。 而袁澄辉这厮出于好奇,竟跑上前向一名官兵搭话。结果问出,原来是一名女犯人逃跑了,他们正在四处抓捕。 连个犯人都看不住,还有脸在这儿跟他们大呼小叫的。哼,一群饭桶! 您检查就检查,偏还带着怒气窜上马车,把软垫都掀翻过来。 筱竹冷眼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后悔——刚才她就不该阻止琉陌。 像这种只懂得欺软怕硬的二货,就该替他爹娘好好教训他一顿。 官兵检查完毕,筱竹登上马车准备继续赶路。 正在此时,从对面过来徐徐走过来一辆马车。 不意外,又被这一队官兵拦下。 巧的是,袁澄辉抵不过好奇往那边看似随意地瞥了眼,却诧异于马车上下来的竟还是张熟悉的面孔。 “陈夫人?怎么是她?” 听见他的嘀咕声,筱竹下意识接了句:“哪个陈夫人?” “陈依娴的娘。”袁澄辉回道,轻快地跳上马车。 马车正巧从陈夫人身边经过。筱竹掀开一侧的帘子打量了眼陈夫人。除了神色透出一丝奔波后的憔悴,陈夫人的气色还是不错的。至少这一眼看过去,丝毫不像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而且在官兵盘问时,她也对答如流,唇边一丝浅笑怎么看都有那么一丝格格不入。。 放下帘子,筱竹轻声沉吟道:“陈夫人的马车是从那边过来的,难道是去了州府?” “八九不离十。”袁澄辉回道,“陈依娴被抓去州府,说不定还会判刑。她当然得去上下打点。” 见筱竹一副沉吟之状,他说道:“行了,你也别想了。陈依娴都被抓了,你也算是报了仇。” “报了仇?我看不见得。”筱竹一双眸子静静的,如一汪深水,无波无澜。可是细看得话,就会发现在那澄澈的瞳仁深处破碎出一缕寒光,透着刺骨的凉意。 “你想到了什么?”袁澄辉一眼看出,她八成是联想到了什么。 “不是你说的,那群官兵正在抓捕一个女逃犯?”刻意加重‘女’的字音。 袁澄辉眼眸里急遂地闪过一道光:“你是说......陈依娴?”却下意识否定这样的猜想,“不可能,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闻言,筱竹唇边的笑容更冷了:“她有多大本事我不清楚。但有句话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为了救出女儿,陈夫人一定会不遗余力。而她们陈家,或许没有金山银山。但这用来上下打点的银两,总不会少吧? “琉陌,前面找个地方停下来。咱们在这儿等一等,兴许能撞见一出好戏。” 看见她眼神里跳跃着的光芒,阴诡、狡黠,袁澄辉就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琉陌按照筱竹的吩咐,把马车停到远一点的地方,避免被路过的陈依娴看到,引起她的警觉。 当然,也不是说陈依娴就一定会从这条路上经过。这只是筱竹的猜测。 若按照她的猜想,陈夫人救下陈依娴,却并不敢把陈依娴带在身边。伪装成一个婢女,很容易就会被发现。毕竟,官兵那里可是人手一张画像。 所以,陈夫人的马车走在前头。后头应该会跟着乔装改扮后的陈依娴,八九不离十。 而陈夫人,生怕女儿未能涉险过关,一定和她的马车等在不远处。 果不其然—— 琉陌去看过后,回来说,陈夫人的马车还真就停在与此处相差百米之地。 看得出,陈夫人对这个女儿倒是颇为费心。 而她的等待,无疑是给筱竹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几乎刻意肯定:陈依娴应该就快过来了。 “夫人,那边过来一个牛车。” 此刻,筱竹蹲在道路一侧的山头上,琉瑟站在她身边。或许是因为常年习武的关系,琉瑟的眼力比普通人要好上一些,率先发现了从不远处驶来的牛车。 筱竹微微眯起眼瞳,定睛看去。还真是一辆牛车。 “牛车上坐着的人,会不会就是她?”袁澄辉饶有兴味地说着,声音里透出丝丝的笑意。 “下去瞧瞧,不就知道了。”筱竹伸长了脖子,到底是也没能瞧清楚牛车上坐着的人长啥模样。不是她近视眼,是这大冬天的,人家裹得严实着呢。除了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脸上也用一块棉布蒙了起来。除了一双眼睛啥也瞧不见。 是真怕冷,还是为了隐藏身份刻意为之,就不得而知了。 第447章 只怕是旧相识 “车上什么人?下来!”官兵又拿出一副疾言厉色、公事公办的嘴脸。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吗?非要急赤白脸,跟谁欠他银子似的。 不过,估摸着也就只敢在她们这些小老百姓面前耍耍威风。到了某位大人面前,指不定怎么装孙子呢。 “哎呦,这位军爷,您这是......啥意思?”赶牛车的是个男子,胡子拉碴,要不是声音挺年轻的,筱竹几乎就把他当成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了。 “听不懂人话啊?你们俩,都给我下来。”官兵不耐烦地冲着汉子吼着。 “军爷,有啥话您就冲我说吧。我妹子病了,可不敢上下地折腾啊。” “不行,必须下来。我等奉命追捕要犯,耽搁了我们的正事,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 听见这话的筱竹忍不住冷笑两声。口气这么狂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王老子呢。 “军爷,您别吓唬我。我就是个小人物。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下来,我妹子呢,就让她在车上坐着。您随便检查。反正我们这牛车就这么大。实在藏不了人......”说话间,汉子跳下牛车,竟是将一粒碎银子塞进了那名官兵手里。不过可背着另外几名官兵的。看样子是拿不出多余的银子来挨个‘上供’。 官兵瞧见银子,虽说不多,但苍蝇肉也是肉啊。于是,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颇为猥琐下作的笑容,转身对几个同伴大声说道:“没毛病,放行吧。” 汉子暗暗松了口气。 “等等~”突然响起的厉呵声,让汉子一颗心再度悬了起来。 “你也不看看这女子长啥模样,万一就是咱们要找的人呢。”另一个官兵走上前来,说话间,竟要去掀女子蒙在脸上的一层布巾。 “军爷,这可不成。我妹子还没嫁人呢。我们那儿的风俗,女子成婚前脸不能随便给陌生人看。” 不远处,筱竹嘴角一抽。这瞎话编的,牛啊。再往下,是不是就得说,官兵要是摘了那块布,就得娶他妹子了?呵,这倒是个不错的脱身之法。 “头儿,算了吧,咱们要抓的那位听说不是一个千金小姐呢?那就应该坐豪华马车才对。哪能做这种破破烂烂的牛车?”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拿了人家的银子,总得替人家说两句好话吧? “你这么蠢,你娘知道吗?”被称作‘头儿’的官兵气急败坏地骂道。 “啊?这跟我娘有啥关系?” “她现在的身份是逃犯。你认为她会坐马车,等着咱们去抓?”‘头儿’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嗓子,成功让这二货闭上了嘴。然后,转过身,不管不顾就要去摘女子脸上的布巾。 就在此时,女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激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妹子,你没事吧?”汉子关切地询问着。 “你妹子得了什么病?”‘头儿’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问了一嘴。 “去医馆看过,郎中说是肺痨。” “啥?肺痨?” 瞬时间,几名最接近牛车的官兵都一蹦三尺高,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 汉子见状忙摆了摆手:“军爷不用害怕,那只是郎中胡诌的,我妹子不可能得那种病。你看,我这几天日夜照顾我妹子,不也没事吗?”像是为了印证自己所说不假,汉子还往前走了两步。 “你别过来。就站在那儿。”‘头儿’怒喊道。 汉子只得停在原地,一脸悻悻。 其他人纷纷掩住口鼻,有人低声对‘头儿’说:“头儿,咱还是走吧。出个公差,回头再把命搭上,不划算呐。” 头儿似乎觉得这话深有道理,点了点头,对其他几个人说:“依我看,这两个没什么问题。” 其他人纷纷点头。 “你们两个,可以走了。” 汉子冲着他们点头哈腰地道谢。还没等他跳上牛车,牛车的板架突然颤了颤。竟是有人坐了上来。 “姑娘得的是啥病啊?我刚好会点歧黄之术,不如我帮你看看如何?”莫筱竹嬉皮笑脸地坐到浑身上下裹成‘粽子’一样的姑娘身旁,说话间,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去拉人家的手。 “不用了。”若仔细听,不难发现这姑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诶,甭跟我客气。我这个人呢,别的优良美德没有,就是善良,见不得有人吃苦。姑娘病得严重,不看怎么行?”说着,与姑娘相互拉扯起来。 “我说不用就不用,你走开。”那姑娘像是急了,不过声音还是刻意修饰过的。 筱竹依旧笑嘻嘻的。 这时,还算有些眼力见的姑娘的‘哥哥’开口了:“不劳这位姑娘费心,我妹子的病医馆里的郎中都给看了,也开了药。我妹子不宜在风中久待,我们这便告辞了。” “别急着走啊。大家天涯一方还能在此相遇,这是缘分呐。来来来,我给你把把脉,说不定就给你看好了呢。放心,我还不收诊金。看好看不好的,你们都不吃亏。”莫筱竹这是死皮赖脸赖上对方了。 “放开我。”姑娘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某种威胁之意。 筱竹没心没肺地笑着:“这位姑娘,你不让我给你诊脉,莫不是......你根本没病?先前都是骗这几位军爷的?” 这时,大约被她不依不饶的赖皮劲所激怒,那姑娘使劲挣脱开她的手,与此同时,手下翻动,射出了不明飞行物。 还好筱竹发现得及时,身子一偏,躲过了她射出的‘暗器’。 那姑娘可一点儿都不客气,趁着筱竹身体微晃,一脚踢过来。以为筱竹会顺势被她踢下牛车。不曾想,筱竹一只手准确抓住了她的脚脖子,然后,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像是在说:你被我逮到了! 第448章 狐狸?恶狗?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被人缠住了。”小厮飞快奔来,将亲眼所见的一幕报知陈夫人。 陈夫人脸色唰地一沉:“什么叫被人缠住了?她被谁缠住了?官兵吗?” 小厮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官兵,是......” “到底是谁?”陈夫人呵问道。 “看着像是之前一直跟那小姐作对的那个女子,叫莫......”小厮只记住了姓。 “莫筱竹。”陈夫人代替他把这名字念出来。 小厮立即点头:“对对对,就是她。” 陈夫人的身体忽然像筛糠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是那个一向爱跟娴儿作对的莫筱竹!她怎会出现在这儿?难道自己去救娴儿的事被她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让这小贱人继续捣乱。要是娴儿被那些官兵发现,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不是都将付之东流? “按照咱们之前准备的......” 小厮一听,当即明白过来,转过身,一溜烟地跑开了。 另一边,莫筱竹还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明显有些乐不思蜀。明明可以第一时间就拆穿陈依娴,她偏不要。非要闹得陈依娴一张脸都变成了紫茄子色,她犹觉得意犹未尽。 “什么声音?”耳力比常人要好的琉瑟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 筱竹停下与陈依娴拉扯的动作,屏住了呼吸,也仔细聆听。 就在这时,陈依娴露于布巾外的眼睛闪过一缕阴险诡诈的暗光。 “我的娘啊,谁把狗放出来了?”最先发出惨叫声的正是袁澄辉。 看着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奔来的几条狗,筱竹额头上冒出三条黑线。 尼玛,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啦? “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怔忡间,跑得比兔子都快的袁澄辉已经到了牛车前,拽起筱竹就打算四处躲避。 再不跑,一会儿说不定就变成‘肉包子’了。 筱竹甩开他的手,哂笑道:“瞧你那点出息?” 袁澄辉哭丧着脸:“我说这位女英雄,不跑?等着喂狗吗?” “都是人类的小伙伴,没必要把你怕成这样吧?”都这时候了,莫筱竹还不忘奚落他一番。 袁澄辉的嘴角狠狠抽搐几下:“你不怕,那你留下来喂狗吧,我得闪人了。” 眼看那几条身形庞大的狗呲着獠牙已经快要奔至眼前,莫筱竹居然还有心思同陈依娴说笑:“陈大小姐,咱们来玩一个变变变猜猜猜的游戏,怎么样?” 陈依娴一怔,不太清楚她所谓的‘游戏’指的是什么。 与此同时,几条狗已经奔到了牛车前。 当然,它们要想接近筱竹也不是那么容易。琉陌和琉瑟可不是吃干饭的。只见他们左脚踢到一个,右脚又扫中一个。可怜那几条狗,发出嗷嗷的痛叫声,纷纷被掀翻在地。 “诶诶诶,都说了是人类的小伙伴,你们下手别太重。”莫筱竹蹲在马车上,一边观战一边不忘给琉陌和琉瑟提个醒。 躲在牛车前的袁澄辉见状,狠狠挖了她一眼。 敢情出力的不是她,看热闹就算了,居然还说风凉话。 定睛再一看,原本斗得欢畅的人狗大战此时早已偃旗息鼓。那几条凶狠的恶狗纷纷被地上的骨头和肉干吸引去了注意。 果然,狗可比人简单多了。没那么大的野心,只需要几根骨头,分分钟就能将他们收买。 这就结束了? 当然没有! “唔唔唔~”一只大狗呲着牙,对地上的骨头视而不见,竟然向牛车这边缓缓接近。 筱竹不慌不忙地跳下车,徒留下陈依娴,犹不清楚眼下是一种什么状况。 突然,那条大狗高高跃起,一下子扑到了牛车上。 “啊~”陈依娴发出惊恐地叫喊声。 “什么情况?”不知何时溜到筱竹身旁的袁澄辉不解地发问。 “没什么,我就在她身上撒了些粉末。”筱竹四两拨千斤一般地说道。殊不知这种粉末可是易北辰易大神医独家秘制的,动物闻到它,会瞬间发狂。之前她都没测试过,想不到今天刚好给她机会可以检验一下这神秘药粉的效果如何。 不过,陈依娴也不是泛泛之辈。也不知她从哪里变出了一把匕首,猛地刺在大狗身上。 “嗷嗷嗷~”大狗发出凄惨的叫声,被陈依娴一脚踢下了牛车。 此时,陈依娴脸上的布巾掉落下来,那张脸溅满了猩红血液,看上去十分恐怖。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居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刀背上的深红血液,简直是变态中的轰炸机。 筱竹当然不会单纯到以为陈夫人和陈依娴会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几条狗身上。 果不其然—— 忽然有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 没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不过这黑衣的打扮......真以为自己是哪哪来的侠客呢? 陈夫人此番看来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居然找来这么些武林高手来。 筱竹眯起眼瞳,只稍微在心里权衡了下就有了想法:“琉瑟,你带上人先撤。” 袁澄辉面上一喜,对琉瑟伸出一只‘狗爪子’。谁成想,琉瑟压根没看他,转身,竟是直接冲着陈依娴去了。 “你干什么?你别过来!”这一刻,陈依娴眼睛里闪过错愕、慌乱又难以置信的神色。她以为,遇到危险,莫筱竹会首先想着逃命的。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哪知道,她竟然连自身的安危都不顾,一心只想着抓住自己。她...... 琉瑟无视陈依娴胡乱比划着被血染红的匕首,一副癫狂之态,跳上牛车,像拎着小鸡一样地拎起陈依娴的后衣领。下一秒,带着她一同起飞。 袁澄辉讪讪地收回了‘狗爪子’,一脸苦瓜相。 有她们这样的吗?危机面前,居然只想着先把陈依娴那妖女带走???那他呢?谁来保护他? “行了,别哭丧着一张脸,出息!”筱竹奚落着他,末了,笑嘻嘻拍着胸脯地说,“姑娘我亲自保护你,怎么样?” 袁澄辉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就她?估计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还保护他呢? 筱竹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继续宽慰他:“安心吧。就算你被抓去,我手里有陈依娴,照样能把你换回来。” 哦! 袁澄辉突然明白了过来。 其实筱竹让琉瑟带走陈依娴,不只是怕她跑掉。这也是个手段。只要陈依娴在她手里,谅她陈夫人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嗯嗯,这只小狐狸,也忒狡猾了! 第449章 不是她的对手 “把我女儿交出来!” 果然,一听说陈依娴被带走,陈夫人坐不住了。立刻来到莫筱竹面前,急赤白脸地和她谈起判来。 “想要人?去州府衙门要啊。”筱竹笑嘻嘻说道。 陈夫人眼底翻涌起一丝风浪,却也不过瞬间,又归于平寂。 “莫筱竹,你是个聪明人。何必非咬着我们家不放?只要你肯放了娴儿,要多少银子,你只管开个价。” 这是可以暴富的节奏啊? 筱竹噘着嘴想了想。和自己拼死拼活去外边打拼事业比起来,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一大笔银子,这种事情的确蛮吸引人的。至少挺吸引她的。谁叫她就喜欢银子呢。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就点头答应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呸!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莫筱竹暗暗在心里鄙夷着自己。明明差一点就对人家这提议动心了,还说什么‘君子之道’。 “哼,不识好歹。就算你再把我女儿扔进州府衙门,我也一样能把她救出来。”陈夫人这可不是在说大话。有些事,她做过第一次,就还能做第二次。她始终坚信,只要有银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筱竹浑不在意地点点头:“你只管救。了不起,你救一次,我就再把她扔进去一次。”饶是你陈府有金山银山,怕也挥霍不起。 “你......难道你就不怕死?”陈夫人看来也是黔驴技穷,竟然连威胁都用上了。只是这威胁的手段,跟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差不多。 “怕呀,死谁不怕。不过陈夫人,你确定在你为了救你女儿折腾得倾家荡产之后,还有余力对付我吗?”筱竹咧开嘴角,露出恶魔般的微笑。 陈夫人面上表情略微僵硬。 的确,她们家的银子并不会取之不尽的。为了救娴儿,她上下打点已经花了不少银子。倘若还有下一次...... “我猜。陈夫人为救女儿祭出如此大的阵势,这件事情陈员外未必知晓吧?”莫筱竹挑眉,慵懒一笑。 临西县的人都知道,陈员外自私自利,且极为爱财。要是被他知晓陈夫人为救女儿这样挥霍他辛苦挣来的家业,不气疯才怪? 母爱,有时候往往是盲目而又毫无道理的。 不管怎么说,陈夫人对女儿的这一颗赤诚之心还是颇微令人动容的。 莫筱竹不想针对陈夫人,却不能轻巧放过陈依娴。 她都想把自己烧死在竹林里了。那自己怎么也该‘礼尚往来’才对。 没想到她竟这般油盐不进。 陈夫人眯起了本就不大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取她命者,我再赏她黄金百两。” 黄金百两?那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莫筱竹是不是应该欣慰自己的命竟然这么值钱?看样子陈夫人是想杀自己灭口,永绝后患了。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披着江湖人的外衣,暗地里却干着‘山匪盗贼’的勾当,也是讽刺。 琉陌挡在筱竹身前,拉开保护的架势。对方有八个人,人数上占尽上风。但比武对决,可不是人数多就一定能取胜的。 这边,琉陌像‘砍瓜切菜’似的周旋在几个‘武林人士’中间。另一边,筱竹却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了陈夫人身边。 “夫人,咱们聊聊?”一只簪子轻轻抵在了陈夫人颈前。 “你要干什么?” 来自陈夫人的贴身婢女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刺激着筱竹的耳蜗。 筱竹蹙紧眉峰看着她:“能不能小点声,耳朵快被震聋了。” 还是陈夫人更从容一些,梗着脖子,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与平常无异:“你要干什么?” “别怕,我对杀人没兴趣。只不过想请夫人去一个相对安静隐蔽点的地方,重新生活。”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夫人额头上已隐隐有了几分汗湿。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您都威胁要给我好看了,我要是还放你回去安然度日,岂不是愚蠢?” ‘安顿’好了陈夫人,几个人继续上路。 “诶,你打算一直把陈夫人困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马车上,袁澄辉随口问了句。 “我又没绑着她,怎么能说‘困住’哪?”筱竹纠正她,“脚站在她身上,她想走便走。”只不过,身上连一个铜子都没有。要从那个山沟沟里出来,再一点一点地找回临西县去,怕是没个一年半载实现不了这个宏伟的目标。”等她什么时候回到了临西县,说不定筱竹也回去了。有她和初微在,不怕这陈夫人暗中耍什么阴险手段去对付娘和师父,以及那些筱竹在乎的人。 筱竹想要的,不过是拖住她罢了。 ~~·~~ 历经二十几天的路程,总算他们快要晋安了。筱竹深深吐出一口气。 坐马车坐得浑身难受,她就抢了琉瑟的马,寻思着在外边吹吹风透透气也好。 如此一来,琉瑟被迫只能坐马车。只是这样的话,势必得跟袁澄辉同在一处。琉陌可不答应。他妹子还没嫁人呢,马车里那么小的空间,万一袁澄辉起了歹念怎么办? 所以,当他提出和琉瑟交换,让琉瑟骑马,自己则跑到了马车上时,最无语的人莫过于袁澄辉了。 搞清楚,他对琉瑟可一点兴趣都没有好不?把他当成色狼一样防着,有意思吗? “前面有一个茶肆,咱们去吃点东西再继续赶路。”筱竹的话正中袁澄辉下怀。一路上吃的多是些干粮,就算是肉干,硬硬的也毫无滋味。而且吃多了,费牙。要是茶肆的话,起码像馒头面条这类的主食应有尽有。总算能吃顿热乎的了。 把马和马车安置好,筱竹等人一起走向前方那个敞开式的茶廖。却意外在茶廖中遇见了一个人。 “玫公子?” 玫兰枢乍一看见她,也是微微露出了讶异之色,不过也只是片刻,又恢复了淡然之态:“莫姑娘,好巧!” “是挺巧的。” 筱竹本想与他分桌而坐。毕竟还有袁澄辉,他又不认得玫兰枢,坐在同一桌的话未免有些尴尬。 可玫兰枢偏偏在这时候向她提出了邀请:“姑娘不嫌弃的话,就坐过来吧。一起吃饭,热闹些。” 人家既然这么说了,筱竹当然不能扫他的面子,只得给袁澄辉投去一个眼色,他们两个双双在玫兰枢这一桌坐了下来。至于琉陌琉瑟包括随行的车夫,都坐在另一桌。 第450章 大魔王 “莫姑娘这是准备前往晋安?”玫兰枢的教养极好,吃饭的时候一直默默无言,等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开了口。 “是啊。那里还有生意要顾。”筱竹随口应着。 “莫姑娘......很与众不同。” 一听这话,筱竹下意识以为他和那些俗人一样,认为自己这样的女流之辈不该出来抛头露面。于是一张脸瞬间沉了下来,连声音都带着冰碴从嘴里往外蹦:“是啊,我一介女流之辈,乖乖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不好吗?偏偏要出来学人家做什么生意,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玫兰枢知道她误会了,淡淡一笑,解释道:“姑娘误会在下的意思了。我绝没有轻视姑娘之意。正相反,我觉得像姑娘这样不畏世俗之见,潇洒恣意地生活,十分令人羡慕。” 筱竹吐了下舌头,原来是她误解了她的意思。但也不能怪她断章取义。实在是这个时代对女子存有太多的偏见与歧视。每每想到此,她都气不打一处来。所以,听他说了句‘与众不同’,她潜意识里才会以为他是在讥讽自己...... “活得潇洒恣意,你也可以啊。这有什么可羡慕的?” 闻言,玫兰枢微笑着摇了摇头:“身在世俗,又怎能不被世俗所左右?” “听你这话,倒像是要和‘世俗’势不两立一样?” 玫兰枢挑挑眉,似乎没听懂她话中之意。 筱竹用筷子指了指盘子里剩下的两个馒头,说道:“馒头在这里,你想吃便吃,不想吃也大可不必强求自己吃下去。你何必非把这两个馒头当成‘仇人’一样看待?徒增烦扰。” 玫兰枢怔了怔,随即发出一声哂笑:“姑娘见知卓然,在下自愧不如。” “什么见知卓然?”筱竹嗤笑两声,自我解嘲地说,“我只是觉得人生苦短,总要酸甜苦辣都尝尽了才不枉活这一遭。”命运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总是要等到苦辣酸都尝过之后,才知道甘甜的美好。像她,刚穿越那会儿,成为了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儿,吃不饱饭,甚至只能睡在牛棚里。若她那时候只知道怨天尤人,或许早就饿死了。生活,哪来那么多‘容易’?在别人纷纷否定甚至怨恨人生的时候,她选择了接受并设法挣脱改变。 “诶诶诶,你们快看那边!”袁澄辉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大声说道。 筱竹不解地循着他用手指出的方向,一眼望去,第一个感觉就是——很多人。不,是很多很多的人。 “穿着铠甲骑着战马,难道是军队?”袁澄辉如是揣测着。 “还真是。”筱竹轻声附和。 玫兰枢解释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据说南方有一神秘部族持续作乱,摄政王率军前去平叛,估计是得胜而归了吧?” 筱竹脸色大变。摄、摄政王?不就是那个变态! “袁澄辉,咱们出发了。”也不管袁澄辉是否已经吃完,筱竹招呼一声之后,起身就想走,却慢了半拍地想起同桌吃饭的还有一个玫兰枢。好歹也和人家打声招呼再走吧。 “那个,玫公子,我们就先走了。再不走,赶不及在天黑前住店了。告.....” “我与你们一道吧。” “呃?”筱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玫兰枢微微笑道:“我也要回晋安,咱们是一路。” 哦,原来是搭伴同行的意思。 “好,一起走,路上说说笑笑还能解解闷。”心急火燎的筱竹转过头,见袁澄辉仍坐在椅子上啃没吃完的那个馒头,立即过去拧了下他的耳朵。 “哎呀呀,疼疼疼,我走,我走还不行吗?”袁澄辉立马投降。其实他哪就是没吃饱?留在这儿是想看看一会儿大军路过的场面。那么多的人,怎么也有一两万吧?那场面,一定很壮观。 “我说你怎么学得跟我娘似的,动不动就捏耳朵。敢情我这耳朵长出来就是为了给你们捏的?”袁澄辉不高兴地碎碎念。 “谁叫你赖在那儿不肯走。”筱竹哼了一声。 袁澄辉突然有些狐疑的盯着她看:“我说,你急个什么劲?咱又不着急赶路。” “谁说我急了?我就是......这天阴得厉害,我担心下雨。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到时候咱们连个躲雨的地儿都没有。”这个理由倒不是筱竹信口胡诌出来的。一团团的黑云盘踞在他们头顶。明明吃饭前还艳阳高照的,突然天空就暗沉下来。看样子,还真像即将要迎来一场暴风雨。 “可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躲避谁啊。”袁澄辉纳闷地嘀咕着。他和筱竹认识了这么久,相互之间还是有些了解的。这妮子一撒谎,准保一眼就能被他看穿。 奇怪,太奇怪了! 他们在栎陵一家客栈投宿。 栎陵城距离皇城晋安只有一天左右的路程。这里虽比不得晋安的繁华,但也已经初见端倪。这一点,从百姓的穿着上就能瞧出一二。 像临西那个小县城,遇到三个人,可能有两个身上的衣服都挂着补丁。 可是这里,人们身上穿着的衣裳却多是绫罗绸缎。 迎面而来一股大城市的气息,有没有? “一会儿东西放客栈,咱们出来溜溜怎么样?”袁澄辉初到这里,看哪里都觉得新奇。 “要去你去,我困得很,想睡觉。”筱竹对出去逛丝毫提不起兴致。 袁澄辉登时露出了苦瓜相:“我长得这么英俊潇洒又玉树临风的,你让我一个人出去?万一哪家姑娘看上我把我拐跑了怎么办?” 筱竹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个暴栗拍过去:“你当这里的姑娘都眼瞎?” 第451章 美男计 不想出去逛,可饭还是得吃的。 袁澄辉硬拽了只想赖在房间里的筱竹,来到了客栈一楼的大堂。 这家客栈还是蛮受欢迎的。刚开始筱竹打算要四个房间。玫兰枢一间,袁澄辉一间,她和琉瑟一间,琉陌则和车夫一间。可掌柜说只剩下三个房间了。除非袁澄辉愿意和玫兰枢睡在同一间房......而玫兰枢竟开玩笑地说他没意见。袁澄辉当时像看到鬼一样地看着他。回想起当时那个画面,筱竹就想笑。 最后是玫兰枢做出了让步,他去了附近的另一家客栈,房间不足的尴尬才算解决了。 亏得琉陌先一步来到大堂占位置,不然就连吃饭的地儿都没有了。 坐下来,袁澄辉一口气点了八个菜。 一路舟车劳顿委实辛苦,吃点好的,权当犒劳自己了。 等菜上桌的时候,听见了隔壁桌几个人的交谈。 真不是他们有意要听的。问题是空间就这么大,那桌客人又个个都是大嗓门。 “我听说摄政王大获全胜,已经班师回朝了。” “摄政王又去打仗了?” “兄弟,你的消息也忒闭塞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听说呀,是南方出现了一个妖女。美艳至极,能蛊惑人心,无数人甘愿被其驱使。就连朝廷派去捉拿妖女的几名将领也都无一例外地要妖女蛊惑。皇帝无奈,只得派出了有战神之称的摄政王。” 本来就当个‘笑话’听听。什么妖女,什么蛊惑人心,筱竹唇边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邪肆。 可听着听着,怎么越说越不对劲了呢? “那你说,摄政王是怎么收了那妖女的?” “这还用说嘛,美男计呗。” 美男...... “咳......咳咳咳咳咳......” 筱竹突然咳嗽,袁澄辉痞痞地一笑:“喝个水也能呛到,你是有多笨?” 莫筱竹狠狠挖他一眼,本想起身走人。偏偏从旁边那桌传来的‘故事’越来越煽情,这会子竟然已经讲到了摄政王是怎么利用‘美色’勾引到那妖女,进而收了妖女的。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去编个话本子真是可惜了。 大约琉瑟也听不下去了,忽然用手弹出一个东西,正打在侃侃而谈的那个人的后脑上。 “谁打我?”那人气坏了,四下看了一圈,竟怀疑到另一桌客人身上。结果两个人你骂一句,我呛一句的就打了起来。 莫筱竹回到房间,坐在了圆桌旁,端起桌上一杯凉茶一饮而尽。然而,却仍然止不住心口的燥热感。 奇怪,她这是怎么了? 不就听了一个故事吗?一听那人就是瞎掰的。何况,就算不是瞎掰,那个变态的事与她何干? 这时,窗外不知何故突然传来了一阵锣鼓的动静。 不解之下筱竹走到窗前,推开小窗向长街上望去...... 只见长街上早已聚集了不少百姓,井然有序地站在街道两侧,翘首以盼,像是正在等什么人的出现。 没过多久,长街上的百姓忽然鼓噪起来。 莫筱竹站得高望得远。这不正是茶肆吃饭时她们见到过的那支军队吗?听玫兰枢的意思,领军的多半还是楚天煦那厮。战神?衰神还差不多。反正在她这里,他完完全全就是个衰神。 既然是他,那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筱竹作势关上窗,目光却忍不住又往远望了望。这一望,被她发现为首骑在战马上的人竟以面具遮脸。虽只遮住了鼻子往上的半张脸,还是很难让人分辨出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楚天煦。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奇怪,管他戴没戴面具,是不是楚天煦,跟她有一个铜子的关系吗? 筱竹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好笑。于是关上小窗,回到桌边坐好,不看,不听,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袁澄辉吃过饭就出去溜达了,结果天都黑了人还没回来。筱竹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会有危险,遂让琉陌出去寻。 累了一天,筱竹早早就想躺下来睡觉,偏偏这时,客栈里不知因为何事闹腾了起来。 “这是......有人闹事?”筱竹询问着同在屋子里的琉瑟。后者摇摇头,一脸不解。 只得她们打开门看看究竟出了啥情况。 “这位客官,小店真没拿您的东西,您可别平白冤枉了好人。”出声分辨的,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个伙计。这是遭贼了?那名顾客丢了银钱,就把脏水泼到这家客栈身上,口口声声骂他们是家客栈。这就有些过分了。无凭无据的,哪能随便就冤枉人。不过嘛,银钱既是在客栈丢的,客栈方面势必也有责任。伙计纵使心中不快,表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依旧陪着笑脸,并且承诺他们会帮忙抓贼,想尽办法帮顾客追回丢失的银钱。 人家已经足够诚意了,偏偏那名顾客还是不依不饶。 “什么帮忙找回银钱?说得轻巧。要我说,这根本就是你们的推脱之词。我出去吃个饭的工夫,房间里的钱袋就不见了。一定是你们拿走的。要是不把我的钱袋还回来,今晚,谁都别想睡觉。” 伙计笑得脸都僵了,偏偏这人就是油盐不进,一时间,伙计心中也暗暗有些恼火。 这人用说的不够,最后更是推搡起伙计来。 都动手了,伙计还能忍? 于是,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 筱竹端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问站在身边的琉瑟:“瞧出问题没有?” “那人像是故意引得伙计与他打斗一场。”果然,琉瑟也看出问题来了。 筱竹玩味地勾起嘴角。丢了银钱,不急着寻找却在这里故意挑起事端,为何?难不成这其实是个声东击西的计谋?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似的,一片纷乱的客栈里,有个鬼祟攒动的人影,穿梭在人群之中。 筱竹向琉瑟使了个眼色,琉瑟会意,快步走过去,在那一抹鬼祟身影正打算盗取一位客人身上的钱袋时,冷不防抓住他的人。 “啊啊~”小偷发出一声惨叫,原因是琉瑟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掰。 筱竹看得直咧嘴。这一掰,得多疼啊。 突然的变故成功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总算不再紧盯着那边打斗中的两个人。只听见不知是谁嘀咕了声“我的钱袋怎么不见了?” 下一秒,众人纷纷看向自己腰间,均发现钱袋又或像玉佩这种贵重物件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原本与伙计缠斗在一起的那个人竟向这边大步跨了过来。 “琉瑟小心。”筱竹给提了个醒儿。 其实大可不必。因为琉瑟早用余光瞄到了此人,空出的另一只手刚好用来对付他。 本来两个团队合作的小偷已经被团灭,今晚的乱象终于可以化解。谁知这时,突然有几个人涌进客栈,竟都是冲着琉瑟来的。 筱竹见状,唯恐琉瑟吃了人少的亏,正想上去帮忙...... 第452章 又见楚天煦 奶奶个熊! 有本事跟她们打,拉个无辜人当人质算怎么回事? 莫筱竹越想越生气。 敢情还不止两个小偷,整个就一‘小偷集团’啊。 但就算来的人再多,筱竹也没在怕的。并且自信她和琉瑟完全应付得来。 哪知那伙人卑鄙,竟随随便便拉来一个伙计,将刀抵在伙计颈前。她们但凡有任何动作,那伙计顷刻间就可能丢了小命。 无奈之下,莫筱竹只能放走了那群小偷,却到底是咽不下这口气。 “琉瑟,跟过去瞧瞧,最好能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儿。回头报给官府,也算咱们日行一善了。” 琉瑟点头,正欲转身离去,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动作:“我走,那夫人这里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这么大的人了,还用你看着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知道。”筱竹哂笑着打断琉瑟的话,“就这么一小会儿,我能有什么危险?何况客栈里这么多的人。有危险我只消大喊一声,就会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吧?” 琉瑟也觉得,大概是自己紧张过头了。遂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转身,离开了客栈。 筱竹伸长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她和衣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打算先小眯一觉。一会儿等琉瑟回来,她还要听结果呢。 说是打个盹,却沉沉地睡了过去。 忽然一声巨响,筱竹吓得惊醒过来。一看,竟是窗子被大风给吹开了。 这用纸糊的窗果然禁不住大风的摧残。 幽幽地叹了口气,她穿鞋下床,打算去把窗子重新关上。 也就是关窗时,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 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傻兮兮地伸出手去接掉下来的雨点。雨点落在掌心,带来沁凉舒爽之意。此时的她早已睡意全无,一时有感而发,竟脱口吟出几句诗词来: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感觉到有点冷,她这才收回看雨的目光,关上窗,打算去另一个房间瞧瞧袁澄辉回来了没有。 可就在她转身之际,背脊莫名地升起一股凉意。当她瞧见桌边竟坐着一个人时,瞳孔放大,心口一凉,她迅速向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就要高声喊出来。 “闭嘴。”凉飕飕的两个字,成功让莫筱竹闭上了嘴。只因为,她辨认出这声音是属于楚天煦的。 没错,就是那个变态。 奇怪的是:她明明很讨厌他,可这一刻当得知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是他时,反倒有些心安。 “进别人房间前先敲门,这是作为一个人最起码的礼貌,你不懂?”嘴上怒怼着,筱竹盯着那张被面具遮住了一半的脸,怎么都觉得别扭。面具?原来长街上率领大军当街经过的人果真是他。这么说,他真去打仗了?又或者是去降服什么‘妖女’了?还是使用的美男计?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他这么变态,说不准就是真的呢。 “你在骂我?”他冷冷吐出四个字。 “你怎么知道?”筱竹似笑非笑,在他面前完全有恃无恐。仿佛在她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 “过来!”他又吐出两个字。 筱竹突然警觉起来,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干嘛?你别乱来啊。” 楚天煦好看的两片薄唇之间发出一声哂笑:“我只是想叫你给我倒杯茶。你想到哪儿去了?还是说......你其实在期待我对你做什么?” “滚蛋。谁期待了?”筱竹一时情急就爆了句粗口。 楚天煦微微蹙了下眉头:“说话这么粗鲁,你是女人吗?” “女人就不能说粗话,谁规定的?再说,我是不是女人,跟你有关系吗?”筱竹似乎很习惯与他抬杠。 楚天煦大约是觉得脸上戴着个面具实在有些碍事,遂把面具摘了下来。 每每看见那张脸,筱竹的小心肝就会颤一颤。 没办法,任谁看到和自家相公一模一样的脸也不可能冷静地下来吧? “倒茶!”他又道。 筱竹嗤笑一声:“我不是你的婢女。想找人伺候你,滚去别的地方。”这人真奇怪。明明茶壶和茶杯就在他面前,伸个手就能够到。有手有脚的非得别人伺候,这都什么毛病? 楚天煦发现自己可以控制住整个晋安皇城里的人,唯独无法左右她。不过这个‘例外’,他还蛮喜欢的。 “喂,拜托你赶紧走吧。”筱竹下起了逐客令。大半夜的,孤女寡女共处一室,这要传了出去,她的脸还要不要?何况要是让琉陌和琉瑟知道,说不准就会传进相公的耳朵里。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这种事终归会让人心情不爽的吧?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根本毫无必要好吗? 闻言,楚天煦竟真的站了起来。 就在筱竹诧异于他如此‘听话’的时候,谁料,他不是往门的方向走,却径自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你再往前走,我就......我就咬你。”筱竹拿出她以为很有威慑力的威胁。 楚天煦玩味一笑,喃喃道:“还真是只小野猫。” 野猫?动不动就咬人的明明是狗好不好? 筱竹掐了下自己大腿。好端端的,干嘛骂自己?四不四傻? 怔忡间,男人已经站到了她面前,高大修长的身躯形成一股迫人的压力,又好像一张网,将她整个人都罩在其中,叫她无处可逃。 筱竹死死咬住嘴唇。 这个动作被楚天煦看在眼里,忽然吐出一句:“别咬自己。” 筱竹才不管那么多。她自己的嘴唇,想咬便咬,他管得找吗? 还真管得着! 楚天煦伸出两根手指,紧紧捏住她的下颚,逼迫她不得不停止牙齿凌虐嘴唇的动作。 哼,蛮横,霸道。 她的嘴唇刚被牙齿咬过,唇色殷红,竟是分外明艳而又妖娆。 楚天煦双目紧盯她的嘴唇,忽而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想要感受一下这唇色妖娆间到底是何种滋味。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第453章 疯狂撩她 想亲她?门都没有! 筱竹飞快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与此同时右腿曲弯,膝盖狠狠往他两腿之间顶去。 要是被她得逞,他恐怕得难受一阵子。 不过楚天煦是谁?岂会那么容易就着了她的道? 一只手轻松挡住她的腿。发现她正用手捂着自己的嘴,他忽然邪魅一笑,竟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掌心。 尼玛! 莫筱竹如同触电一般,火速把手缩了回来。 他竟然......竟然...... 对上她惊愕愤怒的眼神,他愉快地笑了笑。好像这么逗她一逗,就能让他心情大好。 忽然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是琉瑟回来了 筱竹心下一惊。脑袋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被琉瑟撞见她和楚天煦在同一屋檐下,能不往歪处想吗?那她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快走!”她着急驱赶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惊慌失措。她不是心中坦坦荡荡吗?既如此,又何必有此忧虑? 可是...... 她也解释不清此时此刻的复杂心境。说她心怀坦荡吧,偏偏又有那么一丢丢的心虚。 楚天煦像个没事人一样,定定站在她面前,一点儿想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这个大变态! 筱竹无法,只得把他往窗前使劲推搡。 打开窗,她又推了推他,原只是希望他能从窗子跳下去。像他们这种武功盖世的人,跳个二楼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一推,她明明没用多少力气,可楚天煦却被她推得向后一个趔趄,竟从窗子上栽歪着掉了下去。 哦买嘎! 筱竹整个人都吓傻了。她该不会......杀人了吧? 焦急地走到窗前往下望了望,却被一只突然伸过来的手猛地抓住手腕。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呈自由落体运动地疯狂下坠。 筱竹紧紧闭上眼,以为会小命呜呼,结果下一秒,她却平稳落在了马背上。更准确说,是楚天煦身前。 “驾~”随着他一声叱喝,马儿在清净的长街上尽情奔驰起来。 “变态!”莫筱竹叱骂一句,尽管压低了声音还是被他清楚听见。 “叫我变态,莫非你希望我对你做出更变态的事?”他问,醇厚有力的嗓音融入丝丝笑意。 马儿一路奔驰,竟是载着他们两个来到了郊外。 “来这儿干嘛?”筱竹没好气地问。倒不是因为害怕来这种人烟罕见的地方。要是真想对她做什么,在客栈里就可以,何必舍近求远非跑这儿来。只是让她不解的是,这大半夜的,他放着暖呼呼的被窝不躺,干嘛非跑这荒郊野岭来?这不有病嘛。病得还不轻。 楚天煦没回答,自己先跳下马,然后对她伸出了一只手。 筱竹撇撇嘴,无视那只手,从另一侧蹦了下来。 “你还没说呢,来这儿干嘛?”说着,她打了个哈欠,露出一脸困倦之色。 楚天煦依旧没回答,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似的。 “走吧,还有一段路。” what? 莫筱竹嘴角狠狠一抽:“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不用我提醒你吧,现在是大半夜。” “有这废话的工夫,都能多走几步路了。”他不阴不阳地甩过来一句话。 “嘿,你还有理了。嫌我废话多,那你别带我来呀。爱折腾你自己折腾,干嘛非带上我?姓楚的,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债?自从碰见你,就没一件好事。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 楚天煦不理会她的碎碎念,把马绑在一棵树上,迈步就朝不知名的方向走去。 莫筱竹私下里看看,四周黑漆漆的,偶尔一股风吹过就跟那阴风似的,她背脊一寒,忙不迭快走几步追上了前面的男人。 黑布隆冬的,筱竹生怕脚下是个坑或者陷阱啥的,一直低着头,目光紧紧盯着脚下的路。 正因为这样,前面的人突然停下她都不知道。脑门突然撞上他的背,筱竹痛得哎呦一声。这不是背,根本就是一堵墙嘛。 “干嘛突然停下?”她碎碎念地抱怨。 “到了!”他说。 呃? 筱竹往前面看了看,啥也没有啊,除了一座山......准确说,是一座悬崖峭壁。 忽然想到什么,脑门上冒出了三条黑线,她咬着牙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你要是再让我爬山,我跟你没完!”不带这么折腾人的。先是骑马,骑完马走路,现在居然还要爬山。 谁知,听了她恶狠狠的威胁,他竟不怒反笑。邪魅地挑挑眉,只听他说:“我巴不得你跟我‘没完’呢。” 筱竹忽然抖落了一身的恶寒。他这是在......撩她? 结果没等她怼回去,他一条胳膊突然揽住她纤细的腰身,筱竹正想骂她占她便宜,双脚突然离开地面,感觉到整个身体正在腾空...... 你姥姥的,带她起飞不能提前给个信号啥的? 不过,这倒是个爬山的‘捷径’。 无暇去感觉飞翔的快感,筱竹像只八爪鱼一样牢牢挂在他身上,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自己就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她还没活够呢。而且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摔死?那也太衰了。 正飞着呢,他突然停了下来。筱竹还以为到了山顶,结果睁开紧闭的双眼一看,居然才到半山腰。 “怎么不飞了?”她纳闷地问。 “你太沉了,我得缓缓。” 筱竹使劲在他腰上拧了一把。让你再说我胖? 楚天煦佯装被掐疼,搂住她腰的手忽然松了松。 “啊!”筱竹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分贝高到险震聋他。 好在,楚天煦只是逗一逗她,没真想把她摔下去。 她心有余悸,恶狠狠地对他威胁道:“你要是敢把我扔下去,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笑了笑,似真非真地说:“放心吧。我死也不会对你双手。”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一语双关呢? 第454章 你男人 原来他大半夜的拉她来郊外,又飞到山顶,就是为了......看日出? 筱竹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有些无语地说:“天天有日出,干嘛非今天看?” 楚天煦扭过头来,忽然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人生很短暂,不要总拿‘还有明天’作为借口。”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筱竹心神恍惚地揉着被他弹痛的额头。这动作,初微也做过。 日出很美。尤其是站在山顶,感觉那一团缓缓升起的朝阳就在自己触手可得的地方。这种感觉还是挺震撼人心的。 可,悲催的,她感冒了! “阿嚏!” 只是打喷嚏其实没什么。但如果再加上浑身发冷、意识不清呢? 结果筱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昏睡过去。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屋子里。 屋子里生着火炉,挺暖和的,就是火炉里腾起的烟气有些呛人。 大概是筱竹感冒的缘故,嗓子发痒,结果一闻到这烟气就不停地咳嗽。 这一咳嗽,引来了外边正在劳作的一位年轻妇人。 “你醒了?感觉咋样?还难受不?” 妇人应该比筱竹没大上几岁。或许因为常年劳作、风吹日晒的缘故,皮肤黝黑粗糙,不过五官还是蛮精致的。大眼睛、高鼻梁......要知道,这样的五官要是到了现代,不知多抢手。妹子们宁可冒着毁容的风险也跑去某过做整形手术,不就是为了能拥有这看似完美精致的五官? “这位大姐,我这是在什么地方?”筱竹一脸困惑地询问。 “这是我和我男人打猎时住的房子。其实就是两间木屋,简陋得很。对了,你男人和我男人去林子里抓野鸡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 大姐一句‘你男人我男人’,让莫筱竹瞬间有些风中凌乱。 “他不是......”正想解释,忽而听见外面传来了男人贺亮的嗓音。 “我们回来了!” 年轻妇人闻声,忙迎了出去。 “哎呀,收获不小啊。”只见两个男人手上各提着三只野鸡和两只山兔。 “对了,小娘子醒了,你快进去瞧瞧吧。” 楚天煦对提醒自己的妇人微微点了下头,迈开长腿就进了木屋。 不出意外,一进来就被某个恢复了元气的小女人祭出了死亡瞪视。 “你说的,你是我男人?”她阴森森地质问道。 “没有。”他答得倒是爽快。 “你没说,那位大姐怎么会以为咱俩是.......” 楚天煦挑挑眉,等她把话说完。 筱竹白皙的脸蛋上浮现出彩霞般的晕红。就不知是烧红的还是窘红的。 “以为咱俩是什么?”他用蛊惑的嗓音问着。 莫筱竹才不上当,话锋一转,问道:“你把我带这儿来干嘛?” “你病了。”他言简意赅地说。 “那......”筱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木板床。依稀回忆起方才那位大姐,或者该称之为大嫂的妇人好像是说她这儿总共有两间木屋。人家两口子自然得占着其中一间。剩下的也就这么一间,难道他...... “我对昏睡的女人没兴趣。”不等她问,他便直接回应了她的疑虑之处。 筱竹瞪他一眼。她当然知道他什么都没对自己做。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这种事情她还是能感知到的。她是在琢磨:莫非之前他们睡在了一张床上?这个大变态! “来了来了,喝鸡汤。” 妇人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鸡汤,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谢过大嫂。”筱竹没拒绝,毕竟是人家一片好意。何况,赶紧喝下这碗鸡汤补充下体力,她好赶紧回到客栈。一夜未归,琉瑟估计要急死了。 “你男人对你真好。天还没亮就说要去给你猎野鸡,回来炖汤。他可真疼你啊。” “咳......咳咳咳咳......”正喝着鸡汤的莫筱竹悲催地呛到了。 楚天煦走过来,伸出手作势拍抚她的后背。 筱竹急忙往一边躲了躲,咬牙切齿地低语:“你敢碰我?信不信我剁了你的爪子?” 妇人见此情状忽然轻笑两声:“你们小两口可真有趣。”还以为他们是在调情,殊不知...... 筱竹一脸黑线,担心误解越来越深,忙不迭就要解释:“我们不是......” “大嫂说得正是。我当初也就是因为她可爱,才看上了她。”楚天煦似笑非笑做出了回应,顺便盖过了筱竹急欲解释的声音,让这种误解变成了某种既定的事实。 后槽牙被筱竹咬得咯咯作响。 “别以为年轻就不把身子当回事。赶紧调理好身子,这样往后怀孩子的时候才不会吃那么多的苦。” 怀孩子...... 莫筱竹一口气险没提上来。想解释,偏偏这位大嫂滔滔不绝讲着属于自己的故事,根本不给她空隙可以钻。 原来,她还有过一段惨痛的经历。 刚成亲不久,她就怀上了娃。本来是一桩天大的好事,可这孩子却偏偏流掉了。原因是她不顾有孕的身子,还每天出去劳作,太过劳累所致。结果这个孩子流掉之后,已经过去三年多了她都未能再如愿怀上娃。也找了郎中,说她身体未调理好。她这才知道原来怀娃这种事,真得天时地利人和,这些因素缺一不可。都怪她以前对这事的认知太浅薄,不仅害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娃,也害了自己...... 筱竹喝完鸡汤,楚天煦接过空碗,作势拿出去。 “给我吧。”妇人把碗接过来时,不经意间瞧见楚天煦的袖口刮了一个口子,可能是在山林里穿梭时不慎被树枝刮到。于是她闷声不语去取了自己屋里的针线。 “妹子,我瞧见你男人的袖口刮了一个口子,你给缝补缝补。” 这妇人倒是会做人。其实这种事她做也行,不过举手之劳。可人家有媳妇儿,哪就需要她来多管闲事? 筱竹被动之下接过针线笸箩,看着里面的线团,以及插在线团上的针,嘴角狠狠一抽。 一抬头,发现楚天煦那厮竟还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期待是吗?我就成全你! 第455章 鬼混 “哎呀,真对不住,跑了个神。” 筱竹一边在某人衣服上穿针引线,一边频频道歉,更过分的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说这绣花针可真有意思。它不好好在衣服上穿针引线,干嘛总往你肉上扎,那得多疼呀。” “你确定是针的过错?”某人皮笑肉不笑地问。 筱竹撇撇嘴,一脸的正义凛然之色:“那当然。我觉着这绣花针,它也是有自主意识的。大约觉得你这个人太可恶了,才总想给你点教训。” “是吗?”他淡淡询问着。 由于筱竹始终低着头,错过了他眼里一闪而逝的腹黑光芒。下一刻,整个人都被压倒在床上。始料未及之下,手里的针扎进他露在外的手臂的肉里。不过这次真不是她故意的。 “你干嘛?”她先是抱怨,想想不对,貌似两人之间的这个姿势还挺......暧昧的。不是挺,是非常暧昧。 他不说话,目光如炬紧盯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瞳照进她略微惊慌的脸,似笑非笑地说:“你都说我可恶了,我何不干脆做出点可恶的事情来,把这个恶名坐实。” 筱竹脸色微微一变,将手里的绣花针举到他眼前晃了晃。意思是她手中有武器,他最好别乱来。 熟料,区区一根绣花针根本不被楚天煦放在眼里:“你就算用绣花针在我身上刺一百个洞,我也不会怎么样。关键是,在你尽心尽力刺这一百个洞的时候,我能做很多事。你不妨猜猜,我这‘很多事’里都包括什么?”不等话音落下,他已经把脸贴了过来,目标是她娇软的嘴唇。 筱竹焉能就范? 只听砰的一声,她竟用脑袋狠狠撞了过来。 结果,两人的额头撞在一起,他皮糙肉厚没怎么样,倒是她痛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见她落泪,他忽然愣了愣。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我的碰触......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吗?” 筱竹眼泪狂飙。 见状,他似乎叹息一声,从她身上离开。 没看她一眼,他径自走了出去。 而筱竹在他离去后才敢低低地喃出一句:“疼死我了!” ~~·~~ 为了看个破日出还把自己折腾病了,在山中木屋里睡了一觉,还结识了一对善良的夫妻。等莫筱竹和楚天煦下山,已经近傍晚了。 这都一天一夜过去了,筱竹惊讶地发现楚天煦那匹马竟还在原地,绳子松松绑在树上,它完全可以跑掉的。 这马儿也太听话了吧? 不过她现在貌似不是感叹马儿‘衷心’的时候。 “上去!”楚天煦示意她先上马。和来时一样,他们回去势必也得同骑一匹马。 “我才不要和你骑一匹马。”她有些倔强地说。 楚天煦挑挑眉:“你确定要走着回去?”这里距离她住的客栈可不算近。靠走的,估计天黑了也未必能到地方。 “我......”筱竹一时语塞。一匹马,两个人,如果不想一起骑的话,就只能一个人骑。不是她,就是他。让他把马儿让出来给她?人家又不傻。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她走着回去。 可是,凭什么?明明是他不顾她的意愿把她带来这里的。 筱竹越想越是气闷。总之就是碰上他,准没好事。 最后,不得不妥协。 不过她说什么也不坐在他身前。这样他为了拉住缰绳,两条胳膊势必要从她身旁绕过,就好像......抱着她一样。 反正这样的姿势让她很舒服就是了。 于是,她选择坐在他身后。这样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坐稳了。”他突然对她提了个醒。 筱竹不屑地哼哼两声。当她傻?当然得坐稳啊。不然掉下去,只有自己受苦得份。 不过她好像模糊了重点...... “驾~” 没想到马儿一起速就是全速奔驰。惯性使然,筱竹险些被甩飞出去。关键时刻,求生的本能发挥作用,她果断抱住他的腰,这才确保了自己一条小命。 只是这样一来不可避免就有了身体上的接触。 筱竹突然狐疑起来。他该不是......故意的吧???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没有要求陪她一起回到客栈,而是在另一条街就把她扔下,让她自己徒步回去。 筱竹正是求之不得。 谢天谢地,阿弥陀佛。 回到了客栈。不意外迎来袁澄辉的炮轰。 她一夜未归,琉陌琉瑟肯定也担心。但他们谨记自己是何身份,当然不敢在筱竹面前造次。袁澄辉就不一样了。两人是朋友,平时没大没小都是惯了的,又经常被筱竹欺负,终于有扳回一城的机会,此刻不发作,更待何时? “一天一夜没回来,你死哪儿鬼混去了?”这一问,端的架势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莫筱竹犯下什么大错,正在被审问呢。 “什么叫鬼混呢?我就是......夜里睡不着,跑出去溜达溜达。”筱竹这一听就是胡诌。 “溜达到现在?”袁澄辉冷冷一哼。真当他傻呢? “当然不是。我出去的时候,天黑黑的,一时间搞错了方向。想回来,却又发现我迷路了。这才耽搁到现在.....”筱竹越说越心虚。这种鬼话,去骗骗三岁小孩儿还差不多。 “搞错方向......迷路......”袁澄辉不客气地冷笑两声。 还是琉瑟好,这时候还知道要站出来护主:“夫人在外边转悠了这么久,一定又累又饿。您先回房,我叫伙计给烧点热水来。你洗个热水澡,去去身上的疲惫,吃了饭,就歇着吧。” 筱竹感激地冲她微微一笑。果然,还是琉瑟对她最好。 袁澄辉犹在不满地嘀咕着:“就因为你,耽搁了一整天,愣是没赶成路。为了找你,搞得我们人仰马翻。你说说你,多大的人了,还玩失踪这种把戏?” 筱竹暗自憋了一口气。以为她想?还不是那个变态惹出来的事端?她现在是有嘴难辨、有口难言。 第456章 有猫腻 洗了个热水澡,筱竹感觉浑身都舒爽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客栈里的饭菜实在不怎么好吃。看着卖相是不错,可吃到嘴里,味道就是不对。 筱竹草草吃了一碗饭,菜都没吃几口,就让小二把菜都撤了下去。 用帕子擦了擦嘴,又漱了口,她这才满意地发出一声喟叹。 抬起目光,见琉瑟站在那儿,神色宁静。这勾起了筱竹的一丝丝好奇:“琉瑟,我一夜未归,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去哪儿了?” 琉瑟一时愣住,像是没预料到她会突然有此提问。 “夫人去哪儿,自然有夫人的道理。我不便干涉。”她这话,听上去天衣无缝,可筱竹总觉得琉瑟好像对自己有所隐瞒。 回想昨天发生的一系列事端,先是客栈闹贼,然后琉瑟去抓贼。偏偏就在琉瑟离开的那段时间,楚天煦出现了。这仅仅是巧合? “琉瑟,你跟在初微身边多久了?”翘起二郎腿,筱竹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句。 “五年了。”琉瑟给出准确的数字。 “五年......”筱竹细细咀嚼这样一个数字,晦涩难懂的神情叫人捉摸不透。 “五年的时间也不短了,足够你了解到初微身边的一些人和事......那你对楚天煦这个人有多少了解?” “夫人为何突然对此人好奇?” 筱竹玩味地扯了下嘴角。看看,果然被她猜着了。琉瑟听到这样的询问不是第一时间给出回答,而是下意识回避她的问题。如此闪躲的态度,若说琉瑟不知道点什么,打死她都不信。 “楚天煦和初微既是双生子,那晋安城里一定有很多人都知晓这件事。但我之前在晋安待了近半年时间,却从未听说过摄政王楚天煦还有一个避世隐居的同胞弟弟。这在你看来,正常吗?” “那是因为......公子自小体弱,王爷和王妃为了保护他,忍痛将他送走。并对外宣称王妃只诞下一个孩儿,也就是如今的摄政王。所以......公子的身份其实是个秘密,鲜少有人知晓。” “嗯嗯......”筱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怎么我在晋安从未听人提到过有初微这么个人。要不是他长得和楚天煦一模一样,我几乎就以为双生子的秘密其实是初微骗了我。” “公子这么爱夫人,怎么会骗您呢?” 筱竹紧盯琉瑟,发现她的目光有些躲闪,不由得笑了笑:“但愿......如此。” ~~·~~ “哇......这就是晋安?”初来晋安的袁澄辉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整张脸上都写着‘新奇’俩字。 “别这么土行不行?”筱竹嘴上戏谑嘲笑着,却压根忘了自己第一次来差不多也是这个德行。不过她和袁澄辉拌嘴拌习惯了,一天下来不吵上几回总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袁澄辉,你先去客栈休息,我去店铺里转一圈就过去找你。”之前她虽是让琉陌买了一个小院子。不过这么久没住人,估计没法住人。她遂合计着先在客栈里凑合两天。等腾出工夫把院子里收拾妥当之后再搬进去。当然,袁澄辉是她的客人,也跟着她住。那里有好几个房间,随便他住哪一间都行。她们是至交好友,不分彼此的,同住一个屋檐也没什么世俗的避讳。要是换成别的人,尤其是男人,她还真不敢随意往自己的院子里带。难道就不怕她家相公吃醋翻脸吗? “别呀。我也跟你去你铺子里转转。”好不容易来到天子脚下的晋安皇城,就打发他去客栈里睡觉?门都没有。 “行是行。不过铺子离这儿还有几条街的距离,过去的话起码还得坐半个时辰的马车。” 一听说还要在马车里蹉跎半个时辰,袁澄辉当即露出了苦瓜相。不为别的,马车坐久了,屁股疼。 “得,我还是去客栈吧。” 让琉陌去客栈打点,顺便把袁澄辉带过去,筱竹带上琉瑟则是直接去了成衣铺子。 奇怪,店铺怎么这么冷清啊?明明她离开晋安之前,生意还十分红火...... 听见脚步声,原本坐在柜台前打盹的包正勉强分开沉重的上下眼皮,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呢就脱口说出一句:“欢迎光临。” 筱竹好气又好笑地走到柜台前,手在柜面上敲了两下:“醒醒嘿!” 乍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包正还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结果睁大眼睛一看,果然东家就站在他眼前。这可把包正激动坏了。 “我的好东家,你可算回来了?” 没空寒暄,筱竹指了指一片萧索的铺子:“怎么回事啊这?” “还能怎么回事啊?没生意可做,之前的掌柜和伙计都跑了,只剩下我老哥一个。要不是我重义气,也早跑了。” 掌柜和伙计跑不跑的,这些筱竹不在乎。跑了可以再找。真正让她在乎的,是铺子的生意怎就做成了现在这个德行? 于是,包正就给她讲起了因头。 原本,这成衣店的生意好坏都是仰赖凤鸣阁。只有那边的姑娘卯足力气给铺子里的衣裳做宣传,才能带动这里的生意。不然,就那些奇装异服,谁吃饱了撑的买回家? “所以,你的意思是,凤鸣阁出事了?” 小胖子点了两下头:“凤鸣阁被查封了。” “查封?”筱竹发出一声怪叫。这可比没生意做要严重得多?究竟出了怎么一档子事,怎么凤鸣阁就沦落到被查封这一地步? “那你知不知道紫月现在人在何处?” 出乎她预料,包正竟然晃起了脑袋。 “你不是包打听吗?不是自诩晋安城中的大小事没有你不知道的吗?” 包正忙不迭替自己辩解:“我是人,不是神。你那位紫月姐姐故意隐藏行踪。连京兆尹府的人都不知道在哪儿,我怎么可能知道?” 筱竹微微眯起眼瞳。 所以说,紫月姐姐其实是故意藏了起来? 第457章 果然出事了 “找不到她们,那岂不是连凤鸣阁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得而知了?”喃喃低语的筱竹面上浮现出一丝沮丧。 “也不是就全无线索。我想,凤鸣阁之所以遭此大难,应该与紫月的身世脱不开干系。” “身世?”筱竹微微错愕。 包正一副笃定神色:“八九不离十。” “别打哑谜了。你知道什么,赶紧说出来。”筱竹觉得小胖子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说话总喜欢说七分留三分,装得好像多深沉似的。到了外人面前,他可以伪装。可她们是自己人呢,能不能说话别这么拐弯抹角的?要是碰见急性子的人,急都能被他急死。 在她的催促下,包正总算将自己知道的事娓娓道来: “遥想当年,紫月还不是紫月的时候,人家也是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筱竹拿出拳头比划了下,警告他要是再废话下去,就只有挨揍的份。 包正悻悻然,只得精简了语言,尽量让自己的故事听上去不那么冗长...... “故事的结构其实很简单。紫月的爹当年是朝中一个大官,后犯了法,她爹在狱中畏罪自裁,连累举家被判流放之刑。就连紫月都未能幸免。可就在流放的路上,紫月的娘惨被一伙突然出现的盗匪杀害,紫月则是遭到劫持,卖到了青楼里去。也就是如今的凤鸣阁......” 原来紫月身上还有这么一段凄惨的过往! 幽幽地叹了口气,筱竹暗暗忖度:紫月虽已更名改性,可身上仍有犯官之女的烙印。当年在流放的路上被人掳走,说不定会被认定是她有意逃走,那就变成了逃犯,罪加一等。 一旦这件事被公之于众,不仅紫月,凤鸣阁都将遭到池鱼之殃。紫月本人必定万分小心,怎会让消息透露出去呢? 又或者,将消息透露出去的人不是她本人,而是于她有恶意之人? 可,这事如此私密,连她也是今日才从包正口中略听一二。除了紫月,又有谁会晓得此事呢? “包正,紫月更名改性,意在斩断过去的一切牵连。那这件事就该成为秘密才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什么渠道?”筱竹追问。 谁知,小胖子晃了晃脑袋:“不能说。” “嗯?”莫筱竹阴恻恻地瞪着他。那模样,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包正直往下吞咽口水,一脸苦逼地说:“东家,你就别逼我了。真不能说。” “不说是吧?”筱竹倚着柜面坐在椅子上,还翘起了二郎腿。忽然,她冲着琉瑟吩咐道,“扒光他的衣服,丢到外面去。” 包正还以为她在跟自己开玩笑,可眼看着琉瑟真走了过来,他吓得脸都白了,自动脑补出光溜溜站在长街上的画面,他激灵灵打个寒颤,忙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其实我很多消息都是从我大哥那儿得来的。” “谁是你大哥?”筱竹记得包正是家中独子,这‘大哥’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提起这个人,包正整个人都变得容光焕发,眼睛亮得不能再亮,眉目间的神色充满了自豪感:“我大哥是特了不起的人。晋安,不,是整个祁邕国,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要是他想,分分钟就能倾覆整个王朝......” 筱竹不想听他继续吹嘘,呵斥一声:“捡重点说。”谁有空听他催促他大哥是多么多么伟大。 包正撇撇嘴,“重点就是,关于紫月的事我是从我大哥那儿听来的。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大哥可会卖消息?” 包正点点头:“我大哥正是靠这个谋生。不过以前是谋生,现在嘛,估计他的财富已经快赶上,不,是比国库里的银子都多。” “带我去见见你这位大哥。”现在觉得,或许从这位仁兄嘴里能探听到什么。 “你要见我大哥?”包正吓了一跳,“这可不行。我大哥从不随便见人的。” “不随便,我给银子还不行?” “东家,这不是银子的事。实在是我大哥这个人性子有些古怪,不爱见生人......” 自闭症患者? “不见生人?那他平时都是怎么把消息卖给别人的?”筱竹才不相信这种鬼话。 “他自然有他的渠道。东家,真没骗你。”包正唯恐她不相信,又是拍胸脯保证又是对天发誓的。 “那我去买消息,这总行吧?” “买......什么消息?”包正小心翼翼地问。 “我想知道,是谁把紫月的事情供了出去。”好好的一个凤鸣阁说封就被封了,不查明原由,她恐怕连觉都睡不着。何况凤鸣阁里还有她的股份...... 筱竹不停做着自我暗示。这一次,她绝不是多管闲事。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别人的闲事,而是直接关系到她的利益。 真的就只为了凤鸣阁那区区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吗?答案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包正带着莫筱竹走进一家书局。 “你要找的人就住在这儿?”筱竹四下看了看,堆成山的书,除了书还是书。进来有一会儿了,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东家,你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给你问一问。”包正还是挺小心的。他未经大哥允许就把东家带到这儿来,唯恐大哥会生气,还是先去报备一下。如果大哥不肯见东家,他就带东家走。反正大哥行踪成谜,又不止书局这一个落脚点。就算这个地方暴露了,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啊。 筱竹只好站在原地等。有心翻本书来装装优雅,但她此刻心乱如麻,未必看得下去,还是别自找没趣了吧? 所幸,包正没让她等太久。 “东家,好消息,我大哥同意见你了。”包正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才跑这么几步路就累得气喘吁吁,也是没谁了。 筱竹眉毛抖了两抖。还同意见她?不知道的以为她是来见天王老子呢。 “几个意思啊?”筱竹看着挡在面前的帘子,嘴角一抽。 包正在一旁干笑两声,压低声音说:“东家,您多包涵。我大哥他......不喜欢见生人。” 筱竹点点头。得!既然来到人家地盘了,她就入乡随俗吧。见不见脸的,没差。只要能探听到她想要的讯息,其他都不重要。 第458章 摄政王驾到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仁兄?阁下?”筱竹的开场白透出一丝喜感。 “萍水相逢,无需知道姓名。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 很沉很冷的一道声音。 “正合我意。”此人性情古怪,不见得他们以后还会有所牵扯。那也就无需走交换姓名的过场了。 “凤鸣阁的紫月,我想知道是谁背叛了她?” “你说背叛?背叛之意,在于紫月身边曾与之交好的人。我以为你会问是谁害了她?” “有背叛她的人,自然也有害她的人。如果不是她身边的人先背叛了她,根本不可能给存在谋害之心的人机会,让她知晓紫月身上有此弱点,并来你这儿买走消息,加以利用。”筱竹斩钉截铁的语气里藏着一丝笃定。 其实这也只是她的臆测。紫月心善,通常对亲近之人不设防。而这,或许恰恰成为凤鸣阁倾覆的一个重要原因。 “所以,你只是想知道背叛她的人是谁。” “没错。”知道了背叛的人,她自然有办法揪出幕后指使的人是谁。 “凤清歌。”帘子后的人道出了这个名字。 筱竹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宁可自己猜错了。比起伤害,这样的背叛往往更令人寒心。 凤清歌是吗? “多谢。我一会儿让人送银子过来。” 离开书局,筱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紫月那个傻大姐,为了凤鸣阁几乎倾尽所有。结果呢? 什么好心有好报?全他妈是狗屁。 “摄政王驾到,行人退避。” “摄政王驾到!行人退避。” 走在街上,被这一道莫名刺耳的声音扰了心神,筱竹定睛望向正骑马缓缓走来的人。 不错,正是不久前才与她分开的那个变态! 长街上的百姓纷纷向两侧退避,有的更是直接跪倒在地,简直把他当神一样膜拜。 筱竹直挺挺站在长街中央,就是不躲,不逊的目光里藏着一丝挑衅。 “前面的,赶紧让开。”跟在楚天煦身后的人又开始大声叫嚣。一副走狗的模样,无疑。 我就不让。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莫筱竹赌气似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旁人看来,她像是吓傻了。 吓傻? 楚天煦微不可见地扯了下薄唇。专爱在虎嘴上拔毛的小丫头会吓傻? “东家,你不要命了?”最后是包正看不过去,‘冒死’冲上前,把筱竹拽到了一边。 与此同时,楚天煦骑马从他们面前经过,扭过头来,意味深长地凝视她片刻。 “东家,摄政王好像在看你。”包正站在她身旁,小声地说。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在看我?”筱竹恶声恶气地说。 “可他明明就有看过来呀。” “那是他有病。斜眼的病!” “哦!”包正还想说什么,在莫筱竹虎视眈眈的瞪视下,到底是没敢说出口。可他真觉得摄政王就是在看他们东家呀。且那眼神里......还藏着暧昧。难道他们...... “小胖子,你去打听下凤鸣阁的秦妈妈和姑娘们现如今都藏在何处。” “那东家呢?” “我自然有我的事情做。”凤鸣阁出事了,筱竹难免心生忧虑,连带着心情都不是很好,说起话来语气十分冲。 不过这包正其实也能理解。换成是他,家人朋友出事他也不可能嘻嘻哈哈的。他们东家虽然整天嘴上都挂着‘银子’俩字,说什么凤鸣阁有她的股份她才会如此奔波,其实,心里根本就是记挂她那位紫月姐姐,包括凤鸣阁里的姑娘们。只是她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和包正暂时分开后,筱竹直接去了流水巷里的一处宅子。 “大哥~杨刚~”一迈入院子里,筱竹就喊。 下一瞬,屋子里立即奔出个人来,正是杨刚。 杨刚乍然听见筱竹的声音,还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结果奔到院子里一看,果真是她! “你怎么来了?”他不自觉地抬高声音,看得出,筱竹的突然出现让他十分惊喜。 “我来晋安了。难道不该来看看我大哥?”筱竹板着脸,故作不快。 杨刚赶紧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不欢迎你,我的意思是......” 筱竹一秒破功,呵呵笑出声来:“你紧张个啥?我逗你玩呢。” 杨刚无奈地自嘲一笑。明明挺精的一个人,偏偏只要一到莫筱竹面前就会变笨。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 有人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程佑出来。 下意识的,筱竹第一眼直接看向坐在轮椅上的程佑。见他气色很好,心也就定了。 下一秒,循着推轮椅那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往上看,她瞬间目瞪口呆。 “见到鬼了?”紫月调笑道。 筱竹太过惊讶错愕,嘴巴嗡动开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见她这副模样,紫月唇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忍不住逗弄她:“嘴巴张那么大,仔细苍蝇飞进去。” 闻声,筱竹赶紧把嘴巴闭上,这才反应过来也终于相信眼前真真切切就是站着紫月这个人。 “你......你怎么......”她还以为紫月会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她的地方去。 “有什么话,进屋说吧。”还是程佑想得周到。这巷子可不止他们一个人家。紫月眼下正在躲避朝廷的追捕,还是小心为妙。 第459章 灯下黑 一进到屋里,筱竹迫不及待就向紫月询问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是犯官之女。”紫月坦坦荡荡,丝毫没有隐瞒自己这特殊身世的意思。当然,这源于她对筱竹无条件地信任。 虽说她也筱竹认识的日子不算长。但交情深浅,可不能仅凭时间来推算。她和凤鸣阁里的姑娘们认识的日子长,不是还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吗? 看紫月的表情筱竹就知道,紫月八成也猜到了是凤鸣阁的姑娘背叛了她,才会招此祸端。 “知道晋安危险,你怎么还不出城?”让筱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紫月居然就藏在这么近的地方。 “妹子,有句话叫‘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说不定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呢。”好好说着话呢,又是这么严肃的话题,紫月却忽然冲着筱竹眨了下眼睛,尽显俏皮。 “话虽如此......”筱竹还是觉得这样做太冒险了。 “行了,你也别黑着脸,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朝廷知道有我这么个女逃犯,但这案子已经过去了十来年。谁还会为了一个过去十来年的案子而辛苦奔波。官府里的人八成也就意思意思地走个过场。过一两个月,事情淡化了,姐还打算重出江湖呢。” “重出江湖?干嘛?还打算干回你的老本行?”筱竹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都这样了居然还想着‘重出江湖’?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没心没肺的杰出代表了,不料这儿还一个更强的。 “当然。我那么多的姑娘得养活。不找点事情做,难道喝西北风去?” “那也不一定非得......”杨刚突然接过话去。虽然说了一半就顿住,但他没说的那半句,谁都清楚是怎样的半句话。 “杨兄弟,你是不是觉得干我们这一行的很低贱?”紫月问得直白露骨。 杨刚一噎,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去。 紫月一直都知道杨刚对她存有偏见,也懒得去分辨纠正。今天难得心情好,索性就和他辩上一辩。 “是,我的姑娘们靠出卖灵肉来赚钱。那又怎么了?如果不是被生活所迫,如果她们都是有爹疼有娘爱生活在富庶家庭的孩子,谁也不可能自甘堕落做这种事。而且,我也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丢人的。你去茶楼里买茶喝,去酒楼里买饭吃,和去青楼里买快活,其实这没什么分别。都是买和卖,生意罢了。” “既然是做生意,就不能去做点别的?何必非干这种自甘堕落的勾当?” 杨刚用了‘勾当’这个词,可见对‘妓’的偏见不止一点两点。 这时,筱竹开口了: “杨刚,你大概不晓得女子要想存活于世,是多么地艰难。” 这也正是紫月想说的。 的确,就像杨刚所说,她也可以让姑娘们去干点别的。可,哪有那么容易?姑娘们缺吃少穿,甚至封了凤鸣阁,现如今她的姑娘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想要摆脱这种窘迫的现状,她们就得抛头露面去赚钱。但姑娘们并无一技之长。而且这世道对女子诸多苛待与偏见。无论她们走到哪儿,都得承受世人异样的眼光。 不是谁都能做到像筱竹那样无畏不惧。 ~~·~~ 这两日,筱竹忙着收拾宅院好早点搬进去住。本想收拾妥当了再去威北将军府看看干娘和冷芙蕖。谁知,冷芙蕖自己从成衣店包正那里打听到筱竹来到晋安的消息,兴冲冲就跑了来。 “来了也不知会我一声,你也忒不够意思了。”一来,冷芙蕖就掐着腰数落起筱竹来。 彼时,筱竹收拾完屋子,又把院子里也清扫一遍,累得正想坐下歇会儿。听见这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再看她掐腰站在院门口,活像个泼妇似的,筱竹被逗得呵呵一笑。 “原想着今天把这里拾掇出来,明天就去看干娘和你的。”她解释道。 冷芙蕖却还是不依不饶:“拾掇屋宅还用得找你亲自动手?告诉我一声,我派两个手脚伶俐的丫头过来帮你的忙不就得了。” “要什么丫头?自己动手,连锻炼身体都有了。”筱竹四两拨千斤地说。定下心来打量芙蕖几眼,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安心的笑意,“看样子,你日子过得不错。” 以前,芙蕖虽挂着个将军嫡女的名,其实在违背将军府就是个边缘人,就连下人都敢耀武扬威给她脸色看。过的日子比一些体面的下人都不如。 此时再看她,虽然她向来低调不喜穿金戴银,但神色间的自信清爽却隐约地透出些讯息来。 芙蕖自嘲地撇了撇嘴:“你知道的,我不看重这些。只想我娘和弟弟能过上舒坦点的日子,不必仰人鼻息、受尽煎熬。” “干娘怎么样?安儿呢?接回来了没有?”筱竹关切地问。 冷芙蕖压低心底一声叹息,神情带着一丝沮丧:“我娘挺好的。大概我爹也意识到这些年对我娘疏忽了,经常会来我娘的院子里坐坐。奇怪的是,他却从不留宿。至于安儿,还在沈氏的院子里。我曾不止一次跟娘提出,去把安儿接回来。可娘总说,时机还未成熟。” 筱竹点了下头:“干娘说得不错。眼下你们和你爹的关系刚刚修复。若此刻就提出要将安儿接回,你爹只消脑子转上一转就会明白娘接近他是刻意为之。那样的话,娘所做的这一切就全白费了。至于你爹不在娘的院子里留宿,这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总得给干娘一个可以重新接纳他的过程吧?” “我倒也不是真的就希望爹和娘的关系能恢复到以前。可像现在这么不冷不热的,得什么时候才能把安儿接回来?一想到安儿只要在沈氏的院子里多待上一天,就会多受一天罪。我这心头,就像悬了把刀子,忐忑得我连觉都睡不好......” 第460章 君子报仇 “芙蕖,你还没吃午饭吧?不过我这儿刚拾掇出来,没米没菜。要不,咱去外边找个不错的馆子吃吧。”筱竹不确定芙蕖吃没吃,反正自己已经饥肠辘辘了。早上就没吃多少,加上这一上午的劳作,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去什么饭馆呀?去我家吧。陪娘一块儿吃。” “嗯。这样也好。”筱竹拿上给干娘准备的礼物,两人就出发了。 到了将军府,结果她们却在世安苑里扑了个空。询问张妈妈,才知道原来苏婉清被沈氏叫了出去。据说沈氏请了个戏班子唱戏,邀冷赟的妻妾们一起热闹热闹。 “邀我娘听戏?她会这么好心?”冷芙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沈氏估计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提到沈氏,有件事筱竹不得不问。 “沈氏前些日子有没有离开过将军府?” 看似不经意的一问,却叫冷芙蕖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筱竹在心里冷笑。不光知道,我连她去哪儿见了什么人都了如指掌。 “沈氏的确离开过一段时间。说是她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弟弟突然有了音信,沈氏忙着去确认,都没跟我爹说一声,是擅自离府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沈氏擅自离府,将军一定不怎么高兴吧?” 在芙蕖看来,筱竹简直神了。怎么什么都猜得出来? “没错。我爹发了好大一场脾气,还收了沈氏的管家之权。不过这沈氏大概上辈子是属狐狸的。你猜怎么着?她刚回到将军府那会儿,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总之我爹又被她勾搭得五迷三道,几乎夜夜留宿她屋里。所以如今的她还是这将军府里的第一宠妾。” “依然掌管中馈?”筱竹问。其实得不得宠不重要。男人的心,即便是用狐媚手段又能留住多久?关键是得有实权。沈氏这些年来一直把持中馈,当然知道这个‘当家人’的角色有多么重要。所以才会迫不及待想收拢冷赟的心。无非是想得回权势。 冷芙蕖摇摇头:“这倒没有。她不在府中那些日子,管家之权落到了我娘手里。娘一一查账,发现沈氏这些年竟然偷偷往外私放印子钱。此事被我爹知晓,虽没对沈氏责罚,到底心中也是不快的吧?” “不是说请了戏班子?走,咱们也去瞧瞧。我还从没听过戏呢。”筱竹挽住芙蕖的胳膊,往搭了戏台子的园子走去。 “啊,你喜欢听戏啊?那往后府里搭戏台子我就叫你过来。” 听了冷芙蕖的话,筱竹无奈地翻个白眼。以为她真是去听戏的? 沈氏失掉掌管中馈的权力,必定心中愤懑,也一定会把干娘当作眼中钉肉中刺。可她偏偏请了干娘去听戏?这个中的‘深意’,就值得人去推敲了。 事实上,沈怜梦正如筱竹所想,打算趁今日给苏婉清沉重一击。 死灰还能复燃?那是戏本子里才有的桥段,都是假的。将军之所以和苏婉清的关系略有改善,也只是源自于他心中的愧疚罢了。毕竟是正头妻子,搁在偏僻的院子里一凉就是五年多,他大概也觉得有些对不住苏婉清母女吧?但这改善也只是关系没那么僵硬了。真以为她苏婉清从此就能翻身?哼,别做梦了! “你还不快动手,磨蹭什么?”沈怜梦低声呵斥着翠珠。 “夫人,奴婢......奴婢下不去手。”翠珠面上挂着为难踟蹰之色。她一个奴仆,如果今天打了主子,主子会不会怀恨在心,日后给她‘穿小鞋’? “蠢货。只有你打了我,众人尤其是将军才会相信我被苏婉清打了。你不仅要打,还要重重地打,尤其要在我脸上留下手指印。快点儿,别磨蹭了,一会儿苏婉清去‘更衣’就回来了。” “可是......”翠珠仍然迟疑着,气得沈怜梦真想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了。 忽然这时,一道含笑的声音自翠珠身后传了来。 “沈贵妾还是别为难她了。区区一个奴才,怎么敢动手打主子呢?” 沈怜梦蓦地瞪大眼睛,像见到鬼一样,双脚无意识地向后退,就连身子都如同筛糠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怎么是你?”为什么是这个小贱人?为什么她还活着? 惊讶的同时,心底更多涌起的却是愤恨。 孙鹏程那个蠢材,居然连杀个人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当初她真是瞎了眼才会委身于他。 筱竹慢慢悠悠地走过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碍事的翠珠,笑盈盈地站到了沈怜梦面前。 然后,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眼睛里却忽然寒光一凛。还不等沈怜梦有所察觉她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莫筱竹一巴掌抽过去,重重甩在她的脸上。 沈怜梦被打蒙了。 “你......你你......”不等她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筱竹又一个巴掌甩过去。 这次,她用足了力道,沈怜梦被打个一个踉跄,险些摔坐在地。 她气疯了!做梦也没想到这小贱人居然在将军府就敢对自己动手。 “沈贵妾别生气啊。我这不是在帮你的忙嘛?你的丫鬟不敢打你,我来代劳。这难道不好吗?” “你是死人吗?”沈怜梦冲着惊呆住的翠珠大声吼道,“把这贱人给我绑了。今日......今日我非要......” 没有耐心等她把话说完,筱竹快步走过来。 沈怜梦气急,扬起胳膊作势还以颜色。那只手却被筱竹轻松抓住,空出另一只手,筱竹又开始抽她耳光。这次中间都不带喘气歇着的,一口气连打了她十几个耳光,直打得沈怜梦眼冒金星,差点痛晕过去。 “啊......”沈怜梦大叫。 翠珠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想抓住莫筱竹,却被莫筱竹一脚踢飞出去。 甩了甩有些酸痛的右手,筱竹轻勾嘴角,看着一脸惊怒的沈怜梦,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只手酸了,不如,咱换个方向?” “你敢?”沈怜梦大怒。 筱竹嗤笑一声:“十几个巴掌我都打了,你才问我敢不敢?”突然向前逼近一步,她用只有沈怜梦听得到的音量,阴恻恻地说,“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猜猜,咱们俩之间到底谁先小命不保?” 第461章 栽赃 “将军,将军,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沈怜梦跑到冷赟素日里处理公务的书房,却并不知道冷赟这里有客人,结果她贸贸然地闯进来,还是双脸皆被打肿的状况下。这场面,真是滑稽又尴尬。 若非听出是她的声音,冷赟险些没认出来眼前站着的竟是他的爱妾。 那是人脸吗?猪头还差不多。 虽然很想立即问她是怎么回事,但碍于太师府的公子在场,只得呵斥道:“没看见有客人吗?莽莽撞撞的成何体统?” 沈怜梦现在哪还顾得上体统不体统? 扑通跪倒在地,强忍脸上火辣辣的刺痛,她声泪俱下地控诉:“将军,妾身受此大辱,生不如死......” 冷赟得竖起耳朵努力认真地听,方能听清楚她嘴里说了些什么。 而沈氏之所以有表达方面的障碍,都要拜莫筱竹所赐。要不是脸被打成这样...... 不过,她却并不打算把莫筱竹牵扯出来。 小贱人的账可以日后再行清算。眼下,还是处理掉苏婉清、拿回中馈之权更为要紧。 冷赟觉得丢了人,一时间脸面上挂不住。若有似无地瞥了两眼坐在客座上的玫兰枢和易北辰,本是希望他们能识相地离开,让自己可以心无旁骛地处理家务事。 可这二位公子却像没事人似的,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一点儿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怎么偏偏是在今天出了这档子事? 冷赟有意无意向易北辰投去打量的一瞥。他有意与易太师家结亲,今天特意让长子请了这二位公子过府一叙,其实就是想从他们二位中择选出一位来,匹配自己家里的芙蕖。 玫兰枢的话,样貌品行没得挑。不过这些年鲜少出来走动,冷赟对他的了解也就少之又少。这样一个富有神秘色彩的公子哥,偏偏与他大儿子冷世勋结成了好友。既是太师义子,又没有考取功名的念头,以后很难入仕为官。而且他真格算不得太师府里的人。若芙蕖嫁给了他,不必受太多来自夫家的约束。这一点还是不错的。 和玫兰枢相比,易北辰这位公子哥就显得有些轻佻了。坐没个坐相,还翘着二郎腿。 不过这位公子一贯就是这样跳脱散漫的性子。别人看来可能有些不成体统,冷赟反倒觉得,这样的自由散漫其实也有它的可贵之处。芙蕖的性子自由奔放,没心机也不聪明,不适合尔虞我诈的后院生活。说不定像易北辰这样远离权力中心的人,反倒是她的良配呢。 不过为芙蕖择婿这件事怕是要暂时搁浅了。 看着跪在眼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沈氏,冷赟眸色黯了黯。一直以来,他最厌烦的就是后院女人们勾心斗角、针锋相对,搞得家宅不宁。 沈氏明明深知他的脾气却还跑到他面前来告状。可见今日这事,没那么简单。 玫兰枢对窥探别人家的内苑家私没兴趣,就去找冷世勋下棋了。可易北辰这厮却觉得来得妙不如来得巧。既然被他撞上了,那不看看也太对不起自己这对眼珠子了。 他赖在这儿不肯走,冷赟也不好往外轰人。 不等他问起来,沈怜梦已经满脸委屈地把事情的因由和经过都讲了一遍。 “你的脸是被夫人打的?”冷赟显然有些怀疑。虽说婉清与怜梦不睦已久,可两个女人这几年在将军府里一直是一种‘王不见王’的状态,彼此倒也相安无事。而且在他的印象里,苏婉清不是这种胡搅蛮缠又跋扈嚣张之人。哪怕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也断然不可能将怜梦的脸打成这样。奈何沈氏口口声声控诉是苏婉清所为。如果她所言不实际,好好的一张脸怎会变成这副德行?总不可能是她自己打了自己吧? “来人,去将夫人请来。” 听了这话,沈怜梦心中暗喜,却始终低垂着头不敢轻易把喜悦之情显露于外。 不过片刻时间,苏婉清就被请到了冷赟的院子里。 “老爷~”站在冷赟面前,苏婉清盈盈一福,尽显大家风范。 易北辰站起来,冲她拱手一礼:“见过夫人。” 这一幕,却令沈怜梦心中不快。怎么自己来的时候他就跟没瞧见一样?这区别待遇未免也太...... 易北辰不是没瞧见沈怜梦瞪过来的一记白眼里藏了多少不满与怨怼,却不过冷冷一笑。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本公子恭恭敬敬地向你行礼? 易北辰的爹就曾因宠妾灭妻,冷了他娘多年,以至于她娘含恨而终。这件事,也直接导致了父子之间的不睦。若非老太师一直牵挂这个孙子,易北辰恐怕连那个家门都不会踏进去一步。 正因为如此,他对‘妾’莫名地厌恶。尤其是那种不晓得自己是何身份,自恃宠爱就骑到正妻头上去的狐媚妖女...... “不知老爷叫我来,所为何事?”苏婉清淡声询问,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是她太会伪装......还是真地问心无愧? “你与怜梦发生争执了?”冷赟问得还算客气,没直接将罪名扣到苏婉清头上。六年前,他可是毫不犹豫就相信了沈怜梦的谎言,并把苏婉清彻底地打入地狱,分毫不顾念夫妻之情以及她为他生下的一双儿女。那么地狠辣决绝...... 苏婉清不让自己去回想前尘往事,坦然迎上冷赟怀疑的目光,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那怜梦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苏婉清的目光落向跪地的沈怜梦。进来书房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正眼看沈氏。 “我也很纳闷,沈氏的脸怎就变成了这样?”她喃喃说着,听不出语气里有任何起伏波澜。 沈怜梦怒不可遏。但她并没有任由怒气发作,而是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神情间尽是委屈悲苦:“我知道姐姐怨我恨我,也知道我六年前做下了十恶不赦的事,致使姐姐与孩子骨肉分离。姐姐怎么惩罚我都行。为了老爷,为了家宅安宁,我可以忍。可姐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下人注视下对我狠心打骂。难道姐姐就不怕这件事传将出去,成为晋安城里的一个笑话?” “还有下人看见?”冷赟的脸上逐渐显露出怒色。沈怜梦果然了解他。就算事情闹起来,不过是他的两个妻妾为了他争风吃醋罢了,他不痛不痒地申斥几句,这件事也就算翻篇了。可一旦涉及到将军府的名声以及他的颜面尊严问题,冷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这件事轻轻松松就过去的。 苏婉清,这次你休想平安过关! 第462章 人头猪脸 “怎么办?娘都进去半天了。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冷芙蕖等在院外,不停地伸长脖子往院子里探看。 其实依照她的脾气,真想冲进去,将娘护在身后,让任何人都不能欺负娘。可是爹说不定正在气头上。如果她坏了规矩就这样冒冒失失地闯了进去,说不定会起到一个反效果,那样反倒害了娘。 “沈怜梦的脸都肿成了猪头,确实挺危险的。”筱竹嘀咕着。 “不过好端端的,沈怜梦的脸怎么就变成了那样?”冷芙蕖百思不得其解。当时她和筱竹暂时分开,去找娘了,自然错过了这个精彩的桥段。 “我打的。”筱竹坦然承认。 “啊?”冷芙蕖大跌眼镜,“可是......你你......你干嘛打她?” “不是我想打她,是她自己求着我打她。” 冷芙蕖越听越迷惑。还有人求着挨打,这不有病吗? “到底怎么回事,你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 于是,筱竹将发生在园子里的小插曲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冷芙蕖。 “所以说,沈氏一开始就打算诬陷我娘,正好被你撞见了,你也就将计就计将她打成了猪头脸?” 明明是一桩严肃的事,可她怎么这么想笑呢? 但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虽说打了沈氏,冷芙蕖觉得挺解气。可一想到沈氏那贱人竟把屎盆子扣在了娘头上,她又生气又忐忑。会不会爹听信她的谗言?那娘......娘怎么办? “别皱眉头。”筱竹把她眉间皱拢的痕迹一一抹平,宽抚道,“沈氏邀请干娘去听戏,你以为干娘会不知道她的那点龌龊心思?” 冷芙蕖一怔:“什么意思?” “我猜,干娘是想借助这次‘危机’,把它成功化为转机。安儿能不能回到你们身边,成败就看今日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娘她其实是故意的?”故意去赴沈氏的约,然后再伺机而动? “不然你以为我干嘛将沈氏毒打一顿?这不是给干娘找麻烦吗?” “哦......”冷芙蕖了然地点点头,反应明显慢半拍的大脑这才恢复正常运转。 “你说,娘能安然度过这次危机吗?”明白是明白过来,可一想到沈氏诡计多端,她还是难掩忧虑。 筱竹沉吟片刻,眼睛忽然扫到正匆匆往这边走来的翠珠,她忽然心生一计,压低声音对芙蕖说:“你进去帮帮干娘的忙。” “啊?怎么帮啊?”冷芙蕖一脸茫然。 筱竹附在她耳旁飞快地说了句什么。冷芙蕖点点头,快步跨进了院子里。 与此同时,筱竹则径自朝着翠珠大步走去。然后,在翠珠讶异的目光下狠狠将她撞倒在地。 翠珠慌乱之下以左手撑在地上,这才避免了脸部着地。不然,非毁了这花容月貌不可? 还花容月貌呢?你丫真不害臊。 “你你......你想干什么?”翠珠看向筱竹的双眼充满了恐惧。 没办法不恐惧?一想到园子里这女子是怎么对待夫人的,她就不寒而栗。 连夫人都尚且不被她看在眼里,更何况自己这么一个卑贱的丫头呢。 筱竹不搭理她,只就慢慢悠悠地上前一步。结果,却不慎踩到翠珠用来撑地的那只手上。 “啊~”翠珠发生一声痛叫。 “呀,真对不住。”嘴上说着对不住,脚下却故意使劲撵了两下。 这可把翠珠疼坏了,眼圈里包着一汪泪,眼看就要哭出来。 “我呢,最讨厌有事没事就哭鼻子装腔作势的人。” 翠珠吓了一跳,吸了吸鼻子,竟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她是真的怕了这个邪性的臭丫头。 总算捱到莫筱竹把脚拿开,翠珠赶紧把惨遭撵踩的那只手缩回来。发现掌心疼得厉害,她低下头一看。原来是被小石子扎破手心,都流血了。 另一边,冷芙蕖冲进冷赟的书房,发现沈氏正和母亲两两对峙。沈氏说得头头是道。巧的是,娘那会子起身去‘更衣’,同在园子里的其他几个姬妾都看得瞧见了,刚好可以被沈氏拉出来做为‘人证’。 “你胡说!”芙蕖气得上前与之理论。 沈氏却压根不想理会她一个黄毛丫头,言辞犀利,依旧只针对苏婉清一个人。 冷芙蕖心中愤懑,忽而一步跨到了沈氏和母亲中间,成功挡住了沈氏对苏婉清的攻势。 “呦,这还是人脸吗?”初见沈氏那张脸,冷芙蕖差点破功笑出声来。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莫筱竹,你丫忒缺德了! 殊不知沈氏全靠这张脸来迷惑父亲。这下好了,别说迷惑,父亲看到她不吐就算不错了。 沈氏不想搭理她,脚下横移一步。 岂料,她往左,冷芙蕖也往左。见她一个劲躲避自己的视线,冷芙蕖忽而用手捏住她下巴,逼迫她不得不正视自己。 “有本事,咱们一对一打一架。老是搞这些邪魔歪道,有意思吗?” 一旁看热闹的易北辰挑了挑眉。一对一打一架?冷家这位千金倒是挺有趣的。 有趣?冷赟胡子一抖,险没气晕过去。 平时她胡闹倒也罢了。今日太师府的孙公子在场,她怎么也这么横冲直撞,没个姑娘家的矜持与端庄?他真是......早晚被她气死! 第463章 你怎么在这儿? 翠珠来了,作为当时园子里的一个见证,她的证词绝对能帮到沈怜梦。 只听翠珠说得有鼻子有眼,编的故事很是流畅,甚至中间都不带停顿的。 她故事里的主角除了苏婉清和沈怜梦,还有一个人,就是苏婉清一直想要回来的儿子,冷世安。 用翠珠的话来讲,苏婉清当时言辞犀利地向沈怜梦讨回儿子。沈怜梦还算客气,只说这事得去问过老爷,也就是冷赟的意思,她不能擅自做主。听她口口声声拿冷赟作为挡箭牌,苏婉清一时气急,就甩了沈氏两个巴掌。 “两个巴掌就能把沈姨娘打成这副德行?翠珠,依你的话说,我娘似乎成为大力士了。我和我娘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来不知道原来我娘的手劲这么大?” 沈怜梦狠狠瞪了翠珠一眼。撒个谎都不会,废物东西。 翠珠被她阴森冷鸷的眼神吓得一抖,急忙改口:“不是两巴掌,是五六,不对,应该是八九个巴掌。” “到底几个?”冷赟沉下声音,觉得翠珠这丫头似乎有些可疑。 “我、我记不清楚了。当时夫人打得很快,我又慌张,就没数过有几巴掌。”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娘打了沈氏八九个耳光,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由着我娘打,是这样吗?” 翠珠被冷芙蕖问得一愣。都说说谎容易圆谎难。这下她要怎么回答呀? “她是主母,而我不过一个卑贱的妾室。别说主母打我几个耳光,就算她一怒之下把我赶出将军府的大门,我都不能也没资格反抗。”还得靠着沈氏自己把话圆了回来。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易北辰突然插进话来,让在场的冷家人都讶了讶。不过他没理会旁人的注视,含笑间,目光若有似无落在沈怜梦身上。不过那眼神可真够冷的。 “人嘛,总要分出个三六九等。人家是正室嫡妻,而你呢,不过一个贱妾,竟然妄想爬到正妻头顶上?简直可笑。” 冷赟微微一怔。易北辰这话......是在敲打他? 也对!太师府规矩礼教森严。想必易公子从小耳濡目染,自然对于妻与妾的界限要比别人分得更清楚些。 不过你再怎么分得清楚,终归是个外人,莫名其妙站出来掺和他的家事,这......恐怕并非大家所为吧? “易公子,我要处理家事,就不留易公子在此用晚膳了。”冷赟对他下起了逐客令。 “冷伯伯真会开玩笑。您家都闹成这样了,还吃什么饭?小侄告辞。”说罢,易北辰闲庭信步一样地离开书房,却意外在走出院落时,见着了等在外边的莫筱竹。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威北将军的夫人是我干娘,我过来看看她。”筱竹先回答,随后又问,“那你呢?你在这儿干嘛?” “我呀......怪只怪我太好了,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少废话。”筱竹实在听不下去了,再听就吐了,不得已只好打断他。 易北辰挑了下眉头,怒视她:“你呀,就是不懂得欣赏。不过也可以理解。谁叫你的魂都被初微那厮给勾去了,眼里自然再也容不下旁人。” 筱竹额头上爬满黑线,没好气地吐出一句:“你到底说不说?” “姓莫的,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人家冷将军想招女婿,这不就把我找来了?” 招女婿? 筱竹嘴角一抽。 易北辰好歹也是易太师的孙子,如果要匹配将军府的千金,自然只能是嫡女。而将军府的嫡女又只有一个.......冷芙蕖??? 莫筱竹自动脑补出易北辰和冷芙蕖站在一起的画面,竟......毫无违和感。 易北辰性子不羁洒脱,芙蕖呢又是个单纯没心眼儿的。若是这样的两个人能凑到一块儿,说不定还是一对佳偶呢。 不过,点鸳鸯谱的事得往后放一放。眼下还是书房里那出戏更为重要! “翠珠,你的手怎么了?”随着冷芙蕖这诧异的一问,书房里的几个人均把视线落向翠珠疑似受了伤的右手。 “没、没事,来时走得急,跌了一跤。”翠珠把手往背后藏了藏。可是为什么要藏呢? “还说没事,都出血了。”冷芙蕖低呼道。 翠珠的手出血了,看似一件小事不值一提。可若沈怜梦的脸上同时也出现了血迹,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你的脸是翠珠打的,对不对?”冷赟果然一下子就把两件事联想到了一起。 沈怜梦一愕,脱口反驳:“当然不是。翠珠是奴才,怎敢打我?” 这时,谢姨娘匆匆赶了来。 “老爷,我必须为夫人说句公道话。您知道的,我略通医理。当时夫人借口去‘更衣’,实际是因为喝了沈氏命人端给她的一碗桂花甜酿,突感觉身体不适。事后我还特意尝了一口那所谓的桂花甜酿,发现里面竟然掺入了碾碎的杏仁。须知杏仁有毒,食之会令人头晕心悸。怕是沈氏早计划好了,逼得夫人不得不离开。至于她为何这样做,老爷,您说呢?” “你胡说八道!”沈怜梦气急大吼道,“桂花甜酿就是桂花甜酿,我几时掺入了杏仁?” 谢姨娘冷冷一笑:“桂花甜酿在那儿。就怕你事后不肯承认,我特意把夫人喝过的那碗桂花甜酿收了起来。老爷若不信,即刻便可命人将那碗甜酿端来。看看我是不是胡言乱语、无事生非?” 第464章 你这个坏人 “翠珠掌心上的血为何会沾到你脸上?”冷赟质问着沈怜梦。 “血?什么血呀?”沈怜梦的手胡乱在脸上擦了几下,果然发现手指上沾了些红色液体。她的脸上怎会有血呢?难道是莫筱竹抽打她脸的时候,故意在她脸上留了血迹? “不不,老爷,你听我说......” “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冷赟对她失望至极。他宠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子,想不到却是一只心肠恶毒的毒蝎子! 冷芙蕖暗暗冷笑两声。爹啊爹,你可算看清楚这女人的真面目了。 “想是她不满中馈之权被夺,才会出此下策。只是中馈之权是老爷从她手中夺走的,又是老爷交给的夫人,这和夫人有什么相干?”谢姨娘这句话真真是说到了点子上。 冷赟的眼神越发冷了:“原来你怨怼的不是旁人,正是我?” 沈怜梦赶紧摇晃脑袋:“老爷,这是污蔑。你待怜梦如此好,怜梦怎会怨怼于你?一定是夫人和谢姨娘相互勾结,她们想害我。老爷,请你明断。” 冷赟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一脸委屈相的女人,又瞥了瞥从始至终一副淡然神色的苏婉清。这情形,竟和六年前几乎如出一辙。 当时,沈氏也是这样,一脸委屈,惹人怜惜。而苏婉清呢,却连句乞求的软话都不肯说。 或许正是因为沈氏触及到了他心肠里那最柔软的一部分,激出了他保护的欲望。他每每都会袒护她,认为她是值得自己去保护的。才纵得她越发的不知好歹...... 苏婉清母女俩出来了。 冷芙蕖搀扶着母亲,不过看神情,她似乎有些愤愤不平。 “干娘~”筱竹迎上前,亲昵地唤了一声。 苏婉清冲她温柔一笑:“走,咱们回世安苑说话。” 母女三人回到了世安苑。冷芙蕖憋了一路的话,到了世安苑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吐露处理。 “爹他怎么能这么偏心呢?明明就是沈怜梦用计想陷害娘。爹却只是惩罚她闭门思过。六年前,他对娘那才叫翻脸无情,一点都没心慈手软......”想到最后得了这么个结果,她气得头顶上都快冒出青烟了。 得到这么个结果,其实早在筱竹的意料之中。过去六七年间,沈氏能独得将军宠爱。光凭这一点,将军就不可能草率地处置了她。至于芙蕖抱怨六年前的事,其实那和今天的事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六年前,冷赟之所以那么决绝,还有一层原因:他想借机与干娘划清界限。毕竟,干娘一家遭祸。说不准就会连累他,乃至整个威北将军府都跟着倾覆。他付不起那么大的代价。而且他对干娘的感情也没深到愿意舍弃一切的地步。 很无奈,却也很现实! 不过,冷赟这个人倒也并不是就一无是处。从他为芙蕖张罗亲事这一点,能看出他对芙蕖这个女儿并不是完全没有疼爱。他了解这个女儿,不愿她嫁进豪门世家,一辈子憋憋屈屈地活着。所以才会选了易北辰这么个人物。易北辰名义上是易太师的孙子,但其实和家里的关系并不是那么亲厚。婚后一定会另府别居。芙蕖若跟了他,也就省去了许多麻烦。而且易北辰没有入仕的打算。这就说明冷赟在挑选女婿时并不怎么看重此人的前途家世。这可是很难得的。 “公子,走,随乳娘进去。进去就能看到亲娘了。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她?” 院子里的一道声音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公子?亲娘?难道是...... 冷芙蕖心中大喜,来不及多想,人已迫不及待地奔出暖阁。却与着急往里进的颂儿迎面撞在了一起。冷芙蕖可是练武之人,体魄自然要比寻常人健硕些。颂儿瘦瘦小小的身板,哪里禁得住她这一撞?眼看就要跌坐在地,亏得冷芙蕖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颂儿甚至等不及稳住身形,就已激动地说道:“小姐,咱们小公子回来了。” “安儿,安儿~”冷芙蕖大声喊着,奔出门外。 九岁的冷世安此刻就站在院子里,更准确说是站在乳娘身后。一张小脸怯怯地四处张望。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他收回四下里张望的视线,还没等看清楚喊他的人长什么模样,就被那人激动又焦急地抱住。 为了配合他的身高,冷芙蕖采用一个半蹲的姿势。累是累了点,可只要能抱着安儿,累点也值得。 本是亲姐弟重逢的温馨场景。设想应该是姐弟二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感人画面。 然而事实真会如此吗? “你放开我,你这个坏人,你放开我.....” 冷芙蕖完全是在懵逼的状态下被冷世安狠狠推开。 “安儿,你......”她没听错吧?安儿居然说她是坏人? 苏婉清在张妈妈的搀扶下也快步走了出来。令人有些难以接受的事,冷世安完全不愿意和娘亲姐姐亲近,怯怯地只躲在辱母身后,看她们的目光充满了陌生和......恐惧。 在此之前,冷芙蕖设想过无数个她可能与弟弟重新相聚的情景。她想,他们可能会抱头痛哭,又可能哭着哭着就笑了。或者弟弟怨怪她这些年不去找他,喋喋不休地抱怨......但每一种情景都不如眼前这个真实的画面来得扎心伤人。 “安儿,我是姐姐啊。”她着急想在冷世安面前找寻存在感。结果刚上前一步,就被冷世安突然破碎了平静的眼神给吓了回来。 “小姐勿怪。小公子这样......其实是有原因的。”乳母解释道。 第465章 从天而降的包子 冷芙蕖送筱竹出府。 虽然弟弟回来了,芙蕖的表情却仍有些失落。 “芙蕖,别想那么多,你总得给安儿一点时间,让你可以重新接纳你。毕竟,你们中间可是隔了六年的空白期。而且......”想说什么,但她终归还是隐忍住没说。她看安儿,像是一种近似于‘自闭症’的状态。如果这份是这样,恐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恢复的。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怎么能连娘都不认?这太伤人了。”芙蕖心情低落倒不是因为自己。更多的,她是为娘感到伤怀。 “芙蕖,你得想想,安儿离开你们时才几岁。那么小的孩子,你不能对他有太多的要求。而且,这些年安儿在沈氏身边过的什么日子你不是不清楚......” 芙蕖一下子醒过神来。 是啊,她只顾着怅然,只顾着去怪安儿不肯认娘和她这个姐姐,却压根忘了这几年安儿在沈氏身边过着水深火热一般的生活。他吃了那么多苦,自己怎么还能忍心去怪他? “安儿这种状态,想必干娘心里一定不好过。你要多多劝慰。”临走时,筱竹不忘叮嘱道。 芙蕖点点头。 见她面上仍然难见喜色,筱竹微笑着说:“不管怎么说,安儿回来了,这总是天大的一件喜事,对不对?” 芙蕖先是一怔,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脸色总算又见晴光。 是啊,爹把安儿又重新送回到娘和她的身边。看样子,爹对沈氏生出了诸多不满,而且终于体谅了娘一回。 最重要的是,安儿回来了。 往后,她们还有大把的岁月和时间可以修复这些日子以来流失掉的亲情。她相信,骨肉亲情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羁绊。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掉。 ~~·~~ 离开将军府,筱竹感觉到饥肠辘辘,这才想起原是打算来这儿陪着干娘一起用午饭的。结果一来就撞上了沈怜梦闹事,之后又有芙蕖的弟弟安儿回到亲娘身边,众人忙得头角倒悬,随着安儿的回归,光顾着激动兴奋了,哪还顾得上吃不吃饭? 结果莫筱竹饿着肚子就从那里出来了。 摸了摸大唱空城计的肚子,筱竹对琉瑟说道:“咱们找家馆子吃了饭再回去吧,我饿死了。” 琉瑟当然说好。她和夫人一起从早上忙到现在,别说饭了,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这会子只觉得嗓子快要冒烟了。 想了想,筱竹突然又有了别的想法。明明自己也开了一家烤肉店,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凭什么银子让对手赚了去? 虽说烤肉店离她们是远了些。但多走几步路还有助于促进胃口呢,说不定到时还能多吃点儿...... 就这么办! 怪只怪她是临时被冷芙蕖拽到将军府来的,连马都没骑,此刻当然也只能步行着过去。 “让开让开,路上行人统统让开。” 长街上,一辆马车横冲直撞。明明道路宽敞得很,即使要过马车,两侧也有行人走路的地方。可那赶车之人手里却甩着一条三四米长的鞭子,见有人挡住马车就往那人身上甩。简直再蛮横也没有了。 莫筱竹看着十分不爽,嘴角一勾一扯,喃喃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说穿了,还不是因为马车里坐着的贵人,这赶车之人才敢这么吆五喝六的? 哼,什么东西? 收回视线,停在道路一侧的筱竹忽然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使劲用被子嗅了嗅,最后确认香味是从她自己身边一家小饭馆里发出来的。 嗯,就冲这味道,这家做出来的饭菜味道一定不会差。 决定了,不去自家的铺子吃,她要去这家。 她这改变想法的速度也真是快,一会儿一个样。 正在此时...... “老东西,快滚开!” 随着这声叱骂,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被那辆豪奢的马车给吸引了去。 发现马车前面站着一位老者,佝偻着腰,拄着一根木棍,明显腿脚不便的样子。 不知道这位老爷子是不是耳朵不大好。赶车的车夫已经那么大声地叱骂了,他依旧站在马车正前方的位置,慢慢腾腾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马路一侧走着。又或者他听见了车夫的叱骂,也想尽快躲避,但身体不听使唤...... 莫筱竹倒吸一口凉气。 眼看老者要被马踩在脚下...... 突然天外飞来一个包子,正砸中马儿的头。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马儿受到了惊吓,咴儿咴儿地嘶叫着,还尥蹶子。 只是这样一来,马车上坐着的人可就遭殃了。 “哎呀......啊.......”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声,让人判断出原来马车上坐着的是个女子。 那车夫使出了浑身解数,才总算让马儿停了下来。 几乎同时,马车里的尖叫声也停了。 再喊,估计嗓子都要喊劈了。 “主子,您没事吧?”车夫站在马车前,小心翼翼地问。 “没用的狗东西。我要告诉太子,砍了你的狗头。” 太子? 筱竹没错过这个重要的词汇。 车夫又是道歉又是赔罪的。不过,可不能光他一个人吃亏。 要问事情的源头,还不是那个糟老头子。 想到这儿,车夫拿起掉落在地上的鞭子,忽然快步走向那正在艰难行走的老者。只见他毫不犹豫一鞭子甩了出去。可怜老者,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就倒在了地上,哀哀地呻吟着。 第466章 演砸的一出戏 “琉瑟,我们走吧。” 筱竹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去看,不去听。 不是她的心肠有多黑多硬,而是多管闲事的下场说不定就是把自己赔了进去,太不划算了。 可...... “老东西,敢冲撞贵人?我打死你。” 老者瘫软在地,鞭子无情甩在身上,他甚至连大声痛叫的力气都没有。 持续着的鞭笞声在筱竹的心里深深留下了烙印,就好像那些鞭子是打在她的心上。 有路人实在看不过去,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别打了。他都那么大的岁数了,再打可就出人命了。” 而摔鞭之人听到后,竟然冷笑两声,言语间尽是鄙夷与奚落:“像这种没用的老东西,多活一天就是浪费粮食。不如我早早送他上西天......” 嘿,我这个暴脾气! 莫筱竹终于忍不住了。 忍无可忍,也就无需再忍。 她猛地转过身,正要上前,却被琉瑟轻轻抓住了胳膊。 “夫人,那是太子的人。” 筱竹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我管他什么子?天王老子,今天本姑娘也照打不误!” “夫人,我去吧。”琉瑟不能让筱竹出这个头。万一她被人盯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相比之下,她一个护卫倒没什么紧要。 筱竹点了下头。也只能这样。自己过去,未必打得过那个龟孙子,那去了也是白去。 就这么办。让琉瑟去教训那个龟孙子,她去救被打的老人家,看能不能救得回他一条性命? 那车夫手里的鞭子再度扬起。只是这次没能如愿落在那老人家身上,而是被人半空中拦截。 一看对方用一块布蒙着脸,别说身份,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不过胆敢冒出来管他的闲事,那就别怪他连这个‘程咬金’也一起鞭打...... 想打她? 琉瑟冷笑两声,拽着鞭尾用力一扯。那人被拽了一个趔趄,向前栽歪过来。琉瑟一个高抬腿,脚搁在那人头顶,然后下压...... “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下一秒钟,车夫‘被迫’跪在了地上。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都这样了,犹在叫嚣。 “管你是谁。”琉瑟照着他的脸又是一脚踢过去。 车夫大呕了口鲜血出来。才两脚容易,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与此同时,筱竹飞奔过来,扶起瘫软在地上的老者。 “老人家,你怎么样?” 好在,老者尚有一丝气息,然,却已在游离之间。 得赶紧送医馆,说不定还有得救。 筱竹尝试着把老者扶起来,奈何力气有限,老人家自己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完全仰赖她,怕是就算勉强能将他扶起来,也走不出多远去。 “谁来帮帮忙?别光看着。”筱竹冲着围观的吃瓜群众大喊着,有些气急败坏。 没看见人都被打成这样了吗?好歹也过来帮忙扶一扶吧? “那人是谁?” 此刻,茶馆二楼一临窗的位置上站着一位世家公子。再一细看,哪是什么世家公子?分明是当今圣上的五儿子,祁瑱。 他会站在这儿,刚刚好目睹了太子府的人横行霸道、草菅人命,倒不像是个巧合。 “蒙着脸,分辨不出身份。不过看身形,应该是个女的。”出声回答的人是祁瑱的贴身侍从,董小六。是专门从董家旁支挑选出来的,三岁起就跟着祁瑱。小时候作为书童,长大了则是贴身亲随。 祁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是个女的,这谁不知道? 好好一出戏,没想到就让一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女子给搅和了。要是再晚上片刻,那老头子必死无疑。届时,这可就是太子的一项罪名。他甚至已经让言官们起草了讨伐太子的折子,就差呈到父皇面前了...... “跟过去瞧瞧。我倒想知道,究竟是谁坏了本皇子的好事!” “是!” 此时的莫筱竹浑然不知自己已被盯上了。在她吆喝着想找个人来帮忙的时候,这个人果真出现了。只是看上去怎么这么眼熟? “你是......玫公子?”竟是凑巧经过的玫兰枢。 “帮个忙,把老人家放到我背上来。”玫兰枢没空与她寒暄。抓紧一点时间,也就为这位无辜的老人家挣得了更多可以活下去的机会。 筱竹忙和他一起把老人家扶了起来,再安置到他的背上。玫兰枢背上老人家便开始快步疾行。 跟着玫兰枢身后走着,筱竹感觉到有些呼吸困难,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脸上还蒙着一块布。 呵,她也真是够了。救人,却又怕惹祸上身。看看人家玫公子,看就坦荡多了! 不过这也事出有因。人家玫公子可是太师府的人,就算事后太子知晓了此事,也不会把玫兰枢怎么样。反倒是她这么一个无名无根的小人物。太子杀她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那她提前为自己想好退路,这也没什么不对吧? “玫公子,多谢你出手相助。” 医馆外,玫兰枢看着用一块帕子蒙住脸的女子,长眉轻挑,眼神里闪过疑似费解。 “哦!”筱竹恍然想起来,摘下那块帕子,露出了本来面目。 “原来是莫姑娘。”玫兰枢笑着寒暄一声。 “玫公子,刚才的事多谢你了。”筱竹又道了一声谢。 “举手之劳而已。”玫兰枢谦虚地说。 筱竹却不无讽刺地冷冷一笑:“是举手之劳,可当时那么多围观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贡献出这举手之劳,救老人家一条命。” “世风如此,莫姑娘不必介怀。”其实更多的人是站在一个‘自我保护’的立场上。比起为了帮助别人而赔上自己,他们宁可伪装出一颗铁石心肠,起码自己是安全的。 第467章 碰瓷儿 回家的路上,筱竹有些不好意思对琉瑟说:“真对不住,连累你到现在都没能吃上一顿饱饭。” “夫人不也一样?”琉瑟语气淡然。夫人自己都还没吃呢,却时刻惦记着她。 “琉瑟,你觉不觉得我刚才的做法有点多余?” “夫人为何这样问?”琉瑟不解。 筱竹浅浅地叹了口气:“我明明可以学着其他人那样,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又或者看见了,我也可以用同情怜悯的视角看待这件事,完全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这其实没那么难。” “可夫人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如果不是方才及时的出手,那位老人家很有可能就会命丧当场。那样得话,夫人心里终究难安。” 筱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什么有血有肉?根本就是朵‘白莲花’。”明明她自己对当‘白莲花’这件事深恶痛绝。怎么就改不了这个爱多管闲事的毛病呢? 回到家,筱竹直接累瘫在床上。 得知她还没吃饭,袁澄辉居然亲自下厨给她煮了一碗热汤面。总算他还有点良心。 吃完面,筱竹强打起精神想去烧些热水,洗个澡再舒舒服服地睡觉。 可坐在灶坑前往里面添柴禾时,她几乎睡着了。头一点,差点整个人都栽了下去。 亏得有人及时伸出手撑住了她的脑袋。 筱竹勉强分开沉重的眼皮,还以为身边站着的人是琉瑟,随口说道:“你去歇着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你确定?”一道玩味的嘲笑声音冷不防响起,吓得筱竹一激灵。噌地一下站起来,瞪大眼珠子看着凭空出现的楚天煦。那表情,活像看到鬼一样。 “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筱竹既惊且讶。 明明院子里有琉瑟和琉陌这两个高手,怎么能连进了人都毫无所觉。 “翻墙。”他倒是坦然。 筱竹翻了个白眼,一看见他便气不打一处来。 “放着你家那么大的府邸不待,大晚上的你跑我这儿来干嘛?” 他不发一言,只是盯着她看。 被他盯得直发毛,莫筱竹冷嗤一声:“这里是我家,你未经允许就闯进来,这叫私闯民宅你懂不懂?”也不知这个时代有没有一种法律是制裁像他这种私闯民宅的不法分子的。 忽然,他向前一步。 莫筱竹警觉地后退一步。 他又上前,她再后退。结果这一退,脚跟挨到了灶坑里吐出的火苗。 “哎呀,好烫!”她一蹦三尺高。 楚天煦面容一凛,忽然一个大步跨过来,不给筱竹拒绝的机会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回她的卧房。 筱竹竭力克制自己,才没有叫出来。要是她一嗓子喊出来,保不齐袁澄辉和琉陌琉瑟就都跑了出来。要是被他们撞见自己被一个男人亲亲密密地抱在怀里。那场面,筱竹几乎都不敢想。 大步走至床前,楚天煦不算温柔地把她‘扔’在床上,蹲下去,一一脱下她脚上的鞋,嘴上还问着:“哪只脚?” 意识到他正握着自己的脚脖子,莫筱竹赶紧把脚缩了回来,有些气闷地叱了句:“登徒子。” 楚天煦蹲在床前,抬起目光,阴森森地睨她一眼。 莫筱竹挑衅地瞪着他。看表情像是在说:就你会瞪人啊?我也会! “到底哪只脚?”他又问了遍,声音低沉,仿佛在极力按捺着怒火。 按捺怒火?她又没招他惹他。 “没事!没烫到。”她避重就轻地说。承认被烫到,就势必得脱了袜子给他看。她听说这个时代要是女子暴露裸足给男人看,那可不得了。她不想不清不楚再和他这么纠缠下去。 “笨蛋!” 听见他突然嘀咕了一句,还以为他是在讽刺自己险些被烫伤,顿时一股火从筱竹心头窜了上来。 “你还有脸骂我笨?我差点被烫伤,是谁害的?反正跟你掺和到一块儿,准没好事。”上次是发烧感冒,这次差点被烫伤。下次呢?是不是她小命都搞丢了? 不过,她貌似误解了楚天煦口中的‘笨’是什么意思。 “听说你白天在街上表演了一出‘助人为乐’‘救死扶伤’的好戏?” 筱竹狠狠一怔,怪叫道:“你怎么知道?”她当时明明蒙着脸的。 “你知不知道,这起事件并不单纯。而你非要掺和进来,就没想过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吗?” 对上他冷鸷阴沉的双眸,筱竹耸了耸肩膀:“我知道,太子嘛,我救了那位老人家,也就等于得罪了太子。说不定他会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可是我不是做好了预防措施吗?”她把脸捂得结结实实,就连琉瑟的脸都蒙住了,绝对不会被人认出来。这还不行? 楚天煦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寻了个凳子坐下,他面向她,语气沉沉地问:“明明当街有马车疾驰而过,那位老人家又为什么非要选在那时候穿过马路,你就没想一想是什么原因吗?” “还有什么原因。一,他听力不好。没听见马车过来包括车夫的吆喝声。二,他眼力不佳。没看见有马车正疾驰而来......”筱竹不怎么走心地给出她能想出的两点原因。 “莫筱竹,你把人想得太单纯了。” 啊? 筱竹凝视着他,脑子里有个可怕的想法一闪而过。 “难不成......那位老人家是故意的?”碰瓷儿啊?不会吧? 第468章 不是个好人 莫筱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不经意的一个举动,竟然给自己惹来了大麻烦。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老头其实是五皇子安排的?”太子府家丁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做出那种悖逆狂妄之事,且街上许多双眼睛都看着。这足以让五皇子在朝堂上大肆一番作为,指控太子御下不端? “可是......五皇子就没想过那个老头很有可能会被太子府的家丁打死吗?”筱竹道出了不能理解的地方。 楚天煦没回话。有些事情,还得让她自己想清楚才行。 其实这也没什么难猜的。五皇子是谁?帝皇子嗣,天之骄子,甚至未来极有可能成为这整个国家的主宰。做大事者往往不拘小节。为了能让他最终登上那个至尊之位,牺牲一个百姓又如何? 就像太子府家丁在打人时不经意吐露出的一句话——老人家都那么大岁数了,打死了他,说不定还能节省下一点粮食。 或许在他们这些世家贵族眼中,百姓的命就如蝼蚁一般,低贱,而毫无价值。 “你是来斥责我不该多管闲事的?所以,你其实也和他们一样,认为那个老人家不该被救?最后被打死,是他活该?”筱竹冷眼看着坐在面前的男人,差点忘了,他也是那些世家贵族里的一员。 “莫筱竹,你要清楚一点,在这世上,每一天都会死人。你不可能每个人都救得了。”别人如何我管不着。我只希望你没事。 “多谢你的提醒。如果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你可以走了。哦对了,走时记得把门给我带上。”说罢,她竟直接躺在床上,闭上眼,打算睡她的大头觉。 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且越来越近。 筱竹蓦地睁开双眼,警觉地把手攥成拳头,死咬住牙关。要是他敢对自己行不轨之事,她就...... 所幸,楚天煦什么也没干,站在床前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就离开了。 冬青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旁。 “人都解决了吗?”楚天煦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知道主子是在问五皇子派来查询莫筱竹下落的那几个人,冬青回答:“解决了。” 很明显,今日之事五皇子并不想就这么不了了之。听说那位被救起的老人家已被五皇子控制起来。五皇子大约是想让那位老人家敲登闻鼓、告御状,把这事尽可能地闹大。如此一来,莫筱竹也就成了关键的‘证人’。如果她能和那位老人家一同出现,将此事告到御前。那这一次,太子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楚天煦回过头看了眼安静的小院儿。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能远离这晋安皇城的是是非非,永远过着单纯惬意的生活。可她却执意闯进这血雨腥风又肮脏龌龊的世界中来。 既如此,他会用尽一切力量守护她。 ~~·~~ “大哥,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你一直都在晋安城里?我还以为你会回临西呢。贺大哥一直念叨你来着。”筱竹又来看程佑和紫月。听说这些日子他们吃喝一直都将就着,做饭的事由杨刚负责。可他一个糙老爷们,哪会做这种细致活?做出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日日食髓知味,紫月简直苦不堪言。所以她和杨刚三天两头地吵。每每听她抱怨时,杨刚总会回怼:君子远庖厨,好歹我还做了呢。你一个女人,却连做饭都不会。就跟母鸡不会下蛋有什么区别? 紫月最不爱听的就是这种话,总感觉有一丢丢的性别歧视。 啊,女人就得会做饭?好像女人生来就是给他们这些老爷们做饭的。 所以筱竹今儿过来,就是想给他们做顿好的。 “哦,我行动不便,就没回去。”程佑四两拨千斤一般地说道。 “你哪是行动不便?明明这几个月你忙得很......”紫月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谎言。 正在摘菜的筱竹一听这话,难掩好奇地抬起头来:“大哥在忙什么?” 程佑见瞒不住了,索性与她如实道来。 “我在摄政王麾下一支军队里做了参事。腿脚不便,也不可能上阵杀敌。但我略懂兵法,总算还有那么一点用处。” 这样的结果大大超乎筱竹预料。 “你和楚天煦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印象里,他们之前见过两次面,好像是谈论兵法来着。但当时她也以为他们只是随便聊聊。没想到楚天煦大笔一挥,竟直接将给大哥安排在他麾下的军队里。 当然了。大哥去那儿,能恰如其分地证明自己的价值。这一点没什么不好。 只是楚天煦......那个人太过于诡谲狡诈。她担心大哥在他手下做事,会吃亏。 “筱竹,你对摄政王是不是存在什么误会?”是他的错觉吗?貌似每一次提起楚天煦的时候,筱竹就像一只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一样。 “没误会。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筱竹没好气地说道。 “那他可曾伤害过你?” 程佑的话,让筱竹认真摘菜的动作忽然一顿。 伤害?这倒没有。 其实认真想想,楚天煦也不是那么讨厌。 只是他毫不避讳地靠近,令她胆怯。所以总是下意识地逃离,希望躲得远远地。至于为什么要躲避,她从未认真考虑过。 第469章 干起媒婆了 筱竹包了饺子,又炒了几个小菜。 总算能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这可把紫月乐坏了。 不过在忙着吃饭的时候她也没忘记照顾程佑。由于程佑下半身没知觉,夹不到远处的菜。紫月就把每一样菜都往他碗里拨了点。吃到一半的时候,觉察到程佑吃饭的动作有所停顿,不等他开口,她已经知道他是想喝水,主动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下来,筱竹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闻言,程佑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而本该更害羞的紫月却大咧咧地吐出一句:“一起生活了几个月,这点默契算什么?” “有一点我十分好奇......你说说你,去什么地方不好,为什么偏偏来我大哥的住处?” 迎上莫筱竹促狭的眼神,紫月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想做媒人想疯了?连你姐姐也敢调侃?” 听紫月这语气,坦坦荡荡,丝毫不躲闪,像是对大哥没那个意思。那大哥呢?筱竹总觉得大哥看紫月的眼神里有‘内容’。具体是什么,她就不去做探究了。不过,她倒觉得大哥和紫月这两个人,还是蛮配的。一样的身世飘零,一样的淡泊名利...... 饭快要吃完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其实也算不上是客人。 “挽歌?”紫月见到挽歌,之所以流露出诧异神色,是因为凤鸣阁的姑娘们都知道自己如今可是‘朝廷要犯’的身份。说不定她们此刻都被人暗中盯着,希望能通过她们顺藤摸瓜地将她找到。 所以紫月住进这里好几个月了,不管是秦妈妈还是姑娘们,从来没一个人踏足过这里。她们都想保护紫月。 “紫月姐姐,我来看看你。”挽歌的神色倒没什么异样,好像她此来真的只是为了探望紫月。 要是别人,或许就信了。但紫月可是最了解姑娘们的人。 “挽歌,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坐下吃一点吧。”筱竹微笑着招呼着。 “哦,我不饿,我在家吃过了。你们吃吧。” 其实筱竹也看出来了。凤挽歌的神情有些焦虑。 “我吃饱了。”紫月不太优雅地摸了摸自己鼓起的肚子,撑得直打嗝。 “不行,我得出去走走,消消食。挽歌,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凤挽歌忙不迭点头,像是紫月的话正中她的下怀。 筱竹没跟着去。留下来陪程佑聊了一会儿,讲起自己帮助贺大哥打漕运,虽只是一带而过,程佑仍能猜出过程必定十分凶险。一时间,他对筱竹是既感激又抱歉。感激她做了他这个大哥本应该做的,替兄弟们寻到了一条出路。抱歉的,却是连累她跟着涉险。 “大哥,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虎头山上的兄弟们是你最亲最近的人,同时也是你肩上最沉的包袱。只要他们一天不过上安生的日子,你就不可能舍下他们去追寻自己的人生。” 筱竹的话,一下子说近了程佑的心坎里去。 “我好像从没对你讲起我是如何上虎头山的......” 程佑娓娓讲述起自己上虎头山之前的事。其实也是一段心酸的过往。 他出生那天正逢天下大汗,民不聊生。村落里的组长请‘高人’来施法秋雨,可那‘高人’居然一眼就看出他们村里有异动,嘴里振振有词,说是灾星降临。就那么巧,程佑刚好在两天前出生。于是,村落里的人听信了所谓‘高人’的谗言,一致认定刚出生才两天的小娃娃就是那降临的‘灾星’。向‘高人’寻求解法,被告知只有杀死那个孩子,作为‘祭品’贡献给天神,或许可以免此灾殃。 于是,那些村民们丝毫不顾念他也是一条小生命,纷纷堵在他家门口,逼他爹娘交出他来。 程佑那时候还小,能对爹娘有什么印象?不过他想,他们应该是拼死保护了他,虽然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 等程佑再懂事些,也就是被干爹收养时,他与狼为伍,已经彻底融入了山林之中。 他是在狼窝里长大的,野性难驯。干爹用了好久,几次涉险深入狼窝,才把他给带了出来。又教他学习人类的知识和文化...... 干爹待他极好。他无儿无女,程佑又无父无母,两人凑到一块儿,正好形成了一种互补的圆满。 再长大些,程佑知道了干爹是一个寨子里的头目。 但他知道干爹是个好人。别人打家劫舍从不会事先去打听所劫之人是好是坏,而干爹这里却有个规矩,就是:绝不劫良民之财。 等到程佑长成了少年,干爹却被一场来势汹汹的重病夺去了性命。 程佑永远也忘不了干爹弥留之际的眼神,那是一种难以割舍的牵挂,不止对他,还有他寨子里的每一个兄弟,那些曾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所以,你才接下来守护山寨的重任?为了报恩?” 程佑冲筱竹摇了两下头:“我从不说自己没有亲人。因为我在这世上并非孑然一身。我有寨子里的兄弟们,他们就是我的亲人。” 筱竹了然地微微一笑。其实有些方面自己和大哥倒是蛮像的。从小都不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他们本该是这世上最可怜无依的人。可偏偏,他们又得到了最好的庇佑。大哥的守护神是干爹,还有寨子里那几百号兄弟。而她的守护天使,则是秀儿姨。 紫月没在外面耽搁太久,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尽管竭力用表面上的淡然与平静来粉饰太平,可偶尔一个心不在焉的小表情还是出卖了她。 正擦着桌子呢,连抹布掉了都不知道,居然用手擦拭着桌面。还有,扫地时也基本就像个圆规一样扫自己周围那一小块地方。怎么看都有些可疑。 忽然,她放下扫地的笤帚,快步欲往外走。 “去哪儿?”筱竹立即问。 “我出去转转。”紫月随口答道。 “现在?”筱竹诧异地抬高音调。 紫月抬头瞥了眼门外,黑布隆冬的,她竟连啥时候天黑了都不知道。 第470章 失踪了 “说吧,出了什么事?”筱竹抱着双臂坐在凳子上,审视的目光落在紫月身上。 “能出什么事?我在这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紫月含糊其辞地说。 “我又没说出事的人是你。”筱竹没好气地怼了过去。 紫月低着头,闷不吭声。 “不说是吧?好,我去问挽歌。”说着,起身就想往外走。 “给我回来。”紫月把她叫了回来。在筱竹逼视的目光下,只得将事情告知了她。 “你说骊歌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紫月含糊回道。 “到底几天?”筱竹有些气急败坏。总该有个具体的数字吧? “听挽歌的意思,好像有三天没回去了。” “兴许是......离开了?”筱竹做此猜想。毕竟,凤鸣阁已经不复存在,那姑娘们也无需再守着一副空架子,就这么虚度光阴。出去另寻出路,也不是没有可能。 谁知,紫月信誓旦旦地摇了摇头:“这个人是骊歌,所以她不会的。”骊歌是姑娘们里最重义气的。所以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这种事情骊歌绝不会做。 “那会不会是去投奔亲戚了?”筱竹又想出了另一种可能。 “骊歌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一个哥哥早些年投军,也彻底失去了音信。剩下的亲戚就是姑姑了。但她当年就是被她的亲姑姑卖到青楼里来的。恨都恨死了,又怎么可能去投奔她?而且......”紫月顿了下,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筱竹问。 “听挽歌说,骊歌这些日子一直在外奔走,想找路子解除对我的通缉。”这恰恰是紫月放心不下的地方。 为了帮她洗脱身上的罪名,骊歌竟然一直在外奔波,而自己竟丝毫不知。 真是个傻姑娘。她以为门路是那么好找的? “你着急出去,是想去找骊歌?”现在终于把话题又给转了回来。 紫月没应腔,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 “知道你着急。可是晋安城这么大,你上哪儿找去?外边到处贴着你的海捕公文。你出去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还是筱竹更理智。 “现在天黑了,应该没事......吧?”其实紫月心里也没什么底。她只是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找骊歌的事交给我吧。” “那我也......”紫月想说自己也帮忙,被莫筱竹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给瞪得一噎。 “不用你帮什么忙。你乖乖在这儿带着,别添乱,我就阿弥陀佛了。”筱竹半开玩笑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帮忙就一定是添乱?”紫月有些愤愤不平。 筱竹没继续跟她拌嘴。见时辰已经不早了,起身打算返回自己的住处。临走前,却忽然对紫月说:“要不,你还是去我那儿吧。” 紫月先是一怔。对上她有些担心的目光,随即明白过来她在担心什么,笑了笑,用斩钉截铁的语调说道:“就算骊歌是被抓住了,她也绝不可能出卖我。” 筱竹也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那好吧。不过你自己机警一点。”她再三叮嘱。 “晓得了,你真啰嗦。” “嘿,你这个没良心的。” ~~·~~ 筱竹让包正找了十来个人,分开去找骊歌的下落。晋安城这么大,找寻一个人哪儿那么容易?何况,若是骊歌被被拘禁起来了呢?所以,这么找无异于大海里捞针。筱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找挽歌聊一聊。毕竟,凤鸣阁的姑娘里,就属挽歌和骊歌的关系最好,如亲姐妹一般。说不定挽歌知道一点内幕,也未可知。 “筱竹,快进来。”凤挽歌热情地把筱竹迎了进去。 以前她们称呼筱竹,都是莫姑娘莫姑娘地叫。但筱竹觉得别扭,就让她们改口直呼她名字。这样不是亲切多了。 “这地方谁找的?真是不错。”筱竹进来时已经大致看过。这是一个两进的小院子,虽面积有限,里面却有六七个房间。姑娘们住起来十分方便。 “是秦妈妈找的。这里是她一个亲戚的故居,闲置了许久。秦妈妈找上那位亲戚,好说歹说,才低价把院子租了下来。也亏得有秦妈妈了。否则就我们这些从青楼楚馆里出来的人,到哪儿不是人人唾弃,谁愿意腾出房子给我们这种人住?”说话间,挽歌倒了杯水递给筱竹。 筱竹接过水杯,看着她,淡淡说道:“别人怎么看,这咱们无法左右。毕竟,脑袋长在人家脖子上面,由不得咱们说了算。可若是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活得毫无价值,那这日子可真是没法过了。” 挽歌苦笑着点点头:“我何尝不知?”可一个妓女要想安安稳稳地活在这个世上,真没那么容易。以前有凤鸣阁那么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根本不晓得外边的世界是怎样的。也不知道世人原来对她们这些妓女存在那么深的偏见。甚至她出去买个菜,都会被人丢鸡蛋,被迫忍受非常难听的唾骂...... 筱竹今天来是有正事的。闲话到此为止,她言归正传。 “给我说说骊歌在失踪前每天都在做什么,有没有见过什么人。要事无巨细。”任何一个小的细节都不能放过。说不定那就是线索。 其实筱竹一来,凤挽歌就已经猜出了她的来意,故而这会子并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挑拣了她认为重要的细节来说: “自从紫月姐的事情抖落出来,骊歌愤恨不已,曾不止一次在我耳边念叨过,说要出去找门路。但当时我也只是听听就算了,没太往心里去。毕竟,像我们这种身份的人如何能与那些官阶之人说得上话?这不是痴人说梦吗?可骊歌显然不像我一样悲观。她几乎每天都出去,穿上最好看的衣服,戴上最好看的首饰,试图用美色去贿赂那些官场上又或者与‘官’这个字沾边的人,不遗余力......”挽歌觉得这样的骊歌真是太傻了。 “就在四五天前,骊歌又是天黑才回到这里。看到她惨白的一张脸,我吓坏了,把她拽进屋子里想问个清楚。骊歌却含糊其辞,只说她认识了一个大人物,一整天都和那位大人物在一起。还说那位大人物亲口承诺她,一定会帮紫月姐平反,戏耍紫月姐身上的冤屈。”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当年定下的案子怎么能轻易平反?还洗刷冤屈? “这种鬼话骊歌也信了?”筱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挽歌苦笑着点了点头:“信了,而且是深信不疑。任我怎么劝说,她也不肯听。甚至第二日,又去见了那位所谓的大人物。天黑了才回来。我偷看了洗澡的骊歌,发现她身上遍布着青紫伤痕,摆明着是受了非人的虐待......” 第471章 非人折磨 挽歌和筱竹讲述着那两日骊歌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事,却浑然不知就在此时此刻,骊歌正经受着人生最大的灾难。 其实这两日,骊歌一直被她以为的‘大人物’关在一个小屋子里。她没有试图逃跑。只因那位说过,若她跑了,那先前对救紫月一事的承诺便会取消。 光裸着身躯,骊歌蜷缩地坐在墙角。屋子里连张床都没有。那个可恶的变态居然扒光她的衣服,把衣服统统拿走,然后锁上了上门,让她在这个连日光都照不进来的小黑屋里自生自灭...... 骊歌扭头瞥了眼桌上已经发了霉的馒头 她饿死了。就算发霉,也想把馒头吃进嘴里,哪怕只是填填肚子。 可......不行。 这两天,不敢吃不敢喝,怕会......方便。 她出不去屋子,一切就只能在这个屋子里解决。到时候,臭气熏天,这屋子还怎么待? 所以,不能吃。饿个两三天饿不死。 尽管已经千疮百孔,可这个傻姑娘却在笑。 一想到紫月姐能得救,她认为现在就算吃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听到吱呀一声门响,还以为是那位大人物过来了,骊歌心中一喜。 骤然透进的光亮刺激着骊歌的双目,下意识闭上眼睛,待到她能适应那亮光时,她才把眼睛重新睁开。结果,却被眼前的情形吓得怔愕住。 为什么进来这么多人? 原来屋子里居然站了七八个陌生男子。 意识到他们正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自己看,骊歌激灵灵一颤,下意识用双臂环在胸前。只是这样的动作无异于掩耳盗铃。 正在此时,又一道脚步声响起。是那个人来了! 骊歌喜出望外,忙对他说:“你快让这些人出去,我......我没穿衣服。” “我当然知道你没穿衣服。就是因为知道,才把他们放了进来。哥几个,好好‘享用’吧。”说完,他转身要走。 骊歌急了,也顾不得遮挡裸露的身躯,扑上前,紧紧攥住了男人的手:“就算你让我伺候这些人,也没关系。只要......只要你兑现承诺。” “承诺?哈哈哈哈~” 这笑声,让骊歌忽然从心底里窜上一股恶寒。 “你......你是骗我的?”骊歌用干涩的嘴唇讷讷地问出这句。 面前的男人露出深沉狰狞的一笑:“那个女人可是朝廷逆犯之女,你竟还妄想给她平反?怪只怪你太蠢了!这么些年,居然任由我摆布......” “啊......”凤骊歌突然发了狂。几天以来所受的委屈如同浪潮一般从心底涌了上来。和这委屈一同在心底蔓延开的,还有一种深深的绝望。 是不是像她们这种卑微低贱的人,真的就只能任人玩弄? 想到这里,窒息般的痛苦从胸口处传来,好像被一条湿布紧紧地包住心扉,越绞越疼。 骊歌突然大喊着向男人扑了过去,整个人都挂在男人身上,发狂一般在男人脖子上用力撕咬着。 “啊!”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骊歌甩了下来。然后,泄愤似的,上来就是一脚踢在骊歌的脸上。 “她交给你们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只要别玩死了就行。”最后留下这句让凤骊歌绝望的话,男人绝尘而去。 都说婊子无情。骊歌却觉得,像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真要翻起脸来才叫真地可怕。 “放开我,放开我~”骊歌拼了命地反抗着。此前是觉得救助紫月姐有望,虽然她打从心底里排斥,还是可以陪这些男人玩一玩的。反正她被男人‘睡’过的次数数不胜数,她的入幕之宾里也不差再多他们几个人。 可是,当被告知那个人根本无心替紫月姐姐伸冤,她就不想再白白让这些人糟蹋了身子。 “你们这些王八羔子,放开我,放开唔唔唔......” 许是嫌她太吵,一个男人捂住了她的嘴。另有三个人分别按住骊歌两边的胳膊和腿。骊歌完全受制于他们,一时间,心都死了。 为什么?她不过想替紫月姐姐伸冤,让紫月姐姐可以不用躲躲藏藏地过日子。就这么简单而已。 可是为何连这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 “啊~”骊歌绝望地痛呼出声。而属于她的悲剧,才刚刚开始...... ~~·~~ 筱竹去见挽歌,倒是从她口中得到了一些关键的信息。 据挽歌说,她曾有意无意向骊歌打探过那个男人是谁,又是什么身份。可骊歌却闭口不答,只叫她放宽心。不过还是被她旁敲侧击地问出了一点。就是,骊歌所委身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更是太子的某位幕僚,甚至心腹。 当初骊歌信誓旦旦说能帮紫月洗脱冤屈,估计也正是因为此人的身份。太子的亲信或幕僚,能否翻案,可不就是几句话的事。说动了太子,何愁事情不成? 所以,即使受尽委屈,骊歌也愿意隐忍。只因为她看见了替紫月翻案的希望。 可是这个傻姑娘呵,她怎么就不明白一个道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琉瑟,能不能想个办法去太子府四周查探一下?” “当然可以。只是,太子的人何止十个八个。范围太广了。夫人,恐怕这件事......不容易。” 筱竹暗暗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有气无力地说:“我知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第472章 去你大爷的 “夫人,有消息了!” 彼时,筱竹正在自己的小院里坐着。院子里有一石桌,石桌旁分散着四个石凳,筱竹坐一个,对面,袁澄辉坐一个。袁澄辉还特意煮了一壶茶,想着等消息的时候最是难熬,喝喝茶,总算有点事情做,也能让浮动的心平静下来。 琉瑟大步而入。 筱竹派她去太子府附近查探,没想到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她就带了消息回来。 筱竹端起茶碗往要往嘴边送,听见她的声音也顾不上喝茶了。茶杯放回石桌上,她脱口问道:“有骊歌的消息了?” 琉瑟点点头。明明找到骊歌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她脸上的神情却十分凝重。 “她怎么样?还......活着吗?”筱竹已经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 好在,琉瑟没有给出最坏的答案:“活着。”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从琉瑟口中,筱竹得知此刻凤骊歌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地点就在凤鸣阁所在的那条长街。而且,骊歌正在被几个男人毒打...... 被扒光了衣服......毒打...... 筱竹的脸青了白白了又青,放在石桌上的右手蓦地攥紧成拳。 “你可别冲动。”袁澄辉见她脸色发青,忙劝道。 筱竹不发一言,霍地站了起来。 见状,袁澄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刚把眼睛睁开,发现莫筱竹举步要走,他立刻一个大步挡在了莫筱竹面前。 “让开!”筱竹声音寒冷似冰。 “莫筱竹,你给我清醒一点,动动你的大脑想想,那些人为什么非要在街上把那女子毒打一顿?” 筱竹怔了怔。 袁澄辉见她神情不再那么紧绷,便又补上一句:“你去了就是送死。” 筱竹回过神来,大脑总算又恢复了正常运转。 袁澄辉的话没错。她去了,非但救不了骊歌,说不定连自己也会搭进去。关键是,这样的牺牲根本是不值得的。那些人把骊歌拉到凤鸣阁所在的那条街上毒打,摆明着就是想利用骊歌引谁过去。这是一个引蛇出洞的计策。如果她去救人,无疑就是中计了。倘若不去,她还真不信那些人敢当街把人打死。天子脚下,尚有王法。 虽然这么勉强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可筱竹悬着的一颗心始终没有落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糟了! 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筱竹蓦地瞠起双目。 紫月,她怎么把紫月给忘了? “琉瑟,快走!” 琉瑟不明就里地跟着她快步走出小院儿。 袁澄辉担心她意气用事,忙也跟了过去。 筱竹和琉瑟包括袁澄辉在内的三个人骑上快马朝骊歌被毒打的地方飞驰而去。 用筱竹的话讲,既然对方是想利用骊歌引出什么人,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紫月。而一旦紫月得到了这个消息,震怒之下不可能置身事外。就像骊歌即使被毒打也不愿把紫月的所在地供出来一样。紫月同样不愿意骊歌为了自己而受到任何伤害。说不定她会主动跑过去替下骊歌。只是那样的话,她‘犯官之女’的身份就会曝光,下狱,说不定还会沦落到比流放更加凄惨的下场。 不行,她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啊!!!” 马儿甚至尚未停下,筱竹就已经听到了被人群围起来的地方传出的凄惨叫声。 骊歌...... 不能马停,她就已迫不及待地跳下来,朝着人群围观的地方飞奔而去。 袁澄辉把接过琉瑟手里的缰绳,催促她:“你快跟过去瞧瞧。我拴好马就过来。” 琉瑟点了下头,追着筱竹的脚步飞快跑了过去。 盯着她们一前一后的背影,袁澄辉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事实上,筱竹猜得一点都没错,紫月的确得到了消息。 她趁着程佑和杨刚不注意,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也想帮忙找找骊歌的下落。却无意中听到街上路人的讨论,说某某地方有个女子被脱光了衣服,惨遭毒打。 当时,她第一个念头就是:一定是骊歌! 所以也不管是否会被暴露身份,着急忙慌就跑了过来。 人群中,筱竹一眼就看到了紫月。当看出紫月眉目之间的一抹决绝,她的心脏陡然一缩。 只见紫月毫不犹豫地挤开人群,至于想要做什么,筱竹心知肚明。 不行,不能让她这么做。 筱竹着急之下想过去阻止。奈何中间隔着人山人海,靠挤的根本过不去。 尼玛,有事没事都跑过来‘吃瓜’,这些人是闲得蛋疼是不是? 忽而,紫月发现了人群之中的莫筱竹。 筱竹见她看向自己,又是摇头要是说唇语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冲动。 紫月弯唇一笑。这一笑,凄美而决绝。 不行,不能去,去了就是送死啊。 筱竹又急又慌,咬咬牙,忽然,她扯着脖子大吼一声:“都让开!” 正是这声大吼,成功吸引了吃瓜群众包括人群中间正在对骊歌施以暴行的几个人的注意。 在众人纷纷看过来的时候,筱竹飞快对琉瑟说了一句话。至于说了什么,估计只有她和琉瑟两个人知晓。 然后,不给琉瑟‘反对’的机会,她推搡着挡路的人,成功闯进了‘包围圈’里。 “一群混账羔子,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算什么能耐?卑鄙无耻之极,你娘真是白生你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本大爷的事?”跟筱竹呛声叫嚣的男子,正是之前欺骗了紫月的人。他叫尹玉枫,父亲是个六品小官。而他呢,生来不学无术,纨绔子弟一个。却因缘际会成了太子的人,现下可是比他父亲都风光的人。靠着太子的关系,俨然已经在晋安城里横着走了。到处惹是生非,替太子办事时也从不不计后果...... “我去你大爷的!”筱竹直接爆粗口。跟这种人面兽心的畜生根本没必要好言相说。 尹玉枫气得一个倒仰。这么久了,还没人敢对他爆粗口。 “你他娘的是谁?”他怒不可遏地大吼。 “这你都猜不出来?你这么蠢,你娘知道吗?”筱竹似笑非笑地问。 一时间,众人哄笑。 好在,尹玉枫还没被气糊涂:“你是江德厚的女儿?” 江得厚,正是紫月父亲的名讳。 “江得厚是谁?不知道。”筱竹一概否认。 不过此时,尹玉枫笃定了她就是自己想找之人,一时间大喜过望。 太好了。这下他可算是在太子跟前露脸了。要知道,太子花了很长时间都没能找到这个贱人。这回,还不记他大功一件? 第473章 管不管饭? “哥几个,把这个女人给我绑了!”尹玉枫一声令下,那几个听他号令的喽啰立即向筱竹蜂拥而来。 与此同时,看见这一幕的紫月不管不顾就要上前 她决不能让筱竹代替自己受过! 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要是感念她一片苦心,就别在这时候添乱了,成吗?”袁澄辉的语气称不上友善,甚至有些气急败坏。怎么这些女人都这么喜欢‘自以为是’?一个莫筱竹是这样,这个叫紫月的也是。怪不得她们能成为朋友呢。真是物以类聚。 这一刻的袁澄辉大概忘了,他也是那个莫姓女子的好友之一。 莫筱竹虽没亮明身份,也不承认自己认识曾经被处以斩刑的犯官江得厚。可这却被尹玉枫认为她是为了自己开脱,才不承认江得厚是她爹,从而几乎断定了此女正是太子一直在找的江婧晗。 筱竹见他们来者不善,掉头就开跑。 “快追。”尹玉枫冲着几个手下大声吆喝着。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凤骊歌那个女人啊?原本毒打她就是为了吧江婧晗给印出来。现在江婧晗主动站了出来,自然也就没凤骊歌什么事了。 骊歌被打得气息奄奄,躺在地,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身上那细微的起伏,几乎看不出她还活着。 藏在人群重点紫月只有死死用牙齿咬住嘴唇,才勉强克制自己没有大喊出声。用力之猛,咬到嘴唇都破了,一股淡淡的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想到骊歌为自己所受的苦,想到筱竹为保护她不惜拿自己做诱饵,她痛苦地闭上双眼。 一直都以为是她在守护凤鸣阁,守护凤鸣阁里的姑娘们。现在看来,其实被守护的人是她才对。 此刻,琉瑟快步走到骊歌身边,脱下自己外裳盖住骊歌满是伤痕的裸体,然后,男友力爆棚地将骊歌打横抱了起来。 紫月见状,本想冲过去帮忙,却再一次被袁澄辉拽住。 “你怎么知道那个混账东西没留了人在此处监视?我劝你还是小心些为妙。” 紫月淡淡道了声:“多谢。” “你谢不着我,要谢就谢莫筱竹那个蠢女人吧。要不是因为她,我才不会淌这摊浑水。”因为莫筱竹,袁澄辉说起话来都没什么好气儿。 琉瑟抱上奄奄一息的骊歌,飞快向最近的医馆走去。 紫月尾随在后。不过因为城里有几处张贴了有关她的海捕公文,旁边还附着她的画像。保险起见,她去买了一个帷帽戴上,防止别人认出她来。 到了医馆,一看大夫是个男的,琉瑟一时犯了难。 这可如何是好?凤骊歌身上这些伤必须赶紧处理,可那些伤遍布全身,对方又是个男的,处理起来不太方便...... “医者父母心。她在我眼中就是个病人,没有男女之分。但你若实在觉得为难,我可以把我娘子叫来。她也略通医理.....”中年郎中如是对琉瑟说道。 “这样好。那就麻烦大夫了。” 郎中的家离这儿不远,一去一回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大夫前脚刚走,一直盘桓在医馆外的紫月立即快步走了进来。 掀开帷帽的白纱,她看着暂时被安置在床上的骊歌,伸出颤巍巍的手,想掀开骊歌身上的杯子瞧瞧她身上就行受了多少伤。可或许是这动作惊到了骊歌,她开始痛苦的呓语,柳眉紧蹙,一片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 “骊歌,骊歌~”紫月轻唤着,想把骊歌叫醒。在她看来,骊歌或许是做噩梦了。 终于,在她的叫唤声中,骊歌缓缓地睁开双眸。那双原本清澈见底的瞳孔此刻氤氲着一片污浊,黑幽幽的,竟然什么也瞧不见。 “骊歌,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紫月小心翼翼地问。 骊歌的瞳仁里只有一片空洞,定定地直视着某个点,像是怔魔了。 见此情状,紫月再也无法按捺心底的悲怆与心疼,潸然泪下...... 再说莫筱竹,没跑出多远,她就被逮住了。 却原来,尹玉枫早做了安排,在这四周都安排了人手。不论她往哪边跑,最终都是一个结果。 筱竹被五花大绑,送进了太子府中的私牢。 长这么大还没坐过牢呢,这对她来说倒也算是个新鲜别致的经历。 可天杀的,怎么是个水牢? 此刻筱竹的双臂高高吊起来,置身在一个超大的‘浴缸里’,还是地下室的那一种。头与地面呈水平直线。看外面的人都得仰视。再加上她个头矮,下巴以下都浸泡在水里。即使现在是春夏交际的时节,在这冰冷的水里泡上一两个时辰,也大大超乎了人体的负荷。 “我不喜欢泡冷水澡,能不能给加点热水?”这时候居然还在与看守她的人‘讨价还价’。论没心没肺的程度,舍她其谁? “你确定还往里面加水?”看守她的人送出阴森森的一笑。 筱竹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再加水就没过头顶了。那她岂不是分分钟小命呜呼?而且在水下站久了,慢慢发现这水其实也没那么冷。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筱竹感觉到有些饥肠辘辘。 “这位大哥,你们管不管饭呐?” 水牢外的府兵听了这话,嘴角狠狠一抽。 进了这水牢里的犯人,哪个不是求爷爷告奶奶?怎么就这位这么奇葩?小命都要不保了,居然还想着吃? 为啥不能想着吃? 筱竹显见和他想得不一样。 人嘛,及时行乐最要紧。 往后的事,是福是祸谁也不能预料,毕竟也没有个能掐会算的本事。 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那么走到目前这一步了,她唯一的感觉就是肚子饿。肚子饿了当然就想吃饭。吃了饭才能有源源不断的体力,抗拒这水牢里的严寒...... “太子爷,您来了?” 第474章 巧言善辩 “太子爷,您来了?” 听到水牢外传来了这道巴结声,莫筱竹觉得十分奇怪: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人这么喜欢被称呼为‘爷’,就不怕被叫老了吗?有人叫她声姐姐,她还十分不乐意呢。 暗暗嘀咕的时候,筱竹听见了脚步声,应该就是那位‘太子爷’。 太子,也就是储君喽,这个国家最接近至尊之位的那个人。除了皇帝外,就属他最大。 啧啧。看看人家,投胎直接投到了皇家,生下来就是集万千尊贵于一身的皇子。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吃最好的,用最好的,根本不用像普通人那样为了吃喝而发愁。 当一个人什么都有了,你说你乖乖享受那样的日子不好吗?偏偏还喜欢瞎折腾。今天是兄弟阋墙之祸,明日又是逼宫叛乱,连亲爹都杀。 所以跟这样的人打交道,筱竹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稍有不慎,自己的小命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她一个人足不足惜,却是亲者痛、仇者快。娘是有师父照顾了,初微呢,他又该当如何? “太子殿下,水牢里那个就是您要找的人。” 既是当朝储君,在筱竹的印象里就该是玉树临风、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都透着雍容华贵的人。可她仰起脑袋看着这位千岁殿下,又矮又胖,而且一副尖酸刻薄相,一点儿都不大气。真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太子呢? “殿下,您慢着点,仔细水牢里的水溅出来,弄脏您的鞋。” 哦,不好意思,原来是他看错了。那个又矮又胖的是尹玉枫,他身后走进来的人才是当朝太子,祁垚。 都怪她这角度不好,得仰着头,想要看清楚人实在不容易。 有人搬了椅子过来,祁垚缓缓地坐在上面。降低身量的同时,也能让筱竹看清楚他的脸。 嗯,没那么俊俏,算中规中矩的长相。 其实太子祁垚这长相也算是中上的级别了。谁叫她家有一个极品妖孽,长得实在太帅了,以至于她看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变得挑剔起来。 “江得厚是你爹?”祁垚一开口,直奔主题。 筱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怎么都这么问我?江得厚到底是谁?你们就是因为他才把我抓来这里的?” 闻言,祁垚微微蹙起眉峰,别过脸去,阴恻恻的目光落向尹玉枫。后者瞳孔一缩,急忙陪着笑脸,道:“她在狡辩。承认了自己是江得厚的女儿,也就等于承认了她是犯官之女。” 筱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莫筱竹是也。我这条命是我爹娘给的。如果为了活命连亲爹都不认,那还是人吗?至于你们口中那个叫江什么的人,真跟我没半点关联。” “妖女,还敢狡辩?”尹玉枫生气地大吼一声。 筱竹咧嘴一笑。因长久置身在寒水之下,整张脸呈现出一种青紫色。一咧嘴,紫青色的脸透出那么几分恐怖的狰狞来,看得尹玉枫莫名地头皮发紧。 “你当然希望我是在狡辩。不然,你拿什么向你的主子交差啊?只是,为了区区功劳就随便抓来个人当成是逆犯。你确定这么做是为了你的主子好?一旦此事传扬出去,怕是会引来骂声一片。届时,就不知这位殿下该如何收场了?” 果然,她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席话成功引得太子黑了脸。 偏偏,一点儿都没意识到事态严重的尹玉枫还在不知死活地同莫筱竹叫嚣着:“就算抓错了,也不过是一个贱民,杀了你,一了百了,谁又敢说什么?” 筱竹点了下头。但是忘记了自己还在水中,不慎呛了口水,她在心里大骂:王八羔子,对待一个弱女子竟然连水牢都用上了,真丢你爹妈的脸。 “没错,我就是一个小老百姓,死不足惜。可是,你抓我来的时候,当时那么多双眼睛可是都看着呢。况且还有我的家人和朋友。你想,他们会善罢甘休呢?说不定这会儿正在想方设法告御状呢。” “告御状?就凭你?”尹玉枫不屑地嗤了一声。 筱竹冷笑道:“群蚁溃堤这个词,你听说过没?” 不等尹玉枫回应,她又讪笑着继续说道:“看你一副无知相,估计是不晓得这个词的含义。那我就大发慈悲,教一教你。群蚁溃堤的意思是:细小的蚁洞可以溃决堤防。比喻一个小的漏洞也能酿成大的灾难。如果我没料错,我的朋友这会子一定正在为我四处奔走。当然了,若她们找到了某位官员。兴许忌惮于您太子殿下的势力,那位不敢管这件事。所以啊,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地位稍微高一点的人。比如......五皇子?” 此话一出,太子祁垚一秒钟变脸。 果然,五皇子就是他心中最大的那根刺。 明明自己才是储君,老五那家伙却因为母妃以及外祖那边的势力加持,如今在朝中的势力已经可以和自己比肩。甚至有赶超之势。有时就连父皇也偏帮着那家伙说话。照此自己,自己这个太子迟早地位不保。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老五一直在找尽各种办法和手段,意图把自己从储君之位上拉下来。先前自己府里的小厮不过当街打了一个贱民,就被老五那边的言官御史们揪住不放,朝堂上大肆讨伐他这个太子,险让他跌一个大跟头。若今日之事又传到老五的耳朵里...... 第475章 他来了 “太子殿下,正事要紧!” 此刻,太子身边一谋士样子的男子开了口。此人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给人一种深沉算计的感觉。而且阴森森的。总之,不大讨喜。 被他适时提醒了一句,太子祁垚想起正事来。 哼,差点就被这个丫头给忽悠过去! 什么?尹玉枫抓个假的来糊弄他?量他也没这个胆子! 所以,很多可能,这女子就是江得厚那个在流放途中逃走的独女! 江得厚被处以极刑,家人也被判流放之后,他曾暗中派人去搜他的家。结果并未发现作为证据的那本‘名册’。祁垚就猜想:八成江得厚是把那个‘册子’给了他的某个家人。而江得厚只有一个妻子,一个女儿。妻子在流放途中被杀死了,女儿却逃了。 说起这事,祁垚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初他派那些人是去‘斩草除根’的,结果他们却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留了江得厚女儿一条命,把她卖给了人牙子。他得知此事之后,大发雷霆,派人多方打听才找到了那个人牙子。进一步从他口中得知那女子被卖到了青楼,也就是凤鸣阁。 可凤鸣阁里的姑娘又何止一个两个?且都是更了名改了姓的。难道要一个个抓起来,仔细盘问调查?纸是包不住火的。若他真那么做了,说不定会走漏风声出去,反而给他惹来更大的麻烦。 正在他一筹莫展之时,他的谋士,也就是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子离给他提出了建议。既然他们无从下手,何不让别人代替他们来抓人?这个‘别人’正是百花楼里的头牌,花卿若。 花卿若嫉恨凤鸣阁里的几位姑娘异军突起,改变了她独占鳌头之势,正想给凤鸣阁一点‘颜色’瞧瞧呢。而子离不过略微提点了她几句,这花卿若倒也是个机灵的,着手就调查起来。听说她为了达到目的,还买通了凤鸣阁里一个叫凤惜舞的妓女...... 言归正传! “你先出去。”祁垚话音一出,尹玉枫立即看向子离。见他站着不走,尹玉枫还出言讥讽道,“没听见殿下叫你出去吗?” 子离略微勾了下嘴角,没出声。倒是没什么耐性的祁垚冷不防地吼出一句:“是叫你出去。” “我、我?”尹玉枫有些难以置信。人是他抓回来。现在太子殿下居然赶他出去,连听都不让他听。这算怎么回事?卸磨杀驴吗?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了几句,丝毫不敢将不满表露于外。 闻声,再不敢耽搁,灰溜溜就出了水牢。却在步出水牢之后,对着身后地面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 最见不得子离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明明都是替太子殿下办事的,凭什么他能听,自己就不能? “名册呢?”祁垚不愿再浪费自己的时间,直截了当地向筱竹发问。 “名册?”什么东东? 莫筱竹完全是一副懵圈的表情。 “少装蒜。江得厚难道没给过你一本名册?” 筱竹使劲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们这儿的人都耳朵有毛病是不是?我说了八百遍,不认识江得厚这个人,你们没听见吗?”都不认识这个人,又怎么可能会从他那里得到东西?这都什么脑回路? “放肆!”子离低吼一声,试图震慑到她。 筱竹撇撇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反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渐渐的,祁垚没了耐性继续跟她一个小女子周旋,便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子离负责。 他知道,子离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一向只看结果。为了达到他想要的结果,可以不择手段。相信就算面对的是一个女子,他也半点不会手下留情...... “恭送殿下!” 太子前脚刚走,子离马上命人把吊住莫筱竹胳膊的绳子割断。 把绳子割断?她没听错吧? 筱竹脸色倏尔一变。绳子断了,她可就掉水里了。 不过看那个叫子离的人,貌似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莫筱竹暗暗在心里叹着气。 看样子,这下她非吃点苦头不可了! 另一边,祁垚离开水牢,还没走出多远,一个人就匆匆忙忙地跑了来。 定睛一看,此人正是他的常随,身高七尺,体型健硕,且力大无穷。平时跟在祁垚身边,打架斗殴什么的总是少不了他的身影。 “殿下,摄政王来了!” “谁?”祁垚皱了皱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摄政王,楚天煦!” 祁垚不禁纳闷起来。素日里他和这位摄政王从无交集,怎么今日楚天煦会亲子登门? “走,去会会他。”他倒想听听看,楚天煦来找自己是为了何事。 彼时,楚天煦独自坐在花厅里,神情冷肃。那强大的气场愣是骇得下人们都不敢轻易接近。 结果他都坐半天了,太子府居然连杯茶水都没奉上。 “摄政王,稀客稀客呀。”祁垚步入花厅,脸上挂着七分假三分真的笑容。 楚天煦只是斜斜地睨过来一眼,竟然连声招呼都没打,更别说站起来。 祁垚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冷冽地吐出一句话:“你是摄政王不假,但我是太子,我为君你为臣,难道你不该站起来向我行礼问安吗?” “君?”楚天煦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却足够令祁垚心惊。 “我以为,这邕国只有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才可以自称为‘君’。怎么?太子这是等不及想取而代之了吗?” 祁垚表情瞬间僵住。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失言,竟让他抓住了把柄。 “呵呵呵~”他笑了两声,“本宫只是开个玩笑。” 第476章 她是本王的人 “不知摄政王来找本宫,有何要事?”坐下来,祁垚向楚天煦发问。 “你抓我的人。本王是来要人的。”他直接问,楚天煦便也直接答。 祁垚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本宫抓了你的人?这话从何说起啊?” 楚天煦蓦地一记眼刀射过来,唇齿翁合,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如同裹着冰碴,让人冷进了骨子里。 “你手下的某条狗之前在梨花巷抓走了一个人。不巧,那个正是本王看上的人。还请太子高抬贵手,放了她。” 一听这话,不止祁垚暗暗一惊,就连花厅外偷听的尹玉枫都抖了两抖。 那丫头是摄政王的人?这怎么可能? 尹玉枫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要知道,摄政王楚天煦可是个惹不得的角儿。就连太子在那位跟前都屡屡败下阵来,更何况自己这么个纨绔子弟。若真像他说的这样,那他......还有活路吗? “摄政王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我从没叫人去抓过什么女子.....” 听了祁垚的辩解,楚天煦冷冷一笑:“我可没说是女子。” 祁垚心里陡然一沉,却竭力在自圆自说:“摄政王称那人是你看上的人,当然是女子。”呼,总算圆回来了。 楚天煦可没心思继续跟他咬文嚼字下去。凤眼微微一眯,隐隐透出一缕寒光:“太子,本王的人,你还是不还?” 祁垚的脸上变得十分难看:“摄政王,别以为你权倾朝野本宫就怕你。”还没有人敢这么同他讲话。 楚天煦邪魅一笑,两个人,四目相对,依稀似有火星从眼神里迸射而出,激烈而又透着无尽森寒凛冽的凉意。 “太子也说了,本王权倾朝野。那么,本王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冬青,搜!” 冬青领命而去。这是要......搜查太子府? 祁垚大怒,拍桌而起:“楚天煦,你不要太过分!这里可是本宫的地盘,你也敢随便让人搜查?” 楚天煦却是理都不理他,低着头,兀自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意兴阑珊的表情显然没把祁垚这个当朝储君看在眼里。 “来人!给我拦住他们。看谁敢在本宫府上肆意妄为。”祁垚这是准备和楚天煦撕破脸了。不管怎么说,他东宫太子的颜面不能丢。若真由得他们在他的太子府里肆意搜人,此事传将出去,他的脸面还要不要?满朝文武,乃至全晋安的人,岂不都要看他的笑话。 不行,绝对不行! 颜面?想要颜面也得看他面对的人是谁。 今日若换做第二个人,兴许会给他这个太子几分薄面。但在楚天煦眼里,祁垚连地上的一粒尘埃都尚且不如。 “殿下,太子殿下......天......天......”有小厮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却不知是太过惊惶还是怎么,嘴里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天什么?”祁垚怒问。这些个不争气的东西,在摄政王面前,竟连说话都不会了吗? “天......天鹰卫!” “什么?”祁垚大惊失色。为了搜人,楚天煦竟然连天鹰卫都祭出来了。他......那个女子对他竟如此重要吗? 天鹰卫是已故的逍遥王楚云谦亲自培养出来的,都是些顶级的暗卫,武功深不可测。提到天鹰卫,恐怕就连父皇都忌惮三分。 想到这里,祁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向楚天煦,他咬紧牙关,怒问:“摄政王难道就不怕今天的事传到父皇耳朵里?” 楚天煦抬起头,淡淡一笑:“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祁垚额角又是一跳。什么意思?难道楚天煦知道了什么? 就在楚天煦与祁垚亮亮对峙的时候,莫筱竹正在经历着活到迄今为止最大的苦难。 整个身体包括头都浸在水里,起初她还知道要闭气。可是再不呼吸就要憋死了。她被迫之下只能张开嘴,却没吸到一点氧气,反而嘴里被灌进了一口脏水。 几乎同时,有人扯着系在她胳膊上的绳子将她拽了起来。 莫筱竹先是猛咳了几声,然后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吸进氧气。第一次知道,原来氧气是这么可贵的东西。 “待在水下的滋味不好受吧?只要你说出名册藏在哪儿,我立刻给你一个痛快,怎么样?”唤作子离的男人笑盈盈地说。只是那笑太过于深沉阴鸷,看得人不寒而栗。 给她个痛快?就是杀人灭口呗。 她才不要死呢。有句至理名言怎么说来着,啊,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谁知道呢,没准这会子已经有人想办法在救她了。可人若是死了,身归黄土,可就啥都没有了。 “这位好汉,你提到的那个册子,我真不晓得那是个什么东西。要不,你详细点儿给我讲讲。兴许我听了你的讲解,就能明白那是个什么东西,进而想到它藏在哪儿了呢。”筱竹笑嘻嘻地对子离说。 子离冷笑一声,一个简单的手势。这是又要把她沉入水里? 筱竹惊慌之下忙喊道:“别,我才刚上来,让我多待一会儿再......” 不给她说完话的机会,拽住绳子的两名府兵手上一松。只听扑通一声,筱竹再度整个人都沉入了水下。 咕嘟咕嘟...... 过了片刻,原本在水下拼命扑腾的人突然不动弹了。 一名府兵见状,不安地对子离说:“不会......淹死了吧?” 子离眼波轻闪。太子殿下留这女子还有用处,淹死可不行。 一个手势,让府兵拽她上来。 头发像水草一样地黏在脸上,被拽上来的莫筱竹一动不动。 两名府兵手忙脚乱地把她放平在地面上,正想去探她的鼻息。忽然这时...... “噗!”莫筱竹含在嘴里的一口水如数喷到了府兵脸上。末了,还一脸嫌恶地说:“我说你们这水多久没换了?呸呸呸,什么味儿啊这是?熏死我了。” 子离微微眯起眸子,从那两条狭窄的缝隙里散透出阴森冷鸷的光芒。 “把她绑了,上刑具!” 不曾想这女子骨头还挺硬的。既如此,他就慢慢地折腾她。要知道,太子府私牢里的刑具可不是谁都忍受得了的。看她还能嘴硬到几时??? 第477章 有人要倒霉了 莫筱竹被绑在了椅子上,两根木棍交叉放在她双腿之间,然后两个人分别抓着一根木棍往外撬。 尼玛,这不是老虎凳吗? 一想到一会儿有她受的,筱竹激灵灵地出了一身冷汗。 随着子离一个眼神示意,两名府兵同时抓着木棍往外撬。 “啊!”莫筱竹惊声尖叫。瞬时间,感觉自己两条腿像是被人从中间狠狠地撕扯开来,疼得她险些厥过去。 姥姥的。想出这种酷刑的人是有多缺德? 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时间,子离示意两名府兵接着撬。 那两个府兵倒也一点儿都不含糊,铆足了力气又来了一次。 “啊!”筱竹喊得嗓子都劈了,可见这老虎凳的滋味真不怎么好受。 看着她疼得冷汗直流,子离扯开嘴角,似笑非笑间询问道:“我劝你最好乖乖地把名册交出来。这样,你还能少吃点苦头。” 筱竹惨白着一张脸,呼呼喘了两声粗气,然后,冲着他呲牙一笑:“本姑娘酸的辣的甜的都吃过,还就没吃过这苦的。尝一尝,倒也无妨。” “既然你执意如此......”话音落下,子离又看向两个府兵。 那两个人心知肚明,正想三度使力...... 正在这时,忽而一只黑鹰飞了进来。尖尖的嘴巴只随意在两个府兵身上叨几口,就疼得他们呜嗷大叫。 突然出现的黑鹰,就连子离都被吓了一跳。 这私牢里怎会飞进来一只鹰? 筱竹抬起双眸,扫了眼那只鹰,想吐槽,声音却是有气无力的:“你就不能早点一会儿?”若它早来上片刻,自己也就不用挨此酷刑了。 这时候,黑鹰竟又飞了出去。 “喂,你去哪儿?”莫筱竹彻底风中凌乱了。黑鹰不是来救她的吗?怎么还飞出去了? 再说外边...... 天鹰卫与太子府的府兵对峙。其实用对峙这个词不太恰当。毕竟对峙这词通常用在实力相当的两边。而太子府兵却是被天鹰卫吊打的。就这,楚天煦甚至还没祭出天鹰卫的精锐。而且天鹰卫只有十个人,太子府兵却有三百多人。数目如此悬殊的前提下,竟然还被天鹰卫占尽了便宜,胜负几乎呈一边倒的趋势,这让祁垚焉能不恨? “楚天煦,你究竟想怎么样?”太子咬牙切齿地问。 “我想如何,不是早就说了。”楚天煦四两拨千斤一般地说。 祁垚暗暗恼恨。不曾想一个女人竟给自己惹来了如此大的麻烦。若是姓楚的揪着不放,这件事恐怕不能善了。 如果只是在他的太子府里闹一闹,那还没什么。就怕楚天煦一生气将事情捅到父皇那儿,那十多年前那件事恐怕就兜不住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他已经是太子了,距离至尊之位仅有一步之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有任何的行差就错。既然楚天煦想要那个人,给他就是了。否则府里这么大的动静,很容易传到老五的耳朵里。说不定他这太子府里就有老五安插的眼线...... 至于今日这个仇,他大可等到日后再和楚天煦一一清算。他登上皇位那一天,就是他楚天煦的死期忌日! “来呀......” 尚不等他下达指令,天空中忽而传来几声鹰唳。 瞥了眼那只不断在头顶上方盘旋的黑鹰,楚天煦吩咐冬青:“跟着那只鹰。” “是!”冬青跟着黑鹰。刚跑到私牢外,突然听见疑似莫筱竹的惨叫声。 这可惊出了冬青一身冷汗。若是莫筱竹有个好歹,他不敢想象主子会做出什么来...... “住手!” 随着这声厉呵,两名原本正打算撬开木棍的府兵齐齐停下动作。 “来者何人?”子离怒问道。 冬青冷冷一笑:“我是谁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子离显然还没把握到事情的严重性,冲着私牢外大喊:“来人,将这狂徒给我抓起来!” 结果喊了半天,私牢外愣是没一个人进来。 子离心下微微一惊。不应该啊,私牢外常年站有府兵。不可能这个狂徒能轻易闯进来。到底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他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彼时,莫筱竹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根本站不起来,更别说走出私牢了。 冬青只得背起她,迅速朝外奔去。 “你们是死人吗?”子离冲着两个怔呆住的府兵大吼。府兵反应过来,想上前阻止冬青。 冬青只不过抬了下手,甚至那两个府兵还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就被他手下射出的暗器射中,当场毙命。 至于子离,冬青觉得还是留着给主上处置吧。不过他的下场应该不会比这两个府兵更好。 此刻,外面已经停止了打斗。 祁垚自知他的那些府兵根本不是天鹰卫的对手,早早就缴械投降了。 冬青背上莫筱竹,冲出了私牢。之所以用背而不是用抱的......他还不想失去自己这双手。 主上那接近变态的占有欲,他又不是不清楚。况且莫筱竹受伤严重,估计主上心底的愤怒指数早已到达顶峰。他还是别在这时候去招惹主上吧,以免惨遭池鱼之殃。 看到冬青背着人过来,楚天煦脸色一下子就寒如冰雪,阴沉之中扭曲的近乎疯狂。 那些混账竟敢对她用刑??? “主上,莫姑娘受了刑,得赶快替她医治。”冬青之所以这么说,是不希望主上愤怒之下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就算祁垚再怎么窝囊没用,终归他是皇上亲自册封的太子。主上还是要顾念皇上几分面子,不宜与他大动干戈的。 楚天煦没回应,只是上前,把他背上的莫筱竹给抱了过来。 莫筱竹第一时间是抗拒的。 楚天煦眼睛一瞪。那凶恶的表情像是在说:不想被我抱,难道你还想在别的男人背上待着? 筱竹瘪瘪嘴。就算在别的男人背上,也好过被你抱着吧?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 不过她也知道这男人有多霸道蛮横。横竖抗议也是无效,她也就不要再做这无畏的挣扎了吧?何况她现在真的很痛很痛,全身都痛,也没力气再和他对着干。索性由着他去了。 第478章 脱裤子 冬青把人交给楚天煦之后,竟又折回到私牢,抓了子离过来。 别看子离平时在太子面前装得老谋深算,似乎每件事都在他的算计之中。现在了楚天煦这个活阎王面前,他可栽了。 楚天煦甚至不必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看也没看被冬青踢倒被迫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只凉飕飕地丢出一句:“砍掉双手双脚,丢进池里喂鱼。” 喝! 子离脸色大变。他知道,眼下能救他的唯有太子。 “殿下,我可都是在为殿下做事啊。” 祁垚也觉得楚天煦这处置狠了些,正想开口替子离求句情,楚天煦已先他一步撂下话来。 “我的人没有任何缘由地在太子府里受到如此虐待,只是砍掉他的双手双足,算便宜了他。还是说,太子善待下属,想要代他受过?” 祁垚一噎,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当然没有。 “是谁把你抓来的?”楚天煦问向怀里的小女人,一改霸气阴冷的口吻,竟有些......温柔。 站在外围正在‘看戏’的尹玉枫惊恐得改变了神色。转身,正打算开溜。这时,莫筱竹细细的一根手指准确地指向他。 就冲他把骊歌打成那样,今天也没跑了、 “怎么处置?”楚天煦对她也是宠溺到家了,竟把处置尹玉枫的权利直接交到了她手里。 “先留着命,我还有些用处。”筱竹也不客气。‘留着命’的意思就是,只要人剩下一口气就行。该打打,该教训教训,总不能骊歌白白受了那么多的苦。对了,还有她自己。要不是他不分青红皂白把自己抓来这里,还在太子面前笃定地说她就是江得厚的女儿。她也不会受这么些苦。 一旁,祁垚已经七窍生烟。这是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吗?处置他的人,居然问也不问他一句。 好你个楚天煦。本宫记住你了!!! 知道她受伤,受不住马的颠簸。楚天煦让冬青准备了马车,自己也坐上去,心甘情愿给她做肉垫。这样她枕着自家的腿躺在马车上,总算能舒服一些。 马车缓缓向摄政王府驶去。 其实莫筱竹更希望能回自家的住处。她被人抓走,估摸着琉陌琉瑟都急死了。对,还有紫月和袁澄辉。 不过,看着楚天煦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给咽了回去。 一想到在水牢里她都没这么怂,筱竹不禁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这时,马车车轱辘疑似压到了什么东西,冷不防一个颠簸。 这一颠簸不打紧,直接牵动了筱竹身上的伤,尤其是两条腿,痛得她冷汗都渗出来了。 “活该!”见状,楚天煦只凉飕飕地吐出这两个字,多半觉得她是自作自受。 筱竹撇了撇嘴,也觉得自己当时冲出去的举动有些不太理智。可若她不那么做,倒霉的人就变成紫月了。而且她又是‘正主儿’。自己一个冒牌顶替的,进了那水牢都差点死在里面,更何况紫月这个正主儿呢。她爹娘已经死了,只剩下她,难道还不够可怜吗? 到了摄政王府,楚天煦照例用抱的把她‘运’下了马车。 “那个......我自己可以走。”筱竹小声地说了句。实在是王府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让他抱着,不太合适。 没想到这次,楚天煦倒很听话地直接把她放了下来。 于是,筱竹发挥乌龟精神,一点一点,缓慢地挪着双腿。每走一步,都得忍受双腿传来的巨大痛楚。 从下马车移动到王府大门口,她竟然用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最后还是楚天煦耐性告罄,抱起她大步流星地跨入王府。 进入某个房间,楚天煦轻轻地把她放在了床上。 这次倒没用扔的。筱竹暗暗庆幸。 不料,下一秒他竟直接来脱她的裤子。 “变态,你干什么?”筱竹大骂道。 “不脱裤子,我怎么知道你伤得有多重?”某人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 筱竹简直快要被他气死了。 “男女有别,你懂不懂?”她气得五官都变形了。其实还有一丢丢的害怕和不安。万一这变态不管不顾非要脱她裤子,以她目前‘海绵宝宝’的战斗力,完全没法与其抗衡。那她.....岂不都要被他看光光了? “大夫也是男的。”楚天煦十分坦荡。与其让同样作为男子的大夫来看,他情愿自己...... “去去去,我不用你们任何人看,给我找个‘女的’进来。”管她是婆子还是丫鬟,她现在迫切需要有人能帮忙身上黏答答的衣裳脱下来。另外最好再准备点热水啥的,让她能泡个澡。因为...... “阿嚏!”在水下泡了那么久,八成她是感冒了。 楚天煦动也不动,定定地站在床前,直勾勾地看着,不,应该说瞪着她。那眼神,恨不得吃了她一样。 “看什么?没看过落难美人儿?”筱竹直接呛了过去。 楚天煦冷冷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团气:“看你还有力气跟我犟嘴,应该是死不了。” 筱竹嗤了一声:“废话,我当然死不了。” 男人又盯着她看了片刻,总算肯挪动双脚出去了。 听到门重新关上,筱竹略微松了口气。 这个大变态,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每次跟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她都莫名其妙会紧张忐忑。 平躺在床上,尽量忽视身上的痛楚,筱竹盯着头顶的床帐看,这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劫后余生’这个词的含义。 虽然楚天煦这个人变态是变态了点。但,必须得承认,今天要不是他出面,只怕自己就要折在太子府了。 得,又欠了他一次救命之恩。再这么欠下去,她真不知道该拿什么偿还了。 哈,好困! 筱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再度醒来时,发现天已经黑了。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还是很痛。可是身上却意外清爽了不少。 掀开被子一看。 咦?衣裳怎么换了? 又闻了闻,也没有了水牢里那股难闻的气味,反而身上飘散出一股淡淡的花香。这是......洗了澡? 问题是她睡着了,谁帮她洗的澡? 正诧异费解,忽然听到一声开门的声响。 第479章 土味情话 莫筱竹赶紧把眼睛闭上,装睡。 “知道你醒了,别装了!” 筱竹眼睛睁是睁了,却只睁开了一只眼睛,另一只还闭着,就这么悄咪咪地观察着站在床前的人。一副有什么话想问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的样子。 “有什么话就说,这么犹犹豫豫地可不像你。” 筱竹在心里暗暗嘀咕了句:你又知道什么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我这衣服......”拜托,告诉我是婢女换的。 “我换的!” 咚,她的心一沉到底。 “楚天煦,你这个大变态。我是有夫之妇,有夫之妇你懂不懂?况且,就算我没嫁人,你也不能......你也不能这样做啊。你这不是毁我名节吗?” 楚天煦冷冷地瞪视着她。 筱竹这次倒是没怂,碎碎念地仍在絮叨着:“咱们俩之间最好还是保持一点距离。你看啊,你是初微的兄长,而我又是初微的妻子,也就是你的弟媳妇儿。这种关系本来已经很尴尬了。若你还是这么的......肆意妄为,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你知不知道?” “那个废物,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乍一听这话,筱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你说谁是废物?把话给我说清楚!” 楚天煦不屑地一哼:“难道不是吗?枉他生为逍遥王之子,却胸无大志,甘愿做个游离在外的孤魂野鬼。只要他肯与我联手,我保证,这天下尽是我兄弟二人的。” 筱竹耻笑道:“人活一世,有的重于泰山,有的轻于鸿毛。和你相比,或许初微就是个小人物。可我情愿选择那片鸿毛也不选择你。为什么?因为你这座泰山会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初微说过,我们是平头夫妻。不存在男尊女卑,不存在以夫为纲。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恰恰是这样的关系在我看来舒适而又安全。你呢?堂堂的王爷千岁,权倾朝野、坐拥天下。和你在一起,我需得仰视你。这还算是什么夫妻?明明就是主仆好吗?”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由于筱竹一直盯着他看,当发现他的眼睛里竟溢出了点点笑意时,她才惊觉失言。 我的天,我说了什么?夫妻? 她居然把他们设想成了夫妻?她真是疯了! 怔忡间,听见他用低沉的声音命令道:“离开他,到我身边来。” 去你大爷的! 筱竹差点爆了粗口。 想想还是算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惹恼了他,这又是在他的地盘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位大人物,我和我相公感情好得很,目前没有离婚的打算。你若是有挖墙脚的嗜好,麻烦去找别人。”说完,不给他张口的机会,她打了个哈欠,装模作样地说,“感觉没怎么睡够呢。那个,麻烦你出去时带上门。我睡了啊。晚安!” 说完,闭起双眼。 本以为只要自己不搭理他,他觉得没趣,自然就走了。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离开的脚步声。 筱竹兀自生着闷气,一边把眼睛睁开一边大喊:“你到底想......” 话音戛然而止,只因一张突然在眼前放大的俊魅脸庞。 “你.....你干嘛突然离我这么近?麻烦让开点,我快不能呼吸了。” 看着突然脸红的他,楚天煦心情大好,笑问道:“想不想去看星星?” 啊? 上次是日出,这回又是星星。这大半夜的放着觉不睡,真想不通他到底折腾什么? 她有拒绝的权利吗? 答案是:没有! 他霸道的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抱上她出了房间,一个顺势起飞。等到筱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房顶上。 担心她冻着,楚天煦还拿来一个毯子盖在她身上。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那满天的星辰。 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如果说有什么是让筱竹中意的,大概就是没被污染的空气,以及这几乎每晚都会出现的满天星辰了吧? 天知道,在二十一世纪,要想看到这每天星辰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谢谢你啊!”淡淡的,她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这声谢,当然是为了今天发生的事。虽然相比他做的,一声谢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我不是为了你。”他突然说。却在心里悄悄补上一句:我是为了我自己。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为了她?难道是为了初微?似乎又有些说不通。 算了,不想这个。 “那个......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你和初微......为何关系如此不睦?”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觉得他太没志气了,他觉得我太功利。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吧?” 他没说实话。仅仅因为志向不同,就导致兄弟不睦,甚至跟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似的? “其实你和他还是挺像的。我指的不是长相。” 楚天煦的心口微微一颤。好在筱竹一直抬头望着星空,并未发现他此刻表情的异样。 “为何这样说?”他倒想听一听她会怎么说。 “你和他......都一样地护短。就比如我好了。你可以欺负我,但别人绝对不行。而且那些欺负我的人,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在这一点上,初微也是如此。” “还有吗?” “还有......你们都一样地迷茫和孤独。” “迷茫?”楚天煦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是他。我可从未......” “别装了。”筱竹毫不犹豫地拆他台,“难道你就从来没怀疑过自己正在做的事,从没怀疑过自己?” 楚天煦心底涌上了一股震撼。看着坐在身旁的女子,用拇指和食指圈成圆圈,然后通过那个圆圈遥望星空。明明那么傻,偏偏在他看来却是那么地可爱而又单纯。 当初,也恰恰是她的这一抹纯与真深深吸引了他。 感觉到他的凝视,筱竹收回远眺的视线,扭过头来,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不是说来看星星?那你放着那满天的星辰不看,盯着我做什么?” “你比星星好看多了。” “咳.....咳咳......”筱竹不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真是的,能不能别说这种土味情话?她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莫筱竹~” “嗯?”她随口应着。 “离开他,到我身边来吧。” 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 筱竹的眉头皱了皱,毫不留情地怼了过去:“你脑袋是不是落在娘胎里没带出来?我和初微,我们俩感情好着呢。干啥好端端的就将他抛弃,转而投进你的怀抱?还是在你的印象里,我就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出轨?偷情?她才不屑做。 “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他承诺。 筱竹冷冷一笑:“有多好?到哪里都一群奴仆跟着,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着。以你摄政王的威仪,兴许我也能跟着沾沾光,出去耀武扬威一番?可是,自由呢?” 楚天煦一愣:“自由?” 筱竹点点头:“对,自由。你这王府里仅下人没一百也有七八十吧?也就是我走到哪儿都会有下人的视线如影随形。这还是在府里。至于出了王府,以你摄政王的名头,我更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这种一点自由和隐私都没有的生活,想想我就不寒而栗。而且我自由散漫惯了,你让我当一个官夫人甚至是王妃之流。不好意思,我真当不来。” 第480章 以嘴渡糖 自从三天前房顶看星星莫筱竹实打实地拒绝了他之后,这三天来,关于两人关系更进一步这种话楚天煦倒没再提半个字。 不过就算这样,筱竹仍想尽快离开这儿。谁知道他哪天心血来潮又会做出什么来? 开门声传进耳朵里,正靠坐在床头盯着房顶发呆的筱竹立即看向门口。见是婢女菊生,她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菊生这个婢女很是不错。不仅照顾得她十分妥帖周到,而且不多言不多话。只干好自己分内之事。此外,绝不对主子的事多加揣测。难怪会被拨过来照顾她。 要知道,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真是一点儿都不假。若由着好奇心去作祟,指不定闯出怎样的祸事。在这一点上,菊生就做得很好。 其实筱竹心里也清楚。那日她被楚天煦抱着回到王府。这王府上下一定炸了锅。下人们就算明着不敢表露,私下里指不定怎么揣测她和楚天煦的关系呢。 不过,这王府里的规矩倒是甚严。至少她这几天就过得很是清净,不曾被外边的闲言碎语搅扰到。 “菊生,你们摄政王就算没娶正妃,难道就没个侧室通房什么的?”筱竹好奇地问着。刚感叹完‘好奇心害死猫’,结果自己就切身地实践了把。 “回莫姑娘,没有。”菊生恭敬又谨慎地回答着。 筱竹摸了摸下巴。不应该啊。就算没娶正妃,可都这个岁数了,男人该有的需求总得解决吧? 还是说这菊生在偏帮着她主子,没对她讲实话? “真没有?还是你们王爷偷偷藏了几个相好的,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菊生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正在这时...... “这种话你直接问我,岂不更痛快?” 喝! 筱竹脸色一变,有些惊讶地看着大步流星走进房里来的楚天煦:“你你......你不是上朝去了吗?” “上朝?”楚天煦讥诮一笑。上早朝那都是臣下该做的事。 走过来,直接取过菊生手里的药碗,对菊生说:“出去吧。” 菊生低眉顺目,应诺一声,便立即退了出去。 楚天煦在床边坐了下来。 为了避免两人距离过于近,筱竹还往里边挪了挪。见他舀起一匙药汁,似真打算喂她。筱竹嘴角一抽,忙道:“那个,我只是腿受伤,手好好的,可以自己吃......” 楚天煦懒得听她废话,直接用汤匙堵住了她的嘴。 筱竹被迫喝下了匙子里的药,由于反射弧长了些,过了约三秒...... “好苦!”这是药吗?黄连还差不多。 “良药苦口。”他淡淡吐出这四个字,丝毫不给她喘气的机会,跟着又把匙子递过去。 “太苦了。”她眼里噙着晶莹的泪水,五官皱皱巴巴的,可见没说假话。 “苦也得喝。别像个小孩子似的,快喝。” 见她紧闭嘴巴,楚天煦把碗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然后用空出的手捏住她两腮,迫使她不得不张开嘴,再从容不迫地把药喂进去。 就这样,筱竹被他半强迫地喂下去半碗黑黢黢的苦药汁,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这什么药?怎么这么苦?” 楚天煦却在这时不疾不徐地说:“我让他们多加了黄连进去。” what? 一听这话,筱竹气不打一处来:“我跟你有仇吗?你干嘛这么做?” 楚天煦冷哼一声:“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充好汉当英雄?” 筱竹一噎。 好吧,这次在太子府里受的罪的确是她活该。也不看看有几斤几两重,就不假思索地跑出去充当英雄。为朋友两肋插刀是好,但也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这次若不是他,自己能不能留得住这条小命都是未知。 忽然,余光一闪,筱竹惊喜地发现他的掌心上竟然躺着一颗桂花糖。 岂料,就在她伸手要去拿的时候,他却合住了掌心。 “快给我。”她大声道,嘴里的苦味蔓延不去,急需这块糖来缓解一下。 楚天煦邪魅一笑,竟在她的瞪视下把手举高。 筱竹气得牙根痒痒。 哼,以为这样她就够不到是吗? 既然坐着不行,她就站起来。 看到她站起来,楚天煦竟也站了起来,还离开了床边的位置。为了够到那块儿桂花糖,筱竹只能下床。 她也真是急了,鞋都顾不上穿,下了床,站在他身前蹦蹦跳跳就要够那块糖。 忽然这时,楚天煦飞快地把桂花糖丢进自己嘴里。然后在筱竹惊愕的目光下,以嘴将糖渡给她。 “是不是很甜?” 他竟还有脸问? 一抹潮红在筱竹脸上轰地炸开来。 “变态!”她气得跳脚。 只见他眸色一黯,竟飞快地又把唇凑过来。 好在这次莫筱竹反应够快,急忙用手捂住了嘴。他只是亲到了她的手背。 “以后,你骂一次,我就亲一次。”他似笑非笑地威胁道。 可怜筱竹,只有认怂得份,却在心里喃喃骂道:大变态。 他把双臂环在胸前,冷不防地吐出一句:“你若敢在心里骂我,我就扒光你的衣服。” 筱竹大惊失色,吓得夺门而逃。 盯着那仓皇失措的背影,活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楚天煦岑薄的两片嘴唇之间爆发出愉快的笑声。 怎么办?他发现只要和她在一起,自己的心情就会变得非常好。 莫筱竹,我不会对你放手的。永远不会!!! 第481章 成名人了! 莫筱竹在摄政王府养伤这几日,浑然不知自己已然成为了晋安城里的‘红人’。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据说那一日楚天煦为了她在太子府里大动干戈,不惜与太子撕破脸,这件事疑似被太子府里的某个下人给传了出去。结果一传十十传百的,就这么传将开来。有些人只当笑谈听听,有些人却因此而煞费心神。好比五皇子祁瑱。 摄政王与太子撕破脸,他当然乐见其成。一旦太子得罪了朝堂上可呼风唤雨的摄政王,怕是往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可是另一方面,他却又对摄政王冲冠一怒为的‘红颜’好奇得不得了。要知道,以前为了笼络楚天煦,他曾送过去几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楚天煦收是收了,却转手就送给了自己军中的部下,一点情面都不给他留。楚天煦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这些年别说正妃了,据说府里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现在却为了一个女子不惜跑到太子府里大动干戈。若是他能将这女子笼络过来,还愁楚天煦不站到他这边来吗? 至于太子祁垚,则是恨得牙根痒痒。 楚天煦为了一个女人大闹太子府,甚至连天鹰卫都祭出来了,明显就是不把他这个储君放在眼里。既然如此,他怎么着也得给楚天煦一点厉害瞧瞧。既然那个女子是楚天煦被放在心尖子上的人,那么若是他亲手毁了她...... 就在各路人马均对莫筱竹这么个人物产生了好奇之时,筱竹浑然不知外面已经乱了套,却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小苦恼中。 她想离开这儿! 可是,楚天煦在院外安排了人手,专门盯着她,根本不让她离开这个院子半步。 一想到那个蛮横霸道又卑鄙无耻的人,筱竹就恨得花枝乱颤。 他居然......居然敢亲她??? 回想起那天他以吻渡给她桂花糖的情形,筱竹激灵灵一颤,竟然打了自己一耳光。 想什么不好,偏偏想这个? 怎么办?她这算不算是......出轨啊? “筱竹~” 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筱竹一度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在这个王府里,除了楚天煦会叫自己名字,其他人一般都是莫姑娘莫姑娘地称呼她。至于楚天煦,也多是连名带姓地叫她。很少有去掉姓直接叫名字的时候。而且这声音......分明是个女的。 正坐在软塌上无聊剥着花生玩的筱竹立即跳下软塌。却因为腿上的伤还完全好,这一跳牵动大腿上的伤处,疼得她嘶嘶两声。 就在这时,屋门被人推开,那快步走进来的人不是紫月又是谁? “筱竹~”紫月双眼含泪,快步走过来,猛地将她抱住。 “姐姐,别这么肉麻行不行?”筱竹尴尬地讪笑着。 紫月放开她,将她从头到脚地仔细打量了一下,急急问道:“听说你受伤了?哪儿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已经没事儿了。”筱竹微笑着说。 紫月却没她这么好的心情,两眼一红,眼看泪意再度泛滥。 筱竹见状,脱口说道:“别哭啊,千万别哭。我可受不了这个。况且咱们俩都大难不死,这是好事。哭个什么劲?”想到了什么,她话锋一转,“对了,骊歌怎么样?” 紫月幽幽地叹口气。 筱竹吓了一跳,还以为骊歌不太好。 好在紫月下一句话却是在说:“骊歌没事。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吃得好睡得着。”筱竹没心没肺地说。 紫月又叹息了一声。虽然不忍泼她冷水,但有些话还是非说不可:“妹子,你大概还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是晋安城里的名人了吧?”筱竹刚扔了一个葡萄粒进嘴里,听了这话,竟把葡萄囫囵个地吞了进去。 先是吓了一跳。转念一想,这绝对是紫月是在同自己开玩笑,于是她笑了笑:“别闹了。我能成什么名人?” “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在摄政王府并且找到这里来的?”紫月这一桶又一桶的冷水泼过来,只冻得筱竹直打哆嗦。她有些不确定地问:“真、真成名人啦?” 紫月点点头:“连市井小民如今都知道你和摄政王关系匪浅了。”挽歌出门买药,结果从药铺伙计那里听说了此事,慌慌张张地跑回去告诉她。起初她也是不信的。不过还是想来摄政王府碰碰运气。正站在外头辗转踱步之时,一个戴着半截面具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问她是不是想找莫筱竹?她当即点头。然后就被领了进来。 筱竹嘴角一抽。 原来变成名人这么容易?想想,她可比那些脑袋削尖都想要进某圈的十八线小明星强多了。瞧瞧,什么都没干就出名了。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地......郁闷呢? 第482章 属大马路的 “筱竹,你和那个摄政王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紫月心直口快,一向有什么就说什么,这会儿问得更是直截了当。 筱竹尴尬一笑,装作十分凶恶地说:“冤家路窄的关系。” 紫月才不信这种胡话。真要冤家路窄,人家摄政王会跑到太子府去救人?听说当时两边都交上兵了。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外边传得是有鼻子有眼儿的。 “你还打算在这儿待多久?”紫月想,既然筱竹和那位摄政王没什么关系。那她在这里久待似乎不太恰当。 “今天就要走了。”筱竹回应着。她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就算紫月不来,她也想今天就请辞离去。 “那咱们现在就走吧。这地方......我待着浑身不舒坦。”紫月道。 筱竹和紫月一起步出门外。因为筱竹腿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走路需得紫月搀扶。 刚一出门口,就看见站在了院子里的夏白。 听见开门声,夏白转过头来。见是筱竹,他便迎着她走了过来。 “莫姑娘有什么吩咐,知会卑职一声就行了。主上交代过,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少动为宜。” 他是属大马路的?管的还真宽! 当然,这种不满筱竹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嘀咕。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记着人家的恩情就罢了,居然还这么不识好歹...... “你们家王爷呢?” 听她开口要找楚天煦,夏白答道:“王爷有事外出,可能这两天都回不来。” “这样啊。那等他回来你告诉他,就说我走了。至于他此番救我的恩情,放心,我都记着呢。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鞠躬尽瘁呢,酸不酸? “好的。莫姑娘慢走。” 筱竹微微一讶。 好的?慢走?就这样? 明明前两天还限制她的自由,连院子都不让出??? 不过这样不是正好?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地方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只是......为何心底竟然涌起淡淡的失落呢? 失落个鬼? 啪! 莫筱竹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吓得身边的紫月一跳。 “没事儿吧你?干嘛打自己?” “有只蚊子~”筱竹悻悻地扯了个谎。 两人正欲离去,身后的夏白再度开口...... “对了。主上让我提醒二位。太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两位近来最好还是不要过于频繁地抛头露面。” 筱竹嘴角狠狠一抽。不让她随便出去溜达就直说,还过于频繁地抛头露面? 夏白体贴地为她们准备了马车。筱竹本打算直奔家里的。可马车上紫月不经意间说了句冷芙蕖曾去她的住处找过她,筱竹一怔,忙问道:“你怎么说的?” “我就......实话实说啊。”紫月道。 筱竹闭上眼,哀叹一声。 芙蕖那个没脑子的。一旦知晓自己被扣在了太子府,就算不去闹也一定会想办法解救自己。问题是,她只是一个将军府的千金,别说她了,就是她爹恐怕都无法跟人家太子抗衡吧?回头别再因为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去威北将军府!”筱竹临时改变了路程。 “有什么不妥吗?”紫月问。 “芙蕖是个古道热肠的性子,知道我出事一定会想办法相救。我怕她会轻举妄动。对方可是太子,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将军府千金就能轻易左右得了的。” 紫月叹了口气,神色间带出几分歉然:“我当时也是六神无主、走投无路了。刚好冷大小姐来找你,我心想她好歹也是将军府的千金,兴许能探听到你的消息。你这么一说,我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筱竹拍了拍她的手:“你不也是为我着急吗?先别自己吓自己,未必出什么事,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到了将军府,紫月称暂时留在马车上,让筱竹自己去找冷芙蕖。 筱竹当然知道她心里顾虑着什么。眼下她还是戴罪之身,如果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威北将军府,只恐会给人家将军府带去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现如今,干娘重掌将军府的中馈之权,地位水涨船高,连带着筱竹来见她们也不必再像从前那样走偏僻角门。不过还是得经过门房小厮的通传。那边得了夫人的允准,她才能进去。 事实上,也没让筱竹等太久。冷芙蕖一听到消息就飞奔了出来。 “你没事了?” “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又相视一笑。 “走,进去说。” 将军夫人苏婉清眼下虽搬去了主院,不过筱竹和弟弟冷世安依旧住在世安苑。用筱竹的话讲,住这里清净。虽然少和兄弟姐妹走动。但这恰恰中了她的下怀。但凡兄弟姐妹凑到了一起,必定会为着一点小事争执不休,让她很是烦厌。 发现筱竹走路一瘸一拐的,而且走路的姿势也十分怪异,冷芙蕖想问,碍于这是在外面,人多口杂,愣是忍到了世安苑,才迫不及待地问出口: “你怎么了?受伤了?我看你走路的姿势怎么那么奇怪呢?” 婢女颂儿端了两碗梅子汤进来。 “这梅子汤里放了冰块儿,可解暑热。” 筱竹对颂儿感激地弯唇一笑,接过梅子汤喝了一口,夸赞道:“嗯,好喝。颂儿,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亏得姑娘不嫌弃。”颂儿腼腆一笑。 冷芙蕖给颂儿使了个眼色,又嘱咐不许任何人进来这个屋子,让颂儿盯着点。待到颂儿退出去之后,她方才向筱竹发问:“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去找你,撞见了紫月姐在你的住处,说你被太子的人抓去了。我当时差点没吓死。好端端的,你怎么就得罪了太子呢?还有,你的腿又是怎么回事?不会他们打你了吧?你倒是说话啊。” 筱竹不禁莞尔:“你闭上嘴,我才能说呀。” 芙蕖赧然:“好好好,你说你说。” 筱竹把当时发生在长街上的事简略说了一遍,不过省去了自己代替紫月一事。倒不是不信任芙蕖。而是紫月这件事错综复杂,且牵连甚广。而且太子至今仍在找的那个‘名册’她也没搞清楚是个什么东西。直觉告诉她:很可能这个所谓的‘名册’与当年紫月一家的灭门惨案有关。 在她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越少人知道内情越好。 第483章 该死的好福气 “他们居然对你用刑???”冷芙蕖一吃惊忘记控制音量,这一嗓子吼出去,估计全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筱竹一脸黑线;“能不能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 冷芙蕖吐了下舌头,她也是太吃惊了嘛。哼!堂堂太子,事情都没搞清楚呢,把人抓去就算了,居然还对一个弱女子用刑,简直猪狗不如。 她还想问什么,这时,门却开了。苏婉清和张妈妈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干娘~”筱竹笑着打了声招呼。苏婉清却不似往常那般慈爱和悦地回以浅笑,一张脸紧绷着,她快走过来,压低声音向筱竹询问:“你受了刑?哪儿受伤了?” 筱竹无奈地瞥了冷芙蕖一眼,后者心虚地笑了笑。 “干娘,我没事。你看,什么事都没有。”怕她不信,筱竹还原地转了一圈,尽量不让苏婉清发现自己腿上有伤的事实。知道了也是多一个人担心,何必呢? 苏婉清一来,筱竹只得把适才对冷芙蕖述说的那番话又道了一遍。 和冷芙蕖一样,苏婉清也是听得心惊胆战。 只是听听,她们尚且如此胆寒。可经历过这种可怕事情的筱竹却像没事人一样。但就这份从容与淡然,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芙蕖这孩子一听说你出事,急坏了。要不是我拦着,她就要冲去太子府要人了。”苏婉清半是打趣地说,声音里却藏着一丝无奈。芙蕖为了姐妹两肋插刀固然好,但也要量力而为。她怎么就不用脑子想想,那是太子,是除了皇帝最为尊贵之人。若她没轻没重地真冲撞了太子,可不止她,说不定整个将军府都得跟着遭殃。 哎,芙蕖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干娘,芙蕖,给你们添麻烦了。”筱竹露出惭愧一笑。 苏婉清摇了摇头,颇为安慰地说:“其实你和芙蕖之间能这样肝胆相照,干娘挺开心的。以后,就算没有干娘在身边,你们两姐妹能相互照拂、遇事情有商有量,总好过孤军奋战,是不是?” 筱竹和芙蕖相视一笑。 “娘,芙蕖受了这么些苦,咱得好好给她补补才行。”冷芙蕖突然说道。 “放心吧。娘来之前,已经吩咐下人去准备,给筱竹熬了补身子的汤。另外,我还着人准备了燕窝人参,筱竹,你走时记得带走。” 筱竹讪笑着:“干娘,其实真不用这么麻烦。”天知道,她这几天在摄政王府被楚天煦那厮上顿下顿地补,感觉身上都长了好几斤的肉。要是再补下去...... “小姐~”颂儿忽然跑了进来。 看她慌里慌张的,冷芙蕖顿时觉得好笑:“你慌什么?” “沫、沫儿来了!” 乍一听见这名字,冷芙蕖竟没反应过来。 “她还来干什么?”苏婉清脸上表情透出了几分冷厉与厌恶。 这个沫儿,当初背弃芙蕖,竟勾搭上了芙蕖的未婚夫。这对于芙蕖而言,算得上是个天大的耻辱。好在她们芙蕖心宽,对那顾明鄢也无甚感情,这件事才没给她造成太大的影响。想不到时过境迁,沫儿那背主忘恩的无耻丫头竟还敢上门。真当她们芙蕖是好欺负的吗? “把人赶出去。通知门房,谁若是再敢放此人进来,我就打断他的腿。” 颂儿领了吩咐,正要转身离去。 “等等!”芙蕖忽然出声叫住了颂儿。 “娘,我倒想听一听这个沫儿还有什么话好说。” “芙蕖~”苏婉清显然并不希望她这么做。芙蕖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都等着看芙蕖笑话。若是放了沫儿进来,事情一定会传进将军府其他人耳朵里。到时,她们芙蕖又当如何自处? 看出了她的忧虑,筱竹浅浅一笑:“干娘,信芙蕖一回吧。她可没您想象中那么脆弱。”而且,当初被迫把沫儿嫁给那个渣男,芙蕖心里到底是憋着一口气的吧?这口气一日不出,便始终会在她的脏腑之间上蹿下跳,让她不得安宁。若想她彻底出了这口气,说不定今日就是机会。 “小姐,小姐,求您救救我吧。我......我真的没有活路了。” 世安苑的院子里,一脸凄苦的沫儿膝行着来到冷芙蕖身前,刚想去抱芙蕖大腿,冷不防,芙蕖满脸厌恶地吐出一句:“别碰我!” 沫儿吓得一缩,没敢再碰她,只就用一副脆弱无助的表情仰望着面前的冷芙蕖,双眼含泪,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若是换做以前,这招兴许还能管用。毕竟,将军府里谁都知道冷芙蕖是个面冷心热的主儿,又容易心软。 只是沫儿大概忘了:人是会变的。 “你说你没活路了?怎么个没活路法?说来听听!”莫筱竹真绝,着人搬出了两把椅子,冷芙蕖一把,她一把,坐下来,这是打算好好欣赏欣赏这出戏啦? “我......我所托非人。那个男人......他整天不是骂我就是打我。”沫儿一脸凄楚地诉着苦。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冷芙蕖凉凉地送出一句。沫儿能有今日,可不就是自找的吗?当初谁可没逼着她爬上顾明鄢的床。 沫儿像是早知她会如此说,连忙摇头:“不是这样的,小姐,不是这样的。其实我一早就知道顾明鄢,他不是个好人。可是我人微言轻,就算劝小姐不要嫁给他,小姐也未必肯信我。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嫁给那样一个卑鄙龌龊之人?” “所以,你就爬上了人渣的床。目的是想牺牲自己,成全你们家小姐。你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吧?”筱竹似笑非笑地问。 “正是。”沫儿声如蚊呐。大概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谎话十分荒诞可笑。 “芙蕖,能得这么一个忠心护主的丫头,你好福气呀。”都这时候了,筱竹居然还不忘打趣冷芙蕖。 冷芙蕖嘴角一抽。好福气?呵呵,是啊。该死的好福气! 第484章 渣男婊女 “你希望我怎么做?”冷芙蕖终于开口了。这无疑是给了沫儿莫大的鼓舞,她跪在芙蕖和筱竹面前,声泪俱下地说,“求小姐为我做主。我、我想离开顾明鄢,离开顾家。” 就连老实巴交的颂儿都听不下去了:“当初你背弃小姐,小姐也没把你怎么样,反而由着你去攀高枝,甚至成全你把你送进顾家做妾。现在日子过不下去了,你竟又回来求小姐为你主持公道。你要脸不要?” 哦~ 筱竹忍不住为颂儿竖起了大拇指。这小丫头平时装着挺乖巧的,没想到遇上令她愤愤不平的事,一直温驯的小绵羊也会瞬间转变成一头小老虎。不错,不错! 沫儿当然不会理睬颂儿。不过区区一个贱婢,有什么资格对她指手画脚?别说她现如今成了顾明鄢的妾,当了主子,就算以前她还是婢女那会儿,也是在小姐身边贴身侍奉的一等丫鬟。那会子,颂儿不过是在院子里扫地的粗使丫鬟。凭她也配在自己跟前说三道四? “小姐,顾明鄢他不是人,明知我怀有身孕还对我拳打脚踢,致我滑胎流产。那之后,他更是变本加厉。我......若还待在顾家,我迟早会被他活生生打死。求小姐救我一命!”说罢,她重重把头磕在地上,看样子很是决绝。 冷芙蕖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沫儿能有今天的下场,纵然是她自作孽,可她毕竟曾跟了自己那么些年。在这世安苑,她们主仆二人痛苦痛乐的那些过往都还历历在目。想到这些,她发现自己并不能对沫儿的遭遇视若无睹。 可是,难道叫她去向顾明鄢公然要人?当初可是她亲自与顾明鄢的爹分说,才把沫儿送去他们家的。如今又把人要回来,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她在心里暗暗忖度着。而筱竹只消一眼就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不禁咋舌。 不是吧?都背叛过你给过你那么大的耻辱了,你居然还在替这个背信弃义的丫头打算? 莫筱竹扶额轻叹。似乎有些能理解当初沫儿为什么会背叛芙蕖了。这丫头根本一早就吃准了冷芙蕖是心肠慈软的性子,才会肆无忌惮。因为她知道即使自己做了那大孽不到的事,冷芙蕖看在主仆一场的情分上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如今,她更是狂打情义牌,希望芙蕖能救她出火坑。只要芙蕖心软,她就大有希望。 按说,这沫儿出不出得来顾家,筱竹一点儿也不在乎。但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芙蕖被人当猴儿一样地戏耍。 “颂儿,带这位去屋子里。把她的衣裳都扒了。” 筱竹的话,不仅沫儿颂儿,就连冷芙蕖都吓了一跳。 “好端端的,扒她衣服作甚?”冷芙蕖小声问她。 筱竹皮笑肉不笑地说:“她既然哭诉顾明鄢对她拳打脚踢,咱们总得知道她都受了多少伤吧。这样日后去顾家谈判才有话说。” 沫儿一听这话,立刻变得慌张起来:“不不不,不能脱我衣裳。”脱了衣裳,不就什么都露馅了? “只是脱衣服让颂儿帮你看一下,又没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脱,你慌什么?”筱竹似笑非笑地问。 “我......我......”沫儿‘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既然控诉顾明鄢对你拳打脚踢,那她不可能只打了你的脸吧?”筱竹一语中的。 冷芙蕖恍然大悟。 是啊。她只是看沫儿的脸肿得如小山一般高,便下意识认准了沫儿的话是真的,从而坐实了顾明鄢对她施加暴行的罪名。她压根没考虑过或许是沫儿在撒谎...... 想到这种可能,她微微眯起眼瞳,原本眉目之间的一丝恻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肃的表情。 “颂儿,拖她进去。” 沫儿拼死抵抗。 颂儿一个人力气不够,芙蕖便又多叫上两个婢女,一起进去查验沫儿身上的伤。 等待结果的时候,冷芙蕖问筱竹:“你怀疑她是说谎话骗我?” 筱竹耸耸肩:“是不是说谎,咱马上就知道了。我只是在想,男人那么爱面子,即使顾明鄢真要打她,也不可能把脸打成了那样还放她从家里出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世人,他顾明鄢是个连老婆都打的混账渣男吗?” “还是你聪明。”冷芙蕖由衷地说。 筱竹低笑两声:“不是我比你聪明,而是我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心思和目光都更加通透。你呀,就是太容易心软了。” 片刻之后,颂儿蹬蹬蹬地跑了出来。 “小姐,莫姑娘,沫儿身上一点儿伤痕都没有。” 闻言,冷芙蕖和筱竹面面相觑。都不太明白,既然身上没伤,也就意味着顾明鄢根本没打她。那她干嘛非要上演这一处苦情吗?还编谎话欺骗她们?待在顾家做她的少夫人不好吗? 沫儿低着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别人看不见的眼底藏着一丝丝憎恨。 都怪姓莫的女子。如果不是她从中阻拦,自己手不定已经说动了小姐,求她出面解决这件事。 “沫儿,你这么做有意思吗?”这是唯一让冷芙蕖感到费解的地方。 “有意思吗?”沫儿默念着这四个字,嘴角溢出苦涩自嘲的笑。抬起双目,泪眼婆娑地将芙蕖望着,“小姐,很多时候,不是挂在身上的伤那才叫伤。顾明鄢是没打过我。可是他对我的所作所为却比毒打暴行更加恶劣。自打我入了顾府的门,他们家就把我安置在一处荒僻的小院子里,没吃,没喝,由着我自生自灭。为了吃口饱饭,我半夜跑去厨房偷吃的,竟然还被他们放狗来咬......顾明鄢恨我阻碍了他和小姐你的亲事,把我当成透明人一样。不仅如此,我还时常被顾府的下人们欺负。这些我都能忍。可我唯一不能忍的,是顾明鄢竟然指使家丁来我房间,糟蹋我......” 冷芙蕖蓦地蹙起眉峰。 姓顾的连这种事都做,他还是不是人? 筱竹则兀自沉吟:如果沫儿的话是真的,那顾明鄢很可能是想甩脱了沫儿这个麻烦。只是,顾父未必肯。毕竟这亲事可是芙蕖亲自促成的。且连冷赟都知道有这么一桩事。 顾明鄢为了说服父亲,就给沫儿扣上一顶‘偷人通奸’的罪名。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第485章 寻死觅活 莫筱竹没急着开口,像是等着看冷芙蕖会有什么反应。如果她到最后还是心软被沫儿三言两语说动,出面解决这件事,筱竹也不会制止阻拦。毕竟,曾经有着主仆情谊的是她们二位。至少在这件事情上,筱竹是个局外人,不宜多做干涉。但她还是希望冷芙蕖能不再受人愚弄。 “沫儿,你这事......我不想也不会管。” 听见这话,筱竹笑了。 相形之下,沫儿可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 “小姐,难道你真见死不救?”沫儿脸上写着难以置信这四个大字,没想到她冷芙蕖的心竟这么硬。 心硬?她都爬上主子未婚夫的床了。到底她和冷芙蕖两个人,谁的心更硬? 芙蕖沉着脸,闻言,冷冷一笑:“每个人都要为他曾经做下的事情负责。说穿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走正走歪都是你的造化。”说罢,她站了起来,拉上筱竹想一起去娘子的院子里用饭。刚走吃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微微偏转过头,对呆愣在原地的沫儿说道:“以后不准你再踏进威北将军府半步。” 沫儿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死咬着嘴唇:“小姐,你果真这般无情?” 芙蕖面上凉薄的表情不变:“从你选择背叛那天起,不管是我还是威北将军府其实都已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沫儿的嘴唇咬得似鲜血一样红。这时,余光扫到角落立着一个云梯,云梯旁还有两个灯笼,应该是下人打算踩着云梯上去挂灯笼。 沫儿把心一横,忽然飞快跑到云梯前,踩着云梯,果断而又迅速地爬上了房顶。 “小姐,你快看!”颂儿发出一声低呼。 冷芙蕖和筱竹不约而同地回头去看。只见沫儿站定房顶上,脸上透露出决绝狠戾的一抹神情。 “你干什么?”芙蕖怒喊道。 “既然小姐不肯出手相救,继续待在那个地方,我早晚也是死路一条。不如今天就痛快地来个了断。” 冷芙蕖心下微惊,下意识就要上前去劝说阻止。 筱竹却蓦地扣住了她的胳膊,把芙蕖往自己身后拽了拽。与此同时,她慢慢悠悠地走上前几步,仰头看着站在房顶作势要往下跳的沫儿,讥笑两声。 “你跳吧。”抱着双臂,筱竹一脸风轻云淡地说。 沫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难道她们就不担心在这世安苑内闹出人命。 莫筱竹于唇角隐晦地牵出一个笑容,用着不紧不慢的语速说道:“房子就这么高,跳下来你也摔不死,顶多就是摔断胳膊腿儿啥的。没事儿,你若摔残了,下半辈子我养你。” 喝!这波操作可还行? 冷芙蕖目瞪口呆。 最后,沫儿跳下来了吗? 当然没有! 像她这种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连昔日恩主都欺骗背叛的人,怎么可能真能豁得出一条性命往下跳?不过就是想逼冷芙蕖就范的权宜之计罢了。只不过这沫儿是有几分小聪明,程度却不高。跳什么房子呀?真想用胁迫的手段,撞墙上吊不是更加来得触目惊心?若她真能一鼓作气豁出脑袋来往墙上撞,血溅当场,恐怕芙蕖就算不想管她都不行了。 事实证明,她是无耻了点儿,却还不够狠。 此时,世安苑外早已围了不少的‘吃瓜群众’,其中就有事事看芙蕖不顺眼的冷月璃。 说起这冷月璃,长得有几分姿色,却是个草包美人儿。平素里只要见到筱竹,就跟那斗鸡似的,不斗个嘴吵个架,她就浑身不舒服。今日世安苑里发生了这等热闹,她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可以奚落冷芙蕖的大好机会。一看见冷芙蕖出来,立马凑了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冷芙蕖,你也真是运势不好。碰上那么一个无耻未婚夫就罢了,怎么连伺候过你的下人都是这种不要脸的人?会不会是你们世安苑风水不好?需不需要我去跟父亲说一说,帮你换个院子?” 还以为段数多高呢,结果颠来倒去也就这么两句话。 芙蕖冷冷地牵起嘴角,反唇相讥:“据我所知,你和顾家五郎情投意合。那顾明鄢是个卑鄙下作的东西。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说不定顾家五郎也是半斤八两。我劝你,有这工夫在这里看别人笑话,不如擦亮双眼,多为自己打算打算。” 冷月璃这算不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从冷月璃面前走过。结果两人没能走出多远,又碰见了两个人。 “大哥哥~”见到冷世勋,芙蕖尴尬地打了声招呼。老实说,她对这个大哥完全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个书呆子。以前就算家里有什么需要家人都聚在一块儿的场合,也鲜少见到这位大哥露面。不过勤学苦读还是有所回报的。考中进士,为父亲和将军府都狠狠争了一口气。 “嗯~”冷世勋看似随意地应了声,对这个妹妹连多看一眼都不曾。看得出,他们之间兄妹关系很是淡薄。 看到冷世勋身边还站着玫兰枢,想到以前自己错把人家当成了哑巴,冷芙蕖怪不好意思的,遂道了句不是:“兰枢哥哥,真对不住。我以前没听你开过口,还以为你是......”哑巴那两个字实在不太好说出口。 玫兰枢负手而立。他的样貌本就生的出挑,更兼一种仿若是浑然天成的君子气度,端的风采卓然,如如芝兰玉树一般。 闻言,他浅浅一笑:“没关系,这不怪你。因我生性寡言,不常说话才会造成这样的误会。真要怪的话,也应该怪我自己。” 筱竹大咧咧地弯唇一笑,对这位公子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分。如春风般和煦,性情真是好。与之相比,冷世勋那张像是被寒冰冻成冰块的脸就显得过于突兀了。 “以后管好你的人。别再因为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搞得将军府都乱了套。记住了,你是威北将军的女儿。别丢父亲的脸面!”这几句疾言厉色的话,还真有一番长兄的架势。只不过,他只看见沫儿闹了这么一出幺蛾子,却没瞧见芙蕖暗地里所受的委屈是吗? “这件事好像也怪不到芙蕖头上吧?怎么能说她给将军丢了脸呢?”筱竹笑盈盈地怼了回去。芙蕖能忍,不代表她也能。 冷世勋沉下脸来:“我在训斥自己妹妹,好像跟莫姑娘没有多大关系吧?再说......”话锋一转,他看向筱竹的目光忽而多出了几分冷蔑,“莫姑娘现如今已经成了晋安城里的名人,应该很忙才对,怎么还有闲心来管别人家的闲事?”说话间,他上下将筱竹打量几眼,毫不掩饰的讥诮从眉目之间流露而出,“不知摄政王是眼神不济还是怎么,放着那么多优雅漂亮的女子不喜欢,怎么唯独就看上了......” “你......”冷芙蕖怒了,作势上前同他说道说道,却被筱竹拽住。别因为她闹得他们兄妹失和。 拽住芙蕖的同时,筱竹本人上前两步,来到冷世勋面前,绕着他转了个圈。末了,她啧啧两声,一脸惋惜地叹道:“都说虎父无犬子。威北将军如此凤仪气度,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此处省略一万个字,自己去领会。 冷世勋气得脸都青了。 这时,突然冷芙蕖大喊一声:“爹~” 冷世勋下意识循着她目光所向的地方看去,那里竟是空空如也。再转回头时,面前哪还有两个姑娘? 哼! 第486章 初微到底是谁? “筱竹,你胆子可真大。冷世勋那个人,就连我娘都得给他三分颜面。” 跑出挺远之后,芙蕖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回想起适才的一番争执,惊讶不已。 筱竹淡淡一笑:“那是因为干娘和你都生活在这将军府,和冷世勋抬头不见低头见,相互之间自然都留着几分余地。我就不同了。我和他八竿子打不着。而且眼下他才刚刚入仕,正是小心翼翼生怕出错的时候。我是笃定了他事后不会对我打击报复,才敢那么说的。” 冷芙蕖不禁咋舌:“才那么一会儿工夫,你忽然连这都想到了?” “谁叫我聪明呢。”筱竹自夸道。 冷芙蕖撇撇嘴:“你还真不客气。” 两人继续往苏婉清的院子里走去。筱竹忽然想起一桩事来,状似不经意地向芙蕖询问道:“对了,我听说摄政王楚天煦,他有一个同胞兄弟......” 芙蕖蹙着眉想了想,回道:“没有啊。楚天煦是独生子。” “没有吗?”筱竹暗暗吃惊,表面上尽量装出一副从容淡然的模样,“可是我怎么听说当初摄政王的娘亲生下来一对双生子。你难道没听说过这回事?” “不......可能吧?摄政王的爹娘当年在晋安城也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如果当初的逍遥王妃真生下一对双生子,应该满京城都知道。但我的的确确没听说过这件事。又或者,娘能知道一二?” 芙蕖拉上筱竹一起去了苏婉清的院落。吃饭时,芙蕖出于好奇向苏婉清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双生子?不,王妃当年只生下了一个孩子,就是如今的摄政王。” 苏婉清的话像是一颗石头沉入筱竹的心湖。起初只是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哪知道这时湖面上狂风大作,小小涟漪竟演变成了惊涛骇浪。 楚天煦根本就没有同胞兄弟!那初微是谁? 吃过饭,芙蕖送筱竹出府。走在路上发现筱竹有些魂不守舍,遂问道:“你怎么了?从刚刚起脸色看上去就怪怪的?” “哦,没什么。” “你自己坐马车回去真的可以吗?还是我送你回去吧。”冷芙蕖有些担心。毕竟筱竹才刚在经历了一劫。别回去的路上再闹出点事情来。 其实筱竹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可担心紫月会在外边等太久,她之前让颂儿出来传个信儿,让紫月先回去了。所以这会儿就剩下了她自己。 芙蕖的话逗笑了她:“天快黑了。你送我回家,我一样不放心你独自回来,难道还要我再把你送回来?” 冷芙蕖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 “那你自己小心点儿。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就让车夫赶紧把你拉到这儿来。有娘和我给你撑腰,我看谁敢对你做什么?” “知道了。”回应完芙蕖的叮嘱,筱竹刚想上马车,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不知姑娘的车可否搭在下一程?” 筱竹回头,见是玫兰枢,便想也不想地点了点头:“当然!”算起来,她和玫兰枢已经见过好几次面了。而且之前在临西的时候,玫兰枢还曾帮助过她。两人姑且算是朋友吧。当然,这得人家玫公子不嫌弃她出身寒微且又是个女子...... 既然算是朋友,同搭一辆马车又有什么问题? 马车缓缓而行。 路上,两人的交谈少之又少,毕竟还是有一定的距离感。 马车正行着,忽然前面冒出一个人来。车夫紧急刹车。车厢里,始料未及的筱竹由于惯性身子向前倾,眼看就要摔倒。幸有玫兰枢及时扶了她一把。 “多谢。”向他道了声谢,筱竹随即掀开帘子朝外看了看。 还没等她瞧清楚挡住马车的人是谁,那人已经三两步来到了她面前。 “姑娘,老朽能掐会算。让我为姑娘批一卦吧。” 原来是个算命先生。 “不用了,我赶时间。”筱竹委婉拒绝。 算命?她可不信这个。 那算命先生竟不依不饶,挡在马车前,非要给她批一卦不可。 最后还是玫兰枢不想耽搁时间,扔给了他一粒碎银子。 谁知算命先生得了银子没有立马走人,反而还纠缠不休,说玫兰枢既给了银子,就必须给他批一卦。 在他的纠缠下,玫兰枢只得接过他递来的毛笔在硬黄纸上写下几个字。 筱竹只不经意地瞥了眼那纸张的字,却讶了讶。 “这字......” “有什么不对吗?”玫兰枢轻声问。 “哦,没什么。”筱竹把疑虑藏在心里。却原来这硬黄纸上的几个字十分像她那个‘笔友’的字迹。但她也不是十分有把握。毕竟才几个字而已,下笔稍有相似也是可能的。听说古代人在练字时多会效仿一些名流大家。保不齐她那位‘笔友’在练字时和玫兰枢的效仿对象一致,写出相似的字迹,也就可以解释了。 那算命先生瞥了眼纸张的几个字,大为惊讶。 “公子有潜龙之相,将来必定一飞冲天。” 这样的批语,不管是玫兰枢还是莫筱竹都只是听听,一笑置之就罢了。相信的都是傻瓜。 潜龙之相,将来必定飞黄腾达?这种话筱竹也会说。要是让她去给谁掐算掐算,她也一定会捡着好听的来说。 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她们并不相信自己的卦语,算命先生也不生气。期间扫了筱竹一眼,道了句:“姑娘近来恐生灾殃,好生保重才好。” 筱竹心里这个不痛快。给玫兰枢批卦就是潜龙之相又一飞冲天的,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变成‘恐生灾殃’了?因为她没给银子还是怎么? “那就多承你吉言了。”不冷不热地撂下一句,筱竹重新坐回马车上。 马车再度动了起来。 筱竹瞥了两眼玫兰枢。马车内空间有限。为了保全她的名声,玫兰枢尽可能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足见他君子气度。 忍了再忍,筱竹终是没忍住,在玫兰枢快要下车的时候,她脱口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养鸽子啊?” 这话问得十分突兀。好在玫兰枢并不怎么介怀。 “我的确养了几只鸽子。” 还真是他! 筱竹抿唇一笑,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第487章 对女人没兴趣 是夜 正睡着觉的莫筱竹生生被渴醒。 这是几百辈子没喝水?感觉嗓子都快冒烟了。 她勉强分开沉重的眼皮,想下床倒杯白开水来喝。 今儿个是阴历十月。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清凉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竟将屋子里照得跟那白天似的。 喝! 也就是因为这清亮月光,筱竹一眼瞥见床前站着一人,正想大声喊。 “闭嘴!” 听这野蛮霸气的声音,除了姓楚的不做他想。 “你是属夜猫子的?大晚上不睡觉,跑我房间来干嘛?” “想你,就来了。”他直白地说,对她的心思一点儿都不掖掖藏藏。 他敢说,筱竹还没耳朵听呢。 “变态~”她低叱一声。 “嗯?”他发出警告的一声,忽然欺身压了过来。 始料不及的筱竹就这么被她压倒在床上。 “再骂我,我可就不客气了。听到了吗,莫莫?” 筱竹正想点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他叫她‘莫莫’?只有初微才这么叫过她? “你到底是谁?”她听见自己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你希望我是谁呢?初微,还是楚天煦?”他用蛊惑的嗓音问她。 “我......”筱竹像是突然间失去了声音。 楚天煦用神情的眼神凝视着她,粗粝的手指轻轻在她平滑的脸蛋摩挲着,一字一句,他缓慢说着:“没有初微,从来都没有他。莫莫,你爱的人一直都是我。只有我!” 说完,他把嘴唇凑了过来,眼看四片嘴唇即将贴在一起...... “不要!”筱竹猛地弹坐而起。呼呼喘着粗气,再一看,房间里哪有什么楚天煦的声音? 合着是个梦...... 可是梦里,楚天煦那张脸却异常的清晰。包括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根本就没有初微。这是什么意思? 筱竹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真是昏了头了。梦境里发生的事,哪能当真? 感觉到喉咙干涩,她穿鞋下床,走到桌前倒了被凉白开,咕咚一口喝尽。 她以手做扇,在燥热的脸前扇了扇。 呼,怎么这么闷热? 于是走到窗前,轻轻地推开纸窗。正遥望星空之时,忽而外头传来一道声音: “睡不着?” 喝! 筱竹又被吓了一跳。这大晚上的她是要被吓几回? 看着站在窗外的袁澄辉,她没好气地问:“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嘛呢?” “伤春悲秋。”袁澄辉吐出一个成语。 “现在是夏天。”筱竹不客气地拆他台。 袁澄辉晃了晃只有手掌大小的小酒坛:“喝不喝?” 筱竹伸出手去,接过酒坛,举高,往嘴里灌了一口。 “呵,好辣!” “废话,酒能不辣吗?”袁澄辉笑话她。 筱竹真是喜欢不来酒的味道。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嗜酒如命?这么辛辣的酒,还不如喝白开水来得畅快? “怎么?想家啦?” “噗~”袁澄辉嗤笑一声,“我爹又不止我这一个儿子,没有我在,他也多得是儿女承欢膝下,少我一个不少。” “那你娘呢?你就一点儿不惦记她?” “离开家,就是因为受不了我娘的控制欲。什么都想管,什么都想过问。” 这筱竹就不想不明白了:“既然不是想家想爹娘,那你跟这儿伤春悲秋什么?别告诉我,你是害了相思病?” 袁澄辉狠狠瞪她一眼:“故意挤兑我是吧?”突然对女人失去了兴趣,他已经够郁闷了。偏偏这种事情还不能随便对人说,都快憋死他了。 “晋安有没有好点的青楼?” 听他突然这样问,筱竹吓了一跳:“青楼?怎么,不想当和尚,打算‘破戒’了?”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好好好,不逗你。青楼嘛,以前我倒是去过百花楼。那儿的花卿若是百花楼的头牌,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是吗?明儿个去见识见识。” ~~`~~ 这趟来晋安,筱竹虽然一直在忙,可貌似都没忙啥正经事。成衣店的生意就那么搁置着,据说一天下来连苍蝇都见不了两只。再这么下去,就该关门大吉了。 这两日,筱竹总是无精打采的。脑子里不断盘桓着干娘的话。她说楚天煦根本没有同胞兄弟。那初微又是谁? 晃了晃脑袋,筱竹逼迫自己不要再继续想这桩事。她得让自己忙起来。否则老是这么心烦意乱的,早晚会把自己憋出毛病来。 “筱竹,你的意思是让姑娘们去你的成衣店给你帮忙?”筱竹来找秦妈妈商量。想让凤鸣阁的姑娘们来给她的成衣店做‘模特’。 “是啊,秦妈妈。我在想,姑娘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她们去给我做个模特。放心,我不会亏待她们的。” 秦妈妈笑盈盈地说:“筱竹,你这么说可就外道了不是。你对咱们有大恩。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吩咐一声,姑娘们必当赴汤蹈火。只是......做那什么模特,我怕她们干不来啊。” 许是秦妈妈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了。筱竹遂解释道:“做模特其实只是让姑娘们穿上成衣店里的衣服,站出来吸引人眼球。这没什么难的。刚来晋安我就画了图纸,让绣娘照着图样做了些夏装出来。只是衣服都挂在铺子里。没人肯进咱铺子去看,衣服卖给谁去?” 秦妈妈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姑娘们帮忙宣传宣传?” 筱竹笑着点头:“秦妈妈聪明绝顶,就是这个意思呢。” 秦妈妈被夸得哈哈大笑:“这就聪明了?和你相比,我可差远了。” 秦妈妈说要去和姑娘们商量商量,转身去了别的屋子。筱竹来到院子里。 正坐在院子里秋千上发着呆的挽歌一看见她,忙不迭迎上前来,双膝一弯,扑通就要跪倒在地。 筱竹连忙扶住了她:“千万别行此大礼,不是折我的寿吗?” 挽歌于是改变初衷,不下跪,却给她深深鞠了一躬。 “挽歌,你这是做什么?咱俩是平辈,你这样不是折煞我了吗?” 挽歌笑着摇摇头,眼睛里却泛着泪光:“你救了骊歌又救了紫月姐,就是我的大恩人。别说鞠个躬,今日就算让我磕死在这儿,我都无怨无悔。” 筱竹不禁莞尔:“傻姑娘,我做的事其实没那么伟大。救下的都是和我息息相关的人。若换成了陌生人,我才不出那个头呢。所以,这既是为了骊歌和紫月,也是为我自己。” 第488章 我就是疯子 筱竹的成衣店里突然涌进来几位个个年轻貌美的姑娘,看得包正一时眼花缭乱。 筱竹将就差眼珠子没从眼眶里瞪出来的小胖子赶了出去。姑娘们要换衣裳,岂能被他看光了去? 看见筱竹拿过来一件衣裳作势要给自己换上,挽歌忙走过来,询问道:“筱竹,你也穿呐?” 莫筱竹点点头。 挽歌犹豫了下,还是将想法道了出来:“要不你还是别穿了吧?这些衣服都露胳膊露腿的,我们穿就行。” 一听这话,筱竹不自觉地蹙起黛眉:“挽歌,你又来了。我说过多少遍,不管是你们还是我,咱们都是一样的人。别人怎么想咱管不着。但起码不要自己轻贱自己。嗯?”何况,这些衣服在她看来也没暴露到哪儿去啊。她就是觉得这个时代的衣裳太过于保守繁琐。冬天就罢了,大夏天的还把自己捂得密不透风,简直不要太受罪。每到了夏天,她就特别想念在现代穿的半袖体恤和短裤短裙。当然,结合这个时代传统保守的特点,她只是在原有衣服裙装的基础上略作改良。比如,减掉半条袖子啊。又或者长裙改成半长的款,里面搭配紧身裤,也没露出多少。但这么穿,至少对夏天这个季节而言就显得清爽多了。 挽歌见劝说不住,也就不再浪费口舌去劝她了。 筱竹选了件无袖的半衣裙,腰部做掐腰处理,长度将将到膝盖处。 要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她更想里面只是穿条安全短裤,露着双腿。一定很凉快。 不过......怕被唾沫星子淹死。她也只是在脑海中转了转这样的念头,到底是作罢。在裙装的基础上,又在里面加了条裤子,不过是那种轻纱的料子,不沾身的。如此,倒也清凉不少。 等到姑娘们一个个都换好了衣服,筱竹率先走到门口,将门打了开。 结果靠门站着正在打盹的包正整个人跌了进来,屁股差点没摔成两瓣。 姑娘们咯咯笑着。 被这么多姑娘包围着,包正瞬间有种‘人生赢家’的自豪感。 然后,在筱竹的示意下,姑娘们站出门外,呈一字型排开。这阵势,真叫一个壮观。 来往路过的行人步伐匆匆也没遏制这好奇,纷纷撇过头来看。结果‘撞车’的场面频频出现。 姑娘们脸颊微红,不知是被晒红的还是害羞所致。在这炎热的夏天,形成了一道独特而又靓丽的风景线。 当然,男人们是大饱眼福了。女人们在嫉妒姑娘们年轻美貌的同时,少不得要在心里编排几句:这种衣服,也就风尘女子敢穿?瞧瞧,那也叫衣服?又是露胳膊又是露腿的。简直丢人现眼。 莫筱竹没想过要得到所有人的肯定。毕竟,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有些懒人情愿一生都被‘习惯’所控制左右,也不愿意去做全新的尝试。故步自封,这很正常。 很快,成衣店外就围拢过来不少人。有的只是看,有的遏制不住好奇终是跨进铺子里。 像这种清清凉凉的衣裳,在外边未必敢穿。可是在家里,只有家人的情况下穿一穿还是可以的。另类是另类了点,那也比捂出一身痱子强啊。 甚至都没用筱竹吆喝,铺子里就已涌进了不少人。 清歌会算账,就让她在里边收银子算账,筱竹则站在外边继续当她的‘模特’。 忽然这时,原本聚拢过来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仔细一听,不远处像是有马蹄声。 很快,莫筱竹的猜测就得到了印证。 几匹快马正朝着这边飞快奔来。马背上一人喊道:“前面的,都让开!” 闻声,围观的人们纷纷退避到马路两侧,稍微躲慢点都害怕成为那马蹄之下的一坨烂泥。 至于马背上的人是谁,筱竹其实并没多大兴趣知道。可他打扰到自己做生意了,她遂有些不大爽快地朝那边瞥了一眼。也正是这一眼,看见了面色铁青的男人,她心里一突。 不是吧?这么倒霉? 就这么倒霉! 楚天煦驰马而来。起初尚未注意到筱竹站在这边,直到夏白提醒了一声,他冷厉的眸子才向这边瞥了过来。 不看还好,这一看,险没气得他倒仰。 他身上穿的那是什么衣服?囫囵个的两条藕臂都暴露在外? 一想到不知有多少男人曾目睹了她暴露在外的那一抹‘春色’,楚天煦连想杀人的心都有。 任谁被那么一双阴恻恻的双目瞪着,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筱竹假装什么都没瞧见,悻悻地收回视线,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怂,决不能怂!她卖自己的衣裳,碍着他什么事了? “啊!”身边的凤挽歌忽然发出一声惊呼。还不等筱竹搞清楚她在大惊小怪些什么,双脚已经离地,身子骤然腾空,吓得她差点没飙出脏话来。 楚天煦像提小鸡一样地把她提起来。 上马可以,那你倒是让我好好坐着呀。趴着算怎么回事? 筱竹脸朝下趴在马背上,马儿每颠簸一下,她的胃就不舒服一次。气得她冲男人大嚷着:“放我下去,你这个疯子!” “不错,我就是疯子!” 嘿,他还承认了? 筱竹索性也不再挣扎。万一从马背上掉下去,摔断胳膊腿啥的也是她自己受罪。何苦来哉? 而且,抗议有用吗?这男人根本就听不懂人话好吗? 就这样,她被迫跟随楚天煦来到了摄政王府。 楚天煦率先跳下马。本以为会扶她下去。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把她扛上了肩。 “放我下去,我自己会走。”她气急败坏地大吼。 楚天煦完全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筱竹可劲在他肩膀上扭动折腾。 忽然,楚天煦在她屁股上用力一拍:“给我老实点!” 这一拍,筱竹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第489章 我不喜欢你 “姓楚的,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我哪儿得罪你了?我做我的生意,赚我的银子,碍着你什么事儿了?干嘛呀,你就把我按这儿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着,你让他们怎么想?我真是被你气死了。” 莫筱竹掐腰站在房间里,像倒豆子一样,气急败坏抱怨着坐在桌前正优哉游哉喝茶的男人。 楚天煦不一脸的风轻云淡,不争执不还嘴,由着她去发泄怒火。 他这样,筱竹反而觉得挥出去的拳头像砸在了一团棉花上,软绵绵的,实在没什么意思。 抱怨够了,她也坐下来,自顾自倒了杯茶,却因为茶水太烫喝不进嘴里,急的够呛。 见状,楚天煦把自己那杯推到她面前。水温适中,筱竹不客气地一饮而尽。 “发泄够了?”楚天煦淡淡地问。 莫筱竹使劲瞪他一眼,嫌不够,用从鼻腔里哼出一团冷气,越想越是心中不平。 “这位王爷,大人,求求你放过我。我真没你想得那么好。你去祸害别人行不行?” 这种话筱竹不是第一次说了。可每次,人家也只当没听见,说了也是白说。 “你穿那是什么衣裳?”终于,某人开始算账了。 筱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挺好的呀,无袖款,清凉舒爽。 “怎么?你喜欢?我也给你做一件?”她故意曲解楚天煦的意思。 “莫筱竹!”他疾言厉色。 “吼什么?我耳朵没聋,听得见。”筱竹用同样音量吼回去。 “把衣服脱下来,以后不准穿。”完全是命令的语气。 筱竹怒极反笑:“这位大哥,你属大马路的吗?管得真宽。再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不脱是吧?”楚天煦突然降下语调,看着她,挑眉一笑。只是那笑,看得筱竹毛骨悚然。 在她警戒的瞪视下,他站了起来,拉着筱竹胳膊把她拽到了软塌上坐好。然后,动手脱起她的衣服来。 “姓楚的,你卑鄙无耻下流!”筱竹使劲护住自己的衣裳。真要脱了,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就算她们俩什么事儿也没有,回头她换了件衣裳出去,人家怎么想? “你不脱,那就只能我帮你脱了。”他喃喃说道。 筱竹气得真想给他一个耳光。但是打了之后呢?会不会他怒火中烧真对她做什么? 她现在完全是被他捏在鼓掌之间。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快要把她逼疯了。 突然,她用力护住衣裳的手搭了下去。 楚天煦诧异地看向她。印象里,她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认输的那种人。 当看见她脸上的两行清泪,他表情一僵。 他......把她弄哭了? “哭什么?”他故作凶恶地吼了句,停下动作,终于不再咄咄相逼。 可是这样也没能熄灭莫筱竹心中的怒火。她站了起来,绕至他身前,与他四目相对。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清晰而凛冽地从唇齿间迸射出来。 “姓楚的,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喜欢你,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上你!” 说罢,不再看他一眼,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夏白站在门外,听见门响下意识转过身来。当看到莫筱竹红彤彤的双眼时,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主上也真是的。姑娘可不是这么追的。 “让开!”筱竹眼底锋芒锐利,吐出这两个字,竟让夏白不敢违逆。 夏白错身让了路给她。莫筱竹毫不迟疑地大步离去。 ~~·~~ 这两天,熟知楚天煦脾气的人都晓得,摄政王殿下不爽,非常地不爽。所有人谨记一点,一般这种时候,便是尽可能地离他远点,越远越好。可总有那么几位不知趣的,又或者蠢笨如猪的人非要选在这时候来捋虎须。 “父皇,儿臣听闻慕璃那妖女逃走了?”朝堂上,太子祁垚指出此事,矛头却对准了楚天煦。 “人是摄政王抓来的。如今却这么轻易就从大内监牢逃走。殊不知摄政王从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无不悚然一惊。 太子言下之意是摄政王私自放走了慕璃那妖女?这..... 朝堂之上,在皇帝的宝座之下为楚天煦设了座位。单从此点,就可看出他在朝中的地位。 “休得胡言!”皇帝怒叱了句。太子无凭无据就随意指证摄政王,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父皇,儿臣并非信口雌黄。那妖女逃走时,当时天牢里的狱卒们均被一种迷眼迷至昏迷。可见此事是一早就计划好的。而妖女在押解入京的过程中,只与摄政王有过接触。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况且......”祁垚睨了坐在那里不置一词的楚天煦一眼,冷笑道,“晋安城中肆意流传着摄政王与妖女的风月之事,说得有鼻子有眼儿。儿臣坚信无风不起浪。” “若按太子所言,摄政王该早早就把妖女放走,何故还押解入京?”五皇子祁瑱平时最爱和太子作对,此番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中伤太子的同时,说不定还能招揽摄政王入他的阵营,岂不妙哉! 太子冷嗤一声:“那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如果半路上就放走,回来他要如何向父皇交代?” 祁瑱反唇相讥:“太子言之凿凿,请问,可有证据?” 祁垚一噎。 祁瑱见他无话可说,唇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无凭无证,仅仅因为你的主观臆测就随意攀诬摄政王,这恐怕有失公允吧?” “当初父皇有意将妖女处死,你忘了摄政王可是为妖女求过情的?结果妖女刚被关入天牢几日,就逃走了。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凭证?” “那么按照太子所言。当初下令将妖女暂时押入天牢的人是父皇,岂不是父皇也有嫌疑了?” “老五,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慕璃是从刑部天牢被人救走的。如果要查,也应该先对刑部各司主管逐一盘查。说不定有人和妖女同党里应外合。只是这么查起来的话,刑部难免受到牵连。若刑部查不出什么,就得继续追查其他几部,甚至连皇宫都不能放过。谁知道慕璃的‘同党’藏在哪儿。只是这样查下去,致使朝堂动荡、宫中不安。谁又来负这个责?” 祁垚被祁瑱怼得哑口无言。 皇帝最烦的就是他们两兄弟针锋相对。见状,挥挥手:“此事,开坛祭天后再议。” 第490章 叛徒 莫筱竹心情不好,这一点谁都能从她脸上看得出来。 这两日,多亏了凤鸣阁的姑娘们,成衣店的生意又走上了正轨。明明有银子入账,该是最开怀得意的时候。不过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怎么也不像是开怀? 姑娘们尽管满心困惑,谁也没问出口。 凤挽歌猜想:筱竹之所以这样,多半与两天前她被摄政王楚天煦劫上马这件事有关。 筱竹怎会与当今摄政王扯上关系的?这太奇怪了...... “筱竹,一会儿我回去看看骊歌。午后再过来。”挽歌走到坐着发呆的筱竹面前。 “我和你一起去吧。刚好我也想看看骊歌。”筱竹道。 “今天还是算了。铺子里的生意刚见气色,你还是留在这儿吧。至于看骊歌,不拘哪一天都行。” 其实挽歌哪里知道筱竹此时的心情?她尝试着想让自己忙起来。这样才能不揪着那天的事不放。否则,她想一次就气一次,快要七窍生烟了。 挽歌想在回去前,先去药铺抓两副药。虽然骊歌现在精神已经好多了,可晚上常常还是回被噩梦惊醒。她就想给配点能起安神作用的药来。 结果挽歌刚一走出铺子,看似不经意的目光左右一扫,忽然被她发现了不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不正是...... “凤惜舞!”这个叛徒,她居然还敢出现? 挽歌这一喊,原本在铺子里歇着的姑娘们纷纷涌了出来。 “凤惜舞?她出现了?”清歌气急败坏地问。一想到凤惜舞那个叛徒不仅害了紫月姐,还害得她们在外飘零、无家可归,她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 “在那儿呢。我看见她了。”又一个姑娘指着疑似凤惜舞的人,大喊。 尽管凤惜舞刻意乔了装,穿得破破烂烂,头上还扣着一定草帽。可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只看身形,姑娘们也能把她认出来。 这时,眼瞧着凤惜舞转身就跑,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凤清歌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叛徒,你给我站住!” 凤挽歌也要去,被筱竹拦了下来:“让包正去。这里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子什么样,他都门儿清。”追人的话,还是得对熟门熟路的才行。 别看包正外号被叫作‘小胖子’,跑起来,两条小短腿捯饬着,可一点儿都比别人慢。而且这家伙贼着呢。他看不会傻乎乎地跟在人屁股后头跑。大致估摸出前方逃跑的人的路线以及她想逃去哪个方向,他就抄近路。不怕抓不着她。 由于筱竹等人的注意力都在追逐叛徒凤惜舞这件事情上。以至于成衣店前经过一辆马车,她们并未怎么关注。 有人掀开马车一侧的小窗,本想四处望一望。这一望,视线里刚好映入莫筱竹那张脸。那人心神巨震! “君上,怎么了?”发现她神色不对,坐在一旁的随从立即问。 “玖萝,注意你的称呼。” 唤作玖萝的女子忙不迭改了口:“对不起,公子,是我的疏忽。”君上如今乔了装易了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邕国那些酒囊饭袋的追捕。如果再因为自己一个称呼而露出了马脚。那她就罪过大了。 “玖萝,你觉不觉得那个姑娘很像一个人?” 闻言,玖萝把身子微微前倾,通过小窗向外看。 “公子说的是那位绿衣姑娘?” “不错。” 马车这时已从成衣店门口走了过来,是以玖萝也没看清楚那姑娘究竟长什么模样。就连刚刚望过去的那一眼,被穿在那位姑娘身上的‘奇装异服’第一时间吸引去了注意。等她再想看清楚那位姑娘的脸,人家已经进了铺子。 “公子,这世上样貌肖似之人有很多。” 她的主子只是‘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不过在她眉宇间仍留了一丝丝震动。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也差不多这么大了吧? ~~·~~ 不出意外,凤惜舞被抓了回来。 成衣店一楼照常做生意,筱竹把人带上了二楼。 怕她跑,包正用绳子绑住了凤惜舞的双手,反剪于身后。 “包正,把她手上的绳子解开?” “解、解开?”包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就是解开。”筱竹好气又好笑地重复一遍。 “可是.....” “枉你还是个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你以为,她进了我的地方,还跑得了吗?”这一点上,筱竹绝对是信心满满。 有琉瑟在。而且琉陌应该也在附近。就算她凤惜舞插了对翅膀在身上,量她也逃不出这天罗地网去。 包正依言解开了绳子。 凤惜舞活动了下双手,然后,凛冽的目光落向筱竹和挽歌等人,怒问道:“你们想怎么样?” “嘿,你还敢瞪我?”脾气最爆的凤清歌上前就给了她一个耳刮子,低吼道,“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些年,紫月姐待你如何?秦妈妈待你如何?紫月姐那么好的人,你居然连她都出卖,你还是人吗?啊!你是人吗?” “清歌,小声点。”挽歌提醒清歌。这里可没有铜墙铁壁。声音若传了出去,说不定会引来麻烦。 清歌勉强按捺住胸臆间横冲直撞的怒火。 筱竹没说什么。这毕竟是出在凤鸣阁内部的事。她一个‘外人’,不便多言。 “还是等到黑天以后,把紫月姐叫过来再说吧。”挽歌如是说道。 也正是这句话,突然给筱竹提了个醒儿。 凤惜舞躲得好好的,干嘛非得出来?会不会是...... 第491章 果然有阴谋 “筱竹,你的意思是凤惜舞很有可能是故意被我们抓住的?”挽歌一脸震惊地低喃。 “我也只是揣测。她明明可以躲得好好的,为什么出现?还刚刚好被你发现?” 这么一听,凤挽歌也觉出了不对劲。 是啊。凤惜舞明知道一旦被她们发现,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下场,却还是冒险在她们周遭露出了行迹?她有这么蠢吗? “筱竹,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做?” 筱竹冲着挽歌掀唇一笑::“真相如何还不知道。这不过只是臆测罢了,说不定是咱们多想了。” “那紫月姐......” “还得来。”知道她想问什么,筱竹冲她点了下头。只不过...... 结束了一天的生意,筱竹照常回到家里。吃晚饭时,她冷不丁地对袁澄辉丢出一句:“你不是说想去百花楼见识见识吗,一会儿就去吧。” “噗~咳咳咳!”袁澄辉喷出几个米粒来。 筱竹皱了皱眉:“脏死了!” 袁澄辉瞪她一眼,凶恶的表情像是在说:谁害的? 这种事她就不能私下里说吗?琉陌和琉瑟可都在呢。 筱竹翻个白眼儿。去妓院解决正常需求,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一,他是男人。二,他无妻无眷。有需要的时候当然得想法子了,难不成......憋死? 不过,让袁澄辉去百花楼可不真就是寻快活去了。筱竹这里有任务交给他。 “就知道你另有居心。”袁澄辉嘀咕着。要不干吗突然就撺掇他去百花楼? 到了百花楼,袁澄辉故意多喝了几杯酒。然后借着酒劲开始四处溜达,实际是想打探百花楼的头牌花卿若在不在这里?这正是筱竹交给他的任务。 筱竹怀疑,在陷害紫月这件事情上,百花楼也掺了一脚进来。 私下里她和紫月聊过此事。紫月也认为,就算凤惜舞生了背叛之心,也无意中打听到她‘犯官之女’的身份。量她也没那个胆子直接找上官府举发此事,她也没那个门路。这里面,一定有另外一个人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若说谁妒恨凤鸣阁,可不就是百花楼首当其冲吗?在凤鸣阁异军突起之前,百花楼绝对是烟柳巷里一枝独秀的存在。头牌花卿若更是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有一天,她却突然跌下了神坛,难道花卿若不恨? 是不是百花楼,或者花卿若自己所为,她们现在还不能妄下论断。要想证明,说不定今天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怎么样?”看到袁澄辉从百花楼里出来,一身男装打扮的筱竹迎了上去。 袁澄辉摇了两下头:“我假借醉酒闯进据说是花卿若的雅室,发现她并不在里面。而且百花楼的柳妈妈正因为几位豪门公子执意要找花卿若而焦头烂额。看样子,你料得不错。” 筱竹微微眯起眼睛。 就算花卿若不在百花楼,也不能证明她一定和此事有关。 想真正把大鱼钓上来,还得有鱼饵才行。 快到子时了,热闹了一天的街道突然冷清了下来,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一片死寂的长街上,此刻却有一人在疾步行走。 此人披着一件玄色披风,戴着兜帽,行色匆匆地走在街上,还不时地四下看看,像是担心有人发现她一样。 走到一个巷子口时。这个人做梦也没想到,巷子里竟会奔出几个人来,二话不说就将她抓住。 “你们是谁?放开我!”原来身穿玄色披风的竟是个女子。 “好久不见了,紫月。”有人慢一拍地从巷子里走出来,一样的披风兜帽的打扮。此时,她缓缓摘下绛紫色的兜帽,露出一张绝色艳丽的脸庞。正是百花楼里的花卿若。 “呦,好热闹啊!” 这时,忽然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花卿若心底骤然掀起波澜,脸上颜色连着变了数变。 只见莫筱竹和琉瑟两个人正穿过夜色缓缓向这边走来。 “大半夜的都不睡觉,出来抓老鼠?我只听说过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那你们这又是......”筱竹说得极慢,声音里隐约带了点明快的笑意。 花卿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但也不过片刻,她又恢复了眉目平和。 就算被她们发现了又如何?就算这是一个陷阱又如何?紫月在她手里。只消把她交给那位大人,凤鸣阁就永无翻身之日。 这样的念头刚一跳出脑海,面前的莫筱竹盈满笑意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歌,我出来迎迎你。你说你也忒磨蹭了。不过去走个亲戚,咋这么晚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花卿若嘴唇痉挛似地动了动,几乎机械式地转动脖子。被扣住的那个女子,她缓缓摘去了兜帽,露出一张与紫月截然不同的脸。 怎么会这样? “把你们的爪子从清歌身上拿开!”筱竹故作凶恶地吼出一嗓子。 琉瑟有所会意。快步走过来,一脚踢在清歌左边人的小腿上。筱竹依稀听见疑似骨头断裂的咔吧一声。紧跟着,她又挥出拳头。这下直接打得清歌右侧的人下巴脱臼。 筱竹发出‘哦’的一声惊叹。 看着都疼。她家琉瑟什么都好,就是下手太狠了点。像这种小角色,意思意思地教训一下就行了。真把他们打残,说不定还得赔医药费什么的。太不划算! 下一秒,筱竹举步优哉游哉地来到花卿若面前。想在花卿若耳旁说句话,却发现对方身高足足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无奈只得踮起脚尖,一只手放在嘴边做挡风状,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却压根没压低声音:“你、被、耍、了!” 然后,不顾花卿若气到铁青的一张脸,转身挽起清歌的胳膊就走。 回到宅子里,发现挽歌和紫月都在。 清歌把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她们听。 挽歌鼻子差点没气歪:“想不到花卿若这么恶毒。筱竹,你就这么放过她了?” “不放过又能怎么样?卸她一条胳膊?还是划花她的脸?” “可以让凤惜舞站出来指认她。”清歌忽然道。 筱竹和紫月相视一眼。后者无奈又无语地说:“你这是异想天开。那花卿若是谁?入幕之宾不计其数。有些更是朝中权臣。即便我们只能劝说凤惜舞站出来指正她。难道花卿若不能倒打一耙?说咱们和凤惜舞伙同起来,构陷她?” “那就这么算了?也太便宜她了。” 看清歌一副郁闷不平之色,筱竹哂笑一声:“这口气得出。不过,咱得想个好点的办法。现在,先来解决凤惜舞这件事吧。” 第492章 花柳病 “凤惜舞,你为什么这么做?”紫月觉得,有些话还得问清楚。这也是唯一困扰她的地方。来自凤惜舞的背叛,她并没有大为光火,只是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甘愿做花卿若的跷跷板,帮助花卿若一起对付她,甚至对付整个凤鸣阁? “为什么?”凤惜舞哼哼地冷笑两声。 “好好说话!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在座的几个人里,属凤清歌脾气最为火爆。眼瞧着凤惜舞一点儿认错悔改的意思都没有,她便气不打一处来。 凤惜舞连看都没看她,目光只在紫月和凤挽歌身上来回地游离逡巡。末了,她语带嘲弄地说:“谁都知道,我是凤鸣阁里跳舞最好的。我也以此为傲,并暗暗期许着,兴许我也能依靠自己的武技成为像挽歌骊歌那样的头牌,从而多赚些银子,早日为自己赎身。我只是想有个出头之日,这有错吗?可是呢?秦妈妈却只倚重挽歌和骊歌,对我不闻不问就算了。就连来个恩客主动找我,都会被秦妈妈想方设法地把人带去挽歌那儿。凭什么?是我不够努力吗?还是我不如挽歌优秀?显然都不是。” 没想到凤惜舞心里积蓄了这么多的不满和抱怨。 “就因为这样,你就背叛紫月姐,背叛了大家?你知不知道,紫月姐和骊歌差点让你害死?还有筱竹。她为了救紫月姐和骊歌身陷在太子府的水牢里,被折腾掉半条命,你知不知道?”凤清歌生气大吼。 见状,挽歌急忙扯了下她衣袖,暗示她把声音放低。紫月姐是悄悄过来的。被有心人发现,可不得了。 清歌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讪讪地闭上了嘴。 凤惜舞冷冷地掀起嘴角。到了这一步,她仍不觉得自己当初那么做有什么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我想你们应该都听过吧?在自己的利益和别人的利益发生冲撞之时,当然要先保住自己的利益,这才是做人之道,不是吗?” 凤清歌算开了眼了。从没想到凤惜舞竟是这么恶毒之人!害了大家不说,事后还不知悔改,这种人真该暴打她一顿,打到她开不了口,看她还能不能自圆其说? 筱竹瞥了眼坐在身旁的紫月,在等她说出最后处置凤惜舞的方案。 在一声叹息中,紫月开了口:“凤惜舞,从来都不存在重视和不重视。你身染疾病,秦妈妈也是为你着想,才没让你出来接客。” 凤惜舞听后大惊! 这、这件事紫月和秦妈妈怎么知道? 却原来,凤惜舞不知从哪位恩客那里感染了‘花柳病’。可这种病毕竟不光彩。于是她就掖着瞒着,偷偷去药铺抓药,以为这样就能瞒住众人的耳目。但秦妈妈眼观六路,她的这点小动作怎么可能逃得过秦妈妈的双眼?为了保全凤惜舞的颜面,秦妈妈选择了替她隐瞒,不准她出来接客,以免把病过给其他恩客,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凤惜舞瘫坐在地。她以为......她以为...... “你走吧。” 紫月的话让挽歌和清歌目瞪口呆。 走???紫月姐的意思,是放了凤惜舞?可是她做了这么过分的事...... 筱竹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双手环胸,似乎有些能理解紫月为什么这么做。 凤鸣阁的姑娘们,个个命苦。如果不是为生活所迫,谁也不愿意去做这种出卖灵肉的屈辱之事。所以,紫月总是想尽办法给姑娘们提供更好的生活,让孤苦无依的她们即使在凤鸣阁这种地方也能感觉到家一般的温暖。紫月常常想:生活已经对她们这么不公平了,若她们还互相为难,那这日子真没法过下去了。她曾三令五申,绝不容许姑娘们为了争出头而做出互相挤兑甚至伤害之事。 至于凤惜舞......只不过想早一日离开妓院这种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还是用错了方法而已。 凤惜舞哭了。从被抓住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掉过,面对曾经好姐妹的怒怼她也往往牙尖嘴利的予以还击,俨然就是一副至死不悟的做派。可是这一刻,她却哭了。就不知她的泪水里是否藏着一丝丝的悔意...... ~~·~~ 今日,朝野之上发生一件让人大为震惊的事。 起因是皇帝得到了一个奏报,称南边一个叫‘塍’的部落近来动作频频,且在当地颇有人望。就怕再发展下去,会变得已一发不可收拾。 区区一个小部落,皇帝并不看在眼里,本想派人过去调查调查。可他派出的钦差还没等走出晋安,从那边过来的八百里紧急奏报就传进了皇帝的耳朵里。 ‘塍’的首领与当地驻军的统帅都督联合在一起,居然起兵造反! 皇帝听后大为震怒!也不用派人去调查了,直接派出大军征剿。可是,派哪位将军去呢? 周老将军阅历丰富,且常年征战,对付一个小小蛮夷部落自然不在话下。 可是,周老将军年事已高,据说这会子正告病在家。 那就派遣陈将军去。陈将军武功奇绝,有万夫不当之勇。 可是,据说最近陈将军的弟弟犯了事,连带着陈将军也在家中反省...... 那威北将军呢?威北将军冷赟总可以出征吧? 据说,平城军进来动作频频,颇有军乱之势,冷赟奉命前去镇压。尚不知成效如何。 绕了一圈,皇帝悲催地发现他的朝中竟然无人可用。 正在这时,五皇子祁瑱推荐了摄政王楚天煦。 皇帝下意识看向台阶下为摄政王设的座位,空空如也。 不过这也正常。常常一年到头,楚天煦那小子也不来上几次朝。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去把楚天煦给朕叫来。”皇帝吩咐着大监高谨。 “遵旨~” 高谨正要走下台阶。五皇子祁瑱却忽然说道:“别去了!去了你也叫不来人。” “你这是什么话?”皇帝龙颜不悦,“朕的话就是圣旨。难道他还能抗旨不成?” 祁瑱忙解释道:“父皇息怒。儿臣并不是说摄政王可能会抗旨不来。而是他想来,估计也来不了了。” “为何?”皇帝不解。 “这就得问一问太子殿下了!” 第493章 暧昧对象 一切就如五皇子祁瑱的预料。早朝之后,太子直接被父皇扣在了御书房里,少不得又是一通叱骂。 太子闯了大祸,祁瑱自然乐见其成。但他总觉得祸闯得还不够大。什么时候擎天之上突然一个大石头掉下来,砸死那个蠢货才好。自己也就无需再煞费苦心地对付他了。 “五弟~” 听见这声轻唤,祁瑱原想假装没听到继续走他的路。可身后之人偏偏不识趣地快步追了上来。 “三哥,这么巧,今天居然会在宫里遇到你。”看着在面前站定的三皇子祁俶,祁瑱的脸上划过一丝淡淡的嘲弄。 三皇子几乎算是这皇宫里的一个边缘人。母亲卑微,又没有外祖家支持,本人也不甚出色,在几位皇子里,唯独他显得碌碌无为。恐怕就连父皇都快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是挺巧的。自从除夕合宫夜宴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五弟了。”祁俶脸上挂着开朗的笑。在祁瑱看来,这样的明快却是说不出的愚蠢。 枉他们同为皇子。三哥这样碌碌无为,说得好听点是他没有野心。说得难听,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适才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从娘娘宫中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是真是假......” 祁瑱嘲弄一笑:“三哥有话就直说。少跟我来这拐弯抹角的一套。我可不像三个这么闲,有空陪你在这儿散步聊天。” 明摆着是奚落讥讽的话,但祁俶并未露出任何的不快之色,好奇又难掩惊诧地问出口:“听说太子打了摄政王,此事当真?” 祁瑱一听这话,心情大好地回答:“这么大的事,若不是真的,谁敢胡乱造谣?” 祁俶的脸色变了变:“太子怎能如此大胆?” 祁瑱哼笑一声,神情间尽是鄙夷:“他是飘了。以为自己身在储君之位,距离至尊仅有一步之遥,就连摄政王也不放在眼里。” “可是,摄政王武功精深。而太子不过会点拳脚功夫。摄政王怎么就被他打了呢?” 咚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砸中祁瑱的头,祁俶不经意的两句话恰恰提醒了他,让他有如醍醐灌顶。 对啊!太子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打得过摄政王? 可是据可靠消息,当时摄政王站在原地,由着太子打了他两拳,没躲,更没还手。 为什么?摄政王执掌三军,声威赫赫,就连父皇都时常不被他看在眼里。更遑论区区一个太子。 所以,他不可能是因为太子的身份,而故意谦让。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摄政王有意让太子栽一个大跟头! 会是如此吗? 想到这一点的祁瑱突然间很是兴奋。 如果这是摄政王的真实用意,那自己何不帮他一把? 看着祁瑱匆匆而去。祁俶人畜无害的表情倏尔被一抹深沉所取代。 太子这次,是在劫难逃了!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 “东家,我刚得到一个天大的消息!” 筱竹坐在成衣店,看着一溜烟跑进来的小胖子包正,嘴角一勾一扯,冷冷甩出一句:“中午都过了你才来‘上班’,当心我扣你工钱。” 包正当然知道她只是吓唬吓唬自己。他们东家也就表面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是最好说话的。再说他的工作性质本就是出去网罗方方面面的情报,不可能只在铺子里坐着。‘情报’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东家,你猜猜我听到的消息究竟是什么?” 莫筱竹最讨厌这种‘猜猜猜’的游戏:“想说你就说,不想说就滚蛋。”少来这故弄玄虚的一套。 包正叹息一声。他们东家,什么都好,就是缺少了点情趣。 “我听说,摄政王被太子打了!” “噗!”正在喝茶的筱竹一口茶都喷了出来。包正没来得及躲,被喷了一脸,顿觉好气又好笑。 “东家,您有必要这么惊讶吗?还是说......您真跟那位摄政王有点什么暧昧?” 对上某胖子的一张八卦脸,筱竹抬腿就踢了过去。 不想,包正是个灵活的小胖子,轻轻松松就躲过了她的攻击。 看着眼前又吐舌头又扮鬼脸的胖子,筱竹忽然想起一桩事来。 “包正,问你个事。摄政王.......他有没有同胞兄弟?” 包正想都没想就晃了晃脑袋。 “你再仔细想想。真没有?兴许是你记错了呢?又或者你有漏掉的情报?” 包正脸一沉:“东家,你什么都可以怀疑我,唯独我收集情报的能力怀疑不得。要知道,摄政王他爹可是大名鼎鼎的逍遥王。逍遥王只有一个王妃,王妃当时诞下麟儿。说句毫不夸张的话,比皇上得了皇子还要更加轰动。如果摄政王真有一个兄弟,怎么可能藏得住?” 筱竹的脸白了白。 “诶对了。正好提到了摄政王,东家,有个事我得提醒你一下。” 筱竹掀了下眼皮,等待他的下文。 “你知道摄政王自小失去父母,是被国公夫人抚养长大的吧?” 筱竹点点头。这时全晋安城还有人不知道吗? “那位国公夫人有个女儿,这事你也应该知道吧?”包正又问。 筱竹嘴角抽了抽:“捡重点说!”小胖子没别的毛病,就是太墨迹了。有什么话,就不能直接说吗?非要拐几道弯不可。 “东家,您可得小心那位大小姐。她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她省不省油,跟我有一个铜子的关系吗?”筱竹觉得无语。 “还没关系呢?您和摄政王都......都那样了。”包正夸张地瞪大眼,虽然瞪了也没多大。 莫筱竹咬咬牙,没等一脚踢过去,包正已经脚底抹油,溜了。 耳根子总算清净了。可是筱竹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连自称包打听的小胖子都不知道楚天煦有一个兄弟,那她......她之前遇到并且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第494章 砸场子来了 最近几天,筱竹一直在成衣店这边忙活,烤肉店那边的生意就没怎么去看。所以当烤肉店的伙计包天佑跑来时,筱竹直觉是烤肉店出事了。 “东家,你快...快去看...看吧,有....有人......”包天佑是包正的堂弟,两人的爹是亲兄弟。所以当初是包正举荐他去烤肉店帮筱竹忙的。这小子干活麻利、手脚勤快,做人也十分耿直忠厚。有他帮忙看着烤肉店,筱竹不知省了多少力气。可就是有一点,口条不行。平时说话聊天还凑合,一遇上点事着急起来就磕磕巴巴地说不利索话。 “别着急,你慢慢说。” 在筱竹的鼓励下,包天佑又是掐自己大腿又是深呼吸的,待到多少稳定了情绪方才继续说道:“有人砸....砸店!” 砸店? “走,过去看看!” 筱竹觉得,与其等包天佑来解释,还不如自己亲自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加痛快。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回烤肉店,此时,店里已经没有了吃饭的客人。这种情形,吓都吓死了,谁还能继续留在这儿吃饭? 而且都没结账。有的都快吃完了,点了那么些肉,想想就叫人心疼。 “咋回事?”筱竹偏着头问。 一个脸熟的少年走了过来。仔细一瞧,这不是当初筱竹亲自‘赐名’的小叫花子,叫骏驰的? 骏驰其实根本就不是个乞丐。当初伪装成乞丐,也是为了方便监视,不,是保护莫筱竹。现如今少年穿得整齐干净,小脸也不再黑黢黢脏兮兮的。恢复了本来面貌的少年俨然就是一个小正太啊。 筱竹把骏驰扣在烤肉店里,让他当个小小掌柜。可惜这小子天生是个受不了约束的。来这儿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至于烤肉店的生意,全权交给老金去管。 再说这老金,是骏驰找来的。也不知骏驰从哪儿认识了这么号人物。原以为就是个无家无根的流浪汉。谁知道人家是深藏不露,扒拉起算盘来连筱竹都不是对手。 言归正传! “东家救命,我好怕呀!” 曰~ 筱竹差点没吐出来。狠狠瞪了骏驰一眼。这小子学什么不好,非学人家撒娇。他是那块料吗? “有人砸店,你也不阻止?”往骏驰这边靠过来点儿,筱竹压低声音埋怨着。骏驰是有武艺的,撂倒几个小瘪三还不是手到擒来。 “怎么阻止啊?打到那边那位,你负责?”骏驰没好气地怼回来一句。 在他的提醒下,筱竹才发现店里除了几个疑似小厮家丁的汉子,还有一个娇俏少女。嗯,如果十九岁还能称之为少女的话。 国公府千金,高清妍! 筱竹的脑子里冷不防跳出包正曾经警告过她的话。当时听着只觉得十分荒诞,毕竟她和这位高小姐也没什么利益上的冲突,她没事找自己的晦气干嘛? 可现在,筱竹才意识到自己貌似把事情想简单了。 “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千金,带人我这儿又是砸店又是打人的。高小姐,您这是几个意思啊?”筱竹皮笑肉不笑地问。 高清妍一个手势,几个家丁停下正在打砸的动作。只见她高傲地把下巴抬高,慢慢悠悠地走到了筱竹面前。 “就是你啊?不知羞耻地勾引我楚哥哥?” 楚?楚天煦啊? 还没等筱竹的脑袋转过弯来,高清妍眸光一厉,扬手就要打她。 不过那只手在距离筱竹面颊须臾之地时,被筱竹猛地抓住,并不客气地甩开。 “不好意思,我生平最恨的就是被甩耳光。”筱竹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 这时候,骏驰那家伙居然还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往另一边挪了几步。然后抱着双手看戏。 嗯,这家伙怎么和她这么像呢?简直像亲姐弟一样。很多时候,莫筱竹也是这样一副做派。现在轮到自己被看热闹了,她怎么这么想揍他呢? “快说,你以后不再勾引我楚哥哥,并且保证永远不再见他,我就饶了你。”高清妍咄咄逼人。 现在觉得无语又好笑:“请问,你哪知眼睛看见我勾引他了?”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好吗? “你少狡辩。晋安都传遍了,说我楚哥哥为了你连太子都得罪了。就在两天前,他被太子......”说到这儿,高清妍的话音戛然而止。楚哥哥被太子暴打,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为了保全楚哥哥的颜面,不说,决不能说。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说说你,长得不好看又是矮冬瓜一个,我楚哥哥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勾引了他。不,你对他下降头了。对对对,楚哥哥一定是被你下了降头,才会做出那种事。好啊,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今天,我非砸烂你这破店不可。” 一直都是高清妍在自说自话,筱竹连插句嘴的余地都没有。而且这位千金的脑洞也开得太大了。还下降头?她怎么不说自己给姓楚的灌了迷汤呢? 像这种过于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即便筱竹解释了,她也未必肯信。 既然如此,莫筱竹索性给自己省一点口舌,也就不再费力去辩解什么了。 “你、你就不说点什么?”高清妍有些诧异于她的态度。 筱竹悻悻地扯了下嘴角:“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高清妍脸色一黑:“这么说,你承认了?你果真给我楚哥哥下了降头?” “我说没下,你信吗?” 高清妍果断摇头:“我不信。” 筱竹索性话都懒得回了。 高清妍看见她居然走到另一边,从为客人准备的果盘上抓了点葵花籽来磕。这是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气得她一边跺脚一边对小厮们大吼:“给我砸,给我狠狠地砸!” 小厮们不敢违逆,举起手里的棍棒,见到东西就打就砸。 盘碗落地,叮当声响。简直比过年放炮竹还热闹! 包天佑看不过去,那些可都是钱买来的。他正想上前去制止,却听见莫筱竹淡定从容的声音响起:“让他们砸!” “啊?”包天佑一天错愕。那这些桌椅碗盘不是都白瞎了? “我知道你的衷心。没关系。她国公府的大小姐想出这口气,咱就给她这个面子。” 筱竹越是表现得这么毫不在乎、云淡风轻,高清妍就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看咱们俩谁更厉害!!! 第495章 债主上门 “娘~”楚天煦信步走入一个八角凉亭。此刻,国公夫人阮氏正坐在亭子里赏不远处池塘里的荷花。在这炎热的夏天,看见水中一朵朵争相开放的荷花正是能令人心旷神怡。仿佛暑热都跟着散去一些。所以此处凉亭是国公夫人最喜欢也最常待的地方。 听见叫声,阮氏停下蓄风摇扇的动作,错愕地扭过头来:“天煦?你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娘。”说话间,楚天煦在阮氏对面的石凳上落座,半开玩笑地打趣,“娘为什么这么吃惊?好像我不该来似的?”私下里,他都是直接把国公夫人称为娘。 “你这孩子,我哪儿能是哪个意思?只是......”现在外边盛传太子连着三日登摄政王府的门,均被拒之门外。天煦称病在家,不露面还好。若这时候有人发现他从府中好端端地走了出来,那他避着不见太子一定会被人拿出来大做文章。岂不是平添烦扰?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楚天煦浑不在意地淡淡一笑:“就是为了躲那些烦人的苍蝇,才来娘这儿图个清净。放心,没人发现我过来。”就算被发现了,又能如何? 而此刻,太子祁垚又一次出现在了摄政王府的大门外。 “我们王爷正在养伤,闭门谢客,太子请回吧。” 谁都知道冬青是个铁面菩萨。别说太子,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他会给点好脸色。他只认楚天煦为主。除了主上,其他任何人都休想左右他。 祁垚强忍一口气,脸色发青地说:“本宫已经连着来......”一二三四,对,四次,“本宫已经连着来四次了,你们家王爷就算再重的伤也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一听这话,冬青本就阴沉的脸更是瞬间布满了阴云:“我家王爷受伤轻或重,太子不是应该最清楚吗?还是说太子天赋异禀,受了伤三两天就能好?那不如我把当初你赠给我家王爷那几拳悉数还给你。看看三天后你是否能恢复如常?” “放肆!你你你......岂有此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我是太子,太子。就是你们家王爷见到我也得卑躬屈膝,你竟敢这么对本宫说话???”祁垚气得跳脚。 冬青不理会疾言厉色的太子,偏着头问向旁边一坐在桌子后的人:“都记下了吗?” “记着呢。”那人回答。 祁垚不解地看去,只见那人正在宣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他顿时心生不祥的预感,忙问道:“你在写什么?啊?拿过来给本宫看看!” 那人丝毫不为所动,像是压根没听见他的话似的。 祁垚又把目光转回到冬青身上。后者冷笑着回应道:“只是一些太子的言论。我让先生一一记录在册。” “记这个做什么?”祁垚不解。 冬青慢条斯理地说:“我记性不大好。万一一会儿我家王爷问起来,太子来这儿都说了些什么看,我担心自己回答不上来。” “你——” 就在祁垚被冬青气得横眉怒目之时,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楚天煦正坐在国公夫人的凉亭里悠然悠哉地喝着茶。 “天煦,你和太子如今闹得这么僵......好吗?他毕竟是太子,当朝储君,且又是陛下亲手扶立他上位。你不给他面子,不就等于不给陛下面子?此事若传到陛下耳朵里......” “娘~”楚天煦轻轻放下茶盏,看着国公夫人,温和一笑,“太子昏庸无能。若将来邕国尽数交到此人手中,恐怕会走向衰颓。” 国公夫人面色微微一变。因为她已经从楚天煦口中听出了一丝至关重要的讯息。看来太子距离被废,已经不远了。 “天煦,你不应该对娘说这些话。”殊不知,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一旦被传将出去,一定会给他招来麻烦,乃至杀身之祸。他怎么也不担心自己会把这话传出去? “娘,在这世上我只有您这么一个亲人。当初若不是您的照拂,我只怕活不到今日。倘若在您面前我还要藏着掖着,那这日子可真过不下去了。” 国公夫人被他故作凄苦的表情逗笑,下一秒,唇间溢出一声叹息:“焉知不是你保护了我?”她没有儿子傍身,膝下只有妍儿这一个女儿。和国公爷的感情又十分凉薄。倘若不是天煦时时护佑,为她们母女俩遮风挡雨,哪儿来得现在这安逸的日子? “羔羊尚且跪地反哺。娘,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此时,一婢女匆匆走来,在凉亭外向阮氏行了个礼,说道:“禀夫人,府外一陌生女子求见。” “陌生女子?” “她说,她叫莫筱竹!” 莫筱竹走在国公府内的小路上。早就听闻国公府的富丽堂皇丝毫不亚于皇宫,今日得见,果真传言不虚。 但此时此刻的筱竹可没心情欣赏这国公府的亭台楼阁、花鸟鱼林。 在一侍女的引领下,她来到了一处园子。园子里有一凉亭,凉亭里坐着一位端庄优雅的贵妇人,想来就是国公夫人阮氏了。也就是高清妍那位大小姐的亲娘。 奇怪得是,明明凉亭里就坐着一个人,石桌上却放着两副茶盏。 筱竹下意识看了眼国公夫人对面的位置,空空如也。 “你说你有关于妍儿的事要与我说?是什么?”阮氏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向她询问。说话间,她打量着凉亭外的女子。那张脸轮廓精致,虽不是绝色艳丽,杏眼挺鼻、清澈眉目,倒也是十分灵动漂亮的长相。 “高大小姐日前带着人将我的饭馆打砸一番。我今天过来,是想说道说道这件事。”筱竹唇角微微含笑扬起了一线弧度,只是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阮氏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妍儿真真是被她给惯坏了。 第496章 我的小女人 “这位姑娘,请到亭子里来吧。” 筱竹依言走入凉亭,对这位国公夫人的印象倒是十分不错。至少她不像高清妍那样勾人看人低,身在高位,就自以为比别人高出一筹。 “请坐!”阮氏又道。 筱竹微笑着拒绝:“坐就不必了。横竖我说几句话就走。” 阮氏并不勉强,继续方才那个话题:“妍儿虽跋扈任性,但也不必无缘无故就去砸你的铺子。我能知道是何原由吗?” “她认为,我勾引了摄政王!” 莫筱竹的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竟然连任何的铺垫都没有,就这么开门见山地把事情起因铺陈在国公夫人面前。 阮氏面色沉了沉。妍儿这孩子,怎么就是过不去天煦这道坎呢?自己曾警告过她多少次,她和天煦只能以兄妹相称。 不过聊起这个话题,阮氏不得不再一次正视面前站着的女子。 莫非她和天煦之间真有什么暧昧? “你放心,是妍儿做的,我们绝不会赖账。” “那就好。这里是被砸坏的物品清单。您放心,我绝没谎报。”筱竹将拿在手里的一张单子递了过去。由侍女接过,再转交给国公夫人。 阮氏没看那单子。侍女便将单子放在了石桌上。 “若此事属实,不止妍儿砸坏的这些东西,包括你铺子里耽搁做生意的损失我都会一一赔偿给你。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夫人是不希望我将此事泄露出去?” 阮氏微讶。怎么自己还没说,这姑娘就已经猜出了她的想法? 看出她目光中流转的错愕诧异,筱竹略微勾了下嘴角:“国公爷身在高位,纵使泼天的富贵加身,到底也躲不过‘是非’两个字。登高易跌重。夫人当然不希望高大小姐仗着身份随意欺压平民的事情传出去。恐怕有碍于国公爷的官声。”这件事看似不大,就怕有心人的刻意利用。事情一旦发酵,可就变得不好收拾了。 阮氏向她投来欣赏的一瞥。若她的妍儿也能这般明事理识大体,今天这种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得到了阮氏的承诺,筱竹扬长离去。 当然,她今日到这国公府来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要银子。和高清妍不同,国公夫人应该是个十分谨慎的人。那她就绝不容许类似今天这种事情再度发生。只要她能管住高清妍不要再去找自己的麻烦,自己也就阿弥陀佛了。 话说回来,她发现只要跟姓楚的牵扯在一块儿,就准没好事。 什么?她勾引楚天煦?明明是他对她纠缠不清好吧? 姥姥的,她招谁惹谁了要招此祸端? 莫筱竹刚一离开,楚天煦就从一条行径上走了过来。 原来他并没有离开,只是暂时藏了起来。 站在凉亭外,目光灼灼盯着筱竹离开的方向,唇角勾出一抹玩味而又自豪的弧度。 不愧是他的小女人,聪明绝顶。解决高清妍那种‘硬茬’,跟她硬碰硬是不行的。所谓蛇打七寸,正是这个道理。找上国公夫人,既补偿了铺子里的损失又能让国公夫人制约住高清妍,不再去找她的麻烦...... 阮氏看着负手站于凉亭外的人,目光转了转,忽然问道:“你很中意那个姑娘?” 被她的话拉回了思绪,楚天煦信步走入凉亭。 “如果你中意那个姑娘,不如就收了房吧。你也老大不小了,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这像什么样子?” “不急。”楚天煦给出了这样两个字的回答,看似模棱两可,但他到底是没拒绝阮氏的提议。 他对那个女子果真是有情意的吗? 阮氏低头喝茶,与此同时巧妙隐去了眼底的一丝丝忧虑。 感情往往会成为一个人的弱点,尤其是像天煦这种常年在刀尖上行走的人。当他心里记挂着一个人,也就等于给了对手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这绝非是个好的意兆。 他可以有女人,多少都可以。但却不宜动了真感情。 相信在这一点上,天煦应该比她更清楚才对! ~~·~~ 从国公府离开,筱竹蹙起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高大小姐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夫人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走在路上,琉瑟向筱竹低声询问着。 “哦,没事。”筱竹回答,却显得有些敷衍。她还在想国公夫人桌上的两个杯盏是怎么回事?还有就是她离开之时,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一块绛紫色的衣袂。而那种绛紫色,她依稀记得楚天煦曾经穿过。 算了。 她晃了晃脑袋。 兴许只是她看错了。 再说,就算楚天煦真在那儿又怎么了?只能说他被太子伤得也没多重,都能出来到处溜达。 “口渴了。琉瑟,走,去喝碗茶。” 没选择大的茶楼,筱竹就近选了一个露天的茶廖。天气太热,遂要了两碗凉茶,解暑又降温。 喝茶的工夫,闲不住的筱竹目光不时地四下瞥一瞥。可就在她要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凉茶上的时候,视线里竟不期然映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隰? 他怎会出现在晋安? 放了十个铜子在桌上,筱竹尾随身形背影与原隰神似的那个人而去。 第497章 天降陨石 来到一个分岔路口,莫筱竹下意识想尾随身形神似原隰之人往右边的岔路上拐过去。可就在这时,忽然从左边的出来上冲过来一匹马。 筱竹险被撞到。幸而琉瑟够机警,急忙拽了筱竹一把。 令人都没想到的是,这匹马之后又跑出来两个人,不由分说抄起拳头就要打筱竹。琉瑟哪儿能看着自己主子无缘无故被打,气愤之余,就和那两个人打了起来。没想到,那两人竟都是练家子。武功虽不及琉瑟,缠上她一时半刻还是可以的。 也就是这一时半刻,筱竹再往右边的岔路上看去,哪还有那个人? 与此同时,原隰,也就是袁澄辉的大哥袁子墨气喘吁吁走进一看上去十分寻常的民宅。在进去之前,他特意左右看了看,一再确认并没跟跟着他这才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神秘人独自坐在一楠木桌前,正在娴熟地烹着茶。 明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民宅,这上好的楠木桌摆在这儿总显得那么有那么一旦格格不入。听到袁子墨进来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就老神在在地吐出一句:“你太大意了。” 袁子墨略微懊恼地蹙了下眉峰:“没想到竟能碰见她。”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要不是我派人过去缠住那个女护卫,你早被发现了。”神秘人继续烹着他的茶,动作优雅闲适。 “你让我准备的药已经准备好了。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袁子墨在男人身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我看这晋安最近不怎么太平,要不,咱再等等看?”朝堂之上风云突变。摄政王被太子暴打之后,索性称病在家,朝中事宜一概不理。而太子也是因为这件事大失民心。如果皇帝要在摄政王和太子之间做出取舍,他势必要舍弃掉太子。因为摄政王执掌三军,稍微一个不称心,举兵造反。皇帝老儿只怕就要从龙头宝座上被踢下来。而太子不过是他众多儿子里的一个,舍弃掉一个,还会有下一个来当这个储君。如此一权衡,太子怕是躲不过这个劫难了。 “晋安不太平,难道不正是咱们的机会?”神秘人似笑非笑地说。 袁子墨恍然大悟:“你是想趁乱......” “嘘,有人来了!” 神秘人带着袁子墨及时躲进了密道。 所以当莫筱竹和琉瑟进来时,除了桌上刚刚烹好的茶,什么都没瞧见。 筱竹信步走到桌前,盯着那上好的楠木桌以及桌上一套精致的茶具,看了看。 呵,有点儿意思! ~~·~~ 祭天之礼,乃是邕国一件大事,尤其对于皇室而言。 通常这祭天之礼又皇帝和太子一起完成。 可是这会儿,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内都到了要举行祭天仪式的神台之上,却唯独不见主角之一的太子祁垚。 “太子呢?”皇帝怒不可遏。 所有人均低眉顺眼,不敢搭话。 大监高谨触及到皇帝不怒的眼神,急忙抬高声音冲着底下的小太监喊道:“太子殿下怎么还没过来?快去催催!”要知道,祭天之礼是有时辰的。要是误了吉时可了不得。 所幸,祁垚来了。 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且还是衣衫不整。 看着他那副样子,皇帝下意识地蹙起眉头。对大监高谨咬牙嘀咕道:“瞧瞧,哪里有一点国之储君的样子?” 高谨只能和稀泥地劝说道:“陛下,气大伤身,像今天这种大日子您可不能发火,不吉利啊。年轻人嘛,都喜欢睡懒觉。太子殿下想必只是起得迟了些。您就别见怪了。” “哼~”皇帝只是哼了一声,看样子仍有些愤愤然,好在并没有当场发作。 等到祁垚一脸心虚地上到神台之上,却躲得老远,都不敢到他身边来。 那副窝窝囊囊的样子看得皇帝顿时火大:“朕又不会吃了你,躲那么远干什么?” 祁垚只得走过来几步。却也只有几步,仍与皇帝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是怕皇帝冲他发火? 原本,这件事无伤大雅,太子赶在祭天的吉时之前来到这里,皇帝不打算继续追究。 可,他闻了闻,竟然在太子身上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气。很显然,太子之所以迟来是因为昨晚喝醉了,今早上才没能爬起来。 想到这里,皇帝气得面红耳赤。 不争气的东西!!! 吉时已到,皇帝只能憋着一口气,忍到祭天之礼过后再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昏庸的家伙。 按照祭天礼程,皇帝与太子站在神台之上,神台下则站着其他几位皇子。皇帝和太子要逐一敬香洒酒。最后,太子更是要三跪九叩。 每年都是这样的行程,没什么稀奇的。 可就在皇帝洒完酒轮到太子要把酒撒在神台之上时,头顶上方突然一片黑影压下来。 众人大骇! 因为那根本不是罩天的黑云,而是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 关键时刻,太子比谁躲得都快,竟然连自己的父皇都顾不上去保护。如此举动,让皇帝心寒不已。 所幸,大家都及时躲避,没有任何人受伤。但陨石却将好好的神台硬生生砸出一个大坑来。 如此巨变,也难怪众人纷纷震惊变色了。 天降陨石,此乃大凶之兆。更遑论陨石上还有一个疑似‘亡’的字样。不过这件事鲜有人知。只有皇帝和大监高谨看到了。 高谨即刻命人拿来一块布将陨石蒙上,避免任何人看到那个‘亡’字,无妄生出不必要的揣测来。 第498章 好想你 莫筱竹去程佑的住处看望程佑,顺带着也看看紫月。 紫月近来似乎没什么精气神,总显得魂不守舍。 这不,筱竹正问她中午想吃什么,紫月却像压根没听到一样。还是筱竹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你吓我一跳。”紫月抱怨着。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筱竹问。 “没什么。”紫月显然不想多说。 “对了~”筱竹忽然想起一桩事来,“上次我被抓紧太子府的水牢里,他们把我错当成是你,曾逼问我有无一本名册?” “名册?什么名册?”紫月一脸不解。 筱竹嘴角一抽:“我要知道,还会问你吗?” 紫月认真回想,无论怎么从记忆里搜寻也丝毫没有关于‘名册’的任何讯息。于是,她摇摇头说:“你说的名册我并没有印象。会不会是太子那些人弄错了?” “你再想想。当初家中遭逢巨变之时,江大人可曾对你有过什么叮嘱或者给过你什么东西?”筱竹没说的是,当初江家惨遭灭门之祸,说不定正与此事有关。 没说,是不想紫月胡思乱想。而且目前为止这也只是她一个推测,真实与否尚待证实。 “我爹没留给我什么话。不过在我家出事前几天,也就是我生日那一天,他曾给过一个东西作为生日礼物......” “是什么?”筱竹忙问道。 紫月遂拿出一个用细线穿起来的玉珏,她一直戴在身上,时刻不离。 “能不能给我看看?”筱竹询问着。心想,这既然是江大人送给紫月的最后一个礼物,必然对着紫月有着非凡的意义。如今自己想看,自然得征询一下紫月的意见。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紫月摘下玉珏,递给她。 筱竹将玉珏搁在掌心上,发现玉珏的形状似乎有些怪异:“这玉珏我怎么看着这么奇怪啊?” 程佑在一旁开了口:“这是半块玉珏。珏通常由两块玉拼接而成。你手中拿的这个,应该是完整玉珏的一半。” 莫筱竹恍然。难怪看这玉珏的形状总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半块玉珏?既是江大人送给爱女的礼物,又怎么可能会是半块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筱竹离开了程佑的住处。一路上都在思索这个问题,以至于到了成衣铺子都不自知,居然径直朝前走去。 “诶诶诶,你干嘛去?” 听见这声音,筱竹猛地转头,只见易北辰那厮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你怎么来了?”下意识的,她问。 易北辰故意板起面孔,做不悦状:“我不能来啊?没良心的。开了铺子,怎么也不吆喝我过来给你捧捧场?” “行了吧你,还捧场呢?说吧,来找我什么事?”筱竹坚信,易北辰这话根本就不走心。自己开了这两家铺子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若他真有心捧场,早就过来了好吗? “好事。天大的好事。”易北辰卖起了关子。 筱竹挑挑眉,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有个人,正在我庄子上等你。” 筱竹讶了讶。下一秒,蹙紧的眉头舒展开,她也跟着展颜一笑。 “你就不问问是谁?”易北辰静等她追问,可等了好一会子也不见她问出口。他好不容易卖一次关子,好歹也配合一下吧。 “还用问吗?我和你共同认识的人,除了他,还有谁?”不给易北辰继续废话下去的机会,筱竹笑逐颜开地说,“借你的马一用。”然后,也不管人家是否答应,跃上马背,向城外飞驰而去。 “诶,你把我的马骑走了,那我怎么办?”易北辰冲着她离去的方向大吼。回答他的,只有满地尘烟。 啐啐! “易公子放心,马会赔给你的。”琉瑟安慰着马被骑走的易北辰。后者勾唇一笑,只是笑得怎么有点下流呢? “拿什么赔?你吗?” “哼哼~”琉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眼看着一脚就要飞踹过来,易北辰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这对主仆,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 骑上马的筱竹飞快奔向易北辰的庄子。 当初程大哥曾在这庄子上养过一段时间的伤。所以如今再来这儿,她也算是轻门熟路了。 远远的,当她见到庄子外那一抹颀长挺拔的身姿,一颗心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这才意识到,原来她对他的想念竟是这么深刻! 不等马停,她就已迫不及待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却不慎扭到了脚。 还好初微第一时间迎过来,扶住不稳险些跌倒的她。 “怎么这么冒失?万一受伤了怎么办?脚没事吧?” 熟悉的关切,熟悉的温柔,熟悉的殷殷垂询...... 筱竹猛地扑进他怀里。用力之猛,初微甚至被她撞出一个趔趄。 不过这样的热情,他喜欢! “相公,我好想你哦。”筱竹由衷地说。 初微在她发顶印上一个吻,深情回应着:“我又何尝不是?” 在他怀里赖了许久,直到两人都已大汗淋漓才不得不分开。筱竹用袖子轻轻擦去他额上的汗珠,看着他清隽的脸庞,恍如隔世一般。 分开才多久?可是她却怎么觉得好像有几年那么长。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看来果真不假。 挽住初微的胳膊,两人一边往庄子里走,筱竹一边问道:“相公,你怎么突然来晋安了?” “想你,就过来了。”他的回答很是潦草。真的只是因为想她? 筱竹眼底掠过一抹狐疑之色,到底是没有把心中的怀疑问出口。至少别在团圆的喜悦犹未冲散时,来煞风景吧? 第499章 没了“避孕药” 这么久没见面了,两人自然要好好地诉诉衷肠。而他们诉衷肠的方式就是......床上折腾。 美色当前,也难怪莫筱竹会把持不住。 可关键时刻,筱竹却突然喊停。 “相公,我突然想起个事来,易北辰为咱们准备的那个药过去多久了?”当初易北辰好像是说那个药的药效能持续一年左右。算一算,好像一年已经过了。那他们现在岂不是没有任何的预防措施? “那......要不停下?”初微正用他那超乎常人的自制力勉强控制着身体里如惊涛骇浪的欲望。 谁知这时,莫筱竹突然伸出一对藕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停什么停?都这样了?” “可是......”初微仍有些顾忌。万一真的有了孩子...... 莫筱竹使劲在他脸上啵了一下,眸子里闪烁着比星星还要璀璨夺目的光芒:“如果真有了孩子,那是命运的指引,我们不抗拒,但也不强求。一切顺其自然,你说好不好?” 初微毫不迟疑地点点头,下一秒放松了僵硬如石的身体...... ~~·~~ 莫筱竹是被饿醒的。 这一觉,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似乎只要是在初微身边,她总是能特别安心,轻易就卸下了所有防备。什么都不去想,所以睡得也特别香甜。 睁开眼,发现身旁已经没有了初微的身影。 筱竹坐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几乎同时,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吵醒熟睡中的人儿。 筱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觉得初微蹑手蹑脚的样子很滑稽。 “你醒了?”初微笑着走过来。 “饿。”筱竹只吐出一个字,揉着肚子皱紧眉头的样子简直可爱到爆。至少在初微眼里,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他百看不厌。 “知道你会饿,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真的?”筱竹乐开了花。 这时,被子从身上滑落,她突然感觉到身子一凉。然后是初微蓦地变炽热的眼神。当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上竟然光溜溜的,连件肚兜都没穿,筱竹瞬间窘红了脸。 “别看!”她嗔怒地喊着,急忙扯过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大‘粽子’。 初微不禁莞尔失笑:“你这是掩耳盗铃吗?貌似没什么必要吧?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有看过?” “你还说?”筱竹生气地想把枕头扔过去。但这个时代的枕头可不像现代的那么软,臂力不行的,单手还真的很难把枕头拿起来。问题是她另一只手正紧紧扶着被子,唯恐再度春光乍现。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你不是饿了吗,咱们去吃饭。等你吃饱了,有力气了,再来对付我。” 筱竹也觉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当下比起拌嘴,还是填饱肚子更加重要。 利落地穿完衣裳,她正要下床,结果穿好鞋子的脚刚一碰到地面就疼得她嘶嘶两声。 奇怪,脚腕怎么有点疼啊? “怎么了?”初微第一时间听到她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立即大步走了过来。 “脚......好像扭到了。”莫筱竹无奈地低语。猜想应该是昨天激动地跳下马时不慎扭到的。问题是,她的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昨天扭到的,居然到今天才感觉到? 不过这也情有可原。先是见到相公她太激动了。然后两个人就没羞没臊地床上折腾。最后她累及睡去。过程中根本没时间去感觉脚腕上的痛处。 好在,初微习惯性地随身带着伤药。让她坐在床上,他则坐在床边,抬起她受伤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倒了些许药水出来均匀涂抹在她的脚腕处。药水清清凉凉的,刚抹上时,筱竹还觉得挺舒服的。不过下一秒就...... “啊~”她疼地叫了出来。 “忍着点!”初微一只手在她手上的脚腕处轻轻推拿着,得把红肿的地方揉开。这样她才能少受点罪。 听见她咿咿呀呀地痛呼声,初微紧皱的眉峰就没松开过。 “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轻重?”他很少像现在这么严厉。至少在筱竹的印象里,他始终都是那个温柔儒雅,对她宠溺到极点的好相公。 “你......生气了?”筱竹小心翼翼地问。 初微没回答。 筱竹瘪瘪嘴,辩解着:“我那是因为看到你,太激动了才会......你该高兴才对......啊!”尾音突然一变,她控诉地瞪着初微。 幽幽的,初微叹了口气,看向她时目光里除了一丝心疼还有深深的无奈。 “你都受伤了,我还高兴?” 筱竹吐了下舌头。 初微把她的脚轻轻放下,然后突然欺身过来,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不得不与他目光相对。然后他近乎霸道地对她说:“不许你再受伤,听见了吗?” 这貌似不是她能控制得了吧?她也不想啊。 “答应我。无论在任何环境下,都要先保护好自己。嗯?” 在他温柔凝视的目光下,筱竹缓缓点了下头。 她当然是想保护自己。可往往有的时候,灾难会主动找上门,叫她防不胜防,她也没有办法呀! 第500章 绣花枕头 “陛下,天气炎热,您要不......歇个午觉?”大监高谨向皇帝提议着。 自从祭天之礼过后,皇帝忧思成疾,小病了一场。对外只说受了暑热,其实为什么病的,只有他和高谨知道。 “高谨,你说那块陨石上的‘亡’可是亡国的意思?” 听到他突然这样问,高谨大骇,忙溜跪在了地上:“陛下,这......这怎么可能呢?” 几日来,皇帝一直在思索这件事。如果只是一块陨石倒还好说。问题是陨石上门还印刻着一个疑似‘亡’的字,让他不能不多思多想。 “陛下,您切勿自扰。奴才记得很清楚,当初您已经洒完了酒,是太子即将洒酒的时候,陨石才从天儿降。也就是说,这压根跟您没关系啊。” 皇帝眼波一阵急遂的闪动。 “没错。陨石是在太子将要洒酒的时候从天而落。这么说,上天会不会在用这样一种方式提醒朕,若由太子继位,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邕国即将走向衰颓,乃至灭亡???” “这......”高谨不敢回话。事关江山社稷,他一个奴才怎敢多言? “你可还记得去年京中曾发生暴动?土火药炸毁了好几个地方,闹得鸡犬不宁,几乎晋安城里人人自危?有人四处散播谣言,说太子德不配位。一时间民怨沸腾......” 这事也没过去多久,高谨自然记得。后来那些乱民遭到镇压,皇上下令将引起骚动包括传播谣言的暴民一概砍头示众。这无疑起到了一种威吓的效果。慢慢的,事情也就平息了。 可是如今那块陨石砸下来,难免又会让皇上联想起这桩事来。 “派个人,去把易太师给朕请来。” 易太师年老,已逐渐不参与朝政之事。但他曾是皇上的启蒙之师,深得皇帝信任,且从不参与党争。皇上此刻请他老人家出山,估计是真动了易储之心了。 高谨领命正要去找个行事稳妥点的小太监。毕竟对方可是易太师,轻慢不得。 皇帝却突然叫住他:“还是你亲自去。” 高谨身为大监,为请一个人让他亲自出面,足见皇帝对易太师的尊重。 “是,奴才这就去!” ~~·~~ “我出来也有些日子了,不知道娘和师父他们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 一边吃着早饭,筱竹一面和初微闲聊。她可做不来什么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太憋屈。 “他们都挺好的。”初微回应着。 “你去看过他们了?” 初微一下被问住,不过马上就醒过神来:“我让刘叔去的,还带了些东西过去。” “你既然没亲自去,又怎么知道她们日子过得不错呢?” “是......刘叔说的。” “这样啊。”筱竹点了下头,像是信了。 吃过早饭,筱竹提议去看看程佑,顺便把紫月介绍给初微认识。 初微也有此意。程佑受伤严重,如今仍不能站起来。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过去探望一下。 当筱竹和初微来到程佑所住的小院子时,程佑正在和紫月下棋。与其说是‘和’,不如说‘陪’似乎更贴切一些。 “诶不对不对不对,我下错了。我重新来啊。”紫月下错一步,眼看就要满盘皆输,赶紧使出耍赖的手段。而程佑竟也由着她胡来。 好容易紫月想好了落子的地方,把白棋子放了下去。 “你确定要走这儿?”程佑看着她,忽然挑眉一笑。 紫月被他这一笑搅得心神不宁,不禁怀疑自己起来:“难道我走错了?你等等,我再看看。” 两人下棋下得专注,连筱竹和初微什么时候站到了院子里都不知道。还是杨刚灰头土脸地从厨房跑出来,一眼看见了筱竹:“咳咳......你来了......咳咳咳......” 看见他脸上这一块黑那一块黑的,筱竹毫不客气地嘲笑起来:“你这是去哪儿扒灰了?” 等等,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 她猛地看向初微,发现后者正在对她温柔笑着,恍然间,筱竹回忆起这可不就是初微曾对她说过的话。 “还说呢,昨晚上一场雨下的,柴都湿了,怎么也烧不起来。都快呛死我了。” 筱竹一副奚落的表情,其实心里还是挺同情杨刚的。人家好歹也是,就算七尺没有,六尺总有的男子汉大丈夫。如今委屈地闷在这小院子里也就算了,还得每天围着灶台转,为程佑和紫月两个人做饭。这样就算了,做出来的饭菜也经常被紫月吐槽难吃。他也真是够倒霉的。 “我来吧。”挽起袖子,筱竹走向厨房。 “哎呦,那敢情好。”杨刚乐坏了。少做一顿是一顿。天知道,他现在做饭做得都快吐了。甚至都想娶个媳妇回来帮帮他的忙。 程佑第一个发现了初微,对他微一颔首算作招呼。 紫月这时哪还顾得上下棋啊?站起来,她慢慢悠悠地走到初微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将他从头到脚从前到后都给打量一遍。末了,啧啧两声,忍不住对她妹子选夫的眼光进行了一番吐槽:“妹子,咱看人不能只看脸蛋,万一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可怎么好?” 这话身在厨房里的筱竹未必听得见,不过站在她面前的初微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多谢你的友情提示。”他微笑着回应,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不客气。”紫月抱着双臂。才第一次见面,竟然就对初微生出了些许偏见来。 筱竹这么好,她当然希望自己妹子能找到一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眼前这个......太花哨了。你说说,一个男人长成他那样,这要是在以前,狐狸精妲己都未必是他的对手。还是应该找一个看上去老实本分些的,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求此生不负。 不愧是开酒楼的,莫筱竹的动作果然麻利。很快,四菜一汤就搬上了桌。发现那边有醒好的面团,她还烙了几张大饼,里面加上点葱花,别提多香了。 “好了。可以开动了。”筱竹刚一坐下,就遭到了杨刚的无情嘲笑。“刚才不知谁嘲笑我是从哪个烟筒里爬出来的?你不是烟筒。你是在面堆里打了滚才出来的吧?” 筱竹一脸不解。 还是初微拿出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沾到的面粉,筱竹这才反应过来。 烙饼时脸有些痒,她忘了手上沾了面粉。 第501章 玉珏不见了 “虽然筱竹的手艺你肯定尝过了。但你毕竟是客人嘛,喏,别说我没照顾你啊。”紫月夹了自己最爱的宫保鸡丁放进初微面前的碗里。 她爱吃辣。所以每次她妹子总会变着花样地给她做几道口味辛辣浓烈的菜。简直不要太有爱。 初微这是盯着那块鸡肉,似乎并没有吃的打算。 紫月撇了撇嘴:“怎么?嫌弃啊?我这筷子还没用过。嫌弃你可以丢掉。” “他有喉疾,一吃辣就咳嗽。”筱竹替初微做了解释,然后不避讳地夹起那块放在初微碗里的鸡肉送进自己嘴里。并且夹了初微爱吃的鱼给他。 吃饭的时候,筱竹发现程佑居然夹了好几口宫保鸡丁那道菜。要知道,程佑是他们几个里最不能吃辣的。 “大哥,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总要试着习惯。”程佑做出一个颇为深奥的解释。还是被筱竹听出来,他这是变相地在对紫月表达好感。可惜那位只顾着吃...... 不过紫月也不是就不知道照顾程佑。就筱竹做菜的时候,她还特意跑去厨房提醒筱竹。程佑爱吃酸,而且重口,让筱竹多放点醋和盐进去。 这二位...... 筱竹的视线在她二人身上来回流转。紫月嘴角脏了,大哥会帮忙擦。大哥饭量小,紫月不依,硬逼迫他又多吃了半碗。其实程佑哪里就是饭量小?只是他如今行动不便。可人有三急,总会有那么一些尴尬的时候。要是杨刚在还好。有时候杨刚出去了,家里就只剩下他和紫月两个人。那才叫真真一个狼狈尴尬。所以,他总是尽可能地少吃饭少喝水。这样就能减少‘方便’的次数。只不过,他刻意的改变都被紫月看在眼里。而且她也不止一次听他肚子咕咕叫。在紫月看来:人活着已经有诸多不易。若还像他这样百般委屈自己,那真没什么指望了。 他是病人。病人不分男女。而且他收留她住在这儿,丝毫不担心收留她一个朝廷要犯可能会给自己招来天大的祸事。他讲义气,她就不能吗?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吃过饭,程佑和初微坐着下棋。紫月则拽上筱竹去外边散步消食。 聊着聊着,筱竹猛地想起一桩事来: “我想把姑娘们叫过来帮我的忙。” “帮你什么忙?哦,你说为你的成衣店做宣传?她们不是正在做?”紫月以为她指的是这桩事。 “不是成衣店。我想盘个大点的铺面。姑娘们不是有唱曲跳舞的本事吗?我可以在铺子里弄个舞台之类的东西,就让她们给客人们跳跳舞唱唱曲,我再推出些甜点小食什么的......” 紫月恍然:“哦,就像茶馆那样?” “嗯,差不多吧。不过比起茶馆,咱们还多了一个营生。你还记得我铺子里那个小胖子吗?” 紫月点点头。 “他号称‘包打听’。当初把他网罗了来,我是打算开一个‘情报客栈’。可是大约是因为宣传不给力,都这么久了,一个人上门买情报的人都没有。我才有了这么个想法。一来,姑娘们又重新有了营生,可以赚些银子供自己花销。二来争取吸引来更多的顾客,让他们知道知道咱‘情报客栈’是干嘛的。” 紫月这下了解了:“嗯,听着想法是不错。好,回头我就去和秦妈妈说。相信姑娘们肯定会愿意的。” “你这就算同意了?” 紫月冲她笑了笑,笑意里却掺杂着些微自嘲:“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是在帮我的忙吗?”什么找人唱曲跳舞?她这样,根本就是奔着为姑娘们张罗出路去的。筱竹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知道姑娘们像现在这样赋闲在家,连条出路都没有,最着急的就是她。这都快变成她的一个心病了。 “你别臭美。我是商人,在商言商。我这么安排都是奔着赚钱这一个目的去的。” “行行行。反正不管你怎么说,姐记住你的好意就是了。” 莫筱竹的‘好意’其实也是针对人的。凤鸣阁里的那些姑娘们,别看曾经泥足深陷,其实她们个个都讲义气。她们之间的友情更是让筱竹不止一次地产生动容。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那个曾背叛了她们的凤惜舞。 ~~`~~ 这几天,筱竹一直在张罗新店的事,也就没去过程大哥那边。 忙了大半日,她回到成衣店,刚想坐下喝口水的工夫,挽歌匆匆走了来。 “筱竹,紫月姐叫你过去一趟,说有要事。” 筱竹挑挑眉。紫月找她?还是要事?几天前她们才见过。那她为什么不那时候说? 抱着一丝困惑,她来到了程佑的住处。 刚一跨进小院,只见紫月一阵风似向她席卷而来。 “筱竹,出大事了!” 筱竹心下微微一沉。难道是大哥? 她下意识看向门口,发现程佑正好端端坐在轮椅上,一颗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这才又落回本来的位置。 她好气又好笑地盯着紫月,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答案揭晓,竟然是...... “我的玉珏......不见了!!!” 第502章 同一个人? 紫月的玉珏竟然不见了??? 有一瞬间,莫筱竹的脸变得和紫月一样白。 对紫月而言,玉珏丢了她当然惊慌失措。因为这个玉珏对她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那是父亲赠予她的最后一个礼物。看到玉珏,她往往就会想起父亲。 至于筱竹为何如此震惊,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回到家,被下人告知初微正在亭子里喝茶看书。 筱竹步伐缓慢却有些凌乱地朝着亭子走去。 一路上,眼神变幻莫测,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快要把她逼疯了。 紫月的玉珏不见了。这件事......会不会和初微有关? 其实那日,她是故意带初微去大哥那儿的。目的是为了让初微看见紫月的那半块玉珏。因为不知在某个瞬间,她产生了一个十分离奇而又疯狂的念头。她竟然认为:初微与楚天煦是同一个人! 倘若初微真的就是楚天煦,倘若那半块玉珏很可能正如她想象一般与太子有着莫大的牵连,那说不定楚天煦会想方设法地夺走那块玉珏。 结果就在初微去过那里几天之后,紫月常年佩戴在身上的玉珏不见了! 这难道仅仅是个巧合? 眼见亭子就在眼前了,莫筱竹却下意识地刹住脚步。这一刻,竟产生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若事实真像她所揣测的那样......她能接受吗?她的相公竟然是个双面人!!! 此时,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初微缓缓地扭过头来。看见她的瞬间,唇角上扬,立即绽放出春风般和煦的笑容,那么地暖。笑容里更是包裹了对她无尽的爱意和宠溺...... 这个人,怎么会是那个狂妄自大又蛮横不讲道理的楚天煦呢? “怎么不过来?” 听到他如此问,筱竹才重新迈开双脚,缓慢地朝他所在的亭子走去。 “你在看书啊?看什么书?”她像往常那样,和他淡淡聊着天。 “一本杂记。”他回答,嘴角的笑意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始终不曾消失。 “说起杂记,今天我在茶楼喝茶的时候也碰见了一桩趣事。给你讲讲?” 他欣然点头。 “其实与其说是一桩趣事,不如说是一场闹剧。一个同样在茶楼喝茶的男子遇到了一件糟心的事。他媳妇儿找去酒楼,和他大吵了一架。原来是为着男子把家里的银子偷偷借给了穷困潦倒的兄弟。” “哦?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吧?”初微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筱竹笑着摇摇头:“这么说的你,还是太不了解女人了。其实让她媳妇儿耿耿于怀的根本不是他借银子给兄弟那回事,而是他欺瞒她,把她当‘傻子’一样地蒙在鼓里。我倒是挺能理解他媳妇儿的。如果夫妻俩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以后生活中难免会今天疑心那个明日又怀疑那个,那这日子可真没法过下去了。相公,你说是不是?” 初微用喝茶的举动巧妙躲过了她的提问。因为他忽而有所警觉,她的这个提问很可能是个陷阱。 “相公,有一日,你会不会也欺瞒我?” 就算躲也没能躲过去。初微抬起目光看她,眸子里一片澄澈坦荡。幽幽地,他说:“如果是为你,我会。” 筱竹脸色微微一变。 为她好?欺瞒她就是为她好?让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就是为她好? 霍地,她站了起来。 初微不解,也跟着站了起来。却听到她用不容置喙的沉冷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你给我待在这儿,一步都不许离开。” 然后,不给初微反应的机会,她拔腿就跑出了庄子。 骑上快马,莫筱竹奔向摄政王府。 她要知道事实,不管是不是丑陋的。 到了王府外,她跳下马,却忘了脚腕上扭到的地方还没有好。这一蹦,牵动了脚腕上的伤,她深吸一口气,一瘸一拐地就要闯进摄政王府。 “什么人?摄政王府你也敢擅闯?” 筱竹哼哼一笑:“又不是龙潭虎穴,怎么就不能闯了?”就许楚天煦动不动扛着她抱着她进去,不许她自己走进去? 门外站着的两个府兵一看就是铁面无私的那一类人,不可能放一个陌生人进去。 “我要进去。或者,你们把楚天煦叫出来也行。” “大胆!摄政王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府兵厉声呵斥她。 筱竹才不管那一套:“我就叫了,你能怎么样?” 这时,另一个府兵看着筱竹只觉得眼熟,忽然发出‘啊’的一声低呼。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去前段时间被他家王爷藏在王府里那个女子?为了她,王爷还曾与太子起过争执,甚至连天鹰卫就惊动了。 照此看来,这女子必定在王爷心里有着非比寻常的位置,好像不是他们轻易就能得罪的。 这么一想,他火速去找夏白冬青。让不让这女子进府,那二位一定做得了主。 冬青不在府里,夏白于是跟着那府兵快步走了出来。 “莫姑娘?你找王爷,请问有何要事?” 筱竹把双臂环在胸前,闻言,露齿一笑。笑容却怎么看都没多少温度。 “你都说要事了,那我可能对你说吗?” 夏白一噎。莫姑娘今天......脾气貌似有些火爆呢。 “王爷他......”夏白正要说什么,被筱竹冷不防打断,“有事外出,不在府里,对吧?” “谁说我不在?”随着这道略冷的声音传来。莫筱竹惊讶看到楚天煦此刻正从王府里缓步走来。 他在府里?那...... 一时间,筱竹的大脑一片空白,试图想清楚整件事情,却发现她像是陷进了沼泽地里,身心都充满了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挫败感。 “不是找我有事?这会儿怎么装起哑巴来了?” 莫筱竹不信邪。就算楚天煦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也说明不了问题。兴许他的马比自己的要快。那他先她一步赶回王府也是有可能的。而且王府这么大,总有几个小门偏门之类的吧?何况她又被这两个府兵拦住了片刻。会不会是他们得了楚天煦的授意,故意拖延时间? 这样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转,筱竹得到了貌似‘合理’的解释。 于是,她问楚天煦:“我问你,紫月的玉珏是你拿走了吗?” “什么玉珏?” 没错。按照正常思维,楚天煦这时候当然得装作不知道。 哼!看你能装到几时? 筱竹索性不说废话,转身,蹬蹬蹬地跑到马儿身边,踩着脚蹬跳上去。 “驾!”她大喝一声,二话不说又往易北辰的庄子奔去。 来晋安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她每天都出去溜达。有几次还是和包正一起。有那家伙给她做向导,现在对她来说哪条路通往庄子最近,她立刻就能想出来。 如果楚天煦就是初微。这次,她保证自己一定能比他快一步地回到庄子上。 到时候......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第503章 快要瞒不住了 初微不在!!!??? 莫筱竹气喘吁吁地奔进庄子,哪哪都没发现初微的身影。 一时间,错愕、震惊乃至愤怒的情绪轮番在心里流转。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越接近真相,她发现自己就越是心慌忐忑。 如果到最后,她能证明初微和楚天煦根本就是同一个人。那她......还会像之前那么爱他,并且毫无芥蒂地跟他生活在一起吗?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筱竹面如死灰地站在院子里,突然感觉到两条腿发软,连站都站不住,她遂蹲了下来。 这时,却听到了易北辰那厮的声音。 “诶,一会儿烫壶酒咱俩喝两杯吧。我都多久没跟你一起喝酒了?再让小竹子炒两个拿手的小菜。” “要吃菜去找厨娘。我的莫莫又不是专门为你服务的。”另一道声音霸气而又护短。 “诶我说,你至于吗?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兄弟是吧?哼,见色忘义的家伙。咦?小竹子!你怎么在这儿蹲着?” “莫莫~”初微疾走几步,到了筱竹身边。还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急得他脸色都发白了。 想到这里,他作势去扶筱竹起来。却因筱竹一个躲避的动作怔了怔。 筱竹缓缓站了起来。看看他,又看看易北辰,忽而笑了。 易北辰被她看得直发毛,赶紧暗处掐在手里的一捧山花,献宝似地递到筱竹面前:“你那是什么表情?搞得我们俩好像有一腿似的。这不嘛,我过来看看你们。刚好你不在,我嫌闷,就把初微拉去后山走了走。发现那里开满了山花,初微就给你摘回来一些。回来路上我还在调侃他,事事都想着你,敢情就他有媳妇儿。呵呵......呵呵......”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原还想解释解释来缓和一下略微有些紧绷的气氛。可貌似......他做了多余的事。 筱竹没再理会他们俩。转身回到了屋子里。屋门紧关,这是在向初微传递一个信号:她需要安静,生人勿扰! “呃......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易北辰总有种好心办了坏事的感觉。 初微没回话,只若有所思瞥了眼被他攥在手上的一捧山花。 筱竹对花谈不上喜欢,总说那种美都是华而不实的。而深知这一点的他不可能送给她花作为两人之间浪漫的惊喜。所以,易北辰这番话等于打了他们自己的脸。 “喂,这次,你怕是瞒不住了!”易北辰扔了手里的山花,信步走到初微身边,压低了声音说。 初微依旧不置一词。 “要我说呀,你干脆对她实话实说得了。不是有那句话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把实话告诉她,她顶多气一气,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 “你不懂。”初微扔给他这三个字。 莫莫拥有最简单纯然的心性。如果在初次见面时他就向她表明了身份,保证她会离自己远远的,那他们也不可能发展到后来成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 “殿下,您可看出这是什么东西了?” 五皇子府,一个时辰以来,祁瑱动也不动地坐在书房里,目光紧盯着面前书案上的一块,不,是半块玉珏,百思不得其解。 听到有人这样问,祁瑱恶狠狠的一眼瞪过去。他要是知道,还至于像傻子一样地在这儿一坐就是一个时辰吗?坐得屁股都痛了。 站起来,他想松松筋骨。 “这半块玉珏,你怎么得到的?”祁瑱询问着董小六。 “我骑马穿过长街,这东西就忽然掉在了我怀里,像是有人从高空中抛下来的。我抬头一看,正是一个酒楼,位于二楼的一个小窗打开着。不出意外,这东西就是从那里抛出来的。” “那你就没去瞧瞧是什么人扔了这东西给你?” 董小六心思缜密着呢,不可能会犯这种简单低级的错误。 果不其然—— “我去了,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祁瑱的脸上写着郁闷两个大字。有人莫名其妙地丢了这半块玉珏给他的人,却也不说这玉珏是用来干什么的...... “殿下,这半块玉珏会不会......和太子有关?” 祁瑱狐疑地挑挑眉。不过下一秒,却又不耐烦地说:“只有半块玉珏,能说明什么?算了算了,扔掉,浪费本皇子的时间!” 主子发话了。董小六岂敢说个不字? 他拿上玉珏,正要往外走。忽然祁瑱叫住了他。 “等等,把东西拿回来。” 董小六又将玉珏呈到他面前。 祁瑱接过玉珏,反复放在手里摩挲:“上次,咱们放在太子府的眼线不是说太子着急抓捕江得厚的女儿,其实是为了得到一本名册吗?” 董小六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祁瑱忖度着,喃喃低语:“会不会......根本就没有什么名册?会不会......这半块玉珏其实与当年江得厚那个案子有关?”不管怎么说,太子急着想找到江得厚的独女,一定是有什么把柄攥在江得厚手里。如今江得厚已死,不妨从他当年那个案子入手,说不定能查出点什么来呢。 “小六,想办法去刑部把记载当年江得厚那个案子的卷宗给我调来。如果刑部的人不好说话,就多使点银子。” “嗯!我这就去。” 第504章 我完了 天刚黑,莫筱竹就在床上躺下了。 听见开门声,她缓缓闭上了眼。 “莫莫,你睡了吗?没睡的话起来泡个脚吧。这样睡起来能舒服一些。” 面朝里侧身躺在床上的莫筱竹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睡着了。但初微知道,她其实是醒着的。 把盛了温水的盆放在地上,他走到床前,俯下身,还没等伸出去的手碰到她。冷不防她叱喝一声: “别碰我!” 初微一愣。 “莫莫,你在生我的气吗?” 筱竹冷笑一声。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男人这么能装? 压下心底一声叹息,她坐了起来,与他面对着面,脸色却不怎么好。 “初微,我不想和你吵架。所以,在我想清楚一些事情之前,又或者在你决定对我坦诚一些事情之前,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阵子吧。” “你、你想和我分开?”初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逼迫自己不去看他受伤的眼神,筱竹眼睑微垂,坚定道:“对,分开一阵子。” “为什么?”初微惶惑不解。 筱竹蓦地一记凌厉眼风扫射过来。事已至此,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真当我莫筱竹是个大傻瓜,可以由着你耍由着你玩弄吗? 今天倘若没有易北辰的出现,兴许筱竹只是心里存个疑影,并不能十分确定。恰恰因为易北辰出现了,她几乎可以断定她的揣测是真的。初微,其实就是楚天煦! 事实上早就有迹可循,只是她一直以来都在自欺欺人,又或者不愿意去打破眼前这种看似安宁平稳的假象。 还记得陈依娴曾说过,在她第一次来到晋安的那段时间,其实初微也不在临西。那他去哪儿了? 当时筱竹只当这是陈依娴在离间她和初微的感情,并没有多想。 而且来到晋安以后,楚天煦的频繁出现,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某些问题吗?什么双生子有心灵感应,通常连喜欢人的类型都一模一样。枉她自诩聪明,一开始竟也被楚天煦耍得团团转。 如果楚天煦只是想给兄弟添堵,来逗一逗她倒也说明不了什么。但他竟然为了她不惜闹上太子府,仅仅因为她是他喜欢的女子? 不。这种事情初微会做,但楚天煦绝对不会! 对了,她差点忘了大哥。 楚天煦和程佑萍水相逢却能成为朋友。甚至于楚天煦在军中安排了程佑的位置,足以说明他对程佑的信任。可是为什么?他们明明才相识没几天...... “莫莫,如果你生我的气。这几日,我去别的房间睡。但有一点,别说离开我的话。我......承受不住。”说罢,他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落寞、凄凉,筱竹忍了半天的情绪突然就绷不住了。 为什么?她以为初微永远都不会欺骗她。毕竟,她是那么地信任他...... 两人成亲的日子不算短了。他从不曾谈及自己的身世包括他爹娘的一些事。筱竹体谅他,从不追问。 可,她迁就他,不代表他就可以随意愚弄她。他们是夫妻,不是吗?在这世上,还有哪一种关系是比夫妻更加紧密的吗?如果连他都要欺骗她......那她真不知道在这世上她还能相信谁? ~~·~~ 一夜无眠。 天不亮筱竹就起身了,顶着一对熊猫眼,当她出现在挽歌等人的面前,愣是把她们给吓了一跳。 “你这是一夜没睡?怎么这个样子?”挽歌满脸关切地问道。 筱竹的嘴角撇出一个苦笑:“是啊,忽然失眠了,怎么都睡不着。”失眠的经历她不是没有过。活在现代时,有过一段时间曾经痴迷咖啡这种饮品,几乎达到了上瘾的程度。咖啡喝多了固然能给她来一个好的状态可以专心工作。但也有副作用,就是到了夜里睡不着觉。那种明明很困很困拼命想睡却偏偏又睡不着的感觉,真是难受死了。 昨天夜里,她大抵也是这样。 明明十分困倦,脑子里却不停闪过一些事和一个人,搅得她心烦意乱,怎么也睡不着。 “看你气色这么差,还是回去歇着吧,这里我们帮你盯着。”暂时挽歌和清歌几个姑娘还是在筱竹的成衣店里帮忙。不过听说筱竹正在张罗另一个买卖,类似茶楼的那种。到时候让姑娘们去跳舞唱曲。姑娘们总算又有了营生,一个个都已经跃跃欲试了呢。 “那就拜托你们了。”筱竹觉得自己真有必要去补个觉。不然就算忙起来也没状态,说不定还会搞出什么事端来,倒是得不偿失。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挽歌温柔一笑。这些日子,她们和筱竹相处得已像一家人一样。 筱竹没去易北辰的庄子,那里有她不愿意见到的人。骑上马,她回到了之前自己的住处。 “诶?你怎么回来了?”袁澄辉见到她,露出颇为意外的神色。不会说初微来了?他们夫妻俩小别胜新婚,不是正该你侬我侬腻歪个一阵子吗? “什么都别说,让我睡一觉先。”莫筱竹拒绝和袁澄辉聊天,进到屋子里后直接就瘫倒在了床上。 说来也怪。在庄子上她一整夜都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这儿,居然脑袋一沾到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醒来时已是午后。 “我煮了茶,喝不喝?”袁澄辉坐在院子里一个矮凳上,面前放着一个四方的小桌子,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虽他自己住在这儿。不过看样子倒也悠然惬意得很。 “嗯!”筱竹应了一声,去搬了个矮凳挨着袁澄辉坐到了桌前。 筱竹接过袁澄辉递来的茶,一口都没等喝呢,突然他冷不丁冒出一句:“莫筱竹,我完了!” 第505章 那方面不行 筱竹一听他的话,不禁莞尔:“你好端端坐在这儿,怎么就完了?” “我昨晚去了百花楼。你猜怎么着?”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卖关子。 筱竹瞪他一眼:“能怎么着?去那儿不就是图个快活吗?” “对啊,去那儿就是为了图快活。问题是我......我对那里的姑娘提不起半点兴致。你说,我是不是完了?” “你这话什么意识啊?”筱竹没大听明白。 袁澄辉有些气急败坏。非要他讲这么明吗?明明平时挺精的一个人,怎么这会儿倒变笨了呢? “意思就是,在床上......我使不出力气。” 噗! 不意外,筱竹的一口茶喷了出来。亏得袁澄辉早有防备,躲开,才没被殃及。 “我说,你这动不动就往外喷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那你也是别说这种话来让我吃惊啊。”筱竹不客气对怼回去。 “你以为我愿意?我都快慌死了。” 筱竹盯着袁澄辉看。好好一个人怎么就...... 末了,她拍了两下袁澄辉的肩膀,安抚着:“兄台,你也别气馁。咱们国家的医术这么博大精深,遍访名医,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个能治好你这病的人。” 轮到袁澄辉听不懂了:“找名医干嘛?” “你不是......不行吗?” 袁澄辉脑子转了好几个圈才弄明白她的‘不行’是什么意思,登时气结:“谁说我不行的?” “不是你说的吗?使不上力气?”筱竹做一脸无辜状。 袁澄辉快被她气死了:“不是我不行,是对青楼里的女人提不起兴致。没兴趣,你懂不懂?” 筱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低喃道:“原来不是不行。” “你还说?” 迎上他恶狠狠的目光,筱竹一副讨好的神情:“行行行,我理解错了还不行吗?你就没错吗?还不是因为你没表达清楚......”顿了顿,她继续说:“我当什么事呢,被你一说,好像天下末日来临一样。你对青楼里的姑娘们没兴趣,那证明你不喜欢她们。等有一天你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儿,床上的‘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是这样吗?可是先前在家里,我娘给我张罗亲事,曾拿过来几张女子的画像给我。明明画像上的女子都长得挺漂亮的,我就是不喜欢,甚至连多看画像一眼都不愿意......”因为这,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喜欢女的?这样的揣测可把他吓得够呛。 “行了。没事你别老闷在家里。也到外面去转转。谁知道呢?兴许你就碰见喜欢的女孩儿,一见钟情了呢。” 说起‘一见钟情’,筱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第一次与初微见面时的情形。那时她正在被恶人追,慌不择路跳上了初微的马车。第一眼,便已对他倾心。可若那时候就知道他的身份其实是......她是否还会义无反顾闯进他的生命里? ~~·~~ 时近傍晚,筱竹从袁澄辉那里走出来,仍不愿返回山庄。遂干脆一个人跑到了酒楼喝酒。 以前也喝过酒,不过大多是点到即止。不像现在。她根本不是在喝酒,而是往肚子里灌酒。 “夫人,再这么喝会醉的。”琉瑟上前欲抢下她手里的碗。嫌用来喝酒的酒盅太小,莫筱竹干脆直接拿碗喝。 瞥了眼琉瑟,现在冷笑两声:“你也和他是一伙的,对不对?” 琉瑟哑然,不知该怎么回应她。 冷下变成了苦笑,现在觉得还是自己还挺可悲的。原来她一直是生活在一个大谎言里。他们一个个都骗她,欺负她,很好玩吗? “你就是莫筱竹?” 忽然一道十分有气势(装逼)的声音响起。 筱竹眨了眨已经有些醉意的双眸,看向来人。不止一个。前呼后拥的,起码六七个不止。 这阵仗,怕是哪位大人物吧? 管你是谁?跟我有关系吗? 收回打量的视线,筱竹继续往空了的碗里倒酒。 “岂有此理!见到五皇子还不跪下行礼?” 筱竹不想惹事,真地不想。她只不过希望能安安静静地喝顿酒,为什么这么困难? 啪嚓! 她将碗用力砸在地上。一时间,碎片横飞。 然后,她瞥了眼站在五皇子祁瑱身边那个狐假虎威的小人,片刻之后目光又转回到祁瑱身上,眼睛里溢出一丝深深的厌恶:“管你是五皇子还是八皇子,跟我有关系吗?怎么?酒楼你家开的?我喝我的酒,碍着你们什么事了?”是不是像他们这种位高权重的人都喜欢随便左右他人的人生。 “放肆!”狐假虎威的小人大喝一声。 筱竹才不怕他,眼睛一厉,吼得比他还大声:“想打架?来呀。姑奶奶会怕你不成?”正好她满肚子邪火没处发泄呢。打一架,说不定自己这口气撒出去了,也能舒坦舒坦。 “你——” “诶!”董小六呵斥住了身边人,不让他继续跟莫筱竹呛声。此女对五皇子兴许还有别的用处。这个蠢货,也不看清楚情况就随便去怼人家。万一坏了五皇子的事,他担待得起吗? 祁瑱唇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没想到这女子脾气这么大,竟然连自己这个堂堂皇子都不放在眼里。难道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的缘故? 原本他今天到酒楼来是为了喝点小酒。刚一进入酒楼,董小六就在他耳旁提醒此女正是导致摄政王与太子撕破脸的关键人物。他一时好奇,遂过来瞧瞧。这一看,还挺失望的。摄政王一直不娶妻,还以为他眼高于顶,即便有什么样的女子入了他的眼,应该也是那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可是眼前这个......顶多只能算作一个清秀佳人。 不过各花入各眼。谁知道呢?兴许人家摄政王就喜欢这种类型的。 “姑娘这顿酒,我请了。交个朋友,怎么样?” 这是......传说中的搭讪?太老套了。 筱竹嫌弃地撇撇嘴:“一顿酒我还喝得起。”她是有些醉意,但还没没完全丧失理智。明摆着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谁知道这一顿酒之后他会对她提出什么条件,而且条件多半还和楚天煦有关。为了一顿酒就把自己卖了,那她得有多蠢? “既然如此,那我告辞了。” 五皇子转身就走。走出一段距离,董小六难掩好奇,压低了声音询问:“殿下,就这么走了?不再同她聊聊?能否招募到摄政王,说不定这个女子正是关键。” “不急。”眼下,他可没这个心思。还是解决太子那边更为重要。只要太子一倒,那他就是众皇子中最有资格成为储君的人。到时候,恐怕都不用招揽,楚天煦主动就会送上门,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利剑! 第506章 乖,别哭 筱竹喝多了! 看到琉瑟架着她回来,一直等在院子里的初微立即大步走来,从琉瑟那里接过筱竹,打横抱起,快步走入暖阁。 轻柔地把她放倒在床上,一边为她脱去鞋子初微一边吩咐琉瑟:“去端盆水来,要温的。” 琉瑟领命,快步走了出去。 不出片刻,就端了半盆水进来。 “你出去吧!” 初微将布巾浸泡在水里,然后拧干,轻轻地为筱竹擦拭着脸和手。 “公子,是我的错。”一脸惭愧的琉瑟并没有应他的话立即退出门外。没能劝住夫人,眼睁睁看着夫人喝得酩酊大醉,这是她的失职。 “跟你没关系。”初微淡淡吐出一句。看着床上睡得不甚安稳的人,他不忍地眯起眸子。即使要怪,也该怪他伤了她的心。 琉瑟退出去后,初微正想帮筱竹脱下外衣。忽而这时,一双清凉的小手扣在他的手上,筱竹半睁着眸子,惺忪醉意晕染下,那双眸子似乎少了些清明与澄澈。 她就这样定定望着他,像要把他的模样记住,深深刻在脑海里。 俯下身,初微在她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对不起,莫莫~” 跟着,他又去吻她的眼睛,却错愕地尝到了一丝咸咸的味道。 他的莫莫......竟然哭了! “莫莫,乖,别哭。”他哄着她,像哄一个孩子。 哭着哭着,她眼睛里寒光乍现,忽而把头抬高,用力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楚天煦,我讨厌你!” 下一刻,闭上眼,又重新跌入了梦乡。 ~~`~~ 莫筱竹在一阵欲裂的头痛中醒来。睁开双眼,整个人都还是懵的,搞不清楚状况。 正在她努力回想昨天的事情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还以为是初微,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看见来人是琉瑟,这才松了一口气。 “夫人,这是公......”刚想说这是公子吩咐人熬好的汤,琉瑟猛然想起进来前公子对她的叮嘱,立即改了口,“是厨房给您熬的汤,说这种热热的汤解酒最好了。您喝一点儿吧。” 站在莫筱竹面前,此时的琉瑟一脸心虚。 筱竹知道,她还以为自己是在怪她。 昨天,她的确有那么一丁点怪琉瑟的意思。觉得她也帮那个男人一起欺瞒她,实在可恶至极。 不过就在刚刚,她想通了。说白了,是那个男人一意孤行。琉瑟身为一个下属,只有听命的份。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怪不到她头上。 “搁那儿吧,一会儿晾凉了喝。” “诶!”琉瑟暗暗松了口气。 莫筱竹梳洗完毕,从房间里跨出来时,不出意外在院子里见到了初微。 “吃了饭再去忙吧。”他说。 莫筱竹则压根当没看见他,从他旁边绕过去,径自离开了庄子。 在这儿吃饭?看着他那张脸,她怕自己会消化不良。 正所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筱竹可不想亏待了自己的胃。尤其昨天喝了那么多酒,本就是对胃脏的一种荼毒。现在可不得要好好补偿补偿? 来到了一个卖馄饨的小摊,要了两碗混沌,一碗肉的,一碗素的。还是照一样的样子,荤素各分一半在一个碗里。这是把琉瑟那份也准备了出来? “夫人,吃了饭咱们先去成衣铺子还是去哪儿?”琉瑟坐下来问。 筱竹摇摇头,嘴里刚放进一个馄饨,她囫囵不清地说:“先去找铺子。”等咽下馄饨,她又改变了主意,“还是算了,去烤肉店吧。上次被国公府的大小姐闹了一通,烤肉店被打砸得面目全非。我让他们买些锅碗瓢盆回来重新把铺子布置起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吃过饭,按照事先说得那样,筱竹和琉瑟骑马来到了烤肉店。 “东家,您来了?” 因为时间尚早,伙计们都还没来。不出所料,包天佑又是第一个来的,而且丝毫没有偷懒的迹象,正忙着洒扫地面、擦拭桌椅。听见脚步声,他下意识扭过头去看,见到是东家,立即放下抹布迎上前来。 “别人都还没来,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习惯早起。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早点过来忙一忙。” 莫筱竹满意地点了下头。简直就是杰出员工的最好代表。 筱竹信步走进来。才几天而已,这里俱已整修完毕。 “你们动作挺快的。才几天啊,居然就把这里重新装置一新。” “这是应当的。”包天佑笑呵呵地回答,“咱们店里生意原就比其他的酒楼饭馆要好,他们看着眼红,偏偏拿咱们没有办法。可是那天一闹,铺子里一片狼藉,暂时没有生意可做,亏不亏的先不说,倒是给了其他的酒楼饭馆机会。这几天都争相搞了些动静出来,摆明着就是想抢走咱们饭馆的生意。这哪儿行啊?” 筱竹正和包天佑聊着天,忽而外边涌进来几个人。 琉瑟动作够快,第一时间移动脚步挡在了筱竹面前。 那几个人不由分说就和琉瑟交起手来。 包天佑大惊失色。毕竟都只是些寻常百姓,看见这种场面,能不紧张害怕吗? 不过他可并不只想着自己,害怕后退的同时,还拽着筱竹一起后退。 琉瑟身手是不错,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三个人围攻她,另有两个人不约而同迈开脚步向筱竹这边疾步走来。 筱竹见状,第一时间将包天佑推到了一边。既是冲着她来的,那包天佑当然得躲开点,免得遭池鱼之殃。 可她貌似低估了包天佑的衷心。自己躲在一边,置东家于不顾?那么卑鄙的事他可干不出来。 第507章 软肋 “东家,你快跑!”他马上挡在了筱竹面前,尽管吓得两条腿直哆嗦。 来人的目标只有莫筱竹,大约觉得他碍事,一掌劈在包天佑胸前。包天佑被震退好几步,却不退缩,下一秒竟窜上前,用自己的身躯挡住筱竹。 适才劈了他一掌的人明显失去了耐心,抓着他前襟,竟然将他给扔了出去。 这一摔,包天佑摔得够呛,半天都没爬起来。 两个人站到了筱竹面前,皆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筱竹抢在他们动作之前,悠悠开了口:“君子动口不动手。不就想请我去做客嘛,说一声就行,何必祭出这么大的阵仗。先说好,我自己走,你们谁都别碰我。当心我跟你们急。” “夫人~”琉瑟听后大惊。都不知这几个是谁派过来的,夫人怎么能轻易就跟她们走。 筱竹走在前,那几个人跟在后面。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不然吃苦的只会是自己。” “是是是。姑娘我甜爱吃酸爱吃辣爱吃,唯独不爱吃苦。”筱竹四两拨千斤地回应着。 她真会乖乖听话吗?不反抗? 抓她的几个人几乎同时脑中闪过这两个问题。 筱竹在心里冷冷一哼:反抗?她为什么要反抗?她在这晋安皇城都没几个认识的人,自然也不可能有谁为了‘请’她过去祭出这样的阵势。除非......幕后指使的人是想拿她做‘诱饵’引出与她关系匪浅的楚天煦。 既然她只不过是一个‘诱饵’,那她干嘛要反抗?到头来还不是自己自讨苦吃。说不定还会挨顿打。她才没那么蠢。 而且...... 给楚天煦找点麻烦,添添堵,多好! 不过,她任人拿捏却不代表楚天煦也会如此? 当街一匹快马狂奔而来。看清楚马背上坐着的正是楚天煦那个活阎王,挟持住筱竹的几个人吓得胆裂魂飞,无不露出惊恐之色。 有反应快的,第一时间抓了莫筱竹做人质。以为这样就能挟制住楚天煦。 但他是不是天真了点? 软鞭在楚天煦手里舞出了绚烂的弧度。甚至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抓住莫筱竹的人脖子就被软鞭缠住,硬生生给甩飞出去。 其他几人见状,咬咬牙,不去找楚天煦算账,纷纷冲着莫筱竹来了。 即使是他们这样的小角色,大约也猜出了莫筱竹对活阎王的重要。只要有了她这个人质在手,兴许才能保得住一条命。 冬青和夏白几乎同时飞掠而来。 莫筱竹就定定站在那儿,脚下半寸都不曾挪动。这几个废物竟连她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分分钟被‘团灭’。 就这海绵宝宝的战斗力......筱竹真替他们背后的‘主子’着急。 被某人提着后衣领给拎上了马,筱竹连多余的反抗都没有。横竖拗不过他,她何必费这个劲? 到了摄政王府,他又想故技重施扛着她进去。 “我又不是三等残废,有腿有脚的,能自己走。”筱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被他不是扛就是抱的,很丢人他知不知道? 楚天煦为何出现得这么凑巧? 八成是琉瑟对他说了自己昨天酒楼巧遇五皇子的事。琉瑟这个大嘴巴也真是......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在琉瑟头上。人家既然一早就是楚天煦派来盯着她的人呢,比起自己这个假主子,当然更忠诚于楚天煦这个真正的主子。 只是,理解归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郁闷呢? ~~·~~ “殿下,有发现!” 董小六几乎是用跑的一路奔回五皇子的府邸。唯恐自己脚程稍微慢点,耽搁了主子的正事。 虽是大白天,此刻五皇子所在的大厅却是歌舞升平。祁瑱左拥右搂,在两个貌美姬妾的包围下,早已乐不思蜀。 听见董小六的话,他也只是稍微抬了下眼皮,似乎显得兴致缺缺。 不过这是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下。很快,他就想起来自己派小六去江得厚从前的府邸查找线索。难道是被他发现了什么? “殿下,再喝一杯吧。”左面的姬妾将一个精美的酒盏送到他嘴前。右侧的姬妾也不甘示弱,纤纤玉手捻起一粒葡萄,剥好皮,送到祁瑱面前。 祁瑱却看也没看她们递过来的酒和食物,忽然将一个劲往他怀里挤的两个女子往外推了推:“本皇子有要事,你们先出去。” 他声音不高,大厅里又有丝乐之声,所以两个姬妾听得并不是很清楚。 “殿下,来嘛,喝一杯。” 祁瑱脸上惊现不耐之色,忽而抬高声音大吼:“统统给我滚出去!” 这下,丝乐声没了,跳舞的人走了,就连那两个貌美的姬妾都连滚带爬地往外奔去。生怕迟了半步会惹恼火爆脾气的五殿下...... 瞬时间,大厅里就只剩下祁瑱和董小六两个人。 “说。”祁瑱凉凉吐出这个铿锵有力的字音。 “禀殿下,我在江府据说是江得厚生前的书房里发现了一面书柜。那面书柜的角落位置有一块凹了进去,很像是某个机关。我遂试着把那半块玉珏放进去,发现玉珏与那凹进去的图形刚好吻合。也就是说,如果能找到一整块玉珏,说不定就能打开那里的机关。” 机关?有点意思。 祁瑱蓦地来了兴致。 不过,上哪儿去找那剩下的半块的玉珏呢? 第508章 上房揭瓦 莫筱竹被软禁了!!! 王府里,她可以随意走动。甚至想干什么,哪怕把房顶掀了都行。唯独不能走出大门去。 不能走出大门,那她走小门总行了吧?偏偏角门也都有人把守。似乎就防着她有这一招。 于是,她怒气冲冲去找楚天煦算账。 “你凭什么软禁我?” 彼时,楚天煦正坐在书房里,手持一本书卷,看得专注认真。 见他不搭理自己,筱竹干脆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卷。 楚天煦也不生气,用手指了指筱竹旁边那一整面的书柜。上面的书卷没有上千,几百总是有的。他又不是非看她手里那一本不可。 “你凭什么软禁我?”筱竹把问题又重复一遍。 “不是软禁。只是你待在这里比任何一个地方都安全。”他耐心解释着。 “我安不安全跟你有什么关系?”筱竹忍不住呛声。 楚天煦凤眼微微眯起,隐隐透出一缕寒光:“用我提醒你吗,你是我的人。” 筱竹冷笑两声:“呵呵,还真是大言不惭。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人了?” “我们已经拜堂成了亲,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我都看过。” 喝! 某人脸皮厚得堪比城墙,筱竹表示甘拜下风。 不过,他倒是不否认自己就是初微这个事实了。 好,不放我出去是吧?你别后悔!!!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楚天煦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枯等。 “夫人呢?”他问夏白。 “呃......夫人在忙。”夏白表情讪讪。 “忙什么?”楚天煦微微眯起眸子,从夏白的表情已经猜出那个小女人正在‘忙’的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事。 “夫人......把家丁们都叫到了偏院,说是要从他们中间找出几个模样俊秀的留在身边伺......” 不等夏白的话说完,楚天煦已像一阵风似地刮了出去。 偏院里,筱竹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老神在在。她的面前则站着数十个家丁,形形色色,长什么样的都有。 每每筱竹用手指了谁,谁就得站出来。然后由着莫筱竹品评一番。 “嗯,眼睛挺水灵,就是这蒜头鼻有点煞风景。下一个。” “长得小鼻子小眼儿的,脸盘子倒是不小。下一个。” “模样过得去,就是个子太矮了,转过去,我瞧瞧。”待到小个子家丁转过去后,筱竹一边摇头一面撇嘴,“没屁股,一点儿都不性感。” “你在干什么?”忽然一声平地炸起的狮子吼,家丁们吓得脸色巨变,纷纷跪倒在地,哆哆嗦嗦不敢言语。 不过楚天煦的怒火也不是冲他们。 径直走到莫筱竹面前,他蓦地俯下身来,两只手扣在筱竹两侧的太师椅扶手上,一双健壮有力的胳膊呈包围式,把莫筱竹围拢在其中。 “解释一下,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在找近身服侍我的小厮。不行吗?”筱竹笑颜如花。 “他们是男的。” “我知道。有句话你可能没听说过。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筱竹妩媚一笑。 “都滚出去。” 听到这声吼,家丁们如鸟兽散状,纷纷逃窜奔走。 不过眨眼功夫,偌大的院子就变得空荡荡的。 “回头我让人拨几个丫鬟女使过来。”这就是楚天煦的解决方案。平时他不喜欢自己的院子里有女人出入,当然,她除外。 所以丫鬟女使的通常都在院子外围。就连负责院子里洒扫工作的也都是小厮家丁。 不过现在她住进来了。身旁没个丫鬟女使伺候肯定不方便。 “我不要女的。”她说。 “莫筱竹。”他加重语气。 莫筱竹丝毫不担心自己是在拔虎须,看着他,挑衅一笑:“你应该知道,我就是个外貌协会。要不当初也不会看上你。我不要什么丫鬟女使。你给我找几个俊俏的小厮过来。” “不行。”他想也不想就给否决了。 “不是说只要我乖乖待在王府,干什么都行吗?”筱竹用他自己的话打他的脸。 “除了这个。” 筱竹撇撇嘴,觉得好没意思。 这时,有人来报,说是易公子来了。 易公子?易北辰? 筱竹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正愁没人陪她玩,这不,来了个现成的..... 易北辰坐在花厅,不停地扇着手里一把折扇。 这天儿真是太热了。 很快就有下人奉上一杯茶。但他嫌茶太热,非要人家去弄来凉快解渴的东西,这可把小厮难住了。 刚好走到花厅门口的莫筱竹听见了他和小厮之间的对话,笑着朗声说道:“凉快又解渴?这有什么难的?等着。” 话音落下,她一溜烟地跑开,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每到夏天,王府的地窖里都会时刻备着冰块,用来给主子消暑。 此刻筱竹让人取了一块冰出来,凿碎,磨成冰沙,怼了些蜂蜜和挤出来的水果汁进去。时间不够用,不然做出点炼乳兑进去才好。不过就这,已经让易北辰那厮大饱口腹之欲了。 可......没有楚天煦的份。 筱竹拉来椅子坐在易北辰身边,直勾勾盯着易北辰看,笑问道:“好吃吗?” 挑剔的易北辰勉强送出了两个字的评语:“还行。” 还行,也就是没那么好吃的意思。 “不好吃吗?”筱竹微微蹙起眉头,说罢,抢过易北辰手里用过的匙子舀起一些送进自己嘴里。 另一边,看见这一幕的楚天煦脸都青了。 “嗯,是差了那么点意思。”吃过冰沙的筱竹给出评价。要是有炼乳啊红豆年糕和芋圆这些东西放进去,味道才是真正地好。 “那些都是什么?”听他念出一连串的名词,易北辰竟一个都没听懂。 “以后你就知道了。下次等你来的时候,我再做给你吃,保证味道比这次要好多了。” “呃......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易北辰一脸讪讪,因为眼睛注意到了莫筱竹过度的热情以及某人完全黑掉的脸。 偏偏,莫筱竹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加过分地把身子靠过来,盯着他的脸看起来。 易北辰忙把身子往后缩了缩,紧张地问:“看、看什么?” “看你呀。”她回答。 易北辰翻个白眼:“我当然知道你在看我。我是问,你为何这样盯着我看。” “还能为何?因为你好看呗。” 喝!她还真敢说。 第509章 就不出来 “易北辰,上次你不是说过叫我不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吗?我想了想,觉得你这话十分有道理。” 易北辰整张脸都绿了。他几时说过这样的话?莫筱竹啊莫筱竹,你可不要害我! “你还说,世界那么大,丛林这么多,想要什么样的树随便砍下一棵,都比那棵歪脖子树强。像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简直比那位好太多了......” “你你.....你可别乱说。”易北辰忙不迭看向楚天煦,着急替自己辩解,“我没说过这种话。” “咱俩说咱俩的,看他干啥?”筱竹捧着他的脸竟又把他的脑袋转了回来。 这下易北辰彻底坐不住了:“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别害我。”最后一句是压低声音说的。 筱竹轻扯嘴角,在楚天煦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继续说道:“我才发现,原来你长得这么俊。瞧瞧这眼,这鼻子,还有这嘴唇......” 易北辰激灵灵一颤。再也坐不住的他腾地站起,正要夺门而出,却又被筱竹拽住。 “哪儿去?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易北辰哭丧着一张脸:“姑奶奶,算我怕了你了,能不能别说了?”还说?没看见某人已经抓狂了吗?再说下去,他非留下半条命在这里不可。 莫筱竹才不听他的,装出一副无辜脸:“你说带我去玩,怎么都不兑现承诺?” 易北辰嘴角一抽。他、他说过这样的话?怎么记不清了? “你忘了,上次你去我的住处,咱俩把酒言欢。你说我初来晋安,那些好玩的地方统统没去过。你愿意做我的向导。我看,不如咱俩私奔得了?” 我的娘啊! 易北辰彻底地风中凌乱了。 茶盏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易北辰整个人如筛糠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好久没切磋了。不如就今天吧。”迎上楚天煦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易北辰咽了下口水,欲哭无泪。 不带他们这么整人的。这两口子不是人,根本就是魔鬼,魔鬼! 最后的结果......易北辰被打得鼻青脸肿,落荒而逃!临走前悟出一个道理:得罪天得罪地,决不能得罪女人! ~~·~~ “主上,不好了。夫人她......” 书房里正在研究一个棋局的楚天煦听了夏白的话,不禁闭上了眼。 这个小女人,还真是没一天安生。 “夫人怎么了?” “夫人钻桌子底下,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当楚天煦和夏白一起赶到的时候,这里早被莫筱竹闹得人仰马翻。 原因是莫筱竹突然钻到一个桌子的下面,任凭下人怎么劝说,就是不肯出来。 丫鬟女使围在桌子旁,急的团团转。生怕夫人是受了什么刺激。 楚天煦大步跨进屋子里。 女使们见到他,纷纷向两边避开,让出中间的路给他。 看到坐在桌子底下一动不动的人,楚天煦幽幽地叹了口气:“有什么话出来说,钻桌子底下算怎么回事?” 筱竹不理他。 “出来。”他加重语气。 “不出来!”她赌气地说。 “我让你出来。”他的语气霸道狂狷。 “不出来,就不出来。”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无奈,楚天煦只得命人将桌子搬走。 可这妮子竟别出心裁,跟着桌子一起挪动。桌子到哪儿,她到哪儿。 看到这一幕的楚天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有什么事好商量,你先出来。桌子底下空间狭小,万一伤到你怎么办?”他好言相劝。 莫筱竹依旧赌气地不肯出来:“横竖是被你关在这里。那我待在哪儿又有什么区别?”大的房子和小的桌子没什么分别,一样都是被他圈禁其中,不得自由。现在的她和聋子里的金丝雀有什么分别? “王爷,夫人从昨天晚上起就没吃过任何东西。” 一听这话,楚天煦怒了:“昨晚上到现在没吃过东西,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女使扑通跪倒在地,吓得瑟瑟发抖。 “出来,不然我把这屋子里的人统统杀光!”他祭出最后的杀手锏。就是吃定了她心软的性子。 筱竹咬咬牙,打定了主意不肯轻易就范。 楚天煦遂指着刚才回话的女使:“就她吧。拖出去,杖杀。” 女使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拼命向筱竹磕头。 “求夫人救奴婢一命。求夫人......” 不给她说完话的机会,夏白走过来,拖起女使就往外拽。 “王爷饶命。夫人,夫人救救奴婢......”女使凄惨的声音裹夹着一丝绝望,传进筱竹的耳朵里。 “我出来了。” 刺溜,莫筱竹钻出了桌子。 几乎同时,得到了楚天煦眼神示意,夏白放了那名女使。女使浑身虚脱地瘫软在地。命悬一线的惊险刺激,她再也不愿体会了。 果然,这一次的对峙,又是莫筱竹完败! 总之,这个可恶的男人就是吃定了她!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桌子底下出来,但她仍不肯吃饭。这绝对是个大问题。 傍晚时分,楚天煦站在院子里,看着又一次女使原封不动从屋子里端出来的饭菜,一张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去做份新的,拿过来。”他吩咐女使。 女使领命离去。他则推开门,缓步走入其中。 筱竹正坐在软塌上,曲起双膝,手抱着膝盖,低下头,一副郁郁之相。 “莫莫~” “别这么叫我,你不配!”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却忽然让她崩溃了。她冲着楚天煦大喊大叫,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瞪着他的眸子里不再满是缱绻情意。这叫楚天煦说不出的怅然。 “莫莫,我最不希望看到也无法忍受的事就是你受到伤害。我在用我的方式保护你,尽管你并不能理解。” “保护我?”筱竹嗤笑一声,看着他,眼睛发红,鼻子也有些酸涩,“你所谓的保护就是把我软禁在这里?” 在她身旁坐下来,楚天煦耐着性子对她解释:“那一日你在铺子里险些遭遇到攻击,那几个人正是太子派来的。太子如今危如累卵,他知道你对于我来说意义深重,就想抓了你作为人质,逼迫我就范......” 关于这一点,筱竹早就猜到了。虽不知是太子,但她笃定了对方抓她一定是冲着楚天煦去的。 可是这又能怪谁?但凡他稍微低调点,不要满世界地宣扬她与他关系匪浅,她至于像现在这么倒霉,处处受到掣肘吗? 第510章 快疯了 “莫莫,这段时间只能让你受点委屈。等到风波过去,你想做什么我都随你。”楚天煦突然一改霸道腹黑,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一片温柔里。这模样,这表情,像极了初微。不,他就是初微。只是和以往她认识的那个初微不太一样...... 莫筱竹的世界彻底玄幻了! 一个狷狂腹黑,一个和煦温柔,一个像火一样,一个似水一般。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情竟然矛盾地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这不是人格分裂是什么?一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被他耍的团团转,筱竹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过做什么都随我。那么,我希望你放了我。” 楚天煦蓦地一震。温柔褪去,眼中神色有一瞬间的凛然:“不可能。莫莫,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唯独一点......”你不能离开我! 筱竹冷冷地牵起嘴角:“看吧,还说做什么都随便我。你八成就是说着玩的吧?” “莫莫~” “行了。我什么都不想听。你也别再说了。说多了,咱们又会争执起来。我没力气和你吵架。” 离开软塌,筱竹走回床前,拖鞋躺了上去。先是绝食,现在又用拒绝沟通来抗议他对她的拘禁。看样子,她是气得不轻。 知道她根本不是想睡觉,只是不愿意面对自己而已。 楚天煦并没有离去。坐在软塌上,他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屋子里幽幽响起: “莫莫,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你灰头土脸地出现在我的马车上,那个样子真是狼狈极了。但就是那么狼狈的样子,深深刻进了我的脑海里。一直以来,我都生活在一个阴诡地狱里。我身边的人,他们都是带着这样那样的目的来接近我。只有你,你看我的眼神那么干净而又纯粹。你毫不掩饰对我的欣赏,更直言不讳是看上了我的长相。那样的你,世界一片纯白,拥有一颗最干净的心,让我忍不住地想要走进你的世界,想要拥有你的美好......” “莫莫,我并不后悔当初以初微的身份接近你并且骗得了你的倾心。”因为只有这样,带我一片黑暗的生命里才能注入一点点光亮。 莫莫,你就是我所有的美好! 开门关门声陆续响起。 缓缓地,莫筱竹睁开了眼,通红的双眼里却早已泪意泛滥。 怎么办? 一方面她气他怨他,另一方面却又遏制不住自己去心疼他。心疼他的孤独,心疼他只能在那黑暗的阴诡地狱里面游走......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在脑子里相互碰撞着,她快变成疯子了。 她坐了起来,怔怔看着适才他坐过的软塌。 依稀间,她像是有些懂了。为什么他会化名‘初微’,偶尔四处游历,或者单纯只是在某个地方停留上一段时间,当个闲云野鹤一般的清贵公子。 或许吧,他只是想逃开来自这天子皇城里的桎梏。不做战神,不做摄政王。 照此说来,其实他也不算欺骗她。毕竟他们初遇在临西那个小县城。那时候的他根本就不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楚天煦。 ~~·~~ “筱竹!莫筱竹!”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而且这声音好熟悉。 冷芙蕖? 正在屋子里玩绣花装淑女的莫筱竹一听这声音,拔腿就往外跑。刚好冷芙蕖要进来,两人哎呦哎呦发出两声低呼,发生了严重的撞车事故。 芙蕖比筱竹个子高。这一撞,筱竹没怎么样,倒是她的下巴撞在筱竹额头上,疼的她连眼泪都飙出来了。 “你这见面礼......”芙蕖欲哭无泪地说。 筱竹吐了吐舌头,先不管芙蕖还疼不疼,忙不迭问道:“你怎么来了?” 芙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低声对她说:“是楚天煦派人过去请的我。说是叫我过来劝劝你。朋友,听说你闹绝食了?” 筱竹嘴角一抽。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不是绝食,是减肥。”她四两拨千斤地说。 芙蕖撇撇嘴,才不信她这种鬼话:“你这身材,一阵风都能吹跑,还减什么肥?快说,你跟楚天煦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就住进这王府里来了?” 筱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跟楚天煦......那可真是说来话长了。 “干娘最近怎么样?安儿的状态好些了吗?”她巧妙地转移话题,还真怕芙蕖会揪着她和楚天煦的那个话题不放。老实说,连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向芙蕖解释这一切。说了,只怕芙蕖也未必相信。 既如此,她还是省点口舌吧。 “我娘啊,这两日精神不是很好,老是犯困。安儿那小家伙倒是挺不错的,这几天已经开始跟着我打拳了。虽然还是不肯叫娘和姐姐,好在对于我们的接近已经没那么排斥了。而且看不出来,他身子孱孱弱弱的,居然对学武有着非常大的兴趣。这算是虎父无犬子吗?” 一说起弟弟安儿来,冷芙蕖就滔滔不绝,似乎有讲不完的话。 “对了,筱竹,你可能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五皇子府发来帖子。据说五皇子妃日前诞下一位小郡主。五皇子大摆宴席,要庆祝一番,京中名流均收到了来自五皇子府的邀请。可是我娘最近身子犯懒,我爹又不在京中。我一个人去......实在心里没什么底气。你能不能陪我去啊?” “这恐怕不太好吧?”筱竹很少有像现在这么迟疑的时候。之前也陪着干娘和芙蕖去过国公府。但那时有干娘在,别人把她看作是干娘的义女也好,或者就是将军府一个丫鬟也罢,总之不会引起什么歧义。可这次不同。若去了,就她和筱竹两个人结伴同行。很难不被其他人注意到。毕竟她连个合适的身份都没有,去了恐怕不太妥当。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日前她在酒楼当众驳了五皇子的面子,他会不会怀恨在心?自己若是去了,不碰见他还好,万一好死不死地碰到五皇子,那岂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筱竹,拜托了。” 第511章 连杂草都不如 有些事光筱竹答应没用,还得某人点头才行。 了解到这一点的冷芙蕖立马找上楚天煦‘谈判’。 让筱竹去五皇子府?楚天煦当然不愿意!且不说那天晋安城里的权贵大多会聚集在五皇子府,他不愿意筱竹出现在那样人多口杂的一种场合。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对她指指点点地说些闲话?更遑论先前祁瑱在酒楼里的表现,明显就是用心不良。让筱竹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但冷芙蕖自然也有她的一番说辞。 就算筱竹不去,那些人就不知道他楚天煦和筱竹的关系吗?照样还不是背后嚼着舌根子? 筱竹去了,且是光明正大地去,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让那些人闭上嘴。况且有他这个摄政王在背后撑腰,谁敢欺负她?不是自己找死吗?不让筱竹去,难道他想一辈子都把筱竹关在这牢笼里?虽说是个富丽堂皇的牢笼,可那也是牢笼啊。他若真为了筱竹好,就该去试着了解乃至体谅一下筱竹的心情。从前都是自由自在,如今却被他筋骨在这王府里,门都出不去,她会心情好吗?长此以往,人就会抑郁,一抑郁就容易生病。难道他希望看到一个病恹恹的莫筱竹? 出乎筱竹所料,楚天煦竟被芙蕖给说动了!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芙蕖还是一个谈判高手? 虽然她对去五皇子府赴宴没什么兴趣。但能暂时离开这座牢笼,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到了五皇子府设宴这一天,冷芙蕖生怕筱竹反悔,一大早就跑来摄政王府催促她洗脸上妆。 冷芙蕖自己对穿什么衣服上什么妆容压根不在乎,却不愿筱竹也跟自己一样素面朝天。为何? 今天的五皇子府主动将是权贵云集。她不希望筱竹被人看遍。 待一切准备就绪,两人正想登上芙蕖来时坐的马车,却发现楚天煦也为她们准备了马车,而且比芙蕖那辆不知豪华了多少倍。里面甚至连可供纳凉的风箱。这是把筱竹当成掌上明珠一样在宠啊! 芙蕖有意无意地瞥了筱竹一眼。被楚天煦看上,真不知是筱竹的幸还是不幸。 不过楚天煦准备的马车,筱竹并没有坐。 她又不是砸场子又或者耀武扬威去了。真要坐这辆马车去,想不引起别人的关注都难。 人都说冤家路窄。筱竹没想到刚一抵达五皇子府,就碰上了高清妍那位大小姐。 两辆马车几乎同时到达。 芙蕖和筱竹都是自己跳下马车。那位高大小姐却不同。又是踩脚蹬又是好几个人搀扶的。总之就是,排场十足,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国公府的大小姐似的 不经意间瞥到莫筱竹,高清妍起床有些难以置信。不明白莫筱竹一个‘贱民’,怎会有资格来这种场合?后来瞧见站在筱竹身旁的冷芙蕖,她顿时了悟。原来是冷芙蕖把她带来的。哼,真真是什么盘子配什么菜。 众目睽睽之下,高清妍顾及颜面,没有立即上来找筱竹和芙蕖的晦气。瞪了筱竹一眼,她慢慢腾腾地走进了五皇子府。 祁瑱身边的董小六负责在外边迎宾,见到了莫筱竹,他诧异之余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去告诉给了祁瑱。 再说筱竹和芙蕖。送上了贺礼,两人就直奔园子而去,想着那里或许人能少些。因为像今天这种场合,她们两个实在都很难适应。筱竹就算了,芙蕖则是因为这些年受到父亲冷赟的冷落,在将军府尚且是个无人问津的边缘人。就更不可能出来交际应酬了。久而久之,她发现今天来的那些官家小姐她没几个认识的。偶尔有人上来打招呼,她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只能虚应故事地赔着笑脸。好不尴尬! 宾客们皆是为了迎合五皇子和五皇子妃而来,谁又会没事跑到院子里来纳凉? 和预想得一样,这里果真没几个人。 冷芙蕖大大松了口气。 筱竹看见她额头上都冒汗了,不禁失笑:“只是来送个贺礼,你紧张什么?” “我不是从没单独参加过这种场合吗?”芙蕖辩解道。以前是没机会,如今有了机会也多是娘带着,何时需要她自己出面了? “虽然辛苦是辛苦了些,不过我只要一想到沈氏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子,我就忍不住地心花怒放......”冷芙蕖露齿一笑。要知道,以往这种场合都是沈氏代表威北将军府参与的。其他的官宦之家都是正室夫人或者嫡亲子女出席。唯独他们威北将军府是个例外,一个小妾竟然霸占着属于正妻的特权。也正因为这样,沈氏真可谓威风极了,更是让其他府邸的侧室姬妾们望尘莫及。 “哼,小门户就是小门户。不适应那种场合,所以就出来躲清闲了?” 听见这道刻薄的声音,筱竹和芙蕖相视一眼,从对方眼中找到了和自己相同的无奈。 芙蕖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应着:“高大小姐,你不也一样很清闲?”才会没事跑这里来找晦气。 高清妍今天想要对付的显然不是冷芙蕖。 眼见她直接奔着筱竹来了,冷芙蕖下意识挡在了筱竹面前。 筱竹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这可是在五皇子府,高清妍即便顾及国公府的名声,也不可能在这里对她怎么样的。更何况她上次去国公府找国公夫人恳谈过,国公夫人那般深明大义,一定早对高清妍做出了警告。 冷芙蕖稍稍让开些。高清妍总算和筱竹对上了眼,眸子里却迸射出阴冷的光。看样子对筱竹,她的不满可不止一点两点。 “光勾搭我楚哥哥不够,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跑来五皇子府?这是又想勾搭谁?” “你嘴巴放干净点。”冷芙蕖怒火中烧。 高清妍压根不理睬她,轻蔑的目光只在筱竹身上打转,“别以为你住进了摄政王府,就成功了。告诉你,我楚哥哥才不会真心喜欢上你这种女人。不过就是路边杂草,我楚哥哥看你新鲜,上去踩两脚。等他觉得厌烦了,一把火就会把你烧得精光。” 听了她这番话,筱竹不怒反笑了起来:“高大小姐,我真替你的智商着急。你说你,诋毁我的同时,你自己又得到什么好处了?讽刺我是路边杂草?那你岂不是连杂草都不如?” “你说谁不如杂草?你竟然拿我和你相提并论?”高清妍的语气里有着难以置信。她是什么人,自己又是什么人。一个贱民,一个国公府的嫡出千金,二者身份有着云泥之别,拿在一起对比,那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什么身份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入得了楚天煦的眼。你说是也不是?”筱竹挑衅地看着她一笑。 “你——”高清妍怒不可遏,扬起手就要甩她巴掌。 “高小姐~”随着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竟是五皇子妃缓缓而来。 第512章 又有阴谋? 五皇子妃和高清妍一起离开后,冷芙蕖原本心中愤愤,看见筱竹嘴角仍有笑意不禁好奇地问了句:“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不然呢?难不成哭给你看?”筱竹调侃着。 “哭什么哭?眼泪又不是流给高清妍那种人看的。你要是真哭给她看,她才高兴呢。我是说,你难道就不生气?”反正她这儿是气得够呛。 “高清妍其实也就是个被骄纵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我反而挺喜欢她想什么就说什么的这种性子,至少比那些表面上三分和悦心里却存着歪心思的人不知强了多少倍?” 芙蕖点了下头:“你这话倒不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什么话当面鼓背面锣地说出来,哪怕争执也不怕,总好过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筱竹脸上的笑意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为别的,平白欠了五皇子妃一个人情,她可实在不怎么痛快! 五皇子妃怎会来得如此凑巧?今日府内宾客众多,五皇子妃又刚出月子,不可能连这点小事都亲力亲为来管。而她想到的一点可能:五皇子妃多半是授意于五皇子,出面替自己解围,顺便卖她一个人情。留待日后发挥作用。 其实完全没这个必要。即便没有五皇子妃这无心插柳之举,她也能搞得定高清妍那个傲娇的大小姐。 “对了~”冷芙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今日左尚书的夫人应该也会过来。她是我娘嫁人前的闺中密友。前些年,我外祖家出了事,墙倒众人推,所有人都像躲瘟神一样地躲着我娘。只有这位夫人,时常会去府中看望。见我们母女日子过得拮据,还拿出些银子首饰来接济。我今天临出门前,娘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去和这位夫人打声招呼。”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应该的。” “那你随我一起去?”芙蕖问她。 筱竹晃了晃脑袋:“我就不去了。我又不认识人家,去了反而尴尬。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嗯,这样也好。那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啊。” 筱竹不禁莞尔:“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冷芙蕖笑着走开了。筱竹则等在园子里。闲着无聊,就看看园子里种的花草。 不过她对这些真真是提不上什么兴致。那些花争奇斗艳的,看着是挺赏心悦目,姹紫嫣红、五颜六色的。但它们认得筱竹,筱竹却未必认得它们。 走上前,摘下一个有着六个花瓣的粉色花朵。蹲在地上,她一片一片地摘下花瓣。所谓辣手摧花,大抵就是如此吧? “莫姑娘,莫姑娘~” 忽然有一年轻女子惊慌失措地跑来。看衣着,应该是这五皇子府里的侍女,嘴里喊着‘莫姑娘’。 筱竹左右看了看,发现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人。那这声‘莫姑娘’很大可能是在叫她。 扔掉手里的花,她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侍女也已经来到了近前,脸颊上有一抹绯红,应该是快速跑动造成的。 侍女气喘吁吁地在她面前站定,急慌慌地说:“莫姑娘快随我去看看吧,冷大小姐与人发生了争执,这会儿都动手了。” 芙蕖和人打起来了? 筱竹暗暗一诧。 印象里,芙蕖是有一些冲动,但她绝不是那种不分时间场合就乱来一通的人。尤其今日她身上可是背负着整个将军府的荣辱。她不可能连这点事都拎不清。 当然,也不排除她气急了,才会有此不理智的举动。 见她站在她原地,微微蹙起眉峰像在沉吟思索这件事,却似乎并不着急想去看看究竟。侍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再度开了口:“和冷大小姐打起来的是纪大人家的千金,一向跋扈。而且纪家三姐妹都来了。莫姑娘再不过去,奴婢只怕冷大小姐会吃亏。” 筱竹若有所思地睨了她一眼。 “那还等什么?去看看。” 侍女闻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急忙走在前边带路。 筱竹跟在她后头,却并不着急,甚至脚步放得很慢。侍女走走停停,等她赶上了才能继续往前走,不禁暗暗纳闷:说了她朋友正在被人围攻,她怎么就一点儿都不着急呢? “你是五皇子妃身边的侍女?”筱竹竟主动与她攀谈起来。 “是~” “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霜儿。” “霜儿?好名字!那我问你,冷大小姐与人打起来这件事,五皇子妃知道吗?” 自称‘霜儿’的侍女一愕,支支吾吾地回答:“应该......知道了吧?” 莫筱竹突然停下脚步。 ‘霜儿’也跟着停下来,不解地将她望着:“莫姑娘怎么不走了?” 筱竹笑了笑,笑意却半点未达眼底:“我想了想,觉得要不我还是别去了吧。那几位都是某某大人家的掌上明珠,而我不过一介平民。去了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惹来大麻烦。你说是不是?” “莫姑娘,这......不好吧?万一冷大小姐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叫霜儿的侍女努力游说。 筱竹露出一个不怎么走心的微笑:“知道吗,我特别好奇,究竟你是怎么知道我姓莫的?还一口一个‘莫姑娘’地叫着我?难道冷芙蕖在打架之余,还能告诉你我姓莫?”要骗人,好歹也想周全一些。还有一点。她一个侍女,要是真出了这种事难道不该第一时间去告诉身为主子的五皇子妃?偏偏是来找自己这么一个看似不相干的人。这难道不奇怪吗? 第513章 鬼魂显灵? 看到莫筱竹转身要折回去,‘霜儿’果断上前。 其实筱竹已经用余光留意到了她的动向,正欲启动绑在腕上的袖箭。可转念一想,袖箭一出,很可能伤人性命。不管这丫头是谁派来的,说到底只是授意于人。因为这样就要她的命,怎么想都不太妥当。 也就是这犹豫踟蹰的片刻时间,霜儿速度奇快地窜至她身后。 筱竹只觉得背脊一凉,侧过身,霜儿却在这时撒了一些粉末。筱竹来不及闭住口鼻,鼻子里吸入一些粉末,意识便陷入了混沌。在即将瘫倒在地之前,还没完全闭上的眼帘之中闯入一个陌生却有些熟悉的身影...... 同样是五皇子府,颇有戏剧性的事情也发生在男宾所在的前院。 易北辰是被他爹逼着来的。要是按照他以往的脾性,绝不可能出席这样的场合。一群阿谀奉承的小人,不就是看如今太子不行了,五皇子却势头日盛,就纷纷跑过来巴结人家。冀望着若有一天五皇子登上皇位,他们也能分一杯羹...... 手里把玩着一个像是玉珏的东西,易北辰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坐没个坐样。才不管这是不是在五皇子的府邸。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这不,就在今早,他和爹大吵了一架。爹竟然想把娘从前住过的院子拨给他的一方妾室住,还拿娘生前的遗物要挟他。若他不来参加五皇子府的这个满月宴,就把那些东西统统烧掉。 烧掉?娘已经过世了,爹居然觉得娘的那些遗物统统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认为烧掉就能一了百了。他也不用老是纠结娘的死因,与他父子间生出嫌隙来。 哼,做梦! 在他对娘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之后,就别想他会再做回他的乖儿子。 如果不是因为祖父,他甚至连家门都不会再踏足半步...... 叮啷一声,掌心里翻转把玩的玉珏掉在地上。 易北辰正要弯腰去捡,有人去比他更快地捡起那半块玉珏。 抬头,见是五皇子身边的董小六,易北辰扯了下嘴角:“谢了。”说着,伸出手想要过属于自己的那半块玉珏。 “这玉珏是易公子您的?”董小六没立即归还,倒是问了一个看似多余的问题。 “废话。不是我的,难道还是你的?”易北辰没好气地说。 不敢惹恼了这位公子,董小六赶紧把玉珏还给他。一转身,却马不停蹄地跑去找祁瑱。 此刻,祁瑱正与朝中的几位重臣浅声交谈。为自己争夺储君之位铺路。 “殿下~”董小六唤了一声。没说什么事。但他既然敢打断祁瑱与几位重臣之间的谈话,想来必定有十分重要的事。 祁瑱信步走了过来。 董小六示意厅中人多,两人便又走去了外边。再三确认周遭没人盯梢,这才压低声音对祁瑱说。 “殿下,另外那半块玉珏在易公子身上。” 这几天唯一困扰祁瑱的大概就是那没有找到的剩下半块玉珏了。不想此时竟意外出现了。 “你确定?就是咱们正在寻找的那半块?” “确定。我还捡起来看了看,绝对就是那半块。” 祁瑱蹙眉深思。那半块玉珏怎么会在易北辰手上? “殿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得到那半块玉珏。咱们才能知道江得厚留下的‘秘密’到底是什么?”董小六提醒他。 “这我当然知道。问题是玉珏在易北辰手上,我若问他要的话,他会给吗?而且,我无端端地要半块玉珏,这么奇怪的事情难道不会招来一些无妄的猜测吗?” “小的愚见。和那半块玉珏比起来,其他都没那么重要。” 祁瑱扫了他一眼。这董小六,真是越来越了解他了。 没错。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到太子的弱点,争取一击即中。他已经等太久了! “子怀,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莫不是我这府里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让你觉得憋闷?”祁瑱浅笑着走近易北辰。子怀正是易北辰的小字。 “殿下说笑了。能来您这府上一游是子怀的荣幸,哪还敢觉得憋闷?” “不憋闷就随我去正厅喝一杯。说起来,我好些日子都没见到你了。也不知你小子都在忙什么。”小的时候,易北辰身为易太师最疼爱的孙儿,经常跟随易太师进出皇宫,自然也和他们几个皇子混了个脸熟。只是这易北辰一向桀骜不驯,和几位皇子的关系都不算太亲厚。却偏偏和楚天煦成为了莫逆之交。楚天煦同样是个狂妄不羁的主儿。这两个凑到了一起,小的时候可没少打架。打到头破血流,两个人却一笑泯尽恩仇,竟还成了朋友。 “你这块玉珏......看起来挺别致的。”绕了一圈,祁瑱终于进入了正题。 “你喜欢?送你!”没想到易北辰这么爽脆大方,祁瑱怔了怔,尽管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得虚应着:“君子不夺人所爱,我怎么能要子怀的东西呢?” “无所谓,反正也是捡来的。” “捡来的?”祁瑱难掩诧异。 “是啊。大概两年前吧,还是三年前?具体时间我也忘了。反正就是我在外游历时捡到的。” “我能知道这玉珏你是在哪儿捡到的吗?” “这我哪儿记得?”易北辰嗤笑两声。“啊,好像是在巍山。那天还下了雨。我为了避雨躲到一棵树下,踩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就发现了这块玉珏。” 让祁瑱诧异又惊喜的是,竟然毫不费力就从易北辰那儿要来了这块玉珏。他承诺易北辰皇子府里的东西随便他挑,被易北辰谢绝了。且不说他太师府公子的身份,就是他自己,怕是一座金山都不在话下,又怎会在意区区半块玉珏?何况还是捡来的。也没什么特殊意义。 祁瑱拿上那半块玉珏,快步跨出花厅。 “殿下,巍山那地方......好像江家祖坟就在那里。你说这是不是江得厚显灵了?” 祁瑱嗤了一声,觉得董小六是在故弄玄虚。什么显灵?哪有那么巧的事?可若说不巧,易北辰偏偏在巍山一带拾到的这半块玉珏,怎么想都有些诡异。 不管怎么样。他得到了这半块玉珏。要不是府里的宴会尚未结束,需要他这个主事者。他几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拿上这两个半块玉珏奔去江府旧址,去一探究竟。 第514章 误上了‘贼船\’ 脸上传来沁凉之意,像是冰凉的水滴落在她的脸上。是下雨了吗? 莫筱竹缓缓睁开双眼。视线尚有些模糊,她猛然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自己遭到了攻击,有人对她撒了一种药粉,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来不及多想,察觉到眼前一片阴影压下来,筱竹二话不说就踢了那人一脚。 “噢!” 听见这痛呼声,是个男人! 但我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想害我?咱们不妨试试看。 没想到她一醒来战斗力就这么强。先是一脚飞踹,紧跟着又要发动手腕上的袖箭...... “莫姑娘,是我!” 莫筱竹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玫兰枢。 “你让人迷晕的我?”她质问道。实在不能怪她不这样怀疑。晕倒前最后的记忆就是有人想害她,醒来却只看见玫兰枢蹲在一旁。当然下意识以为他就是加害者。 “筱竹姑娘误会了,想加害于你的另有其人。” “这么说,是你救了我?”筱竹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地上。好歹也给垫个什么东西吧? “谈不上救。我只是把那个女子吓跑了而已。” “那你就不能换个地方?还真由着我在这儿‘睡’了一觉。”发现自己还在园子里,只是从先前的小路上换成了亭子里,筱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玫兰枢露出微许窘困之色:“筱竹姑娘勿怪。这里是五皇子府,被人发现你这种状态,咱们二人又待在一起,我担心......会坏了你的名声。” 筱竹点了下头:“这倒是!”人言可畏。而且,大概是生活太无聊枯燥,总有那么一些人喜欢拿别人的一些经历来当自己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她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却不想无端成就了别人八卦的野心。 “感谢玫公子相救。不管怎么样,我会记住这份恩情的。”筱竹站起来,擈了擈身上的灰尘。 “筱竹姑娘言重了。” “筱竹~”忽然听见冷芙蕖喊她名字。筱竹应了一声,对玫兰枢点头示意之后,就迎着芙蕖走了过去。 “诶,你们两个怎么凑到一块儿了?”芙蕖对亭子里的玫兰枢颔首致意,忽然一副八卦嘴脸地向筱竹询问起来。 “说来话长~”筱竹卖起了关子。 芙蕖发出一声讪笑:“顶多你们两个就是偶遇的,怎么就话长了?” 筱竹苦笑着瞥她一眼,把适才发生在这园子里的事对她讲述了一遍。 芙蕖听得半边脸铁青:“这么说,有人借用我的名义来加害你?” “不知道是不是加害,只是想把我引到某个地方去。”筱竹避重就轻地说。 “那还不是加害?引你过去,总不会想请你喝茶吧?”冷芙蕖不禁一阵后怕。亏得玫兰枢及时出现。要不然......她打了个寒噤。 “不过,会是谁呢?谁怎么处心积虑想要把你引过去?” 和冷芙蕖一样,筱竹也正在想这个问题。不过她想来想去,无非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像上次烤肉店里那样,太子派了人想抓她作为人质,用以挟制住楚天煦。而且她若是在这五皇子府出了事,五皇子脱不了干系。说不定楚天煦大怒之下会把这笔账算到五皇子头上。鹬蚌相争,太子绝对会渔翁得利:第二种可能,也许这根本就是五皇子的自作剧。一旦她受到任何损伤,都统统推到太子身上。说不定他还会适时出现,充当一个救世主的角色。打击了太子的同时,自己也得到了楚天煦的感恩,在拉拢楚天煦的路上又迈出了一大截...... 不管是哪种可能,自己都是被他们捏在掌心上的一颗棋子。就因为她是楚天煦喜欢的人,就该被他们这样拿来利用? 想到这里,莫筱竹瞬间如烈火油炸一般,整个人都炸开了! 这特么都是什么世道?她老老实实待着,碍着他们什么事了?凭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 夏白告知在书房里的楚天煦,夫人回来了,只是,貌似不大开心。 料想到她有可能在五皇子府遭遇到了什么事,楚天煦霍地起身,迈开修长双腿就往外走。 推开筱竹房间的门,他刚想进去,一个不明物体忽然飞来,目标对准他的面门。 楚天煦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了那个飞来的‘暗器’,是一个茶杯。 这还没结束。 紧跟着第二只茶杯又飞出来。依然被他毫不费力地接住。 筱竹几乎把能扔的东西都扔了出来,却没能伤到他分毫。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楚天煦让夏白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自己则心安理得走进了屋里,不忘把门关上,阻绝了外面夏白的窥探。 “谁惹到你了?”他问着,声音磁性低沉,醇酒一般。 “我要回临西!”一开口,筱竹完全是自说自话,刻意忽略掉他之前的提问。 “好。等我忙完这阵子,咱们一起......” “我是说,我要回临西。”强调加重第二个‘我’字,意思是和你老哥没丁点关系。 楚天煦眸子黯了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片澄明中仿佛蕴藏波澜,分分钟就能将人吞噬殆尽。 “莫莫,我不会放开你的。”永远不会。 听着他略微有些涩然的声音,莫筱竹冷不防撞进一双黝黑的深瞳里,如同一汪深潭,既清澈无比,又让人永远无法看穿。 奇怪,以前怎么从没觉得他这般讳莫如深,让人不好捉摸。 总之,她误上了‘贼船’,估计是下不来了 第515章 就是要惯坏她 “为何约我在这里见?家里不也一样?” 四季酒楼的一个雅致单间里,楚天煦向坐在对面的易北辰询问道。 说起这四季酒楼倒是蛮有意趣的。没有那种通敞的大堂,分为十六个独立的单间,其中每四个为一组,以春夏秋冬分别命名。好比春,就有满园、撩人、花明和逢春这四个单间。 易北辰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还去你家?你上次打得我鼻青脸肿,忘了?打烂了本公子这张脸,不知会伤了多少少女的芳心?以后注意点儿。” 楚天煦不觉莞尔:“只是配合她演场戏罢了。” 易北辰张大了嘴巴:“合着我挨顿揍就是为了博你家那小妖精一笑?人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怎么到了你这里,全反过来了?你当心这样会把她惯坏。”疼女人可以,可他对莫筱竹的宠溺程度已经到熬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楚天煦不以为戒:“我就是要惯坏她,让她知道除了我没人能给她收拾烂摊子。” 敢情还是有预谋的? 易北辰摇摇头,觉得他这个好友完全就是中毒魔障了。其实他一直很好奇,莫筱竹也没有多漂亮,身材嘛也就一般般,个头还小。晋安是盛产美人的地方。他知道的,就有那么几个。个个都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如果莫筱竹和她们站到一起,还真是逊色了不少。而且听说有人已经向他楚天煦表达过好感,偏偏被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给拒绝了。害得他还以为这个好友会不会天生不喜欢女人,还躲了楚天煦好一阵子。 结果他出去游历一番,说是去了一个叫临西的小县城,还认识了一个十分可爱单纯的女孩儿。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说,缘分这东西还真挺奇妙的。 貌似话题扯远了,言归正传! “五皇子拿走了那半块玉珏。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楚天煦悠闲地喝了口酒,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什么也不做。”有急功好利的祁瑱当马前卒。还用得着他做什么? “不过你还没说,这另外半块玉珏你究竟是怎么得到的?”易北辰只知道先前被五皇子得到的那半块原本是属于紫月的。这半块,他就不知道了。 “不是说了嘛,巍山。” “真的假的?”易北辰脸上写满惊奇。。 楚天煦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不过两人认识这么久了,易北辰自然比别人更了解他。他不可能胡乱编个地方骗他。那就是真的喽?真的是在巍山找到的这半块玉珏?可巍山那地方,不是江家祖坟的所在地吗? 蓦地,一个想法跳进了脑海。 难道是江得厚生前故意把另外半块玉珏藏在那个地方的?害他的人不可能有那个胆子去江家祖坟一探究竟,估计也想不到那里。 啧啧!若真是这样,江得厚有如此心智却无故被人陷害而死,还真是天大的一个遗憾!!! 另一边,祁瑱甚至等不到天黑,也无暇顾及到掩人耳目什么的,待到女儿的满月宴一结束,带上董小六立即骑快马来到了江府旧址。 还是董小六更谨慎些。两人下了马之后,董小六特意将马牵去角落不易被人察觉的地方。 因江府大门上贴着封条,两人只能翻墙进去。 董小六前面带路,祁瑱紧随其后。 由于这个地方董小六来了已经不止一次,完全是轻门熟路就找到了江得厚曾经的书房。 顾不上满屋子的尘土可能弄脏他的鞋和衣裳,祁瑱大步走到董小六曾提及的书柜前。书柜的门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估计是太子早就着人来翻找过了。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看似平凡无奇的一个书柜,竟是别有洞天你! 外边天色已暗了下来,影响到这里的光线。 董小六遂找来半根残烛,用随身带着的打火石将残烛点着,照进衣柜里。 祁瑱一眼就看见了左下角位置的确有个凹进去的地方。他半蹲下来,试着把两块玉珏拼在一块儿,嵌入那个凹进去的地方。 “殿下小心!” 随着轰然一声巨响,书柜竟然整个倒了下来。 祁瑱差点被砸到。幸亏董小六反应得快,眼疾手快地拽了他一把。 书柜怎么就倒了呢? “殿下,你快看那儿!”董小六指了指书柜刚刚所在的位置,发现地面上竟有一个四方形状的缺口,莫非是密道? 董小六告诉祁瑱。他之前来这里的时候曾试着搬动这个书柜。甚至三四个人合力,都没能把这看似没那么沉重的书柜搬开。就冲这一点,设计这书柜的人也是别具匠心了。 祁瑱走向那缺口,董小六适时拿着蜡烛往下面照了照。发现下面并不高,也就一个人的身量。 “你下去看看。”这种时候,祁瑱当然不可能在不清楚下面什么状况时就贸贸然下去。万一出点什么事,后悔也晚了。 董小六早就习惯了主子的自私卑鄙,没怎么犹豫就跳了下去。因为在祁瑱虎视眈眈地逼迫下,他貌似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用祁瑱的话讲,董小六这条命都是他的。他让董小六死,董小六就决不能生。 祁瑱等在地面上,半天也不见董小六说明下面的情况,不禁十分着急。下面到底是怎样的? “小六~”他叫了声。结果下面并无董小六的任何回应。祁瑱微微一诧,不会小六出了什么事吧?或者下面藏有技巧机关,小六被困在了也未可知。 又等了片刻,下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祁瑱正在思索要不要再找两个人下面探明情况的时候,董小六颇有些激动的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殿下,这下面是条通往外面的密道!” 密道?通向哪儿? 第516章 发现宝藏 “可知道密道是通向哪儿的?”他这一问,算是把董小六难住了,“回殿下,密道太长,我、我还没弄清楚。” “废物!”祁瑱叱了一声。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自己亲自下去看个究竟。 “殿下小心~” 祁瑱往下跳时不慎扭到了脚踝,好在没什么大问题。 “你走在前边。”他吩咐小六。谁知道这密道里是不是藏有技巧机关?让董小六走在前,说白了,就是替死鬼。 董小六眼底晦暗地一闪,表面上则不露声色,安分地走在前边。 密道逼仄狭窄,而且氧气明显不足。渐渐,祁瑱和董小六都出现了呼吸困难的情况。尤其是祁瑱,个高,得矮下点身子,这样头才能不撞到上面。只是这样一来,他走起来就更累了。已经有些后悔跳下来了。 折回去? 问题是已经走出很远了,折回去的话势必也要走很长一段路。而且,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于是,只得按捺着。 这时候,走在前头的董小六忽然说:“殿下,前面没路了!” 没路了? 祁瑱吓一跳。难不成他被耍了? “前面没路,你不会找上面?”祁瑱的火气渐渐上来了。 董小六也恍然想起之前在江府的书房里他们也是往下跳才进入密道。说不定出入口都是一样的设计。 抬起头,他用烛光照了照头顶。 这时,残烛燃尽,那一点微弱的光亮也瞬间消失。 四周黑漆漆的,无端生出一种恐怖的氛围来。 董小六急忙摸索出随身带着的打火石,利用打火石擦撞出的火花飞快往头顶上看。还真被他看出了一丝端倪。 “殿下,有一块四方的木板。可能这就是出口!”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木板撬开,我都快憋闷死了。”祁瑱没好气地大吼。 董小六用手去顶木板,却发现木板根本顶不动。 “殿下,要不......咱一起?”他小心翼翼地向祁瑱提议。 虽然祁瑱十分不甘愿,可为了能早点出去也只得先委屈委屈自己。合二人之力,使劲去顶那木板,总算是将木板掀了开去。 透进来的月光让祁瑱和董小六都感慨万千。 要是这木板掀不开,他们就得原路折回去。说不定在回去的路上就憋死在那所谓的密道里了。 董小六率先跳了上去,然后拽着祁瑱的手把他也拉了上来。 离开密道的两个人动作一致,都在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要是再晚上一时半刻,他们险些窒息而亡。 “殿下,是......座山。” 祁瑱在董小六的提醒下,抬起头,当看见面前居然是一座高山时,他想杀人的冲动都有。 原以为走过这长长的密道会有什么新奇的发现。结果就是一座山? 难不成,他们还得爬山? “殿下,您要是累的话就在这儿歇息一会儿。我去山顶上看看。” 祁瑱若有所思地扫了董小六一眼。在这世上,除了自己,他谁都不相信。 于是,休息片刻,两人又开始爬山。 爬到半山腰处的时候,董小六又有了发现。 “殿下,这儿有发现。好像是一个......山洞!”洞口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不易被人发现。 “进去看看。” 董小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堵住洞口的石头搬开。 山洞里一片漆黑。 想看清楚里面有什么,就得得亮光才行。 董小六于是随便抓起一把草,用打火石点着,往山洞里探了探。 这一探,惊得他差点没叫出来。 我的娘,好多的金银财宝! 这不是山洞,这是宝藏啊!!! 董小六太过于震惊,以至于手里的草烧完都不晓得。火苗烧到了手,他痛得低呼一声。随着最后一点火星的陨灭,山洞里再次变回了一片漆黑。 “你去,找点干柴过来。”祁瑱吩咐董小六。至于他自己,当然要一动也不动地守在这儿了。他都现在都不敢相信,就这么一个普通的山洞里居然藏着这么巨大的一笔财富! 董小六动作够快,不消片刻就拢了些树枝过来。 他想在洞口烧,祁瑱气到险些爆粗口:“在洞口烧,一会儿大火燎原,我和你都甭想出去,就等着烧死在这儿呢。”何况,洞口烧得话势必会有光,极易被人发现。还是在山洞里烧,而且树枝不宜多,只要能勉强有点光亮就行。 “殿下,江得厚怎会有这么大一笔财富?”在火光的照耀下,董小六来到堆着的金元宝前,就差没流口水了。想不到几年过去了,这些东西仍完好无损。亏得这山洞一直未被人发现。不然,这里所藏的宝贝恐怕早就被人搬空了! 恐怕就算是国库,也未必能有这么多的金银珠宝吧? “这些东西当然不可能是江得厚的。”祁瑱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太子身上。难怪,难怪江得厚已经死了太子仍不断在追踪江得厚唯一的女儿。恐怕当初江得厚就是因为藏起了这些金银珠宝,才被太子冠上莫须有的罪名,最后不仅身死,还连累家人,以至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殿下,这些......要怎么办?”看着那些闪着光的金元宝,董小六直咽口水。 “要不,这些东西统统搬回王府吧。可以成就殿下您的宏图霸业。” 祁瑱抿嘴沉吟。有了这些金银财宝固然是好,他可以用来笼络朝臣,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 只是......和这些比起来,当前最紧要的仍是太子。只要太子还霸占着储君之位,他这个五皇子就不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殿下,这里有一本册子......” “拿过来!” 董小六依言将册子拿给他看。 祁瑱只大致扫了眼册子上的内容,眉宇间便流露出狂喜的神韵。 果然是这样! 这些金银财宝就是太子这些年谋取私利的最好证据。在祁垚成为太子之后,他越发变得放纵不检,为了一己私利竟还抢占百姓的产业。一桩桩一件件在这册子上都记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江得厚果然是他的贵人。 当初假意向太子投诚,实际却为了搜集太子贪赃枉法的证据。后来更是把太子那些年积聚起来的财富悄悄转移走。因而惹得太子大怒,这才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不过他的死也并不是全然没有价值。 “放心吧江大人,本殿下会替你报仇的。” 第517章 像个外人 问,如何能出得去摄政王府这个牢笼? 莫筱竹回答:伪装成小厮,或许可行。 楚天煦今天刚好不在。说不定这是她可以逃出去的大好机会! 变了装,她还特意把脸擦得黑一点。要是男人长得像她一眼粉嫩白皙,那还不分分钟被人发现? 而且,她放弃走偏僻角门,选择了正大光明走大门。灯下黑正是这个道理。应该不会有人想到她会胆子大到从正门‘走’出去吧? 只不过,她想到了所有可能,却唯独没想到竟然会好死不死在大门口碰上了正好回来的楚天煦! 老天爷爷,您老是故意开我玩笑吗? 她涂黑了脸,也换了装,方方面面伪装得都很像。可她瞒得过所有人,却唯独躲不过楚天煦那双鹰隼般犀利的眼。 “哪儿去?”庞大的身躯呈压迫式挡在她面前。 莫筱竹在心里哀哀一叹。不敢说自己是想跑路,只得随便寻了个借口:“我想去铺子里转转。” 楚天煦并没有戳穿她拙劣的谎言,嘴角噙着和煦宠溺的笑:“铺子就别去了,我带你去城外骑马,可好?” 骑马? 筱竹想了想。虽然和自己预先想的目标相差甚远,但只要离开这座大牢笼,哪怕只是去骑骑马,也好啊。 她点了下头。 楚天煦牵起她的手走出王府。 以为夏白会给他们准备两匹马。没想到这家伙竟和他主子一样腹黑。 “怎么只有一匹?”不是要让他们连个共乘一骑吧? 夏白给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马厩里的马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认主。要是夫人骑上去,那些马不认得夫人您,说不定会把您甩下来。您要是受伤,属下可担待不起。” 我去你家土豆的!这种话你也扯得出来? “给我一匹马,要不我就回去了。”她情愿回去憋着,也不想和他同骑一匹马。 楚天煦给夏白使个眼色。后者不再耍手段,立即去马厩牵了一匹温驯的白马。 就在楚天煦和筱竹骑上马去城外散心的时候,宫里发生了一桩了不得的大事!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皇帝瞋目切齿,雷霆之怒令人心惊。 御书房里,五皇子祁瑱将自己如何找到那些金银财宝的事简单述说了一遍。当然,他没说那两个半块的玉珏是他巧合之下得到的。只是说自己在追查当年江得厚那桩案子的过程中,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惊天的大秘密。 但皇帝也不会轻易就对他信服。毕竟这些年老五是如何明里暗里与太子作对,意图夺下储君之位,他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除了最初片刻的震怒,皇帝渐渐冷静了下来。 “你可知道,污蔑太子乃是重罪。就算皇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你担当得起吗?”皇帝没有疾言厉色,可是这阴沉沉的两句话已经充分起到了威胁的效果。 祁瑱在心里很是不忿。太子?祁垚那个废物有哪一点配得上一国储君这个位置?真不知道当初父皇在册立太子时是怎么想的?老糊涂了难不成? 当然,这种话他也只能在心里嘀咕嘀咕,哪敢当着皇上的面说出来?又不是不想活了。 “父皇,兹事体大,如非有万全的把握,儿臣怎可能信口胡说?至于您说的污蔑太子,儿臣承担不起这样的罪名。倘若儿臣真打算污蔑太子,今日朝堂之上当着群臣的面就该发作。何必要等到早朝结束,再到父皇面前说这一遭?” 皇帝若有所思地睨了祁瑱一眼,突然吩咐大监高谨:“你去,把太子给朕叫来。” “是!”高谨领命离去。 祁瑱眼波轻闪。这是要他和太子当面对质?不过这一点,他早料到了。父皇不可能只信他片面的说辞。 这样也好。他倒也想看看祁垚那个蠢材会用什么方式来自保??? ~~·~~ 骑马来到郊外,莫筱竹感觉心情都好了许多。 嗯,自由的味道! 看见她终于重展欢颜,楚天煦也跟着牵起嘴角。 “咳咳咳~” 听见了他的咳嗽声,莫筱竹偏过头来:“你喉疾犯了?” “是啊。”他回答。 谁知筱竹听后却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说身患喉疾,也是在骗我。对了,你怎么患上的喉疾?天生就有这毛病还是......” 楚天煦从马背上跳下,走过来,对她伸出了一只手。 筱竹想了想,还是把手搭在了他宽厚温暖的掌间,跳了下来。 两人走到一处小山坳上,席地而坐。 “那年,我才三岁,和我娘一起整整在雨中跪了十二个时辰。之后我就病倒了。虽侥幸捡回一条小命,却从此落下了喉疾的毛病,时时发作。” “你的......亲生母亲?”筱竹问。 “嗯。” “为什么要跪那么久?”筱竹不解。 “那时候我还小,具体原因记不大清楚了。也是后来听国公夫人说的,我爹要休了我娘。娘不肯,跪在我爹房前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用罚跪的方式要挟他爹收回成命?到最后受苦的只有自己和孩子。她这又是何苦呢? 不过筱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你爹为何要休了你娘?”她尝试着问。虽然他不见得会给她确切的答案。 果不其然—— “我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情,还是不想跟我说?”筱竹忽然有些怅然。在她看来,夫妻本该是最亲密无间的一种关系,对自己的另一半就应该知无不言,这样才能维系住两人之间的信任。 可他,似乎总喜欢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美其名曰为了她好,殊不知这种被人排斥在外的感觉真他娘的糟透了! 第518章 病了 “老五,你放屁!” 皇宫内苑,又是在御书房里,帝王跟前,太子祁垚竟口出脏话,看来是被祁瑱逼急了。 祁瑱不像他一般意气用事。而且太子越是这样气急败坏,不越能证明他心中有鬼吗? “父皇,那本册子上记得清清楚楚。您圣心决断,想来不用儿臣再多说什么。” 祁垚急了:“父皇,莫听他胡言。老五这是嫉妒儿臣。这些年,他事事与儿臣作对,父皇您都是看在眼里到了。他这是在污蔑儿臣啊!” 祁瑱闻言,冷冷一笑:“父皇已命人去儿臣所说的那个山洞看过,堆成金山银山的财宝,难道那些东西是假的吗?” “就不能是你提前运过去的?”祁垚怒怼他。 祁瑱有些好笑地叱了一声,看着他,难掩讥诮地说:“那里有多少金银财宝,我想太子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和太子比起来,弟弟我还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搜刮多那么巨大的一笔财富。太子神通广大,弟弟我佩服之至。” “你莫要信口雌黄。什么就成了我的?哦,就凭那点东西,加上这一本册子,你就想指控本太子?告诉你,白日做梦!” “这么说,那些金银财宝不是太子您的?”祁瑱问。 “当然不是。”祁垚想也不想就全盘否认。 “这么一来,就当弟弟我怀疑错了。弟弟向你道歉。至于那些东西......我看还是充入国库吧。” “什么?”祁垚吃了一惊。 祁瑱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怎么?太子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没有的事。”祁垚赶紧整理好脸上表情,尽管内心在淌血。天知道,那些东西他都是怎么一点点得来的?江得厚出事后,他生怕当年那些恣意妄为的行径被父皇听到一二,这些年,俨然已经收敛了许多。可是,在老五步步紧逼之下,他太子府里的银钱就跟那流水似地不断地流走。他不像老五,有外祖家和贵妃娘娘的支持,干什么都是事半功倍。他能靠的只有自己。正因为当年莫名其妙消失掉的那些金银财宝对他而言十分重要,他才不遗余力要找到江得厚的女儿。倘若真是江得厚把东西藏了起来,那他一定会告诉唯一的女儿。只是还等他这边的事情有所进展,祁瑱就抢先一步找到了那些东西。还一状告到了父亲跟前。 祁瑱状告太子一事,最后竟然不了了之。 皇帝只说他会思索这件事,就把祁瑱给打发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董小六显得比祁瑱还要愤愤不平。 “太子犯下如此罪行,甚至为了毁尸灭迹设计陷害江大人,致他家破人亡。如此罪过,竟然就这么翻篇了?”难道就因为那个人是太子,就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了吗? 祁瑱只是脸色略微有些阴沉,倒没像董小六那样满脸的愤懑之色。 这样的结果不是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了吗?就算他拿出确信无疑的证据。可是在父皇看来,这就是他为了储君之位而做出的事,真假不论,首先他的动机就不单纯。若太子的地位发生了动摇,预示着其他的皇子们都将为了储位而争得头破血流。届时,国本势必动摇,这恰恰是父皇不希望看到的。 当然,他也不认为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太子的德行根本配不上东宫之位。父皇不是不发作,应该只是在权衡。 既然事情不够大,他就索性再把事情闹得大一些。 祁垚,你休想逃出我的五指山!!! ~~·~~ “筱竹姑娘,您可回来了?” 筱竹和楚天煦一回到王府,就见到正等在府外满脸焦急之色的颂儿。 “颂儿,可是我干娘和芙蕖有什么事?” 颂儿忙不迭点头:“是夫人,她病了。小姐急得团团转。筱竹姑娘,你快跟我过去瞧瞧吧。” “好,咱们走!”筱竹二话不说就要带上颂儿一起去将军府,却猛然想到了楚天煦,向他投去一眼。这一眼,有征询的意思。 楚天煦知道在晋安,将军夫人和冷芙蕖大概就是莫莫最亲的人了。遂点了下头:“去吧。需要帮忙就告诉琉瑟。” 筱竹重重点了下头。坐马车太慢,索性她骑马,让琉瑟带上颂儿共乘一骑。 心急火燎赶到将军府,发现干娘的院子早已人满为患。冷赟的几个妾室,包括沈怜梦在内都聚在了院子里,个个忧心忡忡,装得真情实感。 别人就算了,筱竹一见到沈怜梦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可没忘记当初沈怜梦撺掇孙鹏程加害于她的那件事。之所以迟迟未发作,是不希望因为她的事扰了将军府内部的安宁。尤其以她和干娘包括芙蕖的这种关系,沈怜梦说不定会倒打一耙,认为是干娘伙同自己陷害的她。那样反而害了干娘...... 从沈怜梦身前经过,筱竹深深睇了她一眼。这一眼,看得沈怜梦毛骨悚然。 好在莫筱竹现在也没工夫搭理她,加快步伐进了屋。 没想到沈怜梦见缝插针,竟然也想跟进去。 张妈妈立刻将她阻绝在外:“留步。” 沈怜梦面色一沉:“一个外人都能进去,为什么我不能?知道你拦的是谁吗?” 张妈妈面不改色地说:“当然知道,沈姨娘嘛。” “知道还不快滚开!夫人病重,我等忧心忡忡。怎么,连进去瞧一眼都不行吗?” 张妈妈的嘴角向两边轻扯出一个不算大的幅度,难掩讥诮:“夫人只是身子不大爽利,怎么到了沈姨娘那儿就变成了重病垂危?沈姨娘莫非是在咒夫人不成?” 沈怜梦的脸色一沉再沉:“你这是什么话?夫人与我无冤无仇,我何必诅咒她?” “最好如此!” 第519章 病得蹊跷 “芙蕖~” 筱竹快步跨进暖阁。 一直守在母亲床前的冷芙蕖闻声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哭过。 “筱竹,怎么办?娘她......” 筱竹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至床前,看见了平躺在床上的苏婉清,双目紧闭,尽管面色透出一丝病白,神情却十分平静。 “找郎中看过了吗?” 芙蕖点了下头:“找来六七位郎中,都说查不出病因。说娘就是睡着。可谁会一睡就睡三天的?” “三天?这么久?那除了睡,干娘在昏睡前还有没有其他症状?对了,我记得你说过,干娘最近精神十分萎靡......” “对,还老是犯困。以前我娘得靠着安神药,夜晚才能入睡。现在别说安神药了,有时候站着都能睡着。你说她病了吧,偏偏除了这一点,她其他都很正常。筱竹,你说娘这到底是怎么了?” 筱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这可把我问着了。”她不是大夫,自然不清楚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屋外乱糟糟的。沈氏连同其他几个姬妾,竟同张妈妈吵了起来。 “她们还有完没完?”冷芙蕖咬紧牙关,怒道。起身,她正打算去驱赶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被筱竹制止。 “你眼睛哭成这样,出去了岂不是告诉她们我干娘病得很重,让她们看笑话?还是我去吧。” 安抚住冷芙蕖,筱竹随即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开门,关门。 仅仅是门被打开这眨眼的工夫,那几个女人竟还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面探看。这求知欲也是没谁了。 “呦,这么多人呐,大家伙都在啊。”筱竹似笑非笑地开了口。目光在几个女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沈怜梦的脸上,突然向前一步。 见她逼近,沈怜梦下意识后退。 筱竹又近两步。沈怜梦只得再度后退。 “你说说你,好好当你的沈姨娘不好吗?非要来触我的霉头?本姑娘最近心情欠佳,正愁找不到一个目标来发泄满腔怒火......” 沈怜梦眼底光芒晦暗地一闪:“放肆!凭你一个无身份无背景的野丫头也敢这么对我讲话?” “没身份?无背景?我是啊。可是至少我还懂得一女不适二夫的道理。不知道冷将军知不知道你曾经嫁过人的事?如果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爱慕有加的宠妾竟然是别人穿过的‘破鞋’。你想,他会如何?”说‘破’鞋的时候,筱竹故意喷了沈氏一脸口水。 沈怜梦一张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突然大吼:“来人,把我这丫头给我抓起来,抓起来!” 随着她一声吆喝,来自褚玉苑的丫鬟婆子蜂拥而上。却连筱竹一根毫毛都没碰到,被琉瑟三下五除二就给撂倒在地。 敢抓我家夫人?找死! “你敢在将军府动手?反了你了!”沈怜梦气急败坏。 “更大胆的事我也敢做。不信,就试试?”筱竹的警告不仅针对她,还有另外几个冷赟的妾室。 “琉瑟,在这儿盯着。谁再敢废话连篇,就剪掉她的舌头,拿出去喂狗。” “是!” 琉瑟直挺挺站在门前,俨然就是一个门神。有她在,张妈妈也能腾出身子来。 “小姐,要不要再去找郎中来给看看?”张妈妈向芙蕖询问着。 芙蕖平时还算拿得起主意,可这会儿已经六神无主,任凭张妈妈怎么问她就是不开口。无法,张妈妈只得又将目光转向筱竹。她知道,筱竹姑娘的主意多着。之前不正是她劝说动了夫人,让夫人不要跟将军拧着来。结果夫人和将军的关系真地就缓和了。不仅夫人重新拿回了掌家之权,就连小公子都回到了夫人身边。这里边,可有筱竹姑娘大半的功劳在。 看出她倚赖的眼神,筱竹不等她问就已主动开了口:“请普通郎中无用。之前请过几个,不是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吗?” “那怎么办?如果将军在,还能用他的帖子去请太医来给夫人看看。偏偏将军这会儿不在。若我们去得话,只怕人家太医也未必搭理......” 筱竹脑子转了转,有了想法:“这样吧,我去找个人过来,兴许他能有办法。” “诶。那奴婢去给您备马。” “不必了。我骑着马来的。” 筱竹把琉瑟留在了干娘的院子里,防止沈怜梦那些人又过来闹。她则独自骑马往太师府的方向奔去。 她没去过太师府,只能走走停停,路上留意打听着。 好在,声名赫赫的太师府,这晋安城里许多人都知道太师府的府邸坐落在那儿。故而她没费多少时间就来到了太师府。 “烦劳通传一声,我找易北辰。” “你是何人?”守门的家丁照例对她一通盘问。 筱竹这身份......着实有些尴尬。说是摄政王的‘妻子’吧,好像又不是。可她们分明拜过堂成过亲。 除去这层尴尬的身份,她发现自己面对太师府家丁的盘问,竟然无言以对。 说什么?说自己是莫筱竹?人家认得莫筱竹才怪。 要不,还是借用一下楚天煦的名号?莫筱竹不行,可是楚天煦一定行。干娘那边的情况可耽误不得。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何况,她现在就住在摄政王府,借用一下楚天煦的名号也不算过分吧? 唇齿嗡合,她正要开口...... “筱竹?” 听见有人叫名字,筱竹下意识扭头去看。见是玫兰枢,她顿时大喜过望。 救星啊! “玫公子,能不能帮我找下易北辰?我有急事。” 玫兰枢问也不问是什么事,便向门口家丁询问道:“北辰在府里吗?” 家丁摇摇头:“少爷昨晚出去,一直没回来。” 好家伙,夜不归宿?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易北辰不在家,那她要到哪里去找他呀? 不忍见她一脸沮丧,玫兰枢说道:“通常北辰不在府里,就是在他的庄子上。这样吧,如果你有急事,我这就着人去庄子上找北辰。你只要告诉我找到了人,让他去哪儿就行。” 筱竹觉得这个办法好,她不用兜兜转转地在外边耽搁时间。因为她真是很惦记干娘那边的情况。 “叫他去威北将军府,拜托了。” 第520章 两个男人,一张床 “公子,公子,太师府来人了!公子?” 恼人的声音不断从门外传进来。 易北辰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被吵醒的他生气地吼出一句:“滚蛋!”不知道本公子正在睡觉嘛?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谁呀,大早上的?” 门外的朱茂听这话,直翻白眼。还早上呢?都黄昏了好吗? 房间里,再确切一点是在床上。听见来自耳畔的一声咕哝,易北辰整个人突然僵如石雕。 身边有人! 与此同时,睡在他身边的人也睁开惺忪睡眼......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一秒,两秒,还没到三,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嘶吼发出,冲破云霄,就差没把房盖顶开了。 伴随着这声嘶吼,明显受到惊吓的人还不慎滚到了地上去,一副见鬼的神情,瞪着床上的易北辰。 这一幕,说不出的荒唐滑稽。 “你......姓袁,对,袁。昨天咱们在百花楼遇上,就一起喝酒来着。可是后来......”怎么喝着喝着就喝到床上来了? 袁澄辉一副魂不附体的惊恐之状,努力想要记起昨晚上的事,却只在记忆里找出了一些零星片段。青楼里见到易北辰,莫名其妙就坐一起喝起酒来。后来......后来...... “猪,给我滚进来!” 听见这声吼,门外的人忙不迭推门走了进来。一看见屋里这情景,床上坐一个,地方坐一个,都是一脸懵逼,他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猪,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这怎么回事?”易北辰皮笑肉不笑地瞪着他。 “公子,我不叫猪。”他姓朱。可每当公子生气或是嫌弃他蠢笨的时候,就会喊他‘猪’。 “少废话!” 见公子生气了,朱茂赶忙解释道:“公子,这可不能怪我。您昨晚喝醉了。这位公子......也喝醉了。你们相约回这里再继续喝。我就去给你们准备酒菜。你们一直喝到天亮。酒没了,您吩咐我去拿酒。结果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您二位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我想扶这位公子去别的房间睡,是您把我赶出去的,还抱着这位公子不撒手......” 抱? 袁澄辉面如土灰。 他竟然......被一个男人搂着抱着睡了一晚,不,是一天??? 看他露出一副既生气又苦闷的神情,易北辰单手拄腮,竟还半开玩笑地说:“被本公子抱着睡了一觉,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本公子的床可不是谁都能睡的。” 袁澄辉狠狠瞪了他一眼。敢情还是自己占了便宜? 易北辰笑了笑,继续调侃:“我说兄台,你至于吗?两个大老爷们在一张床上睡了一觉,这也没什么吧?你大概没去过军营吧?小兵们都是几个人甚至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大通铺上。” 袁澄辉大概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一脸悻悻,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下皱乱的衣裳。 易北辰把目光重新转回到朱茂身上:“你方才说本家来人了?” 朱茂点点头:“是枢公子身边的,说筱竹姑娘找去了太师府。” “莫筱竹?她找我干嘛?”易北辰蹙紧眉头,犹在记恨莫筱竹设计他,害他被楚天煦揍一顿的事。 “谁?莫筱竹?你认得她??”袁澄辉发出几声怪叫。不会这么巧吧? “我当然认得。不过你......干嘛这副表情?难不成......你也认得她?”两人都没想到,萍水相逢,他们竟然有莫筱竹和一个共同的朋友。一下子,倒像是关系没那么疏远了。 “筱竹姑娘留了话,说让你去威北将军府一趟,好像很急的样子。” 不是刚起来的缘故,还是昨晚喝太多酒了,易北辰的大脑有些打结。怪只怪莫筱竹不把话说清楚了。她找自己,偏又是让自己去威北将军府?难道...... 易北辰想来想去,只想到了大概的一种可能。 “她是想让我去给谁看病吧?”他没好气地问朱茂。哼,设计他被楚天煦揍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有一天会有求于他? “这个......没说。不过,八九不离十。” “不去!”易北辰凉飕飕地甩出两个字。以为他是济世救人的大善人?当初他学医也不是为了阿猫阿狗都去救? “公子,这.....不大好吧?您就算不看筱竹姑娘,好歹也得看摄政王的面子。非等到摄政王来找您,您再过去。绕了一个大圈子,何必呢?” 易北辰狠狠挖了朱茂一眼。哦,意思是楚天煦来找,他就一定会去?他就这么没出息? 不过,算了!横竖他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倒也无妨。 “去备马吧。” “得嘞!” 庄子外,易北辰刚跳上马,眼角余光瞥见姓袁的也尾随自己疾步走了过来。 “你也想去?”他问。 “我去看看莫筱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袁澄辉回应道。 易北辰撇撇嘴:“你这个朋友倒是挺够义气的。”于是吩咐朱茂,“再去牵来一匹马。”说罢,竟也不等袁澄辉,一马当先,扬长而去。 袁澄辉被满地烟尘呛得猛咳几声。看清楚眼前早已没了易北辰的身影,他不禁咬咬牙:以为这样我就追不上你吗?你也太小瞧我袁某人了。 易北辰策马来到威北将军府。 大门外,张妈妈奉了筱竹的指示,正在这里殷殷等候。 见到易北辰,她立刻迎上来福身见礼:“想必这位就是太师府的易公子吧?” 易北辰微不可见地挑了下长眉。易公子就易公子,非要在前面加个太师府干什么?对这样的一个标签,他莫名有些反感。 “莫筱竹找我来的,说有急事。” 张妈妈连连点头:“事态紧迫,叨扰易公子了。请随我来。” 易北辰略点了下头,尾随她正要进入府邸。 这时,袁澄辉也到了。 有将军夫人身边的嬷嬷带路,易北辰如入无人之境。可袁澄辉就这么容易了。 “我和他一起的。”被下人挡在大门口,袁澄辉忙指了指前面走着的易北辰,表明自己的立场。 任他说破了嘴皮子,下人就是不放行。最后还是易北辰看不过去,远远地传来一句:“他是我的药童。” 袁澄辉嘴角一抽。怎么就成药童了?而且,有他这么年长的药童吗? 瞧瞧,大门口站着的两个下人都在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看着他。袁澄辉只得干笑两声,强行做出了解释:“我......天生老相。长得老,长得老,呵呵。其实我才十六岁。”呸!要不要点脸了? 第521章 中毒? “易北辰,谢谢你能来。” 一改平时两人到一起就吵架拌嘴,筱竹难得真挚了一回。 易北辰点了下头,心安理得接受了她的这声‘谢谢’。本来嘛,要不是看她的面子,他才不会走这一趟。威北将军府的冷赟和他又没什么交情。就算玫兰枢和冷赟的大公子算是朋友,那也是他们,跟自己可是八竿子打不着。 “屋子里站这么多人,是急着观赏本公子的盛世美颜吗?”易北辰不改逗比本性。明明就是嫌弃屋子里人多,非要把人家说成是痴迷他色相,也是没谁了。 冷芙蕖赶紧给张妈妈使了个颜色。张妈妈把丫鬟们都遣了出去,只有芙蕖、筱竹和张妈妈留在了暖阁之中。 易北辰在筱竹搬来的凳子上落座,抓过苏婉清一只手放在床侧,然后,手指轻轻搭在了她的脉上...... 屋子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几乎连几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从易北辰把手搭上去到他的手指离开苏婉清的手腕,也就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可这一分钟,却让冷芙蕖和筱竹感觉似有一天那么漫长。尤其是冷芙蕖,她紧张也忐忑极了,手心不停地冒汗。也顾不上去擦去洗,她就随意往身上擦了擦。结果过了片刻,掌心又变得湿哒哒的...... 看见他把手收了回去,冷芙蕖急急问道:“怎么样?我娘她......” “没生病。” 一听这话,冷芙蕖和张妈妈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只是她们安心的笑意才溢出嘴角,紧跟着易北辰的一句话却让她们瞬时间从天堂跌入了低语。 “夫人她并没有生病。不过却是中毒之状。” “中毒?”冷芙蕖蓦地拔高嗓门。 筱竹赶紧扯了下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太大声。如果干娘真是中毒,那这里一定大有文章。此时不宜走漏风声出去。谁知道冷赟其他的那些姬妾在得知干娘中毒昏迷后,会不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是谁对我娘下毒?谁这么阴损恶毒?我娘素来与人为善,到底是谁想置她于死地?”冷芙蕖声音虽降了下来,眉宇间却是盛怒不减。一想到娘被人下毒谋害,她身子都气得发抖。 张妈妈惊愕之余,也是一样的愤愤难平:“夫人这是招谁惹谁了?怎就平白招来如此恶事?” 她的话似乎突然提醒到了冷芙蕖。若说这府里有谁想要谋害娘,还不是褚玉苑那位首当其冲? 眼神里闪过一抹冷锐之色,她话不多说,抬脚就朝外走去。 “干嘛去?” 筱竹向她询问,她也不搭理。一旦冷芙蕖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莫筱竹赶紧几步跨上前,挡住了冷芙蕖的去路,劝说道:“冷静点儿。” “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我娘,是我娘。”冷芙蕖气疯了,一张脸铁青铁青的。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去找沈怜梦算账。”冷芙蕖斩钉截铁地说。 筱竹无奈地叹了口气:“证据呢?” 冷芙蕖挑眉看她,像是不解。 筱竹简直无语了:“无凭无据,你闯到沈氏的院子里,一顶下毒谋害当家主母的帽子就给人家扣过去?冷芙蕖,你长没长脑子?”说这话的她明显也有些生气了。芙蕖的性子直来直去、洒脱直接。这样的性子换成平时相处,总能让人觉得舒服。可一旦遇到什么急事,这样的性子往往就会发挥横冲直撞的缺点,凭着一股子热血冲动,将事情搞得一团糟。 “冷芙蕖,就算我拜托你,冷静下来。干娘病着,你爹又不在,现在这院子里全靠你来支应着。你只是听见干娘中毒的这个结论,凭什么就认定是沈氏下的毒?” “除了她,还能有谁?”冷芙蕖表示不服。 “这个道理你明白,难道别人就不明白吗?万一是有人想利用你这种心思,栽赃陷害沈氏呢?又或者干娘只是吃错了什么东西,造成食物中毒,这都是有可能的。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想一想?” 冷芙蕖承认,她是气疯了,又气又急。生气的同时,也忧心娘的情况,因而一颗心七上八下、乱七八糟的,难以觅得片刻的宁静。所以就像找点事情来转移一下注意力。不过筱竹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认为是沈氏下的毒,证据呢?拿不出证据,一旦沈氏矢口否认还倒扣给她一顶栽赃陷害的帽子,她岂不是更加冤枉?” “当务之急是赶紧解干娘身上的毒。在这之前,你给我消停一点!”筱竹很少像现在这样疾言厉色,尤其面前站着的还是她最好的朋友兼姐妹。 说罢,她将目光转向易北辰,压低声音询问道:“我干娘所中的是什么毒?毒性深吗?” 易北辰咧嘴一笑。总算这屋子里还有这么一个明白人。 你说说,有人中毒躺在这儿,生死未卜。冷家那位大小姐不想着先救她娘,居然脑袋一热就想去报仇。问题是她连是谁下的毒都不知道...... “毒性不深,也就两层。我想,下毒之人的目的应该不是想害死她。” 听了这话,筱竹潋滟似有水波浮动的眸子微微一闪。 不是想谋干娘性命?那就有可能是奔着中馈之权去的。难道真是沈怜梦? 这样的怀疑并非全无道理。一旦干娘病倒,府里需要有人站出来主事。而这个人,必定是沈怜梦。 “易北辰,你精通毒医药理,应该能解我干娘的毒吧?” 易北辰自负地笑了笑:“小意思。”解这种毒,完全是小儿科。他刚跟着师父学医那会儿,解这种毒都是轻轻松松、手到擒来。 他自信的表情以及言之凿凿的语气无疑是给冷芙蕖吃了一颗定心丸。扑通,她竟跪倒在地给咣咣给易北辰磕了两个响头。 “好家伙!”易北辰慌忙向旁边跳了一步。这位冷大小姐还真是个实诚人。这头磕得,叮当作响。 在易北辰着手为苏婉清解毒时,除了张妈妈仍留在屋子里,筱竹和芙蕖都退了出来。 也是这时,筱竹才注意到院子里的另一个人。 “你、你怎么......” 袁澄辉撇撇嘴。总算注意到他了。 “你传消息给易北辰,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既然你没事,那我走了啊。”话落,不给筱竹反应的时间,袁澄辉抬脚就走。 筱竹慢了半拍地意识到:他说易北辰,难道传消息过去的时候他正和易北辰待在一块儿?什么时候这俩人凑到一起去了??? 第522章 有你真好 筱竹一直在干娘的院子里,忙到天黑。尽管易北辰说干娘的情况已经没有大碍了,药喝进去,只剩下把毒排出来。她还是不能全然放心下来,想留在这儿,又怕楚天煦不肯,一会儿再亲自过来接她。如果是那位的话,这种事情他充分有可能做得出来。 好在这会儿干娘情况稳定,芙蕖的一颗飘着的心也落了地,人不慌了,也向筱竹保证绝不冲动行事。 娘中毒一事该查还得查。但在查出幕后黑手之前,她绝不会打草惊蛇。 有了她的再三保证,筱竹才安心回了摄政王府。 往常这个时间,楚天煦要嘛在院子里等她,要嘛在书房里看书下棋。 筱竹没在院子里见到他就去了书房。结果书房里也没见着他的人。正奇怪时,冬青走了过来。 冬青的话很少,简直是惜字如金。这些天住在王府里,筱竹听他开口说话不过三两回。这会儿见到她也没像其他人那样行礼问安。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冬青对她有‘敌意’。难道他喜欢楚天煦? 筱竹被自己清奇的脑洞逗笑了。不过,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楚天煦人呢?”既然冬青不开口,她问句话总行吧? “在云汐阁。” 筱竹正要抬步去云汐阁找他,冬青脱口道出一句:“你最好别过去,公子此刻心情不佳。” 心情不佳? 等等,她怎么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正是初微,不,是楚天煦双亲的忌日! 以前楚天煦还是初微的时候,每年双亲忌日,他总会消沉几天。 想到这里,筱竹不禁暗暗懊恼自愧。楚天煦说带她骑马出城散心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或许是他心情不佳。 想起当时她还向他询问关于他娘的一些事,一种深深的自责和愧疚感骤然包裹住了她的心扉。 “猪脑子!”她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枉她把别人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连最亲近人的...... 等等,她居然下意识地把楚天煦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明明还不能接受他就是初微的事实。 算了。就算要继续跟他斗气,也别选在今天吧? 跨入云汐阁,筱竹眉宇间的神色略显复杂。 她知道,像今天这样的日子楚天煦肯定不愿被人打扰。可是她却不忍让他一个人在这寂静萧索的院子里孤零零地待着...... 伴随着一股清香的味道,莫筱竹跨入了楚天煦所在的房间。 这里像是书房,可又不那么确切。既是书房,肯定有书卷。这里却连一本书都没有,倒是满墙的古画。有些是诗文提字,还有古风画作。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位于楚天煦面前正对着的一幅人物画像。年轻妇人坐在软塌上,正在绣花。她低眉浅笑,眉宇间尽是和煦温柔。这样的神情立刻就让筱竹联想到了初微。 听见脚步声,楚天煦不悦地回头,见是她,神情微微一讶。 “我炖了梨汤,你咳疾还没好,喝碗汤润润喉咙吧。” 楚天煦没回话,只淡淡将她望着。眼神里虽有错愕,总算是没有任何被搅扰的不快,筱竹这才松了口气。 “娘~” 走到字画前,筱竹轻轻唤了一声。 听到这样的称呼,楚天煦的身躯以微不可察的幅度微微一振。让他惊讶的是,一个称呼而已,他的心口恍然间却似有暖风过隙,一时间温暖熨帖地一塌糊涂。 是啊,他已不再孤独。 在这个他最难过怅惘的日子里,有这么一个人陪在他身边。这样的感觉,真好! 此时的筱竹感觉完全与他不同。叫完娘之后,她顿觉尴尬。 老实说,她也不知这声娘自己有没有资格叫。若说她是楚天煦的妻子吧,明明当初她嫁的人是‘初微’,就没楚天煦什么事。若说不是,分明他们又拜过天地高堂,并且有了夫妻之实(床单都不知滚了多少次了).... 罢了罢了。这样的问题留到以后再去纠结。 “娘,知道您爱吃梨子,我炖了梨汤,又做了些梨罐头,甜甜的,您尝尝看?” “罐头?”楚天煦挑挑眉。又是个新名词。不过,重点不在这儿......“为什么我没有?” “你不是不爱吃梨吗?” “那是以前,现在爱吃了。”说话间,他走上前来,低下头尝了一口筱竹摆在桌上的‘梨罐头’,入口即化,酥烂清甜,竟然和梨子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诶,你别都吃光了,给娘留一点儿,这是我做给娘的。” 见他一块接一块地吃,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筱竹不禁气结。 “我中午饭都还没吃呢。”他可怜兮兮地说。 筱竹叹了口气:“总之,这是娘的,你不准抢。我再去给你做吃的,等着。” 说罢,她迈开双脚欲往外走,却忽然被他从身后紧紧抱住。 筱竹低呼:“快放开,娘在‘看’呢。” “娘知道咱们感情好,只会替我们开心。” “谁跟你感情好?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要不是看在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她才懒得理他呢。 这一晚,两人一起待在云汐阁。筱竹听楚天煦讲了些他小时候的趣事。当然,他三岁时父母双亡。他成长中的点点滴滴都没有爹娘的参与,这大概就是最大的遗憾了吧?与其说他讲给筱竹听,不如说他其实是讲给娘的。他想让娘知道——他过得很好。 以往爹娘的这天忌日,楚天煦总会坐在香案前陪伴他们一整夜,今天也不例外。 人家是跪在蒲团上,他却是坐在上面。 有一点不同的是,今天他不是独自一个人,莫莫也陪他一块儿坐着。只是这妮子,坐到后半夜的时候坚持不住地睡了过去。脑袋一歪,险些栽倒在地。亏得楚天煦眼疾手快用手撑住了她的头。不然要是脑瓜先着了地,可有她受的。 看着她娇憨的睡颜,在这个伤感的日子里莫名给楚天煦带来了一丝温暖。以前他总是孑然一身,从不知道原来陪伴是这么温暖人心的东西。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越发贪恋着属于她的那一丝丝温度,不允许她逃出他的世界。 算他自私好了。 但倘若没有她,他的世界将是一片灰暗。 如果是在以前,灰暗就灰暗,横竖他也习惯了。 可当她不经意间闯进他的生命,带他领略了原来生命中还有五彩斑斓的颜色,他再也无法忍受曾经那种贫瘠而又荒芜的灰暗...... 第523章 出大事了 翌日,早饭都没吃,筱竹就心急火燎地赶去威北将军府。 楚天煦没再限制她的自由。不过有一个条件,但凡她外出,身边都得跟着能保护她的人。 对此,筱竹十分无奈。她扬言,只要带一个琉瑟就够了。可到了他那里却无论如何也说不通。竟然额外又派了四个人给她。 当然,楚天煦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用意。 眼下朝堂不稳,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谁知道他会不会狗急跳墙,耍些不入流的卑鄙手段。 以前没有莫莫在他身边,楚天煦从来都是刀枪不入的,如今他也有了弱点,并且还是个一旦被人拿捏住就能轻易将他置于死地的巨大威胁。小心些,总是好的。 “干娘,您醒了?” 筱竹进来时,看见苏婉清靠坐在床头,正被张妈妈喂着喝一碗汤。 已经喝了大半碗,苏婉清大约有些喝不下了,就对张妈妈摆了下手。然后扭过头来对筱竹绽出慈爱的一笑:“好孩子,过来!” 筱竹笑意盈盈地走上前。 苏婉清轻轻握住了她一只手,不无感慨地说:“我都听芙蕖说了。亏得有你。要不然昨天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呢?” “干娘可别这么说。是您洪福齐天,一点小病小灾根本困不住您。而且,我也没做什么。” “还没做什么?你请来神医为我诊治,又按住了非要去好沈氏麻烦的芙蕖......”说起这个,苏婉清忍不住叹了口气。芙蕖这孩子,一遇到点事情就这么不冷静。如今在自己这个亲娘身边倒还好,什么事都有她这当娘的给支应着。可芙蕖总是要嫁人的。若到了婆家还是这么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她的日子可就难了。 “干娘,身体如何,好些了吗?” 苏婉清略微点了下头:“除了有些乏力,已经好多了。” “乏力?许是身上的毒还没完全清出来。待会儿我让人再去把易北辰请过来......”筱竹现下倒是百分之一百地信任易北辰。那家伙不出手则已,简单一出手就把干娘的毒给解了。以前虽然知道他在医术这方面挺有两下子,可昨天才算真正领略到了他的厉害之处。难怪他从来都看不上太师府的富贵荣华。就凭他这一身本事,也能闯出一片天下来吧? “对了,芙蕖呢?怎么没看见她?” “我叫她找人去军营里瞧瞧,为何将军迟迟不归?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筱竹点头表示了然。算起来,冷赟离开的时间也不短了,的确应该派个人去查探查探。 砰的一声巨响传来,引得筱竹和苏婉清纷纷朝门口看去。 只见冷芙蕖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脸色微微泛白,满脸都写着‘大事不好’这四个字。 “娘,咱们将军府被皇宫里的禁军包围起起来了。” “你说什么?”苏婉清一惊。到底是什么严重的事情竟会出动禁军来封府? “芙蕖、筱竹,扶我起来。” “可是娘你的身体......”冷芙蕖仍有些担心。 “没事,我撑得住。”苏婉清一改孱弱,眼底出现了一抹坚定犀利的神采。这还是筱竹第一次从这个温柔和蔼的妇人脸上看到这种无比坚韧的神情,不禁暗暗生出了钦佩之情。 这才是一个当家主母该有的气质,坚定、果决。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是弄清楚事情始末,再去想解决之法。而不是慌乱无措、不知所谓。 没等她们跨出院子,倒是禁军的一位副统领先来见了苏婉清。 “禁军围封将军府,不知大人可否告知原由。”苏婉清站在那威风凛凛的副统领面前,气势上并没有矮人一截,脸上也没有任何惧色。 “威北将军蛊惑军心、犯上作乱。圣上的旨意,从今日起,威北将军府里任何人都不得离开府邸半步。违令者,格杀勿论。” 最后的格杀勿论四个字一出,到处都是惊恐的抽气声。 苏婉清在芙蕖和筱竹的搀扶下,又回到了暖阁之中。 “娘,我爹他......”冷芙蕖眉宇间是困惑之色。 “将军不会这么做的。”苏婉清给出了斩钉截铁的一个定论。不是因为那人是她夫君,她就偏帮着他说话。而是在她的印象里,冷赟未必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但他却是一个忠君爱国的好臣子。况且,他已经是威北将军了,圣眷优渥,还有什么理由犯上作乱?这里一定有什么猫腻...... “得想办法出去。”只有出去了,才能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以及被隐藏起来的真相。 “娘,您这不是痴人说梦嘛。外面那么多禁军,咱们怎么出去啊?”冷芙蕖一脸悲观。视线不经意瞥到了筱竹,她惊呼道:“怎么把你忘了?你不是将军府里的人。我们不能出去,但你可以啊。” 筱竹微微眯起眼眸。想出去不难。那些人就算挡得住她,总不能连楚天煦也敢轻易阻拦吧?只要琉瑟回去把消息告诉给楚天煦,他一露面,自己一准就能离开这将军府的府邸。只是...... “干娘,并不是我推脱。我虽是您的干女儿,是芙蕖的姐妹,可是说到底我和这将军府并没有太大的牵连。如果让我这么一个‘外人’去找冷将军的故友帮忙,人家就算肯相信我的话,也未必会看在我一个黄毛丫头的面子上就帮这个忙吧?” 苏婉清沉吟片刻,觉得筱竹的话很有道理。 何况这件事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不过不是关系太过于亲厚的,避嫌都巴不得。就算她们想请人帮忙,恐怕也得拿出十足的诚意来。 “芙蕖,你去。” “我?”芙蕖吓了一跳。 “你去找耿毅、廉勋这两位。从前他们都在军中担任要职。虽眼下一个调去了兵部,一个在太常寺任职。但想来军中发生如此大的事,他们一定有所耳闻。你先去打听一二,若能得到他们的帮忙最好。但如果他们只想明哲保身,也莫要强求。调查清楚事情,咱们再想办法、商议对策。” “娘,去找这二位叔叔女儿责无旁贷。可是......我怎么出去啊?”冷芙蕖只恨自己没有飞天遁地之术。就连功夫她也只学了三脚猫的几招,关键时刻用来吓唬吓唬人还行,和外面的禁军硬碰硬,这真的不行。 “想出去,就只有外面这一条路吗?”筱竹问。 芙蕖点点头:“可不是,连个偏窗角门都没有。而且,就算我可以爬树跳墙。墙外到处都是禁军,我跳出去,势必也会被他们扔回来。” “那就走正门。”筱竹说。 芙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走正门?筱竹,你开玩笑的吗?” 筱竹弹了她一个脑瓜崩:“现在这种时候,你认为我有心情同你开玩笑吗?” “你说真的?走正门?硬闯?”芙蕖还是觉得这个想法太疯狂了。可筱竹又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好像现在除了相信她,自己也没别的办法了。 第524章 替死鬼 事不宜迟,筱竹让张妈妈去叫了几个伶俐的丫鬟过来。没想到颂儿那小丫头也在其中。 “颂儿不行,胆子太小。” “筱竹姑娘,奴婢可以,奴婢真地可以。只要是为了夫人和小姐,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筱竹深深看了颂儿一眼:“好,那就算你一个。你们听我说,一会儿.......” 问颂儿要来两套婢女的衣裳,筱竹和芙蕖分别换上,就连发髻也都挽成了婢女的样式。 准备工作完成后,筱竹带上一个婢女先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到了院门出,毫无意外被两名禁军给拦个正着。 “差大哥,你快放我出去吧,求求你了。” “不行!” “差大哥~”筱竹赶紧把下头上一支珠钗,就连耳环也纷纷摘下,一并塞到禁军手里,“求求你,就放我来出去吧。再不离开,我俩都得死在这儿。” 禁军没收她递过来的东西,看她好像很急的样子,便随口问了句:“发生什么事了?” “瘟、瘟疫,有人得了瘟疫!”筱竹身旁的丫鬟惊声说到,那紧张惊恐的表情在她的演绎下,比筱竹还要入木三分。 “什么?”一听说瘟疫这两个字,两名禁军不淡定了,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自我保护意识还是有的。 这时,陆陆续续又跑出来四个丫鬟。其中一个脸色煞白,眼周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不停地咳嗽,甚至站都站不稳了。 难道这就是得了瘟疫的人? “咳咳咳......呕~” 眼见疑似患病的丫鬟朝自己这边扑了过来,吓得那名禁军一步跳出去有三米远,指着脸色煞白的‘丫鬟’,大吼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救救我......我......快死了。”丫鬟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禁军被她吓得撒开丫子就跑,不忘叮嘱同伴:“我去报告副统领,这里你先盯着。” “诶。你跑了,那我怎么办?”另外一名禁军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脸都青了半边。 筱竹给两个婢女使了使眼色,她们立即向那名禁军围了过去,口口声声地乞求:“禁军大哥,救救我们吧。” “你们别过来,都别过来。”禁军不停地往后躲。谁知道这两个有没有感染上那要命的瘟疫。 就是现在! 筱竹与芙蕖相互看了对方一眼。芙蕖故意把自己装扮成一副恐怖病相,脸色煞白,眼睛青紫,让那些禁军看见她就躲。这样,自然也就无人敢抓她了。 呵,这个莫筱竹,真有她的。还真就让她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来。 趁着两个婢女缠住了那名禁军,筱竹和冷芙蕖往将军府一偏僻角门飞奔而去。 这时候,想出大门是不太可能。院门口不过站了两名禁军,可大门外却足足有几十个。且不说芙蕖这‘演技’能不能骗得过这么多双眼睛。即便那些禁军真相信她患了重病,也不可能顶着玩忽职守的风险放她出去。 角门应该没那么多人守着,相对来说能容易些。 但其实筱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才叫了几个婢女。关键时刻,发挥一个字,缠!两个字,闹腾。 闹得越乱越好。这样芙蕖才有机会趁乱逃走...... 按照筱竹的预想,角门处应该也就三两个禁军在看守。可当她们打开了门,迎面撞上禁军副统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筱竹和芙蕖都是一颗心直往下沉。 “你们的那点小把戏骗骗我那些蠢笨的下属还行,却休想瞒过我。识相的赶紧回去。” 冷芙蕖看向筱竹,用眼神询问她:这下该怎么办? 筱竹撇了撇嘴。还能怎么办?回去呗。难不成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往外闯?估计没走出几步就被抓回来了。与其到时候难看地让人丢回去,还不如自己...... “莫莫~” 诶? 楚天煦的突然出现完全让筱竹始料未及。 “你......怎么来了?”她傻乎乎地问。 楚天煦跳下马,缓步走至她面前,然后语气轻柔地说:“你在这儿,我能不来吗?”将筱竹上下打量一眼,他微微蹙了下眉峰,“怎么穿成这样?” “呵呵~”筱竹干笑两声,看得出,十分尴尬。早知道他会来,她就不多此一举弄这么一出了。 “回家。”他说。 筱竹麻溜点头:“嗯,回家。” “王上,您这是......”禁军副统领立刻站出来阻止。上头下达的指令,威北将军府幽闭起来,不得有一人随意进出。他必须按规矩来。否则倒霉的可就是自己了。 “我带我的女人回家。怎么?还需要向你报备不成?”楚天煦语气平平,像在讨论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然而每一个字都仿若凌空坠入幽静潭水的冰珠,砸下来,有种不容抗拒的威慑力。 “您说这位......是您的人?那她怎么在威北将军府,还穿成这样?” “我来串串门,不行啊?”筱竹没好气地说。 “可是陛下的旨意......”那位副统领犹在纠缠。 楚天煦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却构不成微笑的表情:“还要本王再说一遍吗?” 震慑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强大威压,副统领只得识相地让了路。 筱竹和楚天煦一起迈步离开,没忘记把呆站在门口的冷芙蕖也一起脚上。 “琉瑟,还不跟上?” 琉瑟? “哦哦~” 就这样,不止筱竹,就连冷芙蕖都跟着沾光,不费吹灰之力地离开了将军府。 “芙蕖,用不用我安排两个人跟着你?”筱竹放心不下芙蕖自己在外边跑。 “不用,那样反而容易惹人注意。我先走了啊,咱们回头再说。”骑上筱竹为她准备的马匹,冷芙蕖按照娘的叮嘱,打算先去刑部找耿毅。如果打听不到什么她再去太常寺找另一位。 楚天煦的马给了冷芙蕖,要想骑马回府,他们就只能等着琉瑟去牵马来。 不过,何必多此一举呢?偶尔这样走走,权当锻炼身体了。 “对了,你怎么会突然来将军府?”筱竹觉得楚天煦未免来得太凑巧了。禁军刚把将军府围封起来,他就来了。 “冷赟的事已经传开。我知道,有什么奇怪的吗?” “既然聊起冷赟的事,你知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冷赟犯上作乱?这可能吗?” “没什么不可能的。军人往往有军人的傲气。战场上他们浴血奋战,拿性命去保一方安宁。可是和他们的付出比起来,他们得到的往往少之又少。一层又一层的盘剥下来,应得到的军饷他们得不到。竟然有人把军饷折合成粮食分发给他们。就是这些好不容易得到的粮食,还多是一些发霉生虫的烂谷陈粮......” “这么说,军中果真发生了暴乱?”筱竹心里掀起了微微的一层波浪。 “是发生暴乱,不过和冷赟没多大关系。他是做了替死鬼。” 第525章 把她轰出去 军中发生暴乱,焦头烂额的可不止苏婉清和冷芙蕖。 冷赟有没有犯上作乱且先不说,军中发生暴乱这却是板上钉钉的事。 若在以前,皇帝一个谕令传下去,自有楚天煦去收拾这个烂摊子。可是眼下,自从太子对楚天煦动了手之后,他已多日不理朝政,赋闲在家,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 “陛下,此乱唯有摄政王出面,方能平息。” 大臣们纷纷谏言。 不听还好,每每听到这样的话,皇帝祁珩都气不打一处来。 敢情他这朝堂之上只有楚天煦这一个能人是不是? 但不管他想不想愿不愿意承认,楚天煦在军方的统御力是无人可以匹敌的。况且,楚天煦手里有天鹰卫。只要天鹰卫一出,什么暴乱不能平息? 但问题的关键是,楚天煦称病在家,应该是还没有消气。即使他明发谕旨,怕是这小子也未必肯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吧? 下了早朝,皇帝特地把晋国公高豫留了下来。 “高豫,看来这事还得由你出面。你就替朕去摄政王府走一遭吧。” “陛下~” “诶,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为兄,你为弟。过去怎么称呼,现在依然。” 高豫可不这么看。皇上这么说是对他的抬举,若他也顺着皇上的话这么叫,那可就是自己不识抬举了。 “陛下,天煦那孩子的脾气您也清楚。只怕就算我跑一趟,他也未必肯听我的劝说。”他与楚天煦虽名义上是义父义子的关系,实际却并无多少所谓的父子之情。 “你说不上话,国公夫人总可以吧?” “这......”高豫其实并不怎么想淌这摊浑水。但祁珩身为九五至尊,金口玉言,一经开口,他就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臣......遵旨!” ~~·~~ “小姐,要是让国公夫人发现您偷偷跟去,会生气的。”一路上,高清妍的婢女一直小声劝说着她。听说国公夫人要去摄政王府,高清妍无论如何也要跟去。国公夫人却不允准,说自己这趟去是办正事的,叫她不要胡闹。 “放心吧。就算娘生气,还有楚哥哥呢,他会替我向娘求情的。而且楚哥哥都多久没回国公府看我了?今天,我说什么也要见到他......对了,馨儿,你赶紧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我换上。” “啊?小姐,那我穿什么?” “笨。你当然穿我的衣服了?难不成光着身子?” “小姐,您干吗非要换奴婢的衣裳啊?” “我想给楚哥哥一个惊喜啊。一会儿,我就悄悄混入我娘的婢女里,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跳出来吓楚哥哥一跳......”呵,想想就有趣。 国公夫人的到来显然有些出乎楚天煦的预料。不过,也或多或少猜出了国公夫人此番前来的用意。 “天煦,娘知道这趟我不该来。可是......”阮氏面露难色。 “娘,我都知道。”楚天煦接过她的话,一边主动为她斟茶一边说道,“想来是咱们这位陛下看不得我太过逍遥,就把事情推给了我义父。义父又觉得他出面,说的话我未必会听。相形之下,还是娘在我这里更有分量。他们果然都十分了解我。” 阮氏轻叹一声。如果可以,她不希望自己成为天煦前行路上的绊脚石,更不希望天煦夹在对她的亲情以及国家大义之间。可,若她不来走这一遭,只怕那位陛下会将火气原原本本地发泄到国公爷身上。她与国公爷夫妻一体,若国公爷因此而受到牵连,她焉能独善其身? “娘,您无需多想多虑。横竖清闲的日子也过腻了,是该找点事情来做,充实充实自己。” 阮氏岂会不知,这只是他在宽抚自己。太子对他做出那么过分的事,皇帝陛下却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别说天煦,就连她都觉得愤愤不平。难道就因为那个人是太子,他就可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这些年,天煦为了江山百姓东征西讨,战场喋血,几乎是拿命在拼。太子呢?除了勾心斗角、兄弟阋墙,就是搜刮民财、作威作福。他有哪一点配得上一国储君之位? “其实娘也知道,你对太子犹有心结......” “呵呵~”楚天煦低眉浅笑。 阮氏不解地看着他:“煦儿,你笑什么?” “娘,被太子打,我其实是故意的。” “什么?你是故意的?”阮氏大吃一惊。 “我觉察到最近军中动作频频,似有人在暗中捣鬼,索性寻个由头从军中退了出来。藏身暗处,更方便我调查此事。” 阮氏先是诧异,随即闷声一笑:“你这孩子。就算如此,你也不必豁出自己来被打呀。岂不吃亏?” 楚天煦但笑不语。吃亏?就太子那个酒囊饭袋,即便真打了他几拳也就像隔靴搔痒一样,根本毫无力道。若说吃亏,也是太子本人吧?听说为了这桩事,皇上可没少训斥他。更逼得他不得不拉下脸面来给他致歉,却屡屡吃到闭门羹。恐怕那几日在皇上包括他这里受的气,都够他少活几年的。究竟谁吃亏,可想而知。 “你怎么在这儿?” 来自厅外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引得阮氏和楚天煦同时走出门外。因为他们皆辨认出这道声音正是属于高清妍的。 筱竹觉得自己也真是倒霉。她本就住在这里,随意走动走动也没什么吧?怎么偏偏就遇上了这位大小姐,还把她当成贼一样地冷面对峙着? “说,你是不是偷溜进来的?为了勾引我楚哥哥,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高清妍瞪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真是够了! 筱竹脸色沉了沉,字正腔圆地说道:“一,你那位楚哥哥对我没那么大的吸引力,我也犯不着为了勾引他而作践自己。二,我是堂堂正正走进来的。依我看,偷溜进来的应该另有其人吧?”瞥了眼高清妍身上穿的衣裳,是不是偷溜进来,一目了然。 “你敢这么对我说话,你......” “妍儿~”来自国公夫人的一声呵斥恰到好处。 高清妍一看见站在花厅门口的楚天煦,活像受到多大委屈似的,嘟着嘴快步走过来,双手自然地攀上他的手臂:“楚哥哥,这女子对我无礼。你快把她轰出去!” 第526章 冷战 “妍儿,不得胡闹!”阮氏呵斥着高清妍,后悔将这个女儿惯得无法无天。 高清妍却看也不看她,只一味纠缠着楚天煦:“楚哥哥,你快把她轰出去,看到她那个样子我就讨厌。” 闻言,本该生气的筱竹却笑了。双臂环在胸前,她冷眼将楚天煦望着。那神情像是在说:快把我轰出去吧,我求之不得呢。 他的眼神让楚天煦莫名有些着恼。她就这么想离开王府,离开他? “楚哥哥~”高清妍不想让他一直盯着那个女人看,晃了晃他的手臂,为的是引起他注意。 楚天煦收回目光,用另一只没被缠住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怎么这身打扮?让我猜猜。你莫非.....是偷溜来的?” “才没有。”高清妍嘴上反驳着,却悄悄看了眼站在楚天煦另一侧的阮氏,那表情分明就是心虚。 阮氏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 “娘,既然来了,就吃了饭再回去吧。” “好呀好呀。”不给阮氏拒绝的机会,高清妍抢在阮氏之前就赶紧答应下来。 “想吃什么?一会儿我吩咐膳房做。”楚天煦向高清妍询问着,言辞间不乏宠溺。 “嗯,我想吃鱼,清蒸红烧的都要。我还想吃肉......” “这么久了,你的食性怎么还是一点儿没变?”楚天煦故意逗她。 只是玩笑的一句话,谁知高清妍竟咋呼起来:“楚哥哥,你是嫌弃我长胖了?” “我可没说。”楚天煦赶紧表明立场。 “你嘴上没说,可你心里就这么想的。你不疼我了,对不对?” “怎么会?你可是我最心疼的小妹。”他摸了摸高清妍的头。后者顺势偎进她怀里。 我才不要当小妹。 好在楚哥哥低语的话,莫筱竹应该没听见。不过他们拥抱的动作一定被她看在眼里了吧? 一边得意地在心里忖度着,高清妍一边看向刚刚莫筱竹站着的位置,却讶异地发现: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不过,走了也好,眼不见,清净。 不走?留在那里,难道就是看人家一家子融洽和睦的、笑语嫣然的亲情大戏? ‘一家子’这个词突然刺痛了筱竹的心。 他们是一家子,那她又算什么呢? 原来并不是她的错觉。她与这个地方的确是格格不入。楚天煦从未把她当妻子看待。否则,又岂会任由她尴尬地站在这儿,都不将她介绍给视如亲母的国公夫人? 晚饭的时候,筱竹没去饭厅吃饭,楚天煦竟也一反常态,没派人找她过去。 从她住进来那天起,两人一直都是分房睡的。吃饭的时间见不到,那之后,也就各回各的房间睡了。再见面,是在翌日清早。 楚天煦有清晨练剑的习惯。 筱竹平日倒没这么早起。约莫是惦记芙蕖那边的情况,早早就醒了,甚至天没大亮就已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彼时,楚天煦耍过一轮功夫,这会儿正接过夏白递来的凉茶一口接一口的喝。听见开门声,竟连向这边看一眼都不曾,真真是将筱竹无视了个彻底。 切,谁稀罕你搭理? 筱竹又折回房里,早饭都没出来吃。简单收拾收拾就打算出门了。 她得去将军府附近看看那里现在什么情况。还有芙蕖,若是打听到了情况,她一定会折回将军府的。可是那样一来,她再想出来怕是就困难了。一旦冷赟最终被定罪,芙蕖身为他的女儿焉能不被牵连? 所以,她倒不希望芙蕖回到将军府去。 王府大门口,没想到筱竹与正要去上早朝的楚天煦又碰个正着。 这次更绝,两人打了照面都没搭理对方,各自上马,然后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奔去。 留在府里的夏白凑到了同样被留下的琉陌身边。现如今,他们已经分成了两个‘阵营’。夏白冬青自然是楚天煦的人。而琉陌琉瑟这对兄妹则完全变成了筱竹的贴身侍从。所以有些事,夏白觉得从琉陌嘴里或许能问出点什么来...... “两位主子这是.....在冷战?” 琉陌挑挑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那模样像是在说:你问我,我问谁去?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这一点何尝不是筱竹觉得奇怪的地方?她到底哪里惹到他了?即使生气,也应该是她才对吧? 难道他是怪她昨天突然出现在国公夫人和高清妍面前? 拜托,她又不知道国公夫人和高清妍来到府上,没人向她报备过好吗? 况且,她干嘛要藏起来? 还是他觉得自己给他丢人了? 也是。人家是堂堂摄政王,就连当今太子都不被他看在眼里。自己呢,不过是个乡野丫头,哪里配得上他尊贵的身份和地位?现在被国公夫人和高清妍看到两人居然住在一起,少不得会联想他们的关系。 可是,他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她是个乡野丫头。早知今日,当初干嘛来招惹她呀? 好吧,是她先招惹的他。那他完全可以拒绝她,不是吗?她绝不是那种被拒绝了还死皮赖脸缠上去的人。 难怪,当着国公夫人的面他都没说介绍自己给国公夫人认识?因为在他心里,压根就没把她当成‘妻子’来看待。 至今回想昨日被高清妍驱赶时的画面,筱竹仍觉得十分尴尬,甚至狼狈。按照高清妍当时的表情,就好像她喝楚天煦才是一家人,而自己不过是个无耻的闯入者。 呵,真是笑话。明明是他把自己带到王府的,明明是他限制她的自由不准她轻易离开王府,明明是他..... 怎么到头来反而自己变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筱竹越想越气,连威北将军府到了都不自知。 “夫人,到了!” 在琉瑟的提醒下,筱竹猛然回神。 再往前走一点,就是将军府府邸了。 不过这会儿将军府被禁军围封住,她进不去,也只能在外边看看情况了。 “谁?” 发现有接近的脚步声,立即引起了琉瑟的警觉。这一喊,却把身后的人给吓了一跳。 看清楚人,琉瑟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冷大小姐,抱歉。” “筱竹,我......” 莫筱竹生怕芙蕖被那些禁军发现,连忙把她拽到了一个拐角处。从禁军的角度看不见这里。 看着冷芙蕖的脸,才一夜而已,就已憔悴得不成样子,筱竹不禁暗暗心疼。 “打听到什么了吗?” 筱竹不问还好,这一问,冷芙蕖立即悲从中来,眼睛红了,却倔强地坚持不让泪水流下眼眶。 “我去了刑部找耿毅。他虽然没避着不见我,可当我问起我爹的事,他一问三不知,明摆着就是不想掺和此事。筱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不相信他堂堂一个刑部高阶官员会丝毫不知道内情。无奈之下,我又去了太常寺。这次,干脆连人都没见到。他们以前和我爹关系那么要好。而我甚至没求他们帮什么忙,只不过想问问内情而已......”冷芙蕖沮丧极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那么现实?难道爹和他们从前的那些情义都比不得明哲保身来得更加重要吗? 对此,筱竹倒是丝毫不意外。 都是浸润官场的人,学了些圆滑世故的东西,这很正常!可能从前在军中他们尚且有些属于将士的血性与热情。如今转战官场,见多了人情世故、悲欢离合,自然也懂得谨言慎行方能保得住长久的道理。 “芙蕖,你别急,咱们再来想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我现在连我爹在哪里都不知道......”冷芙蕖十分悲观。 筱竹暗暗沉吟。虽然向楚天煦询问是条捷径,但她并不想这么做。 对了,还有一个人,兴许能帮得上忙! 第527章 原来是你 莫筱竹再一次来到了太师府。 “诶,你不是上次来找我们家二公子的那个姑娘吗?”这里筱竹已经来过一次,和门口的守卫也算混了个脸熟。 “我这次不找易北辰。能不能帮我叫一下玫公子,我有要事。” “行,你等着啊。”难得守卫爽快了一次。其实还不是因为上次就看出这位姑娘与他们家两位公子交情不浅...... 不出片刻,玫兰枢就从府里走了出来。 真幸运,他竟然在府里。 筱竹还在想,万一连他也不在,那接下来她真不知还能去找谁了。 “筱竹姑娘,你找我有何要事?” “玫公子,我其实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请说!” 筱竹瞥了眼门口站着的两个‘门神’。 看出她的小心翼翼,玫兰枢微笑着说:“我正想去茶楼喝茶,不介意的话,筱竹姑娘也一起吧。” 筱竹欣然一笑。他还真是善解人意。 其实也用不着非去茶楼不可,筱竹的目的只是离开太师府周边。 走在路上,她就已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口...... “玫公子,我来是想问问你,关于最近军中暴乱的事,你可知道详情?” 玫兰枢似乎有些诧异于她会对此事感兴趣,转念一想,隐隐约约地猜出了她的初衷。 “你是为冷家来的吧?” 筱竹不避讳地点点头。 玫兰枢眸光轻闪:“威北将军府发生这样的事,所有人都竭尽所能撇开干系,怎么就你这么傻?” “我不是将军府的人,所以这事也牵连不到我身上。”何况,一个是她干娘,一个是她情同姐妹的冷芙蕖。现在出了事,她怎可能眼睁睁看着? “像你这么重情义的人,不多了。”玫兰枢由衷地说。 筱竹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他夸奖自己:“所以,这件事你知不知道内情?” “我知道的应该不比你多多少。而且现在放出来的应该都是些‘烟雾弹’。是不是冷将军反了还不确定。这样吧,我即刻派人去查,你先回去等我消息。不过,你现在住哪儿?若我有消息了,应该去哪儿找你呢?” “我......”筱竹踟蹰着,总不能说自己住在摄政王府吧。 “芙蕖也在外边。我暂时和她住在一块儿。” “你说芙蕖也在外边?她怎么出来了?我听说禁军已经把将军府团团围封住了。” 筱竹干笑两声。从她稍显尴尬的神情中,玫兰枢猜出了一二。八成冷芙蕖是偷溜出来的。 “现在将军府情况不明。既然她出来了,就暂时不要回去了,以免遭池鱼之殃。若你们暂时没有合适的住处我倒有个地方......” 玫兰枢不仅答应帮忙,竟然连住处都帮她们准备了出来,筱竹和芙蕖都不知该怎么感谢他。 “感谢什么?这就是个竹廖,我偶然过来小住两日。你们若不嫌弃这里简陋,就先住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谢谢你,兰枢哥哥。” “别跟我这么客气了。你是世勋的妹妹,也就是等于是我的妹妹。帮你是应该的。” 他们说话的时候,筱竹则在竹廖的四周转了转。不得不说,玫兰枢这地方选得真是好,依山傍水。远离了晋安城的喧嚣,偶尔来这里小住几日,能浮躁的心静下来,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这地方安全得很。芙蕖暂时住在这儿,筱竹也不用担心会被发现再给抓了回去。 “咦?” 听见她的一声低喃,玫兰枢立即向这边望过来,结果就发现了落在她肩膀上的一只小白鸽。 “小白,怎么是你啊?”筱竹像是十分欣喜,用手指轻轻碰了下白鸽小小的脑袋。奇怪得是,白鸽竟由着她触碰。 这一幕落在玫兰枢眼睛里,真是说不出的惊奇。 “我这鸽子很怕生人,今天这是怎么了?”他缓步走近。对白鸽伸出一只手。换做以往,白鸽一定会立即飞落在他掌心上。可这一次,他却失宠了。白鸽理都没理他。 “小白,一段时日没见,你怎么胖了这么多?”筱竹看着那只白鸽,满眼的逗趣。 玫兰枢微露讶色:“你见过这只白鸽?” 筱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并没回答。 忽然,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玫兰枢露出惊喜的神色:“是你......对不对?” 他问的没头没脑,所幸筱竹听懂了。 “一直很好奇当初给我写信的人是谁......”筱竹看着玫兰枢,俏皮一笑。 这一刻,玫兰枢的眼睛亮得出奇,无数细碎的光在他眼睛里一点一点地聚合起来,变成了莫大的欣喜。激动之下,他竟猛地抱住了筱竹。 筱竹也挺开心的。而且这就是一个纯粹表达喜悦的友情式的拥抱,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这一幕落在冷芙蕖眼睛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男一女抱在一块儿,难道他们俩......可是筱竹不是跟摄政王在一起了吗? 对了,筱竹曾说过她有相公。那这又是相公又是竹马青梅的......原谅她脑子笨,已经弄糊涂了。 能找到与他飞鸽传信的人,对于玫兰枢而言,这绝对算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了。他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 原来冥冥之中早做了安排。所以他们才会一次有一次地偶遇重逢。呵,没想到竟然是她。 ‘老友’重聚,玫兰枢满心欢喜。如果不是还得去调查冷赟的那件事,他真想留在此处和筱竹再好好地聊上一聊。 “筱竹,你和玫兰枢......” 玫兰枢走后,冷芙蕖到底是抑制不住好奇地向筱竹询问起来。 “我家里的人无意中打落了他的信鸽,我就试着写了封信绑在鸽子的腿上。没想到数日之后,鸽子再度飞来,带着他写给我的回信。就这样一来二去地,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笔友’。” “笔友?这词挺新鲜的。”冷芙蕖干笑两声,却比哭还难看。 “不想笑就别笑,又没你逼你。”筱竹的话一下子击中了她的天灵盖,冷芙蕖隐忍了多时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眼泪滴答滴答地落下来。 家中突逢巨变,换成是谁心里都不可能好过。 她不晓得爹怎么样了,是生是死。这种前途茫茫、一无所知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筱竹没劝慰她,由着她去哭。偶尔情绪上就是需要这样的发泄。 别的她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她会一直陪在芙蕖身边...... 第528章 她没回来 “她人呢?” 楚天煦从回到王府就没见到莫筱竹的人,不禁奇怪。 “嗯......还没回来。”夏白如实答道。 楚天煦的脸登时便沉了下去 天黑了还没回来。难道她不晓得近来朝局多变,外面乱得很吗? “派人去找。务必将她安全带回来。” 听到这声吩咐,夏白一时犯了难。去找人可以。只是找到后人家肯不肯跟着他回来,这可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 夏白以为,莫筱竹能去的地方左不过就那么几处。要是没在铺子里,八成就是她买下的那个小院子里,再不然就是程佑那儿。可在他转了一圈之后,却悲催地发现自己想到似乎过于简单了。 跟着一起出来的还有琉陌。 夏白想,琉陌跟在夫人身边那么久,对于夫人的了解一定比自己要多吧? “自从夫人知道咱们主子骗了他,连带着也不是很待见我。我都好些日子没和她说上一句话了。”琉陌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夏白瞪他一眼:“别想当甩手掌柜。咱们主子有多恐怖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要是让他知道夫人‘丢’了,你以为你能有好日子过?” “你威胁我也没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少懵我。你就算不知道夫人的下落,那你妹子琉瑟的下落你总知道吧?”夏白盘根问底,非逼出个答案不可。 “琉瑟近来和夫人的关系比跟我要好多了。”琉陌颇有些不是滋味地说。言下之意:琉瑟才不会为了他这个哥哥就出卖夫人呢。 夏白额头上冒出三条黑线。 “晋安这么大,真要夫人打定了主意藏起来,咱们怎么找?”他已经开始头疼了。 “有这废话的工夫,不如多跑一个地方。兴许就能找到呢。”琉陌是个典型的行动派。 “嘿,你说得倒是轻巧。我倒是想去找,问题也得有个目的地吧?” 琉陌的脑子转了转:“这样,我去秦妈妈那里找找看。你去威北将军府附近看看。”他们夫人在晋安城认识的人不多。算来算去也就那么几位。 夏白当然知道秦妈妈是谁知,就以前凤鸣阁的老鸨嘛。哼,这个琉陌还真鸡贼。让他去将军府,他自己就跑去秦妈妈那儿。说不定还能见着从前凤鸣阁里的姑娘们......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还是赶紧找人吧。 找了近三个时辰。腿都快跑断了,结果还是没能找到人。 夏白已经预想到主子一定会雷霆大发。 然而出乎预料,楚天煦竟然十分平静。 “你们都去歇着吧。” 就这样? 夏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到了第二天。 清晨,筱竹是在鸟叫声中醒来的。 跨出竹廖,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青山绿水的悠然景色,看得人心旷神怡。 这样的好心情却在下一刻截然而止。 “夫人,是白鹭。” 啊? 筱竹抬起头,果然看见了那只熟悉的白鹭,不禁嘴角一抽。 躲到这儿都能找得到,这白鹭怕不是某神探变得吧? 白鹭会找到这儿来,必然是受到了那个人的指示。 一想到说不定过一会儿楚天煦就会拍马赶到,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竹廖这里备有粮食和一些肉类蔬菜,是昨日玫兰枢特意命人送过来的。 筱竹就用米煮了些粥,又简单炒了两个清淡小菜来吃。 大早上的,油腻东西吃不下。一碗清粥配两碟小菜,刚刚好。 冷芙蕖手执筷子,只看见她用筷子在粥里搅啊搅,却半天不往嘴里送。 筱竹见状,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进她碗里:“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了饭你才有力气想这些事情。” “也不知娘她吃了没有......”芙蕖一声接一声地叹气。惦记爹,更惦记在府里出不来的娘。她甚至还病着。府里发生如此大的事情,她一定会愁思郁结,病还没好,万一再把身体给拖累垮了可怎么好?还有沈怜梦,那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没事尚且要闹出点事端来。更何况现下府里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她说不定又要到娘跟前吵个不停,也不知娘能否应对得了? 筱竹正想劝抚她两句,忽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还以为是楚天煦这么快就赶了来,吓了筱竹一大跳。当看见走进来的是玫兰枢时,她不禁松了口气。 “玫公子,你怎么这么早?” 听见这有些疏离的称呼,玫兰枢微笑道:“还是叫我名字吧。” “呃......”筱竹有些不置可否。叫名字得话,好像太亲昵了。 “筱竹,我和你认识的时间可不短了。”看出她的顾虑,玫兰枢淡淡说道,声音里竟藏着一丝落寞。 筱竹尴尬地笑两声。是认识时间不短了,可以前都是书信往来,现在是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一时间她还真不能习惯。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既把他当朋友,直呼其名倒也没什么。像袁澄辉、杨刚,她不都是直接喊他们的大名。 “玫......”想是一回事,真要叫出口又是另外一回事。而且连姓带名地叫,好像不太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仇人呢。 玫兰枢被她别扭的小表情逗笑:“呵呵,帛染是我的小字,你就唤我帛染吧。” 帛染?好听的名字。 筱竹欣然点头,从善如流地唤了声:“帛染~” 总算他们这名字又称呼的都归结完,冷芙蕖急不可耐地问出口:“兰枢哥哥,你这么早是不是有什么消息带给我?” 玫兰枢略微点了下头。 冷芙蕖饭也不吃了,放下筷子,急急追问道:“你快说,是什么消息?” 玫兰枢坐了下来。知道他有喝茶的习惯,筱竹遂起身去煮茶。一面煮茶一边听他娓娓道来...... 第529章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发生动乱的是平城两万守军。这次你父亲也正是奉皇命前去平城荡平此动乱。只是他的人刚到那儿,就被平城守军将领庄震抓了起来......”这里,他其实有所隐瞒。冷赟不仅被抓,还被庄震刺了一刀。虽侥幸保住性命,这一刀刺进去,到底也是伤得不轻。庄震更是挟制住他,以冷赟的名义起兵作乱。 “这么说来,我爹根本是被冤枉的!”冷芙蕖满脸的激动之色。果然就像娘说得那样,爹不会做出反叛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听到这里,筱竹也松了口气。虽然她对冷赟那个人没什么好感。一直以来他宠妾灭妻,让干娘和芙蕖吃了不少苦头。而沈氏之所以能在府里跋扈横行,也都是冷赟给惯出来的。不过,她却不希望冷赟出事。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冷赟出事,身为一家人的干娘和芙蕖不可能独善其身。 “我想你们应该可以安心了。这件事我既然能查到,朝廷一定也查得到冷将军是受人挟制利用,陛下会还威北将军府一个公道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嗯!”冷芙蕖重重点头。连日来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挪了开,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如同要吐尽内心的烦闷。 “其实,我有心拜托兄长去宫中向皇上说明一二,希望能早日还威北将军府清白。那样,芙蕖你也就不用有家归不得了。只是今日早朝,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恐怕为冷家伸冤这件事也只能往后推一推了。” 玫兰枢口中的兄长应该是易太师的长子,易忠。从这个名字完全可以看出易太师,又或者整个太师府的立场。忠于邕国,绝无二心。 至于易忠,也就是易北辰的父亲。如今易太师渐渐从朝局身退,他便顺势接过了父亲的衣钵。虽没有易太师那样的大才,好在为人忠正。只要他不走歪,易府仍可保住百年富贵。 言归正传! “你说大事?是什么?”筱竹不禁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竟然连为冷家伸冤都不值得一提? “一民女怒敲登闻鼓,状告太子悖行无德,为一己私欲草菅人命,致当年一三品官员惨死......” 民女?状告太子? 把几个关键词连在一块儿,莫筱竹突然就联想到了紫月。 “玫......”正想叫玫公子,想想不对,又改了称呼,“帛染,那个被太子害死的三品官员可是姓江?” 玫兰枢点了下头:“是姓江。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姓江的?” 筱竹的脸色微微一变。她何止知道那个官员姓江?她还知道这个官员的女儿叫什么,芳龄几何,今又居于何处。 天啊,出大事了! “帛染,你是骑马来的吧?马借用我一用。”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她只是单方面地知会一声。因为不等玫兰枢做出回应,她已经起身大步奔出了竹廖。 “诶,筱竹,你去哪儿?”冷芙蕖追了出来。 “我有件急事,你留在这儿,别乱跑知道吗?”明明自己一脸焦急还不忘叮嘱冷芙蕖。她这心操得也真是够多。 玫兰枢追随她的脚步也奔出竹廖。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她的表情像是很急的样子。他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去...... 竹廖位于一个溪谷。想出来,就得先翻过一座山。好在山不算高。不然这座山翻过去,怕是力气也要用尽了。 一心系在紫月身上,筱竹上山的速度稍慢,下山干脆用跑的。结果冲势过猛,差点整个人滚下山。 关键时刻,玫兰枢急急抓住了她,才避免一场‘浩劫’。 还没等筱竹暗暗庆幸自己免于一难,一道熟悉的嗓音突然在前方响起: “莫筱竹~”寒意彻骨的嗓音,加上又是连名带姓地叫她,莫名让筱竹心口微微一紧。抬头,不经意间与那那个人四目相对,一眼之下的目光更是凛冽得叫人心里发寒。 “昨晚为什么不回家?”他一开口就是质问。 筱竹突然觉得很好笑,眉心却默默拧起一个疙瘩:“请问,你有什么权利质问我?” “莫筱竹!”他加重语气。 筱竹眉眼轻垂,长而细密的睫毛打下一小片阴影掩盖住眼底真实情绪的涌动。 “我现在有要紧的事,没空跟你翻旧账。你让开!” 楚天煦面上笼罩一层寒冰,目光如炬紧盯着她: “莫莫,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筱竹笑了,非常无语地笑了。 任性?可能吧? 但她压根不需要他纵容她的任性。既然无法忍受,尽管放开她就好了。他去当他的摄政王,她继续做她的莫筱竹,过逍遥快活的日子,两不相扰。这不挺好吗? “跟我回家。”他要求。完全不顾筱竹现在急迫的心情。 “那不是我的家。”筱竹凉凉睨他一眼,便要从他身边绕过。 “莫莫~”他抓住她的胳膊。 “放开!”她有些生气了。 “跟我回去。” “我说‘放开’!”莫筱竹甩了两次没甩开,气急之下,干脆用咬的。 楚天煦尽管吃痛,却依然不肯松开她的手。 两人正云遮雾绕地僵持着...... “摄政王何苦为难一个女子?”玫兰枢这时候的开口绝对是火上浇油。 莫筱竹一夜未归,结果第二天清早却和他一起出现在了楚天煦面前,这很难不让人想歪吧? 楚天煦信任莫筱竹。但这并不代表他也一样愿意相信别人。尤其这个‘别人’还是个男的。 “玫公子,我如何做好像用不着你的允许。” 玫兰枢并不恼怒,脸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淡淡微笑:“你的事我当然管不着。但筱竹是我朋友。她的事,我却不能不管。” “哦?那本王倒是想听一听,你预备怎么管?” “不惜一切代价。”玫兰枢给出的六个字铿锵有力,同时震撼到了楚天煦和莫筱竹。明知道和摄政王作对是以卵击石,他还是这么做了。这让筱竹不能不动容。 和她不同,楚天煦可就没这么好的心性了。 当一个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甘心付出所有,这代表什么? 第530章 和好 气归气,楚天煦还未安全丧失理智。 莫莫着急去管的事,如果他料得不错,应该是...... “你是为了紫月的事吧?” “你知道?”筱竹诧异问完,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真是够蠢的。人家又是摄政王又是战神名号的,在朝野之上的影响力只怕都不亚于那位九五至尊。怎么可能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却不知晓? “知道你为何不拦着她?” “我为何要拦着她?”楚天煦倒是理直气壮。 筱竹的脸色隐隐发青:“还为何?你明知道她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何以见得?”楚天煦有些不以为然。 “她要状告的人是太子。太子是谁?皇帝陛下的亲儿子,又是当朝储君。难道皇上会为了一介草民摒弃这个将来很有可能接替他至尊之位的人?”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一个草芥平民,甚至还是‘罪臣’之后,任谁都会第一时间揣测皇帝最后会做何选择吧?也难怪她会这般忧心忡忡。紫月这根本就是豁出命去了嘛。怎么大哥和杨刚也不拦着点?就由着她胡闹? “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楚天煦信誓旦旦地保证。 “你又知道?”筱竹不置可否。毕竟,圣心难测。皇帝陛下最后会做出怎样的决断,谁也不晓得。 “她是你在乎的人。我不会让她出事的。” 筱竹撇了下嘴,心里的火气竟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半。 “回家。”他趁机提出要求。 “不行,我得陪着芙蕖。” 原来她昨晚是和冷芙蕖在一块儿? 楚天煦的唇角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仍有些不满地训斥她:“夜不归宿,也不知会我一声?你不晓得我会担心吗?” “我又不是你的谁,你干嘛担心我?”筱竹这话完全就是在赌气。 楚天煦大概也能猜出来,她是因为昨天被高清妍驱赶的事而耿耿于怀。归根结底,高清妍还不是看在她‘无名无分’地住在王府,才会口出狂言,动辄就要把她赶出去。换成是谁,被人那样驱赶就会觉得难堪吧? 可是,还不行。他还不能给她名分,至少现在。 他要做的事危险重重,一旦功败垂成,摄政王妃的身份将带给她多大的灾难,显而易见。 况且,名分真地那么重要吗?他只要她。除了她,他这辈子不会再有别的女人。这难道还不够吗? 有了楚天煦的再三保证,筱竹尽管一颗心没那么浮躁了,可有些话她还是得问清楚。 骑马来到程佑的居所。 发现程佑居然还有心思和杨刚下棋,筱竹的脸都绿了。 “大哥,紫月去告御状这事你知不知道?” 程佑抬眸淡淡看她一眼,虽没给出明确的回答,到底也没否认。 “你知道怎么还由着她去冒险?难道你不晓得她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吗?”原谅筱竹看不明白。她以为大哥是喜欢是在意紫月的。那他明知道紫月要拿性命去拼父亲的一个‘清白’,为什么还不制止? “我当然知道。”程佑淡淡回应着,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唇角向上勾起的弧度却带出了一丝丝的涩然。 他想制止她,想留住她,可是,凭什么? 说白了,那是紫月的人生,他无权干涉,更没资格置喙。 身为江得厚的女儿,也是江家唯一存活下来的人,紫月不忍父亲九泉之下仍旧蒙冤受屈,更不不愿意苟活于世。 今日若换成是他,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正因为理解,他才说不出制止的话。 筱竹在程佑处等消息。 到了午后,琉陌骑马过来,带给筱竹关于紫月的最新消息。 紫月在正殿上的一席话,使得朝野震荡。皇帝下令彻查此案。但在案子查清楚之前,紫月仍是戴罪之身。所以,暂时被收押在监牢,听候发落...... 听完琉陌一席话,筱竹提了一口气,就是那种上不来也下不去的感觉,快憋死她了。 人人都说没事,可她就是放心不下。 那位可是太子!只要废黜的诏书没有宣读出来,他就还是太子。那么,随便在狱中杀个人对于他而言难道不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不行。她得去找楚天煦。 风风火火地,莫筱竹骑马回到了摄政王府。 楚天煦像是料到她会回来。正在吃午饭的他竟然特意在桌上摆了两副碗筷。 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冷不丁传来一句:“先吃饭。” 好吧,早饭被芙蕖搅和得没吃多少,然后又出了紫月这档子事,她就更没心思吃饭了。这会儿还真有些饥肠辘辘。 想坐得离他远点,结果屁股还没沾到椅子上,那边,他阴森森的声音就响起来: “坐过来。” 哼,霸道!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筱竹还是乖乖坐在了他旁边。为什么?谁叫她有求于人呢。 “这菜怎么这么咸啊?”筱竹刚吃一口菜,就蹙起了眉头。 “咸点不好吗?” “我知道你重口。平时就算了,可是你现在不是喉疾还没好吗?得吃得清淡些。”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俨然已经忘了两人正在冷战中。 楚天煦的嘴角微微向两边拉扯。 原来,她还是关心他的。 吃过饭,楚天煦起身要去书房。筱竹当然亦步亦趋跟着他了。 走到门口时,筱竹不知道他突然停了下来仍闷头往前走。结果头就撞上了他的背。 “干嘛突然停下?”她不解。 缓缓的,他转过身来,定定将她望着。眼神就跟那蜜汁一样。 “不要再跟我吵架了好不好?” “咱们吵架了吗?”筱竹故作不知。明明就是冷战。 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至自己胸前。 有多久了,没这么好好地抱过她? “你是楚天煦还是初微?”胸前传出她闷闷的询问声。 “你希望我是谁?” “还用说吗,初微啊。” “那我就是初微。” 筱竹不禁失笑:“这算什么?投其所好吗?” “你只要知道,不管是楚天煦还是初微,都深深爱着你......”这辈子,只爱你。 “切,油嘴滑舌。”她装作不以为然,嘴角却划出一个甜蜜的弧线。怎么办?她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讨厌初微的另一个‘人格’了。 第531章 两个人格 床上,筱竹枕着楚天煦的胳膊。天气闷热,实在没什么睡意,索性和他聊起天来。 “诶,不对呀。你前些日子不是领兵去抓个什么女贼?可是那段时间你一直和我待在一块儿......哦,那个人不是你。”难怪戴着面具呢。 “嗯,是夏白。”楚天煦随口回答。 “仔细看得话,夏白的体型的确和你挺像的。但是行兵打仗总要讲个用兵之策吧?难道夏白还是个用兵的奇才?” “那倒不是。不过我的军队里懂兵法战术的人多着呢,他只要站在那儿装装样子就成。” “可是戴着面具,别人不会生疑吗?” “说了脸受伤,戴面具理所当然。” “哼,你还真狡猾。这样一来,就为自己争取到了‘不在场证据’,让我以为你就是初微,简直把我骗得团团转......”筱竹越想越不是滋味。 “其实我早就提醒过你了,只是你一直不曾用心想过......”楚天煦替自己辩解。 “你何时提醒过我?”筱竹可不记得有这一出。 “从你进京一来,我总是想方设法地接近你、魅惑你甚至得到你,这难道不是一种提醒?你真以为我会这么快就爱上一个女子?” “还不是因为你说了你们双生子的喜好十分相似,我才......不过话说回来,你放着好好的摄政王不做,干嘛要化名‘初微’去做另一个人?” 楚天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常问我,初微和楚天煦,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我?其实连我自己也时常搞不清楚。一方面,我有着自己的使命和目标,必须做这个手握军权的摄政王不可。另一方面,我又向往那种闲云野鹤的生活。偶尔会设置一个情境,抛下这里的一切,去认真体会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只有那样才能让我真切体会到我是活着的.....” 听着这话的筱竹莫名感觉到心酸。 他为什么一定要强迫自己来做这个摄政王吗?他说有自己的使命和目标。究竟这个使命和目标是什么? 不知道为何,她总有种感觉:他像是在暗暗谋划着什么。 “莫莫~” “嗯?” “你要是不困,咱们就做点别的事吧。” 筱竹的大脑一时打结。还没弄清楚‘别的事’是什么,他已经一个利落的翻滚,欺身压住了她。 结果他的吻还没落下,敲门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主上~”是冬青的声音。 一腔怒火瞬间暴涨到楚天煦的眼眸。 筱竹不禁暗暗哀叹一声,为了毫不知情的冬青。 唰地一声,眼前的门扉被人拉开。冬青的视线冷不防撞进一双幽黑森冷的眸子里,一股凉意从脚底噌地窜了上来。 他......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后知后觉的他慢慢反应过来:难怪夏白那家伙一定要他来向主上禀报。那个该死的家伙! 来自楚天煦寒意森森的目光打在冬青身上,如刀子一般,透过单薄的衣衫,割得他肌肤生疼。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否则...... 冬青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明明是仲夏之夜,他竟感觉到了一丝丝来自霜雪的寒气。 好冷啊~ “禀主上,大概半个时辰前,有人在牢里对紫月姑娘下手,被我们的人给拦了下来。” “嘘~”楚天煦示意他低声些。同时回过头扫了眼屏风后的内室,并未发现那个小女人有冲出来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要是被她知道紫月在牢里差点受到袭击,指不定又要怎么闹腾呢。 “人抓住了吗?”他问。 “抓住了。” “送去五皇子府。”自有人替他们处置。 “是!” “另外,安排在牢里的人先不要撤回来。太子狗急跳墙,说不定会做出更离谱的事情来。务必要让紫月安全无虞地从牢里走出来。要是她伤到一根头发.....” “属下明白!派去的是天鹰卫的人,太子的人不可能得手。” “饮食上也要格外注意。”下毒是最常见的手段。 “是!” “去吧。” 冬青领命而去。 等到楚天煦再回到内室,想继续方才被打断的‘温存’时,只看见一个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女人。 他不禁摇头失笑。 方才也不知是谁说睡不着的。 舍不得吵醒她,他只得压下身体里的欲火,脱下外衣,把她往里面挪了挪,然后躺了下去。 长臂一伸,他试图把她揽进回阿里。 可,或许是太热的缘故,她睡着睡着总会自己滚出去。 要是冬天,她自然欢迎他这个大暖炉,越近越好。夏天就算了。因为实在是太热太热了。 一夜无梦! 睡了酣畅淋漓的一觉,清早醒来的筱竹感觉浑身舒爽。 坐起来,她大大伸了个懒腰。不意外,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他的踪影。 一定是去练剑了。 拿上盆,她自己去打了水回来,准备洗脸。 这个院子里连个丫鬟婢女都没有。虽楚天煦说过拨两个婢女过来,被筱竹拒绝了。她又不是断手断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自己也可以做,干嘛非得下人来伺候?楚天煦不喜欢自己的院子里常有其他异性出出入入。 当然,筱竹心里也有她的小九九。 怪只怪他长得太俊俏了,又有摄政王的尊荣加身,这些对女子而言都是致命的吸引力。 她这也是为了杜绝麻烦。免得一些小丫鬟们生出些旁的心思来。她可没有和别人分享‘丈夫’的兴趣。 梳洗完毕,她清清爽爽地出现在院子里,左看右看也没见着楚天煦。就连夏白和冬青也都不在。 “夫人起来了?”琉瑟迎着她走了过来。 “楚天煦人呢?”筱竹问。 “主上天不亮就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平城!” 平......那不是闹军乱的地方?他去平定军乱了?那怎么昨晚不说? 第532章 逼宫 “主上说了,这两日晋安城恐有大事发生,你最好别出府。” 筱竹准备出门的时候,冬青忽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筱竹甚至没看清楚他是怎么走进院子来的。 不等她做出回应,冬青又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不过主上也知道,你必然不会听从他的劝说。所以主上留下的第一句话是:你想出去可以,不过得带上琉陌和琉瑟。” “知道了。诶,不过你怎么没跟着他去平城?” “区区叛军,主上说用不着去这么些人。”不管是冬青的表情还是语气,完全是傲娇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楚天煦的贴身亲随似的。 不过这冬青说来也奇怪,他好像从没叫过自己一声‘夫人’,从来都是你啊你的,而且态度也称不上友善,活像自己欠他钱似的。 筱竹甚至一度怀疑他喜欢楚天煦,因为自己把人抢走了,他才会对自己怀恨在心? 呵,这脑洞也是没谁了。 带上琉陌和琉瑟,筱竹来到了程佑居住的小院子。 “大哥,我来告诉你一声,紫月目前没什么事。虽然暂时还是戴罪之身,被关入了大牢。不过楚天煦再三对我保证说他一定会护住紫月。” “嗯,我已经知道了。”程佑淡淡回应。 “知道了?”筱竹微露讶色。下一秒便已了然。一定是楚天煦派人过来传了话。 “你和楚天煦的关系倒是比他跟我还要亲厚些。”她纯粹只是想抒发观点,绝没有吃醋的意思。 “不过大哥,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楚天煦就是初微这件事的?” “在你向我介绍说他是初微的同胞兄弟时,我其实就已经开始怀疑了。尤其他看你的眼神,简直和初微如出一辙。那时候我便基本可以确定,根本没有双生子这一说,他们两个其实是同一人。” “那你反应还是蛮快的。不像我,什么都后知后觉。” “你后知后觉?不见得吧。”程佑倒了一碗凉茶推到筱竹面前。 “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以你和他的关系,不可能我都看出来了你却还蒙在鼓里。你其实早就猜出端倪了,只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对不对?” 筱竹微微一怔。早就猜出来了?她有吗? 只是曾有过那么几个瞬间,她脑子里的确冒出过类似的念头。只是很快都被自己否定掉了。怪只怪楚天煦和初微实在相差了太多太多。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性情却是南辕北辙。初微的温柔和煦,楚天煦的霸道狂狷。初微事事让着她纵着她,楚天煦却总有本事把她气得跳脚。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拒绝相信这两个人就是同一个人,情愿做个一直在蒙在鼓里的傻瓜。 “筱竹,你今天过来不会只是想告诉我紫月的消息吧?” 莫筱竹暗暗感叹:大哥简直绝了。这都能被他猜出来? “楚天煦今天一早就带人去了平城,说是去平乱......” “你担心他会出事?”程佑代替她把心事说出来。 “也不是担心啦。他那么厉害,能出什么事?” 看出她的口是心非,程佑笑着摇摇头:“放心吧。你这位夫君的厉害之处远在你的想象之上。” 是这样吗?那为何她一颗心七上八下,总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 太子府 谋士们纷纷聚集! 太子已然在穷途末路。但只要圣上的废储诏书尚未颁下,他们尚有一丝绝地反击的可能。 “殿下,别犹豫了。”谋士们纷纷游说太子。因为此刻除了破釜沉舟,他们再想不出第二个方法。 “你们说得轻松。攻进皇城,这是一件简单的事吗?”祁垚咆哮道。本以为平城军能成为他手中最后的筹码。可是据可靠消息,楚天煦今日天不亮就出发去了平城。他亲自前去,只怕平城守军将领难以抵抗。这也就意味着:平城军也难为他所用。 “殿下,楚天煦去了平城,这难道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谋士们用力游说。这不仅是太子最后的机会,于他们而言焉知不知最后一搏。一旦太子落马,五皇子祁瑱上位。他们这些曾经做过太子谋士的人,第一个就会成为他铲除的对象。 祁垚眼波隐隐闪动。 是啊,没了战神的晋安城,其实也不是那么地牢不可破。若他能先于楚天煦归来,用最短的时间果断拿下皇宫,杀了父皇...... “消息可靠吗?老五的确进宫了?” “是。昨天派去牢中暗杀江得厚女儿的那几个人被抓了起来,刑部的人还特地将那几个人送到了五皇子府上。今天一早,五皇子就带上那几个人和几位大臣去了皇上的御书房,势必会参殿下一本......” “好啊,让他去参。他进宫最好。就以他挟持父皇企图逼宫为由,尔等随本宫杀进宫去。父皇,老五,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第533章 怎么就成了‘软柿子\’? “怎么回事?街上怎么这么乱?” 筱竹从程佑那里离开,原想着去看看独自在竹廖的冷芙蕖。却发现街上都是惊恐窜逃的百姓。 不仅如此,还有一队禁卫军正火速奔回皇宫。而为首的禁军将领正是此前在将军府曾打过交道的那位副统领。 本来围封将军府的禁军突然撤回皇宫,难道是将军府的禁令解除了? 依她看,事情没这么简单! “走,去将军府瞧瞧。” “夫人~”琉陌忽然叫住转身欲走的筱竹。 “还是我去吧。夫人先回府。街上这么乱,说明晋安一定有大事发生。夫人在外面晃荡,万一出了什么事......” 筱竹嘴角一抽。什么叫晃荡啊? 不过琉陌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楚天煦临走前特意留下叮嘱。她还是别给他添乱了吧? “就这么办。我和琉瑟回府,你自己小心些。” 三个人分头行事。 琉陌去了将军府查看情况。筱竹和琉瑟则骑上快马返回摄政王府。 没想到此时的王府也是整军待发。冬青居然把所有府兵都集结起起来。这场面看得筱竹直皱眉。 到底出什么大事?居然连王府都是草木皆兵? 从冬青少到可怜的话里,筱竹总结出一点:太子兴兵造反! 晋安大乱。一旦被太子得逞,天下将易主。这可绝非一桩简单的事。 “太子逼宫就逼宫吧。可是你为何把府兵都集结起来?”筱竹不解地问。 冬青只是凉凉地扫她一眼,似乎并不打算浪费口舌去解释什么。主上临走前曾留下几句话给他。太子狗急跳墙,一旦逼宫不成,说不定后面还会有昏招。小心防范着,总是没错。 筱竹和琉瑟回到院子里。 不消片刻,琉陌也回来了。说是将军府并未解除禁令。仍有一少部分禁军留守在将军府外。之所以大部分禁军都撤回皇宫,可能是为了集结兵力,与太子一战! 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筱竹不禁暗自慨叹:这晋安,果真是个是非之地。 其实谁做皇帝,筱竹一点儿都不在乎,貌似这跟她也没多大关系。但她唯独不希望那个人是太子祁垚。 一个为了一己私欲不惜陷害忠臣良将、草菅人命的混账东西,怎配成为天下之主? 任凭外面闹翻了天,筱竹待在摄政王府,该干嘛干嘛。 楚天煦不在家,这偌大的院子只有她一个人住,简直不要太逍遥。 没事去他的书房溜达溜达,随便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结果没看几个字就已开始犯困。筱竹果断放弃。 发现‘榻榻米’上一个小小的方桌上摆着未解的棋局,貌似很难的样子。楚天煦解了甚久都没解开。于是她像模像样地坐在棋盘前,聚精会神。 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筱竹再一次放弃。 连楚天煦都解不了的棋局,她还妄想什么? 嗯,好无聊啊! 本以为楚天煦不在,她自己住这么大的院子该有多自在逍遥。 事实证明,少了那么一个人,哪哪都是他的影子。自在逍遥没有,倒是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一样。 是以,筱竹得出一个结论:人是群居动物! 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早早就上床睡觉。临睡前,筱竹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日一早就去竹廖看芙蕖。顺便带给她城中的消息。 不过,琉陌说过城门会封锁,也不知明早出不出的去? 哈,好困呐! 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莫筱竹是被琉瑟给喊起来的。 “夫人,快醒醒!” 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意识尚不清明,筱竹睁只眼闭只眼地坐起来,用晨起时独有的沙哑嗓音问:“几点了?”其实她该问什么时辰。 好在琉瑟对这个‘几点’自动自发地解读成主子在向她询问时间,瞥了眼外面的天色,她给出一个大致的回答:“子时刚过。” 子时~ 筱竹掐指一算,子时,十二时辰的第一个时辰,晚上十一点到次日凌晨一点之间。 “琉瑟,你大半夜地把我叫起来干嘛?”莫筱竹难以理解。 “夫人,你听......” 筱竹在琉瑟的示意下,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依稀间居然听见外面有打斗的声音。 正是这样的认知让筱竹激灵灵地打个寒颤,瞌睡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听着怎么好像有人攻进来了?” “还没攻进来。冬青率府兵正在抵抗。” 筱竹用手使劲掐自己大腿一下,企图用疼痛唤醒尚未清明的意识。 有人打进来了! “是太子的人?”筱竹问。 琉瑟点点头:“八九不离十。” 筱竹突然觉得十分好笑:“太子不去逼宫,跑来攻打王府做什么?咱们又没招惹他?” “依我看,八成是主上回来了。”琉瑟如是猜想。 “楚天煦?就算楚天煦回来了......”前一刻,筱竹还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间一道灵光自脑中闪过,她隐约地像是猜出了什么。 楚天煦又不在府里,那太子的人攻进来不可能是为里抓他。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筱竹好气又好笑地问。 琉瑟只是看着她,没回话。 筱竹仍有些懵怔。从来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变成这么厉害的人物?连当朝太子都要对她‘另眼相看’。不过这另眼相看的方式...... “我想,大概太子没料到主上会这么快就从平城赶回来。之所以选在这时候逼宫,多半也是因为主上不在。”琉瑟露出‘与有荣焉’的自豪表情。 相形之下,筱竹可就没这么好的心性了。 打不过楚天煦,所以就来捏她这个‘软柿子’?还太子呢,简直就是一个瘪三。 “夫人放心。咱们的府兵都是主上亲自调教过的。太子的人无论如何也闯不进来......” 琉瑟这边话声方落,忽而一声巨响传来。疑似爆炸的声音惊得筱竹脸色微微一白。 该不会是对方用了炸药吧? 第534章 乱成一团 楚天煦去平城荡平动乱,居然仅用了半天时间! 其实也就是将暗中已与太子勾结起来的平城守军将领当众斩杀,再把平城守军与太子勾结往来的书信公布于众。轻而易举就将这场动乱平息。 当然,也就只有楚天煦能做得到。 今日若换成第二个人,竟然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斩杀主帅,如此行径势必会引得群情激昂,说不定还会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就因为这个人是楚天煦,因为他在将士们心中是‘神’一样的存在,自然不会有人站出来提出异议。 平城距离晋安,左不过两个时辰左右的路程。 解决了那边的事,楚天煦连夜赶回。还没入晋安,就已在半路上获知太子逼宫造反的消息 于是,楚天煦加速返回,却在城门外吃到了‘闭门羹’。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城楼上传来某将领威严赫赫的吼声。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可是摄政王!”戴着半边面具的夏白怒吼道。 “想借摄政王的名义混入城中?做你的春秋大梦!”城楼上的将领意志坚决。至于他是真以为城楼下的人是假冒摄政王还是仅仅用此来做借口阻住楚天煦等人已经不重要了。 楚天煦素来没什么耐心,突然从马背上拔起,利落地飞上城楼。 可怜那位将领,还来不得让尚未做好准备的弓箭手射出弓箭,自己已经被一条软鞭缠住了脖子。他毫不怀疑,只消楚天煦稍微一使力,自己的脑袋就会从脖子上搬家。 “摄政王饶命,饶命!” 楚天煦一眼就看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城门守将。要知道当初镇守晋安城东南西北四处城门的将领皆是他亲自选拔。作为将领,又身负镇守皇城这么艰巨的任务,不是块硬骨头可不行。像这种动辄就求饶认妥协之人,根本不配将领这两个字的分量。 看样子,是祁垚换了此处城门的将领。 哼,他想得倒是周全! 手上微一使力,他正欲结果了此人性命...... “别别别,我有话要告、告诉你。” 楚天煦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那人白着脸,大口大口地喘息。合着刚才一直憋着,连呼吸都停了。 “太、太子已率人攻打摄政王府。” 本以为在自己说出这么重要的信息之后,这条小命也就算保住了。 殊不知他字音尚未落下,人头就已落地。 楚天煦不相信他是为了活命迫不得已才出卖太子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的。一定是祁垚早做了这样的安排。目的是让自己第一时间奔回王府。那样他就有时间可以闯进宫中......只要他还是太子。皇帝一死,他就可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晋安城里的消息皆被封锁。到他登基之时,大可把皇帝的‘死’归结成是一个意外或者别人的错。比如五皇子祁瑱。然后,毫不知情的百姓会奉他为主。一些对此不认同的忠臣良将,则会被他斩草除根。 说穿了,只要能得到皇位和民心,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届时,哪怕是他楚天煦,也根本奈何不了一个已经坐稳了皇位的人。 “主上,要先回府吗?” 城门大开。进城后,夏白第一时间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比起皇上的安危,主上一定更担心在府里的莫筱竹! “不,去皇宫!”府里的情况再险也危险不过皇宫。一旦让祁垚得逞,后果将不堪设想。 就在楚天煦率军飞快奔向皇宫之时,王府那边也发生了不小的变故。 就算那些人用火雷炸开门攻了进来。但府里一应府兵在冬青的训示下有条不紊、丝毫不乱。进来一个便杀一个。所以,太子的人仍然没有任何机会! 以为这便是最后的结局? 当然不是! 琉瑟陪伴筱竹待在房间里。 忽然听见疑似发生在院子里的打斗声,琉瑟暗暗一惊,快步走到门前,将门拉开一条缝向外探看。 当发现琉陌被七八个人团团围住时,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这几个人怎么进来的? 难道是冬青没能守住,放了他们进来? 可是就算如此,冬青也该立即带人赶过来支援,为什么到现在仍没人前来支援?唯一的解释就是冬青根本不晓得已经有人偷偷溜了进来。那几个人就应该不是从正门,而是通过防卫稍稍松懈的角门进来的。先前一点声音都没听到。说明他们甚至连打斗都不曾经历过,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 是有人主动为他们打开了角门? 琉瑟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若真是如此,王府里必定有其他府邸混进来的眼线。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琉陌的功夫虽好,对方却又七八个人,琉瑟看得急死了。担心哥哥敌不过那几个人,会受伤,她有心去帮忙,可又放心不下夫人这边..... 就在她陷于两难之时,筱竹开口了: “你去吧。” 尽管这话正中琉瑟下怀,她却还是倔强地摇了摇头。 不能去! 就算她们兄妹情深,但身为一名合格的护卫,时刻护卫主子安全便是她的第一要则。其他的.....也只能靠后了。 筱竹猜出了她心中所想,四两拨千斤一般地说:“你去帮琉陌的忙,赶紧恢复院子里的清净。吵死了。” “可是夫人......” “放心吧。我一会儿把烛火吹灭。就算有人进来,黑布隆冬的他们也找不见我。更何况你夫人我也不是吃素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匕首。只要屋子里的烛火一吹灭,就是她在暗对方在明。那么,进来一个她就杀一个。 就算她是一个软柿子,也不是谁都能捏的。 第535章 ‘故意\’放人进来? 琉瑟去帮琉陌的忙。筱竹则将屋子里的烛火统统熄灭,然后躲到了屏风后,时刻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琉陌的功夫本就不弱。此刻再加上琉瑟帮忙,简直是如虎添翼。不消片刻,便将那几个人‘团灭’。 然而兄妹两个还没松口气,忽闻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通过脚步声判断,来的人还不少。 琉瑟脸色变了变。 兄妹二人纷纷拉开准备恶战一场的架势。 而躲在屏风后的筱竹通过声音判断,本以为外面已经消停了,不想竟又传来了打斗声。 这是来了多少人啊? 这一次,琉陌和琉瑟对付起来显然就没那么轻松了。对方不仅人多,身手也明显强于第一波人。 这边,其中一部分人缠住琉陌和琉瑟的同时,另有几个人已经飞快往筱竹所在的屋子里奔去。 不好! 琉瑟大惊失色,琉陌的表情也没比她好多少。 脑海中不约而同跳出一个想法:要是夫人有个好歹...... 开门声响起,筱竹默默握紧了匕首。 虽说有武器在手,可对方人多,她这一把匕首恐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怎么办? 筱竹不急不慌。她知道,即使自己被抓,太子那伙人也只是想用她来挟制住楚天煦。所以,她一时半刻还丢不了小命。 既然性命无忧,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对了,易北辰上次给她的一小瓶毒药粉哪儿去了? 筱竹摸了摸身上,发现自己只穿了一身月白中衣。这才想起她是在熟睡中被琉瑟叫起来的。 装着毒药粉的小瓷瓶应该藏在她外衣里面特别缝制的隔层里。 筱竹蹑手蹑脚地往床边挪动。自己的外衣应该就挂在那里...... 摸到了! 从外衣的隔层里摸出了小瓷瓶。 她正高兴着,忽而背脊一凉。一条绳子从上方落下,绕过她的脖子......这是想要套住她? 尼玛,姑奶奶又不是狗! 关键时刻,筱竹的动作也不慢,忙不迭将一只手阻隔在脖子和绳子之间。 同时另一只手试图拔出瓷瓶的瓶塞,放出毒粉...... 嗯? 勒住脖子的绳子突然没了力道。筱竹回过头一看,那几个人竟然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了。 血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屋子。 而‘处理’掉这些人的还是个少年..... “骏驰?”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骏驰出自天鹰卫。不过这小子实在叛逆,不服管教是天鹰卫里出了名的。 楚天煦对骏驰不同于其他人。其他的天鹰卫要是敢忤逆他,早不知死过多少回了。唯独骏驰,可以随意支配自己的人生。想回来便回来。想出去逍遥顷刻就便没了踪影。 也是由于楚天煦对骏驰莫大的信任。他相信这小子无论何时都不会背叛自己。所以才会对他放任自如。 冬青晚一步赶到,发现有人闯了进来也明显吃了一惊。所幸莫筱竹没出什么事。不然他还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琉瑟若有所思地瞥了冬青一眼。 主上带走夏白留了冬青在府里,就是为了让冬青在关键时刻能守护住王府和夫人。可是真到了夫人遇险的时候,冬青却迟迟不出现。难道真地只是他疏忽了?据她所知,冬青常年追随主上四处征战,心思缜密,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纰漏。而且,他在守住正门的同时难道就没想过贼人会从角门偷溜进来?为何角门处没有任何防卫? 希望只是她想错了。 ~~`~~ 有楚天煦,平定叛乱似乎会是一个必然的结局! 皇帝和五皇子安然无恙。叛军如数被俘。不过太子跑了。 对此,皇帝震怒,通令全城缉捕,务必要将那个逆子抓回来问罪。 楚天煦回到王府时,天已经亮了。 “主上~” 听见这声称呼,坐在凳子上差点睡着的筱竹赶紧睁开双眼。然后假装自己没睡,站起来,跑了出去,却忘记有门槛,脚又正好绊在门槛上...... 没摔倒! 耳边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投怀送抱也不用这么着急吧?”他调侃她。 筱竹让自己站稳,上下将他打量几眼。 楚天煦显然是换好衣服才回来的。否则经过恶战一场,身上怎么可能连一点血渍都没有? “没受伤吧?”她问,声音淡淡的,却包裹着一丝关切。 “能伤我的人还没出生呢。”这话乍一听有些夸张。但只要稍微对他有些了解的人就知道,这不是大话,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事实。 筱竹撇撇嘴。 还能说大话,想来是没啥大事。 “你歇一会儿,我去给你张罗点吃的。”在外面奔波折腾了一天一夜,他肯定还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让厨房的人去忙吧。陪我坐会儿。”他拽住了她。 筱竹没强求。他说坐,就坐呗。 不是坐吗,怎么又改成躺了?而且放着枕头不躺,干嘛非要枕在她腿上? 不过他看上去很累的样子,筱竹也就没去吵他。 听说他天不亮就出发去了平城。平城的事情刚告一段落,返回晋安又发生太子逼宫这一档子事,马不停蹄又赶去皇宫酒驾。这么个折腾法,可不是要累坏了? 这也是筱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他的不易。 以前只是觉得他是一个闲散王爷,甚至连早朝都不必去,似乎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武武剑下下棋看看书。当然,若实在闲得慌就和她拌几句嘴,权当增加点夫妻间的小情趣......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原来他身上的担子丝毫不轻...... 他像是睡着了,闭着眼,俊美的容颜恬淡安然。 情不自禁,筱竹伸出手,想摸一摸他高挺的鼻梁。男人却在这时忽然睁开双眼。 这时候,他更像初微。少了几分邪魅狷狂,眉目间尽是春风般的和煦温暖。 突然抓过她僵在半空中的手,以为他想干什么,没想到,他竟然咬了她一口。 “啊~”筱竹痛呼一声,不解又生气地问到,“干嘛咬我?” “你说呢?”他阴阳怪气地反问。 筱竹努力回想。难道是因为她没听从他的叮嘱溜出去的缘故?她又不晓得太子会选在今日逼宫造反! “对了,骏驰究竟什么来头?小小年纪,功夫竟然这么好!”她难掩好奇地问。要不是关键时刻骏驰出现,今天,她可就惨了。 “他是我师弟。” “师弟?他不是天鹰卫吗?”筱竹表示不解。说是天鹰卫,怎么又成师弟了? “是天鹰卫。不过他入天鹰卫纯粹是为了玩儿。那小子还未定性,估计在天鹰卫待不长。”这一点也正是骏驰才有的特权。其他人一入天鹰卫便是一生,想脱离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楚天煦却给了骏驰可以随时离开的权利,可见他们师兄弟感情还是不错的。 筱竹突然回想起最初骏驰出现在她面前是个小叫花的形象,自己还不知天高地厚地给他取了名字,如今想想也是可笑。 人家非但不是小叫花,身份上居然还来头不小。起码就楚天煦师弟这一点,足以让他在祁邕国横着走了。 “那他叫什么名字?”筱竹觉得还是有必要问清。免得以后自己见到他还是骏驰骏驰地叫,那多尴尬。 “不是叫骏驰?还是你给起的。”楚天煦理所当然地说,并不像在调侃她。 “那时候我以为他没名字,就......” “他是没名字。” “啊?” “他是个孤儿,从小跟着我师父。偏我师父又是个懒得动脑的人,也就没给取名字。我看他那样子,好像还挺喜欢骏驰这名字的。” 第536章 惩罚 “洗澡水放好了。洗个澡然后睡一觉,包你浑身舒爽。” 楚天煦刚吃完饭,就被筱竹推着进了屏风相隔的澡间。偌大的浴桶摆在其中。由于楚天煦是武人体魄,素来不喜欢洗澡的时候水太热。每次为他准备洗澡水的时候,夏白和冬青都会特别注意这一点。 推着他进了澡间,筱竹竟又主动帮忙脱他身上的衣服,而且看动作好像很急的样子。 楚天煦好看的两片薄唇间发出低低的笑声:“莫莫,你这么饥渴?” 筱竹嘴角一抽。什么饥渴?她只是想确认他身上有没有受伤。总觉得他不会对她说实话,她索性省略了问他的步骤, 有人帮忙,楚天煦也就乐得清闲。 只是外面的衣裳筱竹扒得欢脱,等到只剩下一条裤子的时候,她可下不去手了。 看他赤裸的上半身,除了几处已经剩下浅浅疤痕的几处旧伤,并没有任何新伤的痕迹,她也就放心了。 “那个......我先出去了,你慢慢洗!”没等说完,脚底抹油就打算开溜。实在是他的眼神太过于炽热露骨,不溜,难道等着被吃干抹净? “莫莫~”他突然抓住她,顺势从身后将她抱住,然后恶作剧一般地在她耳边吹着气,“裤子还没脱呢。” “你又不是没手。”筱竹没好气地说。 “太累了,手抬不动。”他随口回应着,任谁听都是在扯淡。 “那就穿着裤子洗。”她可不惯这毛病。 “穿着裤子怎么能洗得干净?”说罢,抓着她两只手放到了自己腰间。 脱就脱,不就一条裤子吗? 筱竹索性也不再继续扭捏,迅速脱下他的裤子。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瞥到“某处”,脸更红了 “这总行了吧?”说完,刚想走结果又被他抓了回来。 “一起洗吧。” “啊?”没等筱竹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抱着扔进了浴桶。 虽说浴桶足够大,但两个人在里面还是显得十分拥挤。如此一来,少不得就要碰到对方...... 筱竹挣扎着想爬出来,他不让,在激烈的身体接触之下,她不慎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只听他发出痛苦的一声闷哼,筱竹还以为自己伤了他,顿时露出了愧疚神色:“不好意思啊。” 结果下一秒,整个人都被他紧紧抱住。再一看,他脸上哪还有痛苦的神情? “补偿我!”他提出要求,低音炮的嗓音很是魅惑。 结果就是,筱竹完全被吃干抹净,甚至连什么时候被他抱到床上去的都不清楚。 由于昨晚一夜没睡,筱竹补上的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是被饿醒的。 刚睁开双眼,冷不防瞧见床边站着一个人,吓了她一大跳。看清楚是琉瑟,她顿时气结。 “干嘛站这里?吓我一跳。” 以为琉瑟是因为昨晚被袭的事儿心有余悸、耿耿于怀,才守在她床边,筱竹笑着宽抚道:“楚天煦回来了,还能有什么事?你该休息就去休息,不用老是守着我。” 琉瑟非但没依言退了开去,竟然双膝一弯,扑通跪倒在筱竹面前。 筱竹明显讶了讶:“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情你说就是了,干嘛要这样?快起来。我看不惯这个。” 换做平时,琉瑟一定会依从她所言乖乖站起来,今天却难得地执拗了一回。 “求夫人救救冬青。” “冬青?他怎么了?”筱竹完全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一觉醒来,许多事情都变了? 听说楚天煦要把冬青赶走。冬青已经在楚天煦的书房外足足跪了两个时辰,仍不见楚天煦心软改变初衷。 陪着冬青一起跪的还有夏白和琉陌。 虽夏白和琉陌进府的时间不同,但这些年的同僚做下来,岂由见死不救的道理?冬青这样苦苦哀求,他总更不能在一旁看着不管吧?至于夏白就更不用说了。他和冬青是一起从天鹰卫被提拔上来的。这些年跟着主上东征西讨,情谊非同一般。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冬青遭此大难...... 筱竹穿好衣服,脸都来不及洗就匆匆来到了楚天煦的书房 看着外面齐刷刷跪倒的三个人,她不禁摇头失笑。难不成这是摄政王府的传统?动不动就跪,连琉瑟也这个样。不行,这个毛病以后她非给他们改过来不可。否则动辄跪下,他们的年纪甚至比她都大,她真怕自己会因此而折寿。 淡淡扫了三人一眼,尤其在望向冬青的时候,筱竹的目光还特意多留了片刻。 她知道,冬青不待见她。究其原因,她其实也猜出了七八分。 不待见就不待见吧。人生这么长,总会有那么一个两个人看你不顺眼。为此,筱竹表示并不怎么介怀。 只是她不介意,不代表楚天煦也是如此! 懒得敲门,她索性直接推门走入了书房。 “你醒了?”楚天煦从软塌上抬起头,柔柔暖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让他们三个起来吧。这炎炎日头的,万一中暑了怎么办?”筱竹连找借口都这么敷衍。那三位是什么人?别说跪两个时辰,就算让他们不吃不喝地跪个几天都不可能跪出问题来。 “这事你别管了。”楚天煦淡淡回应着,显见并不打算轻易改变主意。 筱竹幽幽地叹了口气,走过来,挨着他坐在了软塌上:“冬青对你忠心耿耿,又没犯什么大错。你把他赶走,恐怕会寒了其他下属的心。何必呢?” “别劝我了,这事没的商量。”他不听劝说,一意孤行。 筱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好啊,那就把人赶走。我也走。” “荒唐。他走他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如果不是因为昨晚上的事,你会赶他走?”不用谁去说,筱竹又不笨,分分钟就能想到问题关窍。 楚天煦的眸色倏尔一黯:“他该死。”如果不是骏驰,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筱竹何尝不清楚?堂堂的摄政王府,堪比铁板一块,是比皇宫内苑还要守卫森严的地方。昨晚却让太子的人轻易就从角门混了进来。若说冬青不是故意的,打死她也不信。 不过冬青一定也不会亲自去做这种事,留作日后的把柄。只不过王府里留着太子的‘眼线’,而冬青放任那‘眼线’打开角门,把人放了进来而已。 不仅如此,发现有人闯了进来,冬青也没立即派人过来支援,反而由着琉陌琉瑟兄妹俩孤军奋战。甚至一度把筱竹陷入危险之中...... 所以,站在楚天煦的角度,冬青当然该死。由于冬青的愚蠢,他险些失去了此生最爱的人。 其实筱竹倒挺喜欢冬青那个性子啊。并不因为她是楚天煦心尖子上的人就一味地巴结。他爱憎分明,颇有些自己的个性。 “冬青跟了你这么久,出生入死、肝脑涂地。说真的,我觉得他对于你的重要性甚至在我之上。还不是因为他对你忠心耿耿,才不希望我这个‘妖女’左右你的意志,这有什么错?” 楚天煦乌云覆盖的脸上依旧不见晴光露出。 “楚天煦,为了女人抛弃情如兄弟的下属这种事你可千万别做。当心我瞧不起你。”说完,也不管他最后会做什么决定,她跳下软塌,慢慢悠悠地走出书房。打开门的同时,嘴里念叨着:“好饿呀,吃点什么呢?” 第537章 遇上‘疯子\’ 冬青最后虽是被留了下来。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楚天煦把他调回了天鹰卫。这对于冬青而言无异于一个不小的打击。但他甘愿领受。谁叫他做了活该天打雷劈的事1 筱竹要去竹廖看看冷芙蕖,顺便把晋安的消息带给她。 骑马走在长街上,依稀觉得今日的长街上貌似冷清了许多。 想来昨天那场兵变动乱吓坏了晋安城里的百姓,今日都不约而同地躲在家里,不肯出来。 四处城门紧闭封锁,貌似是为了缉拿在逃的前太子祁垚。 筱竹是用了楚天煦给的令牌,才得以走出城门。 把玩着那块令牌,她如获至宝。 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有用。 对了,这令牌好像就是当初琉陌拿出来吓唬孙鹏程的那一个。她记得很清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楚’字 “芙蕖,我来了!芙......咦,帛染,你也在啊?” 玫兰枢比她来得早。通过他,冷芙蕖已经大略知道了昨天晋安城里发生的惊天大事。看见筱竹来,脱口便问:“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筱竹没心没肺地笑着。 冷芙蕖不放心,还是拉着她将她从头到脚从前到后地看了一遍。 “听说昨天夜里摄政王府也遭遇了袭击。你没受伤吧?”玫兰枢也问,眼里的关切可一点都不比芙蕖少。 “我要是受伤,今天哪儿出得来啊?”早被楚天煦那家伙给按在家里,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了。 “对了,芙蕖。冷将军的事已经尘埃落定......” 芙蕖重重点点头,微笑道:“兰枢哥哥适才已经说了。等今天过后,差不多将军府的禁令应该也就解除了。我可以回去看娘和安儿了。” “嗯,冷将军虽然受了伤,所幸有惊无险,没出什么大事......” “什么?我爹受伤了?”冷芙蕖一脸震惊。 筱竹面上表情一僵,还以为玫兰枢说了。望向玫兰枢,对方只是稍微摇了下头,她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嘴快,一不小心把这个消息给秃噜出去。 “芙蕖,你别担心,我听说冷将军只是受了点轻伤。平城守将只是想钳制住他,造成一个是冷将军起兵造反的假象。既然冷将军对他们有用处,他们就断然不会下杀手的。” 话虽如此,冷芙蕖的一颗心还是揪了起来。在她的印象里,爹一直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不想这次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筱竹,我想去看看我爹。”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我劝你不要去。平城守将被杀,看似内乱已除,谁知道还有没有包藏祸心之人?你去了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比起去平城,回将军府看我干娘才是更要紧的事。你也不想想,你出来有几天了,干娘能不惦记吗?要是被我干娘知道你去了平城,少不得又会胡乱揣测,以为冷将军出了什么大事。干娘如今还病着,你就让她省点心吧。” 冷芙蕖总是轻易就能被筱竹说动,这次也不例外。没办法,谁叫人家筱竹说得话句句在理呢。 “既然将军府禁令就快解除了,你也不必继续在这儿待着,跟我回晋安城吧。” 冷芙蕖也正有此意。 此处依山傍山、景色虽美,但她一个人住在这儿,入夜之后总是会有点害怕。何况家中遇此大事,她现在哪有心情欣赏这里的风景? 筱竹、冷芙蕖和玫兰枢一起返回晋安。说好的,筱竹要带冷芙蕖去大哥那里坐坐。可她们好好地走在街上,也能遇到袭击。 一个男人,多大岁数不好判断,蓬乱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此刻正在长街上飞快跑着。 这本也没什么。可当瞧清楚该男子手中竟拿着一柄长刀时,筱竹表示不淡定了。 什么鬼? 男子挥动着手里的长刀,见人就砍,如同癫狂一般。 昨天晋安城里发生暴动,今天街上的人本就不多,筱竹他们几个人瞬间就成了男子挥刀的目标。 有琉瑟在,本以为出不了什么岔子...... “诶,琉瑟人呢?”猛地一回头,筱竹发现琉瑟并没站在身后,脸色唰地一白。 “不是你让她去买永芳斋的点心了吗?”冷芙蕖提醒她。 筱竹嘴角一抽。是啊,她怎么忘了? 听说永芳斋的点心远近驰名,筱竹让琉瑟去买些回来,一部分带去给大哥,一部分则送去将军府给安儿。 她做梦也想到就琉瑟离开的这一小会儿,竟就出了事。 “你们俩快跑。”玫兰枢突然吼道,发挥男子汉精神,这是想独自与那个‘疯子’死扛到底了。 好歹也是个世家公子,怎么着都得会点功夫...... 这么想着的筱竹下一刻完全傻眼。 从玫兰枢那笨手笨脚与对方对峙的架势来看,怎么都不像个会武的。 那您倒是说啊。逞什么英雄? 疯子手里有长刀作为武器,玫兰枢却是赤手空拳,眼看那长刀照着玫兰枢的脑瓜顶就要砍下去,筱竹飞快脱下脚上一只鞋子,对准疯子的后脑勺使劲扔了过去。 bingo!正中目标! 没时间得意。这一鞋底子丢过去,是解了玫兰枢一时困顿,筱竹就遭殃了。 眼瞧着那疯子挥舞着长刀向自己狂奔过来,筱竹脸上颜色变了几变。 冷芙蕖是懂些功夫的,于是二话不说就上前去挡。 疯子不管不顾,手里的长刀见人就砍。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这近乎疯狂的举动让冷芙蕖也退避三舍。要是不躲着点,一不小心可就沦为长刀之下的冤魂了。 本能地往右侧一躲,却忘了筱竹就在自己身后...... 这下惨了! 第538章 舍身护她 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筱竹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原以为她这下死定了。可就在长刀将要砍过来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玫兰枢是怎么过来的,竟死死按住‘疯子’的胳膊。 疯子毫不示弱,挣扎着要把胳膊从他的钳制住抽出来。对峙间,玫兰枢的手臂不慎被长刀划伤,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白色的锦袍。 见状,筱竹和芙蕖也纷纷上前帮玫兰枢的忙。 可就算合他们三人之力,竟也奈何不了那个疯子。他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 筱竹被他用头顶开,芙蕖也他一脚踹了个趔趄,只剩下玫兰枢仍死死抓住他的手。 疯子像是失去了耐性,嘶吼着用肩膀将玫兰枢撞开,然后抬起长刀就砍向正在身前的莫筱竹。 “筱竹~”冷芙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关键时刻,竟又是玫兰枢飞奔过来,用身体做肉盾挡在了莫筱竹面前。 眼看着那柄长刀就要落在他脑袋上...... 这时候,琉瑟出现了。一枚飞出的暗器准确无误地没入‘疯子’的后心脏。 叮啷一声,长刀落地,疯子紧跟着也倒了下去。 这场闹剧总算结束了。 冷芙蕖双腿无力地蹲了下去。 筱竹瞠目结舌,因玫兰枢方才的举动而深受触动。 “帛染,你疯了?你差点没命了你知不知道?” 玫兰枢转过身来,笑着对她说:“男人保护女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发现他手臂上有伤,筱竹要来琉瑟随身带着的伤药,几个人相继走入附近的一家茶馆。要了几杯茶定一定神。筱竹顺便为玫兰枢简单处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 还好伤得不深。 一边为他上药,筱竹一边训斥起他来:“帛染,你这观念得改一改。什么叫男人保护女人是天经地义的?难道作为女人,我就不能保护我自己吗?”先前是因为一时慌乱,都忘了她胳膊上绑着袖箭。其实那个疯子最后举起长刀砍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好发动袖箭了。得亏她动作慢了些,不然他这么不管不顾地跑过来,射出的袖箭兴许就误伤他了。 “可是......”玫兰枢想替自己辩解几句。 筱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什么心思。女子天生羸弱,站在男人的角度,保护女子似乎是天经地义的。我倒不这么认为。女子除了生下来力气比男人小些,其他方面其实并不弱于男人。恰恰是因为你们男人动不动就站在一个保护者甚至施恩者的角度,女子在你们眼里才会变成一种弱势群体......”算了,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说这些有个屁用? “反正,下次再想保护别人的时候,要先量力而行。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谈什么保护别人?” 玫兰枢露出苦涩自嘲的一笑:“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就是想你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人偶尔自私一一点也没什么的。” 玫兰枢不禁再一次正视起她来。一直以来都知道她是个独立坚韧的女子,甚至比很多男人都要能干。今日听她说这番话,带给他的触动不止一点两点。 ~~·~~ 皇宫内苑 经过太子祁垚的一场逼宫叛乱,皇帝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尽管精神不济,该处理的事情还是得处理。 “父皇,您气色不太好,可是龙体不安?有没有叫太医来看看?”五皇子祁瑱这时候当然要竭力在皇帝面前表现了。 皇帝淡淡瞥了他一眼,突然沉下脸,阴恻恻地说:“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巴不得朕早点死,你好取而代之,是不是?” 祁瑱大骇,慌忙跪地辩解:“父皇,儿臣怎敢有此大逆不道的念头?” 皇帝冷冷一哼:“太子会狗急跳墙做出逼宫之举,焉知不是在你的逼迫下,不得已而为之?你私下搜集太子的种种罪证,不就是想把他从太子的位子上拉下来吗?啊?” “父皇,儿臣......” “行了。别尽说些好听的来哄朕。朕还没老到连是非都拎不清楚。” 离开皇帝寝宫,祁瑱并没有立即离开皇宫,而是径自去了母亲董贵妃的宫室,将方才寝宫之内父皇对他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讲给董贵妃听。 董贵妃冷哼一声:“早就劝过你要对太子稍稍放手,穷寇莫追,你偏不听。你以为你私底下那些小动作你父皇统统不知晓?你又知道你身边哪一个人是你父皇安插过去的眼线?祁垚再蠢,那也是你父皇亲立的储君。先前一再被你打压,你父皇已经圣心不悦了。偏偏你丝毫不懂得收敛,逼得祁垚都逼宫了,你父皇焉能不心惊?” “儿臣只是不甘。祁垚无德无能,怎配得上储君之位?” 轻轻的,董贵妃唇间溢出一声叹息:“皇儿啊,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得沉得住气。以后待你登上大位、坐拥天下的时候,你就知道曾经所受过的这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了。听母妃的,你现在必须要懂得适可而止的收敛。锋芒太盛,难免会被你父皇疑心你会成为第二个祁垚,这可不妙。你懂母妃的意思吗?” 祁瑱点点头。他当然懂。祁垚虽然逼宫不成,但这件事对父皇的影响一定不小。他一定会怀疑其他的儿子们也有不臣之心。一旦这疑窦变成了忌惮,事情可就大大不妙...... 第539章 老朋友 莫筱竹和凤挽歌来到牢里看望紫月。 当然,这都是楚天煦提前疏通好的。要不她们怎么进的来? 筱竹把外面的消息告诉了紫月。说太子已倒,江家的案子也进入重审当中,相信很快就能还江大人清白,以告慰紫月爹娘的在天之灵。 “紫月姐,你怎么......”凤挽歌想问紫月被囚在这里,没瘦,怎么反倒胖了呢?想了想,到嘴边的话还是被她咽了回去。没有女子喜欢听自己变胖这种话吧? 眼瞧着紫月气色不错,筱竹倒是放心了。都说心宽体胖,紫月即使被囚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牢里,只要一想到为江家昭雪的希望就在眼前,心里积压了多年的大石也终于可以挪开,她可不就要胖三圈? 生怕她在这里吃不好,挽歌带过来许多吃的,有鱼有肉,还有永芳斋的点心。 “对了,程佑怎么样?他还好吧?”紫月一边吃着一边不忘打听外边的事。其中最令她牵挂的,竟然是程佑。 挽歌看了看筱竹,一副闷笑的表情。 “他能好吗?你在这里。”筱竹回道。倒不是有意替大哥说好话,而是程大哥这几日的确心情不佳。紫月胖了三圈,程大哥倒是消瘦了不少。 “紫月姐,我觉得那位程公子对你挺好的......”凤挽歌这话明显是在试探。 紫月佯装不懂,随口答了句:“大家都是朋友嘛,我对他好,他当然也得对我好喽。” 听出她有意在回避这个话题,筱竹多少有些无奈。大哥喜欢紫月。以紫月的聪明劲,就不信她感觉不出大哥的心意?奈何,大哥双腿已残,就算表面装得再怎么风轻云淡,内里还是自卑的吧?所以他怯于向紫月吐露心意。而紫月呢,也就假装自己是只‘鸵鸟’,能躲则躲...... 一个不敢前进,一个又一味躲避后退。这样的两个人,最后能走到一起都怪了! ~~·~~ 莫筱竹回到摄政王府,发现这里多了些生面孔。 招手唤来琉陌。不等她问,琉陌已主动给出解答:“端柔公主来了。”端柔公主,本名祁玥璃,在皇帝众多儿女中排行第七。不过她和宫里那些娇滴滴的公主截然不同。祁玥璃饱读诗书,见识卓然,十三岁起便离开皇宫,自觉去体验民生疾苦。在外,她从不用公主的特权,像一个平民百姓一样,自己做饭洗衣。十七岁时,她开设学堂,专收寒门子弟,请来的名家大儒甚至连皇帝都未必请得动。这些名家大儒肯来她的学堂给学子们上课,看得可不是她皇室公主的身份。而是她敢于挣脱桎梏,为一些贫下百姓谋求福祉。 祁玥璃鲜少回京。此番回来,连宫都没回,竟直奔楚天煦的宅邸。这一点,颇有些值得人深味。 至于筱竹在王府里见到的那些陌生人,多是皇宫派出来的内监和禁军。一听说端柔公主回来,她母妃立即派人出宫来迎。哪知这位公主千岁无视于这些急得跳脚的人,在回宫之前,非要来见见‘老朋友’不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除了听从还能怎样? 家里来客人了,她是不是应该去见一见? 莫筱竹踟蹰着。 可是,楚天煦貌似并不想她过多地介入他的生活。上次国公夫人和高清妍过来,他也没说把自己介绍给她们。 搞得自己好像是个见不得人的‘小三儿’似的。 算了,她还是别去讨不自在吧? 筱竹正准备回房,忽而夏白快步走了过来。 “夫人,主上请您去花厅见一个人。” 这回让见了? 筱竹来到花厅,看到的是楚天煦和祁玥璃相谈甚欢的样子。 楚天煦很少像这样开怀大笑。而那位据说是皇室公主的女子,也丝毫不故作矜持地伪装自己,爽朗大笑的样子轻易便博得了筱竹的几分好感。 “莫莫,过来,给你介绍个人。” 听见楚天煦的招呼声,祁玥璃停止说笑,好奇地看了过来。 离得太远,她索性走了过来。 “原来你就是名动京城的莫筱竹,久仰久仰。” 名动京城?她吗? 见她不解,祁玥璃微笑着解释道:“我人虽不在晋安,但关于这里的事也能听说一二。” 要说莫筱竹之所以变得这么有名,根源可不就在楚天煦身上。要不是他在太子府闹了那么一场,也不会有人知道莫筱竹是谁。 “你好。”筱竹颔首致意。觉得这位公主千岁并不是那种拘于礼数之人,她也就没行礼问安。 楚天煦要留祁玥璃在府中吃饭。为表诚意,筱竹亲自去膳房做了几道菜。 时间有限,她没做费工夫的菜,就几道家常菜而已,没想到竟被祁玥璃吃得连汤都不剩。 “你是多久没吃饭了?”楚天煦忍不住吐槽。 “饭天天都吃。不过像这么可口的饭菜却很少吃到。怎么?怕我给你吃穷了?”祁玥璃瞪了楚天煦一眼,然后转过脸去,目光落在筱竹身上,“筱竹,你说你这么好,怎么就看上他了呢?”完全就是一副嫌弃脸。 “是啊,我也纳闷。”筱竹笑着回应。 两个女人一来一去,把楚天煦当成空气一样。这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也就她们敢这么无视了。 吃过饭,祁玥璃自知不能再久待了。要是再迟个一时半刻,说不定母妃就会提着刀杀来。 “筱竹,今天聊得不尽兴,改天我做东,咱们再叙。对了,顺便那易北辰那家伙也叫出来。几年没见了,也不知他那副丑样子变没变。” 筱竹不禁咋舌。 楚天煦和易北辰都是难得的美男子。这要是在现代,就是典型的高富帅,偶像明星都比他们不知逊色多少。怎么到了祁玥璃口中,他们就变得这么一无是处了呢? 第540章 身份暴露 威北将军府解除封禁,冷赟也回到家来休养。经过几日的调养,身子已无大碍。不过每每想到在平城那命悬一线地危险境况,还是心有余悸。 将军府看似平静,背地里却是各有各的小算盘。 原本沈怜梦已经收拾细软。想着若冷赟真地就此隐没,她也断然没有和他一起沉入泥沼的道理。她还是得多多为自己打算才行。这些年积攒下的银两已经不少,带着这些细软,即便离开将军府,她也照样有富贵安生的日子可以过。 忠贞?那算个什么狗屁物件? 不过现如今冷赟回来了,将军府的危机也得以解除,她当然还是继续做她的贵夫人。只是每每想到将军府中馈把持在苏婉清那个贱人手里,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贱人,自以为会识几个字,非要查账不可。 沈怜梦唯恐自己拿中公的银子去放私贷这笔烂账被苏婉清查出来,这才在她的吃食茶水里做了手脚。也没想毒死她。只要能趁机收回掌家之权即可。 可是莫筱竹那个死丫头,竟又一次坏了她的好事! 沈怜梦想想最近的自己,干什么都不顺,还真是见了鬼了。而要认真算起来,恰恰是从莫筱竹那个死丫头出现之后,她才开始走下坡路的。 想什么法子能解决了那个死丫头呢? “夫人,将军还病着,咱们出来逛是不是不太好?”翠珠小心翼翼提醒着沈氏。 “就说去寺庙求个神拜个佛,也就搪塞过去了。”沈氏满不在乎地说。 翠珠想了想。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府里最近接二连三地出事,说是去寺庙里烧香祈福,顺理成章。 在卖首饰的铺子里转了一圈,没什么能看得上眼的东西,沈怜梦正打算离开,眼前却有人挡住了她的路。 心气不顺的沈怜梦立即沉下脸来:“瞎了你的狗眼,连本夫人的路也敢......”话声戛然而止。 瞪大眼珠,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活像看见鬼一样。 “你.....你.....” “云萱,好久不见啊!” 沈怜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换得好不精彩。怎么也不会想到过了这许多年,她仍会在这晋安见到以前的‘老朋友’。 玖萝,以前是晋嫄君的贴身侍从。后在云楹云萱私逃后,玖萝也跟着消失。她在晋安城里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曾经百花楼的第一才女,青衣。 沈怜梦被女子带到了一个看似十分普通的民宅,见到了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 “君上,人带到了。”说罢,玖萝就退出院外。谨慎的她决意在外边盯着,防止有人偷听。云萱那个叫翠珠的丫头,看上去就是个十分有心计的。总之,防着点总是没错。 “云萱,真是好久不见了。”晋嫄淡笑着向沈怜梦打了声招呼。只是那笑容才过于阴森,看得沈怜梦心里不住地打鼓。 “我不是什么云萱。你们抓错人了。” 就知道她最先做的一定是否定云萱这个身份。毕竟,在她们那里,私逃可是重罪。尤其当初云萱云楹私逃时还带走了少主,更是罪无可赦。 “我不跟你废话。少主在哪儿?”晋嫄没那么多耐性与她周旋。为了找寻少主,她们用尽了各种方法。像玖萝,她不惜藏身青楼,日日过着讨好那些臭男人的悲惨生活。只因为青楼这种地方来而往之的人多不胜数,说不定藏在此处能探听到关于少主,又或者云楹云萱的丁点消息。只可惜,十年来,她没有丝毫收获。最终退出了百花楼,重新回到玖萝的身份。 沈怜梦眼波轻闪。对啊,少主。说不定这是自己的一个转机呢。 “罢了,我早该知道自己躲不过。晋嫄君,当初私逃非我所愿。只是留在那个地方太痛苦了。我......”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晋嫄毫无耐心地打断她,“再问你一遍,少主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 “嗯?”晋嫄脸上表情一寸一寸地转为阴暗。 看着她脸上阴森诡异的神色,沈怜梦心里不觉的抖了抖。她知道,凭晋嫄君的本事,顷刻之间便能要了她的小命。 为今之计,只能拖延。 “晋嫄君,少主如今过得很好。你为何还要搅扰她呢?” “少废话!我只想知道,少主人呢?她是不是也在这晋安?”晋嫄渐渐失去了耐性。 “我......我也有段时日没和少主联络了。能否容我几天时间,等我先找到少主再来回话。” 晋嫄看着她,眼神冷鸷阴沉。 沈怜梦的心里直打鼓,就怕晋嫄君突然翻脸。不过转念又一想,她们想要找寻少主的下落,如今也只能依靠自己。那自己的安全暂时还是无虞的。毕竟,和处置自己这个叛徒比起来,找寻少主可要重要多了。 晋嫄就这么放走了沈怜梦。玖萝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君上,为何不处置了那个叛徒?她能背叛咱们一次,难道就不会背叛第二次?” “我当然恨不得撵碎了她。当初她背主私逃,更可恶地是还带走了少主。少主刚出生不久,还那么小,跟着她们一路风餐露宿,一定吃了不少苦......只是,目前还不能杀她。杀她容易,好不容易有了少主的下落,岂不又要断掉线索?十八年了。我们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可,云萱此人狡猾如狐。她会乖乖告诉咱们少主的下落呢?不行,君上,咱们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玖萝担心云萱会出卖她们。要知道,她们如今是在邕国的地界,而且前不久君上才被楚天煦抓住,关在地牢里,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一旦被邕国的兵将知道她们藏身此地,可那不得了。 事实上,她的担心并没有错。因为云萱正有此打算。 离开那处民居,九死一生的沈怜梦脑中闪过的一个念头就是决不能让晋嫄君和玖萝活着离开晋安。 可是以她的能力,想要杀她们简直是天方夜谭。玖萝暂且不说,晋嫄却是她们那里首屈一指的高手。听说当初就是摄政王楚天煦亲自出马,也几经周折才将她抓住。 怎么办?怎么办? 不如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将军。让将军带人过去。这样,不仅能抓住晋嫄,将军还能立下奇功。能不感激自己吗?说不定会再一次把掌家之权交给她。那可真就是意外的惊喜了。 没错,就这么办! 第541章 又作妖 将军府解除封禁,筱竹忧心干娘的身体,带上些珍贵药材来看望干娘。 巧的是,在她之前,沈怜梦所坐的马车停在了将军府的正门外。 按照规矩,妾室是不能走正门的。沈氏居然能堂而皇之地走将军府正门,足见她仗着冷赟的宠爱是多么地‘有恃无恐’。这一点,也是其他妾室望尘莫及的。 做小妾做得这份上,也算是不错了。 想起刚刚去见晋嫄君的情形,沈怜梦直到现在都有些腿软,得翠珠搀扶着才能走得进府宅。 “夫人,适才那个人到底是谁啊?怎么您去见过她之后,脸色都变了?”翠珠又开始打起她的小算盘。她总觉得沈氏去见的那个人一定是某个十分厉害的人物。否则沈氏怎会见了那人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不仅脸色苍白,更是双腿无力,连路都走不稳当。 “不该你打听的事,少多嘴。”沈氏生气地叱道。 翠珠吓得心头一缩,赶紧应了声“奴婢知错”,之后便缄默不言了。 “你命人准备一碗甜汤,一会儿我要给将军送过去。” 闻言,翠珠难掩诧异地说:“可是将军并不喜吃甜食......” “我让你准备就去准备,哪来这么多闲话?” “是。奴婢这就去。”翠珠不敢再有异议,扶了沈怜梦返回褚玉苑,就即刻去了膳房。 ~~·~~ “干娘,您怎么出来了?可以随意出来走动吗?是不是应该多在床上躺一躺?”筱竹来到苏婉清的院子,发现苏婉清正在院子里缓行踱步。 “我在床上躺得还不够多?身子都快僵住了。要是再不出来走一走,这两条腿怕都不是我的了。”苏婉清微笑着说。不过由于身子乏力,还没走上一会儿就开始呼哧呼哧地喘起气来。可见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 得让易北辰再过来给干娘瞧瞧才行。 筱竹在心里如是想着。 原本在世安苑陪着安儿的冷芙蕖听说筱竹来了,也立马跑来了苏婉清的院子。 “筱竹,你来干娘这儿干娘高兴。但以后可不能再拿什么东西了。将军府里样样都有。” “将军府的东西是将军府的,这不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嘛。”筱竹据理力争。 “那也不行。你不是还得做生意嘛?处处都用银子,能省就省。” 筱竹干笑两声,没再继续接茬。其实她真没干娘想象得那么穷。且不说有个富可敌国的楚天煦做靠山,就算她自己,手里头也有不少积蓄。烤肉店的生意一直不错,加上这阵子重新走上正轨的成衣店......每天都有银子进账。所以给干娘买药材这点银两,她还出得起。 “将军的身体怎样了?好些了吧?”虽然筱竹对冷赟那个人没什么好感。可他毕竟是干娘的丈夫,芙蕖的爹。关心一下总是没错。 “嗯,好多了。我早上去看过他,已经能下地走动了。”芙蕖随口应着。其实爹这次伤得可不算轻。亏得他是武人体魄,这要是个羸弱文人,怕是就栽了。 “夫人~”张妈妈匆匆走来。 她刚应夫人的要求去膳房吩咐他们多做几个菜。今儿筱竹姑娘在这儿用膳,可不得好好招待一下。 可就在折回来的路上,她发现了一些情况,立即赶回来向苏婉清禀报。 “怎么了?”朝夕相处多年,有时候往往只要张嬷嬷一个表情,苏婉清就能猜出点什么来。这会儿也是。一看张妈妈略略蹙起的眉头,她就知道一定又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其实也说不上好或不好,张妈妈只是心里有些没底。 “奴婢方才瞧见将军正在集结府兵,好像要去抓什么人......” 苏婉清心下微微一紧。抓人?是去抓什么人还需要集结府兵这么大的阵仗? 不过将军处理公事,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宜过多的掺和。苏婉清只是蹙了下眉头,就没了下文。 “夫人,奴婢看见除了咱们将军,还有沈氏也跟着一道去了。兴许就是她在将军耳旁说了什么,将军才会突然有此举动。”张妈妈如是揣测着。 说起沈怜梦,筱竹倒想起一事来。先前她与那沈氏是一前一后进府来的。沈氏和婢女翠珠一直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其他的她没听清楚,倒是翠珠的一句话给她留下了印象:翠珠问沈氏,去见了什么人,为何见完那个人之后脸色都变了? 那会不会.....冷赟现在要抓的人,其实就是沈怜梦惧怕的那个人??? 呵,有点意思! “干娘,芙蕖,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们吃饭了。改天我再过来。” 说罢,筱竹急匆匆地出了院子。像是很着急的样子。 其实筱竹哪是有什么急事?她只是想跟着冷赟和沈怜梦,看看他们究竟是去抓谁? 如果是让沈怜梦惧怕的人,她倒很想去见一见。掌握到了沈怜梦的弱点,将来才有机会对付她。 这个毒如蛇蝎的女人,不仅害自己,这次恐怕干娘中毒的事也多半出自她的手笔。这一桩桩一件件,她可都记着呢。之所以迟迟未报,是看在干娘和芙蕖的处境上。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她下手教训沈氏,一定会把干娘牵扯进来。眼看着干娘与冷赟的夫妻之情刚刚有所和缓,她可不能在这时候添乱。 所以沈氏的仇就不报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将军,那个人就这巷子里。妾身害怕,就不随你进去了。” 沈怜梦果然给自己留了后路。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晋嫄君的本事。就算冷赟带了上百号人,也未见得就能抓得住那个妖女。那自己跟过去,说不定就会变成晋嫄君泄愤的对象,沦为炮灰。 她才没那么傻!!! 第542章 不听我的,就嫁给你 “禀将军,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禀将军,前后都看了,没有可疑之人出没。” 冷赟气势汹汹地来,没想到却是无功而返。 “你不是说朝廷在追捕的那个女犯人就在这巷子里吗?”冷赟向沈怜梦质问道。 “是在这里,妾身亲眼所见。先前朝廷发了海捕公文,上面的画像妾身看见过。刚好今天出来拜庙,在路上遇到一个人和公文旁边附上的画像简直一模一样。妾身就尾随此人,亲眼见到她进了此处巷子。难道她听到风声,跑了?” 沈怜梦不像是在说谎。而且她也不可能用这么大的事来说谎骗他。 冷赟也不好冲她发火,只得带上府兵,又回了府。 他们并不知道,不远处站在房顶上的两个人将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 “君上,云萱那个贱人果然出卖了咱们?”玖萝恨得牙根痒痒。亏得她们及时从那处民宅里撤了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也不是说云萱带了人过来,就一定能擒得住君上。如此一旦双方交起手来,势必将掀起轩然大波。届时,君上仍留在晋安的消息也将不胫而走。这会给她们带来大麻烦。 “君上,您身份贵重,依我看您不如先离开晋安吧。至于云萱,就留给我。我会想办法逼迫她说出少主的下落。” 晋嫄并没有回答,而是定定注视着某个方向。 玖萝不解,也循着那个方向看去...... “君上认得那两个人?”虽距离有些远,玖萝还是判断出那两个人应该都是女扮男装。 晋嫄依旧不回答,微微眯起眼瞳看着其中一个人。记得她刚逃出天牢就曾见过此人。当时在她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因为那个女子实在太像那个人了..... 另一边,筱竹发现冷赟和沈怜梦无功而返,顿时觉得十分无趣。 原本以为会有场热闹可以观赏...... 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住,晋嫄想过去仔细打量打量该女子。 “君上,不可。”玖萝赶紧将她拽住,“云萱那么狡猾,说不定留了眼线。您过去的话,岂不就暴露了?” 晋嫄却根本不听劝说,从房顶跃身而下,执意要过去看个究竟。 她不相信两个人长得如此相像,仅是个巧合! 只是,却有人捷足先登抢在她前面出现在了莫筱竹面前。 “咦?你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马背上的楚天煦居高临下将她望着。 “找我干嘛,用不了一会儿我就回去了。” “是祁玥璃派人传了话过来,约咱们俩去酒楼吃饭。” “哦~”筱竹应了声。祁玥璃那个公主她还蛮喜欢的。性子爽朗直率,一点都没有架子,完全颠覆了她对‘公主’这个身份的认知。她还以为举凡公主郡主什么的都是那种娇滴滴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纸片人呢。 把手递给他,楚天煦轻轻一拽她就上了马,稳稳坐在他身前。 楚天煦扯动缰绳,要走,却不知感应到了什么,动作一顿,朝着筱竹刚走出的巷子看去。 好在晋嫄先一步隐匿了踪迹,才没被发现。 让晋嫄有些惊讶的是,那个长得很像尊主的女孩儿竟然和邕国的摄政王关系匪浅! 来到了四季酒楼。祁玥璃提前在外边安排了人,一见到他们来,便直接引着她们去了名为‘逢春’的雅间。 到了才发现,不止祁玥璃,易北辰也在。桌上摆着刚点的菜,易北辰那家伙都吃上了,才不管他们来不来。 只有她们四个。用祁玥璃的话讲,她认生。一般要是有不太熟悉的生人在,她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可是奇怪得很,她对筱竹就没有这种陌生感。也许因为筱竹是楚天煦最重要的人吧?她爱屋及乌,也就自然而然地把筱竹划分为‘自己人’之列。 四个人一边吃喝一边说笑。祁玥璃听他们聊了聊晋安城里的一些事,也说了说自己在外面的一些见闻。说起百姓疾苦,祁玥璃侃侃而谈。 她真得过不惯甚至很讨厌宫里的生活。每天锦衣玉食却还想着勾心斗角的那些人,可曾想过有些贫苦百姓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世风见下。许多贫寒子弟,尽管才华横溢,却苦于迈不过科考这个门槛,入仕无门。为何?还不是因为被一些插队的‘关系户’给顶了位置?现在的局势,只要家里有权有钱,阿猫阿狗都能入仕为官。 祁玥璃越想越生气。生起气来,就一盅接一盅地喝酒。 “别别别。你喝得醉醺醺,还怎么回宫啊?”易北辰赶紧阻止她。一边不忘给楚天煦猛使眼色。要是让这位喝多了,有他们受的。 “怎么?我在宫里被这个那个制约,出来还得听你摆布是吗?”祁玥璃生气地冲易北辰吼了一嗓子。 “别拦她,让她喝吧。”楚天煦倒是没事人一样。 易北辰嘴角一抽。还让她喝?喝多了,你负责?以前也不是没喝多过。每次都是他被叫进宫里,被姨母提着耳朵教训一顿,怪他带坏表妹。天知道,这妮子真不是他带坏的,而是生来便是如此。 不忍见祁玥璃苦闷,筱竹遂陪着她喝起酒来。 “来,我陪你喝。” 这下楚天煦不淡定了。因为他比是都清楚莫筱竹是三杯酒的酒量。 “你不许喝。”他眼里呵责。 “我喝我的酒,要你管?”筱竹完全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易北辰环起双臂,看热闹不怕事大地还吹了声口哨。 该,刚才不是还一脸的风轻云淡。怎么这会儿就怂了? 楚天煦瞪他一眼。 结果,祁玥璃和莫筱竹一拍即合,这可苦了楚天煦和易北辰两个大男人。 一直等到她们喝醉,一个抱一个背,好不容易才把她们弄出了酒楼。结果这二位说什么也不回家,非要骑马去兜风。 楚天煦纵着莫筱竹,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至于易北辰,完全是被喝醉酒的祁玥璃牵着鼻子走。谁叫他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连亲爹都不怕,却唯独怕这个表妹。只因为祁玥璃曾威胁他说:你敢不听我的,我就嫁给你。 喝! 当时吓得他差点尿了裤子。 真要娶了这位,他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第543章 局外人 喝醉酒的祁玥璃和莫筱竹说什么也不肯回家。无奈之下,楚天煦和易北辰只得把她们带到了易北辰位于西郊的庄子上。 祁玥璃喝醉了有个毛病,就是喜欢找人打架。 很不幸,易北辰沦为陪练,其实就是挨打。他总不能对一个喝醉的女人动手吧? 莫筱竹那边还好点,倒是不打人。可喝多的她常会变得多愁善感。看着眼前的楚天煦,一时间区分不开他究竟是初微还是楚天煦,她突然就气哭了。 “你个大骗子,骗子......”不停控诉他是个骗子。楚天煦也是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她心里的结一直没解开。 这一夜就在庄子上睡了。 翌日清早,筱竹很早就醒了过来。 可当她跨出屋门,却发现不只是楚天煦,就连祁玥璃和易北辰都比她起得早多了。三个人正坐在院子里,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筱竹,你醒了?有没有很难受?易北辰给咱俩熬了药膳,一会儿喝点儿,保准舒服。”说起这个,祁玥璃忽然搂住易北辰的脖子,一点儿也不觉得勾肩搭背有什么不妥当。 “你说你,又会治病又会做东西给我吃。这么贤惠,害得我都想把你娶回家了。” “噗......”易北辰一口茶喷了出来,正好喷在祁玥璃脸上,把祁玥璃气得直接送给他一拳。 “公主殿下,以后能不能别说这么可怕的话。我胆子很小的。” “怎么,我就那么差?”祁玥璃表示不服。 “不是差......是非常差。” “你找打是不是?” 看着祁玥璃追着易北辰打闹,楚天煦嘴角挂着一丝浅笑。而刚好看到这一抹微笑的筱竹不禁愣了愣。 在这世上,能让他露出这种发自真心的微笑的人并不多。看样子,他们三个的感情真的很要好。 祁玥璃真是花样百出。吃了早饭,她又不想这么早回到皇宫里去,遂提议去踏青郊游。 只是去踏青郊游,总不能就她们几个干站着吧?顶多骑骑马。但骑马平时也可以。实在谈不上什么意趣。 筱竹遂说:“等我一刻钟!”说是一刻钟,但这点事情哪儿够啊?她还得准备材料..... “筱竹,你这是做什么呢?”祁玥璃好奇地走近。 “风筝啊。” “风筝?”又是个新奇的词儿。“风筝是什么?” “一会儿做好了你就知道了。”筱竹先卖了个小小的关子。 做风筝其实没那么难。需要一些细竹条和熟宣纸。竹子是现成的,后山上多得是。只是需要把主子刮成细细的竹条,这可有点难度。 楚天煦生怕她不慎弄伤手,遂主动承接下刮竹条的任务。 易北辰也没闲着,在筱竹的‘命令’下,在几张准备好的熟宣纸上画些图样上去,不然就太单调了。 如果问做风筝最难的步骤是什么。筱竹一定会回答用火烤竹条。竹条弯折的地方只有在火上烤了才能完成。这绝对是个技术活,轻一点重一点都不行。 好容易做成了两个风筝,筱竹将其中一个递给祁玥璃,两人各拿着一只风筝,奔向山庄外广阔的田野。 很快,祁玥璃就晓得风筝到底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哇,飞起来了!”看着飞上天的风筝,祁玥璃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竟然有这么新奇的玩意儿,她以前怎么不知道? 筱竹就废物了。做风筝她会,可若说放风筝......她都累成狗了,跑了好几次,都没能把风筝成功地放飞出去,不禁有些气馁。 “我来。”楚天煦从她手里接过线团。才一会儿工夫,就将风筝放飞出去。 筱竹蹲在地上,看着这令她无语的一副画面,不禁嗤笑两声。 这就是个看脸的世界。就连风筝都是只听好看人的话。哼,没劲! 放了会儿风筝,祁玥璃嚷嚷着饿,非叫易北辰回庄子上给她弄点吃的东西送过来。 易北辰再次沦为‘跑腿的’。普天之下,敢这么折腾易大公子的恐怕也只有她了。 一个人回去多无趣,易北辰遂叫上了楚天煦。没了他们两个大男人在一旁碍眼,筱竹和祁玥璃刚好可以聊聊贴心话。 “楚天煦那个人很难搞吧?”祁玥璃一脸同情地看向筱竹。 筱竹撇撇嘴,没答话,不过嫌弃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可是我能看得出,他挺在意你的。”祁玥璃接着说道,话锋一转,不再开玩笑,而是用一种接近真挚的口吻淡淡讲述着:“其实我一直希望能有个人陪在他身边。不需要做太复杂的事情,只要陪着他笑看着他哭就行了。从小,他就是我们这几个人里最成熟也最稳重的一个。每次只要我和易北辰闯了祸,总是他替我们俩善后。他不像易北辰。那就是个皮猴子。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易北辰的娘和我母妃是亲姐妹。而且你知道吗,易北辰小时候特爱哭鼻子。他娘去世那段时间,易北辰天天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后来楚天煦就说,让他哭,总比憋在心里强。明明对别人的事情看得十分清楚透彻,然而轮到他自己的时候,怎么就不懂了呢?” 走累了,两人就席地而坐。 筱竹没去打断她,听祁玥璃继续讲他们小时候的事。 祁玥璃对楚天煦大抵是心疼的吧?她希望楚天煦在难过的时候,也能像易北辰那样,把情绪外放出来,而不是什么都憋在心里。 筱竹静静听着,心里却生出了一丝困惑。在祁玥璃眼中,楚天煦貌似是一个悲情人设。可他是摄政王楚天煦啊。就算爹娘早亡,过了这许多年,当初撕裂开的伤疤也总会愈合得吧?为什么听祁玥璃的口吻,楚天煦仍然还是那个让人心疼的他? 老实说,筱竹心里五味杂陈的。 倒不是因为听了祁玥璃的话,多难过。而是......尴尬。 为什么尴尬呢? 说出来好笑。她和楚天煦在一起一年多了,对他的了解却少之又少。所以就算祁玥璃说的‘故事’再怎么令人动容,她也根本融入不进去。感觉自己就像个局外人一样...... 第544章 要个孩子吧 本来好好的郊游踏青,当楚天煦和易北辰提着食盒回来的时候,楚天煦明显感觉到筱竹的情绪不太对。 告别易北辰和祁玥璃,两人骑马回到晋安城。 “你自己回府吧,我想起还有点事......”筱竹拒绝和他一起回府。 “你怎么了?可是祁玥璃说了什么?”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你别胡乱往人家身上泼脏水,玥璃对我不知有多好。” “那你......” “我小日子来了,心情不好,不行啊?” 楚天煦一噎。小日子......她还真是什么都敢说。这可是在街上。 “行吧。让琉瑟跟着你,别乱跑,天黑之前要回家知道吗?” 筱竹懒得回应,却在转身之际轻轻嘀咕了一声:真啰嗦。 楚天煦当然听见了。老实说,连他都有些意外自己现在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这还是那个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楚天煦吗? 筱竹没去别的地方,而是找到了包正,有些事情想问个清楚。 “你问我摄政王的爹娘是怎么死的?东家,这种事你去问摄政王,不是更快些吗?”包正表示不解。 筱竹拿起桌上一摞宣纸照着他的头就砸了过去:“我要是能问他,还来问你干嘛?” 包正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东家,这个我真不清楚。坊间流传,曾经的逍遥王是重病而亡。但这也只是流言罢了,不靠谱的。” 筱竹暗暗沉吟:就算楚天煦他爹是重病而亡,那他娘呢?明明他爹娘是同一天的忌日。难道......殉情? 可她总觉得楚天煦爹娘的死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带我去找你大哥。” “啊?又去?”包正垮下脸来,“东家,你就饶了我吧。我大哥不像我,什么人都见,什么话都说。人家好歹得保持一点神秘感......” 筱竹不说废话,直接一只簪子抵在了他脖子前。 “去,东家说去当然就得去。”包正又是秒怂。 筱竹被带到了一个四面是墙的密室,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人。 发现石室里有个凳子,她遂坐了下去。 几乎是屁股刚一沾到凳子上,有道神秘而又低沉的嗓音就从疑似隔壁的空间传了过来。 “你想问什么?” 筱竹无语地撇撇嘴。搞得跟她要‘告解’似的。 “楚天煦,我想知道他的父母是怎么死的。”筱竹并不拐弯抹角。横竖这里就是专卖‘情报’的地方。有人卖有人买,银货两讫,完全没必要客套。 “东家,怎么样?问到了吗?” 看到筱竹从密室里走出来,包正立即迎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她。似乎是想从她口中套出些什么来。因为他也实在很好奇当年的逍遥王究竟是怎么死的。难道真如传言一般,是病死的?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筱竹只是瞪他一眼,没回话。意思很明显,这件事她并不希望包正知晓。 包正嘴角一抽。这算什么?卸磨就杀驴? 骑上快马,筱竹回到了摄政王府。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见到他时是该抱住他安抚一番,还是干脆装作什么都不知晓...... 这一刻,见到了书房里的楚天煦,她毫不犹豫地迎着他走了过去。 楚天煦正好看书看累了,停下歇息片刻,伸懒腰的工夫,她就顺势偎进他怀里,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缠住他。 他茫然不解:“怎么了?” “想抱抱你。”她心安理得把他的大腿当成坐垫,两条手臂缠住他的脖子,紧紧的,生怕他会溜走似的。 “好,让你抱。” 筱竹突然蹙了下眉峰。什么叫让她抱?搞得好像在施恩一样。 作势从他怀里退出来,却反被他搂住腰,逼得她动弹不得。 “不是说想抱我?”他用她说过的话来堵她的嘴。 “可是我饿了。”她可怜兮兮地说。 “怎么没在外边吃?”他问。 “想和你一起吃。”以后,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 吃过饭,两人早早地躺上床准备睡觉。 自从两人关系破冰两天前滚了床单之后,就又恢复了同床而眠的模式。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可都是分开睡的。 “我们要个孩子,怎么样?” 她突然提出的话题,让楚天煦很是吃了一惊。 “可......你不是说还没做好准备?” “那不是以前吗?那会子我自己都跟个孩子似的。通过这两年的历练,我成熟也稳重多了。我觉得是时候开枝散叶,为你添个儿子或者闺女了。” “真的?”他似乎仍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真的?不然我说这些在跟你闹着玩?我有那么闲吗?” 话音刚一落下,楚天煦强势的吻就已落了下来。 筱竹顿时被吻得七晕八素,跟随他,正式展开生子大计的第一篇章...... 事后,她累瘫在床上,将睡未睡之际,突然想到一个十分严肃并且重要的事情。 “楚天煦,先说好,你要是敢趁着我怀孕期间纳妾,我就养几个面首给你看。” 面首? 这两个字如同一桶冷水,还是带着冰碴的那一种,从头顶上方浇下来,瞬间将楚天煦凉了个透彻。 “你敢?”咬紧牙关,他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像挤牙膏一样。 筱竹才不怕他:“你知道,没什么是我不敢做的。”说完,不再理他,翻个身睡她的大头觉去了。 她什么都可以忍受,哪怕是他将心底的秘密尽数掩藏。唯独一点,两女甚至多女侍一夫这个,她真没办法忍受。她在感情上有严重的洁癖。 当然,也不是说楚天煦娶了她,这辈子就只能跟她过。 若有一天,他厌弃了她,大可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他们好聚好散。分手以后,他想娶谁就娶谁,想纳多少妾就纳多少。前提是:他们已经分手了。 她不会死抓住他不放。留住他的身体,却留不住他的心,那不是一样白搭? 第545章 给他一个‘家\’ 身边传来楚天煦平稳的呼吸声,筱竹知道,他睡着了。 这时候,原本已经‘熟睡’的她却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习惯留着一盏灯,并不是很亮。昏黄的光线带出淡淡柔和的气息。翻过身来,筱竹改成面对他侧躺着,眼睛则直勾勾盯着他平静恬淡的睡颜。 怎么办,她突然好心疼好心疼他。 筱竹想起了在告解室,不,是那间密室里得到的讯息。据说对世事无所不知的包正的那位大哥对她一一道出了当年的真相——楚天煦的爹,曾经权倾一方的逍遥王楚云谦根本就不是病死的,而是中毒身亡。 而楚天煦的母亲竟也选择了同一日,以身殉情。独留下楚天煦,孤零零地在人世间。 得知他母亲竟然以身殉情,筱竹其实是有些怨怪于她的。为了他们伟大的爱情,她甘愿以身殉情。那楚天煦呢?她的儿子呢?就扔下不管了?一个做母亲的,怎么可以这么自私?难道在她眼里就只有她的丈夫?难道楚天煦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骨肉? 所以,在一定程度而言,楚天煦是被抛弃了。抛弃他的,还是他的亲娘。 轻轻的,她把头靠了过去,枕在他肩上,让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笨拙得以为这样,他就不会再孤单了。 难怪祁玥璃会说出那样一番话。她说,小的时候她最希望的就是能看到楚天煦痛痛快快地哭一场。那时候的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就算哭鼻子也没人会笑话他。 可是他却从不肯掉一滴眼泪。不管他是故作坚强,还是他的心真地已经锻炼到像石头一样硬。这样的楚天煦,都叫人心疼不已。 所以,她才突然提出想给他生个孩子。 她想给他一个家,一个一直以来他都渴求而不得的温柔天堂。 ~~·~~ “紫月,紫月~” 紫月刚走出囚牢,还没等好好地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就被这欣喜的叫声给吸引去了注意。 筱竹、挽歌清歌,就连受病痛折磨已多日不出家门的骊歌都来了,可谓是倾巢出动。就为了接她回去,她们至于祭出如此阵仗吗? 筱竹不止人来了,还带了块豆腐过来,声称这是她们那边的习俗。一般进了大牢这种地方的人都要吃几口豆腐来去去晦气。 紫月拗不过她,连吃了三口豆腐,差点没噎着。 挽歌和骊歌都是眼圈含泪。尤其是骊歌,当初为了替紫月伸冤,四处奔波,甚至随后不幸落入狼窝,险被折磨死。如今紫月一家得回清白,紫月也总算洗刷了‘戴罪之身’的污名。最开心的莫过于骊歌。 “太好了,紫月姐,终于没事了。”她由衷地说。 紫月走上前,轻轻将骊歌拥住:“谢谢你,谢谢。” 骊歌一脸讪讪:“我做的那些蠢事,不提也罢。”如今想想仍觉得她当初真是愚不可及,竟然错信了那种小人。不仅没能帮上紫月的忙,还差点因为自己的愚蠢而害了筱竹。 “傻姑娘。你为我吃了那么多的苦,这怎么能叫蠢事呢?总之,你的这份情谊姐记着,永远都记着。” 骊歌被泪水打湿了眼眶,眼看情绪泛滥,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有什么话咱回家说吧。这样又哭又笑的,让人家瞧见了,还以为咱们这儿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 被筱竹这一揶揄,骊歌破涕为笑。坐上筱竹提前准备好的马车,当筱竹询问紫月是不是要回程佑那儿去的时候,紫月却说:“我想先回家看看。”这里的‘家’毫无疑问,自然是指江家。 筱竹随即吩咐车夫,马车缓缓而行,目标是江府旧址。 再回到这里,紫月复杂的心情可以想见。 曾经,这里是承载着她满满幸福童年的地方。 父亲江得厚是个老实的读书人。科考以探花之名得以入仕。他不结党,不站队,勤勤恳恳,只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他没什么野心,又或者安于现状。有妻有女,有个安居之所,过着不愁吃喝的日子。他觉得,这已是人生最大的幸运。 谁知道,这样安逸的生活,有一天却骤生波澜。 皇帝找上他,让他成为太子麾下的辅佐之臣。名为辅佐,实际上根本是皇帝安插在太子身边的一个‘耳目’。 江得厚不愿意,但他没有说不的权利。违抗皇命将受到怎样的重惩,他心知肚明。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妻女,那恰恰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所以,他只能违着心,被迫成为一个两面人。表面上,他辅佐太子。暗地里却在搜集太子的种种罪状,呈报给皇帝。 江得厚学不会偷奸耍滑。浸淫官场,却学不来人家的‘唯利是图’‘见风使舵’。 当他发现太子大肆搜刮民财,竟已积聚下一笔不亚于国库的巨大财富,他没有立即将此事呈报皇帝。而是暗中转移那些金银财宝,想要还给百姓。因为他知道,一旦将此事呈报给皇帝,他会不会惩罚太子江得厚不知晓。但被太子搜刮来的那些民财,届时都将充入国库。百姓们受到的这莫大损失,又有谁来赔偿? 他的计划是好的。不幸的是,很快就被太子发现了。 太子更得到宫里传出的消息,说江得厚一开始就是父皇那边的人。这让他大为吃惊。更意识到:他不能私底下处置江得厚。那样只会让父皇以为自己是做贼心虚。 于是,他筹谋着给江得厚扣下了一顶勾结外邦的罪名。几封模仿江得厚字迹的据说是通往梵古国的书信,轻易就取信了皇帝。江得厚含冤被判了斩刑。他的妻子也在流放途中被一伙伪装成盗匪的人残忍杀害...... 第546章 男女授受不亲 “程大哥~” 冷芙蕖欢欢喜喜地跳进小院里。前几次跟着筱竹来这儿,她早就轻门熟路了。后来索性也不需要筱竹引领,自己时不时就会跑来。有时陪着程佑和紫月聊聊天,有时帮忙干干家务。不过这样的殷勤却让程佑有些难以适从。 比如现在...... 冷芙蕖带来了几个盆栽,都是将军府的匠人精心培育出来的,据说还是什么新品种。 但程佑哪懂得这些养花之道?而且那种贵重的花草不是应该长在温室里吗?放在他这稍显落魄的小院子里,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到了快用午饭的时间。于是,为了好好在程佑面前表现一番,冷芙蕖索性扎进了小厨房里。 虽然她不像筱竹那么能干,也几乎没做过饭。不过她想,做饭这种事也没什么难的吧? 不难? 才怪! 就说杨刚,练了这么久,做出的饭菜还是非很难吃。人家都是熟能生巧,随着次数增多,手艺纯熟的同时,做出饭菜的味道也只会越来越好。可杨刚偏就是个奇葩。不管做多少回,做出的饭菜依旧难以下咽。 “哎呀,头发,我的头发~” 听见这声惊呼,杨刚心觉大事不妙,几个大步奔进了厨房。当看见冷芙蕖的头发竟然着了火,他下意识的动作就是用葫芦瓢舀了水缸里的人,浇在她的头顶。 冷芙蕖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子,火是浇灭了,她却被淋成了落汤鸡。 “我说你,生火就生火,怎么能把头发烧着呢?”杨刚觉得匪夷所思。 “它不着,我就想把它吹着......”结果灶坑里的火没着,倒是她的头发先烧着了。 见她身上的衣服都湿了,紫月赶紧把她叫进屋子里。 “这是我的衣服,你先凑合着穿。” “多谢紫月姐姐。”芙蕖道了声谢,低眉顺眼,显得很是沮丧。 “谢什么?你换吧,我先出去了。” 紫月跨入院中,刚好听见程佑正在对杨刚说的话:“等冷姑娘换好衣服,你就把她送回去。” “大哥,这......不太好吧。人家冷姑娘毕竟也是一片好心。”杨刚觉得程佑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过于冷淡严苛了。 程佑瞪他一眼。谁知这时,紫月也帮起杨刚的腔来: “确实不太好。” 程佑微露讶色,轻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冷姑娘出身名门,却一点架子都没有。来了什么活都抢着干,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你。你倒好,不领情就罢了,居然还想把人撵走。你有没有一点良心?” 面对她的斥责,程佑竟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难得的,他对她冷了脸:“那你觉得我该当如何?用同样的热情去回应她?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其实你也老大不小了......” 冷不防对上他阴冷像要吃人的眼神,紫月自知讨了个没趣,没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刚巧这时冷芙蕖换好了衣服出来。并不知道他们此前说了些什么,只是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异常。 “程大哥,我来帮你揉腿吧。”她知道,杨刚等人每天都会给程佑揉腿,防止他腿部肌肉萎缩。因为所有人都希望着有一天程佑能够重新站起来,尽管希望渺茫。 一听这话,程佑脸色稍稍一变:“不劳烦你,一会儿杨刚帮我揉就行。” 以为他是不好意思麻烦自己,冷芙蕖笑着在他身旁蹲了下来:“你就甭跟我客气了,我揉他揉还不都是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 程佑急忙按住冷芙蕖正欲伸过来的胳膊:“冷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他都这么说了,冷芙蕖总该明白了吧? 芙蕖微微一怔,神色怅惘地说:“可是,紫月姐也给你揉过腿。”言下之意,都是女的,为什么紫月可以她就不行? 她只是想说,给他揉个腿而已,没那么多讲究。说这句话并不是存心针对紫月或是什么。 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紫月幡然醒悟:原来自己和程佑竟已经这么亲昵了吗? 默默地回到屋子里,紫月坐在床上发了片刻的呆。 有些事有些人,尽管一直以来她都试图大而化之地去逃避。可今天,她发现自己已经避无可避。 程佑不允许冷芙蕖给他揉腿,说男女授受不亲。可却从未拒绝过她的接近。为什么?她也是女的,不是吗? 看样子,这个地方,她是待不得了。 ~~·~~ 威北将军府的事情解决,就连紫月都从牢里被放了出来,身上的冤情也得以平反。 这一切污遭事统统烟消云散,筱竹终于也有闲暇继续展开她的赚钱大计了。 首先就是把她的茶馆开起来。 说是茶馆,其实也不尽然。 筱竹打算让会唱曲跳舞的清歌和挽歌她们来坐镇,进行间歇式的表演。当然,考虑到了一直唱曲跳舞会累,她还打算寻觅一个杂耍班子来,时不时地插进一些杂耍表演,一定会吸引顾客眼球。届时,再由包正坐镇,把贩卖情报的生意也好好地做起来,还不是财源滚滚而来? 地方筱竹都选好了,是个二层的小楼,只是地方不算大,达不到筱竹的预期。稍微权衡了下,她索性把隔壁的铺面也盘下来,中间的墙打通,两家合为一家。 因为铺面里要进行适当的装潢和整修,这几日,清歌挽歌包括从前凤鸣阁其他一些姑娘们都纷纷过来仗义相助。 曾经的凤鸣阁已不复存在。凤惜舞叛逃一事又给了紫月一定的启发。在去告御状之前,她已将身契如数都还给了姑娘们。这也就意味着,现如今这些姑娘们都已是自由之身。她们完全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过全新的生活。 听说有几个姑娘已陆续离开。不过更多的,还是决意留下来,跟着紫月和秦妈妈。 这些姑娘都是可怜人,无家无根。即使得回自由,其实她们也根本没地方可以去。而且紫月姐和秦妈妈待她们这样好,她们也舍不得离开...... “筱竹,听说了吗?” 筱竹正在琢磨,桌椅该如何摆放才既能错落有致,又不会显得凌乱。听见挽歌的询问,便随口应了句:“听说什么?” “百花楼出事了。” 第547章 偷马贼 “百花楼出事了?出什么事?”筱竹还没听谁说起过此事。而且自从凤鸣阁被封,她就一直没去过柳巷,当然也就无从知晓百花楼的事。 “百花楼的当家花魁与废太子过从甚密。现下朝廷正肃清废太子一党,她也没能逃得过。” “花卿若?”筱竹淡淡询问。 “可不就是她。”挽歌冷冷地牵了下嘴角。要说这花卿若,自视有几分姿色,虽说堕落红尘,却是比谁心气儿都高。明明已经攒够了身家,可以离开百花楼那个污秽之地,偏还要留在那里蹉跎青春,可不就是为了能钓到一个金龟婿呢。要说金龟婿,谁的身份能与当朝太子相比?那可是未来要做皇帝的人。哪怕花卿若现在是无名无分地跟着他,日后只要太子登基做了皇帝,她怎么说也是皇妃之流,算是彻底完成了从下等人到上等人的蜕变。花卿若可不要脑袋削尖了往太子身边凑。却万万没想到,一失足成千古恨。不止她,就连百花楼都受到牵连,被官府查封。估计那老鸨子气得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几个人一边拾掇着一边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紫月身上。 “你说紫月要搬回江府了?”听了这个消息,可比听说百花楼出事更令筱竹讶异不已。 “是啊,就这几天的事了。到时候,紫月姐说把大家都叫来,好好热闹热闹。筱竹,你可一定得去啊。” “清歌,瞧你这话说的,筱竹当然得去。” 清歌憨笑道:“也对!” ~~·~~ 威北将军府 “翠珠姐,你怎么出来了?” 一个小丫鬟瞧见翠珠从主子的房间里出来,便不解地向她询问道。 翠珠的脸色称不上好,有些气不过地回了句:“还能怎么,被赶出来了呗。” “又?”小丫鬟很是诧异,凑近翠珠,压低了声音难掩好奇地问,“沈姨娘最近这是怎么了?” 翠珠瞪了小丫鬟一眼:“在咱们院子里要叫夫人,你又忘了?” 小丫鬟吐了下舌头:“可她就是姨娘嘛。” “你管她是什么,她喜欢听,你这么称呼就是了,反正又不会少块儿肉。” “我知道了,翠珠姐。你还没说,沈......夫人最近究竟是怎么了?几乎天天发脾气。昨儿个我去给她奉茶,她一会儿嫌弃茶温太烫,一会儿又说水太凉,简直难伺候死了。” “我怎么知道?”翠珠没好气地嗤了声。不过,沈姨娘的种种反常貌似就是从那天见过了那个神秘人物才开始的。那人究竟是谁?何以会对沈姨娘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房间里,沈怜梦懒洋洋地倚在软塌上,百无聊赖。 将军近来都在苏婉清的院子里养伤,没怎么来过她这儿。府里的下人们一边倒,想以为她的好日子到了头,近来很是怠慢她。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她郁闷烦心的。 一想到晋嫄君此刻就在晋安,她就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那就像是一个虽是可能爆炸的火药炸弹......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尽早出去晋嫄君才行。 除掉晋嫄,也就等于抹去了她在过去的一切痕迹。再不会有人知道曾经的她是谁,来自哪里。那她才能真正地高枕无忧。 可是,要怎么除去她呢?上次她蛊惑冷赟,连府兵都派出了,最后却是铩羽而归。更因此而落下冷赟好些的埋怨,真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 这次,她必得想出个万全之策...... 听见开门声,还以为是翠珠,沈怜梦当即把脸沉了下来:“不是不让你进来吗,滚出去!” 进来的人并没有依言立即退出去。 狐疑地抬起头,始料未及地撞进晋嫄冰冻三尺的双眸,沈怜梦惊愕失色。 “你——” 这将军府是那么好进的地方吗? 晋嫄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到这里,如入无人之境,简直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这样的认知让沈怜梦惊得脸色煞白。不为别的。晋嫄能如此轻易地潜入将军府,甚至溜入她的卧榻之地而不被发现。这也就是说,她随时都可以要了自己的命,不会吹灰之力。 “看来,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晋嫄坐在了桌边的凳子上,还自顾自倒了碗凉茶来喝。 沈怜梦的脸乍青乍白。 怎么办?喊人?可能尚等不到人进来,她就已经被晋嫄杀死。 “我劝你最好别打什么歪心思。我呢,说话也不喜欢拐弯抹角。你只需要告诉我少主的下落,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放她一条活路,晋嫄君会这么好心? 沈怜梦当然不会轻信这种鬼话。反而只要她一日不说出少主的下落,晋嫄就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换句话说,这个秘密俨然已经成了她的保命符。说出来,她没了利用价值,被斩草除根也说不定。只要咬紧牙关不说,拖延了时间,等到她想出了能除掉晋嫄的办法,说不定还能够绝地反击...... “给将军请安!” 院子里传来的声音让沈怜梦心中一喜。 是冷赟来了? 于是,她毫不迟疑地尖声大喊:“来人呐,有刺客!” 然后迎上晋嫄一双如同猝了毒的眸子。她笃定了晋嫄不敢把她怎么样。因为她没那个时间。如果只是满院子的下人,定是奈何不了她。可若是久经沙场的威北将军冷赟呢?晋嫄焉能不忌惮? 果不其然 一听说有刺客,冷赟不顾伤势未愈,立即大步奔了进来。 几乎同时,晋嫄破窗而出! “来人啊,抓刺客!”冷赟大吼一声。不管什么人,敢闯他将军府,就别想囫囵个地离开这儿。 沈怜梦变脸比变天还快。几乎在冷赟推开门闯进来的那一刻,她拔下头上的簪子,照着自己的左胳膊飞快划出一条口子。然后又迅速将簪子藏起来。 所以当冷赟看过来时,只看见她抱着手上的左臂面色苍白惊惧痛苦的模样。 “怜儿~”唤着沈怜梦的昵称,他大步走来。 沈怜梦像是还没从惊愕怔忡中回过神来,感受到有人接近,她立即像疯了一样地乱打乱扑,嘴里还念念有词:“别过来,别过来......” “怜儿,是我啊,你看清楚,是我。我是冷赟。” “你骗我,你骗我。”沈怜梦小脸上充满了恐慌与惊惧,用力摇头,身子还不住地向后缩,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真的就是冷赟。 “怜儿,别怕。没事了,没事了啊。”冷赟将她拥进怀里。感觉到熟悉的体温,鼻腔里充斥这熟悉的气味,沈怜梦这才信了她真地是冷赟,于是死死抱住他,崩溃大哭。 与此同时,晋嫄没料到将军府的弓箭手会来得如此之快。 也怪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对路径不甚熟悉,才给了弓箭手足够的时间集结过来。 数十支箭齐发,尽管她最大程度地躲避,还是被箭不小心射中了左肩下肋骨处。 不过就凭这些人,想要抓住她还早呢。 晋嫄得以成功逃过。 将军府派出府兵在后边穷追不舍。她又受了伤,一旦交手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 晋嫄急着想把后面的追兵甩开。刚好看见路边停着一匹马,她纵身跃起,轻飘飘地落在了马背上。 随着‘驾’的这一声,一人一马迅速消失在了长街上。 莫筱竹买完了永芳斋的点心,走出店铺,却发现自己的马不见了。 不是吧?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都有偷马贼? 您偷马就偷马,好歹把马上我刚买的三只醉鸭还给我呀。 第548章 贼喊捉贼 将军府出现刺客,这可不是寻常事。听说沈贵妾吓病了。苏婉清身为掌家夫人,自然该去探望探望。 “沈姨娘,你没事吧?” 这声问候再正常不过。可偏就有一种人,会把你的好心曲解成是恶意。 “夫人巴不得我出事吧?”沈怜梦这句阴阳怪气的话一出,冷芙蕖立刻冷冷地哼哧两声。顺便投给母亲一个类似‘你看吧’的眼神。她说不来不来,娘非要来。就沈怜梦这种人,好心来探望都能碰一鼻子灰。何必自讨没趣? 冷赟也在。大概觉得沈怜梦这话确实有些过分,便冷哼一声,算是对沈怜梦的一种警告。不想,沈怜梦却变本加厉...... “府里怎会有刺客呢?夫人,您就不想解释解释吗?” 苏婉清微微蹙了下眉峰,尚未等得及她开口,倒是急脾气的冷芙蕖怒气冲冲地吼出一句:“你这话什么意思?”说得好像她们与那刺客有什么关联似的?难不成刺客还是她们找来的? “大小姐,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前几日,你一见着我就夹枪带棒地冷嘲热讽,对我进行语言上的攻击。还怀疑我在夫人的饮食茶水里下毒......” 冷芙蕖暗叫不好。 果然,在沈怜梦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来自冷赟非难的一记瞪视立即投射过来。 “芙蕖,你可说过这样的话?”他诘问,声音包裹着一丝冷厉。 “我是说过,那也是她先......” “给我跪下。”完全冷芙蕖解释的机会,冷赟气急败坏地低吼一声。 冷芙蕖虽依言跪了下去,到底是不服的。沈氏碰见她,说了一堆娘的坏话,难道她就听着,不反驳?而她不过说了一句,想不到就被沈氏给抓住了把柄......爹更过分。怎么也不听听她的解释,就认为是她的错。 苏婉清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不禁暗暗在心里叹着气。 芙蕖这孩子,就是太冲动了,做事都不动动大脑。今天这事摆明着和沈氏有关。可她轻松一言就祸水东引,把将军的怀疑转嫁到了她们母女身上。尤其在芙蕖说了那样的话之后,冷赟更有理由怀疑是她们怀恨在心,意图报复加害于沈氏,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此事非同小可。 要知道,沈氏声称那刺客意图对她行不轨之事,意在毁她清白。这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几乎就是灭顶之灾。 一旦坐实了这样的罪名和她们母女有关....... “将军,既然沈姨娘有此揣测怀疑,那就彻查吧。妾身愿意配合一切调查。” “娘,凭什么?”冷芙蕖瞪大双眼,表示难以置信。明明跟他们一根毛线的关系都没有,凭什么要调查她们? “闭嘴。”苏婉清叱喝道。 冷芙蕖乖乖闭上了嘴,却在心里不知诅咒了沈怜梦多少遍。 ~~·~~ “筱竹,不是说买醉鸭来吗?怎么两手空空?” 江府。 今天是紫月正式搬回江府的日子。筱竹说好了买醉鸭,再备几坛酒,姑娘们在一起好好乐呵乐呵。结果她来是来了,除了一盒永芳斋的点心却再没了其他。清歌这会儿正饿着,看到她两手空空,不由得露出了失望之色。 “别提了,我本来都买好了醉鸭,就挂在马鞍之上。可就在我去买永芳斋的点心时,我的马被人偷了。当然,醉鸭也吃不成了。”说起这个,筱竹既无语又愤慨。街上骑马的好像也不止她一个吧,怎么唯独她丢了马?这是得有多倒霉? “就你,只想着吃。”挽歌忍不住调侃起清歌来。自打凤鸣阁被封,姑娘们无所事事,清歌便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吃上。好家伙,整个人就跟吹气似了,才几个月,胖了三圈不止。 她真怀疑,等筱竹的茶楼开起来的时候,就清歌这样,还能跳得动舞吗? 听挽歌说紫月正在收拾她父亲生前的书房,筱竹遂也过去帮忙。 不过她来得有点迟,因为这里已经被紫月拾掇得差不多了。 “你呀,在我大哥那儿住了这么久,说搬走就搬走,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住那儿吧。”紫月回应着。 “就算如此,你骤然找回身份就迫不及待地从我大哥那里搬出来,就不怕我大哥误会你是嫌弃他那个地方破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程佑是好人,只是我俩......不合适。” 这话够直接。 “为什么?你嫌弃我大哥是个残废?”印象里,紫月可不是这种人。 “你才是残废呢。”冷不防,紫月突然怼了她一句,听语气,完全是‘护犊子’那一种。“他只是暂时站不起来。要是再让我听见那两个字,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来说去,你还不是认为我大哥站起来的希望渺茫,才不愿意跟着他蹉跎下去?”筱竹用话激她。 “你别乱猜了。跟他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太想成家。” 不想成家?难道一辈子就怎么单着?为什么?两个人多好啊,你的喜怒哀乐有人替你分享分担,什么事两个人有商有量总好过一个人拿不定主意。像她,就很爱把一些难题丢给楚天煦。能者多劳嘛。 突然,像是有所感悟,筱竹瞥了眼两人所在的书房。这个地方曾经承载了紫月的美好童年。有爹疼有娘爱,曾经的她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爱的滋养下。可这一切,有一天却骤然打破。家被封,爹娘也相继离世,只留下紫月孤零零的在人世间。她不是不想成家,其实是害怕吧?只有曾经拥有过,才会惧怕失去。若一开始就从未有过期许,生活也就变得简单多了。 第549章 到底‘行不行\’? 沈怜梦装病在府里休养着。 其实这也是权宜之计。当日闯进来的那个‘刺客’,决不能让将军知道她和这个人曾经是旧相识,那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好在那天晋嫄是女扮男装过来的。她便顺势把她污蔑成是‘采花贼’,并且暗示有可能是苏婉清母女找过来的人,意图毁她清誉。如此一来,不禁摘干净了自己的干系,还将苏婉清母女牵扯进来,可不就是一举两得? 不过,她名义上是受了惊吓在自己的院子里休养,实际上背地里却是动作频频,可一点也没闲着。 “夫人,您看这女孩怎么样。” 这日午后,沈怜梦正在房中歇着,翠珠忽然带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妙龄女子来到她房中。 翠珠介绍,此女子是他婆家那边的亲戚,算是她男人的一个远房表妹。因家中遭逢变故,来京中投奔他们家。 当初翠珠的男人和婆婆都不愿意留这么个人在家里,白白浪费口粮。还是翠珠更有远见,瞧着这丫头模样清丽,干干净净的。要是以后说个婆家,说不定他们家还能因此赚到一笔彩礼钱。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翠珠将丈夫的表妹留在了家中。殊不知,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沈氏下了软塌,缓步走向翠珠带来的妙龄女子。 不知因为害怕抑或紧张,女子耷拉着脑袋,一副怯怯的样子。 “把头抬起来。”沈怜梦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翠珠见表妹一动也不动,榆木疙瘩似的,立即咬紧牙关提醒着:“夫人叫你抬头,还不赶紧把头抬起来。” 女子这才把头抬了起来。 “嗯~”沈氏发出满意的一声轻哼。还以为翠珠带来的什么表妹会是个其貌不扬的笨丫头,尤其经常在外边劳作,皮肤一定是黝黑黝黑的。不过结果却有些出乎她所料。这嫩白嫩白的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果然,年轻就是好。 就是瘦了点,估摸着在翠珠那儿没少受他们人挤兑,怕是连饭都吃不饱。这可不行。她带着人去见晋嫄君,怎么着也不能带个活像受虐待的小可怜去吧。回头晋嫄君还以为她虐待了少主,那可大大不妙。 “翠珠,交给你了。从今儿起,给我好好地打扮她,顿顿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另外再找个教书先生,教她习字,弹琴下棋这些最好也会一点。不需要精通,但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一窍不通。我的意思,你可懂?” 翠珠点点头:“包在我身上,夫人就您瞧好吧。” 沈怜梦慢悠悠地走到妆台前,从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里取出一个金元宝:“这个你拿去。” 翠珠两眼放光。这可是金锭子,金的。要是这一个金锭子都归了她,别说她们家能盖上新房,估摸着都能租个门面做点小买卖什么的。 只可惜,金元宝可不就是给了她。要给这丫头置办行头,还得请教书先生,每天大鱼大肉地供着这丫头吃喝......粗粗算下来,能给她剩下个两三成就算不错了。 少是少了点,不过她这可是放长线钓大鱼的买卖啊。 真让这丫头当上了那劳什子‘少主’,以后可是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到时候自己当然也会跟着沾光。说不定就连沈氏都得仰她的鼻息过日子...... 只是幻想会有那一天,翠珠已经忍不住暗暗地兴奋起来。 ~~·~~ 在江府忙了大半天时间,筱竹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了王府。 为了陪楚天煦一起吃晚饭,她甚至是饿着肚子回来的。 “饿了就在那边吃点,何苦要委屈自己?”看见她狼吞虎咽地吃饭,楚天煦自然心疼。 “那边人多得很,不差我一个。可我要是不回来得话,你就只有一个人吃饭,怪冷清的......” 楚天煦掀唇一笑:“什么时候开始,你似乎处处都在为我着想。” “有吗?”筱竹揣着明白装糊涂。已经一碗米饭下肚,总算不那么饥肠辘辘了,她吃饭的速度也降了下来,一边吃一边开始琢磨起事情来,“咱们两个吃饭,其实也有点冷清。得想个法子,让这个家热闹起来才行。” “什么法子?” “生孩子啊。”她完全不假思索。 楚天煦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这种事她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诉之于口,他的莫莫果然非比寻常。 “我说这位帅哥,咱们俩都已经‘努力’了半个来月,我的肚子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你到底行不行啊?” 行不行这种话绝对是对男人尊严的一种莫大的挑衅。 果然,楚天煦把眼睛眯了起来,狭缝里溢出一缕诡异危险的暗光。下一秒,他倏尔起身,打横抱起筱竹就往两人的卧房走去。 “我还没吃完饭呢。”筱竹捶了下他的胸口,好气又好笑。 “祸从口出。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这个道理。” 主子们关起房门办起了‘正经事’,夏白一时无事,便一跃飞上了树,坐在了琉瑟身旁。 “你天天在树上待着。我倒想瞧瞧这树上有啥好景致。” 其实哪来的什么好景致,琉瑟不过是看这里安然静谧。 “要是冬青也在就好了。还能喝点小酒......”夏白慨叹起来。 “他自找的。”琉瑟从鼻腔里哼出一团冷气,时过境迁,但只要想起出事的那一晚,仍是余怒未消。 “别这么说行不行?他也是为了主上着想......” 夏白的辩解却换来琉瑟的一记白眼:“真为主上着想,他就应该知道主上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在这世间,主上最在乎的就是夫人。他却想要毁了夫人。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忠诚。” 夏白一噎。总之冬青这件事做得大错特错。 琉瑟平时话很少,此刻聊起冬青来却是滔滔不绝:“你们都说冬青是为了主上考虑,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他自私的考量罢了。他希望主上变回那个无坚不摧的主上。可是,一个没有人陪伴的主上,一个孤家寡人的主上,他真地就快乐吗?” “你心里气着冬青,那一天还不是跑到夫人床前去给他求情了?”否则,夫人怎会刚一起床就匆匆跑来替冬青解围。 “我才没有。”琉瑟嘴硬地否认。 夏白不戳穿她拙劣的谎言,也没再继续替冬青辩解。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正如琉瑟所言,冬青只看到了夫人的到来成为了主上的一个软肋和弱点。他却忽略了夫人带给主上的快乐。 从前的王府,就像一个大冰窖一样。自从夫人来了,这里的冰才逐渐消融。虽然偶尔会鸡飞狗跳......但是这样的日子才更贴近于生活,不是吗? 夫人补上了主上心灵上的那个缺口,给了主上一直梦寐以求的一个家,这难道不是最要紧的吗? 第550章 舍不得你 筱竹的茶馆正式开业。 这还是人们第一次见到茶馆和戏园子合并在一起,一时间无不觉得新奇。 就是个寻常的开业,筱竹也没打算举行什么仪式。放两挂鞭,热闹一下就成了。 可是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是,来捧她场的人委实不少。就连祁玥璃和易北辰都来了。 “玥璃,你能来,小店真是荣幸之至啊。” “怎么还打起官腔来了?”祁玥璃笑话她。 “喂,你只看见她了是吧?我呢?”遭受冷落的易北辰可不乐意了。 筱竹瞪他一眼。毛病?动不动就找存在感。他能来,她当然高兴。难道还非得口头上感谢一番?俗不俗啊? 把他们两个请进了茶馆,筱竹也正打算进去招呼客人的时候,忽然有人喊住了她。 “莫姑娘?” 筱竹不解地回头。 “在下是五皇子府的管家。五皇子妃特命在下为姑娘送上一份薄礼,敬请笑纳。” 筱竹挑了挑眉。虽然不晓得她这小小茶馆开张的消息怎么就传到了五皇子夫妇二人的耳朵里,不过这礼...... “五皇子妃抬爱。不过我就是一个小人物,小店开张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不劳五皇子妃动问了。”说罢,冲着前来送礼的‘管家’略微颔首致意,她转身进入茶馆之中。 清歌和挽歌等几个人都为了今天,特意准备了表演。此刻,挽歌已经粉墨登场。在丝乐之声的映衬下,站在精心搭起的舞台上翩然起舞,身段轻盈,动作唯美,真真称得上‘翩若惊鸿’这四个字。 不过顷刻之间,茶馆里就已坐满了人。外面排着队的还有不少人等候。可惜里面毕竟空间有限。且来看表演喝茶的人不可能马上离去。那些等待入场的人固然着急,却也只有枯等得份。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新店开张,筱竹自然是最忙碌的那个人。忙活了半天,连口茶水都没喝上。 好容易这会儿偷了片刻清闲,她正想喝口茶,歇息一会儿,却被伙计告知有人在外边等着见她。 筱竹不解地走到外边,见到了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你是?” “我来还你的马。”对方淡笑着说。 还马? 筱竹猛地想起来:“哦......你是那天偷我马的人。” “情急之下,还望姑娘勿要见怪。” “算了,你都把马还回来了,我还见什么怪?不过,你怎么知道那天偷走的是我的马?” 晋嫄微微一笑。当然是因为她回过头看了。正巧看见她从点心铺子里出来。 “姑娘姓莫?是从父姓?” 筱竹眼神里掠过一丝困惑。怎么忽然就扯到名字上来了?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她没有直接回答。 大概晋嫄也觉得这样问未免有些唐突,她略微尴尬地一笑:“没什么。只是你长得......很像我一位老友。” 原来是这样。 “这世上样貌相似之人不在少数,巧合而已。” “告辞!”晋嫄转身离去。走出几步的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却怅然地发现莫筱竹已经转身进入了茶馆。 真的就只是巧合? 可是太像了,真地太像了。 若那个孩子平安长大,如今也该是这么大的年纪了吧? 十八年来,她们倾尽一切力量找寻少主,却迟迟不得少主的消息。不管是她们,还是尊主,真地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 “莫莫,我可能要带兵出征了。” 啪,筱竹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定定将他望着。 “你说什么?” “今日陛下召我入宫,就是商谈此事。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个五六天,我就要领军出征了。” 筱竹的脸微微一白。领军......出征? 不过想想,这是也并不奇怪。他是摄政王,又有战神称号,怎么可能只在这繁华的晋安城里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与他所享受的尊荣成正比的,恰恰是沉甸甸压在他身上的重担。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他得皇帝信任,领兵出征,这是好事,没什么的。 没什么? 才怪! 吃过晚饭,楚天煦去交代了夏白一些事情。等他重新回到屋里,一眼望见蹲坐在床上正可怜兮兮看着他的小女人。 “你把我也带去吧。”她苦哈哈地说,小脸邹巴巴地拧起来,眼睛也红红的,像要哭了。 见此情状,楚天煦登时莞尔:“吃饭的时候不是还挺镇定的?” 筱竹瘪瘪嘴,对他伸出一双手臂,求抱。 楚天煦大步走到床前,还不等有所回应,筱竹已经像个树袋熊一样,双臂绕过他脖颈,两条腿也紧紧勾住他的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 “我舍不得你。”她把头埋在他颈肩,闷闷地说。 楚天煦眼波轻闪,心里似有暖风过隙。 把她放到了床上,谁知,她仍缠住他不愿撒手:“好歹留个孩子给我,你再走......” 楚天煦不禁失笑:“我又不是离开十年八年,至多三个月就回来了。” “三个月,就是九十天。一天十二个时辰,九十天是1080个时辰。天啊,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我要怎么熬啊?”她悲鸣着。 “哪有你这种算法?”一面笑,他一边搂住她,与她额抵着额,“三个月很快的。” “谁说的?”她反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自己算算,我得度过多少个秋才能把你盼回来。” “以前可没见你这么粘人。”他忍不住揶揄她,“那时候你离开来晋安,不也是说走就走,可没见你像现在这么舍不得我.....” “我......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嘛,被赚钱的念头冲昏了头。现在才知晓,你可比赚钱重要多了。” 虽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句话,带给楚天煦的触动却极大。 “我一定尽快完成那边的任务,回来陪你,嗯?”他轻声哄劝着她。 筱竹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乖。”他担心的倒不是她出去惹事。而是就算她不惹事,有些事也会主动来招惹她。 “知道啦。” 第551章 冒牌货 出征前夕,筱竹方才知晓这一次楚天煦率军出征,大哥程佑也在随军之列。看样子,楚天煦对程佑很是器重呢。 出征在即,筱竹索性连店里都不去了,整天呆在家里,心想能多和他待一会儿也是好的。 可楚天煦却没她这么闲。需要点兵,指定作战计划,他不是去军营就是和程佑两个人待在书房里研究战术,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对了,大哥要出征,紫月还不知道这消息吧? 筱竹恍然想起这桩事情,骑上快马就赶去了茶馆。 这几日,她不在,都是紫月帮忙盯着茶馆那边的生意。。 “诶诶诶,我说的话你听没听见?”筱竹这边说了半天,紫月愣是没搭一句茬,像是没听见一样。 “听见了。你那么大声,我耳朵又没聋。”紫月无语地回怼。 “那你怎么连点表示都没有?”筱竹不解。 “你希望我有什么表示?”紫月无语地瞪着她。 筱竹嘴巴嗡动,竟一时间无言以对。 是啊,紫月虽说在大哥那儿借住了一段日子,但两个人的相处从来都是有礼有矩的。又没个名分,紫月即便心里对大哥不舍,也不好表示出来吧? “大哥在我那儿,正和楚天煦研究战术。要不你去我那儿,咱一块儿吃个饭,权当给他们两个践行了?”筱竹如是提出建议,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在刺探紫月。 “我就不去了。挽歌她们今天就搬去我那儿住了。晚些时候我得过去帮她们收拾行李。你帮我跟程佑说一声吧,叫他万事小心。” 一句万事小心,就这样? 筱竹没想到紫月的心这么硬。大哥对她的情意她不会不知道。怎么就能做到如此决绝? ~~·~~ “晋嫄君,你想找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沈怜梦再度出现在晋嫄面前,身边跟着一妙龄女子。据她所说,此女正是晋嫄不遗余力正在寻找的少主。 “你说这是少主?为什么前两次见你,你都百般推诿,这次却乖乖地把人给我带了过来?”晋嫄略略眯起眼瞳,总觉得这其中有些猫腻。 沈怜梦就知道她会有此质疑,也早想好了应对之言:“晋嫄君,不瞒你说。这孩子在我身边长大。我偷偷抚养了她十八年,整整十八年。现如今你出现了,问我要人。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从我身边带走她?” 瞧见沈怜梦一脸的落寞忧伤,比沈怜梦带过来的妙龄女子立即迎上前一步,轻声安抚:“姨母莫伤心,冰雁不会离开姨母的,永远都不会。” “冰雁?这是她的名字?”晋嫄向沈怜梦询问道。 “是。她随我姓,叫沈冰雁。” 晋嫄负着手走到了自称冰雁的妙龄女子面前,用一种近似于审视的目光将她淡淡打量着。 “你多大了?”她问,声音是少有的温柔。 “十八。” “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我一直跟着姨母。她嫁入将军府后,就将我安置在一座宅子里,找了专门的佣人伺候我的生活起居。姨母还给我请了先生,教我习文断字,弹琴下棋......” “她对你倒是蛮上心的。”晋嫄淡淡说着,听不出真假。 “是,姨母地我关怀备至。这辈子,恐怕再找不出一个人能像姨母待我这样好了。”说着,冰雁向沈怜梦投去感激的一瞥。 晋嫄听后笑了笑:“孩子,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路还很长,说‘这辈子’未免有些狭隘了。” 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的话,冰雁无措地看向沈怜梦。疑似起求助的目光没能逃过晋嫄的双眼。 晋嫄依然在笑。仔细看得话,不难发现那笑意竟丝毫未达眼底。 “既然少主已经找到了,这儿没你什么事了。” 其实就算她不驱赶,沈怜梦也不打算在这里多留。 “冰雁,你要听晋嫄君的话。姨母走了。” “姨母,我......我能不能跟你回去?” “冰雁,我知道你舍不得姨母。可是你有你的身份和使命,姨母不便干涉。不过你放心,晋嫄君一定会对你很好的。她们每个人都会对你很好的。” 玖萝在一旁鄙夷地轻哼一声。这不废话吗?若此女子真就是她们一直苦苦寻觅的少主,她们不仅会对待好,还会将其奉为主上,定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当然,前提是,眼前这个真真切切是她们的少主。而不是沈怜梦随便找来一个糊弄她们的‘冒牌货’。 “君上,云萱非常狡猾,她的话不可轻信。”玖萝压低声音提醒着晋嫄君。 事实上,她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晋嫄不可能相信沈怜梦的话。 至少就目前为止,少主的下落是云萱的一个保命符,她不会也不可能轻易把少主的下落交代给她们。 “君上,屋子里那个......该怎么处置?”玖萝几乎已经断定屋子里那个就是冒牌货。 “先留着吧,看看再说。” 玖萝点了下头,思绪转了转,她继续压低了声音说:“其实云萱也晓得未必能骗得过君上。她这么做,究竟是何意图?” “这个......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第552章 等我回来 就算筱竹再想把时间变慢,分别这一天还是如约而至。 天不亮,筱竹就起身了。 楚天煦正在穿衣服,听见身后床榻上传来窸窣声,他下意识回过头,不期然间对上她深闺怨妇一般的凄凉双眸。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问。 筱竹撇撇嘴:“我要是再睡下去,估计连你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说罢,她下了床,几步来到他面前,帮他把套于衣裳外的铠甲穿好。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他穿铠甲的样子。 之前也目睹过大军凯旋时的画面。不过当时那个身穿铠甲戴着面具骑马走在最前的事夏白假冒的。 想起这个,有个事她还蛮好奇的...... “你让夏白装成是你,可他戴着面具,大家伙不会起疑吗?不会认为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你?” “戴面具,是我出征时的习惯。战场上,我一向戴着面具。所以,也就不会有人因此而心生疑窦。” 筱竹啧啧两声。怪不得。 “这次不能再让夏白装成是你吗?” 楚天煦摇摇头:“这次的情况有点复杂,我怕夏白应付不来。” 筱竹没再继续纠缠。不过楚天煦看得出来,她心情十分地沮丧低落。 唇凑过来,在她饱满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连串的啄吻,末了,他把身体重心降低,与她额抵着额,鼻尖蹭着鼻尖,醇厚而温软的嗓音悄然飘荡:“乖乖的,等我回来。嗯?” “那可不一定。我一向没有耐心的。说好了三个月就回来,你最好能兑现承诺。否则的话......”她故作凶恶地威胁着。 “否则怎么样?”他含笑望进她双眼,清冽如碧湖幽泓的眼眸,仿佛融进了这世间的一切纯净与澄澈。 “否则,我就移情别恋。” “你敢?” “你看我唔......” 避免她那张嘴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楚天煦干脆用吻堵住了她的唇。 这一吻,似要把她的灵魂都掏空,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直到筱竹的脸憋得通红,直到再不喘气就窒息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筱竹没出城去送他。虽然她很想很想,哪怕骑在马上远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也好。 只是,她不想楚天煦在全军将士面前显得太过于儿女情长了。强忍着,才没有跟过去。 楚天煦带走了夏白。琉陌琉瑟则依然留守在府里,时刻保护筱竹的安全。 除了他们俩,他还要求骏驰也暂时住进府里来。防止像上一次的事情再度发生。 不想留在府里,筱竹觉得府里哪哪都是他的身影。 她遂去了茶馆。想着那里人多,热闹,说说笑笑的,或许能冲淡些离别的轻愁。 挽歌正在台上跳舞。清歌则在一旁弹筝助兴。两人一弹一跳,配合得很是默契。 挽歌的唯美舞姿为她赢得了阵阵喝彩。 然,一个疑似醉酒的人忽然闯进舞台,将正在翩然起舞的挽歌一把拽住。挽歌始料不及,突发的状况让她一时有些懵怔无措。也就是在她怔住的时候,男子一只黝黑粗粝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酥胸,使劲揉了两把...... 挽歌羞愤不已,挥手就是一巴掌甩在男人脸上。 男人许是喝醉了,反应不是很灵敏,也不晓得要躲避,被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了脸上。 茶馆里顿时鸦雀无声。 男人怒了,还从没被女人打过,尤其还是个勾栏瓦舍里出来的贱货。 “你敢打我?老子锤死你。”说话间,比挽歌脸还要大的想‘熊掌’照着挽歌的脸就扣了过去。 还是清歌反应够快。见状,她二话不说,丢了古筝,一个箭步蹿过来,将挽歌往旁边拉了一把。没想到却因此惹恼了男人,男人一只手狠狠掐住了清歌脖子,另一手开始胡乱撕扯起清歌的衣裙来。 这还得了? 筱竹和紫月几乎同时冲上了舞台。 清歌不敌力气大的男人,身上的衣裙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里面的杏黄色肚兜都露了出来。 偏偏,男子竟然还口出秽言: “你这个勾栏舍里出来的婊子,敢打我?以为换个地方,你他奶奶的就干净了?曾经在老子身下晃着屁股求老子*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烈性。老子今天非打死啊......”嘴里说着要打死人,结果自己先遭殃了。 只见紫月猛地扑到了男人背上,一口咬住了男人的耳朵。 与此同时,筱竹则是攻正面,把力气都汇聚在右脚上,然后使劲往男人胯间踹去。 “嗷~” “你娘没教会你怎么做人,今儿姑奶奶就好好教教你。”说罢,筱竹趁着男人用双手捂着胯下的工夫,挥拳狠狠揍上他的脸。 才片刻工夫,男人上下接连遭受重创,痛不欲生。 “臭娘们,我杀了你!”男人也是气急了,欲抓住筱竹。琉陌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抓住那只正欲伸向筱竹的‘大猪蹄子’,轻轻一掰。只听类似东西断裂的咔吧一声。 “啊!”男子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虽然教训了那个可恶的男人。可清歌挽歌事后仍心有余悸。 筱竹不禁暗自恼恨。她早该想到的,清歌挽歌她们在这里表演,说不定就能碰上从前凤鸣阁的‘熟客’。那些男人依旧只把她们当成妓女看待,言语举止无一丝一毫的尊重......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们来表演。是我考虑不周。”筱竹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清歌和挽歌忙不迭晃着脑袋:“你别胡思乱想,这怎么能怪到你头上?” “不怪我怪谁?”筱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我该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的。又或者,我压根就不应该让你们抛头露面在茶馆里表演......” “不抛头露面?难道要一直藏着过生活?筱竹,这没什么,真的。你可能不知道,从前我们在凤鸣阁的时候,所遭受到的耻辱比这可多多了。就连我们上街去买点东西,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曾经是青楼楚馆里的妓女,这是不争的事实。就算我们躲起来,这事实就不是事实了吗?不,它依然还是存在。”挽歌说的也正是清歌想说的话。 她们可以选择藏起来,或者去一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隐姓埋名,开展一段全新的人生。 只是那样,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那些过往和曾经依旧深深刻在记忆里。 “筱竹,我仍记得你曾说过的一句话:人要学会自尊自爱,这样别人才能更加的尊重你。你开这茶馆,无非是想给姑娘们找个营生。明天,我还会在这里跳舞、唱歌。看谁还敢多说什么?” 筱竹和紫月相视一笑。在她们看来,挽歌已经完成了一种蜕变。她不再是从前那个自卑甚至自我厌恶的她。 以前的挽歌总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很低的位置上,觉得她的工作包括她这个人都是见不得光的。所以当那个渣男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就好像是一缕阳光照进她一片漆黑的人生里。她才那么着急想要抓住那个人,却险些把自己陷进了万劫不复之地。 经过了这段时间跟随筱竹,先是在成衣店里做‘模特’,后又在茶馆里跳舞唱歌,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一无是处。她唱歌跳舞,并非在取悦别人,而是在利用自己的‘特长’赚取劳务费,以供她和姐妹们生存。 毕竟除了唱歌和跳舞,她会做的事还挺少的。 第553章 离家出走 “筱竹,这个小姑娘找你。” 秦妈妈带着她所说的‘小姑娘’来到了茶馆。 这些日子,筱竹和紫月包括清歌挽歌都在茶馆这边忙活,成衣店那边的生意就没人顾了。秦妈妈便主动请缨前去帮忙。 “颂儿?”筱竹见到站在门口的颂儿,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干娘又或者芙蕖出事了。 原来,颂儿并不知道她又开了个茶馆,直接跑去了成衣铺子找她。是秦妈妈看这小丫头又慌又急的,这才引着她来见筱竹。 “筱竹姑娘,麻烦你跟我去一趟。夫人有话对你说。” 筱竹也不啰嗦,点点头,两人就准备往将军府去。 不过靠走的得走到什么时候?筱竹遂让琉陌牵过来一匹马。 “奴婢不会骑马。这样吧,筱竹姑娘你骑马先行一步,奴婢后面跟着。” “何必这么麻烦?上来,咱俩共乘一骑。” “不、不用了。奴婢身份卑微......”颂儿时刻谨记自己只是个奴婢。 筱竹嘴角抽了抽:“在我这里没有高下之分。”如果论身份,她还是个乡下出来的丫头呢,出身连颂儿都未必及得上。 “不是说我干娘有事找我?你确定还要继续磨蹭下去?” 颂儿不敢再耽搁,把手递给骑在马背上的筱竹。筱竹用力一拽,颂儿就坐在了她身后。 “扶着我一点,可别掉下去了。” “是。”说是扶,颂儿却只勉勉强强抓住了她一块衣角。 筱竹摇摇头,表示无奈。做奴婢的,像之前那个为了自己利益背弃主子的沫儿当然要不得。不过像颂儿这种太有自知之明太过于本分老实的,好像又有那么一点寡淡无趣。 不过归根结底这是芙蕖应该操心的事,她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干娘~” 苏婉清正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得团团转。听见筱竹喊自己,她阴沉了好一会子的的面色这才略微露出了一点晴光。 “干娘,出什么事了?您这么急着找我?” “是芙蕖,她......你看看这封信吧。” 冷芙蕖......留书出走?她没病吧?好端端的玩离家出走? 和苏婉清差不多,筱竹看过信的内容也是既生气又无语。 “她信上没说去哪儿,也没说去干什么,只有‘历练’两个字,这根本就是毫无线索嘛。即便咱们想找,也无从找起啊。” 苏婉清点了下头,“所以我才着急啊。” “干娘,筱竹出走之前,府里没发生什么事吧?”通常会发生离家出走这种事,都是有起因的。筱竹问得相对婉转,其实更想问的是干娘有没有和芙蕖发生过争吵。 “什么事都没有。” 不像苏婉清回答得这么果断干脆,这时候,张妈妈则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夫人,会不会是因为......那件事?” 苏婉清挑眉看她,神情困惑不解。 “您之前不是说想给小姐张罗一门亲事吗?小姐当时拒绝了,被您给......训斥了一顿。” 干娘想给芙蕖张罗亲事,芙蕖不乐意?这就大有问题了。 苏婉清也是在张妈妈的提醒才猛然想起此事。可她那会子只当是芙蕖孩子心重,也没怎么往心里去。横竖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回头她找了个可心的人家,芙蕖自然就乖乖地嫁了。 “你的意思,芙蕖是不想成亲才逃跑的?” “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咱们家小姐,脾气拧着呢。她不想做的事,饶是你怕也逼迫不得。”张妈妈不愧是看着芙蕖长大的,芙蕖什么个性她门儿清。 苏婉清这才逐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芙蕖真是因为不想成亲才离家出走的,那可就糟了。这孩子该不会为了逃避亲事,就不回来了吧? 筱竹和苏婉清则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不同于忧心芙蕖从此不回家的苏婉清,筱竹的重点则是放在了芙蕖离家出走的因头上。 约莫着是怕干娘来个乱点鸳鸯谱,她见势不妙,这才溜了。 为什么溜?成亲是每个女孩子都将必经的一个过程。现在又不是二十一世纪,动不动就丁克又恐婚惧婚的,芙蕖根本没道理逃跑啊。 除非.....芙蕖心里已经有人了。而这个人,筱竹很可能还认得。 “干娘,此事不宜声张,必经关乎芙蕖的名声。我看不如这样吧,咱们分开来找。对芙蕖的了解您必经比我多,您安排几个得力的人先去亲戚朋友家找一圈。我呢,就扩大范围,先把晋安城里的客栈都搜查一遍。芙蕖总需要一个落脚之地吧?如果您有芙蕖的消息,一定要尽快让我知道。” 苏婉清点了下头。 离开干娘的院子,筱竹在途经园子时不经意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沈怜梦吗?听说有刺客闯进府里,把她吓病了。这么快就好了?还是说这场病根本就是她装出来的? 不知为何,沈怜梦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一直在笑。 “夫人,这茶凉了,我再去给您换一杯吧。”翠珠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不用,凉茶刚好可以拿来解暑。”沈怜梦连说话的声音都染着丝丝笑意。 翠珠了然一笑。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沈姨娘心情好,连带着对她们这些下人也多了许多宽容。这要换做平时,茶凉了还不及时更换,那可就是自己找不痛快了。 “小花已经被那位大人物留下了。接下来,夫人打算怎么做?”翠珠一边帮沈怜梦揉捏肩膀,一边试探着询问。 “不该你问的事,就别多嘴。” “是,奴婢知道了。”翠珠嘴上恭谨应着,心里却大为不爽。人是她找来的,竟然连用来做什么的都不告诉她。沈姨娘这是不信任她吗? “还有,以后别再小花小花的。她叫沈冰雁,记住了。” 第554章 随军出征 筱竹说在晋安城的附近寻找,其实只是为了安抚干娘才这么说的。如果她料得不错,芙蕖很可能已经离开晋安了。 “夫人,你是说冷大小姐随军出征了?”乍一听她如此揣测,琉瑟微微吃了一惊。行军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军营里都是些糙老爷们,冷大小姐一个女子,就不担心坏了名节?更何况,她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在府里过的是养尊处优的生活。行军是很苦的,她能受得了吗? 筱竹倒不担心芙蕖受不受得住军队里的生活。从前干娘遭受到丈夫冷落的那几年,她们母女过的生活未必要比一些贫苦人家强多少。负责给她们送饭的下人或许是想要巴结沈氏,还给她们送过馊掉的饭。就算如此,那些饭芙蕖也统统吃光。以为只有吃了才能活下去。后来都是张妈妈亲自去厨房做来给她们吃,她才没再吃过馊饭。 芙蕖是吃过苦的,所以行军的苦她一定忍受得了。 而且这次,听说冷荤身为副将也在出征之列。就算芙蕖的身份最后被拆穿,她冷大小姐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也没人敢把她怎么样。 筱竹之所以忧心忡忡,其实是怕芙蕖会受伤。不是皮肉上的伤,而是情伤。 倘若芙蕖真地混进了大军里,很有可能她就是冲着程佑去的。偏偏程佑一颗心只系在紫月身上。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到最后芙蕖势必会受到打击...... “琉陌,安排人去追玄铁军。追上了就把我的揣测告诉楚天煦,让他多多留意着。”十万大军,总不能一个一个去找。而且也不宜大张旗鼓。一旦被人知晓大军里混入了女子,这女子还是冷赟的亲生女儿,那威北将军岂不要颜面扫地? 芙蕖啊芙蕖,你还真会给人出难题。 同一时间,玄铁军正在原地扎营,打算歇一晚,天亮后再继续行军。 冷赟回到自己的帐子里,吩咐了帐前卒任何人都不得来打搅。 小卒们以为他是累了,想歇息。其实不然。 没有床,冷赟就在地上铺了个毯子,然后,坐在了毯子上,拿出一个水囊,本该装着水的皮囊里却装着满满的了烈酒。 行军途中不得饮酒,这是军中的规矩。冷赟身在军中多年,不可能不晓得这一点。但是今天,他却带头破了这个惯例。 拧开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流过喉咙,带出阵阵的灼烧感。 冷赟的思绪回到了出征前。当时,皇帝召见,命他这次辅助摄政王一同出征。 从来出征,他都是主帅之职,这次却沦为副将,冷赟固然心中不满,然君命不可抗,便当着皇帝面应承下来。 不想接下来皇帝所说,才是交给他的真正的任务。 皇上竟然命他找机会杀掉楚天煦! 直到现在冷赟都不敢相信皇上竟然会交给自己这样的任务。 杀掉楚天煦?楚天煦是那么好杀的吗?更遑论,楚天煦军功累累,他实在想不通皇上为何一定要杀了他不可。 冷赟是武将出身,平日里操练兵将、排兵布阵兴许不在话下。但朝堂上的这些尔虞我诈,他真地半点也不精通。 皇上为何非要除掉楚天煦不可?其实这一点都不难猜。 且不说楚天煦功高盖主,单单一个摄政王的身份和头衔,饶是皇子们都只有望其项背的份。老皇帝活着还好。若有一天他驭龙宾天,不论是他的哪一个儿子继承皇位,只怕都再难驾驭住楚天煦。他在军中的威望如此之高,只需振臂一呼,就能得百万雄兵相助。届时,拿下皇位还难吗? ~~·~~ 冷芙蕖蹑手蹑脚地接近程佑的帐子。 程佑在军中是‘参军’的职位。楚天煦特殊照顾,让他拥有独立的营帐。要知道,就连军中一些将领都分不到单独的营帐。可见楚天煦对程佑的器重。 “程参军,您这菜又没吃啊?是不是味道不好” 晚饭过后,小卒陶斌进入帐中取出程佑吃剩下的饭菜,结果发现那一碗菜,程佑几乎没怎么动过。 “不是,是我不喜欢吃菜。”程佑淡淡回答。 陶斌挠了挠头。还有人不喜欢吃菜的?程参军八成是没看见过士兵们吃菜。那么大一口锅,才眨眼的工夫,里面的菜便被哄抢一空。甚至生怕吃得慢了碗里的菜会被抢走,士兵们吃菜的时候都习惯用趴的,恨不得把脸迈进碗里。就这样,士兵们还经常吃不饱。对于他们而言不亚于山珍海味的菜,到了程参军这儿怎么就这么不受欢迎呢?真是让人搞不懂。 这边,陶斌刚走出帐子,就被一个面生的‘百夫长’截住去路。 看着面生,但是看穿着的确就是百夫长没错。 “这都三天了,送进去的菜程......参军几乎没怎么动过。该不是他病了?”由于不习惯,冷芙蕖差点直接叫出了程佑的全名。 “程参军的饭菜都是我送去的。他吃没吃,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陶斌脸上写满了不解。 冷芙蕖在心中暗叫一声‘糟糕’,以为这个陶斌看着笨笨的,没想到脑子转得还挺快。 “元帅特意叮嘱我多多关照程参军的饮食起居。怎么?元帅想做什么,是不是还需要向你解释一下啊?”这时候,搬出楚天煦这个免死金牌,就对了。 “不敢不敢。” 冷芙蕖把注意力拉回到那碗没怎么动过的菜上,取过陶斌手里的筷子径自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啊呸呸呸,怎么这么咸啊?”她一激动,忘记伪装声音。 “百夫长,你的声音......”怎么听上去像个女的? “咳咳......”冷芙蕖干咳两声,再度将声音沉了下去,“我最近患了风寒,嗓子不太舒服。嘶,我问你话呢,怎么你反过来问起我来了?我问你,这菜为什么这么咸啊?” “哦,咱们军营里一向如此。僧多肉少嘛。菜只有做得咸了,才能勉强够吃嘛。” 冷芙蕖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百夫长,您是刚调来的吧?怎么好像对咱们这里的情况一点儿也不清楚?” “是啊,我刚调来的。”冷芙蕖随口应着,脑袋里却在想另外一件事。 难怪这几日她观察程佑这边,菜都几乎没怎么动过。自从他腿受伤以来,口味就变了,喜欢偏清淡点的菜。吃得太咸,就会多喝水。而他行动不便,水喝得多,自然‘方便’的次数就会增多。 也真是难为他了! 第555章 ‘青铜\’&“王者” 皇宫内苑 三皇子祁俶站在皇帝的寝宫外,已经半个时辰了,仍没得到皇帝应诺准他进去寝宫。 寝宫附近的宫人门看见这一幕,都不由得暗暗叹气。 三皇子不得圣心,很小的时候便被放逐在外,鲜少回宫。就算回了宫,能见到皇上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像这次,皇上偶染风寒,已经两日没上早朝了。三皇子也是本着一片孝心来探望皇帝陛下。 皇上没说不见,却也没准他进入寝殿。 结果三皇子就在这大太阳底下站着。换做其他皇子早就心生怨愤了,他却依然面容沉着淡然。就这份云淡风轻的心性,还真让人钦佩。 无巧不成书。 五皇子祁瑱也来给皇帝请安。在寝殿外,刚好与祁俶碰个正着。 “三哥,好些日子没见。听说父皇交办了你差事。想是办完了,现下回宫复命的?”祁瑱的字音里包裹着一丝轻嘲。 什么?差事?只是去巡个江河湖海,算什么差事? 每到夏天,潮水暴涨,沿海的一些地区就会饱受洪灾的肆虐。 其实这种小差事父皇大可随便委任个地方官员去办。却偏偏交给了祁俶。好歹也算是皇子,居然去办连朝中臣子都不愿去办的苦差事,足见父皇对他可是一旦都不器重呢。 “是啊,差事办完了。刚好又听说父皇病了,就想来给父皇请个安,顺便复命。”祁俶丝毫不在乎祁瑱的冷嘲热讽,浅笑着做出了回应。 祁瑱冷哼一声。对祁俶,他似乎连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 这时,大监高谨走了出来。 “五殿下,陛下叫你进去呢。” 祁瑱斜睨了祁俶一眼,这一眼目光之下,尽是轻蔑。 这一幕刚好被祁玥璃看见。她缓步走来,站在祁俶身边,脸上是郁愤难平的神色。 “父皇太过分了。” 祁俶略微耸了下眉头:“七妹慎言。。”祁玥璃排行第七,所以平时祁俶都是称她七妹的。 “难道不是吗?你是来请安的,他却连见你一面都不愿意。三哥,也就是你,还愿意站在这儿枯等。” 祁俶自嘲地轻扯嘴角,淡淡回应道:“在公,他是君我是臣。在私,他是父我为子。听命于他,受他支配,这不是应当的吗?” “行了。父皇叫五哥进去说话,只怕还得好一会儿。我看你也别继续傻站在这儿了。走,咱们出宫,喝酒去。” 见她豪迈地张罗去喝酒,一点公主该有的矜持和端庄都没有,祁俶不禁失笑地摇摇头:“你呀!俞妃娘娘只怕要头疼了。” 俞妃算是宫里比较老实本分的一个嫔妃。无关乎性情。谁叫她只生了个女儿,大位之争注定没她的份,也就不必再去争抢什么。而那些有皇子傍身的嫔妃们,自然也不会把她当成潜在的敌人。不像别人成天忙着尔虞我诈地斗争,闲下来的她则更多的把心思放在了唯一的女儿身上。偏偏这个女儿最是不让她省心。别的公主郡主都优雅端庄,只有她的玥璃,简直就是这皇宫里的异类。放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外边体验什么民间疾苦......真真是让她操碎了心。 祁玥璃提议出宫喝酒,竟是将祁俶先带到了筱竹的茶馆。 “不是喝酒吗?来茶馆做什么?”祁俶不解。 “带你认识个人。” 两人双双下马。 祁玥璃又是一身男装打扮,英气十足,即使身旁站着模样俊朗的祁俶也不遑多让。 本来是想把筱竹介绍给祁俶认识。没想到他们来得不巧,又或者来得正巧。因为,茶馆里貌似有人正在闹事。 至于闹事的是谁....... 没想都那日在茶馆里肆意侮辱挽歌和清歌的败类竟然还是某某大人的侄子。今儿正是仗着自己有靠山,跑这儿‘报仇雪恨’来了。 担心一会儿打起来会伤到无辜的人。筱竹命伙计遣散了客人。 接下来,就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给我砸!”男子面容铁青,想起几天前在此受辱的事,恨得牙根痒痒。今天,他不止要砸了这个破茶馆,还要把这里的人都揍一顿,方能解他的这口恶气。 筱竹微微蹙起眉峰。由着他们打砸也不是不行。了不起她回头再去找背后做靠山的那位大人,把损失的银子要回来就是。只是这样一来,茶馆内还得重新修缮装潢,怪麻烦的。 于是,她向琉陌使了个眼色。 “是!” 琉陌大步上前。 几个小喽啰他看都不看,直奔那个主导者。所谓擒贼先擒王。他嫌麻烦,就直接从这位入手了。 “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叔叔是......” 琉陌实在懒得听,一个耳刮子扇过去。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可怜男子,继那天被筱竹伤了子孙根险些变成太监之后,今天又被暴揍一顿。 “夫人,怎么处置?”琉陌向筱竹询问。 “送去给他那什么叔叔,讲清原委。若他叔叔想为侄儿讨公道,叫他来找我。” “是!”琉陌揪着男人的后衣领,提小鸡一样地给提了出来。被暴揍一顿的男人此时已经沦为了一滩烂泥。 这就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他以为这里的老板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可以任人欺凌。殊不知,他所认为的‘青铜’其实是个真正的王者。 第556章 风筝节 “你这儿还真热闹!” 目睹了方才那场闹剧,祁玥璃笑着揶揄起筱竹来。 筱竹撇撇嘴,颇有几分自嘲的意味。她从不想招惹麻烦,偏偏总有麻烦主动找上她,她躲都躲不得。 “筱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三哥。” “三殿下~”筱竹只略略颔首,致意了下,将行礼问安那一套自动省略掉。 首先,这不是在皇宫内苑,三皇子和祁玥璃都是‘微服出巡’,自然没那么多讲究;其次,她为主,他们是客。哪有主人向客人请安的道理? “我说想喝酒,就诓了我三哥出来。路过你这儿,原是想进来讨杯茶喝,不想正凑上了热闹。我说,你这茶馆才开几天?怎就惹上了这种麻烦?” “只是个醉酒闹事被我稍微教训了下的无耻之徒,不提也罢。既然你们是出来喝酒的,我这儿是茶馆,没有酒给你们喝。不如咱们去王府吧,那里什么东西都现成,我烤肉给你们吃。” 祁玥璃笑着点点头:“早就听易北辰说你的手艺好,我还琢磨着找个机会好好尝一尝呢。” “他呀,就知道夸大其词。”筱竹与她说笑着,三人离开茶馆,一起往摄政王府骑马而去。 莫筱竹其实很想让祁玥璃尝尝自己做的火锅,可是和大夏天的,是火锅不是活受罪呢。她遂将菜单改成了‘炭火烤肉’,其中还有明火上烤着的一整只羊腿。只是闻着那味道,祁玥璃就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楚天煦何德何能,竟能得到你们这么个能干的媳妇儿。”等肉烤熟的时间里,祁玥璃还不忘打趣。 筱竹下意识朝坐在一旁安静等待的祁俶看去。要是换成别人,乍一听说她竟是楚天煦的女人都会隐隐约约露出或诧异或不解的神色。毕竟,她和楚天煦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楚天煦在外人眼中又一贯不近女色。现如今竟然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这难道还不足以令人吃惊吗? 可这位三皇子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丝毫未因祁玥璃提起的这个话题而产生动摇,也并未对筱竹投来异样的眼神。这一点,颇令筱竹满意。 “说起楚天煦,有个事我正想问你呢。” 不等她说,祁玥璃就已露出了了然之色:“你想问他这次出征干什么去了,是吗?” 筱竹忙不迭点头。 “你怎么不问他?”话一出口,祁玥璃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以楚天煦的脾气,怎么可能会对筱竹说?若是说了,筱竹至于还要从她嘴里套出关于他的事吗? “有一个叫‘塍’的部落。听说最近那部落的首领与当地驻军的统帅都督联合在一起,自成一国,还接连攻下了三座城池。父皇震怒。又因事态严重,恐怕派遣其他将军去未必能荡平此次动乱。一旦兵败而归,将大杀我方兵将锐气。此消彼长,对方士气大振,到那时就不好收拾了。想来想去,除了楚天煦似乎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 原来是这样。 见筱竹轻蹙黛眉,似在忧心他的安危,祁玥璃爽朗一笑:“放心吧,这种阵仗对于楚天煦而言都是小儿科。他不会有事的。” 她说得如此笃定,斩钉截铁的口吻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筱竹已经浮躁了多日的心。 只是,安心的同时,心里也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惆怅。 对他,她的了解还真是少之又少。 “筱竹,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叫你都没听见。” 筱竹猛然回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 “那我说的话你可听见了?”祁玥璃问。 “啊?什么话?” 祁玥璃无语的一叹:“就知道你没听进去。我是说,你那个风筝我觉得蛮有趣的。就这几天,我想办一个风筝节,你觉得怎么样?” “风筝节?”筱竹微露讶色。 “嗯,风筝节。我多找些宫人,帮忙一起做风筝。可以做不同的形状,或者在风筝上画些不同的图案。然后多叫上一些人,咱们去郊外比赛放风筝,你觉得如何?” “风筝比赛?这点子倒挺新奇的。”筱竹由衷地说。 “嗯,我也觉得新鲜。以往,只要有活动无非就是一些诗花会呀或者比赛骑射,都玩腻了。” “好是好。不过......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 “我不太喜欢那种喧闹的场合。”筱竹随意扯了个理由。 祁玥璃将胳膊环在胸前,听完她的话当即嗤了一声:“不想去就不想去,连找借口都这么敷衍。你不喜欢喧闹的场合?就你那茶馆,还不够热闹?” 筱竹叹了口气。这借口找得......的确不像样子。 “好吧,我其实是不太喜欢那种场合。都是些贵族子弟,感觉那就是一个我融入不进去的圈子。”以前也不是没去过。陪着芙蕖一起去狩猎,当时就曾被高清妍好一通地冷嘲热讽。她不想白白去招人白眼。何必呢?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虽然这风筝节的点子是我想出来的。可风筝是你教会我做的。你不去,你觉得合适吗?”祁玥璃故意板起脸来。 “好吧,我投降。我去还不行吗?”筱竹做出了妥协。 “这才对嘛。至于你说的不习惯,我劝你,最好学着去慢慢习惯。因为这个你认为融入不进来的圈子,也是楚天煦所在的圈子。嫁鸡随鸡,你不懂吗?” 第557章 风筝节(下) 三天后 筱竹应祁玥璃的邀约,吃过早饭便来到了远郊一处被皇家圈起来的园林里。 此处园林,景色丝毫不逊色于皇宫里的御花园。绝对算得上是一个避暑胜地。 祁玥璃的号召力还是不错的,今天可来了不少人。国公府的高清妍自然少不了。和高清妍一起来的,还有她的表姐阮瑶依。 带阮瑶依来这里,其实高清妍是不大情愿的。却恰不住娘的游说。说白了,不就是想让阮瑶依在这些世家公子里挑一个吗?就凭她是国公夫人侄女的这层关系,阮瑶依想嫁进高门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高清妍冷蔑地瞥了她一眼,凉凉地警告道:“今天来的可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别看上哪个公子就巴巴地扑过去。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阮瑶依低眉顺目,并未因她言语间毫不掩饰的鄙夷而心生不满,只是暗暗压下了心底的一声叹息。 今日这个风筝节,其实她并不想来。是姑母多番劝说,她不愿看到姑母失望,这才跟了过来。 高清妍最讨厌的就是她那副有事没事总装得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自己欺负了她似的。 很快,高清妍就被不远处展列出的各式各样的风筝给吸引去了注意。 听说这风筝只要松开线,就能自己飞上天,也不知是不是有这么神奇。 风筝虽好,很快,高清妍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你来干什么?”一看见莫筱竹就跟见到仇人似的。 “来这还能干什么?放风筝呗。”筱竹随口应着,低下头挑选起一会儿要放的风筝来。 “这里是皇家园林,你也配进来?”高清妍说话完全是口无遮拦。 让筱竹想不明白的一点是明明国公夫人那么温柔娴静、知书达理,怎么养了个闺女就养成了这副德行? 不想搭理她,筱竹专注在挑选风筝这件事上。这时,目光被一个兔子形状的风筝给吸引了去,她正要伸手去拿。而一直盯着她的高清妍,竟然快她一步地夺走了那个兔子形状的风筝。 “这个,本小姐要了。” 筱竹只是淡淡扫她一眼,不想计较,随手便又去拿蝴蝶形状的风筝。 结果她刚把风筝拿在手里,高清妍就立马要夺走。 “给我。这个本小姐也要了。” 筱竹冷冷地掀起嘴角,投给她一个异常清冷的眼神:“高大小姐,你幼不幼稚?” “你敢说我幼稚?”高清妍急火攻心,正待发作,好在这时祁玥璃走了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祁玥璃问,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已经洞察到了什么。 “我想要这只蝴蝶风筝,她非要和我抢。”高清妍竟然恶人先告状。 “风筝这里多得是,你们俩干嘛非要抢一个?”祁玥璃试图打圆场。 “这得问她啦,为何什么都要跟我抢?”高清妍的这句话,明显是一语双关。她认为是莫筱竹从她这里起想走了楚哥哥 筱竹觉得好笑又颇有些无语。楚天煦从来都不是她高大小姐的所有物,又何来‘抢走’这一说? “高清妍,筱竹是我请来的客人,我希望你能对她尊重点。” 没想到就连祁玥璃也站在莫筱竹那一头,高清妍一时气结,正要反唇相驳,祁玥璃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今天来的人可不少,你也不希望给国公爷丢脸吧?”丢下这句,祁玥璃示意筱竹扔了那个蝴蝶风筝,谁爱要谁要。然后,两人相携着往另一边走去。 没走几步,眼前却突然冒出个人来。 其实也不是突然冒出来,而是她就一直站在那儿。只是筱竹和祁玥璃聊得热火朝天,都没注意到前面站着人,差点没发生‘撞车’事故。 “你是?” 连祁玥璃都不认得眼前的妙龄女子,更别说筱竹了。这里的人,她认识的恐怕五根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阮瑶依朝着祁玥璃微一欠身,话却是对筱竹说的。 “莫姑娘可能不记得我了。国公府里,在我姑母的生日宴上,你曾替我解围......” 国公府......生日宴......姑母...... 将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筱竹猛地忆起此事。 “哦,是你啊。” 阮瑶依冲她微微一笑,笑容略微腼腆,却十分真诚。 “那天要不是莫姑娘,我就吃了大亏了。可惜当时太过混乱,我又吓得魂不守舍,竟连向姑娘道谢都忘记了。” “阮姑娘可客气了。其实我那天那么做,并不全是为了你。”她主要的目的是想教训那个欺骗了挽歌的渣男。所以,就算那天被渣男调戏骚扰的不是她阮瑶依,她也一样会伸出援手。 “不管怎么样,托莫姑娘的福,我才得以保全名声。他日若有机会,我定会还了这份恩情。” 风筝节,最主要的活动当然就是放风筝了。 除了祁玥璃,还有一位公主也来了。她就是比祁玥璃小两岁的九公主,乐罗。 虽然都是公主,两人的性情可谓是南辕北辙。祁玥璃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凡事率性而为,示宫中礼教规矩于无物,简直可以用无法无天这四个字来形容。 乐罗则和宫中其他的女人一样,循规蹈矩,从不做出格之事。她精通音律,善舞,还写了一手漂亮的字。悠闲雅静、恬淡无争这八个字,似乎正适合拿来形容她。 所以,像放风筝这种只有‘野孩子’才做的事,她断然不会去做。 来都来了,却只是搭了个篷子,坐在那儿,远远地看热闹。 片刻之后 不管是世家公子还是名门女眷,几乎人手一只风筝,只消祁玥璃一声令下,众人一齐放飞风筝,然后看谁的风筝飞得高飞得远。以此来判定比赛的结果。 祁玥璃准备齐全,特意给拔得头筹的人备了奖品,是她在父皇书房里软磨硬泡要来的名家字画。 要知道,这幅字画就连父皇都十分宝贝,绝对称得上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一时间,那些公子哥们都跃跃欲试..... 筱竹左右看了看,没见着易北辰,不禁暗暗纳闷:易北辰那家伙不是一向最喜欢凑热闹?怎的今天却没来? 结果就在这微微失神的片刻,祁玥璃打了一声响亮的哨音。比赛正式开始。 筱竹反应得虽然慢了些,不过放风筝可不是谁抢在前头谁就一定能放得高飞得远,是要讲究技巧的,比如起飞前先要弄清风的方向。提线者是逆风而站,风筝是迎风而飘。还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在有风的时候配合跑步,这样才能把风筝升起来。 不过懂得多,未见得她就能做得好。 更何况她今天来完全是为了来给祁玥璃捧场,压根没想过拔头筹、出风头。 第558章 有人想杀她 好好放着风筝呢,筱竹的风筝线却无缘无故地断掉了,风筝随风飘去了山坡上。为了找回风筝,筱竹只得跑去山坡上,却浑然不知此刻高清妍的脸上一抹诡异阴森的笑。 此处皇家园林占地之广,令人咋舌。不仅有可供贵人们休憩的精致楼阁,附近还分布着何川山林,就是骑马狩猎都完全可以。 筱竹只想着寻回风筝,压根忘了自己对这里的路径根本就不熟悉。 跑了好一会子,风筝是找到了,她想回去,却发现自己居然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说回去人群聚集的地方。 要是琉瑟在就好了,她的方向感可比自己强多了。 这次她来皇家园林,琉瑟和琉陌并没有跟来。这儿的规矩就是不让带随从侍婢。毕竟,能来这儿的都是些身份举足轻重的人物。万一谁带的人里混进了‘细作’又或‘杀手’,该怎么办?而且此处园林里有皇家禁卫驻守,压根也用不到私人护卫进来保护主子的安全...... 筱竹将风筝放在地上,并不急着回去,干脆欣赏起附近的景致来。 老实说,这次的‘风筝节’她并没有多大的兴致参加。自从楚天煦离京,她就发现自己干什么都提不起劲。连紫月都看不出来了,觉得她整个人都闷闷的,一点儿也不像素日里的她。 难道她是害了传说中的‘相思病’? 不过,还确实挺想他的。 白天还好,总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一忙起来,分散了注意力,也就不觉得多想他。 可一天的忙碌之后,傍晚时分,她回到王府,常会觉得空洞寂寞。偌大的王府,似乎能将空虚感无限放大,走到哪儿都感觉仿佛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将心比心。当初自己决意离开晋安时,他会不会也是这种心情? 诶,不对啊。他难过什么?明明他的人也在晋安...... 筱竹摇摇头,暗笑自己怎么犯起了糊涂?他又没乖乖留在临西,而是变成了楚天煦,想着法地和她打情骂俏呢...... 也许是因为他刚走,也许是担心他出兵打仗会遇到什么不测,这几日,她时不时地就会心绪不宁。 所谓爱之深忧之切,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转念一想,她这么惦记着楚天煦。那么远在临西的娘会不会也在时时刻刻惦念着她。 看来,她得回临西一趟了。就这几日。左右楚天煦也不在晋安,茶馆的生意也算走上了正轨。何况有紫月她们在,她也不用担心那里的生意。刚好趁此机会回家省省亲。 算起来,娘和师父成亲的日子也不短了,说不定娘都已经怀上娃娃了。那她岂不要多一个弟弟或者小妹妹...... 这边,筱竹想象得欢畅,耳边却突然传进了一阵窸窣声。像是脚踩在草叶上发出的声音。 筱竹蓦地背脊一凉,迅速扭过头,同时嘴上厉吼一声:“谁?” 结果她转过头之后,什么人都没发现。 奇怪了,她刚刚明明听见有疑似脚步声。 原本席地而坐的筱竹立即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土,她循着适才发出声响的位置缓缓走了过去。 不远处,躲在一棵树后的男子行迹颇有些可疑。 他一直盯着背对自己往相反方向走去的莫筱竹,眼神里藏着一丝算计。 眼看莫筱竹快要踏入陷阱里,不知为何,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 男子面容一凛。取出一个精巧的弓,将短箭搭了上去。不过箭头做了特殊设计,用棉布包着。他的用意是尽量不伤到人。否则说不定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准备就绪,他对准莫筱竹所在的位置,毫不含糊地将这一箭射出。 “啊~”短箭正好射中她左大腿。筱竹发出一声痛呼,身形紧跟着踉跄摇晃,脚下一滑,不想前面竟是一个陷阱。当她意识到的时候,整个人身形不稳,已经摇摇欲坠。 就在她拼命向稳住自己的时候,又一箭射过来。 筱竹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咻的一声。为了躲避那支暗箭,下意识偏过身子。箭是躲过了,却再难支撑住身体的平衡,跌入了一个足有三米高的深坑。 尼玛,这又是谁算计我? 如果说之前风筝断掉,筱竹还只是将信将疑或许是有人故意断掉了她的风筝。那么这一刻,几乎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只是,不杀她,却用这么个‘陷阱’困住她。难道是想要活捉她? 与此同时,另一边,正沉浸在放风筝乐趣中的众人也觉察到了莫筱竹不在的事实。 还是高清妍提了那么一嘴,说是要跟莫筱竹比一比谁的风筝飞得更高,结果找了一圈都没能把她找到,就去问了祁玥璃。 今天来参加风筝节的人没有上百,起码几十也是有的。祁玥璃也不可能每一个都注意到。 “许是风筝飞得太远,她就跑远了。”祁玥璃如是揣测。 眼见她似乎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高清妍不禁暗暗有些着急:“那也得找到才行啊。我听说附近的山林常会有野兽出没,万一伤到她,可是公主你的责任。” 祁玥璃微微蹙起了眉峰。责任不责任的她倒不在乎,无非名声罢了。可筱竹却不能出事,不然楚天煦那家伙非找她拼命不可。 正要派几个人去远处找找人,她忽地狐疑起来。看着高清妍,冷笑道:“你不是一直看筱竹不顺眼,之前还对她冷嘲热讽的,怎么现在倒关心起她的安危来了?” 高清妍一慌,好在竭力克制了表情,故作不在意地说:“我是看她不顺眼。但她好歹是楚哥哥的人,我看在楚哥哥的面子上关照一下她,这也没什么吧?” “是没什么。” 嘴上说着没什么,祁玥璃的眼神可不是那么回事儿。总觉得她像在怀疑自己,这让高清妍忽然之间有些紧张忐忑。然箭一上弦,不得不发。 第559章 想套路她 “莫筱竹~” 这声音—— 筱竹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简直不要太惊喜。 “我在这儿~” 很快,上面就露出一个人的身形。定睛看,竟是玫兰枢。 “怎么是你啊?”筱竹颇有些意外。她记得今天参加风筝节的人好像没他吧?她还特意四处看了看,寻找易北辰的身影来着。结果发现易北辰没来。作为‘一家人’,玫兰枢的‘缺席’似乎也顺理成章。 “你确定要现在问我这个问题?”玫兰枢失笑道。 筱竹也觉得现在貌似不是‘叙旧’的时候。 “这个坑这么深,你怎么救我上去?” “用这个......”玫兰枢对她晃了晃手里之物。 筱竹发现,那像是一件衣裳,不过被拧了起来,这会儿刚好可以做绳子用。 “谁的衣裳?”问完她就后悔了。废话怎么这么多?管他谁的,能用不就行了? 玫兰枢将‘绳子’放下来,筱竹踮起脚,刚好抓住了绳子的另一端。 “抓住了啊!”玫兰枢叮嘱她。 筱竹却有些怀疑地问:“你的力气够不够大?不行的话,还是去叫两个人过来比较保险点吧?”通过上次跟一疯癫之人对峙,她几乎刻意确定玫兰枢就是一个‘软脚虾’。让他用一根绳子把自己拽上去,老实说,还真不保险。万一拽到一半他突然没了力气,那自己岂不要掉下去。 “放心吧,摔不着你。我虽然没武功,力气还是有的。”玫兰枢猜出了她的那点小心思,不禁好笑。 “呵呵,那就好。” 结果玫兰枢刚要使出力气拽她上来,她竟然又有了疑问。 “你这‘绳子’结不结实?不会突然断裂开吧?” 玫兰枢顿时好气又好笑:“那你到底要不要上来?” 筱竹重重点点头,壮士断腕一般的神情再次把玫兰枢逗笑。 在抓绳子前,筱竹把手使劲往身上蹭了蹭,防止手心上有汗,湿滑。 “好了,拽吧。” 在她的示意下,玫兰枢将全身力气都汇聚到两条胳膊上,提着一口气,总算将她拽了上来。 两人坐在地上,拼命地喘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刚刚做了什么‘剧烈’的运动呢? 坐在地上,筱竹两条腿摊开,坐姿一点儿都不雅观。 可就是这么的真性情,反倒让玫兰枢觉得十分可贵。 “你怎么会掉进陷阱里的?”玫兰枢不解地发问。 筱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凛然,冷笑道:“我也想知道。”究竟是谁对她射出短箭,又是谁故意断掉她的风筝将她引来此处...... “你这用作绳子的衣服哪儿来的?”筱竹发现玫兰枢的衣服正好好穿在身上。那这用来拉她上来的衣服又是哪儿来的? “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玫兰枢四两拨千斤一般地说。 “啊?”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这一看就是男子的衣裳。谁会乖乖任他扒衣服?难道是他的随从?可是这衣服的料子又实在不错,小厮随从会穿这么好的衣服吗? 莫筱竹正思忖着,忽而听见了一阵错乱且正在临近的脚步声。 “莫姑娘,原来你在这儿。公主正在到处找莫姑娘呢。”来的事皇家园林里的近卫队。 说来奇怪。高清妍此刻带着一些人正往这边急急忙忙地赶过来。 如果是近卫队来找,那不奇怪。毕竟谁也不愿意看到有人在这里出了事,那就意味着他们失职了。且能来这园林的通常都是皇家贵胄。这位莫姑娘,虽说没什么品衔,但人家背后的靠山硬啊。一个摄政王,如今就连七公主都对其青眼有加。 不过这高清妍风风火火地带人过来,就不得不令人细细地深究了。 首先,高清妍讨厌她都来不及,不可能是担心她出事才赶过来的。 其次,她便来便,还带了这么些人呼呼喝喝地一起来。不像来救人,倒像是来.....捉奸的。 捉奸吗? 筱竹的目光忽地落向适才玫兰枢用来拽她上来的那件衣服上,然后又看了看玫兰枢。 尽管什么都没说,但玫兰枢相信以她的聪明劲,一定能想得通这个中关窍。 “莫筱竹,你.....你?”高清妍这架势,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可是走近了一看,只有莫筱竹和太师府的玫兰枢坐在地上。这怎么回事?她的计划可不是这个样子。 “看高大小姐的意思,我能从这陷阱里爬上来,你好像挺失望的。” 高清妍猛地回过神来。事到如今,当然要先撇清自己的干系。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陷阱?我怎么都听不明白?” 装傻充愣,当然是现在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总不能说她堂堂一个国公府的大小姐,居然为了陷害她干下这种下作的事吧? 当然,筱竹也没打算当众戳穿她。 拄着地面站起来。筱竹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慢慢悠悠地走到了高清妍面前,摇摇头,道:“高大小姐出身名门,你的脸面就是国公府的脸面。希望你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替国公府和国公夫人好好地想想。若你做下不可挽回的事,受累的可是你娘。还是你真希望彻底打散国公府和楚天煦之间的因缘,从此变成陌路之人?” 高清妍的脸色微微一变,仗着别人看不见,那张甜美的脸立即流露出憎恶之色,压低了声音,气急败坏地: “你以为楚哥哥会为了你甩开我娘甩开我?别做梦了!我们才是他最珍视的人。” 筱竹懒洋洋地勾唇一笑:“如果真是这样,你又何必这么急着对付我呢?” 高清妍一噎,还想再说什么,筱竹却不肯再浪费时间,从她身旁抬步走过。 第560章 告状 “什么?高清妍对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 祁玥璃目瞪口呆。想不到一个甜美单纯的小姑娘内里竟然藏着如此恶毒的心思。 筱竹‘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大喊大叫。事情传出去可不妙。而且说是高清妍做的,她其实并无任何证据,目前为止都还只是她主观的一些臆测。 “是不是她做的,我其实也不能完全肯定。” “得了吧?还不能完全肯定?”祁玥璃嗤了一声,“知道吗,是高清妍最先察觉到你不在的,还跑来问我。我就说嘛,一个见了你的面就针锋相对各种恶言相向的人,怎么突然就关心起她来?敢情是没憋好屁。” 筱竹正在喝水,结果险些喷出来。真难想象,这种粗俗的话竟是从她堂堂一个公主千岁嘴里说出来的。 “你掉下陷阱,就完了?高清妍不会只是想让你在那大坑里凉快一会儿吧?”祁玥璃觉得,‘故事’还没完。 “多的我也不清楚。不过玫兰枢从一个男人身上扒了衣服下来,拧成绳子拽我上来倒令我联想到一种可能.....” 祁玥璃的脑子转得一样不慢,一听这话立即就明白过来。 “你是说,或许高清妍安排了某个人藏在附近。只要你一掉进陷阱里,那男人就会‘好心’去救。但他没有绳子,要想把你从底下拽上来,只能脱下自己的衣服。等到他将你救上来时,高清妍刚好带着人出现。届时他衣衫不整,你们又是孤男寡女......我天,这么缺德的计划也亏她想得出来。” “我还认为她挺聪明的。”筱竹笑了笑。 “聪明?” “你看,她居然想到利用风筝把我引开,又安排一个男子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为了逃出陷阱,我不可能想那么多的,刚好就中了计。而她带过去的那些‘证人’,且不说会不会被男子衣衫不整的表象所欺骗,单单我和他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幽会’,就已经令人想入非非了吧?到时候,那名男子再适时地添油加醋说上几句,比如装成和我很熟的样子。那我还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说着,筱竹嘴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笑容里却有些许的无奈。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置?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祁玥璃为她打抱不平。 “她是国公夫人的女儿。一旦我追究此事,国公夫人势必受到牵连。我听说国公夫人和国公爷的感情并没有那么亲厚。何必为了这么一桩事,莫名挑起人家的家庭战争?” “说来说去,你还不是在替楚天煦着想?好歹他也是国公夫人养大的,说个半个亲娘都不为过。你是怕他夹在你和高清妍之间不好做人,是不是?” 筱竹只是扯了下嘴角,没应腔。算是默认了。 “你这么事事为他着想,他呢?为何道现在都不给你个名分?搞得我在给人家介绍你时,都不晓得该用什么样的头衔?精明如他,怎么就不想想你如今的处境?知道的,你是他心尖上的人。不知道的,干脆认为你就是一个可有可无供他玩乐消遣的......”祁玥璃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表情讪讪的,“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你也是为我着想。” “筱竹,说真的,以前我不认为区区名分有什么重要。可是看了你,我不得不改变这种看法。倘若今天的你是摄政王妃,谁还敢随意对待?高清妍也就不会再心存妄想,对你加以迫害了。真不知道楚天煦是怎么想的。” 随意对待这四个字莫名刺痛了筱竹的心。 祁玥璃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就因为她是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一介平民,哪怕得到了楚天煦的垂青,但正如祁玥璃所说,楚天煦迟迟不给她名分,说不定在别人眼中,她就是一个供楚天煦消遣的玩物。不过图个一时新鲜罢了。所以高清妍才不懂得尊重她。倘若高清妍晓得她是楚天煦明媒正娶的妻子,或许,自己也就不会有现在的难堪了吧? ~~·~~ 没能整到莫筱竹,以至于在离开园林返回家的路上,高清妍始终都闷闷不乐的。 真可惜,本来今天是个不错的机会。 要是她安排的人能成功就好了。一男一女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又是衣衫不整,估计谁都会认为他们之间有私情吧?等到楚哥哥回来,晓得她就是一个水性杨花不贞洁的女子,看他还会不会那么在乎她? “大小姐,到了!” 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 高清妍却仍坐在马车里,动也不动。 “大小姐?”侍女见她不应,还以为是没听见,又或者她在马车上睡着了? “听见了,我又没聋,喊什么喊?”高清妍把气都如数发泄在了无辜的侍女身上。 下马车时,她站在车辕上,看着下面的脚梯,怎么看都不顺眼。 “把这梯子给我拿走。”她吩咐道。 “可是梯子拿走了,您怎么下来呀?”侍女小心翼翼地问。 高清妍随手指了个小厮,让她跪在马车旁,弓着背。然后踩着小厮的背下来。 几乎她双脚刚一落地,国公夫人身边的嬷嬷就走了过来。 “大小姐,夫人唤您过去呢。” “娘又有什么事?我放了一天风筝,累着呢,就不去了。”高清妍十分地不耐烦。 “大小姐,府上来客人了。夫人唤您去见见。说您......必须得去。” “真麻烦!”高清妍生气地一跺脚,黑着脸,不情不愿地进了府。 第561章 玲珑剔透 “娘,您找我?” 人还没进花厅,高清妍就嚷嚷起来,真是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国公夫人本就冷着的一张脸这会子几乎已经冻成了冰块,在高清妍跨进花厅之后,她立即叱道:“跪下!” 高清妍讶了讶:“啊?”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让你跪下。”国公夫人一字一顿地说。 “娘,您没事吧?好端端的,我干嘛要跪?” “你们两个,按住她。”国公夫人看样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高清妍不跪,她就吩咐两名侍女按住她,强迫她跪下。 “娘,您这是为何?女儿做错什么了你要这么对我?” “你还嘴硬?这副敢做不敢当的样子还真窝囊。难道我素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 高清妍不是没见过母亲疾言厉色的样子,只是今天在生气的同时,母亲的神情里似乎还多出了一丝丝的失望。 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这将目光转向那个所谓的‘客人’。当看见在座的竟然是玫兰枢时,她整张脸都绿了。 他怎么在这儿?难道他是来告状的?一定是。否则娘不会这个生气。 哼,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让我的计划落空,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没想到你倒是自己先找上门来了。 “怎么是你这个登徒子?娘,就是这个登徒子今天在园林里对莫筱竹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您可一定要明察呀。” 高清妍这话可就有些恶毒了。不仅随意指控玫兰枢是登徒子,还不忘把莫筱竹和牵扯进来。一句‘不可饶恕的事’,几乎坐实了他们两个有奸情。这对于一个女子将是多大的打击,可以想见。 果然,一听这话,好脾气的玫兰枢也不由得冷了脸。 “高大小姐,你既说我对莫姑娘做过不可饶恕的事,我倒想问问,我对她做什么了?” “当时你们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高清妍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衣服好好穿在身上,众人皆可作证,何来衣衫不整之说?”玫兰枢不疾不徐地替自己和莫筱竹辩驳。 高清妍一慌,却不愿错过这个可以玷污莫筱竹名节的事,遂又梗着脖子说:“倘若没有私情,你们不放风筝干嘛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而且当时只有你们两个,你还不承认你是和她私会?” “私会?”玫兰枢嘴角微勾,划出浅浅的笑容,只是那笑却异常冷淡,“恐怕高大小姐所希望的与莫姑娘私会的另有其人吧。” “你.....你胡说什么?你少污蔑我。我与她无冤无仇,干嘛要做去那种事?你说,是不是莫筱竹让你来的?是他指使你往我身上泼脏水,是不是?” “高大小姐误会了。我来府上,只是把一个人送还给你。” 人?什么人? 没等高清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厅外,玫兰枢的贴身随从已将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推了进来。 高清妍回头一看,险些吓得背过气去。 就说,风筝节的活动结束后,怎么没找着这个害她计划落空的废物。敢情是被玫兰枢给扣住了。 “此人自称是国公府的食客。我想,高大小姐应该不会不认识他吧?” 高清妍暗暗咬住了后槽牙。 把该做的事做完,该说的话说完,玫兰枢起身告辞。 “叨扰了夫人这么长时间,帛染这便告辞了。”说罢,他正打算举步离去,忽而想起什么来,脚下一顿,“对了。我为了还莫姑娘昔日相救之恩今日擅做主张掺和进来,还望夫人和小姐莫要见怪。” 高清妍狠狠挖他一眼。 你都上门来告状了,还要我不要见怪? 这个仇我记在心里,你和莫筱竹都给我等着! 高清妍气疯了,一门心思都在往后要怎么报复他们。而国公夫人却在思索着不同的另一件事。 这位太师府的公子,真是玲珑剔透。最后那句话不仅道出了他为什么来,替莫筱竹撇清了干系不说,还顺便解释了他和莫筱竹其实并没有多深的关系,避免她因此而怀疑莫筱竹不洁。 他是外男,入府本该直接去国公爷面前说话的。可他却避过了国公爷,直接来找她,这便是给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倘若被国公知晓此事,怕是她也再难护住妍儿了。 ~~·~~ “筱竹?你怎么过来了?” 太师府外,玫兰枢因见到莫筱竹而微微露出讶异之色。 “来感谢你的搭救之恩,顺便送药。”说话间,筱竹晃了晃手中之物,让玫兰枢看清楚,那是一个小小的药瓶。里面装着治伤良药。 “搭救之恩就算了,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这送药......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没受伤啊。” 筱竹故意板起面孔:“还想骗我?为了拉我上来,你难道就没牵动胳膊上的伤口?” 玫兰枢了然一笑。本来还想瞒住她的。 筱竹露出了愧疚之色:“对不起啊,是我的错,我忘了你胳膊上还有伤。早知道,就不让你拽我上来了。” “这又没什么,你何必自责?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伤口裂开的?” “嗯。”筱竹用手指了指他的左臂。 玫兰枢低下头一看,还真是,血已经渗出来了。 其实他在园林就已经知道自己伤口裂开的事。当时也换了衣裳,但因为身在园林不太方便,就没伤药包扎。没想到才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伤口渗出的血竟然把这件衣裳也染红了。 筱竹将手里的药瓶递给他,却是自嘲地笑了笑:“其实也是借花献佛。这药是易北辰给的。如果你问他要得话,岂不更加便利?” “子怀......不在京中。” “他干嘛去了?” “此事说来话长......” 第562章 这个人不简单 难怪今天的风筝节没见着易北辰的影儿,明明是喜欢凑热闹的人。敢情他是和父亲大吵了一家,就离家出走了! 怎么离家出走也是会传染的?一个冷芙蕖不够,现在就连易北辰也闹了这么一出。也不看看自己都多大的人了,还跟青春期的少年似的。 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虽然没深问易北辰和父亲吵架的原由,但粗粗揣测,应该还是和一些陈年旧事有关。 易北辰有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哥哥。却不是他娘生的。 很可笑的一件事。 这也就意味着其实在他娘嫁给他爹之前,他爹就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这在一些大家子弟中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可他爹错就错在不应该给那个女子名分。正妻未入府,小妾就已占了一席之地,这对于正妻而言绝对是一个奇耻大辱。 易北辰的娘性子也十分刚烈。虽然应了父母之命嫁进易府,却愣是不肯与易北辰的爹行周公之礼。这大大践踏了男人的尊严,他竟不顾易北辰母亲的意愿,强要了她。从此也造就了一对怨偶。 当然,这种秘事不可能是易北辰亲口告诉她的。谁叫她身边有个‘包打听’。这些事,他门儿清。 至于易北辰母亲的死,更成为了易北辰心中永难磨灭的痛。他父亲宠妾灭妻,自从他娘嫁过来,就被一个妾室百般欺压,而他爹也每每都向着那妾室说话。其实在易北辰之后,他娘本来还怀过一个孩子,就是被那个妾室给‘作’没的。可恨得是,不明真相的他爹居然还跑到他娘跟前来数落她的不是,气得他娘一病不起。这一病倒,就再没从床上爬起来...... 易北辰的娘过世不久,他爹就迎娶了填房,还是他娘的亲妹妹。 好像他们每个人都压根不在乎他娘的死。易北辰悲痛之下,大闹了那场婚礼,也和父亲的填房同时也是自己的姨母结下了梁子。以后,每次他回到家总能被姨母冷嘲热讽。她还给父亲吹枕头风,诱使父亲与他吵架。久而久之,父子之前的感情便越发淡薄...... 不过这毕竟是易北辰家里的事,筱竹不好过问参合。临走前,便拜托了玫兰枢。倘若易北辰回到这个家,想他能多照顾劝说一下。不管怎么样,哪怕是看在年迈老太师的面子上,也希望易北辰不要再继续和他父亲针锋相对下去了。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何必呢? “听你这语气,怎么好像要离开一样?”玫兰枢敏锐地从她的话音里听出了一丝道别之意。 “是想离开,不过也不是就不回来了。只是想回家省亲。也许过上几个月,我就回来了。”筱竹淡淡笑说。 “好。那你一路顺风!” 玫兰枢目送莫筱竹离开。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帘,身后,他的贴身随从几步走上前,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公子不该管这件事。” 玫兰枢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去国公府将高清妍所作所为告知国公夫人的事。 管了这事,就意味着得罪了国公府的夫人和小姐。这可不是一笔赚钱的买卖。 玫兰枢冷然地牵起嘴角,淡淡说道:“正相反。我绕过晋国公直接去见了国公夫人,保全了她们母女的颜面,她反倒认为欠我一个人情。这个‘人情’......说不定以后用得着。” 那随从没再说什么,公子做事自然有他的章程和道理。 只是,他总觉得公子对那个莫筱竹有些不同....... ~~·~~ 军营里 近几日,程佑觉得送来的饭菜口味淡了许多。明明之前送过来的菜都非常咸。担心多喝水,他一般都不会吃太咸的菜。可他明明什么都没说,这几日,菜的口味却明显有了改善。这是怎么回事? 觉得奇怪。这日,程佑趁着晚饭前划着轮椅来到了伙房。正巧听见里面两个伙头兵的对话...... “诶诶诶,我这边忙不过来,你快过来帮帮我。” “我自己都忙不过来,还帮你?” “你忙什么?明明菜是我在做。” “忙着给那位百夫长开小灶,你说我在忙什么。” “区区一个百夫长,干啥非得伺候他?” “你说得轻巧。人家好歹也是个百夫长,我若不听他的,回头给我穿小鞋,把我从军营里赶出去,谁来负责?你吗?” “不过这个百夫长也真奇怪。就连元帅都直接吃咱们这大锅菜,怎么偏偏他还得另做?” “这有什么奇怪?一看就是家里有权有势把他给硬插进来的。在家里养尊处优惯了,自然受不住军营里的苦。还三令五申地提醒我,一定不能把菜做得太咸。” 伙房外,程佑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最后一句,‘不能把菜做太咸’的话更是令他心生疑窦。 难道他这几日吃的菜都是这么做出来的?那又是谁吩咐伙夫这么做的?百夫长?哪个百夫长?为何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程佑不动声色地回到营帐里。 约莫着快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他按照平时的习惯拿着一本兵书正在聚精会神地看。 有人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以为是帐前小卒陶斌。程佑头也没抬,直接吩咐了一声:“你去给我煮一壶茶来。” 那人的身形明显一僵。 煮茶?怎么煮?而且他也不知道茶叶放在哪儿啊。 不能问,一问岂不就穿帮了。对,大不了出去后问别人...... “是!” 尽管刻意压低了嗓音,程佑还是一下子辨别出这声音根本就不是陶斌的。 讶异之余,他立即把头抬了起来,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糟糕! 他赶紧把饭菜放下,因为动作太急,盘碗发出叮当声响。然后扭头就向外走。 “站住!”程佑大喝。 那人却比之前走得还要快。程佑有心追上去看个究竟,奈何自己转着轮椅的轮子,哪里能有两条腿跑得快? 刚出帐子,冷芙蕖撒丫子就开跑,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我的个乖乖。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跑到一个帐子后,隐匿了身形。不时地探头往程佑营帐那边看看,确定他并没有追过来,冷芙蕖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以往她送了饭菜进去,都是不说话,就直接退出来。 今天破天荒说了一个‘是’,却一下子就被程佑发现了不对劲。他这耳朵也忒灵了。 早知道把饭菜交给陶斌就好了。 这几日,她没让陶斌去伙房取程佑的饭食。就是怕那些人知道陶斌是程佑的帐前卒,回头再说他滥用职权、难伺候之类的。而且,她其实也有那么一丢丢的私心。想着就进去送个饭应该不会被察觉。送饭的过程中她也能偷看他几眼...... 看样子,还是她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第563章 离别 “筱竹,你真要走?” “你走了茶馆咋办?” “筱竹,能不能别走?” 当筱竹道出打算回家去看看的想法,挽歌和骊歌等人纷纷挽留。一个个都露出了苦瓜相,好像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筱竹不禁闷笑两声:“我只是回家去看看我娘,兴许过个三两月就回来了。听你们这话,怎么好像我回不来了似的?” “呸呸呸。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吗?”凤清歌急忙往地上吐了几口唾沫星子。 筱竹不禁咋舌。不过随口说的话,哪就不吉利了? “茶馆这边不是有紫月吗?有什么事你们只管问她就是了。” 听这话,紫月可不乐意了:“你这甩手掌柜当得痛快,倒是把我给撂在这儿了。” 筱竹嘻嘻一笑:“咱们姐妹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得了得了,你总有你的道理。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 筱竹的回答再度令众人目瞪口呆。 “这么快?”挽歌惊讶。今天才告诉她们这个消息,明天就走?她连心理准备都没有。 筱竹想回乡去看看,本就是临时决定的。虽然突然是突然了点儿,不过她随性而为惯了,想这样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也不错。 “只有你一个人?万一有危险怎么办?”紫月有些放心不下。她在晋安,那么多人保护她还经常出状况呢。若是离了晋安,谁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事。 “袁澄辉跟我一块儿回去,而且琉陌和琉瑟也会跟着。放心吧,我只是乖乖回我的家,一路上绝不惹事生事。” “最好如此。”紫月喃喃嘀咕着。在她看来,筱竹就是个招惹麻烦的体质。即便她不去找事,麻烦也会主动来招惹她。躲不掉的。 翌日 筱竹与袁澄辉说好了在茶馆汇合。 在此之前,袁澄辉一直在居住在她之前买下的那处宅子里。筱竹则是住在王府。 还没到茶馆开门的时间,没想到挽歌骊歌和清歌这些姑娘们都到了。想也知道,她们来这么早就是为了给她送行的。 虽然筱竹觉得真没这个必要,她又不是不回来了。不过心里还是十分感动。 “筱竹,这些点心和水果你带着,路上吃。” “筱竹,这里有些肉干。路上若没有吃饭的地方,可以应应急。” “这里有些药材,你拿回去带回给你娘。我也没什么别的能拿得出手的,希望你别嫌弃。”骊歌将自己亲自采挖晾晒的一包药材递给筱竹。自从她身体复原,就一直会去山里采药。嫌少有人知晓,骊歌其实出自悬壶世家。只是爹娘去世得早,她被坏心的伯父卖到青楼,但她始终不曾忘记家族的渊源。以前身陷青楼,没资格想这些事。现如今,紫月姐把姑娘们的卖身契都还给了她们。骊歌自然也得回了自由之身,终于可以重新选择一个人生。而她决定把家族的传统发扬下去。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好...... 看着她们大包小包推给自己的东西,筱竹受宠若惊之余,也有些无奈。 她是要远行,带上这么多东西难免累赘。 但这是姑娘们的一片心意,不能拒绝。东西她还得照收。了不起就不骑马了,改坐马车。 紫月是最后到的。 和姑娘们一样,她也准备了礼物。不过这礼物......实在有点特殊。 “肚......兜?”筱竹的眉毛抖了抖。 “这是昨儿个姐姐连夜给你缝制出来的。穿上这肚兜,是为了让你时刻惦记着我们,别乐不思蜀就不愿意回来了。” 意图是很好,只是...... 筱竹看着肚兜上面不知是什么的‘一坨’刺绣,看着像花,又辨认不出是什么花。能绣出这么奇葩的‘作品’,估计也只有她了。 “谢了~” 把这些礼物一一装上车。接下来就是等袁澄辉了。 不知道他是起晚了还是怎么,竟然现在都没到。难道不晓得她们赶路要尽可能早地出发吗?不然磨蹭到中午出发,那也甭走了。没一会儿工夫,天都黑了。 说曹操曹操到。 看着骑马来到近前的袁澄辉,筱竹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再晚点?直接等天黑得了。” 斗嘴是两人之间的日常。 袁澄辉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忙什么?路在那儿,又跑不了。” 听听,这叫话吗? 终于到了要出发的时刻。 姑娘们过来一一与筱竹拥抱话别。虽然场面是挺感人的,不过这一一话别,不知要话到什么时候去。 袁澄辉终于一个没忍住,出声揶揄道:“你再道别下去,天就黑了。” 清歌正要过来抱住筱竹,一听这话,动作僵住,只言简意赅地道了句:“珍重!” 筱竹点点头,笑着言道:“你们也是。要是再有人敢来茶馆捣乱,就去摄政王府叫人。我已经知会过了。” “行了,你操的心还真多。我会看着办的。”紫月示意她上马。再不走,就真有些迟了。 筱竹跳上马,冲着姑娘们挥挥手,随即架着马追上了前面的袁澄辉。 本来预备直接出城的。谁知刚走过一条街道,袁澄辉突然说:“忘了买永芳斋的点心。我去买,你们城外等我。” 一个大男人这么爱吃点心,也是没谁了。 筱竹嘴角一抽,还没等什么,袁澄辉已经打马向着永芳斋奔去。 无奈,她只得先行出城,在城门外等待袁澄辉前来汇合。 只是这一等,一个时辰都过去了,也迟迟不见袁澄辉出城来。 筱竹不禁有些气急败坏。敢情他是去做点心了还是怎么?买个点心用得着这么久吗? “夫人,已经午时了。” 不用琉陌提醒,筱竹当然知道已经到了正午。即便袁澄辉这时候赶过来,这个时辰出发,只怕他们行不了多少路就得下榻客栈。 筱竹越想越气,咬牙切齿刚喊出袁澄辉的名字,没想到他就真地出现了! 第564章 一个人的选择 “怎么了,灰头土脸的?”筱竹都没抱怨呢,袁澄辉的脸色倒是比她还要沉上几分。 “没什么,走吧。” “走什么走啊?你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 “对不住,我......有点事情耽搁了。” 有点事情耽搁了? 筱竹狐疑地眯起眼瞳。据她所知,袁澄辉在这晋安好像也没认识几个人吧?那究竟是什么事又或者什么人,让他竟然连回家这么大的事都能耽搁?记得两天前他对她说起想回家去看看的时候,他可是满心欢喜,甚至比他还急。就怕他离家出走这么些日子,娘在急出个好歹来。 怎么?这会儿倒不着急了? “中午了,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我都饿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要回家,人在归心似箭的时候往往除了回家这件事就不会想其他的。筱竹昨晚上就没睡好,结果今天一早也基本没吃什么东西,只想着快点出发,也能早点到家见到娘和师父他们。 先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回家’这件事上。这会子知道暂时回不去了,一颗浮躁的心沉淀下来,立马就感觉到了饥肠辘辘。 “去酒馆吧,我想喝酒。” 袁澄辉突然提出喝酒,更加让筱竹确定他心里有事。但她并不急着追问,几个人骑上马又返回晋安城,就近选了一家酒馆。 “你是不是见到什么人了?”等待酒菜上来的时间里,筱竹以一个闲散的姿势靠椅背坐着,双臂环在胸前,狐疑地看着他。 菜都还没上桌呢,袁澄辉就催促小二先把酒送上来。见坛子里的酒倒满一整碗,咕咚一口饮尽。 酒的辛辣刺激让他混沌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明起来,回望筱竹,他苦笑道:“你猜我见着谁了?” 一般他会问这种问题,证明他见到的那个人多半筱竹也认得。而且应该是个令她意外的人物。 如果说意外的话...... “你大哥?” 说是让她猜,这会子筱竹一语中的,反倒骇住了袁澄辉,只见他瞠起双目,俨然一副见到鬼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 “说出来可能你不相信。我也见到他了。”原以为她当时只是见到一个和原隰容貌肖似的人。好奇之下她一路尾随那个人,结果跟着跟着就跟丢了。事后也就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直到刚刚袁澄辉向她询问,一句‘你猜我见着谁了’,她才恍惚想起那天的事。这么看来,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原隰。 袁澄辉的确是去买永芳斋的点心不假。他买完点心预备去城门外与筱竹汇合,却一时嘴馋,想先尝块点心再上马。 可就在这时,有人骑马当街而过,他的注意力又都在点心上,结果手里用油纸包着的点心就这么让骑马的人撞飞了。他怒不可遏,立即循着那个人的身影看去。刚好马背上的那个人回过头来。也正是这一眼,他看见马背上坐着的竟是自己的大哥,当时他整个人石雕一般完全僵在了那儿。等到反应过来要去追的时候,街上哪还有大哥的身影? “就算见着你大哥,你也不用这么魂不守舍的吧?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晋安乃是天子脚下、皇城重地。若你大哥想寻求更好的发展,来这儿也没什么奇怪吧?” 袁澄辉轻勾嘴角,带出的笑意更添了几分苦涩。 “如果大哥只是大哥,我当然不会这样。可他在临西做下的那些事,你不是不清楚。如今,他又跑到这晋安来,莫非又是想......” 莫筱竹无奈地看着他:“做什么,那也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咱能别操这份心吗?” “可是如果没有我娘的逼迫,他也不一定离家。也就更不可能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地步......”说这话的袁澄辉话音里充满了自责。当初,他身为衙门里的一个捕快,过的日子何其潇洒恣意。结果在查案的过程中,他发现经手的两个命案竟然都与大哥有关。那段时间,他整个人几乎都崩溃了。他欠大哥太多。所以,他情愿放弃捕快的职位,放弃外边闲云野鹤的生活,只要能保全大哥。殊不知这种近乎逃避的做法,不是对大哥的一种纵容? “袁澄辉,别把自己当圣人。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思想,这是你不能左右的。就算你大哥在家里待得再不如意,就算他被迫只能离开袁家,他也有几百种可以生存的方式。但他偏偏要往那条歪路上走。这是他自己的德行问题,怎么能怪到你头上?” “怎么不怪我?如果不是我娘,大哥怎么可能离开家?而我娘之所以这么做,无非都是为了我,为了保全我在家中的地位。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喂喂喂,咱能别这么矫情吗?”筱竹觉得十分无语,“出身这种事,是谁都无法左右的。投生在哪个娘的肚子里,这是你我能决定的吗?如果你非要这么说,那我干脆一条绳子吊死在树上算了。就因为和楚天煦的关系,我走到哪儿都会承受到旁人异样的眼光。那些人尽管什么都没说,可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我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野丫头,根本配不上楚天煦。而遭受到如此歧视的我,能跟谁说理去?我的出身摆在这儿,这是根本无法更改的事实。难不成我把我亲娘找出来,将她毒打一顿,再好好地问一问她当初干嘛要把我生下来?” 见袁澄辉低着头,闷不吭声,筱竹遂又接着说道:“既然出身无法左右更改,我们只有去接受它。有些人生下来就是皇亲贵胄,有些人却出身贫寒、衣食无着。世上根本就没有‘公平’二字。照你这种说法,那些出身不好的人是不是生下来就得一头撞死在墙上?你是嫡子,他是庶子,这是不争的事实。若他从来没有野心,对你娘的种种非难,他大可选择淡然处之,又或者对你娘敬而远之,而不是任由矛盾激化。在我看来,从来就没有‘逼迫’这两个字,而是他一早就想离开家。你娘不过背了这个‘名义’罢了。” 第565章 被揭穿 不得已在晋安又多留了一日。但筱竹没去惊动紫月等人,免得明日又要上演一出难分难舍的别离场面。一次还行,再多了,她可真地消受不了了。 袁澄辉喝多了。筱竹也懒得把他弄回家去,索性客栈里开个房间让他歇息。 虽然该说的该劝的她一样没落下,不过看袁澄辉的样子,似乎没怎么把她的话听进去。依旧认为他大哥能有今天,全是拜他所赐。无缘无故地陷进自责的情绪里,也是没谁了。 空出这半天时间,筱竹想着去将军府看看干娘和安儿。也不知芙蕖离家出走的消息瞒没瞒住。干娘对外只说芙蕖病了,在自己的屋子里养病。只是芙蕖久不露面,少不得又会被人揣测纷纷。尤其是那个沈怜梦,不知背后又要憋出什么歪心思来,她去了,得和干娘好好地合计合计才行。 这边,筱竹为了瞒住冷芙蕖出走的消息正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而给她们制造了这场麻烦的‘罪魁祸首’冷芙蕖其实在军营里的日子也同样不好过。 她所有的心思都扑在程佑身上。知道他不能吃太咸的菜,特意吩咐伙头兵单做。甚至为了不连累程佑,自己担了这名声,几乎每天去取菜时都要遭人白眼腹诽。 就算这样,如果程佑能好好地吃饭,她也觉得值了。 可是不知为何,从昨天起,她让陶斌送进去的菜愣是一口没动。 冷芙蕖还以为菜的味道又出了问题,特意自己尝了尝。很清淡啊,一点儿都不咸。那好端端的,程佑怎么又不吃菜了呢? 这日,天将将擦黑。 大军原地扎营休息。 芙蕖照例去伙房取了菜,然后交给陶斌,由陶斌送进去。她则站在外边殷切地等候着。 陶斌进去帐子里,没一会儿便出来了,手里端着原封未动的一碗炖菜。 芙蕖嘴角一抽:“又没吃?” 陶斌点点头。 “为什么不吃?” “这我哪儿知道?”陶斌也是一脸的茫然费解。他一个小兵,总不好去过问程参军的事吧? “兴许不爱吃吧。”他胡乱猜想着。 不可能! 冷芙蕖果断否掉了这种可能。哪有人是不喜欢吃菜,顿顿只吃干粮的?那些馒头又冷又硬,若是没点热乎乎的菜配着,怎么咽的下去啊?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难道旧疾又复发了?那她是不是得去找军医给他看看呀? 问题是人家程佑又没说身体不舒服,她突然把军医找来......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不要找军医来给他......”声音戛然而止。冷芙蕖吓得心头一抖,当她看见眼前竟是坐在轮椅上的程佑时,不过瞬间,紧张得额头上已隐隐有了几分汗湿。 这才知道,程佑是故意不吃菜的。原来他早就有所怀疑了。 怎么办?掉头走人? 没错,走人。 冷芙蕖采取鸵鸟政策,愣是没敢正眼瞧程佑一眼,扭过头就打算开溜。 “站住!”程佑冷冷地发出两个字音。 芙蕖瞳孔微缩,硬着头皮快步往前走。 “不想我即刻就拆穿你,站住。”程佑连威胁都用上了。 芙蕖身形一僵。她知道,这下自己惨了。 逼不得已跟着程佑进了帐子,她耷拉着脑袋,一副做错事等着被教训的窝囊样。 说来怪了,她连她爹都不怕,却唯独惧怕程佑。是因为在乎,所以才害怕吗?害怕自己稍有差池,就会被讨厌?总感觉在她喜欢上程佑之后,整个人都没 那么洒脱了,变得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呵,没出息。 “你应该在晋安,怎么会在军营里?” 冷芙蕖竟然出现在这儿,老实说,程佑也吃了一惊。 “我......我逃出来的。我娘非逼着我嫁人,我没法子,只好从家里逃了出来。可是逃出来之后我才发现,其实我根本没有地方去。刚好我爹作为副将出征,我就偷偷混了进来,相互则能照顾一下我爹也行......” 说着这话的冷芙蕖自己的脸都红了。还照顾爹?自打进入军营,她整天只知道围着程佑转,连冷赟的面都没见着,还谈什么照顾? 简直就是一个不孝女。 “胡闹!这是你可以说混就混进来的地方吗?” 冷芙蕖吐了下舌头。她当然知道军营里她一个女的出没当然不合适。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比如,她洗澡如厕都是不小的问题。晚上睡觉通常十几个士兵睡在一个大通铺上。她都是等他们睡着了,自己跑到外边,随便在地上铺个毯子,露宿野外。这么睡,凉快是挺凉快,就是被蚊子叮咬得她都快疯了。那也总好过和一群男人睡在一个大通铺上要强啊。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那样像什么话? “那个,我.......”她试图编出个理由来,让程佑能留下她。可是还没等说,就被程佑抢先了一步:“明日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冷芙蕖的脸色倏尔一变:“我不回去。” 程佑一记冷冷的眼风扫射过来,完全是不容置喙的语气:“你是自己乖乖回去,还是待我与冷将军商议之后再‘送’你回去?” 冷芙蕖一噎。竟然拿她爹来威胁她,卑鄙。 “我说了不回去就是不回去。你尽管去告诉我爹好了。被我爹打死,也好过回去乖乖受我娘控制,随便找个我不喜欢的人嫁了。”说罢,她愤愤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帐子。 第566章 一男一女,一个营帐 冷芙蕖执意不走,程佑真会去告诉冷赟吗? 当然不。他那么说只是吓唬吓唬她罢了。冷将军治军之严,是出了名的。对子女应该说不定也是一样地严格。要是他知道冷芙蕖竟然混入军营里还待了这么多天,说不定还真会打她一顿。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受得住这种责打? 不过,冷芙蕖居然藏在军营里这些天都不被发现,也是个人才了。她究竟怎么做到的? 入夜后,程佑得到了答案。 原来她都是趁着同一个营帐的其他兵睡着之后偷偷拿着毯子溜出来,寻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也不管地上凉不凉,毯子一铺,躺下就睡。 好歹也是将军府的大小姐,放着舒坦的日子不过,非要跑这儿来受苦受难,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起来!” 冷芙蕖在毯子上躺下来,几乎刚一闭上眼,迷迷糊糊就要睡了过去。 实在是这一整天的行军下来,太累了。她活了这么久,恐怕过去这十几年的路加起来都没这些日子走得多。每天几乎天刚蒙蒙亮,大军就出发了,天黑才停下修整,真地太累了。而且她夜里常常睡不好,得躲着点营里的其他士兵,被他们发现自己睡在这儿就糟了。八成身份都会被揭穿。 所以,常常一整夜过去,她得醒上几回。还要在天亮之前,赶在和自己一个营帐里的小兵们都没醒的时候偷溜回去,假装自己是睡在通铺上。 如此折腾下去,她怎么不困倦呢? 常常是刚一躺下,顷刻便能睡过去。 正因为如此,她连有人接近都没发现。直至这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冷芙蕖蓦地睁开双眼,借着明亮的月光,她看清楚眼前的人正是程佑,不由得暗叹一口气:“又怎么了?难不成因为我是女的,不能在军营里待着,连找块空地睡觉都不成?” “起来!”程佑加重语气再说一遍。 冷芙蕖心里虽然有些不爽,却不大敢得罪他。万一他一时气急跑去找她爹,那可就糟了。 “我起来了?干什么?” 一声叹息中,程佑开了口:“去我的营帐睡。” “去、去哪儿睡?”冷芙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程佑只是凉飕飕地瞥她一眼,知道她听清楚了也就没再浪费口舌重复一遍。 冷芙蕖莫名其妙就来到了程佑的营帐。虽然也知道这样不大妥当。可当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置身在营帐里。 一男一女睡在一个营帐里,倘若传了出去,她的名声可就毁了。 可是相比能睡在帐子里的诱惑,这种潜在的风险根本不值得一提。 天知道,能睡在这种不漏风更没有蚊虫的营帐里,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等同于置身于天堂。 帐子里并没有床,都是直接铺了被子在地上睡。 冷芙蕖四下看了看,忽然将一张小桌子搬了过来,放在两人之间。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才怪! 熄灭了烛火,帐子里漆黑一片,谁也瞧不见谁。 可是只要一想到他就睡在自己旁边,冷芙蕖的一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那份悸动......搅得她天翻地覆。别说睡觉了,她发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脏蹦蹦蹦跳得飞快。再这么下去,她会不会心悸而死啊? 正沉浸在少女情窦初开的一片旖旎风光里,这时候,有人偏偏煞风景地开了口。 “明天一早,你就离开这里。” 又来了。 冷芙蕖郁闷地冷哼一声。选择无视他。她翻过身去,背对他,明明没睡着却打起了鼾声。 程佑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不过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明日天一亮,他就派人秘密将她护送回晋安。 他心里的的确确是这么打算的。可当第二日清早他睁开双眼下意识朝桌子另一边的人看去时,那里哪还有她的身影? 冷芙蕖竟然......跑了!!! ~~·~~ “筱竹,我......” 清早,按照前一天说好的,筱竹来客栈找袁澄辉。可是他的神情却分明有些异样。 “你不想回去了?”筱竹一下子就猜中了他的心事。 袁澄辉点了下头,信誓旦旦地说:“我必须找到他,问清楚他在做什么。只有明明白白,我才能放心地离开这里。” 筱竹摇头一叹,觉得他这么较真实在没什么必要。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地找到了原隰,又能做什么?劝说原隰离开这儿,回到临西去?回去之后呢?袁家,又或者是袁澄辉的娘根本就容不下原隰。回去了就是陷进又一个恶性循环里,原隰他会甘愿吗?更何况他们连原隰正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兴许人家到晋安只是来游玩的。他们这样妄加揣测,莫名其妙给原隰安罪名,真地好吗? 不过既然这是袁澄辉自己的选择,筱竹也不好再说什么。想着他身上的银子应该花完了,她从自己的钱袋里一张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子给他。 袁澄辉突然忆起她曾借给自己二十文钱的事。时过境迁,没想到他还在伸手跟她要银子花,还真是有出息。 告别了袁澄辉,筱竹和琉陌琉瑟三个人骑马出了城。 第567章 毒死了? 从昨天起,沈怜梦就一直在等小花那边的消息,坐立难安。 翠珠出去打听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昨天夜里沈怜梦没睡好觉,以至于今晨起来便觉得脑子晕晕乎乎的,早饭都没吃。 等了足足两个时辰,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门扉上响起了几声轻敲。 坐在软塌上的沈怜梦精神一振,立即应道:“进来。” 有人推门进来,不意外,是翠珠。除了她,翠珠丈夫的那个表妹小花也跟来了。 以慵懒姿势靠坐在软塌上的沈怜梦立即直起了身子:“怎么样?”她脱口问道,很着急的样子。 “夫人请放心,小花已经得手了。”翠珠的话音里慢慢是得意与炫耀。若非她找来小花这么个合适的人选,帮了夫人大忙,夫人只怕到现在都没觉得这个难题。这次她可立下不小的功劳。就是不知道夫人有什么表示了? “真的?你确定?”沈怜梦表示怀疑。要知道,那可是晋嫄君,是她们那儿最狠的人物,怎么可能轻易就让小花得手? “确定确定。小花按照你的吩咐在那个人的茶水里放进毒药,亲眼看见她喝了之后才从那里逃了出来。” “蠢货!怎么不等到她咽了气再离开?”没能确认晋嫄君是否咽气,沈怜梦始终是放心不下。 小花被她的疾言厉色吓得一缩。 见状,翠珠急忙代她向沈怜梦解释道:“小花从没做过这种事,必然是有些紧张的。更何况,真等到那个人死掉之后,小花还怎么能逃的出来?那些人一定会怀疑是她动的手脚,说不定她一条小命都得赔进去。” 小花点头如捣蒜。可不就是。那人和她无冤无仇,听这位夫人的命令去害人,她已是满心的不情愿。要不是嫂子一直从中劝说,还答应她,只要她做成此事,就去央媒给她说个不错的人家,还亲自给她置办嫁妆。这对于无家可归的小花而言绝对是个不小的诱惑。总不能一世都住在表哥家吧? 为了自己的将来,她只能勉为其难答应了此事。天知道当她将那白色药粉倒进茶水里的时候,手都在抖。万一被发现,她就是九死一生。 可算把这事做成了,她还不早点离开那里?难道等着被发现? “你真地亲眼看见晋嫄君喝了搀着毒药的茶水?”沈怜梦还是将信将疑。 小花用力点了点头:“我亲眼看见的,她喝了,还喝了好几口呢。” 沈怜梦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总算吐了出来,脸上紧绷的神情也随之松了松。 那是剧毒无比的毒药,喝下去,人在三个时辰之内必定毒发而死。 只要晋嫄君一死,剩下的玖萝也就不成气候,随便找几个杀手就料理了。 解决了这两个人,她终于可以高枕无忧地做她的安稳日子了。 翠珠一直在等沈怜梦的奖赏。哪知沈氏听完她们的话,竟然只是随手把妆台上一支钗送给了她。 就这样?一支钗就将她打发了? 翠珠心里自然不满。也不看看她们担着多大的风险帮她办成了这件事。沈氏倒好,连句肯定赞赏的话都没有,至于这支钗,是打发要饭的吗? 走出暖阁,心中愤愤不平的翠珠忽而将那支钗扔在了地上。 这破东西,她才不稀罕。 不过她前脚刚走,后面小花就立马把钗又捡了起来。 这么好的东西,丢了多可惜? 小花想象着自己戴上这支钗的样子,正美美地做着梦,忽然走在前头的翠珠又折返回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钗,对她冷冷一笑:“想戴这支钗?凭你也配?” ~~·~~ 行至傍晚,筱竹和琉陌琉瑟在一家客栈下榻。赶了一天的路,都有些疲惫。不过再累也得先吃饭呀。 点了几个简单的菜,此刻只有她们三人,也就没有什么主仆之分,筱竹让他们两个都坐下来一起吃。吃完了好回房歇着。明日还得继续赶路呢。 每每这时候,筱竹就异常怀念现代的交通设施。从晋安到临西的这段路程,如果坐飞机或者乘高铁,估摸着两三个小时就到了。可是骑马,却足足得走上半个月。若赶上个阴天下雨,耽搁了路程,延长至二十天也说不定。实在是麻烦。 很快,菜就上桌了。和她们在晋安住的客栈不同,这家客栈菜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也可能是他们饿了。一天下来,除了中午吃了两块点心勉强垫了垫肚子,就没再吃过什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只是,他们刚拿起筷子,就听见了客栈外传来的打斗声。 有人打架? 筱竹现在只想填饱肚子,没太多的好奇去凑热闹。 不过保险起见,琉陌还是起身走去外边看了看。结果,却意外发现打斗的人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说骏驰也来了?”筱竹面露讶色。这小子怎么也跟来了? 她立即放下筷子,走去外边看个究竟。 “骏驰!” 听见有人喊他他名字,骏驰立刻向这边看过来。结果,本来已经被他抓住的人就趁着这空隙逃了。 “你们俩可真有本事。后面跟着条尾巴,愣是没发现?” 客栈里,骏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双臂环胸,揶揄着琉陌兄妹俩。 琉陌汗颜。老实说,他真不知道后面竟然有人跟踪。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骏驰的武功出神入化,就连主上都未必是他对手。而且出自天鹰卫的人本就擅长寻迹追踪,被骏驰发现那个人也是顺理成章。 “你怎么来的?”筱竹看着骏驰,好奇地问。 骏驰丝毫不顾形象,撕下桌上一只烧鸡的鸡腿就啃了下去。一边啃一边囫囵不清地回答:“飞来的。” 飞? 筱竹嘴角一抽。明明可以骑马,干嘛非要用飞的?不过这小子的轻功是有多好。飞了一天都不见他连上露出疲态。 “小子,想跟我一起回临西你就早说,干嘛非偷偷摸摸跟在后边?” “谁想跟你回去?我不过是无聊,正在四处云游,刚好途经此地......”骏驰一副很拽的样子,逗笑了筱竹和琉瑟。 “刚好途经此地,又那么凑巧就发现了跟踪我的人,然后把他赶跑了?”筱竹打趣道。 骏驰脸色略微有些阴沉,提起此事泼有些不满:“谁叫你突然喊我名字?若不然,我一定能抓住那个而家伙。”那个人也不知是哪个不开眼的派过来的。此番没能抓住他,会不会之后又卷土重来?看样子,他还真得跟着莫筱竹一起去临西了。师哥临走前将保护她的认为交给她。要是她又个三长两短,少不得他会被师哥训斥一番的。 哼,女人就是麻烦!真不明白,师哥干嘛非要找个‘麻烦’放在身边?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岂不快哉? “你去给我要个房间,今晚我住这儿。”骏驰吩咐起琉陌来,丝毫不含糊。那副‘二大爷’样还真是欠扁。 算了。 琉陌决定不他一般见识。还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 于是乖乖起身去柜台前和掌柜的交涉,却被告知已经客满。 这可如何是好? “你们俩睡一间就好了。”筱竹轻轻松松就‘解决’了这个难题。 “我才不要!”骏驰一脸嫌弃地瞥了琉陌一眼。 琉陌气得倒仰。 嘿,这个小屁孩儿。 “反正房间就一个,是不是要睡一间你们自己看着办。哈......我先去睡了。”一边打着哈欠,莫筱竹一边站了起来。 琉瑟紧随其后也上了楼。 徒留下骏驰和琉陌两个人,正在互相瞪视着,像是要通过眼神分出个‘胜负’来。 “我睡床,你睡地上。”骏驰擅自做了决定。 “凭什么?我是先来的。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琉陌表示不服。 骏驰冷哼一声,鄙夷地斜睨他一眼:“若不是我,你还不晓得已经被人盯上了......”后面的话相信不用他说,琉陌也能明白。 如不是他及时揪出了尾随在后的那个‘跟屁虫’,谁晓得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一旦莫筱竹出现丁点意外,琉陌和琉瑟这对兄妹百死莫赎,还哪有脸去面对楚天煦? 琉陌咬咬牙:“好,床给你睡。”不过他可不是为着他的话而做出了妥协,只是不愿意以大欺小罢了。 骏驰勾起唇,露出一个贼贼的笑。想到一路上可以以欺负琉陌为乐,他突然觉得此行也没那么无聊了。 第568章 回家 “君上~” 玖萝快步走进房里。此刻,被沈怜梦以为已经中毒身亡的晋嫄君正好端端坐在那里,手拿原本书卷,闲适地翻阅着。就算是玖萝进来,她也没抬头,而是静静等待玖萝的下文。 玖萝知道君上在看书的时候从来不喜欢被人打搅。她既打扰了,就必然是有紧急的事发生。 “咱们派去跟着莫姑娘的人被发现了。” 蓦地,晋嫄面色一寒,眉头微微蹙起,尽管弧度不深,却足以让玖萝感觉到了来自她身上的霜寒之气。 玖萝当即单膝下跪:“是玖萝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晋嫄把书扔在了桌子上,淡淡丢出一句:“我竟不知我的人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玖萝心口微缩,尝试着去辩解:“没想到莫姑娘身边跟了一个武功奇绝的少年。其实我们的人已经躲过了她身边两个护卫的注意。而那个少年是藏在暗中。咱们的人一时不察,就......” “被发现就是被发现,事实摆在那儿,证明咱们技不如人,你又何须辩解?” 玖萝面露惭愧之色:“都是玖萝的错。” 晋嫄浅浅地叹息一声:“起来吧。这事怎么能怪到你头上?不过......也兴许是我猜错了。那个姓莫的姑娘跟咱们毫无关联,只是长得......算了。接下来,还是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云萱身上吧。她想要我的命。现在既然目的达到了,接下来,她说不定会想办法接近少主。你一定要看紧她。” 提起那个云萱,玖萝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想不到云萱非但不曾因为曾经做过的事情而心生悔意,居然还对君上起了杀心。而君上为了配合她演这场戏,竟真地将那杯掺入剧毒的茶水喝了下去。那可是剧毒的! 一看玖萝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晋嫄了然一笑:“不需要愤愤不平。我自幼接近各种毒物,我娘为了培养我,不惜让我以身试毒。所以茶水里的那点毒,根本对我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只不过要想彻底把毒素从体内排出,还需要一点时间。这点毒药,能换来云萱原形毕露,甚至带着我们找到少主。我觉得,再值得不过。” “君上为了找寻少主,真真吃了不少苦头。” “这是我欠她的。”说着这话的晋嫄,一双深幽的眸子里难得地现出了一丝情绪。纵使再心性如冰,冷如利刃,终究,她也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罢了,拥有七情六欲,偶尔也逃不过良心的谴责...... ~~·~~ 经过近半个月的长途跋涉,筱竹终于回到了临西。 因为思念亲人心切,她在行至县城时路过了自己的酒楼愣是没进去瞧一眼,而是策马疾行,径直向着河东村行去。 正值午后,本该是人最萎靡困乏的时间。要是换做平常,这个时间村里恐怕连个人影都很难瞧见。然而今天,过路上时不时就能看到正在行走的人,为生计而奔波着,每个人的脸上却丝毫不显疲累,反而容光焕发,个个都是精神奕奕的模样。 要问原因,可不是因为秋天到了嘛。辛苦劳作了半年时间,眼看着就要把‘收成’拿回家,他们岂由不乐的道理? 虽然匆忙,可是在瞧见村里竟来了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时,这些奔波的人还是停了下来,因好奇而纷纷张望,似乎是想知道这几个骑着马一看就是身份显贵之人是奔着谁家去的。 说来好笑,竟没一个人看出当先骑马走在最前的人是莫筱竹。 难道真是人靠衣装! 终于到了赵武的家。 不等马儿停下,筱竹就已蹦了下来。打开只有半人高的栅栏门,她正要大步走入,却刚好瞧见了院子里的秀儿。 秀儿正忙着喂鸡,嘴里发出‘咕咕咕’的声音,然后将鸡食倒进了石槽里。 家里只养了六只鸡,一只公鸡,五只小母鸡。母鸡下蛋,能给家里改善下伙食。年节的,还能杀只鸡来吃。 不过秀儿可不是为了饱自己的口腹之欲。养这几只鸡,都是为了大妮子。她常会想,大妮子在外奔波对身体的消耗太大了。等她回来了,一定要炖只鸡给她补补身子。 想着想着,她思念的人就出现了在了眼前。 秀儿竟还有些不敢相信。 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揉了下眼睛,再睁开,大妮子还在。 “娘~” 听见这声久违的轻唤,终于能确定大妮子是真真切切地站在眼前,秀儿当即湿了眼眶。 筱竹也红了双眼。快步走来,将秀儿紧紧拥住:“娘,我回来了!” “回来好,回来好!”秀儿不禁怨怪自己嘴笨,这时候竟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是一再重复‘回来好’这三个字。 “来,快让娘好好看看你。”秀儿赶紧把脸上的泪擦了擦,将筱竹从头到脚地看了好几遍,一再确认她完好无损,这才略略地松了口气。 “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外边一定都没好好吃饭吧?” 筱竹不禁失笑:“哪就瘦了?是你太长时间没见到我,错觉吧?” 母女俩还没来得及唠上几句体己话,秋实和夏天听到消息就已跑了来。 “妮子姐~”激动的夏天一下子扑到了筱竹怀里。半年多不见,从前胖嘟嘟的小丫头变得又高又苗条,俨然已经变成个标致的小美人儿了。 “俺和俺哥在地里干活,听见有人说你回来了还不敢相信。没想到你真地回来了。”夏天又蹦又跳,活脱得很。 筱竹含笑的目光看向秋,:“地里的收成怎么样?” 秋实怔了怔,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跟自己说话。还是夏天掐了他的胳膊一下,秋实才猛然醒过神来,淡淡回答:“挺好的。” 不同于夏天变瘦变美,秋实则是更黑了,身体也更壮实了。 “快,都别站在外边了,咱屋里说话。”秀儿把她们叫进屋里,已经开始张罗着要准备晚饭。 “娘,先别忙,我回来时在路上吃过了。”筱竹拽住了忙着要往厨房走的秀儿,让她坐在炕边上,母女俩这么久没见面,可不得好好聊聊。 第569章 杀鸡宰猪 正唠嗑呢,筱竹慢了好几拍地发现自打回来还没见着师父,遂向秀儿询问:“我师父呢?” “出去收药材了,估摸着晚饭时能回来。要是他看见你回来了,不定得多高兴呢。” 别人高不高兴不知道,秀儿是真地乐坏了,挂在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和她说得差不多,赵武果真在晚饭时回到了家。 出去一整天,结果没收来多少药材,他本还有些灰心丧气。但在瞧见站在屋子里正笑呵呵看着自己的筱竹时,这种失望与怅然顷刻烟消云散,他乐得哈哈大笑两声:“是俺们妮子回来了?” 没等筱竹说上一句,秀儿就已忍不住抱怨起来:“就等你回来开饭呢。你咋也不早点回家?” “没收到多少药材,俺就琢磨着多跑两家。俺也不知道在咱妮子回来了啊,要是知道,立马奔回家。” 秀儿瞪他一眼:“就你会说话。” 赵武憨憨一笑。 看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跟寻常夫妻没两样,而且,都是娘在数落着师父,足以看出两人在家里的地位各不相同。而每每遭到娘数落的师父,只是嘿嘿一笑,半点不满也没有。看样子,他真地很宠娘呢。 秀儿留了秋实和夏天在家里吃饭,让琉陌琉瑟和骏驰也一块儿进来吃。 结果骏驰是进来了,琉陌琉瑟却怎么也不肯进来。 人家一家子团圆,他们去凑什么热闹? 秀儿只得每样菜都拨出来一点,让他们兄妹来在另一个屋单独吃。 忙活了小半天,就为了这一顿饭,秀儿恨不得把所有的好菜都搬出来。杀鸡宰鹅的不说,还特地去猪场宰了一头猪,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这顿饭这么丰盛,可乐坏了骏驰。一路上都没好好地吃过一顿饭,今天总算可以大吃一顿了。 其实客栈里的饭菜也不是那么难吃。谁让他嘴叼呢。吃着那些饭菜,老觉得没滋没味的...... 有人忙着囫囵吞枣地吃饭,有人却忙着享受一家人欢聚的时光,顾不上吃饭。比如夏天。 “妮子姐,你还没说,你咋突然就回来了?实在让俺们太意外了。” “想你们,所以就回来看看。” 一听这话茬,夏天一张小脸立刻变得苦哈哈:“只是回来看看?这么说,你还要走?” 筱竹笑而不言。当然得走了。晋安城里那么多的生意,她总不能不顾吧? “师父,最近药材生意做得怎么样?” “好着咧。”赵武喝了两盅小酒,话也不自觉地多了起来,跟筱竹仔仔细细地讲述自己这些日子的药材生意做得咋个好法。这要换做以前,汉子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过上这种衣食丰足的生活。也正因为日子有了盼头,他干活就更起劲了,经常天不亮就出发了。秀儿担心长此以往他身子吃不消,也劝过。可汉子心里却有他的打算。 他想多挣点银子,把家里的房子修缮一番。当初迎娶秀儿的时候,一是时间上太赶,二是他也没那个能力,就这么两间破屋子,竟然就把秀儿迎进家门来。他总觉得委屈了秀儿。而且这两间屋子也不大够用。甭管筱竹走多远,她总会回来省亲的吧?得给她腾出一间屋子来,专门留给她住。剩下的一间他和秀儿住着。那么问题来了,若以后秀儿生了娃,总不能他们一家三口都挤在一个破屋子里吧?而且他听说,有的人一回就生两个,甚至生仨的都有。要是家里一下子多了好几个小小人儿,可不得腾出一间大点的屋子出来。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房子修缮一番,再盖个厢房,这样就应该够用了。 秀儿自然不晓得汉子心里揣着这么多的心思,只当他是看药材生意好做,就想趁现在能多赚就多赚点。谁还怕银子多了烧手不成? “师父,城里药铺的许掌柜没找你的麻烦吧?”既然师父认准了贩卖药材这门生意,那有些问题就势必得面对。比如那个许掌柜。在此之前,这临西一带的药材贩卖可都由他经手龙垄断。如今知道师父抢了他的生意,能善罢甘休吗? “还说那个许掌柜呢?他疯了。一个疯子咋还能找俺麻烦?” “疯了?”筱竹很是诧异。酒楼就看在药房隔壁,虽然她喝许掌柜没有深交,可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对那许掌柜算是有些了解。那就是一个‘老油条’,精得很。如此精明狡猾的一个人,很难与‘疯子’画上等号。就你个许掌柜身上发生了什么? “可不是嘛。听说药房都关了。许掌柜的家产被大小老婆瓜分一空,现如今那偌大的宅邸就剩下他一人。许掌柜疯疯癫癫,估计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也不知现在是否还活着......”赵武说着说着,不禁感慨万分。生命太脆弱,真不晓得啥时候就会有灭顶之灾从头顶上砸下来。像那许掌柜,从前在临西县都横着走。有什么用?一朝失势,就连老婆亲人都相继离他而去。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得应该就是他这种境遇吧? 吃过饭,秋实要拽上夏天回家。想着大妮子赶了一天的路,一定很累了。 可夏天却说什么都不肯走。隔了这许久才见到妮子姐,她可不要好好跟妮子姐叙叙旧。 “让她住这儿吧,我们俩一个屋,晚上还能说点悄悄话。”说着,筱竹对夏天眨了下眼睛。 夏天嘻嘻一笑。知她者,妮子姐也。 刚吃过饭,秀儿就去了另一个屋子,将炕给筱竹铺好。骑了一天的马,一定很累了,早点歇着明天才能把精神养得足足的。 筱竹和夏天手挽手地也跟了过来。 今晚上筱竹夏天就在这屋睡。至于琉陌琉瑟和骏驰他们三个,则被赵武暂时安置在了从前秀儿和筱竹住过的那个‘家’。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他这房子太小,总共就两个屋,实在睡不下这么多人...... 赵武跟过去,是想把屋子简单拾掇一下。久不住人,一定哪哪都是灰尘。只能委屈这几位了。 琉陌哪能让他动手?这点活,他和妹子琉瑟也就干了。 至于骏驰,老神在在,一点想帮忙的意思都没有,还催促琉陌快点干,因为他困了。 琉陌固然气闷,偏偏拿他没什么办法。要知道,他们兄妹可是欠了骏驰好大一个人情。上次太子的人攻进王府,虽然他们兄妹拼死抵抗,还是没能护住夫人,让她险些遭到袭击。亏得骏驰即使出现,不仅救下了夫人,也免了他们兄妹二人的一场灭顶之灾。因为他毫不怀疑,若夫人真被那些刺客所伤,甚至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主上一定会将她和琉瑟生吞活剥了! 第570章 风水轮流转 “娘,还没消息吗?” 秀儿刚铺好了炕。筱竹拉着她脱了鞋一起坐在炕上。突然听她这样问,秀儿不禁讶了讶:“什么消息?” 筱竹用下巴指了指她的肚子。 秀儿不解地低下头,愣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大妮子正在问什么,她一张脸迅速变红,嗔了她一句:“你这孩子。” “娘,跟我你还有什么害羞的?我是觉得你应该考虑考虑这个问题。你看,现在的日子过得不错,我师父踏实肯干,是个好男人,如果你生了宝宝,他一定能顾好你们娘俩的生活......” “不着急。”秀儿这话明显像在敷衍。 “你是不急。但你也不想想,我师父都多大岁数了。再晚个几年,说不定村里那些和他一般岁数的汉子都当爷爷了。”这话一点都不夸张。在这个早婚早育的年代,四十岁左右就做了爷爷奶奶的人比比皆是。可师父却连‘当爹’这一关都还没跨过去。他也就是嘴上不说,指不定心里多着急呢。 “竟说我。你呢?成亲快两年了,人家霞儿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着急?”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吗? 本是筱竹催着秀儿考虑考虑生娃的事,没想到被秀儿用同样的话给堵了回来。 筱竹一脸尴尬:“我这不还年轻嘛,等我先‘自由’两年再说。呵呵~” “生了孩子就不自由了?”秀儿真不晓得她脑袋瓜里咋就有那么多歪理? “当然。生了孩子就得时时刻刻以孩子为主,生活重心完全发生了偏移,想做点什么都得瞻前顾后,考虑这考虑那的。太累。”她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秀儿无奈地摇摇头,不和她辩,横竖也辨不过她。大妮子就是太贪玩了。 看娘的表情,应该是被自己糊弄了过去,筱竹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生孩子?只怕没那么简单。 她之前也觉得时机成熟,想着生个娃娃来添丁进口,免得偌大的王府就她和楚天煦两个人,怪冷清的。可就在最近,她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楚天煦对外不肯承认她的身份,她现在都严重怀疑自己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他的妻子了。没名没分地就这么跟着他,到哪儿都是遭人各种白眼挤兑。她也就算了,脸皮厚一点,权当没看见没听见背后的那些指指点点。但她却决不允许她以后的骨肉也受到这种非难。尤其是在嫡庶分明的贵胄豪门,只有正妻生下的孩子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看袁澄辉和原隰就知道了。一个是嫡子,一个是庶子,境遇何其不同。袁澄辉可以当个小小捕快,逍遥度日。只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在这一行混不下去了,回家去他也照样是爹娘的好儿子,继承家业未尝不是一条退路。可对于原隰而言,他的选择就很有限了。以至于走上歪路...... ~~·~~ 翌日,吃过早饭,筱竹想去县城里走一走,看看酒楼的生意如何,顺便去贺铭大哥家里坐一坐,把大哥的消息个带给他。 对了,她走时贺家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这会子肯定已经‘卸货’了吧? 不知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她得准备个礼物才行。 “娘,我去县城。回来时需不需要我捎回来什么东西?” “不用,家里样样不缺,你只要早些回来赶上吃中饭就行。” 筱竹嘴角一抽。中饭?那不就是一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敢情娘是希望她一到县城立马就折回来是不是? “娘,吃中饭我恐怕来不及,不过我一定在晚饭前回来。” 一听这话,秀儿不免有些失望。好不容易把她给盼了回来,结果也竟想着往外跑,都不着家的。 筱竹转身正要走,秀儿想起什么忽然叫住她。 “妮子,你和初微......还好吧?”她问得委婉,甚至有点小心翼翼。其实昨晚上她就想问了,却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带入这个话题。若是贸贸然就这么问起来,倒好像是挑剔责怪初微没来一样。 “他?好着呢。”筱竹答得顺口。 “那他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他不是一直在县城吗?你该不会都没告诉他你回来的消息吧?妮子,这可不对。他是你相公,是你最亲最近的人.....” “娘,你误会了。初微他不在县城。”怕她又想东想西,筱竹忙不迭解释道。 “啊?不在县城?可是一个月前他才让管家送来东西给我们呀。” 送东西? 筱竹难掩错愕地问:“管家经常会送东西过来吗?” 秀儿点点头:“有时是管家,有时是他儿子,跟霞儿一块儿回她娘家的时候,顺带着就给我们带过来好些东西。我一拒绝,他们就说是初微的吩咐,说我要是不收的话,回头初微会怪罪他们的。” 筱竹暗自沉吟:八成是初微离开前留了话给刘叔,叫他定期来看看娘和师父。 初微也是有心了。 “娘,初微真地不在县城。他......去看他姑姑了。”筱竹随口扯里句谎话,心里其实不大痛快。娘是她最亲的人,如今她竟然连娘都欺骗...... 可是没办法。她总不能对娘和盘托出吧?说初微其实就是晋安城里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说他其实还是一代战神,此刻正带兵出征,人在距离她们很远很远的地方。 真要这么说了,娘不被吓得厥过去才怪。 “去看他姑姑了?那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去?妮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既已嫁给了他,他的亲人自然也就是你的亲人。你这样避着不见,他姑姑会不会生你的气?认为你不好相处?” 筱竹只是随口扯了句谎话,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娘,你想多了。初微这次去......其实是他姑姑有事找他。等解决完了那边的事,他说好会去晋安找我。”果然,一句谎话需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第571章 杀人偿命 筱竹来‘巡视’自己的酒楼,佯装是客人,一进入醉神仙,首先就是确认卫生状况。因为她可是个良心商家。做食品这一块的生意,最忌的就是卫生不过关。 让她很满意的是,整个酒楼的卫生情况非常好。桌椅纤尘不染。就连地面上都没有任何垃圾杂物。 这会子还没到午饭的时间,所以酒楼里没有客人,只有两个小伙计在忙着擦拭桌椅。 不过伙计怎么换人了? “东家?” 刘庆阳最先发现了她,满面惊喜地迎着她走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回临西的?”他问。 “昨儿个回来的。”筱竹淡笑着回应。目光左扫扫,右看看,都没发现牛长生,不禁好奇地问:“咱们酒楼又新添了伙计?长生呢?怎么不见他?” 说起长生,刘庆阳挂在嘴边的笑意敛去几分。 这让筱竹一颗心突然往下沉了沉。 “长生的哥哥过世了,他娘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听说精神已经垮了,认不出来人,还经常跑出去,说是要把长生的哥哥找回来。长生担心他娘跑丢就再也找不回来,只得辞了这里的工,回家去照看他娘......” “怎会发生这种事?长生的哥哥这么年轻,怎么就......” 刘庆阳冷嗤一声:“还不是倒插门惹的祸。他非要娶那富家小姐,为此连爹娘都不认。只是上门女婿又岂是那么好当的?进了那家的门,他才发现那家人根本就不把他当人看。于是他就开始酗酒,更在一次醉酒后不慎推倒了胡搅蛮缠的娇妻。被愤怒的岳丈拉出去,活生生打死......” 莫筱竹不禁咋舌! 怎会有这种野蛮的人家?难道自己的家的女儿是宝贝疙瘩,别人家的儿子就不是? “陪我去看看长生吧。” 刘庆阳点点头。 其实他每隔上几日就去会看看长生。如今长生只能在家里照顾生病的老娘,他爹又病着,一家子没了生活来源,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时不时地他就会去送些粮食和菜过去。 别看长生出身不怎么好,却是个自尊心极强的硬骨头。第一次刘庆阳拿了五两银子给他,长生愣是没要。那之后,每次刘庆阳去看他,都是提前把带去的东西放下就走。 “娘,你又跑哪儿去了?我不是说了不许你往外跑吗?”刚到牛家的小院外,就听见来自长生无奈又气闷的声音。 “我就跑,你管不着。我去见我大儿子。我大儿子可有出息了,科考中了举,以后是要做大官的。告诉你,你要是得罪了我,我儿子肯定饶不了你。”说话的是个中年妇人,应该就是长生的娘。听话茬,这是人们俗称的‘疯病’又犯了,根本不认得长生是谁,嘴里只是不停念叨着她那个有出息的大儿子。 说起来,长生娘也怪可怜的。以前家里砸锅卖铁供大儿子念书,只求能一举高中,光耀了她家的门楣。 长生大哥也参加了几次乡试,却是屡战屡败。偏偏长生娘不信这个邪。她认为他儿子不是不优秀,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这种几近疯魔的期许已经成了她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所以在发疯之后,这便成了她所有的念想,每天嘴里念叨的无非就这一桩事...... “长生~” 听见这声轻唤,牛长生立即把头扭了过头。刘庆阳来他不意外,可当看见东家竟也跟着刘庆阳一起过来的时候,诧异之余,他眼底竟略过了一丝难堪。 筱竹心里不落忍。要说以前,长生是个性情飞扬的少年。笑容几乎无视无视不挂在脸上,是他们酒楼里的开心果。 然而经此一事,那个‘开心果’不见了。从前自信的少年如今只剩下了一脸落寞与自卑。他往后的生活估计也就这样了,再没了希望和盼头。以前他甚至还说过有机会也和东家去晋安皇城看看。现在......一切都化为虚空,成为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泡影。 屋子里被他娘搞得乱七八糟,长生索性也没请他们进屋,搬了两个凳子,请他们在院里坐一坐。 没有客套的寒暄,筱竹也不想对他嘘寒问暖。这种虚伪的同情,恰恰是牛长生现在最不需要,也厌恶至极的。 她实事求是地问:“你哥哥这件事,你们家报官了吗?”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事,牛长生更是悲愤交加:“官商相护,谁会替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说话?我去过衙门几次,回回都被衙门里的人赶了回来,说我哥哥是自己喝醉摔了一跤,摔死的。根本就不像我说的,他是被人打死的。” 这样的结果在筱竹的意料之中。他哥哥当初为了攀上那个富家小姐,连亲爹亲娘都不认。想来,那个富家小姐的家里一定有些势力。他哥哥才会脑袋削尖似地往里挤,只求摆脱困苦的生活。 这么窝囊又没出息的人,在筱竹看来,他死得并不冤枉。路是自己选的,造成这样的后果也是他自作自受。起码筱竹并不想去给这种人讨什么公道。 但如果他的死让长生的生活变得一塌糊涂,那就另当别论了。 “衙门那里,我来想办法。就算不能让那家人付出以命抵命的代价,起码也要对你予以补偿。这是最基本的人道。” “不、不用了,我不想麻烦东家。” 筱竹眼睛一厉:“你还当我是东家,就别废话。你娘这样,我看不是一天两天就过得去的。你们总得生活。你这样成天只看着她,不去做工,难不成你们西北风去?我的想法是,让那几人赔偿银子给你......” “不需要。我不要他们的臭钱!” 早料到这倔小子会这么说,筱竹和刘庆阳相视一眼。由刘庆阳开口继续游说。 “他们打死你哥哥,理当做出赔偿,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不是你想不想要的问题。长生,你不能这么意气用事。几天不吃不喝,你们或许顶得住。要是几年呢?家里没有银子,你们吃什么?还有你娘,是不是应该请个郎中来给看看,兴许她的病还能治得好。这些都需要银两。” “银子?难道他们给了银子,打死我哥的罪就这么过去了吗?” “不然呢?”筱竹凉飕飕地开了口,“我且问你,如果你不接受这样的条件,你打算怎样让他们为杀死你哥而付出代价?” 牛长生眼神晦暗地一闪。 虽然只有一瞬间,筱竹还是清楚捕捉到他眼神里一闪而逝的杀意。 “你想破釜沉舟,去杀了那家人?牛长生,你脑子没问题吧?” 长生自然也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但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他想,他不可能杀光那一家人,那就杀了那个贱人。如果不是因为她,哥哥也不会惨死。他也要让他们家人尝尝失去至亲骨肉的滋味。 第572章 硬闯 “你说长生会听咱们的劝说吗?” 离开长生家,筱竹对于方才是否劝说住了长生持怀疑态度。 “我倒是觉得,长生说要杀人,其实也是那么一说罢了。长生是个孝子。去杀人,固然能解一时之恨。可是,他难道就不想想后果?万一他自己也搭了进去,谁来照顾他的爹娘?” 筱竹点点头。对长生的了解,自己毕竟还是比不上刘庆阳。 “你先回酒楼吧,我去衙门一趟。” “用不用我陪你一起去?”刘庆阳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去衙门。 “不用。有什么消息,我立即告诉你。” 与刘庆阳分开后,筱竹就去了县衙门。自从萧晔被革职查办,临西县总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新来的县令也不知性情如何。倘若也是个像萧晔那种精于算计的主儿,只怕这件事还真不好解决...... 忖度间,她和琉瑟两个人来到了县衙门。 衙门门口站着两个官兵。一个打着哈欠,一个无精打采,像是那蔫了的茄子一样。 筱竹信步走上前。 听见脚步声,之前打哈欠的那位看似不经意地往这边瞥了眼,却一下子被筱竹靓丽的外表给勾了魂,忍不住在她身上多看两眼。 这两眼,打量窥探的心思居多。 穿得嘛,还不错。虽然没有挂金戴银,但身边跟着个护卫,想来还是个有些身份的人。 这么一揣度,他先前略微不耐的神色一变,眉眼间多了几分谄媚讨好的意思。 一般向这种有身份的人求着他们办事,会给不少赏钱。看来这次他又你鞥小赚一笔。 “姑娘,你来衙门什么事啊?”他笑盈盈地问。不过,这可不是笑容可掬,笑容里多半藏着算计的意思。 “我有事,想见下县太爷。”筱竹开门见山地道出来意。 “见县太爷?县太爷日理万机,哪能谁来了都见?我看不如这样吧。姑娘有什么难处就告诉我。要是我能帮你解决,何苦还劳烦县太爷?” 筱竹嗤笑两声:“你???”区区一个官兵,有这么大的本事? 被她眼神里毫不掩藏的讽刺和质疑激怒,官兵收起了挂在嘴角的笑容,脸沉了沉:“就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筱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那点小心思。倘若她这里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官兵能给解决也就解决了。当然,解决之后,‘报酬’还是要给的。 敢情他不是干官兵的活,这根本就是撬县衙门的墙角嘛。 筱竹懒得跟这种人废话,转身,什么都没说竟然就走了。 “夫人?”琉瑟不解。他们来这儿不是来找县太爷解决牛长生哥哥那桩案子的吗? 其实筱竹并不是离开。而是进了一个‘死角’区域,确认衙门外的官兵见不着她,她让琉瑟去找过来一个衣着相对破旧的人。 不过片刻,琉瑟就把人给带了过来。是名老汉,应该有五六十岁了,身上的衣服很是破旧,补丁摞着补丁的那一种。 琉瑟向老汉说明情况。只要老汉去衙门外走一遭,就给他二两银子作为报酬。 那可是二两银子呀。 老汉轻易就被说动了,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快步走到了县衙门门口。 不出意外,一看见穿得如此破旧的老汉,想也是贫苦家庭出身。那两个官兵根本就不给他好脸色。而且不不管老汉有什么难处,像赶鸡撵鸭一样地把老汉给撵走。老汉不过稍微纠缠了下,其中一名官兵,也就是方才跟筱竹‘讨价还价’的那一个竟直接出手作势要打老汉。幸亏老汉躲得及时。 老汉折了回来。琉瑟按照先前说的给了她二两银子。 老汉捧着碎银子,心里乐开了花。还真有二两银子。他还以为是骗他的呢。 “夫人,还真是这样。照此看来,牛长生来报官,只怕连县太爷的脸都没见着就被那可恶的官兵给挡了回去。”琉瑟一副愤愤然之色。 “八成是这样。”筱竹的脸色也没那么晴朗。世道艰难,这些生活在最底端的贫苦百姓真真是连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夫人,咱们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给那官兵银子?”琉瑟脸上写满了不甘愿。 筱竹只有一个字——闯! “诶,姑娘,你怎么又来了?”和适才面对那老汉时完全是两种面貌,官兵又露出了一张谄媚脸,看得人莫名火大。 “我要见县太爷。”筱竹直截了当地说。 “我不是说了嘛,县太爷忙得很,哪能谁说见就能见得着。” “若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呢?” 官兵的脸色沉了沉:“姑娘,你可别难为我们。” “若我就想难为你呢?”筱竹冷冷地牵动嘴角。 “你——”官兵气不过,伸出手竟想推搡筱竹。 琉瑟忽然上前:“你这脏东西,还想碰我家夫人?找死!”说话间,抓住那只手用力一掰! “啊~~~” 幸亏筱竹及时捂住了耳朵,要不非被震聋了不可。 才被掰了下手腕,又没杀了他,至于嘛,惨叫成这样? 另一名官兵见同伴吃亏,气急败坏作势要把随身挂着的长剑抽出剑鞘。一摸腰侧,空空如也。原来他嫌那剑沉,适才去方便时就把剑鞘解了下来,扔在地上。 琉瑟冷冷一笑,照着他的脸就是一个通天炮。 听见门口传出的凄厉叫声,陆续又有几名官兵跑了出来。 筱竹一再强调,自己只想见县太爷,若这些人知趣得话,可免受一点皮肉之苦。 可他们却像听不懂人话似的,一心想要抓住她问罪。 那就不好意思了。她们家琉瑟的脾气可不像她这么好。 第573章 开棺验尸 琉瑟对付起这些官兵,完全就是砍瓜切菜一样。 衙门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县太爷还不知晓。 果然,片刻之后,两个人匆匆自里面走了出来。走在当前的人身穿官府,很年轻,应该只有二十来岁。 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县令,前途无量啊! 当然,也得他自己往正道上走。别好的不学,竟学一些藏污纳垢的东西,那就是自断前程。 “怎么回事?”出声质问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斯斯文文的,应该是师爷参事一类的角色。 “大人,她们硬闯衙门,被我们拦住,就、就打人。” 年轻县令冷冷扫了出声告状的人一眼。都被打成这德性了,还有脸告状?好歹也是衙门里的官兵,居然连两个人都挡不住。要他们何用? 慢了一拍,年轻县令的目光落向来人,却狠狠一怔。 “你是......莫筱竹?” 没想到这里还能有人叫出她的名字,筱竹也怔了怔。看向年轻县令,是有那么一点眼熟,可她却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 一看她的表情就晓得她是把自己给忘了个彻底,年轻县令怅然之余,只好自报家门:“我是葛天赐。” “原来是你啊。”两年多不见,没想到葛天赐出息大了,竟然当上了县令。 奇怪,这么大的事,怎么昨天她回河东村竟无人向她提起。 “好久不见。有两年多了吧?”葛天赐的开场白似乎过于苍白。可是除了这两句,他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过去两年间,他一直为了进仕而努力,连河东村都没回去过,更别说见到她。听娘说,莫筱竹成亲了,嫁了一个县城里的男人。娘还编排了她好些不是,无非是说莫筱竹眼高于顶,看不上他们家的门第,回头就勾搭上了县城里的男人。那些话,他听听也就算了,左耳听右耳冒,没太往心里去。他不相信莫筱竹是那种人。 “这是......”葛天赐迟一步瞥了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官兵们。 要不是筱竹提醒琉瑟说下留情,估摸着他们这会儿就不是伤心断骨,而是缺胳膊少腿了。 “想见你县太爷一面还真是难。还是说我久不在县城走动,不晓得咱们临西什么时候竟然换了规矩。连区区几个官兵都能耀武扬威,管百姓之事了?那还要你这个父母官做什么?”莫筱竹说话丝毫不留情面。一方面是怼那些官兵只想着借职位敛财,枉顾百姓身家大事。另一方面则是怼葛天赐管教不严。好歹是个县令,连自己手下人都管不好,还谈什么为百姓谋福祉?不如回家种地去算了。 葛天赐微微眯起了眸子,眼神里积蓄着风暴。 他刚来上任不久,对衙门里的一些事还处在摸索的状态中,浑然不知这些家伙竟背着自己干下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是我管教不严,让你见笑了。” 敢作敢当,是自己的错就认,而不是百般推脱辩解。还算是有担当。 “对了,你来找我什么事?” “是有点事。你确定要在这儿说?” “哦,我都糊涂了。里面请。” 堂堂县令,竟对一个女子用了‘请’字,究竟这女子什么来头? 其他的官兵都是一脸费解茫然,只有适才两番阻拦筱竹进去的那个人面如土灰。他貌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该如何是好? 进入内堂,筱竹把发生在牛长生一家的事简单对葛天赐说了。 果不出所料,葛天赐对此毫不知情。 “都被外面那些人挡下来,你怎么可能知道?” 葛天赐一副汗颜之色。同时又怒不可遏。他就说,上任都快两个月了,怎么能连一个案子都没有?难道真地天下和乐、四海升平?敢情问题出在了这儿。 “你说牛长生的大哥是被活活打死的,可有证据?” 证据? 筱竹摇摇头:“我不晓得,这得问牛长生。不过,他哥哥是在那家被打死的。即便有证据,也早就销毁了吧?” “那人证呢?他哥哥被当众打死,总要能为此作证的人吧?” 筱竹继续摇头:“即便有人亲眼目睹,也多是那家的人,或者下人。他们家的人不可能自己把自己供出来。至于下人大多是签的死契,就更不敢出卖主家了。” “没有物证和人证,这件案子还真不太好办。”葛天赐沉吟着,忽而,眼睛一亮,“不知他们家是否允许开棺验尸?” “开棺验尸?”筱竹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葛天赐点点头:“既是被打死的,身上肯定有不少伤痕。” “可是都这么久了,肉身怕是已经腐坏,还能验得到什么伤吗?” “这就得看仵作的本事了。总之这是一条路。一旦仵作验出了可致命的伤痕,那家人便难逃罪责。” “好。我即刻就去和长生商量。是否开棺验尸,还得他们家的人点头同意才行。” “嗯。我也会命人着手去那家调查。看看有没有人可以出来作证。如果有,那自然最好不过。” “那就拜托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葛天赐说完便觉得不妥,他们无亲无故的。遂又补上一句,“好歹咱们也算是同乡。而且,这桩公案本就该由衙门来调查佐证。” 第574章 人比人气死人 离开县衙门已经是下午了。筱竹连给贺铭大哥孩子的礼物都还没准备。等准备完礼物,怕是到那儿都快天黑了。哪有到人家串门是晚上去的? 想了想,她决定先回村里。至于贺铭大哥那里,明天再去就是了。 路过醉神仙,她把葛天赐的话转述给刘庆阳。由刘庆阳去当这个说客,争取得到长生一家人的允准,开棺验尸。因为这可能是还长生哥哥公道的唯一一条路了。 回到村子里。 筱竹在村口意外见到了葛兰珍。 两年多了,葛兰珍还是没嫁人,继续在家里过着啃老的生活。甭管外边的人如何指指点点,葛兰珍自己倒是乐得清闲自在。 嫁人干什么?嫁过去了还得伺候公婆,哪像在家里待着舒坦。而且,她现在身份不同了。不仅是里长的女儿,还是县长大人的姐姐。谁见了她还不得点头哈腰,满口的亲热奉承? 依旧是捧了一把瓜子,闲散的模样,葛兰珍慢慢悠悠地挡在了筱竹面前。 要不是筱竹及时注意到她,勒住了缰绳,说不定她就被马撞飞了出去。 “有事?”筱竹不太想搭理她。可她就站在马前,挡着路。要是她不躲开,自己也没法继续往前走。那就索性问问她什么事好了。 “我弟弟当了县令,你可知道?” 筱竹嘴角一抽。敢情拦下她,就是为了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一番?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病啊?脑袋被驴踢了? “此事跟我有关吗?”她知道怎样,不知道又如何? “莫筱竹,你现在一定很后悔吧?后悔当初没乖乖嫁给我弟弟。要不然,现在说什么也是个官夫人了不是?” “嗤~” 琉瑟发誓自己真不是故意嗤的。在她没注意的时候,这声音就自己跑出去了。 什么?官夫人? 要是这位知道她们夫人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就算不吓死,估计也会气疯过去吧?人比人,有时候真能气死人。 “如果你挡住我我只是为了说这种废话。那么请你让开。你有时间说,我还没时间听呢。” “你——”葛兰珍涨红了脸,气坏了。自从她弟弟当了这个县令之后,谁见了她不是可劲地阿谀奉承。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讲话的...... 筱竹见她不依不饶的很是烦人,忽然勒住马的缰绳。那高头大马蓦地嘶叫一声,踢踏着四只蹄子,看上去颇有些烦躁。 葛兰珍吓得赶紧往边上让了让。 筱竹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架马回了赵家。 “是大妮子回来了吗?”屋里的人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纷纷抻着脖子往外看。 这边,筱竹刚跳下马,院里就奔出几个人来。有同村的小孙氏,也是霞儿和狗蛋的娘。还有抱着一个小娃娃的霞儿。 “婶子过来了?”先向长辈小孙氏打了声招呼,然后目光便落到了霞儿身上,筱竹笑道,“霞儿也回来了?” 霞儿笑着点点头:“俺娘指使狗蛋给俺捎了消息过去,说你回来了。俺就赶紧回村来看看。” “婶子费心了。其实就算霞儿今儿个不回来,我明天也要去看看她呢。”筱竹笑盈盈地说着。原本今天就打算过去瞧瞧刘叔他们一家子,可临时出了牛长生这档子事,也就给耽搁了。 “不费心不费心。霞儿能有今天,全靠你。”小孙氏时刻惦记着这点恩情。要不是从大妮子从中牵线,他们霞儿哪能嫁到县城里去,过上这富足的小日子? “婶子,快别这么说。我可什么都没说。那是咱霞儿自己的造化。” “对对对。”孙氏连连点头,“你说这话,婶子爱听。” 这时,秀儿站在堂屋门口,笑着张罗道:“都进来了,准备吃饭吧。” “那......你们先吃。俺和霞儿就回去了。”孙氏提出要走。人家一家子准备吃饭,她们还死乞白赖待在这儿,明摆着就是想蹭饭嘛。她的脸皮可这么厚。 “走个啥?一块儿吃,我准备了一桌子的菜呢。”秀儿忙说道。 “不了,家里灶台上也炖着菜呢。” “你家的菜留明天再吃。你去把霞儿她爹和狗蛋都叫来,咱热热闹闹地吃顿饭。” 孙氏见推却不了,就应了下来。她去把霞儿爹也叫了过来。至于儿子狗蛋,也不知又跑哪儿疯玩去了,她也懒得找。活该他没这口服。 霞儿爹过来,肯定要和赵武喝上几盅小酒的。 赵武平时不恋酒,但今儿个高兴,喝上几盅倒也应当。 众人都围在桌前准备吃饭。只有霞儿。因为要照看两个孩子,只有等两个娃睡了,她才能腾出工夫来捯饬一口饭吃。 小孙氏心疼她闺女,要自己看着孩子,让闺女先吃。 霞儿却推说自己不饿。 “那成。娘先吃。等娘吃完了,你再坐过来吃。” “别呀。霞儿也坐过来吧。咱俩一个人抱孩子,不就行了。”筱竹如是提着建议。 “那咋行呢?你不知道,这两个小丫崽子可能闹腾了。要是抱着她们,指定谁也吃不好。没事,我不饿,你们先吃着。” 第575章 断袖之癖? 近来,军营里流言纷纷...... 或许会有人问:“什么流言?” “听说咱们程参军......是那个?” “哪个?” “就那个?断袖......” “啥是断袖?” “你猪脑子啊,连都不晓得。断袖就是......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 “啥???” 至于这种荒唐的流言是怎么传起来的,还得从冷芙蕖身上说起。 自从那晚在程佑的营帐里睡了一宿,冷芙蕖夜夜都会去程佑的帐子里报到。程佑知道她是个女的,她自己也知道,可是军营里的其他人不知道啊。有几回,天不亮的时候冷芙蕖偷偷从程佑的帐子里溜走,刚巧被几名士兵撞见。那么早,天都没亮呢,她总不能是去程参军的帐子里办什么事情吧?唯一的一种解释就是她在程参军的帐子里睡了一晚。可她又并非什么特殊人物,程参军为何独独对他特殊照顾? 于是,在有些好事者添油加醋的渲染下,就变成了程佑的‘断袖之癖’一说。那些人传得有鼻子有眼,说的甚至说晚上曾在程佑的营帐外听见暧昧的‘呻吟’声。 这天晚上,楚天煦叫来在自己的帐子里吃饭。大军即将进入部落‘塍’的势力范围之内,需早点拟定计划才行。 就两个人坐着那儿相对无言地吃饭,太无趣了,楚天煦遂打趣起来。 “你最近可出了名了。” 看来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前在饭桌上,他从不说话。打小被培养出来的规矩就是食不言寝不语。可莫莫说了,只吃饭不说话多没意思。长了嘴巴又不是只吃饭的。 以至于养成他现在的习惯,安静吃饭总觉得少了点意趣。甚至已经不太习惯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 “我出名?你指的是什么?”程佑貌似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军营里都在传你有断袖之癖。你不知道?” 断...... 程佑脸上颜色青白交替,好不精彩。 断袖之癖?这都什么跟什么? “看你的样子,像是并不知道此事。难道你的帐子里没睡过一个‘百夫长’?” 听他这么一提,程佑方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荒唐之余,他一边揉了揉眉心,一边说:“是冷芙蕖。” 然而,楚天煦并未露出讶异之色,显然早就知晓了此事。 “原来你知道?”程佑苦笑。 “莫莫派人送来消息给我,说冷芙蕖很可能混入了军中。是夏白发现的。” “你既知道,为何不赶她走?”程佑不解。以楚天煦的脾气,不可能在明知冷芙蕖身在军营还无动于衷。 “你又为何不赶她走?”楚天煦把问题丢还给他。 程佑无奈地摇头苦笑。那丫头贼得很。每到夜深人静,就悄悄跑进他的营帐里,天不亮又跑掉。生怕他会找人送她回晋安。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硬来。只是那样的话,说不定会惊动冷赟。一旦消息不胫而走,有损她姑娘家的声誉。犹犹豫豫的,也就耽搁到了现在。 “想个法子把她送走吧。一个姑娘家,总不能老是让她待在这儿吧。” “你想让我赶她走?回头她在莫莫跟前告我一状,那我多吃亏。”楚天煦半真半假地说着。这种话骗骗别人就罢了,精明如程佑,自然不会相信他这种鬼话。 “你想留着她......刺探冷赟?” 楚天煦笑而不语。果然,他的心思还是瞒不过程佑。 冷赟有问题。这一点,楚天煦和程佑一早就看了出来。 其实早在皇帝派遣冷赟作为副将随行出征时,楚天煦的心里就已隐约有了些猜测。 冷赟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将帅之才,做个副将,实在是大材小用了。而且,冷赟更擅长硬仗。若是两军实打实地开战,兴许他能发挥到自己真正的作用。这次的情况则不同。他们面对的不是入侵的敌军。想要取胜,更多的是要靠谋略。就算冷赟跟来,估计也派不上多大的用场。可是老皇帝偏偏把他安插进来。不是老昏头了,就是别有用意。而楚天煦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如果是冷芙蕖,能帮他们探听到一点情报也说不定! 提起冷芙蕖,势必会让他想起莫莫。 分开一个月了,不知她现在如何。 以前也常常出征,他给人的印象永远都是淡定而从容的。战场上无往不利、无坚不摧。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开始反感出征。 也许是从心上住了那么一个人的时候开始的吧? 他思念着莫筱竹,筱竹又何尝不是如此? “妮子?大妮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被霞儿一喊,筱竹方才醒过神来。听霞儿讲着她和刘瀚文之间的事,不知不觉就让她想到了楚天煦。 不知他现在如何了?打了胜仗没有? “对了,妮子。俺过来时秀儿姨曾问过俺公子的事,俺没说。”霞儿附在筱竹耳旁,悄声说道。 筱竹感激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初微不在县城的事,先别告诉我娘,她会胡思乱想的。” 霞儿点头如捣蒜:“你放心吧,俺绝对不说。就是俺娘,俺也不和她说。”知母莫若女。她娘的嘴有多快,霞儿可是知道的。 “不过公子到底去哪儿了?你见着了他没有?”其实霞儿自己也挺好奇的。 “嗯,他一直和我待在一块儿,只是这阵子去了别的地方,办些事情。” “哦,你知道他在哪儿就好。”霞儿松了口气。“俺这趟回来,俺家那口子还叮嘱俺不要对你胡说些什么。俺才不听他的。俺得向着你呀。要是公子真去了哪儿,而你不知道,那就大有问题了。” “霞儿,谢谢你。”筱竹感激地笑了笑。 “谢啥?要是咱女人还不站在女人这边,那还有活路了???” 第576章 滚出我的军队 “妮子姐,有个事俺想和你商量一下。” 早饭后,筱竹正准备出发去县城,夏天就和霞儿一块儿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夏天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把心底的话对筱竹说了出来。 “俺想在村里开个学堂。” 筱竹讶了讶,没想到夏天要说的竟是这件事。 “开学堂?这是好事啊。傻丫头,这还用商量?你自己完全就可以做主啊。”筱竹含笑看着夏天,满心满眼都是欣慰。 许是去过私塾的关系,夏天的眼界果然不一样。她知道开一个学堂的重要性。像村里那些孩子,童年时只知道疯玩,连个大字都不识。家长呢,又压根没想过培养他们学知识,认为等他们大了后男的会种地就行。至于女娃就更不必学那些,反正以后是要嫁去别家的。 这样的见识还是太浅薄了。 “俺和俺哥说,可他非让俺来跟你商量。不过俺看俺哥那样子,好像不大乐意。” “你哥呀,那是怕你将来嫁不出去。”筱竹笑呵呵地说。 “这又是啥说法?开学堂和俺嫁人,这好像也没出入啊。”夏天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你想,等你开了学堂,成为了一个女学究,远近闻名。这十里八村的青年,哪个还敢上门来提亲?你会让他们自惭形秽的。” 夏天脸蛋红彤彤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俺没想那么深。” “不过秋实这倒是多虑了。是你的跑不了。到了一定的时间,你的缘分和那个人自然而然就会出现。你看妮子姐和霞儿姐,不都是这样?” 霞儿也笑着点点头:“妮子说得对极了。” “嫁没嫁人的,俺还没想那么远,就俺哥喜欢瞎操心。” 筱竹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恐怕秋实担心的还不止这一层。开个学堂,说起来容易。真等到学堂开起来,会有家长乐意把孩子送过来吗?就算送了过来,只怕也没几个心甘情愿肯出钱让孩子学习的吧?而盖房子准备设施,这些都需要银子。就算夏天日后可以免费教孩子们学习,那前期开学堂所用的银子不还得他们哥俩出?秋实是个好哥哥。如果这是妹妹夏天的心愿,他应该很乐意成全。只是,怕就怕费力不讨好。学堂盖起来,他们哥俩又倾注了心血。万一村里的人不领情怎么办? 不管怎么样,夏天有这样的想法,筱竹欣慰的同时还十分钦佩。单就这份见识和勇气,她一定尽自己所能帮助她。 “放心,妮子姐百分之一百地支持你。盖学堂的银子妮子姐来出。不过你要答应我,别急,凡事慢慢来。村里人的思想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扭转得过来的。你明白吗?” 夏天点点头。要是有妮子姐的支持那再好不过了。其实这两年,哥哥也赚了些银子。要是把那些银子统统拿出来,盖个学堂兴许也能够用。只是,哥也老大不小了,总该成个家娶个媳妇儿吧?娶了媳妇儿势必就得付彩礼。要是哥都把银子拿出来给了她,自己的终身大事岂不又要耽误?她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妮子姐,不如你留下来帮我吧。” 没想到夏天会突然有此请求,筱竹的表情僵了僵:“呃......这个恐怕不行。” “为什么?”夏天不解。 一旁的霞儿看不过去了:“夏天,你妮子姐可是成了亲的人,哪能总是待在这儿?就算回来也是临时的。” 筱竹抿唇一笑。果然,成了亲的人总能心意相通。 见她神思恍惚,像在思念着什么人,霞儿忍不住逗起她来:“怎么?想念你家相公了?” “是啊。”筱竹答得那就一个干脆果断。想自家相公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要是刘大哥不在霞儿身边,她难道会不想? 而此时,被筱竹惦着念着的楚天煦却遭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刚进入荆州一带,就有百姓自发地来到他们面前。 你以为他们是来欢迎楚天煦率领的征剿大军? “你们这些坏人。想过去,就从我们的身上踏过去!” 足有千人,看样子就是普通百姓。他们一个挨着一个,紧紧地挨靠在一起,中间不留一丝缝隙,将路堵了个密不透风。 想过去,除非会飞天遁地之术。 这难不倒楚天煦和一些有功夫的将领,了不起就用飞的。飞檐走壁,总能过得去。 只是,他率领的三万先行军,总不能都飞过去吧?偏这又是通往献阳的唯一一条路。 “怎么办?看样子这些百姓对咱们的误会很深。”程佑坐着战车来到楚天煦身旁。虽然他们已经想到了这一战会很艰难。因为他们的敌人不是前来侵犯疆土的敌军,而是这些受到蒙蔽的无辜百姓。 这就困难了。打不得骂不得。就算使用强制手段把这些拦路的百姓挪开,只会让民心动乱,认为朝廷派来的军队就是些野蛮之徒。那百姓们对朝廷的误会可就更深了。 “退出五百米外,先原地扎营。看看情况再说。”楚天煦做出了决定。 这就退了? 一位年轻小将,一看就是没什么战场上的经验,空有一腔子热血的那一类型。 见此情状,忽而举起长枪便向其中一个百姓刺去。 竟敢阻挡大军?简直自己找死! 他的想法是杀几个人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其他人自然而然也就退开了。杀一儆百的策略可不就得用在这个时候。 “啊!”百姓们纷纷发出惊恐之声。大概他们也没料到竟会有人真对他们下杀手。 眼看那长枪将刺入一中年男子的胸膛,倏尔三根金针隔空射来,刚好落在那名小将持长枪的胳膊上。 “啊~”小将发出一声痛呼,手一松,长枪应声落地。 “楚天煦,你疯了?”小将不知死活,竟对楚天煦叫嚣着。 所有人均是倒吸一口气。 “你,今天就给我滚出去。我的军队里不需要你这种废物。”留下这两句话,楚天煦骑马扬长而去。 “姓楚的,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楚天煦当然知道他是谁。父亲是东平王,当今圣上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至于这名小将,就是皇帝陛下亲自安排在这次征剿大军里的,说是想让他多点历练。 第577章 拼爹 玄铁军原地扎营,似乎并没有继续进军的打算。 这一消息很快传进了荆州驻军众将士的耳朵里,所有人都十分振奋。想不到没用一兵一卒就让玄铁大军节节败退,这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然而,有一个人却并没这么高兴。 他就是都督,战南天。 依靠城里百姓,就能让楚天煦不战而退?真有这么简单吗? 那可是楚天煦,战场上从未尝过败绩的一代战神! 当初得到消息,说朝廷派了楚天煦前来征剿,他就预感将要大难临头。更遑论还有玄铁军的助阵。玄铁大军在祁邕国素有‘常胜军’的称号。如果真要硬碰硬地打起来,两军对垒,他反正是一点取胜的把握都没有。 “都督,大家伙都想庆祝一下,准备了酒菜......” 来人还没等把话说完,战南天蓦地一嗓子吼出来:“庆祝什么?玄铁军只是退到城外扎营,又没有败回晋安,有什么好庆祝的?” 进来的人名唤丛森,是战南天的副将,跟着战南天已经有五六年的时间。 “可他毕竟不战而退了。咱们能让楚天煦不战而退,难道还不值得庆贺一下?” 战南天想了想。丛森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玄铁军退到城外。只要城门处的百姓不撤离,大军就不可能进的来。饶是他战神楚天煦,也要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至少今天绝对是安全的。那让将士们高兴高兴,也没什么不可以。 “我就不去了。你告诉他们,都少喝点,不能有任何松懈。楚天煦可不是寻常人。” 丛森却不以为然:“在我看来,楚天煦其实没那么神。以往他在战场上无往不利,那是因为他面对的是敌人,对敌人从不心慈手软的他自然得心应手。可现在,咱们可是获得了全城百姓的拥戴。百姓们不是‘敌人’,不能像战场上的敌人一样等同对待。骂不得打不得,我看楚天煦这次要如何应对?” 战南天摇了下头:“你说的我都懂。可是用百姓阻挡,又能挡得住几时?” 丛森笑了笑,觉得他过于杞人忧天了:“百姓们是咱们的天然屏障。都督您大可待在城里,安枕无忧。至于打仗的事,不妨交给那个人去处理。他身为‘塍’的首领。如今的起兵之乱本就是他挑起来的。自然后果也应该由他来承担......” 战南天显然没他那么乐观。当甩手掌柜?他想,人家还未必肯呢。 就在他坐立不安之时,被迫退到城外扎营的楚天煦则是颇为怡然自得,一点大战前的紧张与忐忑都没有。 也是。该紧张的是即将和他对战之人才是。 不过,他也不是就完全没有烦恼。 祁晗,东平王之子,之前遭到了楚天煦的驱赶,且是当着全军将士的面,这大大挫伤了他的自尊心。是以这会子正闹腾着。 “楚天煦,是皇叔命我来打仗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说赶我走就赶我走?”这话可是相当不客气了。 夏白眼中神色有一瞬间的凛然,几乎毫不犹豫地冲上前,一个过肩摔,将祁晗重重摔在地上。 “再敢对我家主上出言不逊,我打得你出不了门,你信不信?” 喝! 没想到楚天煦狂妄自大,竟连他手底下的人都这么的飞扬跋扈。 祁晗气疯了。长这么大,还从未受到过这种屈辱。 “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夏白一翻白眼。敢不敢再说点别的?动不动就拼爹。除了这个,就没别的可以拼了是吧? “在这里,除了军衔,其他都是浮云。难道你来之前,你爹没教过你吗?”夏白疯狂怼他。 他爹怎么可能教过他?东平王是出了名的昏庸无用。大概上辈子做了救国救民的大好事,这辈子才让他托生到了皇家。如若不然,他恐怕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那就是一个废物。整天在女人堆了厮混,力气怕是都用在了床上,估计连刀和剑都提不起来,更别说上阵杀敌了。 “滚出去!”楚天煦实在烦不胜烦,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祁晗爬了起来,无暇拍打身上的土,气得脸都绿了:“让我出去?没门!除非你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向我致歉。否则......” 缓缓的,楚天煦抬起了头。只是一个眼神,差点没把祁晗吓尿。 不能怂,这时候决不能怂。要是他扳不回这一城,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晋安行走?那些王公贵族还不得笑话死他? “我伯父是当今圣上,我爹是东平王,你得罪了我,你自己就能有什么好下场吗?”咬紧牙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齿关里蹦出来。 忽然,楚天煦勾起嘴角,笑了 这一笑,竟比不笑时还吓人。 “东平王与陛下爱妃有染,这事他应该没还告诉过你这个宝贝儿子吧?” 祁晗如石雕一般呆立当场。 他听到了什么?爹与皇妃有染?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 爹平时就已经够荒唐了,明里暗里做过不少有损皇家颜面的事,然皇伯父都看在他们是一母所生的兄弟,原谅了他。可这一点,只有这一点,爹给了了皇伯父重重一击,让他颜面尽失,他怎么可能还饶得过爹? “你、你胡说。你污蔑我爹。我才不会相信你这种鬼话。” “是不是胡说,查一下就知道了。听说最近那位娘娘怀了龙胎,就不知道所谓‘龙胎’是否真是陛下的亲骨肉?” 祁晗彻底地风中凌乱了! 楚天煦敢拿这件事来威胁他,说不定有一天就会用相同的手段去威胁父王。难道他们父子俩就要受人制肘,这么窝窝囊囊地过一辈子? 第578章 产后抑郁? “贺大哥,你这是干啥去?” 筱竹来探望贺铭夫妇,刚好瞧见穿戴整齐像是正要出门去的贺铭。 贺铭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嘴一咧,露出了不太整齐的一口白牙:“筱竹,你咋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两天前回来的。本来昨儿个就想过来探望你和嫂子,结果临时出了点事,就给耽搁了。” “快快快,进屋说。” 筱竹一进屋,首先瞧见的是坐在小床上的奶娃娃,带着虎头帽,别提多可爱了。 “呀,这都会坐了?”筱竹笑呵呵地说,看着那奶娃娃,内心十分欢喜。 提起这个,贺铭那是相当骄傲。他儿子四个月的工夫就能坐起来了。都说三翻六坐,他儿子这么早就能坐起来,估摸着以后一定是聪明绝顶,比他这个爹要强百倍。 这时候,小娃娃不知何故突然哭了起来。 贺铭媳妇儿槐花一个箭步从外面冲了进来。甚至连屋子里站着两个大活人都没瞧见,直接奔到了小床前,将宝宝抱了起来,轻声哄慰着:“小义别哭,是娘错了,娘不该出去把你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小义一定害怕了吧?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 筱竹这么瞧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小娃娃哭闹,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他又不会说话。像是渴了饿了困了,都只能用哭来表达。这也没什么吧? 可她看贺大嫂,貌似有些紧张过头了吧? “我说.....”贺铭突然开口,吓了槐花一大跳。她还以为贺铭已经出门了。 “你怎么还在家?” 贺铭还没等说话,她忽然狠狠挖了贺铭一眼:“你既在家,小义哭了你为什么还把他抱起来?敢情这孩子就是我一个人的是不是?你都不管?” 贺铭百口莫辩。 天地良心,他怎么就不管了?这不是他和筱竹也才刚进来吗?结果这小子突然就哭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槐花就已经冲进来了。 而且孩子哭也正常吧?干啥都怪到他头上来? 看贺大哥的样子,这已经不是贺大嫂埋怨他了。难道他们的感情出了问题? 好像不大可能。据她所知,贺大哥对槐花那是好得不得了。如今槐花给他生了儿子,贺大哥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更得对槐花好了 “槐花嫂子~”担心他们两口子会吵起来,筱竹适时开口。 槐花这才注意到,原来她一直在屋子了。 “筱竹?你咋过来了?”和刚刚横眉怒目的样子不同,槐花一见着筱竹,神情立马变得柔和起来。 “我这不还没见着我侄儿呢吗?前两日才回来,今天个特意来看看你和我侄儿。我也不知是儿子还是闺女,就去打了个银锁给他做礼物,希望嫂子不要嫌弃。” “我哪会嫌弃?你看说得哪儿的话。来就来,带啥礼物啊?让你破费了不是?” 在贺铭家里坐上片刻,因为筱竹还要去衙门打听牛长生哥哥那个案子的事,不能久留,起身向槐花告辞,便走了。 正好贺铭要去码头上看看,两人便一起出了门。 “我槐花嫂子是不是身体不舒坦啊?我看她气色可不怎么好......” 她与贺铭骑着马走,却把速度放得很慢,这样能说说话聊聊天。 贺铭幽幽地叹息一声:“其实,我也不知她是怎么了。明明以前都好好的,自打生了小义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整天神经兮兮的,夜里整晚整晚地不睡觉,不错眼珠地盯着小义,生怕他丢了一样。” 筱竹不禁咋舌。难道是产后抑郁? “兴许......跟我们前面那个孩子有关吧?” “呃?”筱竹一愣。前面那个孩子?难道在此之前贺铭大哥还曾有过一个孩子? 等等,她好像想起来了。记得第一次去晋安,是她和程大哥一道去的。路上,大哥好像就说过槐花嫂子怀了身孕。 “那是......” “孩子流掉了。四个月的时候,她出门跌了一跤,孩子就没了。槐花因为这件事,好长时间都振作不起来,整天恍恍惚惚的。后来我询问过郎中,这是心病,还得心药来医。我就和槐花又要了现在这个孩子。” 筱竹点点头,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槐花嫂子身上还曾发生过这种事? “对了,我侄儿叫小义?你给起的?”她转换了话题。不希望贺铭老是想这些烦恼事。 果然,贺铭立马咧开了嘴:“是啊,大号叫贺怀义。望他长大后,胸中能有大义。” “好名字。”筱竹由衷地赞赏。 贺铭哈哈笑了两声。显然,能给儿子取这么响亮的名字,他自己也十分得意。 与贺铭分开后,筱竹先去了酒楼。本是想问问刘庆阳劝说长生的结果怎么样了。结果发现长生也在。这下也不用再多此一举去问刘庆阳了,直接询问长生就行。 “我是同意。可我爹那儿......” 牛长生的回答与筱竹猜想得基本一致。 老一辈的思想,起棺这种事就是搅扰亡灵。老汉已经失去了儿子,如果还让儿子死了都不得安宁,他于心何忍? “这是在为你哥讨回公道,难道你爹不晓得?还是说你们家决定就吃了这记闷亏,人白白被打死,不打算再追究了?如果是这样,我即刻就去告诉县太爷,让他放弃追查这个案子。”原告都不告了,这个案子自然也就没有追查下去的必要了吧? “不不不,要查,一定得查。”牛长生的语气是斩钉截铁的。 “长生,现在的问题是,事情过得太久,没有物证没有人证,官府里的人根本无从查起。”刘庆阳适时提醒牛长生。要查案,只能先开棺验尸,确定他哥是被人殴打致死。这样才能翻案的机会。否则,他们家就只能白白吃了这记闷亏。 牛长生低着头,陷于天人交战之中。 过了片刻,他突然把双手牢牢地攥成拳,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我同意开棺验尸!” 第579章 不好的预感 葛天赐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从开棺那时算起,短短两日,就把这个案子查得水落石出。 案子到最后峰回路转,只是转得结果不大如人意。 那家人竟然推了个替罪羊出来,称那日喝多了酒就与长生哥哥打了起来,没成想就打死了人。 所有人都知道这人是出来顶罪,偏偏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葛天赐威胁他,这可是杀人的罪名,说不定是要用命来偿的。可是就算这样,也丝毫撼动不了男子的决心。 照此看来,他如不是被那家人攥住了把柄,就是以利相诱,才会出面承担下杀人的罪名。 除此外,那家人同意拿出一百两银子权做补偿。 区区一百两银子,筱竹自然不满意。于是跟那家人讨价还价,愣是将一百两涨成了一千两银子。 能撬出这一千两银子,让他们放放血,也算是替牛长生家讨回一点公道了。虽然不知这算不算得上是‘公道’? “明知道那个人是出来顶罪的,咱们也无计可施吗?”刘庆阳显然对这样的结果十分不满。 “他一口咬定人是他杀的,衙门又没有其他证据。目前看来,这应该就是最后的结局了。”筱竹尽管也有些愤懑,但她知道,这就是现实。那家人有权有势,就算是葛天赐,恐怕都难以撼动他们分毫。而且,倘若再追究下去,她也担心那家人会对长生一家不利。现在得了这一千两的银子,能保证长生家一段时间内衣食无忧,在她看来已经算是个不错的结果了。 不过筱竹还是担心那家人会来找长生的麻烦,授意长生最好搬去别的地方住。长生应了下来。 能帮的,筱竹只能帮到这儿。其他的,就看长生自己的造化了。 一晃,筱竹已经在家待了快半个月了。 这日清早,她早早起床,想趁着天气不错,去附近山上溜一圈。 秋高气爽,外边的天气真是好得一塌糊涂。 一说起上山,倒令她想起‘王子’那只大公鸡来。 如今人家可不是‘公鸡’了。筱竹做梦也没想到,伪装成公鸡不过是他用来躲避天劫的一个小伎俩。人家还真地是王子,狼族的王子。 不知他现在生活得怎么样?已经当上王了吗? “妮子,准备吃饭了。” “好嘞。娘,我帮你端菜。”说罢,筱竹接过秀儿手中的一盘菜,香气扑鼻,娘的手艺真是越发地好了。这十来天她待在家了,娘整天换着花样地给她做好吃的,她都感觉自己胖了不少。 忽然一股闷痛自胸臆间蔓延开来。 筱竹脸色一白,手一松,盘子连同刚做好的一盘菜掉落在地,发出不小的声响。 秀儿和屋子里的赵武同时一惊,纷纷凑过来查看。 “妮子,这是咋了?不舒服啊?”赵武一见她脸色不太好,忙问道。 筱竹闷不做声。 秀儿顿时急了,指使赵武赶紧去把董老给请来。让他给妮子瞧瞧。 赵武刚走到门口,就被筱竹叫住:“师父,我没事。” “妮子,不舒服可不能挺着。”秀儿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我真没事。刚刚就是手滑了,把娘辛苦做的菜都撒在地上了,都是我不好。” “嗨,不就一盘菜嘛,有啥可惜的。你没事就好。”秀儿再三地打量她,确定她是真地没事了,这才回到灶台前,打算重新做道菜。 赵武则是取来扫帚,把地上碎掉的盘子和撒了的菜一并收走。 筱竹跨出门外,深深地吸了口空气。 方才有一瞬间,她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但也只是一瞬,那股痛楚就消失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她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说到不好的事,最近楚天煦身边,可是有不少人想要算计他。 冷赟就是其中一个。 但他不太敢明目张胆地与楚天煦作对,也自然没那个能力。奈何皇命难违。所以他是日也发愁,夜也发愁。 可愁着愁着,就被他发现了机会。 “小郡爷这是要去哪儿?” 祁晗看着迎面走过来笑得很假的冷赟,没好气地吼出一嗓子:“本郡爷去哪儿,还用得着向你报备不成?”如今他遭到楚天煦驱赶,俨然已经成了全军的笑话,真是阿猫阿狗都敢跑到他面前嘲笑一番。 可他们似乎忘了,就算他做不成这个少将军,他也依旧是东平王之子,当今陛下的侄儿。敢嘲笑他?找死! “小郡爷误会了。在下并非存心奚落。只是看小郡爷心情不好,想请小郡爷喝顿酒而已。” 喝酒? 祁晗正愁找不到途径发泄心中膨胀的怒火,冷赟的邀请正中他的下怀。 冷赟特意命人准备了一桌酒菜,还让人涉险进城,买了好酒过来,就是为了招待祁晗。 “小郡爷,请!”他在自己和祁晗的碗里各倒上满满一碗的酒。然后端起自己这碗,作势要与祁晗碰杯。 祁晗却不愿意配合,端起酒咕咚地喝了一大口。 “就这,还好酒呢?真他娘地难喝!” 冷赟并不因他的挑三拣四而恼火,依旧赔着笑脸:“献阳地处偏壤,物资匮乏,自然比不得晋安。更遑论小郡爷可是晋安炙手可热的人物,喝过的好久不计其数,这种酒自然难以满足你的味蕾。不过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酒了。小郡爷不妨将就一下?” 祁晗冷冷一哼。 酒是难喝了点,不过他说话还是蛮中听的。看来他一个劲给自己拍马屁的份上,自己就给他这个面子。 “小郡爷的遭遇,在下也听说了一二。恕在下说句不中听的话,这次,摄政王做得实在有些过分了。城门口,小郡爷想杀那些拦路的百姓,也只是想杀一儆百,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能知难而退。摄政王非但不赞赏,还当众给小郡爷那么大的难堪。这着实让在下想不明白......” 第580章 暗娼 “秋实,夏天~” 听见这声音,屋子里的夏天一边惊喜喊道‘是妮子姐’一边已经急不可耐地跑到了院子里。紧随其后,秋实也快步走了出来。不同于夏天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的欢快笑容,他脸上的笑意则稍显内敛。不过那张扑克脸能有这微妙的一丝表情变化已经实属不易了。 “妮子姐,你咋来了?快,屋里坐。”夏天亲昵地挽起筱竹的胳膊,笑呵呵地进了屋。 “我是来向你们辞行的。” 原本气氛好好的,结果筱竹这一句话就像一桶冷水将这兄妹俩从头浇到底。 夏天敛去了笑容,十分不舍地说:“这么快?俺还以为妮子姐能多待一阵子呢。” 秋实则是低下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不过大抵也是和夏天一样的怅然。 除了辞行,筱竹的主要目的其实是送来银子给他们。 “秋实,这五十两你拿着,盖学堂肯定用得着。我还留了些银子在我娘那儿。若是这些银子不够,你们就去我娘那儿取,我已经知会过她了。” “不用,俺有银子。”秋实闷闷地说。 就知道他不会乖乖收下这银子。筱竹转向夏天,将银子塞到了夏天手里。 夏天倒没跟她客气。因为盖学堂确实用得着。 “妮子姐,你这趟离开,啥时候才能回来?过年吗?”夏天急着想确认她的归期。 “嗯,这个说不准。”筱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忍见夏天失望,她才没有道出事情。如今初微已经恢复了‘楚天煦’的这个身份,以后怕是要常住在晋安。那她自然也要跟着他一起住在那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如此以来,只怕以后见面的次数会变得越来越少...... 坐了一会儿,筱竹就起身打算回去了。娘一听说她要走,就开始打包行李。她知道的就已经有两大包的东西了。她得回去跟娘说说,别再装了,再装,别说马,估计马车都很难装下。 临走前,筱竹半开玩笑地对秋实说:“这个家里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个女主人。秋实,你也该娶个媳妇了。那样有人能照顾你们兄妹俩,你不是也轻快许多?” 秋实别开脸去,不愿就这个话题做出回应。 夏天看出哥哥的心酸,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哥哥哪里是不想娶?只是他的心里满满装的是妮子姐,不论他娶谁,只怕都会变成一对怨偶。 哎,孽缘,孽缘啊! 夏天说要送筱竹回去,一路上,她挽着筱竹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亲密得很。 只是,在路过一家大门口时,忽而听见从里面传出了真真谩骂声。筱竹和夏天一起停下脚步。一看,这里竟是耿大年的家。 听着谩骂声来自一个女人。奇怪的是,这声音却不属于刘翠儿。 刘翠儿才是耿大年的老婆。就算骂也应该是她,怎么会...... “妮子姐,你可能还不晓得吧?俺舅把俺舅娘给休了。” 筱竹讶了讶,还真没听说这件事。 “耿大年休了刘翠儿?为何?” “说是因为俺舅娘整天出去说长道短,把乡里邻居都给得罪了。时不时的就有人来他家闹一场。俺舅一时气急,就把她休了。” 真这么简单? 她看不见得。 “那现在正在骂人的又是谁?” “俺舅新娶回来的媳妇儿,可彪悍呢。刘翠儿被俺舅赶了出去,可她无处可去,娘家也容不下她,只得巴巴又回到这里。耿大年不肯收留她。最后还是虎子威胁他爹,说如果不让他娘留下,他就离开这个家,再也不认耿大年这个爹了。就这样,刘翠儿才在这个院子里继续住着。只是耿大年的新媳妇却容不下她,三天两头地闹。现在这个家可热闹呢。” 筱竹嗤笑一声。刘翠儿这也算是自食恶果了吧? “对了,素云......最近怎么样?你还有再见过她吗?” 一提起素云,夏天的脸唰地白了下去。 “怎么了?她过得不好?” 夏天摇摇头,咬着嘴唇,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在筱竹的逼问下,她才道出了实情。 “素云住的那个小院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男人进进出出。所以村民们传言纷纷,说是素云干起了‘暗娼’的买卖......” “暗娼?”乍一听这两个字,筱竹心底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妮子姐,不必为她感到可惜。你不知道,现如今,素云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俺曾好心去看过她,却被她用扫帚追打着给撵了出来。她还骂俺是小娼妇。她......”夏天直到现在也不敢相信,素云竟变成了那个样子。 筱竹轻轻叹了口气。 有一种人就是这样,自己的生活遭受到了一点挫折,就认为全世界都亏欠她,所以自然就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这种带点报复性的人格其实是蛮可怕的。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突然针对你暗下毒手...... ~~·~~ “哥,一会儿妮子姐就走了,你咋还在这儿磨蹭?快去送送她呀。”夏天眼见时辰不早了,哥哥却还在用刀雕刻一个木偶,急的不得了。 其实这木偶几天前她就看见哥哥在刻,当时不晓得刻得啥。昨天偷偷翻出来看了看,发现那木偶竟像极了妮子姐。想来哥哥刻这木偶是打算要送给妮子姐做礼物的。 刚好此时,秋实完成了最后一笔刀刻,将木偶拿在手上,反复看了看。似乎仍有些不满意木偶脸上的神韵。木偶缺少了几分大妮子的灵气,这是唯一令他不满的地方。 不过这也是无法。时间太赶了,想在大妮子离开前把木偶送出去,只能让夏天现在就把木偶拿走。 “干啥?”见他把木偶递给自己,夏天不解地问。 “帮俺把这个送给大妮子吧。” “你怎么不亲手送给她?” “俺就不去了。一会儿还得干地里的活呢。” 这话一听就是在瞎扯。干活也不差这一会儿的工夫。 夏天一下子就洞穿了哥哥的那点心思。哥在逃避。 “哥~”夏天在他身前蹲了下来,淡淡开了口:“俺不晓得啥是感情,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啥感受。但俺想,那种感受应该是极美的。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人苦苦追求至高无上的感情。可是哥,喜欢一个人不见得就得去拥有她吧?把一份感情珍藏在心里,对她送上你的祝福和祈愿,惟愿她幸福美满,这难道不是一种喜欢她的方式吗?” 秋实一怔,做梦也想不到这番话竟是从妹子夏天口中说出来的。 她好像......突然长大了。 是啊,大妮子已经嫁人了,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不如将这份感情珍藏在心里,像亲人和朋友一样地对待她,不是很好? “走,咱一起去。” “嗯!”夏天重重点头,笑得像朵花儿一样。 莫筱竹很无奈,真地很无奈。 她是去晋安做生意,又不是不回来了,不必祭出这样的送别架势吧? 娘和师父就算了,秋实和夏天来送她也在情理之中。可小孙氏一家倾巢出动,还有村里其他的乡亲们,好像每一个人都跑了来,争先恐后要对她说出几句祝福的吉利话,弄得她哭笑不得。 还有就是送东西。娘给她带的已经够多了,霞儿她娘和霞儿又给她备不少。她推脱说马车实在装不下了,再装,她就没地儿坐了。小孙氏这才把一部分东西又收了回去。 轮到秋实,他送的礼物倒不怎么占地方。 筱竹接过他递来的木偶,发现那木偶竟是照着自己的样子刻的,顿时十分惊喜。 “秋实,你的手也太巧了!” “小小玩意儿,刻得不好,刻不出你的神韵。”秋实对自己的‘作品’倒没那么满意。 “谁说的?对我而言,这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最好的礼物。”说罢,两人相视一笑。筱竹依稀发现,在悄然间,秋实看她的眼神不同了。以前的眼神十分炽热,但那种炽热多半是一种男人看待女人的炽热。可是现在,滚烫炽热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冷却,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温暖,像一股清徐的微风,让人心里莫名地舒爽起来。 她几乎可以肯定,有些事,有些人,秋实已经放下了! 第581章 发疯发狂 经过了半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筱竹回到了晋安城。 琉瑟劝说她先回府安置,毕竟赶了这么多天路,她肯定已经十分疲乏了。 但筱竹还是想先去茶馆看看。也不知她离开的这两个月,茶馆生意怎么样了? 其实她真该晚点再回去省亲的。茶馆生意刚见气色,什么事情都还没稳定下来,她这时候就撂挑子做甩手掌柜实在不怎么合适。 不过,看样子是她多虑了。 筱竹一跨进茶馆,发现这里坐满了客人。下午的时段本就是茶馆一天生意最好的时候。 这会子,清歌正在台上弹曲。 清歌是众多姐妹里乐器玩得最溜的,弹筝吹埙她样样在行。 不过,怎么就她一个人?挽歌她们呢? 就连紫月也都不在这位掌柜的位置上。 一直等到清歌一曲弹奏完毕,筱竹才信步走上前。 清歌拿着古筝刚要下台,当看见一脸笑意的莫筱竹,她立即发出惊喜的一声低呼:“筱竹,你回来了?” 筱竹点点头。随即问出了心中疑惑的地方:“怎么就你一个人?紫月和挽歌她们呢?” 清歌脸上的丁点笑容消失殆尽。看出了她神色间的一丝凝重,筱竹隐隐猜到:八成是出事了! 江府 如今,从前凤鸣阁的姑娘们大多居住在这里。府邸足够大,安置她们绰绰有余。而且大家待在一块儿,相互之间能有个照应。 这是紫月当初把姑娘们安置在这里时考虑的。她以为灾难都过去了,从此后,她和这些姑娘们就只剩下平静安乐的生活。可谁曾想......灾难竟然又一次降临到这些命途多舛的姑娘们身上! 骊歌提了一桶冷水进来,毫不犹豫地要往挽歌身上泼,好在被紫月制止住了。 “不能再泼水了。水这么冰,她会生病的。” “那也比疯掉好。”凤骊歌的声音是冷静的。这样的冷静却被其他人解读成‘冷血’。 “你已经用绳子绑住了她,这还不够?难道非杀了她,你才甘心吗?”有的姑娘站出来替挽歌打抱不平。 听到这里,筱竹再也听不下去了,推开门,大步跨了进去。 此时的屋子里站着四个人,除了紫月和骊歌外,还有两个。而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挽歌。 而且......这确定是挽歌? 才两个月而已,筱竹几乎快认不出来她了。 骨瘦如柴,双眼凹陷进去,脸色铁青,表情狰狞......那样子,就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天啊。挽歌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紫月姐,筱竹回来了。” 清歌适时提醒。紫月和几个姑娘纷纷转身,见到筱竹,犹如看见救星一样。 筱竹机灵,点子又多,兴许能有办法。 无暇寒暄,紫月来到她面前,直截了当地说:“挽歌这样已经快一个月了。如同发了疯一样,见人就打,你说该怎么办哪?” 筱竹眯起眼睛,暗暗沉吟:难道是得了精神方面的疾病?可是她离开之前明明还好好的。若真有那方面的病,也该早有征兆才是。为何突然就......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她百思不得其解。 “出事前,挽歌还在张罗着要给紫月姐过生辰,约我同去买礼物。也怪我,我应该一直跟着她的。她进了首饰铺子,我却进了布庄。当我再见到她时,她面色潮红,嘴里不断发出呓语,像是魔障了。回到家以后,挽歌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见人就打......”清歌做出了解释,却没多大作用,话里并没有有用的线索,只交代了挽歌从正常到发疯的一个过程。 这么看来,挽歌发疯并非偶然,也可能不是一个意外。 可具体怎么回事,筱竹也实在说不上来。 这太诡异了! “有没有找郎中给她看过?”她问。 紫月叹着气说:“当然找了。陆续找了五六个郎中。可那些郎中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只要挽歌清醒,不论谁走到她面前,她都会疯了一样地追打。还是骊歌出的主意,在屋子里点了迷香,让她沉睡。然后再请郎中来给她把脉......” “结果怎么样?”筱竹问了问了,心中却不抱有太大的期待。 若郎中有办法,紫月也不会放任挽歌的情况越来越重。 果然,紫月摇了摇头:“郎中说这种情况他第一次见,开了据说可以安神的药,就走了。可那些安神的药对挽歌根本起不了作用。” 看来普通的大夫是治不了挽歌的病的。 对了,易北辰!说不定他能有办法。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找大夫。”说罢,紫月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已经一阵风似地跑出了屋子。 莫筱竹来到了太师府,却被告知易北辰并不在府里。 她回忆起两个多月前,她还在晋安的时候,玫兰枢就曾告诉过她,说易北辰‘离开’家了,去向不明。 会不会在庄子上? 想到这儿,筱竹调转马头,正准备前往易北辰位于晋安城外的庄子,迎面,却正好碰见了骑马回来的玫兰枢。 “咦?”两人同时发出讶异的一声,然后,相视而笑。 “你说回乡,我还以为起码半年左右你才能回来。”玫兰枢的眼睛里有碎碎点点的光,像是欣喜。 “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就想回来看看。对了,你知不知道易北辰在何处?” 玫兰枢摇摇头:“那家伙已经三个多月音信全无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筱竹露出了遗憾怅然的神情。没有易北辰,她又找不到其他的好大夫。那挽歌...... “有什么难处你不妨说出来,兴许我可以帮你。” 没错。多一个帮忙总是好的。 筱竹遂将挽歌的事简单陈述给他听。 听过之后,玫兰枢并没有露出错愕意外之色,眉宇间只笼罩着一抹深沉凝重。 怎么回事?难道他晓得此事? 第582章 老奸巨猾 夜已深,喧闹了一整日的军营难得寂静下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溜进了其中一个帐子。她蹑手蹑脚,生怕脚步稍微重点就会吵醒帐子里熟睡中的男人。 可哪怕是这样,浅眠中的男人还是醒了。又或者,他根本就没睡。 尴尬了! 突然听见打火石的声音,冷芙蕖整个人僵如石雕。 怎么办?是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故作泰然地对他说‘嗨,我又来了’,还是干脆伪装成鸵鸟,什么都看不见听见,当他是空气,然后乖乖地躺下睡觉。 几乎没怎么忖度思索,冷芙蕖就选择了后者。 没办法,她怂啊! 这些天,她每晚都要等到夜深了甚至午夜才溜进程佑的帐子。就怕撞见他醒着,他会毫不犹豫将她赶走。 哎,这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冷芙蕖~” 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 芙蕖迅速躺下,用被子将脸蒙住。 “冷芙蕖。”他又叫了遍她的名字,这次声音明显更冷了。 冷芙蕖吓得小心肝一颤。 切,干嘛这么严肃? 无奈,她只得坐了起来,隔着一张桌子瞥了他一眼,颇为哀怨地说:“你不会又想赶我走吧?告诉你,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走的。”她还得照顾他呢。即便真到了战场上,他行动不便,她也可以保护她呀。 好吧,她这三脚猫的功夫谈‘保护’实在太不要脸了。 那......她给他挡箭,这总行吧? 总之她就是不要离开他。 “你放心,我没打算赶你走。” 嗯?不赶她走? 芙蕖紧绷的小脸立即露出了晴光。只要不赶她走,一切好商量。 “你见过冷将军了吗?” 原来是问这个。 芙蕖暗暗松了口气,回答道:“偷偷过去看了他两眼,没敢照面。你也知道,我爹那脾气,要是别他知道我混了进来,还不得打死我?”打她一顿她倒并不害怕,了不起就是挨顿打。怕就怕爹会即刻送她返回晋安。她‘忍辱负重’这么久,好不容易跟到了献阳。要是此时被送回去,岂不功亏一篑? “你......问这个干吗?你不会是......想把我送到我爹那儿去吧?”冷芙蕖瞪大双眼,忽然露出了戒备的神情。 “出征前,冷将军可曾对你或者你娘说过什么?” 芙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在说她的事吗,怎么又扯到爹身上去了? “没有。我爹那个人,闷得很,有什么话都不说的。而且出征嘛,以往他也经常出征,我娘和我都没太放在心上。”觉察到程佑的表情有异,芙蕖心口微微一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关于我爹的?” 程佑并没回答,只就自顾自地吐出两个字:“睡吧。”然后就躺下了。 冷芙蕖瞪了瞪眼。把她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他反倒不说了。话说一半这种,最讨厌了。 不过,程佑为何会突然问起关于爹的事?他是想探听到什么?难道爹身上有什么问题? ~~·~~ 昨晚上被程佑几个问题搅得心神不宁,冷芙蕖一宿都没睡着,第二天早上盯着一对熊猫眼,哈欠连连地出了帐子。 浑浑噩噩的她,脑中反复闪过一个问题:程佑为何要向她打探爹的事?究竟他和爹...... 不行。她这个人就是心里装不下问题。有了问题,不得到解答,她会寝食难安。 于是,冷芙蕖偷偷溜到了冷赟的帐子附近,想要悄悄观察他。可是她看来看去,爹也只是在做一个将军该做的事,操练士兵、演练兵法战术,这些都是他平时经常在做的,没什么稀奇。 还是说,爹的‘秘密’藏在他的帐子里? 难道爹的帐子里藏了个女人? 不对。爹是在行军打仗,堂堂将军,竟在自己的帐子里私藏个女人,成何体统? 别看他爹府里的小妾好几个,每晚睡在不同的女人床上,好不风流快活。但是在外边,他还是很注重形象的。 算了,管他是什么,她溜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趁着这会儿冷赟正在校场操练士兵,冷芙蕖左右看看,确认没人看见,一溜烟地闪进了冷赟的帐子。 其实帐子的构造大抵如此,这里和程佑的帐子也没什么区别。 程佑的帐子里有许多兵书,这里也一样。不愧都是在军之人。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外边传来的脚步声,冷芙蕖的脸唰地一白。不会这么倒霉吧? 怎、怎么办? 她急的跳脚,左看右看,忽而瞥见桌上放着一只茶杯,芙蕖赶紧把茶杯端起来。一会儿万一被问起来,她就说打算换被新茶给他。 嗯,她果然机智!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冷芙蕖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大。她都怀疑要是自己嘴巴长大点,小心脏都能从里面飞出来。 实在太惊险,太刺激了。 进来的果然是冷赟。 见到自己的帐子里有人,冷赟吓了一跳:“何人?连我的帐子都敢擅闯?” “小的是来给将军换茶的。”冷芙蕖使劲把头往下垂。虽然保险起见,她在脸上涂抹了一些碳粉,让脸看上去有些黝黑,不一定会被爹认出来。声音也刻意压低,还带着一点怪腔调。但,能不能瞒得过爹,她仍然没什么把握。 “嗯,去吧!” 冷芙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了,一时间开心得飞起。 可她刚走到帐子门口,然后一股寒气逼近,芙蕖吓得身上汗毛倒竖,正想加快脚步逃跑,肩膀上却已经按住了一只大手...... “冷芙蕖,你好大的胆子!” 芙蕖在心里哀叹一声。 果然还是没逃过爹犀利的双眼。 就算她做再多伪装,父女始终是父女,血浓于水。别人认不出她,不代表冷赟也能轻易被糊弄住。 芙蕖想,渗透一道缩头一刀,索性也不再躲躲闪闪。 “爹~”她嗫嚅地叫了一声。 冷赟满头黑线,气得头顶直冒青烟:“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这地方是你能待的吗?” “爹,我一直很羡慕可以上战场打仗的人。所以从小到大,我都奉您为我的偶像,钦佩得很。我也只是好奇战场是什么样子,才想来看看眼界。”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时候多说几句好话就对了。 “荒唐!你是什么身份?战场是你能随便上的吗?”冷赟盛怒不减。 这话芙蕖可就不爱听了:“我是什么身份?爹,您指的是我的女儿身吗?谁说战场杀敌就一定得是男子?花木兰替父从军的事你听没听过?古往今来,战场上并不缺少女子飒爽英姿,还需要我一一指出来给您听吗?”她只顾着驳斥冷赟这种不正确的价值观,却压根忘了自己现在才是应该被训斥的那一个。 “一会儿我派人护送你。今天你就给我滚回家去!”冷赟才不听她那些歪理邪说。总之,女儿家就应该乖乖在家待着,学学吟诗作对、附庸风雅。战场喋血,又岂是她想体验就能体验的?那种尸横遍野的惨状她是没见过,才会信口开河地胡说一通。什么?羡慕上战场的人?她以为他是愿意上战场才来的?他自己的事情已经够让他头疼了,这臭丫头偏偏这时候也来添乱。到底苏婉清是怎么教育女儿的?难道女儿‘丢’了,她都不知道? “爹,我听说这一代都是暴民,还有一个叫什么的‘部落’,邪得很。说不定大营周围就有他们安排盯梢的人。您要是这时候安排我回去,没准一离开大营就会被逮个正着。你忍心看我出事吗?” 冷赟阴恻恻地扫她一眼。 平时嘴巴笨着呢,怎么这时候倒变得伶牙俐齿了。 见他似乎有所动摇,冷芙蕖遂又卖力游说起来:“我是您的女儿。一旦我被逮个正着,我的身份也一定会暴露。届时,那些坏人万一拿我来威胁你,怎么办?爹肯定不想我身首异处、白白送上性命吧?且不说你在公与私的权衡之间一定会倍感为难。真要因为咱们父女俩而打了败仗,到那时,爹您可怎么向全军将士交代啊?” 冷赟倒不是真地就被她说动了。而是现在正是关键时刻,的确不宜节外生枝。 “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帐子里,哪儿都别去。要是被我知晓你偷偷跑了出去,我不惩罚你,不过回去后,我一定会找你娘好好‘谈一谈’。”蛇打七寸。而冷芙蕖的七寸,就是她娘和弟弟安儿了。冷赟甚至就算自己揍她一顿,她也未必肯乖乖听话。可只要一把她娘搬出来,她就没辙了。 冷芙蕖耸了耸鼻子,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老奸巨猾。” “你说什么?”冷赟一个凛冽的眼神瞪过来,她立马认怂,“没说什么。我说爹您真是英明神武。您说我都把自己伪装成这样了,您怎么还是能认出来?厉害,太厉害了。” “哼!”冷赟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别以为你拍几句马屁我就会放过你。等回家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583章 孱弱公子 虽然没能找到易北辰,筱竹却把玫兰枢给带了回来。 听他说,他有可能知晓挽歌发病的原因,过来就是为了确认心中的猜想。这样,他才能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们过来得不是时候,挽歌已经睡着了。是骊歌在喂她喝水的时候,往水里加了点可助安眠的药。总算,挽歌暂时是安静下来了。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玫兰枢进去看过之后,走到了院子里。 “怎么样?和你想得一样不一样?”筱竹问。 玫兰枢点点头,娓娓开始说起:“近一年左右的时间,我发现晋安城里陆续有人陷入一种近乎发狂的状况里。筱竹,你可还记得上次你险些被一个疯男人用刀砍伤的事吗?” “当然。你为了救我,当时还受伤了。”突然一个念头跳进脑海,筱竹怔了怔,“听你说起,我才忽然发觉,挽歌发病的症状和那个人好像差不多,都是见人就打,好像已经失去理智了。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没错。我为了调查此事,之前曾去过临西,也就是你的家乡。这件事你也还记得吧?” 筱竹的脸色变了几变。她当然记得。就是那段时间,她曾经被困竹林,还险些葬身在那里...... 蓦地,筱竹想到了袁子墨。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原隰。 袁子墨曾用药物令人上瘾,进而达到控制此人的面对。 而且就在前不久,她发现了形迹可疑与袁子墨神似之人。不止她,袁澄辉也发现了。 这么看来,袁子墨应该就在晋安。那眼下这桩事,会不会和他有关? 心里充满一个又一个的疑团。现在却不是一一解答的时候。 还是治好挽歌的病更为紧急也更加重要。 至于其他.....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救命啊,快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屋子里突然传出挽歌惊惧之下的嘶吼声。 筱竹与紫月相视一眼,一前一后,立即跑进了屋子里。 挽歌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此刻正坐在床上,尖声嘶叫。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以为你身上被绳子绑着,挣脱不出,就只能一个劲地往后躲。 可床就那么大,她再躲还能躲到哪儿去呢?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骊歌见状,立刻大步上前,作势要抱住瑟瑟发抖的挽歌:“没人要杀你,冷静点......” 可挽歌根本已经认不出她来了,竟将骊歌当成了坏人,她把头凑过去,恶狠狠地,照着骊歌的耳朵就咬了下去。 “啊~~~”骊歌发出惨叫声。 这一幕吓坏了紫月等人,纷纷上前将挽歌拽开。 此时,骊歌的左耳早已鲜血淋漓。要是再晚上一会儿工夫,怕是整个耳朵都会被咬掉。 “凤挽歌,你是不是疯了?看清楚,她是骊歌,是骊歌。”清歌气急败坏地大喊,不过,也只是在做无用功罢了。若挽歌真能认出骊歌来,还会有这些事吗? 挽歌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幻象里,认为他们都是想要杀害她的人,更是把骊歌当成了杀害她娘亲的仇人。所以才会在下此毒手...... 筱竹越发看不明白。 听紫月说,先前挽歌只是见人就打,十分暴力。可这会儿看她,却是有些不同。挽歌像是自己构造了已给虚幻的世界,她则沉溺其中。 这是怎么一回事? “方才在院中我其实就想说了。若挽歌所服之药真是我调查的那一种,这种药除了会令人发狂,还有可致幻的功效。” 听了玫兰枢的话,筱竹露出了恍然之色,“所以,挽歌之所以这样,只是因为药产生的幻觉,她以为自己在幻觉里.....” 玫兰枢点点头:“八九不离十。” “那现在要怎么办?这种药可有解法?”紫月忙问道。 不等玫兰枢回答,筱竹就已经做出了笃定的回答:“当然有解。若不然,下药之人如何能操控人心?” 玫兰枢向她投去赞赏的一瞥。机灵如她,果然一下子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会是谁对挽歌下了这种药呢?挽歌最近并没有得罪什么人呢。”清歌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往后推一推再说,想办法找到解药救挽歌才是要紧。”说归说,只是这解药又该到哪里去找? “咱俩分开行动。我倒是知道几个曾服过此药的人,有的已经恢复了正常。我想,应该是得到了解药,而解药也发挥了效用。我这就去找他们,看看能否询问出有关解药的线索。”玫兰枢自告奋勇。明明此时和他没有半点干系,故而他所表现出的热忱令筱竹很是动容。 她点点头:“好。你去问,我也想想办法。一个时辰后,咱们在茶馆聚合。” 不知道筱竹打算去什么地方,紫月突然有些放心不下,说:“我陪你一道去吧。”这件事太危险了。一个不慎,说不定筱竹也会像挽歌一样着了道,那就真真是得不偿失了。她虽然也做不了什么,起码遇到难关两个人可以商量着来。 “你还是留在这儿吧,挽歌那种状态,切莫让她再伤到人。我去去就来。”说罢,筱竹扭头就走。嫌走得太慢,她更是直接跑了起来。 她要去找的不是别人,正是‘包正’的那位大哥。 不过因为前两次去的时候,路上都被蒙住了双眼,根本记不清路,更别提找到那个地方。想找那个人,还得包正帮忙才行。 包正也晓得挽歌才出了事。这些日子都混熟了,挽歌出事,他心里也颇有些不是滋味。所以在筱竹提出来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点头应承了下来。 “不用蒙住眼睛吗?”筱竹跟在包正身后。发现这次有些不同。包正竟没要求蒙住她的双眼。 “这次不用了。”包正神秘兮兮地说。很快,就将她带到了一处很特别的地方。 仙乐坊?这不是听曲儿的地方吗? “大哥~” 听见包正叫大哥,筱竹循声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有一串珠帘。而那个自称知世上千万事的人就坐在珠帘后。一串珠帘遮挡不住他的容颜,一张清隽的脸庞竟是惨白惨白的,俨然一副病弱之态。 难怪第一次来他这儿买情报的时候,此人就说过:窥探天机往往要付出昂贵的代价。 看样子,他的确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此人洞察先机,甚至不等筱竹道出来意,他已经开了口:“你今日怕是白来了。” 筱竹一颗心往下沉了沉。白来?难道就连他都没办法? “你的那个朋友已经找到了解药。是以,你无需再向我询问。” 筱竹暗暗一讶。他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玫兰枢已经找到了解药? 这么说,挽歌有救了??? “既如此,你大可将我拒之门外,为何还见我?” “因为我好奇......”男子邪魅一笑,脸上的表情却让筱竹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好奇?对她好奇吗?可是他既自诩知天下事,对她的事应该也了如指掌。那他究竟在好奇什么? “你可听说过砅城?”他突然问。 砅城?筱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是地名? 不过,这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据说,砅城位于一个小岛上,四面环水。而砅这个字由石和水组成。石代表坚不可摧。那是一个十足神秘的领域。即便是我,也对它一无所知......” 筱竹闷不做声,却在心里泛起了嘀咕。连你都不知道的事,干嘛还来问我?我更不可能知道啊。而且......他突然提起这个陌生的地名,到底是何用意?难道此处与她息息相关? 第584章 监国 玫兰枢果然寻回了解药。 但他不肯透露解药从何处觅得,说是答应过那个人,会三缄其口。 事实上,谁给的解药不重要。重要的是,挽歌这下终于有救了! 服过解药的挽歌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睡,竟然两天两夜都没有醒。 而这两天两夜,骊歌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对于骊歌而言,挽歌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她不敢想象,如果挽歌出了什么事,她还能不能在这艰险阴暗的世道强挺着活下去? 终于,在她的殷殷祈祷下,在第三天的时候,挽歌醒了过来。 “骊歌?” 还是叫了个名字,却足以让骊歌泪奔。 她回来了,真地回来了!!! 事后,骊歌和清歌对挽歌讲起这一个月的事,挽歌竟是毫无印象。她说自己像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但是记不记得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人平安就好。 挽歌的事虽然得到解决,但筱竹沉重压抑的心情丝毫没得到释放。 究竟是谁在利用这种药物肆意作乱?他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原隰会不会真地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筱竹?” 走在街上,莫筱竹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停下脚步一看,原来是祁玥璃。 “还真是你?我以为自己看错了。你这趟回乡省亲,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筱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怎么每个人见到她都要问上一问? “你这是要去哪儿?”她问祁玥璃。 “去我的府邸。”祁玥璃冲她眨了下眼睛。 “你的府邸?你不是住在宫中吗?”筱竹难掩错愕之色。 “我已经成年,有自己的府邸也很正常。”顿了顿,祁玥璃颇有些无奈地说,“其实住在哪儿我真不怎么在乎。不管是宫里还是我以前住过的草庐,都一个样,总归都是住的地方。可是我母妃那个人,我真地有些受不了她了。自打我回来,她整天在我耳边念叨着,非要我择个驸马,尽快成亲不可。我耳朵都快被念出茧子了。为了图清净,只好从宫里搬了出来。” 筱竹莞尔一笑:“可怜天下父母心。你母妃这么做那是因为在乎你。” “我岂会不知?不过分开住也有分开住的好处。不会整天总是为了不同的观点而吵来吵去,彼此保有一些隐私和空间,不是挺好?” 这一点筱竹是赞同的。 其实天下的父母都一个样。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他们往往会把自认为对子女好的事情强加到子女身上。可是说白了,那不过是他们的主观意识罢了。 原来,就算是皇家,可不能免俗。 “走,去看看我的府衙。” 筱竹点了点头。眼下没事,跟着她去看看也无妨。 “这么大?”筱竹还以为只是一个跟摄政王府差不多的府宅,去了才知道,这里的占地面积竟是王府的三倍还不止。除了起居之地,还有一个超级大的园林。 祁玥璃也没想到父皇赏给自己的地方竟然这么大。 不过这可把她乐坏了。 地方大点还不好?刚好她可以把空出来的地方留做他用。比如建个私塾,或者建个避难营也行啊。 往往灾年的时候,会有大批灾民涌进京城。朝廷虽然都会有紧急措施,但要想照顾到那么多灾民的衣食住行,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更何况还有一些贪官污吏层层盘剥,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两其实并没有多少能真正运用到灾民身上。 所以啊,往往这种时候就得另辟蹊径。若是建个避难营,倒是个不错的点子。 看过府宅,祁玥璃约上筱竹,一起到茶馆喝茶看戏。 两人刚坐下,祁玥璃的贴身近随就快步走了过来。 “公主,五皇子府的人派来请,说是五皇子妃给您发了帖子,让你过去小叙。” “不去!”祁玥璃想都没想,就冷冷甩出去这么两个字。 “诶不对呀。五皇子府的人,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难不成一路都跟着呢?”说到这里,她不禁冷笑几声。五哥和五嫂还真是厉害! 尤其是五嫂。以前就觉得那是一个温婉恬静之人,至少留给她的印象还不错。 可是怎么跟了五哥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利益熏心、急功近利。难道这就是近墨者黑? 莫筱竹挑眸看祁玥璃,似是有不解之处。五皇子妃为何一定要请玥璃过府小叙呢? 祁玥璃凉凉地牵了下嘴角,说道:“父皇近来龙体不适,提出去皇庄上休养一阵子,命我五哥监国。” 简单一句话,筱竹什么都懂了。 五皇子监国。如此好的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安插心腹、铲除异己可不都得在这时候做?只不过这五皇子妃...... 像是看出了她的困惑,祁玥璃冷笑道:“五哥与五嫂夫唱妇随。五哥在朝上忙得不可开交,我那五嫂倒也没闲着,经常宴请这个大人那个大人家的夫人和小姐,派头可足呢。” 派头足? 筱竹摇摇头:“登高易跌重,这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祁玥璃吹了声口哨,十分赞同她的这种说法。 “公主,五皇子府的人还在外边候着,您看......” 祁玥璃瞪了贴身紧随一眼:“都说了不去,你没听见吗?” “可是那个人装得可怜兮兮。说要是没能把您请过去,五皇子妃定会重重责罚他,这会儿正赖在茶馆外不肯走......” 祁玥璃皱了下眉头:“你去与他说,跪多久都没用。皇子府,我是不会去的。那些吟诗作对赏花听曲的雅致节目我也欣赏不来。让他代我向我五嫂道声不是。” 贴身紧随领命去了。结果筱竹喝口茶的工夫,他又折了回来,一脸为难地说:“那人跪下了,说什么都不肯走。” 祁玥璃嘴角抽搐了几下。她就想安安静静地喝喝茶听听曲儿,怎么就那么难? “往后你少不了要在京中走动,兄弟姐妹之间,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还是别弄得太僵吧?” 第585章 ‘家法\’伺候 祁玥璃听了筱竹的劝说,去是去了,却非得拉上筱竹一道去。 结果,筱竹糊里糊涂地就跟着她来到了五皇子府。 这不是筱竹第一次来五皇子府,上次是随芙蕖来这儿赴宴,依稀有个印象,五皇子妃的模样挺一般的,算不上美人之流。可长袖善舞,绝对算得上所以一个好的贤内助。尤其五皇子这等地位,她能娶到的皇子妃必定也有着不错的家世。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位五皇子妃带给五皇子祁瑱的助力可不止一点两点。 今日五皇子妃请来的都是年轻一辈的小姐千金们,形形色色,皆是盛装打扮,穿得是花红柳绿,绝对比园子里的花儿还要多彩多姿,看得人不禁眼前一亮。 只不过...... 筱竹低头瞥了瞥身上的衣服,完全就是平日里所穿的便装,似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喂,你没说是这么正式的场合?”她压低声音,责怪起祁玥璃来。早知道大家都穿着这么隆重正式,她真不该来的。 “我也没比你好多少。”祁玥璃自认完全是赶鸭子上架被叫来这里,哪儿能做什么准备?不过,就算五嫂提前说了,她也不准备在穿戴上多费心思。要是嫌弃她太邋遢,那正好,下次就别请她来,她还乐得清闲呢。 筱竹跟着祁玥璃一块儿来,且不说五皇子妃会怎么想,可把高清妍这位大小姐气坏了。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到这儿来? “五皇子妃,你请了这位莫姑娘吗?”她突然向五皇子妃发问。后者听后不禁一愣。也就是这一愣的间隙,等不及回答,高清妍已经自顾自地解说起来,“一定没有,对吧?那我就不明白了,莫姑娘在未经主人许可下擅自闯入这里,这俨然就是没讲五皇子和五皇子妃放在眼里。如此蛮横无理又胆大妄为......” “我看蛮横无理的人是你吧?”祁玥璃不客气地回怼,一点不给高清妍面子。 高清妍的脸黑了黑。怎么楚哥哥向着那个贱人,就连祁玥璃也偏帮着她说话?他们都被洗了脑吗? 如果说以前祁玥璃只是对这个无脑的高大小姐无感。今天,她却开始讨厌她了。 难道这就是国公府的教养? 且不说筱竹是不是擅入者,她是跟随自己一块儿来的,显见是自己的同伴。高清妍却想都不想就开怼,这不是连她一块儿骂了吗?而且五嫂做东,东家都没说什么,她倒先说起来,平白把五嫂放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好像驱赶筱竹的人变成五嫂本人一样。 换句话说,高清妍这无脑的举动等于同时把五嫂、她包括筱竹在内的三个人都给得罪了。这情商和智商可真让人着急。 好在五皇子妃很快就反应过来,出面打圆场,没让事态变得更加糟糕。只是这件事很快就在晋安传了个遍,消息传递之快,令人咋舌。 而听到此消息的人,自然也包括国公夫人。 心气不顺的高清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开始砸东西泄愤。屋子里举凡她能搬得动的东西统统扔在地上。就连收拾盒子都没放过。 首饰盒子摔在地上。高清妍无意中看见从盒子里掉出来的一块儿‘石头’。那是当年楚哥哥去东海平海盗之乱时给她带回来的。可不是普通的石头。这种石头到了夜里会发光,就像夜明珠一样。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 高清妍又委屈又愤怒,突然蹲下捡起那块石头,不管不顾地扔出门外。 巧的是,国公夫人阮氏刚好此时走到门口。那块石头不偏不倚刚好砸在她身上。所幸石头不大。 “娘?”高清妍小声唤着,自知闯了祸,眼底的怒火有所收敛。 阮氏眼中神色有一瞬间的凛然,突然大步走到高清妍面前,甩手就是一巴掌:“你闹够了吗?” 高清妍被打懵了。长这么大,娘还从没打过她一下。 本就懊恼委屈的这下更是泛滥开来,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你干嘛打我?我做错什么了?”她气急败坏地冲着阮氏大吼大叫。 看着她那副跋扈撒泼的样子,阮氏心痛得无以复加。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故而十分骄纵她。不想她的骄纵竟把一个好好的孩子给养成了这样。 想到此处,她竟然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夫人~”身边的嬷嬷发出一声惊呼。 高清妍也吓得呆住了。本以为娘只是生她的气,不想娘竟然连自己都打。 “娘~”她怯怯地唤了一声。 阮氏看着她,眼睛里翻涌着失望和自责。 “你说得对,你没做错什么。是我做错了。这么些年,我不该一直娇惯着你,以至于把你养成无法无天的性子。” “娘,你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高清妍仍在装傻。 阮氏冷笑两声:“你在五皇子府当面给莫筱竹难堪。你难道就没想过这件事传遍整个晋安,届时会对国公府造成怎样的影响吗?” 高清妍直到此时仍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噘着嘴,十分不快地说:“就算我给她难堪,又能怎样?是她自讨没趣。竟然妄想去赴五皇子妃的宴,她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过被楚哥哥高看一眼,就真当自己是摄政王妃?哼,不过就是个玩物,比妓女也没高尚多少。” 阮氏眼神里流过惊讶。没想到事已至此,妍儿竟还如此地不知悔改。 玩物?妓女?这种话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应该说的吗? “来啊,上家法!” 听这话,人人都是一脸震惊。 “夫人~”阮氏身边的嬷嬷试图劝说。 “上家法!”阮氏加重语气,眼神里是毅然决然的神韵。看样子这顿家法,高清妍是躲不过去了。 “夫人可要三思啊。咱们小姐是姑娘家,哪能经得住家法?奴婢求求夫人了。夫人息怒,夫人高抬贵手啊。”董嬷嬷是看着高清妍长大的,等于高清妍的半个乳娘。她哪里能眼睁睁看着高清妍遭到如此苛待? “不是我心肠狠毒。而是这个孩子......再不给点教训,她会闯下大祸的,你知不知道?”顿了顿,阮氏怒道,“让开!” “夫人~” “我叫你让开。” 见她气势汹汹,这下子,就连董嬷嬷都没辙了。 第586章 命里的贵人 高豫的突然出现,是阮氏始料不及的。 “爹,爹,你快救救我,娘她要打死我。”高清妍一溜烟地跑到了高豫身后,紧紧抓住高豫这棵救命稻草。 高豫很少来高清妍的院子。估计是听到了风声,这才赶了过来。 “就算女儿犯了错,你训斥一下也就得了。怎么就严重到动用家法的地步?”高豫对待这个妻子向来感情淡薄,见此情状,便直接将火气对准阮氏,甚至问也不问发生了什么事,就主观认定是阮氏小题大做。 “我教训女儿,国公爷连这也要管吗?”阮氏对高豫也是一样冷淡的态度。 “她一个姑娘家,你上家法,万一打出个好歹来,后悔的还不是你自己?” 阮氏冷冷一笑:“国公爷眼观六路。今日在五皇子府发生之事,想必也有所耳闻。你的女儿当众给那位莫姑娘难堪。而这莫姑娘正是天煦府里的人。你女儿如此作为,日后被天煦知晓,恐生嫌隙。我打她,有错吗?”这只是其一。妍儿如此胆大妄为,若不加以惩戒,只怕以后还会做出更加离谱荒唐的事情来。她针对的莫筱竹是天煦放在心尖上的人。真要被她闯下大祸,就是彻底断了国公府和天煦之间的情分。这是多严重的事?她知晓,国公爷不可能不知道。 高豫不过一笑置之。 “你太大惊小怪了。妍儿只是说了那么几句,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何况,天煦如此疼宠妍儿,怎会因为这样一桩小事就舍得怪罪妍儿?” “就是就是。”父亲的话正中高清妍下怀。一想到自己在楚哥哥心里如此有分量,她就不禁乐开了花。 “小事?国公爷认为这是小事?”阮氏有些不可思议。 “是你太紧张了。那个女子虽说是天煦府里的人,可天煦至今都没给她一个名分,这说明她在天煦心中也不是那么着紧。了不起等天煦回来,我亲自去跟他解释解释,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阮氏眼波轻闪,一丝疑惑氤氲其中。 国公爷教导子女一向严苛。素日里,就是妍儿这个唯一的嫡女也不少受他的训斥。今天这件事明摆着是妍儿不对。他为何却口口声声都在偏帮着妍儿?而且字里行间,颇有鼓励妍儿去招惹莫筱竹之意? 是她的错觉吗? “既然国公爷都这么说了,妾身还能说什么?” 听到娘如此说,高清妍在心里大大地欢呼一声。 太好了。终于不用挨打了! 不过她貌似高兴得太早了。 “家法可免,只是你如此胡作非为,不能不惩。即日起,你禁足府中。没我的允准,不许你踏出国公府一步。” “啊?”高清妍的脸登时垮了下来。不让她出府?那不得憋死她?“爹~”求救的信号急忙传递给高豫。只可惜,这次高豫没再替她说情,而是虎着脸,没好气地说:“都免了你的家法,你还想怎么样?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胡来?”他得顾着阮氏的几分颜面。总不能为了给妍儿求情,就夫妻反目把? 所以,该帮的时候帮。该闭嘴的时候,就得闭嘴。 ~~·~~ 这两日,莫筱竹有些闷闷不乐。茶馆不去了,还是呆在府里。更准确说,是待在楚天煦的书房里。 每个人都知道,她是太思念楚天煦了。 “喂,给你说件事,解解闷?” 骏驰突然出现,吓了筱竹一跳。 门没开,窗没开,那他是如何进来的? 不过貌似这并不是重点。 “老皇帝被人捅了一刀,据说危在旦夕。” 说是‘趣事’,讲出来给她解闷的。结果,根本就是一枚重磅炸弹嘛。 筱竹瞪她一眼。也不提前有个铺垫,吓得她的小心肝都颤了颤。 皇帝被人捅了一刀?这怎么可能?就算他身在行宫,但有禁军时刻守护。到底是什么人会冲破禁军的防守,行刺皇帝? “让他老是想着算计我师哥。活该!” 瞥了眼骏驰那幸灾乐祸的嘴脸,筱竹提出警醒:“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 骏驰白她一眼:“废话!我又不傻。” “你知不知道是谁捅了皇上一刀?”筱竹问。除了好奇,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能突破行宫的重重防卫,成功行刺到皇帝,想来此人的段数不低。 “不知道。行宫那里消息封锁得很严。” 筱竹微微眯起了眸子。其实谁行刺的不要紧,重要的是结果。若皇帝能挺过这一关还好。万一,真地只是万一,皇帝死翘翘了。朝中并无新立的储君。也就是说,众皇子皆有机会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届时,兄弟阋墙,老虎相争,那这晋安还不乱了套? 其实谁做皇帝筱竹真地一点儿都不在意。只是她如今身在这晋安城的大漩涡里,想独善其身、高挂免战牌,只怕没那么容易。谁叫她是楚天煦的女人,而楚天煦偏偏又身在权力的中心。 不行。这件事非同小可,她得去找祁玥璃问问清楚。 骑上快马,筱竹欲到公主府找祁玥璃却扑了个空。祁玥璃不在府中。询问她去了哪儿,府里的下人都闭口不言。 如果人在宫里,没什么不能说的。除非......祁玥璃是去了行宫。 既然扑了个空,她想着就去茶馆坐坐,顺便向紫月询问一下挽歌的情况。服下解药之后,挽歌是否已经完全好了? 茶馆外,筱竹跳下马。 琉瑟将马牵走,筱竹一个人站在茶馆外,不知想些什么,愣愣地出神 大概她想事情太专注了,竟然连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都没发现。 等她后知后觉有所察觉时,那匹快马已经近在咫尺。 筱竹倒吸一口凉气。 忽然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猛地往路旁拽。 筱竹这才幸免于难。 “有快马过来了你都不知道,在想什么?”玫兰枢说话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很少有像现在这种恼怒的时候。 筱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竟还能打趣:“你又救了我一次。帛染,莫非你生来就是我命里的贵人?” 玫兰枢无奈地摇摇头:“我不想做什么贵人。所以,麻烦你下次站在马路上时提着点神,别再这么魂不守舍了。” 第587章 皇帝遇刺 “你方才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玫兰枢不解地向她询问。 “也没什么。”筱竹四两拨千斤地试图把话题给带过去。 “你可是在想行宫里的事?”没想到玫兰枢竟又把话题给绕了回来。 “你知道?”筱竹讶了讶。不是说行宫那里已经封锁消息了吗?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当时,就在行宫。” “啊?”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儿。” 茶馆里人多吵杂,而且谈的这事极其隐秘,茶馆的话,恐会被人听了去。刚好此处距离筱竹之前买的那个小院子很近,她遂将玫兰枢带去了那儿。 玫兰枢见到这里竟还住着人,似乎稍有迟疑。 “袁澄辉是我朋友,而且他不是这里的人。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一旁,袁澄辉撇撇嘴。虽然不知道他们要谈论什么。怕他知道?他还不稀罕听呢。 于是,他干脆慢慢悠悠地走回屋里,躺在床上打算睡他的大头觉。 筱竹和玫兰枢坐在院子里,面前的桌上放着袁澄辉刚煮好的茶,茶香飘溢,沁人心脾。 喝了口茶,玫兰枢幽幽地开了口。 “最近朝局动荡得厉害。父亲派我去行宫面见皇上,把朝堂上的一些情况说与他听......” “易太师忧国忧民之心,令人钦佩。”这话,筱竹倒不是奔着拍马屁去的,而是实打实地恭维。如今,易太师已远离朝局,大可做个闲云野鹤,安度晚年。可他还是时时关注着时政朝局,拥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再看眼下的朝堂上。五皇子忙着结党,朝臣纷纷站队,以为效忠了五皇子就是提前效忠了新君。宫里宫外,乌烟瘴气,没一点好气象。想想就令人无语。 “等等,该不会当时皇上遇刺,你就在他身边吧?”筱竹想,应该没这么巧吧?可若玫兰枢此行就是去见皇上的,那她的这种假设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皇上还没来得及见我,就出事了。”玫兰枢给出回答,算是驳了她的这种假设。 “那还好。不然,你岂不是遭了池鱼之殃?” 闻言,玫兰枢怔了怔。她......是在担心他? 不知他心绪几何,筱竹自顾自地追问:“到底是谁?” 她问得没头没脑,不过玫兰枢自然晓得她问的是什么。 “废太子,祁垚。” 筱竹明显吃了一惊。虽然上次废太子从逼宫的大逆之罪中逃脱,但也仅是保住了一条性命而已,到底是元气大伤。他又是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行宫,行刺皇帝的呢? 这件事乍一看去根本就毫无可能。除非......是有人故意放了他进入行宫? 谁? 倘若老皇帝这时候出了事,何人得利? 如果说如今朝中炙手可热的皇子,可不就是五皇子祁瑱吗?他坐拥监国之职位,文武百官无不俯首称臣,地位尊崇,几乎与储君无异。若是这时候老皇帝遇刺,甚至一命呜呼,很可能皇帝的继任者就会是他。 不过说到底,这也只是她主观的臆测罢了。祁瑱贪慕皇权,但未必就会狠得下心对老皇帝下杀手。所以,废太子祁垚能混进行宫,兴许另有隐情。 此时的行宫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尽管行宫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看不过该知道的人,还是都知道了。 皇帝祁珩的几个儿女陆续赶到,其中就七公主祁玥璃。 众人齐齐聚在皇帝下榻的殿室外,争先恐后地要进去探望,可惜都被大监高谨给挡了下来。 高谨只是说,皇上的伤情无碍。但太医交代,皇上需要静养。在此期间,不允许任何人入殿打搅。 一时间,这些皇子公主们心里揣测纷纷。 既然伤情无碍,为何不能让他们进去瞧一瞧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高谨放出第一个烟雾弹。如果是后一种可能,那父皇的伤情一定十分严重。严重到很可能随时就..... 既然见不到人,在这里干等着也是白搭。 于是,他们纷纷退出了行宫。 在这其中,却有两个例外。 他们分别是三皇子祁俶,以及七公主祁玥璃。 显然,高谨说的话他们一句都不信。 “高总管,我父皇到底怎么样了?我要您一句实话。”祁玥璃逼迫着高谨。 这位七公主一向是这种敢说敢做的性子,高谨早就见怪不怪了。 “回公主,陛下虽龙体有恙。但太医说了,只要精心调养即能痊愈。” 像这种囫囵话,祁玥璃听腻了,也知道问高谨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竟想着要硬闯。 “公主殿下,这可不妥呀。万一惊扰到了陛下,您承担不起呀。”高谨急忙劝说道。 “我素来鲁莽。就算父皇斥责,今日,我也一定要进去瞧个究竟不可。”不理会高谨的阻拦,祁玥璃执意要进殿,被禁军统领薛郅拦了下来:“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殿。公主别让卑职为难。” “看样子,你今儿个是非要和我打一架不可了。”祁玥璃拉开架势,即使面对的是高手中的高手薛郅,她也丝毫不见示弱。 薛郅脸色略微沉了沉,不停地看向高谨,希望高总管能想个办法出来。总不能真由着这位七公主和自己打一架吧?万一把公主打出个好歹来,他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这时,倒是三皇子祁俶开口了。 “七妹,别胡闹!父皇尚在病中,你这样不管不顾地闹腾,万一惊扰到了父皇,不是得不偿失吗?” 祁玥璃只得放下了尚未挥出去的拳头,却仍有些心气不爽:“那你说怎么办?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咱么都不知道。不进去瞧瞧,难不成要一直被蒙在鼓里?”说话间,有意无意地瞄了高谨一眼,眼神里颇有几分怨怼之意。 里面的人除去皇帝的身份,他还是她们的父亲,是他们最亲最亲的人。父皇的伤情瞒着别人就算了,怎么能连他们这些做儿子女儿的也一块儿隐瞒? 像是猜出了她因何不满,高谨低眉顺目,却是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儿子女儿未必就能信得过。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是死在了自己的亲骨肉手中?像这次,陛下不就是被废太子所伤?难道废太子就不是陛下的亲骨肉吗? 若叫陛下的那些儿子们知晓了他伤得有多重,只怕他们一个个的都会跳出来为即将展开的大位之争奋力一搏。那这晋安城岂不就乱了套? 第588章 心结 这两日,行宫里皇帝所居的殿室只有高豫和太医进进出出。 几位一品妃先后赶来行宫,均被高谨以同样的理由拒绝她们入殿。 其他几个妃子倒还好,泫然欲泣,看上去颇有几分真心,应该是真地担心惦记着皇帝。可董贵妃的一举一动就值得人深味揣度了。打着探望的旗号,却没怎么过皇帝的伤情,反而问了高豫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是哪位太医随侍在皇帝左右,被抓住的废太子祁垚如今被关押何处啊,诸如此类。关不关心的看不大出来,倒更像是在刺探着什么。更甚至,她话里话外地敲打了高高谨句。无非是想表达,皇帝一死,她儿子最有可能继承皇位,成为祁邕国的主宰者。若高谨识相得话,现在就该站在她们母子身边,成为他们的左膀右臂。如此一来,就算那天老皇帝一命呜呼了,他也总会有条‘后路’...... 高谨打着哈哈,总算是把这位贵妃娘娘给‘请’走了。 有些人是走了,有些人却死守在这里,说什么也不肯轻易离去。 无奈地一声轻叹从高豫的嘴角溢出,他信步走向直挺挺站在廊前的祁俶。七公主也曾坚持了一日,最终铩羽而回。怎么只有这位三皇子如此地倔强? “三殿下,您还是回吧,等再就也是无用。陛下养好了伤,圣驾回鸾,您自然就能见到他了。” 祁俶只是淡淡一笑:“我站我的。而且,我也退到旁边来站了,应该没有碍着高总管什么事吧?” “三殿下,您何苦执着?”高谨面露无奈之色。 “父亲重伤垂危,做儿子的理应尽尽孝道。” 高谨还能说什么呢?以前竟不知原来三皇子如此重孝。明明别的皇子这两日都在四处奔波,为着‘后路’而苦心钻营。其中,五皇子更是连面都没露过一次。 这么看来,三皇子与其他皇子们还是有些不同的。 高谨见祁俶不为所动,也就没再劝说了。进入寝殿之中,结果不出片刻,他又走了出来。 “三殿下,陛下请您进去呢。” 祁俶微微挑眉的动作显示出他的讶异与吃惊。父皇要见他?这是真的假的? 看出他此刻的游移不定,高谨心里竟涌上一股股的心酸。 三皇子自小被放逐在外,与皇上的父子之情很是稀薄。就算偶尔回宫想给皇上请个安,也多是被拒之门外。正因为从小就备受冷落,才会在乍一听皇帝要见他时,如此地难以置信吧? 祁俶跟随高谨进入寝殿之内。 此刻,老皇帝正躺在龙榻上,脸色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青白。 “陛下,三皇子来了。”说完这句,高谨就退到了一边。 皇帝慢慢地把头转过来,老态龙钟的样子看得祁俶莫名地心痛。 扑通,他跪在地上,眼睛里竟然涌动着泪花:“父皇......父皇可是龙体不安?” 他拼命压抑泪水的模样落在了皇帝眼中。虽然见惯了他的那些儿子们在他面前演戏,可眼下,他却愿意相信俶儿对他的担心是出自真情实感。 “俶儿,以前是朕怠慢你了。” 祁俶忙不迭摇摇头:“父皇说哪儿得话?父皇如此作为,也是为了敲打儿臣,儿臣岂会不知?” 皇帝幽幽地叹了口气。对俶儿的冷落都源自他的母妃。外界传言,俶儿的母妃地位卑下,以至于被他深深地厌恶。其实不然。 恰恰相反。俶儿的母妃出自书香门第。当年,曾跟随外祖母入宫赴皇太后的寿宴。他对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子一见钟情,并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她。 哪知,佳人早已心有归属,还和那个人定了亲。 他的自负心发作,认为自己是一国之君、九五至尊,天下都尽在他的鼓掌之间,难道会连一个小小女子都征服不了? 于是,他下令,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了她的心上人。还威胁她说,若不乖乖进宫做他的妃子,便将她全家杀光。 那是一个性情刚烈的女子,遭此大祸,本想一死了之。她一人死不足惜,但却不能让爹娘也跟着她一起惨死。 被迫之下,她入了宫,封了妃。 只是她性情寡淡,不愿与人接触,入宫之后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宫里鲜少有人见到过她的真面目。 皇帝宠爱她有加。只是入宫后的她,脸上再也没见过笑容。 很快,她就有了身孕。皇帝欣喜若狂,封她为贵妃,还赐给她许多财宝珍玩。可惜,仍是没能博得她一笑。 十个月后,她平安产下一名男婴,也就是现在的祁俶。 可,令人想不到的是,她竟然选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爬上城楼,一跃而下...... 她的死给皇帝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只是死一个妃子,倒还不至于令他伤心难过。 真正让他无法释怀的,是他终究还是没能征服住她。作为一个皇帝,这简直是他的奇耻大辱。 斯人已逝,这份仇怨便自然而然地转嫁到了无辜的俶儿身上。别的皇子都是骄养在宫中,偏只有他被放逐在外。 二十年来,皇帝从未想起过这个儿子。因为想起他,势必就会想起他的母妃,想起他败于一个女子手上的耻辱..... 第589章 拒绝医治 祁俶惊讶地得知,父皇之所以缠绵病榻,并非那日遇刺所致。 废太子的那一刀虽也刺中了皇帝,所幸未刺中要害。皇帝之所以如此衰弱,是因为他中了毒! 中毒? 这样的结果太令人惊诧了。 且不说皇帝的饮食,就连用来漱口的水,都会有内监提前进行检测,确认五毒之后,才送到皇帝面前。 如此周密的布防,竟然还是被人钻了空子。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皇帝没能和祁俶说上几句话,便又陷入了昏睡之中。听高谨说,这种情况几乎时时上演。而且昏睡的次数越来越多,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祁俶示意高谨一起退到了殿外。 “高总管,太医怎么说?父皇身上的毒.....可有得解?” 高谨不再像之前糊弄人时那样气定神闲,脸色阴沉凝重。他摇摇头,表示太医也束手无策。 虽然祁俶已经料想到了会是这种结果,看见他摇头,仍是心口一窒。‘ 太医的医术已经是医者中首屈一指的。如今连他们都毫无办法,那父皇...... 不,他不相信父皇真地没救了。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 “父皇这里劳烦高总管多多照拂,我去去就来。”说罢,他扭头就走,步履匆匆、疾步如风。 祁俶想到了易北辰。身为毒医圣手的徒弟,或许他能有办法解父皇身上的毒。 只是他并不晓得易北辰早已离家,去了太师府,自然扑了个空。 询问过太师府下人易北辰可能去的地方之后,他马不停蹄,几乎将这些地方跑了个遍。 可是没有。连个影子都没有。 易北辰这家伙就好像人间蒸发了! 又或者,他是出去四处云游了。 如果是这样,就真地毫无办法了。三川五湖,他该去哪里找他?即便他不辞辛苦,父皇那边只怕也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呦,这不是三皇子吗?” 祁俶猛地抬头,当看见易北辰那张含笑的脸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此幸运。 “易北辰,你.....你怎么突然就出现了?我都找你大半天了,怎么找你也找不到。” 这话说的,易北辰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怎么你这话听上去这么地......哀怨呢?难不成.....你暗恋我?” 祁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过转念一想,易北辰毕竟不晓得发生在行宫里的事。 “易北辰,你得跟我去救一个人。” “谁呀?” “去了你就知道。” 其实,当祁俶求着自己去给人诊治的时候,易北辰就大概猜到了这个人是谁。 来到了行宫,看见昏睡在龙榻之上的皇帝祁珩,易北辰不禁撇了撇嘴:“宫里那么多太医,我非拽着我来干嘛呢?” “如果太医有办法,能医得好我父皇,我至于非把你拽来吗?”祁俶道出了自己的苦衷。 “不好意思。当初拜在我师父门下时,他老人家就逼着我当众发过誓言,这辈子,可医高官平民,但唯独不能医你祁家人。真是对不住。” 胆大妄为这四个字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易北辰的这几句话。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祁家人?祁乃国姓。放眼整个祁邕国,只此一家。 换句话说,易北辰这是只针对皇家,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祁俶的脸色变了变,不太能看得出来易北辰说这番话究竟是出自他的私心,还是的的确确这就是他师父的命令与传承?如果是后者,那他师父难道对皇家有心结? “简直岂有此理!如此狂妄,信不信我现在就拿了你下狱?”禁军统领薛郅怒不可遏,气势汹汹的样子对上易北辰唇边那一抹意兴阑珊的笑,刚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种,你就真地拿了我下狱。” 谁知下一刻,薛郅竟抽剑出鞘。 “不怕下狱,那你怕不怕死啊?”说话间,用剑抵着易北辰的胸口。只消那把剑稍稍向前推进,易北辰这条小命也就交代在这儿了。 易北辰挑眉一笑,慵懒的模样透着邪肆:“你只管把剑刺进来,看我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你——”怎么威胁都不成,这下薛郅也没辙了。 他当然不可能真地把剑刺进去。太师府在皇城的地位举足轻重。要是把易太师最珍视的二孙子杀死,只怕会有大祸随之而至。 “易北辰,你听命于你师父的训令。那是不是只要他收回成命,你就肯来为我父皇医治?” “当然!”易北辰给出肯定的答案。 “不知你师父他老人家如今身在何处?” “算你运气。两天前,我师父还在外边云游。不过他昨天已经回来了,就住在山间一个小茅屋里。” “带我去!”祁俶的语气是坚定而不容置喙的。 “你确定?别说我没提醒你,我师父那个人脾气坏得很。你就算去了,也未必就能讨到什么便宜?” 祁俶却是一副勇而无畏的神情:“有没有用,做了才知道。” 第590章 孝子 “筱竹~” 茶馆里,筱竹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转过头一看,原来是祁玥璃。 “怎么看上去病恹恹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筱竹走近,发现祁玥璃一副疲惫之相,不禁好奇地发问。 “别提了。这两日我过得真是一言难尽。” 此时已近黄昏,该回家的都回家去了,茶馆里不再是人声鼎沸的喧嚣,难得的显出了一丝静谧与安然。 两人在一张桌前坐了下来,筱竹命小二上壶茶,祁玥璃却非说要喝酒。 “来茶馆喝酒?您这是什么思维逻辑?”筱竹不禁打趣道。 “没办法,我现在心烦意乱。行宫的事,你听说了吧?”祁玥璃丝毫不怀疑筱竹取得情报的能力。 “嗯。你父皇怎么样了?”筱竹顺口一问。 祁玥璃吐出了三个字:“不知道~”行宫那里封锁消息,她不清楚父皇的身体究竟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而这还不是最让她烦心的。母妃一听说父皇遇刺身负重伤,一贯相信鬼神之说的她非要开坛做法,请来一位据说德高望重的法师,自己也跪在神坛前,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结果这个消息传进了董贵妃耳中。除了冷宫里的皇后,眼下后宫之中自然以她董贵妃为尊。 一看母妃又是找法师又是开坛做法,董贵妃大发雌威,给了母妃好一通训斥。说她不该在宫里传播怪力乱神之说。母妃气不过,与之顶了几句嘴。那董贵妃竟然命人扇她耳光。 母妃怒火攻心之下,病倒了。 她昨天回到宫中,一直照看母妃来着。直到今晨,母妃的情况才有所好转,却是一直哭一直哭。明明连行宫那边什么情况都不知晓,却硬生生哭出了一种生离死别的味道。祁玥璃实在受不了,这才‘逃’了出来。 “都在呢。” 听见这声音,筱竹和祁玥璃齐齐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易北辰那厮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自顾自在她们这张桌前寻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倒杯茶来喝。 “嗯,不愧是茶馆。这茶不错。” 能让易大公子有此品评,就说明茶馆里的茶是真地不错。 不过,此时此刻,谁还顾得上茶的味道好不好? “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不是说离家出走了吗?”筱竹完全是一副八卦的嘴脸。 易北辰瞪她一眼:“又是玫兰枢跟你说的?能不能别用‘出走’这样的词。我只是从那个家脱离出来。以后,太师府是太师府,我是我,两不相干。” 被她一打岔,差点正事都忘了。 易北辰转眸看向祁玥璃,说:“我去公主府找过你,下人说你进宫了。刚好路过这里,我寻思着进来瞧瞧。没想到你还真在这儿。” “找我什么事?”祁玥璃不解。 “你可能得跟我去个地方。” “呃???” 祁玥璃还没反应过来,易北辰又接着吐出一句:“小竹子也一起来吧。” “还有我的事?”莫筱竹同样也一脸的费解之色。 不过易北辰好歹算是楚天煦的朋友,总不会把她‘卖’了吧?反正闲来无事,就去瞧瞧他神神秘秘究竟要将她们带往何处?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站在山间一茅屋前,筱竹和祁玥璃两个人完全地一头雾水。 “喂,放着大宅子不住,你什么时候改住茅屋了?也太低调了。”祁玥璃忍不住吐了句槽。 易北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前面:“你们看那是谁?” 顺着他用手指出的方向,虽然只是背影,祁玥璃还是一眼就辨认出......“三哥?他怎么在这儿?还跪着?他这是给谁下跪呢?” “能给谁?我那个为老不尊的师父呗。”易北辰回答便回答,竟然编排起自己的师父来。真是不肖之徒。 祁玥璃和筱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易北辰的师父,也就是毒医圣手。相传,就没有这位治不好的病,解不了的毒。 而眼下生病的应该只有行宫里那位。看样子祁俶是来求毒医圣手出山的。只是,目前看来,他进行得并不顺利。 祁玥璃信步走上前,站在祁俶身边,轻声劝说:“三哥,你这又是何苦呢?” 与此同时,易北辰和筱竹肩并肩站着,他压低声音对筱竹说:“这位三殿下真是有个执拗劲。我师父不肯见他,他就跪在门外,非求到我师父出来不可。这都快一天了。你说他这不吃不喝的,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有个好歹,我们师徒俩还得担责任,那不冤枉嘛?” 筱竹嘴角狠狠一抽。您说了一大堆,重要的是最后这一句吧? “那你把祁玥璃找过来就得了,干嘛非硬拉行我?”这是筱竹不明白的地方。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易北辰冲她眨了眨眼睛,卖着关子不肯说。 祁玥璃劝说祁俶。老先生不肯见他,更不肯答应他的求情。那就算他跪再久也是无用。倒不如再想想别的办法。 可祁俶拗得很,依旧直挺挺跪在门外。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宫里的太医束手无策,恐怕能救父皇的就只有毒医圣手师徒俩了。就算最后请不动毒医圣手出山,不是还有易北辰吗?偏偏要想请易北辰去给父皇看诊,必得经过老先生的的同意才行。而老先生不知因为何事对皇族有心结,不肯医治祁家人。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跪下苦苦乞求,希望能博得老先生的动容。尽管希望甚微。 第591章 楚天煦‘危在旦夕\’? 最近这些天,冷芙蕖被冷赟看管得甚严,只准她在冷赟的帐子里待着,想出去方便一下都得冷赟同意才行。 对此,冷芙蕖别提多委屈了。 失去自由也就罢了,她还不能去见程佑,生怕父亲把程佑给盯上。万一让爹查出她前些日子一直住在程佑的帐子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爹还不得气疯啦?而且,她实在害怕爹会对程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明明程佑这么做是为了她好。说不定到了爹那里,就变成占她便宜的登徒子了。爹不冲到程佑面前去算账才怪。 冷芙蕖正暗暗在心里腹诽着,冷赟带着一个人突然走进帐中。 “我们有要事相商,你先出去。”他如今对冷芙蕖说话,都没什么好气,凶巴巴的。 冷芙蕖撇了下嘴,一边嘀咕着‘以为我愿意在这里待’,一边慢腾腾地往外走。 冷赟看得直来气:“快点走。” 无奈,冷芙蕖只得加快脚步走出了帐子。 切!不就商量个战术嘛,至于还把她撵出来吗?横竖她又听不懂。 不过......跟着爹进入帐子里的那个人好像有些奇怪。他一直低着头,像是害怕被她看见一样。 哼,神神秘秘的。 芙蕖其实是打算走开的。可偏偏在她还没走开时,听到帐子里传出了‘楚天煦’这个名字,一时忍不住好奇,她就藏在帐子附近,又听了听。 “楚天煦已经出营,看样子是被我们放出的假消息骗到了。只要他出营,我就有把我让他有去无回。” 冷赟‘嗯’了一声,提醒那个人:“不过也不要掉以轻心。楚天煦‘战神’的名号可不是别人捧出来的,那是实打实战场上打出来的。他可厉害着呢。” “哦对了。祁晗说会助咱们一臂之力。一旦事情败露,就把他推出去。横竖他也是对楚天煦起了杀心的。不算冤枉他。” “是!将军放心。我都有打算。” 冷芙蕖死死用手捂住嘴。怕不这样的话,会有惊愕的声音从嘴里发出来。 她听到了什么?爹设下计谋,要杀楚天煦? 可,为什么?楚天煦和爹并没有任何冲突啊? 不行,现在不是去想原因的时候。她得想办法,一定不能让爹的计谋得逞。楚天煦可是现在最在乎的人。他死了,筱竹怎么办? 可是,她能找谁呢? 对了,程佑。 冷芙蕖蹬蹬蹬地跑进了程佑的帐子。 发现他帐子里还有两名将军,她瞬间呆住,想随便寻个借口出来,可是大脑一片空白,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到底是程佑观人入微,看出她神色间难以掩藏的一丝惊惶,程佑让两位将军先出去。等到帐子里恢复了清净,他这才淡淡问起:“怎么了?” “救......快救救楚天煦,有人要杀他。” 程佑面容一凛,诘问道:“你如何知晓?” 冷芙蕖急的直跺脚:“细节先别问。有人放出了消息,说那个部落‘塍’的首领出现了,有没有这回事?” “没错。” 程佑的回答无疑是给了冷芙蕖一记重创。如果是真的,那楚天煦......不,是爹,他岂不要酿成大祸? “快,派人去通知楚天煦,那个消息是假的。有人想引他出营,然后再一举杀之。” 程佑微微眯起眸子,眼底流泻出一丝霜雪之光:“是冷赟,对不对?” 冷芙蕖心口猛地一缩。到这时,竟然下意识地只想到替冷赟开脱:“不,不是。你误会了。我、我是听到两个将军的对话,是他们说的。哦对,是那个叫祁晗的人。他记恨楚天煦,才会......”在程佑的凝视下,谎话说得十分艰难,终于再也说不下去,她惭愧地低下了头。 程佑也不再继续逼问,转动轮椅就打算出帐子。 “你干什么去?”冷芙蕖几步挡在了他面前,脸上现出忧急的神色。 “让开。”他吐出两个字,冷若冰霜。 冷芙蕖瞳孔微缩。尽管如此,仍然挺直了背脊,梗着脖子说道:“你不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我、我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你以为你阻挡得了我?”程佑冷冷一笑。以为他双腿无法动弹,就彻底变成了废人?即便他真是废人,对付起她来还是绰绰有余。 “我......我.....”冷芙蕖支吾着,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又或者想说什么。 程佑唇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从嘴里发出的声音却是越发地冷,听得人直打颤。 “你最好祈求楚天煦无恙。否则,不仅是冷赟,你冷氏一族都将彻底覆灭。” 看着他面上阴冷的神色,冷芙蕖心里不觉地抖了抖。她当然知道,程佑这话绝不是在危言耸听。这玄铁大军尽归楚天煦麾下,真要楚天煦有个好歹......那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其实,芙蕖对楚天煦的了解还是太流于表面了。这玄铁大军虽是在楚天煦麾下,但却绝非他手里最尖锐的武器。 天鹰卫,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那才是真正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让程佑出帐子。与此同时,她则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把自己乃至冷氏一族都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第592章 怪老头 祁俶跪地不起。 祁玥璃见劝说不动,竟也跟着一起跪了下去。 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胁迫老先生从屋子里出来吗? 莫筱竹对此颇有微词。求人就该拿出求人的态度来。又是下跪又是威胁的,算什么? “小竹子,他们两个都没进去。你猜猜,若你想进去的话,老头子会不会放你进去?” “呃?”筱竹觉得易北辰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那位老先生与她无亲无故。祁俶和祁玥璃,一个是皇子一是公主。老先生连他们的面子都不给,又怎会唯独给自己这么面子? “打个赌怎么样?如果我能让老头子放你进去,你就给我......做三天的厨娘?” 筱竹猛翻白眼:“我为什么要跟你打这个赌?于我何益?” 易北辰撇撇嘴。果然,这丫头精着呢,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行行行,不打赌。你在这儿等着,等着老头子传召你。”丢下这两句莫名其妙的话,易北辰就晃晃悠悠地朝着茅屋走去。 别人不能进,他当然可以随意进出这间茅屋。谁叫他是老头子的高徒呢。 不出片刻,他又从茅屋里走了出来,竟是对筱竹招了招手:“老头子叫你进去。” “臭小子。没大没小!”茅屋里传出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祁玥璃有些难以置信地回头望着筱竹。筱竹则对她耸耸肩,表示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既然让她进去,她索性进去瞧瞧也没什么。 走进茅屋,鼻腔里充斥着淡淡药香,让人觉得十分舒爽。 筱竹一眼望见盘腿坐在一张简易木板床上,正在看医书的老先生。颇有些诧异。 那花白的头发,起码有七十几岁了吧?易北辰这么年轻,她还以为易北辰的师父也就四五十岁的样子 “老先生,不知您叫我进来,所为何事?” 老先生放下医书,抬起头,淡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一眼,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 筱竹不解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哪里不错? “丫头,你的眼神干干净净,这一点很不错。” 哦,原来老先生在说这个...... 见她站在屋子里,无所适从,易北辰笑了笑,说道:“楚天煦的娘也是我师父的高徒。算起来,楚天煦应该叫他一声师公。你既是他的人,也该跟着叫一声师公。” 师公? “谁说我是他的人?”筱竹怼了他一句。虽说拜过天地,可在这晋安城,知道她们是夫妻的寥寥无几。楚天煦也像是刻意避讳着这种关系。那她何必巴巴地贴上去,非要给他做媳妇不可。 都是自由身,没有婚姻的束缚,这样岂不是更好? 既然没有婚姻的束缚,她也就算不得是楚天煦的人,那这声‘师公’,她还真叫不出口。 这时,老先生却呵呵地笑了起来。 看不出来,还是个倔丫头。 不过也对。要是没有点个性,唯唯诺诺的,估计也入不得煦儿的眼。 两个人,还是要棋逢对手才好。而不是一方一味地迁就另一方。这种病态的关系维持不了多久。 这么看来,这小丫头还挺有趣的。 “老先生,您既然都肯见我了,为何就不能见见外边那两个人呢?不管他们的请求您答不答应,见一见,也没什么吧?” 易北辰在一旁听得直咧嘴。 老先生慕秋却并未因此而动怒,挑挑眉,问筱竹:“那你说说,我既然不可能答应他们,又为何要见他们?” “不答应就不答应,您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这样放任不理,反而会让他们生出一些希冀,从而继续纠缠,何必呢?何况,他们特意跑到这儿就为了见您一面。您好歹赏个脸,让他们见一见,这样的请求并不过分吧?” “呵呵呵~好,就听你这小丫头的。让他们进来吧。” 易北辰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么简单? 他踟蹰了半天都没敢求情,结果小竹子简简单单几句就把老头子说动了,这也太...... 门外,祁俶跪了大半日,双腿均已麻木。 祁玥璃搀扶着他,缓慢地,总算站了起来。 但他来不及缓上一缓,就算是一瘸一拐,也立即走进了茅屋里。 老先生肯见他们,这是不是意味着事情有了转机? 不过,貌似他高兴得太早了。 “你们两个,都回去吧。就算跪再久,老夫也不可能改变决定。何必要浪费时间呢?” 祁俶眼神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他老人家用一桶水浇灭,留下的只有丁点黯淡之光。 “老先生,我父皇中毒,情况危殆,还请老先生过去给他瞧一瞧。只要老先生肯答应祁俶的请求,祁俶愿付出任何代价。” 这时,祁玥璃却听出来他话里意外透出的一丝‘讯息’。 “你说父皇中毒?他不是遇刺受伤吗?” “父皇虽遇刺,却并未伤到要害。严重的是他所中的毒。” “什么毒?父皇怎么会中毒呢?” 祁俶好气又好笑地睨她一眼。若他知道父皇中的是什么毒,还用得着特意跑这儿来请求慕秋老先生吗? “你的一片孝心令老夫动容。可这件事没的商量。”这是他存于心底二十余年的执念。今日莫说是他们两个,就算皇帝亲自过来求他,他都不可能回心转意。 “为何?老先生,我实在不明白。您行医济世,不拒任何人。为何偏偏我父皇就是不行呢?” “你说得对。老夫行医济世,不拒任何人。但只有那位皇帝陛下,绝对不行。” “老先生,算我求求您。求您救我父皇一命。哪怕用我的命来偿,祁俶也在所不惜。” “小子,你父亲的命是命,别人父亲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 第593章 聪明的丫头 祁俶一脸失望地步出茅屋,身后跟着祁玥璃。 “三哥,与其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咱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我看,慕秋老先生意志坚决,恐怕非你我能左右。”祁玥璃劝着他。 祁俶还在忖度老先生说的最后一句话。别人的父亲?老先生所指究竟是谁呢? “三哥!三哥?” 祁俶猛地回过神来。想了想。的确。就算他舍得出自己,在这儿跪上十天八天。老先生耗得起,行宫里的父皇却耗不起? “走!” 通过门缝窥探到他们已经离去,易北辰松口气的同时,吐出一句:“他们走了。” “小丫头~” 这声‘小丫头’生生叫出了筱竹的一丝愧疚感。嫁人都两年多了,无论怎么看,小丫头的称呼好像都不太适合她。 不过老先生的岁数摆在这儿,叫她一声小丫头也无可厚非。 “在,您老有什么吩咐?” 慕秋被她逗笑了:“哪里是有什么吩咐?只不过,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今天这事,你会不会觉得老夫太过不近人情?” 筱竹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淡淡回应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以及心中不容他人触碰的底线。这没什么。” 慕秋满意地点点头。这小丫头的确机灵。那位三皇子可就没她这么通透了。 “那你觉得,老夫不去替那皇帝老儿诊治,是对还是错?”他又问。 “老先生想听真话?” “这是自然!” “我觉得,老先生执着于一丝信念,不去救治皇帝,这本身没什么错。可是,您或许会后悔。” “哦?这又是为何?” “皇帝身系国家大任。他一人死不足惜。只是,国无储君。倘若皇帝真地挺不过这一关,驾鹤西去,他的那些儿子们势必会为了大位之争而互相残杀,搞得国无宁日。届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且不说百姓会因此而遭殃,又有多少将士会为了这些皇子们的一己之私而拼掉性命。如果这些将士已经有了家庭,又会有多少家庭跟着支离破碎?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皇子们只顾着争抢皇位,丝毫不会顾及这么做会使得国力危殆。要是别国伺机来犯,恐怕祁邕国将再没有如今的安宁。老先生,真要等到那时候,您心里就不会愧疚吗?” “哈哈哈~”慕秋听过她的一番话,大笑三声。他懂了,为何煦儿会对这个小丫头情有独钟?她可一点儿都不像那些闺中女子那么小家子气,反而心中装着大义。这是极为难得的。 好! “子怀,你去吧!” 其实不用等到他吩咐,在莫筱竹说完那番话,而慕秋大笑三声的时候,易北辰已经走出了茅屋,追着祁俶和祁玥璃而去。 ~~·~~ 冷芙蕖在帐子里踱来踱去,时不时地向外边张望。 这都一个多时辰了,怎么程佑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真是急死人了! 才这么想着,帐子外传来了窸窣声响。 她一下子就辨别出那是程佑轮椅的车轱辘的声音,心中顿时一喜。 “怎么样了?” 程佑刚一露面,她急不可耐地立即询问道。 程佑冷冷瞥她一眼,难掩讥讽地开口:“我告诉你怎么样了,你会不会马上就把消息转述给你父亲?” 冷芙蕖面色一白:“我怎么可能这么做?程佑,这么久了,你难道还不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如果我是站我我爹那一边,那我根本不可能告诉你楚天煦可能出事的消息。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程佑当然知道这一点。也知道她与她爹冷赟根本不是同一类人。 只是......他们毕竟父女情深。 “楚天煦到底怎么样了?他......”死了吗? 后面的问题,冷芙蕖不敢问出口。就怕程佑给出的答案会是肯定的。 如果楚天煦真地死了,日后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筱竹? “不知道。我吩咐杨刚赶过去的时候,杨刚只看见了地上一大摊血迹和楚天煦的随身宝剑......” 随、随身宝剑? “他没有死对不对?兴许那宝剑只是他丢在地上了?他忘记了?这是有可能的,对不对?” 程佑淡淡扫她一眼,没吭声。 冷芙蕖面如土灰。看样子,她爹还是出手了。这是否意味着,她与筱竹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筱竹是她人生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更是娘的干女儿。可如今,爹却把她所爱之人害死了! “你回去吧。免得一会儿冷将军派人找过来,发现你在我这儿,给我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程佑的语气很冷淡,听得芙蕖心里堵得慌。 她慢腾腾地走到了帐子门口,且又忽然转过身来,几个大步来到了程佑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这是做什么?”程佑蹙紧眉头,问。 “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厚颜无耻。一旦东窗事发,能不能求你看在......”冷芙蕖不敢奢求他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遂词锋一转,“你能不能饶我父亲一命?” 程佑冷冷看着她,眼神里丝毫没有温度:“你求错人了。该原谅的,是楚天煦和筱竹。” 芙蕖一噎。 是啊。楚天煦生死不明。一旦筱竹听到这个消息,也一定会肝肠寸断。 就算要求,也应该去求他们。 可,真当着他们的面,她怎么能开得了这个口? 冷芙蕖突然站起来,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也不管冷赟的帐子里此刻是否有人议事,她不管不顾地闯了进去,冲着冷赟大喊道:“爹,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好在此刻帐子里并没有旁人。 冷赟立刻青了半边脸:“有你这么对父亲说话的吗?” “父亲?您真当自己是我父亲吗?您明知道我和筱竹是什么关系,明知道楚天煦是筱竹最爱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狠心杀了他?” 冷赟脸色大变:“胡说!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浑话?你可知道这样乱说会将我置于怎样的境地?” 芙蕖冷冷一笑:“父亲怕了?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既然怕,你为何该要做这种事?难道你不晓得一旦东窗事发,不只是你,就连冷氏一族都将跟着覆灭吗?” 啪! 这一巴掌,打断了冷芙蕖的诘问,也打散了父女之间那点本就稀薄的情分。 “你懂什么?”冷赟大吼,气急败坏的样子,倒像他才是有苦衷的那一个。 事实上,他也的确有苦衷。皇上下的密令,难道他不听吗?抗旨不尊的后果,又岂是他能承受的? 不过...... “你如何知道的这件事?”他压低了声音,质问芙蕖。 还有...... 她适才说他杀了楚天煦。这么说,楚天煦已经死了? 第594章 生死未明 今儿个茶馆歇息一日,清歌和其他几个姐妹排了几段新的歌舞,让筱竹帮忙过个眼,有需要改正的地方她们在进行调整。 筱竹和紫月正看着,祁玥璃忽然走了进来。 “筱竹~” “诶,你来了?坐!”筱竹招呼祁玥璃坐。 “我有话对你说。”祁玥璃的表情似乎有些严肃。 “我去后台看看。”紫月识相地去了后台。 她走后,祁玥璃在筱竹身旁落座。筱竹一边给她倒茶一边微笑着问:“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我都听易北辰说了。如不是你在慕老跟前说得那一席话,他也不会首肯易北辰去给我父皇诊治。所以我.....” “诶,千万别说谢。我会脸红的。”筱竹及时阻断了她的话,笑呵呵地说道,“我只是就事论事提了那么几句,真正有功劳的是易北辰。不过照你这么说,你父皇的毒已经解了?” 祁玥璃点点头,如释重负地说:“解了。” “想不到易北辰这家伙还挺有两下子。” 不知想到了什么,祁玥璃突然笑了起来。易北辰那家伙性情怪得很。去的时候就是把脸蒙住才去的。行宫里除了她和三哥,没有人晓得他的真实身份。给父皇解了毒之后,他更是三申五令地警告她一定不能把他救治父皇的事情泄露出去。他可不想成为什么皇帝的恩人。 “这里太闷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看她似乎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筱竹遂点头答应了。两人骑上马,一起去了郊外。 跑了一圈,祁玥璃又提出想喝酒。两人遂又回到了她的的公主府。 酒菜上得十分迅速。刚坐下的工夫,桌上就已摆满了各式菜肴。 祁玥璃讨厌喝酒用小酒盅,觉得那样喝不过瘾,干脆把酒倒在了碗里。这大碗喝酒的豪气,真不是盖的。 一碗烈酒下肚,隐约觉得心情得到了些许释放,她幽幽开了口: “有时候,真恨自己生在帝王家。兄弟姐妹之间毫无情分,有的只是永无休止的斗争。父皇这次中毒,我的那些兄弟们,除了三哥,竟然没有一个人侍奉在侧。即便偶尔过来,也多是打探父皇的病情,而不是真地担心生病的父皇。这样凉薄的亲情,实在令人寒心.....” 这一点,筱竹倒是颇为认同。 其实,兄弟姐妹再多,没有一个是真心对你的,也是白搭。 就像她,她和秋实夏天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可她们情同手足,比亲兄弟亲姐妹还要亲。 这么想想,筱竹觉得自己或许比祁玥璃还要幸运一些。别看她是公主,别看她有高高在上的身份和背景。真要算下来,也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 “对了,不是还有你三哥吗?他对你父皇的一片孝心可是真真的。” 祁玥璃轻轻扯了下嘴角,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也许吧。” “公主,献阳来的飞鸽传书,说摄政王遭遇暗杀,生死不明。” 祁玥璃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手下的人脱口将这一消息传递给她。问题是,筱竹还在呀。 啪嗒! 筱竹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血色一点点自脸上褪去。 事已至此,祁玥璃想阻止也晚了,只能让那个人把飞鸽传书递过来,她又仔细看了一遍,信上只有寥寥十数个字,所说内容与护卫所说的一致。 楚天煦遭遇暗杀?难道是驻守献阳的守军都督干的?可是不应该啊。楚天煦是谁?这么是谁想算计就能算计得了的? “筱竹,你先别急,兴许是消息有误。楚天煦那么狡猾,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他放出来的烟雾弹?用来引对方上钩的。我以前跟他上过战场。战场上风云万变,很多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你还上过战场,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筱竹赞叹道。倒不是故意讨她的好,纯粹只是想转移注意力,让自己的思绪不要集中在楚天煦遭遇暗杀这件事情上。 可,效果甚微。 “天儿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改日咱们再喝个痛快。”筱竹起身告辞,准备离去。 在祁玥璃看来,她只是佯装镇定,内心早已慌乱不已,遂提出:“我送你吧。” 筱竹笑了笑:“家就在那儿,我认得路,还用得着你送啊?” “可是......” “你担心我神思不宁,路上会出事?” 被猜中心事的祁玥璃一脸讪讪。 “放心吧。你也说了,楚天煦那个人诡计多端,说不定这就是他放出来的一个烟雾弹。既是假消息,我何必为他神思不宁?我回去了,再见。” 莫筱竹真有她说得这么淡定自若? 才怪! 准备跃上马背的时候,她竟然连马多高都没估算清楚,差点没摔下来。 幸好琉瑟早就发现了她不对劲,一直在一旁看着。见她身形摇晃,急忙上前稳住了她,并把她推到了马背上。 好在路上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可是一回到王府,筱竹就彻底崩溃了。 楚天煦遭人暗杀,那他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 “琉瑟,去把冬青叫来。” “是!” 很快,冬青就和琉瑟一同走了进来。 “你找我?”冬青如今见到筱竹仍有些不自在。他知道,当初若非她求情,最痛恨背叛的主上恐怕早就将他弃了。明明他有心让她去送死,她竟还反过来替他求情。这让冬青颇有些无地自容。 “你和夏白应该一直都互有联络吗?” 冬青并未答话,只是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那你可有听说楚天煦遭人暗算的事?” “主上遭人暗算?这怎么可能?” 冬青的惊讶不像是装出来的。也就是说,连他都不晓得这件事。 莫筱竹只稍一忖度,对琉瑟吩咐道:“去准备一下,我要去献阳。” 第595章 包围作战 “你要去哪儿?” 趁着爹不在帐子里,冷芙蕖正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哪知冷赟刚好这时候回来,两人迎面撞个正着。冷芙蕖也被逮了个现行。 “哼!”芙蕖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一句。自从知道父亲很有可能害死了楚天煦之后,她就一直是这样的态度,让冷赟很是气闷。 “收拾收拾,我安排了几个人,一会儿就让他们送你会晋安!” “什么?”冷芙蕖忘记了自己要继续装高冷,一听说要把她送回晋安,眼睛瞪得老大,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楚天煦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她怎么能安心地回去? “我不走。” “不走也得走。”冷赟的口吻完全是没得商量的霸道与专横。 “我说不走就不走。除非我亲眼看见楚天煦活着回来,否则,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走。” “这可由不得你。”冷赟放出狠话。 还不等冷芙蕖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忽然进来两个人,穿着兵卒的服装,其中一个手拿一个不知是帕子还是什么的东西,作势要往芙蕖口鼻上扣。另一个人则帮忙钳制住芙蕖,让她反抗不得。 冷芙蕖瞬间明白了过来。那帕子上一定沾了类似蒙汗药的东西。 爹还真是卑鄙。为了逼她离开,竟然连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都使得出。 “放开我!”冷芙蕖使劲踹了要拿帕子扣过来的人一脚。 那人腿上挨了一脚,敢怒不敢言。显见是已经知道了冷芙蕖的真实身份。 冷将军的宝贝女儿,谁敢得罪?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 听她口出狂言,堂堂千金大小姐,竟然连混蛋这种话都骂得出来,冷赟头顶都快冒出青烟了。 也就在冷芙蕖奋力抵抗的时候,营帐外突然乱了起来。 冷赟微微蹙了下眉峰,举步朝外走。还没走出帐子,一名小兵就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 “不、不好了,战南天带人攻进来了!” “你说什么?”冷赟大惊! 战南天带人攻进来了?这怎么可能?为何哨兵一点反应都没有. 趁着大家伙都怔忡不知所措,冷芙蕖成功摆脱了那两个要迷晕他的人,冲着父亲冷冷地牵起嘴角:“看见了吗?现世报来了。你以为你对楚天煦下手,就不会有恶果?没有他坐镇,你认为谁还会忌惮这玄铁军?” “你给我闭嘴!”冷赟大怒。走过来,不由分说就甩了她一巴掌。 这个臭丫头。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旦他暗中做下的那些事传扬出去,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报!程参军不见了!”又一小兵来报,说是程佑不见了。 冷赟本就焦头烂额,一听这话,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没有主帅,就连参军都消失无踪。换言之,现在这军中只有他在坐镇。一旦兵败,他将负全责。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给我待在帐子里,哪都不许去。”对芙蕖吼出这一句,冷赟随即带上帐子里的几个人,大步奔了出去。 芙蕖走到帐子门口,望着冷赟疾步奔走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爹会不会有危险? 即使她怨他恨他。可他毕竟是她爹呀。他的生死,她岂能不顾? “冷姑娘~”忽然有个人蹿到了眼前,吓了芙蕖一大跳。等看清楚眼前站着的人竟然是杨刚时,她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怎么是你?你没跟着程佑吗?” “大哥派我来接冷姑娘离开这儿。”杨刚如是说道。 程佑派杨刚来接她?是怕她有危险? 这么说,程佑早就料到那战南天会带人来攻打大营?那爹...... “快走吧。”杨刚显见不愿意多说,带上她,从一条不引人注意的小路匆匆离去。 离开大营,芙蕖发现杨刚竟然准备了马匹,于是二话不说就跃到了马背之上。杨刚在前边引路。芙蕖以为他会把自己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不想,杨刚竟然直接把她带到了献阳城。 要知道,这献阳如今还在战南天的掌控之下。杨刚怎么也不怕被人发现? 其实冷芙蕖是多虑了。有时候,危险的地方反而安全。更何况,只要他们自己不说,谁又知道她们的身份?战南天此刻所有的心思都在偷袭对方军营这件事上,怎么可能还会注意得到他们? 客栈人多眼杂,杨刚遂带着冷芙蕖直奔一处陋巷,里面的一处民宅先前程佑已经买下,就是为了应付不时之需。 芙蕖跨入院子,直奔唯一的一间屋子,却并未见着程佑的身影。 怎么回事?他不在这儿? “冷姑娘,外边有兵乱,十分危险,你在这里待着,千万不要乱跑。”否则我大哥还得担心你,顾此失彼,反而容易坏事。 “诶,我能问一句吗?” 杨刚停下正要向外跨出的脚步,叹了口气,说:“你问。” “程佑......他人呢?” 杨刚没回答。只用一个背影告诉他,大哥自有大哥的安排。 而此时被攻打的大营,情况又是如何呢? 冷赟措手不及,本以为这次必败无疑。就像战南天以为他一定会胜利一样。 可结果又是怎样的呢? “大人,不好了,咱们被包围了。” 战南天脸色一沉:“放屁!是我们包围他们,你懂不懂?” “不是的,真是咱们被包围了。外边突然涌进来好多人,把他们给堵在了中间。这不是包围是什么?” “你说什么?”战南天怪叫一声,慢半拍地意识到:他中计了! 本以为楚天煦出事,这里群龙无首,必定如同一盘散沙,在他的攻打下会溃不成军。 可他显然错估了玄铁大军的战斗力。就算没有主帅,他们也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更何况,还有一个程佑呢。 先前,程佑秘密将大半玄铁军从大营里调出,就是为了这一刻,能给战南天致命一击。 别说战南天此刻惊恐万状,就连冷赟也是大吃一惊。 玄铁军怎会从外边进来?他们是什么时候被调走的?为何自己一点儿都不知道? 程佑在心里冷冷一笑。 你当然不知。你的心思都用在如何暗杀楚天煦这件事情上,又怎么可能分得出注意力来管营里的事? 第596章 神秘部落 “筱竹~” 莫筱竹等人即将出城时,忽而有人骑快马追了过来。一看,竟是祁玥璃。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去。”来到筱竹近前,祁玥璃停了马,脸上流淌着淡淡无奈的神色。 “你怎么过来了?”筱竹问。 祁玥璃叹了口气:“献阳那边此刻怕是乱的很。你去了,万一帮不到楚天煦,说不定还会被那里的人知晓你和他的关系。一旦他们想抓住你,对他进行要挟......筱竹,你去了岂不是给他添乱?” 筱竹的表情微微一变。 大概祁玥璃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她讪讪地说了句抱歉。不过就算筱竹不爱听,有些话她还是得说。 “楚天煦内忧外患一大堆,自己怕是已经焦头烂额。这个时候,你去了说不定会令他烦心。” 筱竹眼波轻闪,看着祁玥璃,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祁玥璃的话明着听像是在为她和楚天煦着想,可她每一句似乎都在传递给她一种讯息——她对于楚天煦而言,是一个无用的人。 换言之,她去献阳,非但帮不上楚天煦的忙,还会成为他的累赘。 再一想,献阳那边的消息为何祁玥璃能第一时间得到?就连摄政王府,就连冬青都不知道的事,祁玥璃却知道,这是不是有点奇怪?难道是祁玥璃心系战事,时刻关注? 筱竹倒认为她的关注点,或许并不在战事本身,而是...... “多谢你提醒我。但这一趟,我必须去。” 祁玥璃无奈地叹息一声:“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我带过来几个人,身手还不错。你带上,关键时刻总能保一命。” 筱竹微微扯了下嘴角,笑容里却带着点轻嘲的意味:“何以你会觉得我此去,定会有性命之忧?” 祁玥璃一噎。 没等她做出回应,筱竹又接着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人就不用了。我带着琉陌和琉瑟,他们会保护我。” “那好吧。你多保重。”祁玥璃没再继续强求。 筱竹冲她点了下头,调转马头,往城门奔去。 几乎同时,祁玥璃敛去了唇角的笑意,阴森的表情怎么看都透着一丝诡异。 “你们两个,即刻赶去献阳。把莫筱竹的身份包括她已去献阳的消息透露给应该知道的人。” “公主,您的意思是.....” 祁玥璃低头把玩着一粟剑穗,似笑非笑地低语:“本来还想再多陪她玩一阵。可是,越来越没耐心了呢。你们去吧。” “是!” ~~·~~ 战南天亲率的一万大军,最终惨败。 这样的结果并没有出乎程佑所料。 不过,却被狡猾的战南天逃之夭夭。 战南天为了活命,还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竟然跟手底下一个兵换了衣裳铠甲,装成小兵,弃逃而去。 而兵败的战南天又会跑去哪儿呢?自然是去求援了。 雨林深处,住着一个神秘部族。正是此次挑起这场战事的根源——部落‘塍’。 以前,此部落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塍虞,取两个部落首领名字里的一部分而命名。 部落历经百年之久,其中一名首领不愿再继续待在这个闭塞的地方,当这个劳什子首领,就叛逃而去。部落故因此改名‘塍’。 这不是战南天第一次来这儿了,不过仍是提心吊胆。 部落外的雨林里遍布着阵法机关。他上次因为误闯入这里,就差点没一命呜呼。 “站住~”一个拿鱼叉当武器的年轻人,发现战南天无端擅闯,竟毫不迟疑地将鱼叉对准了他。 战南天不禁气结。大小他也算是一个都督...... “你们首领呢?我要见他!” 该部落有他们自己的语言,不过大众话他们也会讲一点。此刻,年轻人听战南天大言不惭地提出要见他们首领,不禁冷笑三声: “我们首领岂是谁说见就能见的?” 一听这话,战南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会落得如今这步田地,是谁害的?要不是那个人蛊惑他,说什么等新朝初立,就封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他是被利益权势熏了心,才答应和他一起造反。结果消息放出去了,在他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朝廷派来了三万玄铁大军征剿。当他得知阵前主帅还是楚天煦时,当时就已知前路渺茫。偏偏这位却还起了龟缩之术,放着他一个人去对付楚天煦的玄铁大军...... 好在,他安插进玄铁军的眼线将几位将领内讧的事悄悄告诉了他。其中,更是道出了楚天煦生死不明这一令人振奋的消息。他当机立断,带人突袭敌军大营,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原来这竟是一个圈套。等到他率军攻进去之后,立即有躲在外围的玄铁军‘黄雀在后’,呈包围之势。 不过眨眼之间,他的军队死的死降的降,若非他灵机一动和一名士兵换了衣服铠甲,哪能这么容易就逃出来? 闹成这个样子,还不都是那个龟儿子挑唆的。结果,他却不负责了,连见都不愿意见他。 那他就作得这里天翻地覆。不是说这雨林是部落的天然屏障?他现在就烧了这雨林,看那龟儿子出不出来? 战南天拿出打火石,正想引燃这片雨林。 这时,他突然背脊一寒。因为听见了来自身后的脚步声。且听这纷乱的脚步,来人还不少。 他硬着头皮转过头去,结果就看见坐在轮椅上的程佑,以及他率领的两千玄铁军。 “战都督,真得感谢你。不然,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 战南天的脸青了白白了又青。他不笨也不傻,瞬间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他换了衣裳和铠甲,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就能逃出来。殊不知,竟是人家故意放他走的。把他当成了钓竿上的诱饵,目的是为了钓出他身后的这条大鱼。 他真蠢呐! 后有追兵。无路可逃的他一闪身躲进了雨林里。 “还想跑?”杨刚正打算去追,被程佑制止。 程佑只打眼一扫,便知眼前的雨林里遍布着阵法和机关。进去的人不死也会没了半条命。 “大哥,都到这儿了,难道咱们不进去?”杨刚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躁。 “不是不进,而是要等到万无一失才能进,避免无谓的伤亡。”说话间,程佑示意杨刚推着轮椅,两人往前走了走。他略懂奇门遁甲之术,然这雨林里的阵法竟也观之不懂。 看来,这个部落里有高人坐镇。 “大哥,要不用火烧?”杨刚提出建议。适才他看那姓战的不是也拿出打火石准备火烧这片雨林吗? 程佑没回话,蹙眉的表情却在告诉他,这绝对是下下策。 既然对方能用一片雨林作为屏障,难道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会试图烧掉这片雨林吗?为了预防这一手,设置机关的那位高人一定有对应的办法。 正在这时,雨林里忽然传出了战南天那厮惊恐的大叫声。 程佑与杨刚相视一眼。战南天在无人带领之下闯入雨林,一定是触动了某个机关。 哼,自作孽不可活。 “大哥,好像有烟!”杨刚突然指着林子,发出一声低呼。 程佑循着雨林看去,果然发现有烟雾从林子里飘了出来,顿时惊讶不已。 是谁放的火?难道是战南天? “大哥,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难闻的气味?”杨刚的嗅觉一向十分敏锐。 难闻的气味...... 不好! 程佑脸色一变! “杨刚,叫大家快撤。” “为什么?”杨刚不解。他们都来到这儿了,连那个部落是什么鬼样子还没瞧清楚,这就撤退?万一这里面的人趁着他们撤退的工夫都逃走了怎么办?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鱼,难道就这么放跑了?那也太可惜了。 “别问这么多。叫大家快点撤,晚了就来不及了。”程佑来不及解释太多。 杨刚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不过大哥的话他还是得听的。 “撤!” 第597章 瘴气 轮椅太慢,杨刚干脆背起了程佑,大步奔离而去。 气喘吁吁地,他们跑到了约千米之外的地方。杨刚背上的程佑说了句‘可以了’,杨刚这才停下脚步。 “放我下来吧,你歇一歇。” “没事,我不累。”杨刚左右看了看,别说凳子,这儿连块稍微平整点的大石头都没有,难不成让大哥坐地上? “咱们席地而坐。刚好我想想这件事。” 既然程佑这么说了,杨刚只得轻轻将他放了下来,让他靠着一棵大树,席地而坐。杨刚自己则在他身旁蹲了下去,拿出随身带着的水囊。明明自己已经渴得要命,却还是先把水囊递给了程佑。 “大哥,喝水。” “我不渴。” 被他拒绝后,杨刚这才把水囊瓶口对准了自己的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解了喉中干涩,他立即向程佑询问道:“大哥,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程佑微微眯起眸子,表情略微深沉:“如果我没料错,适才那股难闻的气味应该是‘瘴气。” “瘴气?那是什么?” “瘴气是一种毒气。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林子里飘出的瘴气究竟是怎么引起的。不过,多半与火有关。” “啊~”杨刚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一定是姓战的那狗东西在林子里点了火,火烧植物,就变成了瘴气。” “有可能。”程佑也不是完全肯定。 杨刚突然拍了两下自己胸口。 之前还提议火烧雨林来着。如果是他们点着了火,被瘴气袭击,说不定大哥和他,包括这两千个玄铁军的兄弟们都将白白葬送那里。 呼,好险好险。 “大哥,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还去吗?” 程佑摇摇头:“回营。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 仅用八天,筱竹等人就到了荆州的领域之内。她愣是把原本应该半个月左右的路程压缩成短短的八天。 这八天来,夜里他们甚至都不歇息。实在困乏得不行,就停下稍微打个盹,然后再继续前行。 为什么这么着急? 不只是因为得到有可能楚天煦遭遇暗杀的事,还有冬青对她的坦白。冬青从夏白的飞鸽传书上了解到,楚天煦这一行并不顺遂。刚一入荆州,当地百姓就自动自发地前来阻挡大军。 百姓们一旦执拗起来,是最难缠的。骂不得打不得。总不能将面对敌军那样,将她们剿杀殆尽吧? 而楚天煦面对的问题还不止这一桩。 听冬青的意思,就连他自己这边都疑似出现了‘叛徒’。所谓内外交困。筱竹能不着急嘛? 这么一来,可苦了骏驰这家伙。 一路上,他曾不止一次向筱竹抱怨。 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地待在晋安?非要四处乱跑?先前是去了临西。这才回来几天啊,竟然又哟啊去荆州? 当然,他也不是非跟着不可。却人小鬼大得很,实在放心不下只有琉陌和琉瑟两个人跟着,生怕路上再出点什么意外,岂不是雪上加霜? 跟就跟吧。可是也犯不着这么着急赶路啊。吃不好睡不好。才几天而已,他感觉自己都清瘦了。 哎,这到底是遭的哪门子罪啊? 好在,这种苦闷即将结束。因为,他们已经到了荆州。 因为不知道献阳如今情势如何,筱竹等人并没有冒险进城。琉陌说去打探下情况,筱竹和琉瑟等在原地。至于骏驰,啃了好几天的干粮,他肚子的馋虫早就开始闹腾了。好不容易到了荆州一带,还不得吃点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估计莫筱竹这边出不了什么事。他遂溜去了献阳,想寻个不错的馆子大搓一顿。 把马牵去吃草,琉瑟随即回到了筱竹身旁,在一个小山坡上,两人席地而坐。 琉瑟从一个布袋子里翻找出一块硬硬的牛肉干,正想递给筱竹。忽而这时,她面色一凛。 筱竹伸出手去接肉干。没接到。因为琉瑟已经扔了肉干,整个人也拔地而起。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筱竹心下微微一沉。 不会吧?难道有人埋伏在此? 琉瑟拔剑出鞘,锋利的剑尖直指那个闯入者的胸膛。 “喔喔。琉瑟妹妹,小心伤了自己人。” 竟是夏白! 琉瑟完全可以安然地把剑收回来。可她偏要在夏白胳膊上划了一下。没伤到他,却让夏白的一整只衣袖齐刷刷地断掉。 看着赤裸裸露出的胳膊,夏白苦笑。 她的脾气还真坏! 琉瑟不以为然。谁叫他不好好出现,偏要躲起来吓人。只废他一条袖子,算便宜他了。 “夏白,你知道我会来?”筱竹像站在面前的夏白询问。 夏白脸上依旧挂着半副面具,看不清楚表情,不过眼底藏着笑意。这副惬意轻松的模样,令筱竹暗暗松了口气。 “是啊,冬青飞鸽传书,说夫人赶了来。主上派我在此等候。”说罢,瞥了琉瑟一眼。 琉瑟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早发现了我们,为何不一早出现?还装神弄鬼非躲起来吓唬人?很好玩吗?” “我这不是挺长时间没和你交手了,想试试你的身法如何嘛。” 琉瑟冷冷一笑,咻咻地射出两玫飞针,被夏白轻松躲过。 不想这竟是她声东击西的计谋。 在他躲避飞针之时,琉瑟已闪电般地来到近前。要是她此刻手里有刀剑一类的利器,夏白恐怕难逃此劫。 虽然没有武器,琉瑟还是不想这么轻松就放过他。 于是,重重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 “哎呦~” 看到他金鸡独立狼狈蹦跳的糗样子,琉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598章 来给你收尸 夏白引着筱竹等人,没去大营,而是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农庄。 难道是担心被发现,刻意躲到了一个农庄里? 非也! 筱竹并不知道的是,此农庄的主人是楚天煦父亲昔日游历江湖时结下的一位友人。楚天煦的父亲虽已逝世多年,但楚天煦却一直与这位叔父保持着书信往来。二十多年,始终没有间断过。 “主上,夫人到了。” 夏白欲将筱竹带往楚天煦所在的屋子里。没想到,筱竹似乎并没有进去的打算,而是直接对夏白说:“去给我弄点吃的,我饿了。” “呃?”夏白讶了讶。 夫人着急前来,不就是为了见主上嘛。现在怎么好像又不想见到主上了?真是奇怪。 “怎么?听不懂?”她一个冷如刀子的眼神瞪过去,夏白哪还敢有所迟疑,立即奔去厨房给她张罗吃的。 至于筱竹,不急着去见楚天煦,反而就在这农庄闲闲地逛了起来。 “琉瑟看,是羊。”指着不远处正在山上悠闲吃草的羊群,筱竹笑了笑。 “还有牛。”琉瑟发现了两头黑色带白色斑点的奶牛。 逛了片刻,夏白跑过来说,饭已经准备好了。 筱竹已经饥肠辘辘,估计琉瑟也没好到哪儿去。遂她拉上琉瑟,一起进到屋子里,准备吃饭。 楚天煦就坐在屋子里,筱竹却俨然像是没见到一样,饭桌旁落座,拿起筷子,她先尝了一口炒鸡蛋。 “嗯,味道不错。琉瑟,怎么还愣着?快坐下吃。” “我不饿。”琉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上也在,她怎么能老神在在地坐下吃饭? “怎么能不饿呢?除了几块肉干,你和我一样,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快坐。” “呃.....我去和夏白一起吃。”说罢,没等筱竹回应,她一扭头就奔出了门外。 看着她着急离去的背影,筱竹无奈地摇摇头。 真是,怕什么?把某些人当空气就好了。 脚步声响起,筱竹权当没听见,依旧闷头自顾自吃她的饭。 嗯,这农庄真是不错。别的不说,这牛羊肉吃起来可真是鲜嫩。在这里什么都现成,生活起来简直太方便了。有机会真得认识一下这农庄的主人,好好地讨教讨教。以后,等她在外边逛累了逛烦了,不想再折腾的时候,也弄个这样的农庄,每天放放羊喂喂牛骑骑马,多惬意啊! 楚天煦走过来,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筱竹仍当他不存在似的,吃着自己的饭,每个菜的味道都尝一尝,为以后酒楼里增加新菜品做个参考。 她不言,楚天煦也没开口,只是拿起了筷子,夹了距离她稍远些的菜,放进她的碗里。 筱竹吃饭的动作一顿,也没矫情地不肯吃他夹的菜。有人给夹菜,她还乐得轻松呢。 就这样,他夹菜,她照吃。这一顿下来,可给她省了不少力气。 莫筱竹是真地饿了,平常也就一碗的饭量,这顿竟然足足实实地吃了两碗。 过后,她拍了拍略微有些鼓起的肚子,大大地打了个饱嗝。 实话,她这副样子真地有些不雅。可真实毫不做作的样子,恰恰是楚天煦最珍惜的地方。 “莫莫,你怎么来了?”方才见她吃饭狼吞虎咽,想是饿了,他这个问题便一直忍到了现在才说出口。 筱竹挑眸,来这儿之后第一次正眼看他。 “哦,听说你遇袭了,我过来看看你死没死。好歹相识一场。你若死了,我就顺便替你收个尸。” 楚天煦摇摇头,闷声一笑。他家莫莫,还真是毒舌,简直毫不留情。 “知道我遇袭,你进来连问也没问我伤势如何?”说着,他竟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筱竹冷冷一笑:“楚先生,你当我傻的吗?”真要他伤势危重,怎可能还能分得出注意力在她身上?还让夏白过去迎她?不就是担心她会直接找到大营去吗? 还有就是夏白。若是他主子伤得都要死了,他还能有闲心跟琉瑟斗法? 话虽如此,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筱竹还是略微挑了下眉头。 究竟是谁?竟能伤得了他? 很快,农庄的主人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莫莫,这是江叔父,我爹的好友。叔父,这是我的妻子,莫莫。” 筱竹的小心肝微微一震。这还是他第一次当着别人面介绍自己是他妻子,以至于她听到后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逸含笑的目光淡淡将筱竹打量着。末了,似乎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这小丫头灵气逼人,难怪能降服得住天煦这小子。 “江叔叔,一会儿我可不可以在您的农庄四处逛逛?” “哦?你也对农庄感兴趣?”江逸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不止感兴趣。我还想着等以后我退隐江湖,便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也倒腾出这么一个农庄。青山绿水为伴,牛羊马儿作陪,岂不快哉?” “呵呵呵,好!”江逸连连点头。先时听天煦提到这么个女子,还以为会拥有倾国倾城之貌。老实说,在见到这丫头第一眼时,他还颇有些讶异。这丫头虽清丽脱俗,距离倾国倾城到底还是差一些。而在他的印象里,能匹配得上天煦的女子,必然是这世间最好最美丽的女子。 不过现在看来,是他过于肤浅了。 有的时候,美丽不一定是指外表。 虽然只是短短的照面,却已经能让他感觉得出这是一个温暖的丫头。而自幼孤苦的天煦,恰恰需要这么一个人能陪在身边,温暖他千疮百孔的心...... 第599章 毒药我也照吃 筱竹在外边逛了许久,天黑了都不愿回房。 只是她不回房,身为农庄主人的江逸自然也不能独自回房歇息。筱竹心里有愧,只能说明日再继续逛农庄,今日且先各自回房歇息。 既然她和楚天煦是小两口,江逸在安排房间的时候自然将他们俩安排在了一处。 “晚安啦!”谁知都走到门口,筱竹脚下一旋,竟又要走去别处。 “诶~”楚天煦忙拽住了她。“你去哪儿?” “废话,这么晚了,当然是去睡觉啊。”筱竹理所当然地说。 “可是房间在这儿。” “这是你的房间。我去琉瑟屋里睡。” 她竟然没打算跟自己同床而眠。 楚天煦嘴角抽搐了几下,抓着她的手不愿松开。 筱竹又不敢使劲挣脱,担心他身上的伤口会裂开。 “我睡觉习惯不好,你是知道的。万一我夜里乱动,碰到了你的伤口,怎么办?”她将分房睡的理由说给他听。 “真地只是这样?”他表示怀疑。总觉得莫莫像是在生他的气,一直都有些阴阳怪气的。 “当然!” “真地?”他又问一遍,这次,竟然向前近了一步。 瞬间拉近的距离让筱竹的心陋跳了一拍。 要命啊。长得妖孽就算了,还用那么魅惑的眼神看着她,不是逼她犯罪吗? “行了。我赶了八天的路,这会儿快困死了。拜拜,我先去睡了。”她真是用来全部的自制力,迫使自己转身,而不是遵循本心,投入他的怀抱。 来到琉瑟被安排的房间,发现琉瑟并不在房间里,筱竹又困又累,衣裳都来不及脱,踢掉鞋子,几乎身子一沾到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时分,她依稀感觉身边有人躺了下来。还以为是琉瑟,睡梦中竟还下意识地往里边挪了挪,让琉瑟能睡得舒服一点。 可,这只手是怎么回事? 感觉到一只手悄悄放在了她腰间。后背也随即贴上一个滚烫的胸膛。 不是吧?琉瑟还有这嗜好? 不对啊。 贴着后背的胸膛分明硬邦邦的。琉瑟是女子,胸前怎么可能是硬邦邦的? 蓦地,筱竹眼睛大睁,几乎下意识就将手臂挥了出去。 “哦~” 一声低吟飘入耳朵里。听声音,还非常熟悉。 是楚天煦! 糟糕! “我是不是打到你的伤口了?”筱竹赶紧坐了起来。 屋内留着一盏烛火。就着淡淡的烛光,她不由分说就撕扯起楚天煦的衣裳来。 楚天煦单手托腮,侧躺着,姿势很是‘妖娆’。虽然不知道男人能不能用妖娆来形容。 “莫莫,原来你这么饥渴。”他笑着,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筱竹懒得和他争辩,动作着急却并不粗鲁。因为不晓得他的伤在哪儿,她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到了他的伤口。 楚天煦只着一件中衣,脱下之后,便露出了光裸的上半身。 筱竹一眼就扫到了位于他胸前的伤口。看宽度,隐约像是剑伤。好在,并没有因为她刚才那一下使得伤口再裂开。 她又将中衣重新给他穿回来,有些怨怼地看着他:“大半夜的你不在自己房里睡,怎么跑这儿来了?对了,琉瑟呢?该不会被你撵出去了吧?” “她可不像你这么没有眼力见。”楚天煦嘀咕一句。琉瑟明知道他会来,根本就没打算回这屋来睡。估计这会儿不是在某棵树上就是在房顶睡着了。 楚天煦搂着她,轻轻躺了下来。 “莫莫~” 筱竹背对他躺着,不愿搭理他。 “莫莫~”他再度轻唤,似乎要叫到她肯搭理自己为止。 筱竹为了让自己的耳朵能清净一些,不怎么走心地应了一声:“干嘛?” “你呀,知不知道来这儿很危险,还敢跑过来?”他竟然数落起她来。 筱竹冷哼一声,颇有些不忿,撇撇嘴,阴阳怪气地说:“是啊,我也后悔了。早知道你没死,就不巴巴赶来了。” 楚天煦闷笑一声。看样子,他们家莫莫还是有气啊。就不知这气什么时候消了。 翌日,一大清早筱竹就钻进了厨房,说要亲自做顿饭给他吃。 她手脚麻利,而且厨房里什么食材都现成,不到半个时辰就已做好了饭。还额外给她煲了汤,补血的。 楚天煦吃着她亲自盛给自己的米饭,不知为什么,脸上肌肉似乎不受控制地跳起几下。 筱竹一直暗中观察他,发现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米饭,顿时狐疑起来。 不对呀,这米饭,他怎么可能咽的下去?难道味觉出了问题? “好吃吗?”她问,似乎别有深意。 “你做的,当然好吃。”他不假思索地回答,连带着将她捧上了天。 筱竹微微眯起眸子。好吃?他没事吧? 难道是她在盛饭时弄错了,把‘特意’盛给他的那一碗给了琉瑟琉陌?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筱竹把筷子伸进他的碗里,夹出一口米饭送进嘴里。 结果....... “唔,好咸!”她往米饭里放了好多盐,能不咸吗? “楚天煦,你是不是有病?这么难吃的米饭,你竟也吃得下去?”她瞪大一双美眸,样子既无辜又无语。 楚天煦仍是一脸的风轻云淡,闻言只就笑着回道:“只要是你给的,别说加了盐的米饭,就算是毒药,我也照吃不误。” 筱竹‘切’了一声。话是说得漂亮,又不是受虐狂,何苦非逼迫自己受这份罪? 不过,从这小小的恶作剧上,筱竹的思绪一下子被带回了刚认识他那会儿。那时候,他还是初微。而她,曾为了骗琉陌吃酸杏子,强逼着自己吃下一整个尚未成熟的杏子,结果,差点没酸掉牙。 其实,楚天煦何尝不知,她之所以用恶作剧来整他,皆因心头那口恶气还没完全发泄出来。 他配合她,也是为了让她尽早能出了那口气。 第600章 儿子的名字都起好了 筱竹越来越觉得这农庄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山上有牛羊,水里有鱼,听说这农庄的主人江逸还养了一匹狼。与狼为伴,简直潇洒拉风地不要不要的。 而最令她惊奇的地方,是这里竟然还有一处天然的温泉。 眼看快要入冬了,天气已慢慢地寒冷起来。这时候若能泡上温泉,绝对是一种天大的享受。 争得了江逸的同意,筱竹就去泡温泉了。 本来想叫上琉瑟一起的,可琉瑟居然是只旱鸭子,不敢下水。筱竹就只好自己去了。 毕竟是在室外,她没敢脱光衣服,留了中衣亵裤,然后缓慢地下到温泉里。 嗯,舒服! 筱竹坐在水下一凸起的山石上,轻撩着温泉水洒到自己身上。 好久没这么惬意了。 怎么办,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不知以后经常过来,江叔叔会不会觉得烦? 她有心自己也建一个这样的农庄。只是,想选个合适的地方却似乎并不怎么容易。而且,人家这温泉是天然的。她去哪儿找个有温泉的地儿,来建造农庄? 还是别痴人说梦了吧? 忽然听见哗啦一声。紧跟着,水面上激起很大的涟漪。竟是楚天煦进了水。 惬意不再,筱竹立即把小脸紧紧地绷起来:“楚天煦,你想气死我吗?你身上有伤,不能沾水。不会连这基本的常识你都不晓得吧?” “可是我想见到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快一个时辰没见到你了,我觉得自己已经度过了半个秋天。”无视她的警告,楚天煦一点点地走近她。温泉水只莫过他的腰部。所以只要他不沉下去,根本不用担心伤口碰到水的问题。 “莫莫~”他轻唤。 筱竹却别开脸去,看都不愿意看他。 楚天煦轻轻叹了口气:“你在生我的气。”他用的陈述口吻,而非疑问。 筱竹没搭理他,却依稀从鼻腔里哼出一团冷气。 “要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气?”他已走到了近前,伸出长臂圈搂住她纤细的腰身。 筱竹不敢使劲挣扎,怕碰到他的伤口,小脸依旧紧绷,难见笑容。 “总得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吧?” 筱竹冷冷地睨向他:“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 “是因为我的伤?”他果然一早就猜了出来。 “命是你的,你想豁出去当诱饵没人管得着。我也不想管。随便你怎么折腾。只是,别叫我知道。”她学不来他那么铁石心肠。在他设计让自己被对方的剑刺中时,他有没有考虑过她?这一剑正中胸口,稍有偏差,可能就会刺进心脏。到时他一命呜呼,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了楚天煦这个人。他想没想过那样对她会是多大的打击! “莫莫,这一剑很浅的,真的,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他试图替自己辩解。 筱竹却不肯再听。挣脱开他的双臂,俨然已经没有了几许泡温泉的兴致,她朝着岸边走去。 楚天煦却在这时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一个顺势的拉拽。 还没等筱竹反应过来,他霸道的双唇已经扣了过来。 这一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想她,好想好想! 从不知道,当把一个人放在心上,被迫和她分开时,会是这么地......肝肠寸断! 直到筱竹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了,使劲在要他腰间其阿里一下,楚天煦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这一吻。 筱竹娇颜呈现出好看的粉红色,不知是被温泉水渲染的还是缺氧所致。 “楚天煦,你别想这么轻轻松松就蒙混过关。”是她是三岁小孩子,给个甜枣,她就乖乖投降? “我还是那句话,以后,你想折腾只管折腾。我绝不拦你。不过咱们丑话可得说在前面。等你什么时候把命折腾没了,别以为我会愚蠢地为你殉情,白白赔上一条性命。正相反,我会立即另嫁他人,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你敢?”他凉飕飕地吐出两个字。 筱竹与他对视。那双眸子本就墨黑如玉,平时笑着的时候只叫人觉得灿若星子、灼灼生辉。可一旦光芒内敛,便是沉若苍茫夜色,敛含了强冷的风暴一般,给人极大的威压之势,几乎要将她整儿个都冻结了。 这要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吓得肝颤。偏偏莫筱竹就喜欢拔老虎须。 她笑了笑,完全有恃无恐那一种:“楚先生,我为什么不敢?还记得成亲时我曾与你说过吗?有朝一日你若背叛了我,我一定会挥剑断情,把你忘得干干净净。死亡也是一种背叛。所以,如果不希望你在我的记忆里的彻底消失,你就最好安分一点......” 楚天煦终于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还有脸迈进她颈窝处。 筱竹气不过,使劲在他腰间软肉上拧了一把。 做错的事,居然还笑得出来?看样子,他一点都没反思己过。 笑过之后,楚天煦把头抬了起来,却微微降下身子,与她额抵着额,醇厚的嗓音悄然飘荡: “莫莫,这一生,不,是生生世世,你都休想甩开我!” 音落,再度吻住她。 这一次的吻可不仅仅是倾诉思念那么简单...... 随着他的大掌开始在她曼妙的身姿上肆意游走,筱竹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当然晓得那代表什么。 “你疯了?这是外面。万一被看见怎么办?”她想要推开他,却又忌惮着他身上有伤的事实。 偏偏某个人得寸进尺,大掌刺溜钻进她中衣下摆。 筱竹真想狠狠一脚踢开他:“你还有伤呢。” “放心吧,我有分寸。”在她耳边说完,他顺势咬住了她敏感的耳垂。 果然,筱竹的身子激灵灵一颤。 可恶的男人,总是知道怎么样能让她缴械投降。 筱竹本是来泡温泉的。她真地只是单纯地想来泡温泉。哪知道到最后,竟演变成一场野外的‘游击战’。诚然是挺刺激,可只要一想到有可能会被人发现,她就紧张得像做错了什么事的罪人一样,不时地东张西望...... “啊~”她突然发出一声痛呼,对咬了自己肩膀的男人控诉着,“干嘛咬我?” “你不专心。” 跟随着他,在即将攀上高峰的一瞬间,筱竹脑子里竟然闪过一个十分怪异的念头。 如果能在此处捯饬出一个孩子来,她想,不如就以‘温泉’给他命名怎么样? 楚温?再不然,楚泉? 第601章 虎毒尚不食子 事后,楚天煦打算抱筱竹返回房间,被筱竹拒绝。 真被他抱回去,估计所有人都清楚她们在这里做了什么,那她的脸还要不要? “不要我抱,你确定你能走?”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负。 筱竹尽管不忿,可腿软是事实。 这也正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地方。为什么每次做完爱做的事,他都完全没受到影响似的,依然精神抖擞、虎虎生威。反观自己,不是腰酸背痛,就是体虚腿软。 哼,想想还真不公平。 回到房间里,筱竹累得直接瘫倒在床上。 见着楚天煦站在床前,她遂往里挪了挪,然后拍着身旁的位置,示意他也躺下来。 楚天煦脱了鞋子,躺在床的外侧,伸出手臂顺势一搂,筱竹就进了他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人生最大的满足无异于此。 “对了,你还没说,到底是谁刺伤你的?你故意被刺一剑,又是在算计谁?” 他并没有立即做出回答。 筱竹不解地从他肩窝处抬起头,定定看着他的脸。 “怎么了?不能说?” 不是不能说,只是他不想她跟着左右为难。 楚天煦了解她的脾气。刚刚才消了气,若是自己还只想着隐瞒她,说不定她又要与他闹冷战。 “派人来刺杀我的......是冷赟!” “谁?”筱竹发出一声怪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天煦只是看着她,没多此一举地重复。因为他笃定她听清楚了,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筱竹彻底地玄幻了。 冷赟想要楚天煦的命?为什么?他们似乎没什么深仇大恨。除非,冷赟是授意于谁...... “那.....芙蕖呢?她也知道这件事吗?”筱竹已经从楚天煦那里听说了冷芙蕖在大营里的事。 “八成已经知道了吧??” 筱竹容色黯淡,轻轻地叹了口气。 倘若芙蕖真知道了这件事,她一定很难过吧? 冷芙蕖何止是难过? 她虽被杨刚安置在了献阳城里的某处民居,可她担心程佑的安危,不顾杨刚的叮嘱,还是悄悄折回了大营。 她担心程佑会有危险。他毕竟已经知道了爹私底下做的那些龌龊事,一旦他们两个对峙起来......芙蕖不敢想象那回事什么后果。 而事实,与她设想得差不多。 此刻,冷赟来到程佑的帐子里,正在对他兴师问罪。 “既然有两面夹击的计划,为何都不提前知会我一声?这样欺上瞒下,你到底存的什么心?还是你以为有楚天煦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怎么?想独占功劳?日后也捞个一官半职?哼!” 他指得是先前战南天帅军突袭大营,却反被玄铁军夹击的事。虽然玄铁军最后大获全胜。可冷赟对于自己毫不知情这一点,颇为不满。 到底他还是不是这次出征的将军? “我以为冷将军的心思并不在打仗上,就没多此一举。” 冷赟的心漏跳一拍:“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佑被他凝重深沉的表情逗笑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冷将军怎么当真了?”’ 他的话听上去似真似假,一时间叫冷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虽然程佑把话又圆了回来。可听他适才那句话,分明就像在影射他另有所图。 这个程佑,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冷赟飞快地在心里计较忖度起来。 眼下,楚天煦下落不明,说不定伤重已经死在外边了。看程佑的样子,像是晓得这件事。那他就是个祸害,一定不能留。 “冷将军,在下经常听营里的一些兄弟们讨论你。他们说,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将军......”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恭维吗? 冷赟越来越搞不懂他了。本以为楚天煦就已经够难捉摸,没想到这程佑更是个人精。 不行。他太精明了。决不能让他活着回到晋安。 身随意动。 几乎在冷赟做此决定时,他已经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飞快闪到了程佑面前。 程佑废了两条腿,跑都不可能,只能任人鱼肉。 然而就在这时,谁都没注意到帐子外忽然冲进来一个人。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千钧一发之际,冷芙蕖以自己的身躯挡在程佑面前。 好在冷赟及时地停下动作。不然这一刀,可就要刺进她的身体里了。 “爹,你想杀他,就先杀了我。” 冷赟一张脸沉了又沉,只恨自己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女儿? “这儿没你事,滚出去。”他对冷芙蕖叱喝道。 芙蕖眼含热泪,伤心欲绝地劝说他:“爹,求你收手吧。你到底还要做错多少事?害了一个楚天煦,难道还不够吗?你到底还要杀多少人,才甘心?” 啪! 毫不留情的一记耳光甩在了芙蕖脸上,伴随着还有冷赟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再敢多说一句,就别怪我不顾念父女之情。” 芙蕖凄凄地笑了。看着他,眼神出奇地明亮:“爹,如果你今天非要杀一个人的话......” 程佑率先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脱口阻止:“冷芙蕖,不......”要字还没说出来,芙蕖已经用一种壮士断腕的气势将身体推向前。而她的前方,正是冷赟尚未收回的匕首。 利器没入身体里带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十分惊悚。 冷赟做梦也没想到,芙蕖竟然如此坚决。为救程佑,不惜用自己来以命抵命...... “芙蕖~”他吓得松了手。匕首扔插在芙蕖的身体里,鲜血顺着刀刃一点一点地滴落下来,越积越多。很快,地上就积累了一摊血,看的人触目惊心。 “来人,叫军医,快!”程佑冲着帐子外大吼。 此刻,杨刚就埋伏在外边。本是想,若冷赟胆敢对大哥不利,他就冲进去,与其拼个你死我活。 听见程佑惊怒的大吼声,以为他出了事,杨刚几个大步奔进帐子,举起手里的剑就要刺向冷赟。 当他看清楚帐子里的情形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只有大哥和冷赟在对峙吗?冷芙蕖又是什么时候跑进来的? 看见鲜血已经染红了她的衣衫,那么一大片。尤其令人心惊的是犹插在她锁骨下的一把匕首...... 大哥坐在轮椅上。看匕首的位置,不可能是大哥做的。何况大哥也没道理这么做。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杨刚不可思议的目光落向冷赟。 不会吧?他还是不是人?连亲女儿都杀! 第602章 放出‘诱饵\’ 冷赟本欲灭程佑的口,谁都没想到冷芙蕖会突然闯进来,还主动把身体迎向她手里的刀,结果...... 杨刚请来了军医。 至于冷赟和程佑等人都被军医给‘请’了出去。他要检查这姑娘的伤势,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在这儿不合适。 虽然军医自己也是个‘老爷们’。可身为医者,有救无类。甭管男女老少,在他眼里都是伤者病患,毫无差别。 冷赟站在帐子外,面容惨白。快一炷香的时间了,他一直低着头,怔怔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上犹沾着鲜红的血迹...... 如果芙蕖救不回来,就是他亲手所杀。是他杀了自己的女儿,是他,是他。 另一边,杨刚抱着胳膊,看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冷笑地嘀咕了句:活该!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一直想害人,没成想到头来却是他的女儿替他受了过。果然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也不知过了多久,军医一边擦拭着手上沾染的鲜血一边从帐子里走了出来。 “军医,她怎么样?我女儿怎么样?” 军营里出现女子已经够让人惊讶了,一听说这女子还是冷赟将军的亲生女儿,军医更觉得不可思议。 “索性这一刀没刺中要害。不过,军营里的条件毕竟有限。令千金又是个女儿家,恐怕照顾起来不是很方便。冷将军若听我一句劝,就尽快将令千金转移到医馆里去吧。” “我明白。我这就将她转移到献阳的医馆去。”冷赟立刻应承下来。 “倒也不用这么急。令千金的伤虽未伤及性命,但还需调养一天半日再行挪动。不然,刚止了血的伤口要是再流血,就糟糕了。”每个人身体里的血都是有限的。要是一直流的那种流法,估计用不了一天,人也就交代了。 冷赟不通医理,自是军医说什么是什么。 与此同时,并不晓得冷芙蕖正在经受人生的又一关卡,筱竹在农庄里过得好不惬意。 楚天煦像是完全忘了他来这里是‘公干’的。这两日什么都不做,只牵着她的手游山玩水,狗粮都不知撒了几车了。 这日晚饭后,好不容易抓住一段空暇,夏白赶紧将刚得到的消息说给他听。 内容大致是战南天率军攻打玄铁军军营无果,反被程佑用一个前后夹击的计策彻底摧毁了他的突袭。程佑故意放战南天逃营而去,尾随在他身后,找到了部落‘塍’所在的雨林外,却被林里飘出的瘴气逼退。而战南天,八成已经死在那片诡异的雨林里了。 做到了这个地步,甚至连‘装死’都用上了,却还是没能把那个所谓的部落首领给引出来。 夏白对此很是不忿:“难不成他一日不出来,咱们就得继续这么耗下去?”那得耗到猴年还是马月啊? “不如,你们再放出一个诱饵......”筱竹提议。 楚天煦轻挑长眉,似在等待她的下文。 筱竹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笑嘻嘻地说:“你觉得,我这个‘诱饵’怎么样?” 几乎想都没想,楚天煦给出斩钉截铁的两个字:“不行!” “都还没试,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不必试,不行就是不行。明日,我会去大营那边看看情况。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哪儿都不许去,听见了吗?” 筱竹嘴角一抽。 又来了。 动不动就不许这个不许那个,甚至连解释的余地都不给她。 “楚天煦,你猜猜,我来荆州的消息,那个部落的人晓不晓得?” 楚天煦静静凝视着她,不懂她为何会这样问。 “我从晋安离开,不是什么秘密,估计不少人都知道。对于我会到哪儿,他们就算不知也能猜出个大概来。你也说了,那个首领都准备自立为王了,怎么可能不在晋安放几个眼线?所以,说不准我来这儿的消息已经走漏了出去。既然如此,你何不善加利用?” “夫人,你何以就肯定由你出面,那家伙就会乖乖上钩?”夏白不是成心泼她冷水。只是夫人未免过于信誓旦旦了。 “因为我对你们家主上重要呗。笨!”怼完夏白,她又将目光转回到楚天煦身上,继续说道,“你说,那家伙龟缩着迟迟不肯露面,会不会,他压根就不想跟你硬碰硬?不想打这场仗?而是另有目的?比如......招揽你?” 一旁的夏白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咳咳咳...... 他们家夫人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招揽主上?主上在邕国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了,地位超然。那他招揽主上,又是想把主上放在哪个位置上呢?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不过,这种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真要说出来,夫人和护短的主上一定会疯狂怼他。那他可招架不住。 楚天煦忽然笑了起来。低而沉的笑声十分好听。 “笑什么?” “笑我家夫人真是了不起。” 嗯?难不成,还被她猜着了???那个人真想招揽楚天煦? “你已经见过他了?”筱竹忙问。 楚天煦摇摇头:“没见到他本人,不过他用飞镖传了封简书给我。或者,传飞镖的人不是他。但简书上的内容与你揣测得一般无二。” “啊?”轮到夏白惊讶了。他整天跟着主上,这事儿他怎么都不知道? 第603章 丧心病狂 “主上,有个事,我想您和夫人得知道一下......” 夏白很少有这种吞吞吐吐的时候。 楚天煦挑眸看向她,筱竹则在一旁对着一篮子的新鲜花瓣,想到一会儿能洗花瓣澡,就不自觉笑了起来,甚至连夏白说什么都没太注意。 迟疑了下,夏白还是把发生在军营里冷芙蕖被他爹刺了一刀的事道了出来。 莫筱竹听到后,脸色全变了:“你说冷赟刺了芙蕖一刀?他为什么这么做?”都说虎毒不食子,为何这冷赟竟如此心狠手辣? “其实,他也不是想刺冷大小姐一刀。听说是冷大小姐自己把身子迎上前,冷赟手里的刀才刺中了她。” “那芙蕖呢?她现在怎么样?”筱竹彻底坐不住了。她想立刻赶去看芙蕖。 “正在献阳的一处医馆休养。不过,看冷赟的意思,应该这两日就打算把她送回晋安去。” “她还受着伤呢,怎能受得住路上的颠簸?”筱竹表示难以理解。 夏白噤声不语。冷赟怎么想的,他也不是十分清楚。 莫筱竹忽然起身就朝外走。 夏白立即脱口说道:“夫人去了也无用。冷赟在医馆外安排了人,不让冷大小姐和任何人接触。就连杨刚去看,也被拦截在外。” 不让芙蕖和任何人接触? 筱竹冷冷一笑。 这算是软禁吗 刺了芙蕖一刀还不够,如今竟然还软禁她?这冷赟,还真是丧心病狂。 ~~·~~ 冷赟主张派人送芙蕖返京,就在芙蕖受伤不过四天后。 芙蕖对此没任何表示,似乎,心已经死了。 她想,离开也好。留下来,她已无颜再面对程佑。走了好,走了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做一个痴傻健忘的人。 父亲冷赟对她也不是那么绝情,特意找来宽敞点的马车,在车厢里扑了厚厚的棉被。方便她一路上躺着歇息。 冷赟还吩咐负责送芙蕖回家的那两个人。马车不宜行得太快,尽量走平坦的大路。隔两个时辰就要歇一歇,免得她在马车上不舒服。 芙蕖被人搀扶着出了医馆,意外竟在医馆外见到了杨刚的身影。 只有他,程佑却没来...... 也是。爹都那样对程佑了,他怎么可能还出现? 杨刚走上前来,淡淡对她说:“大哥让我带句话:不要被这件事影响,你还是你。” 冷芙蕖听到后,苦涩一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真地还能做回那个没心没肺的冷芙蕖吗? 杨刚诧异于芙蕖竟然连句话都没留给大哥,就一脸落寞地上了马车。 他不禁暗暗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 本来,他对这位冷大小姐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可惜了,有个那样的爹。 马车徐缓地出了献阳城。 芙蕖坐在软软的垫子上,脑袋轻靠在车厢壁上。脑子里不断闪过父亲要杀程佑灭口时的情景......她很想哭,却发现自己根本哭不出来。 原来当一个人伤心绝望到了一定的程度,是哭不出来的。 “什么人?”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赶车的人冲着前面大喊,疑似有人挡住了他们的马车。 但芙蕖并未怎么放在心上。直到筱竹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芙蕖~” 这声音......不会错。是筱竹,是她~ 冷芙蕖急急忙忙要走出马车,却因动作太急不慎牵动了伤口。她嘶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之后便放慢了动作,缓缓地走下马车。 当她看见筱竹的身旁还站着楚天煦时,想上前的脚步立刻顿住。整个人如石雕一般僵在了那儿。 楚天煦没死,这真是再好不过。只是...... 这时,筱竹迎着她走了过来,楚天煦则留在原地没的那个,留出一些空间给她们。相信她们应该有很多话想说。 “你的伤怎么样?” “无妨。”芙蕖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筱竹打量着她,脸和嘴唇没有丁点血色,白得像纸一样。这叫‘无妨’? “不行,你伤这么重哪经受得住马车颠簸?这样吧,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先在那里养伤。等伤好得差不多了,再回去。” 听着筱竹关切的话语,只叫冷芙蕖感到无地自容。吹心刺骨的疼痛又在心房里蔓延开来。 她没和筱竹说太多,而是迈开步伐,慢慢地走到了楚天煦面前。然后,双膝一弯,跪倒在地。 楚天煦负手而立,见状,清清冷冷地吐出一句:“你无需这样做。” 冷芙蕖嘴巴嗡动,嗓音微哑:“我知道,在我爹做下那样的事之后,无论我怎么做都是徒劳。我抵不了他缩犯下的罪业......” 筱竹叹息着走上前,将她搀扶了起来。 “芙蕖,别苦了自己。对我而言,你是你,他是他。” 我是我,他是他。真能分得这么清楚? 芙蕖干涩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盈满了泪水。被爹刀刺,她没哭。被爹驱赶,她没哭。面对爹的冷酷无情,她没哭。可此时此刻,当望进筱竹温暖的目光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知道,筱竹是真地没怪她。 即便如此,她就能厚着脸皮把人家的善良当成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馈赠吗? 摇摇头,她没说什么,心里却在喃喃念着: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冷芙蕖还是执意要走。筱竹见挽留不住,也就没再继续多说。 芙蕖即将登上马车时,动作一顿,缓缓地,她转过头来,对筱竹乞求道:“我知道,我这么做很厚颜无耻。可......” 筱竹轻点了点头。 芙蕖想说什么,她何尝不知? “冷将军也是奉命行事,罪不至死。”言下之意,冷赟应该能保住性命。但是,恐怕也活罪难逃。 不过这样,已是芙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爹既然做出这样的事,甭管他是不是授意于人,是不是被人利用,曾经伤害过楚天煦甚至还对程佑起了杀心,这是事实。那他就要为自己所犯的错付出代价! 第604章 杀人不见血 莫筱竹在献阳城里闲逛。东瞅瞅西看看,逛累了就到茶馆里坐一坐。 如此,大半天都过去了,依然没能引来任何人。 筱竹不禁诧异。难道是她料错了?她来荆州的消息并没有泄露出去? 要是知道得话,放着她这么一个好好的‘棋子’不用,那个所谓部落的首领脑子还真不怎么好用呢。 才这么想着,有人就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一举动让筱竹颇有些诧异。明明茶馆里多得是空桌,干嘛非坐她这边?除非...... 那是一个看上去清瘦单薄的公子,面色略微有些病白,偶尔掩唇咳嗽两声。 等等~ 她想起来了。 “你是包正的那位大哥?”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夫人好记性。”他叫她夫人,并非小姐姑娘,显然已经知道她是一个有夫之妇。 不过这也不奇怪。这人号称知天下事,自己就曾去请教过他几次。 只是,他不在晋安,怎会跑到这献阳来? “想必楚王爷就在附近吧?叫他出来吧,我有几句话想当面与他说一说。” 他有话要对楚天煦说? 莫筱竹坐定不动,并没有立即给藏身在附近的楚天煦传递信号。 谁知道这家伙引楚天煦出来是为了什么。万一他布下了天罗地网,要对楚天煦不利,怎么办? 看出了她并未多加掩饰的深深戒备,男子轻哂:“你们不是想见‘塍’的首领吗?我已经来了。” “你???”筱竹拉长了音儿,实在是太诧异了。 “不错,就是我。” 莫筱竹还没回过神来,楚天煦已经走入了茶馆。在筱竹身边坐了下来。 “楚王爷~”男子微微颔首致意。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楚天煦出声询问。 “在下楼炎冥。” 有件事筱竹有些耿耿于怀:“这套路不对啊。如果你真是‘塍’的首领,不是应该抓住我对他予取予求吗?” “我没想和楚王爷为敌,为何要这么做?”他的笑容很真挚,不像是在说假话。但人心隔肚皮,谁晓得他是不是故意为了让楚天煦放松警惕才这么说的。 说罢,目光转向楚天煦:“楚王爷引我出来,想必有话要说。请说吧。” “你自立为王,明摆着是要对抗朝廷......” 楼炎冥笑了笑:“对抗朝廷是真,自立为王却是别人杜撰出来的。我对做皇帝没有兴趣。” “不想做皇帝?那为什么你会用飞刀传信于我?难道不是为了招揽我?” “楚王爷误会了,我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罢了。即便招揽,也应该是你招揽我才对啊。” 在他说出后面一句话的时候,楚天煦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道波澜。不过瞬间,又归于平寂。 “我为人臣下,说招揽不太恰当。” “无妨。就算现在不招揽,以后,也总会有这一天的。”他竟是十分笃定的口吻。 他们这对话,筱竹是越听越心惊。 若楚天煦安心做个臣子,还用得着招揽谁吗?还是说......他另有打算? 既然他们在聊正事,自己在这儿就不恰当了。 筱竹起身,作势去外边等。 “没关系,你坐。”楚天煦把她留了下来。 楼炎冥对她笑了笑:“夫人与楚王爷情深似海、不分彼此,真是让人羡慕。” 筱竹眼波轻闪。从刚刚起,他就一直叫自己‘夫人’。夫妻得话,不是该称一声王妃吗?显然,他对自己和楚天煦之间这种稍微有些尴尬的关系一清二楚。 “你说你不想做皇帝?可为什么外界有传,你勾结当地守军,已经做好了攻略城池的打算。而且,皇上收到的奏报,上面明明白白地说,你已经攻下了三座城池。难道这是假的?” 楼炎冥为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徐徐说起:“我没攻城,只是杀了那三座城的郡守。楚王爷不在大营的这些天,想必已经去那三座城看过了吧?不知作何感想......” 又被他猜中了。 的确。楚天煦已经暗中去探访过那三座城,发现城中百姓无不因为郡守之死而欢欣雀跃。他们都是长期受到郡守的欺压,过着饥寒交迫的困苦生活。 所以,楼炎冥并不是杀了三名朝廷命官。在这些百姓眼里,他只是杀了三个坏人,三个贪官罢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并没有急着用武力解决这件事。因为他反角,这位‘塍’的首领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那战南天吗?你难道没和他勾结在一起吗?” 说起战南天,楼炎冥唇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哂笑道:“我骗他说成功后给他一个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衔,他就心动了,自认为与我达成了某种协议。这次去偷袭大营,我知道他一定会兵败。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早早就去送死。” 筱竹不禁咋舌。 所以,战南天能有这么悲惨的结局,完全是他一手促成的。 我去,这操作,绝对牛啊! “自从战南天做了这里的守军都督,献阳城的百姓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两年前,一场洪灾几乎摧毁了这座城。朝廷拨下赈灾款项,却尽数被战南天和献阳城的郡守私扣,任由百姓饿死,尸横遍野......其实,我可以选择一个相对简单的方式送他去死。只是觉得那样做太便宜他了。” 筱竹忍不住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这绝对是牛人啊。战南天既然贪恋权势,他便给他织造一个美梦。到最后,梦碎了,人也死了,一无所有。这绝对比一刀捅死他,来得更狠。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呀。 “楚王爷和夫人有兴趣,可以到我的寨子里走走。” 第605章 她的男人帅呆了 像现在这样深入‘敌人’巢穴,筱竹觉得他和楚天煦真是够胆大的。万一这楼炎冥是骗他们怎么办?万一这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计谋,又该如何是好?进了人家的地盘,说不定连退路都没了。 可奇怪的是,筱竹竟然信他。 也许是因为从前在晋安就曾打过交道。如果这位对她有敌意,那时候大可杀了她一了百了,何苦非到献阳这么远的地方来动手? 而且,楚天煦不是也实地去那三座城池考察过了吗?楼炎冥并没有大肆攻城,他只是杀了鱼肉百姓的可恶郡守,还百姓们一个平安盛世罢了。 一只鸟听他们提到部落‘塍’,无形之中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可此刻置身其中,筱竹突然发现,这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寨子。寨子里的人也是过着再寻常不过的生活。 来的时候,他们穿过了一片雨林。 楚天煦一眼就看出雨林里充满了阵法机关。如果不是楼炎冥引领着,很可能他们已经触动了机关,生死不明。 也就是说,楼炎冥若真想杀了他们。在那个遍布机关的林子里用诡异多变的机关阵法就足以。 如此一来,他对楼炎冥这个人又多了几分信任。 筱竹虽然不懂机关阵法那些,可是当她看见寨子里的景象时,一颗心都变得柔软起来。 孩子们在外边追逐打闹,老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儿,说说笑笑。负担起生计的成年人不停地忙碌着。她还看见了一些身强力壮的青壮年,正在操练。 也就是说,这里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寨子,甚至连守备的‘士兵’都应有尽有。楼炎冥可真是个奇人。 “这里多是无家可归的苦难之人。不瞒你们说,都连我幼时都是个没有爹娘的孤儿,被前任首领带到这里。后来,又成了新一任的首领。我没什么宏图大志,所冀望的不过是这里的人们,不,是所有的百姓都能拥有安泰的人生。” 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难于登天。 这难道不是一国之主应该做的吗? 筱竹突然替楼炎冥有些不值。他为百姓为这些寨子里的人做了这么多,而那位远在晋安高高在上的皇帝仅是因为有人挑战他的威权,就派出大军前来征剿。至于这场战事会死多少人,又会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他根本不理。 哼,别说这些命如蝼蚁的百姓了。 就连楚天煦,都差点死在他自私多疑的忌惮之下。 虽然楚天煦什么都没说。但筱竹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想也知道,冷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做出暗杀行刺这种事。唯一的解释是他授意于某个人。而冷赟作为堂堂的威北将军,还有谁能轻易左右得了他? 看过寨子之后,楚天煦对楼炎冥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但他仍然不能轻易地交付信任。 “你杀掉那三个郡守,应该还有别的目的吧?” 楼炎冥笑了:“不错。” “你想把我引到荆州来?”楚天煦不愧是楚天煦,一下子就想到了事情最关键的地方。 “是。”楼炎冥的坦荡直接令楚天煦暗暗心惊。 “为什么?”他问。费尽心思把他引到这儿来,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来参观他的寨子? “为了将来。”楼炎冥给出的答案讳莫如深。但楚天煦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为什么是我?”这句话,楚天煦必须问清楚。良禽择木而栖,这点并不奇怪。但怪就怪在,楼炎冥为何如此笃定他会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这个,以后你会知道的。”他有所保留。今天说得已经够多了。让他保留一些小秘密,这也没什么吧? ~~·~~ 楚天煦没死,他居然活着回来了!!! 虽然冷赟早料想到他不必那么容易就丧命,可当手下的兵来报,说楚天煦平安回来时,他还是瞬间变了脸色。 这下子,不仅皇上交给他的任务没有完成,还将楚天煦给得罪了。听闻楚天煦这个人对待‘敌人’从不手软。看样子,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楚天煦刚回到大营就有大动作。 冷赟躲在自己帐子里,没敢出去,却从手下小兵口中得知,楚天煦竟然想在全军将士面前斩杀祁晗。 他是疯了吗? 且不说祁晗皇族的身份,祁晗的爹更是与皇上同母的亲兄弟,地位超然。就连祁晗这个侄儿也深得皇上欢心。他现在居然想杀了祁晗,难道就不担心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不过这也恰恰说明了一点:楚天煦是个真正意义上的狠人。 那自己...... 一时间,冷赟内心充满了惶恐! 而是的帐外。宽大的校场上站着上万名的士兵。最前列则站着凤毛麟角的几位将领。 楚天煦和程佑分别坐在椅子上。祁晗被夏白亲自压制着,双手反剪于身后,用绳子捆着。但他丝毫不甘心受制于人。既然手动不了,他就用脚踢用头顶。总之,能使的手段统统都使了出来。 要是个普通的小兵,兴许他这样闹腾还有些作用。 对方可是夏白。他怎么可能逃得掉? 难道今天非死在这儿不可了。 不不不,他不想死,他怎么能死哪?他还有大把的年华和人生。他有着显贵的身份。在晋安城里,他想横着走没人敢阻拦。 楚天煦竟然想杀他?他疯了不成? “楚天煦,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伯父是九五至尊,我爹是东平王......” 夏白忍不住掏了掏耳朵。说来说去就这套词,就没点新鲜的是吧? “这里是军营,不是晋安。身为元帅,阵前斩将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你既然派人暗杀于我,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个下场。”楚天煦的语气声音有些意兴阑珊。似乎对祁晗这种人,连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是在浪费生命。 音落,不去看祁晗那张铁青铁青的脸,他将目光扫向齐刷刷站着的众将士,嗓音略微抬高。否则这么多的人,未必每个人都能听得见。 “我的军中,不允许有人背叛。任何人,胆敢背叛,下场都会和他一样。” 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定在站于外围自认为可以不被发现的冷赟身上。 冷不防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冷赟吓得身形一颤。楚天煦的眼神,幽暗而不可捉摸,说话的语气更是偷偷森森寒气。他怎么都觉得这两句话像是就为了针对自己而说的。 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知道是自己暗中蛊惑祁晗对他下了杀手? 刽子手已经就位。 祁晗完全傻了。 之前他还抱有一丝幻想,觉得楚天煦或许只是为了吓一吓他。 可这会儿,连刽子手都就位了,他还能再这么自欺欺人吗? 不不不,他不想死。他也不能死。只要躲过这一劫,等回到晋安...... “楚天煦,你饶了我。只要你肯饶我,叫我做什么都行。”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活命,别说示弱了,就算让他跪下给他磕九十九个响头,他也照做不误。只要能活着。 说出这话的祁晗,终归还是不了解楚天煦。他的手腕狠辣、杀伐决断,对敌人从不手软...... 一个眼神,刽子手高高举起大刀,手起刀落。祁晗甚至来不及喊上一句,人头就已落了地。 看着那像‘皮球’一样在地上滚了滚的人头,女扮男装藏在士兵里的莫筱竹胃里顿时一阵翻搅,都快吐了。 她不禁有些怨怼地看向楚天煦。 就算杀人,好歹留个起全尸吧?这么狠,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不过,她的男人帅呆了,有没有? 第606章 杀人不见血 楚天煦和程佑一前一后地进了帐子。 程佑率先开了口:“处置祁晗,固然能起到整肃的效果。可后面随之而来的麻烦,怕也够你受的。”祁晗的身份摆在那儿。虽然不是东平王唯一的儿子,但却是最受宠的一个。东平王怎肯轻易罢休?估计是要闹到御前的。到时候,皇帝问责,事情怕就不好收拾了。 楚天煦没开腔,看那淡然安若的神情,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其实程佑何尝不知?之所以地祁晗处置得毫不留情,楚天煦有一半的原因是在向远在晋安的皇帝示威。 只是,这难道不会引起皇帝更多的忌惮? 皇帝为什么迫不及待地要灭他的口? 按照程佑的猜想,多半是因为忌惮楚天煦的军功以及在军中的威势。 有如此可怕实力的楚天煦,只要想攻进皇城,取皇位而代之,他就可以这么做并且完全做得到。 这让皇帝焉能安心? 之前皇帝还能勉强保持住表面上的平和,是因为楚天煦并没有任何的不臣之心。 可如今,他丝毫不顾念皇恩,竟然阵前将祁晗斩杀。这是对皇权一个极大的挑衅。怕只怕这次回到晋安,迎接他们的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小兵送了茶进来。 刚把茶放到楚天煦面前,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楚天煦突然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莫莫,你还真是不听话。” 莫筱竹惊讶之余,吐了吐舌头。怕他发现,她连头都没敢抬,结果还是被他轻易就发现了。 楚天煦不禁失笑。就算不看她的脸,她身上的味道总不会变吧? “大哥,好久不见啦。”筱竹向程佑打着招呼。 程佑笑着摇了摇头,忍不住揶揄道:“难怪你和冷芙蕖能做了朋友,你们的作为还真是如出一辙......”本是玩笑话,说着说着,唇边的笑意却消失了。 筱竹知道,大哥是想到了芙蕖。 冷赟做下这种事,等于是把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受到牵连的又何止是芙蕖一人? 正想着,账外传来了一道粗犷的声音: “元帅,末将冷赟求见。” 楚天煦与程佑相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一丝欣然。 冷赟没有龟缩在壳子里,而是选择直面他,还算得上是条汉子。 在楚天煦的应承下,冷赟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帐子里除了楚天煦还有程佑,这一点冷赟自然清楚。 其实面对程佑,他还是挺尴尬。虽说他对楚天煦也做了不可饶恕之事。但那毕竟是借他人之手,他尚可以狡辩。只是程佑...... 发现帐子里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个人,穿着小兵的衣裳,不过看那张脸怎么有点眼熟啊? 咦,她不是莫筱竹吗? 冷赟一眼就认出她来。 虽说一个女子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军营里不太合适。可是想到芙蕖,他就没资格说什么了。 冷赟的目光在程佑身上扫了扫,希望他识趣些能退出去,让自己单独和楚天煦聊聊。 可是程佑显然没这个心思。 看出他的迟疑,楚天煦凉飕飕地开了口:“程佑与我等同一人。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 等同一人? 冷赟微微一愣。 能有这用人不疑的品质,难怪楚天煦能博得军中上下的一致忠诚。 如此想来,自己的所作所为还真是...... 在一声叹息中,他忽而单膝跪地:“冷赟死罪,但请元帅责罚。” 过上片刻,楚天煦仍然没有任何回音,只是用一种淡薄微凉的目光看着他。看得冷赟直发毛。 楚天煦到底打算如何处置他?自己背地里的所作所为,他怕是早就知道了吧?既然知道,何以会无动于衷?明明他处决祁晗那么地直截了当而又不留余地。 “冷将军,你起来吧。” 冷赟又是一怔。 啊?让他起来?这是不打算追究了吗?可是?怎么可能? “我不杀你,自会有人杀你。我又何苦非让自己的双手沾上鲜血呢?” 闻言,冷赟的身体似筛糠一般,激灵灵一颤。一时间,脑子里闪过千万般思绪..... 不可讳言,楚天煦的精明不是自己可以企及的。他当众斩杀祁晗,那是因为掌握了祁晗派人暗杀他的证据,有理有据,杀他无可厚非。可是到了自己这儿,他却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来指证自己。若杀了自己,也就变成了一场糊涂官司。回到晋安之后,难免会因此遭受到陛下的惩罚,反而给自己招来了不小的麻烦。可是如果他对自己放任不管,等于将这烫手的山芋给丢了出去。回京之后,他因为没能完成陛下的交托的任务,势必会受到惩处。更甚者,陛下刻薄多疑。知道楚天煦杀了祁晗而放过他,说不定会认为他和楚天煦暗中达成了某种交易,或者自己已经被楚天煦所收买,成为了楚天煦一党的人。届时,陛下一定不会轻易饶过自己...... 所谓杀人不见血,这便是了。 “冷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带军多年,并无劣迹。你这样的人本该是朝廷所倚重的人才。但你也不是没有缺点。你的缺点就是:太懦弱。” 懦弱?是指他? 离开帐子,冷赟脑中仍然盘桓着楚天煦所说的这两个字。 懦弱,他懦弱吗? 他不懦弱吗? 不懦弱,怎会在陛下交托这个卑鄙又毫无道理可言的任务时,他连拒绝都不敢。明知道陛下如此残忍地对待功臣是不当的行为,明知道楚天煦对于祁邕国是护国柱石一样的存在,明知道杀了他很有可能会给这个国家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可是面对皇权的威压,他一个字都不敢说,被迫之下接受了这个‘任务’。这难道不是懦弱吗? 第607章 故人已逝 把整顿军务的事情统统交给程佑,楚天煦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与筱竹骑马又回到了江叔叔的农庄。 大军已经决定明日启程返京。 要离开了,筱竹竟然对这里充满了不舍。 也许是这里的环境和生活真地太过于写意,恬淡舒适,让人流连忘返。 “舍不得?”楚天煦总是能轻易看穿她的心事。 筱竹点点头。 “你不必羡慕江叔叔。以后,等我们再也折腾不动的时候,也建个像此处一样的农庄,不理俗世,逍遥度日。”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真地会有那一天吗? 筱竹表示怀疑。 “楚天煦,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楚天煦没应腔,似在等待她的下文。 “你......是否并不满意摄政王的地位,还想再往上走一步?”她和他都知道,往上的一步意味着什么。 “莫莫,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事。” 他虽然避过了直接回答,可是,到底也没否认。 筱竹暗暗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没再继续追问。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江逸得知他们明日即将离开,今天特意在农庄上设宴,为他夫妻二人践行。 因为兴致好,江逸就多喝了几杯。酒过三巡,微醺之下,他讲起了曾和楚天煦父亲也就是楚云谦相识的趣事。 那时候,楚云谦化名楚濂在江湖上行走。江逸呢,是一名剑客,也以游历江湖为己任。有一天,他们不约而同地到了一个地方,又不约而同地到了一个茶馆。江逸性子狂放,看见楚云谦随身带着的竟然是轰动江湖的赤云剑,便想借来耍一耍。没成想,楚云谦对那把剑宝贝得很,说什么也不肯借给他。江逸气结,便同他打了起来。 两人大战三百回合,竟是不分上下。 后来,他们又认识了茶馆的主人。 三人性情相投,便义结金兰。 谁知,茶馆的主人竟是个女子...... 筱竹越听越有兴致。 义结金兰的三个异性兄弟,其中一个竟是女子。有一天,当另外两位发现了这个真相,会选择继续和她做兄弟,还是按照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不约而同地爱上她? 可偏偏在故事最精彩的时候,江逸却停了下来。 想是这样的一段往事勾起了他沉痛的回忆。再回首时,发现曾经的故人已经身埋黄土,他怅惘地幽幽一叹。 楚天煦和筱竹在农庄住了一晚,翌日清早便向江逸请辞。 “江叔叔,我们走了,您多保重。”筱竹依依不舍地说。 江逸摆摆手:“去吧。若遇到不顺心的时候,不妨来我这农庄逍遥几日。江叔叔随时欢迎你们。” 离开农庄,筱竹和暂时和楚天煦分开。 他要回军营,随大军一起出发。 筱竹则决定先行回京。也就半个月左右,他们就能见面了。 十二天后,筱竹和琉陌等人先行回到了晋安。 甫一回到王府,就被冬青告知,府里来了一位‘贵客’。 冬青都说是贵客,那这人肯定来头不小。 筱竹本打算想回房换件衣裳,略微整理一下仪容。她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总不能就这么乱七八糟的样子去见客。 然而她刚一跨进院子里,就被院子里站着的一个身影吸引去了目光。 时近深冬,梅花争相绽放。 素衣简饰的妇人背着手站在院落里,微微抬头看着那满树的梅花。听见脚步声,妇人转而向筱竹这边看过来。 这是两人初见。可妇人似乎一下子就猜中了筱竹的身份,脸上挂着一抹欣然的笑意,迎着筱竹走了过来。 “你是筱竹吧?” 筱竹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呵呵。我只知道我那侄儿有了心上人。而且他性情古怪得很,不喜院落里有女子出入。如果你不是他心尖子上的人呢,怎么敢随意进出他的院落?” 侄儿? “您是楚天煦的姑姑?” 妇人点了点头。 原来她竟是楚云谦的妹妹,楚芳华。 筱竹没料到会是在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见到楚天煦唯一在世的亲人,一时间,竟有些慌。类似于丑媳妇羞见公婆的情绪萦绕在心头,她竟都忘了见礼。 直到楚芳华爽朗的笑声响起,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学着大家规范的礼数,欠了欠身,并道了句:“姑母安好。” “好。看到我的侄儿终于不再是孤零零的了,我怎么能不好呢?” 连日奔波之下,筱竹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糟糕透了,遂向妇人告罪,先回房换了身衣裳,然后才又出现在妇人眼前。 虽换了衣裳,却连件像样的饰品都没带,脸上更是不施粉黛。可恰恰是这种自然的模样,才更讨楚芳华欢心。 “筱竹,过来,让姑姑好好瞧瞧你。” “是~”筱竹依言走了过去。 楚芳华毫不避讳地将她打量着,末了,似有些不满意地蹙了下眉峰:“你太瘦了。女人太瘦,生孩子的时候会吃苦头的。” 筱竹嘴角一抽。 生、生孩子? 这么快就聊到这个话题了? 不过,筱竹终于真真切切有了嫁人为妇的感觉。 她虽与楚天煦早就拜过天地。可是连个长辈都没有,总像是少了那么一点感觉。 现在好了,这三姑六婆里,总算让她见到了一个姑姑。 第608章 怒发冲冠&云淡风轻 今日是楚天煦按照路程时间计算好的归期。可这会儿已近黄昏,仍不见他归来的身影。反倒是夏白一个人回到了王府。 “怎么只有你一个?”筱竹不解。 “主上入宫复旨,现在都还没出来。我怕夫人担心,就先行回来报个信。” “他入宫多久了?”筱竹问。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两个时辰了。” 果然,一听这个时间莫筱竹忍不住地蹙起眉头。复个旨要复两个时辰? “夏白,去宫里打听一下,是不是东平王也进宫了?” “夫人,您的意思是......主上很可能被东平王给绊住了?”夏白显然没想到这一点。因为主上带回一个部落首领的假尸体,他还以为是没能蒙混过关,被皇帝发现了。以至于受到的皇帝的非难,才迟迟未能出宫。 这种可能筱竹也在脑子里过了过。然而,就算是皇帝知道那‘尸体’根本就不是部落首领,他也根本拿不出证据来指证楚天煦,更别说因此而发难。所以,唯一一种可能,就是东平王入宫了。 楚天煦命人将祁晗的尸首送回了东平王府,这对于东平王而言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儿子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扬言要建一番功业。结果回来时候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首,这让他焉能不恨? 但他一定也晓得自己奈何不了楚天煦,只能进宫请求皇帝替他们父子讨回公道。 事实和筱竹猜想得相差无几。 此刻,皇帝的御书房内,楚天煦与东平王两两对峙。 事到如今,连儿子都没了,东平王完全已经豁出去了,词锋犀利,丝毫也不怕会因此得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我儿子出身皇族,是上了族谱的,代表的是皇室。你说杀就杀,这便是藐视皇威......” 楚天煦哼了一声,颇有些不以为然:“在晋安,人们称他一声‘小郡爷’。可是在军营里,他就是我手底下的一个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东平王没在军营里走动过,想是不清楚这样的规矩。” “你——”东平王气得虎躯一震。 敢情他还有理了? “好你个楚天煦,自认为立下点军功,如今是连我皇兄都不放在眼里了?现在是杀人。以后是不是就造反了?”说这话的目的是为了戳一戳皇帝的心窝子。 果然,祁珩听到后,脸色略微沉了沉。 楚天煦对皇帝抱拳,恭谨作揖:“天煦从无不臣之心。想来,陛下是信任天煦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祁珩。祁珩的眼神却分明有些躲闪。 仅仅因为一时的猜疑就对他下杀手,这样小肚鸡肠的君主怎配得上这至尊之位? 祁珩干咳一声,斥责了东平王一句:“就算你急火攻心,也不能口不择言。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你这么大的岁数了,难道还不懂?” 东平王年轻时便是个只懂得饮酒享乐的草包。如今已步入中年,年纪见长,可智商情商愣是一点儿没变。 无视皇帝警告的眼神,他突然扑通跪倒在地,气急败坏地吼道:“皇兄若不替我父子讨回公道,今日,我便磕死在这儿。”说着,将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这是非逼皇帝就范不可了? 祁珩的脸都绿了,怒叱:“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一把岁数的人了,像什么样子?” 东平王执拗不肯起身。 最后还是高谨去扶了,他这才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你先回府。朕也累了。这件事容后再议。” “皇兄~”东平王不依不饶。 祁珩却不肯再理他。 高谨也在一旁轻声劝说:“王爷,您先回吧。”说话间,他向东平王投去类似于‘提醒’的一瞥。总得给皇上和摄政王单独相处的机会。如此,皇上才能劝说摄政王早日向东平王低头,此事才有了结的可能。 东平王虽蠢,总算还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看了高谨的眼神,他依稀有所领悟,哼了一声,愤愤离去。 另一边,总算‘请’走了这尊神,祁珩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过,这事到底是还没解决。只要他一天不给个说法,保不齐那家伙天天来闹。他可顶不住。 “天煦啊,你到底是杀了他的儿子。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怪可怜的。不如,你就低个头向他认个错。这事不就了结了?” “低个头认个错?”楚天煦冷冷一笑,“只有做错了事,才会低头认错。还是说,陛下认为祁晗暗杀于我,是对的?” 祁珩总觉得他这话像是意有所指。 哼!都怪冷赟那个废物!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要是他能一举杀掉楚天煦,不就没有今日的麻烦了? “祁晗这么做,自然不对。可你也要体谅一下他父母的心......” “陛下说得是。不过我自幼丧父丧母,又膝下无子,所谓的父母之心实在是体谅不来。还望陛下见谅。” 祁珩一噎。 楚天煦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离开了皇宫。 他走后,皇帝发了好大的脾气,御书房外的奴才们个个吓得肝颤。 反观惹怒他的楚天煦,却是一脸的春风得意。 “主上,您可算出来了?”一直等在宫外的夏白一看见他立即便迎了过来。 适才看见东平王怒气冲冲地出了宫,他便已猜到主上之所以困在宫里,一定是那东平王因为儿子的死而不依不饶。 不过看这二位一前一后离开皇宫时的情景。一个怒发冲冠,一个云淡风轻,孰胜孰负,一目了然。 第609章 自由的灵魂 摄政王府 楚天煦和筱竹一起陪楚芳华用了晚膳。 这会儿,两人不约而同地夹了菜送进楚芳华的面前的碟子里。 楚芳华一怔,下一秒,满面欣然地笑了起来。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也别光顾着给我夹菜,自己也吃。” 再看桌上,竟然一色的全是素菜。 今日有煦儿在倒也罢了。煦儿这孩子早就知道她茹素多年。 只是令她略微有些错愕的是,竟然筱竹也晓得这一点。前两天,煦儿还没回来,都是筱竹陪着她一起吃饭。结果桌上竟也只有素菜。 “你怎么知道我只吃素菜的?是煦儿告诉你的?”一时好奇,她还是问出了口。 “哪儿啊?他那个闷葫芦,才不会主动说关于您的事呢。我是问了冬青才知道的。”冬青和夏白跟了楚天煦这么多年,甚至比琉陌和琉瑟在王府里的日子还要久。自然了解的事情也更多一些。 楚芳华的眼底因为她逗趣的表情和语气染上了丝丝笑意,竟然扭过头去煞有其事地向楚天煦询问起来:“你是闷葫芦吗?” “当然不是。” 筱竹撇撇嘴,揶揄道:“闷葫芦才不会说自己是闷葫芦。” 楚芳华被逗笑了,咯咯的低笑声让这顿晚饭便是很是愉悦轻松。 晚饭后,筱竹吩咐下人准备了洗澡水。她还特意在浴桶里撒了些花瓣进去。 楚天煦脱下衣服,露出精壮的大半身。浑身上下只余下一条裤子。 站在偌大的浴桶旁,看着水面上飘着的花瓣,不禁觉得好笑:“大男人洗澡,用什么花瓣啊?” “可是我喜欢这个味道啊。”筱竹俏皮地对他眨了下眼睛。 楚天煦把最后一条裤子也脱掉,跨入了浴桶之中。 “你洗吧,我出去了。”转身,筱竹正要迈开步子往外走,忽然一直湿淋淋的大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随着她一声惊呼,整个人都掉入了浴桶之中,激起了偌大的水花。 幸亏她及时闭上了嘴,不然非呛了不可。 “姓楚的,下回能不能别搞突然袭击?”她不禁气结。 楚天煦却只是笑。每每看她生气的样子,像只小老虎一样咆哮着,简直可爱死了。 “我的伤还没好。你帮我。” 筱竹嘴角一抽。都一个月了,伤还没好?你骗鬼呢? “乖,你自己洗,我去陪姑姑唠嗑。”说着,她欲跨出浴桶。 “姑姑睡了。”他用结实的双臂牢牢筛住她的腰身,让她动弹不得。 “那我去看书,总行吧?”她这借口找得也太随便了。 楚天煦失笑一声:“你会睡着的。” 筱竹一噎。 一看书就睡觉,这仿佛已经成了她的一种习惯。拜这个好习惯所赐,她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有失眠的困扰。 睡不着觉?看书就行了。 由于筱竹背对着他,两人又是紧紧贴在一起。她几乎马上就感觉到腰部有什么东西在顶着她。 一想到那是什么,筱竹白皙的脸蛋上立刻浮现出彩霞般的晕红,恰似雪地里寒梅如嫣,漂亮极了。 他开始用手撕扯起她的衣服来。 筱竹生气地拍打他的大手:“不是说要洗澡?” “是在洗啊。”他不走心地回答。只是用一种更为彻底的方式来洗。 结果,可想而知,莫筱竹完全逃脱不来被吃干抹净的命运。到最后浑身无力双腿发软,是被他抱出浴桶的。 他用自己的长袍将她裹得像个粽子似的,然后就这么抱着她回到了两人的房间。 筱竹简直没脸见人了。 这要是被人撞见...... 不过,楚天煦倒是完全没这样的担心。 且不说他们夫妻之间做这种事天经地义。这是在他们自己的院子里,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敢随便窥探主人家的私密之事。即使是被琉陌那几个看见了,他也笃定了他们不敢多嘴多舌。又不是活腻了,自己找死。 躺在床上,筱竹困得打起了哈欠,却又并无睡意。 “姑母这趟过来,只是为了祭祖吗?”年关将至。每年这个时候,楚芳华都会回京祭祖。 “姑母说,她也想见见你。” “我喜欢姑母。”筱竹直言不讳。她还以为像婆家的三姑六婆都喜欢刁难人呢,尤其是刚过门的新媳妇。姑母却彻底颠覆了她以往的三观。她不止亲切和悦,对自己就像对待楚天煦一样,完全没有亲疏之分。 “我早知道姑母与你会性情相投。”楚天煦说。 “哦?”筱竹好奇起来。在此之前,她和姑母连面都没见过。他又怎么知道她和姑母一定处得来的? “因为你和姑母一样,都有一个自由的灵魂。” 自由的灵魂? 筱竹笑了笑。 这个说法蛮有趣的。 “不过,怕只怕有时候你们自由得过了头......”楚天煦忽然发出一声感慨。 隐隐从他的话音里听出了一丝不安,筱竹询问无果。后来才知道,姑母这个人特立独行,不受传统观念的束缚。因所嫁之人是个卑鄙自私的小人。姑母一怒之下竟然写了封休书,把丈夫给休了。 在这个时代,只听说丈夫休妻,而像姑母这样敢于和传统观念做斗争,休掉丈夫的事绝对是独一份了。 也正因为有此先例,楚天煦才会担心哪天筱竹也依样画葫芦地给他来这么一出休夫大戏。 他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她...... 第610章 开枝散叶 祭祖的时辰不能太晚,否则会被视为对先祖的不敬。 所以,天不亮,楚芳华和楚天煦就开始起来为祭祖做准备了。 其实也用不着准备什么。东西都是下人提前准备好的。 楚芳华身穿一袭素白衣衫,视线越过楚天煦,落在了筱竹身上。发现她只是一副居家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外出。她遂好奇地问了一嘴:“筱竹,你怎么还不做准备?” “呃?”筱竹愣了愣。她做什么准备? 见状,楚天煦不禁无奈地摇摇头:“去祭祖,你这个样子不合适。” “我也去?”筱竹讶了讶。 楚天煦终于一个没忍住,在她额头上弹了一记:“你是我妻子,是我楚家的媳妇,你说呢?” 筱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因为在身份这个话题上总有那么一点敏感,她还以为...... “快点吧,时间要来不及了。” 在楚天煦的提醒下,筱竹火速回屋换了素衣,和她们一起出发前去祭祖。 还以为一般显赫人家的宗庙之地都会是那种类似于地宫的地方。当筱竹发现楚家宗庙竟是在一座山上时,胸臆间竟然奇迹般地少了几分沉重感。 别人家祭祖都是怎样的?缅怀先人,哭哭啼啼,感怀自伤? 轮到楚家时,只见楚芳华和楚天煦一一从食篮里拿出酒菜。还以为那是用来摆在目前的祭品。结果,竟是他们自己用来吃吃喝喝。 当然,前提是先给先祖敬过香叩过头之后。 姑侄俩连同第一次来的筱竹在内,一起站在了楚云谦的墓碑前。 楚芳华随意在地上铺了个草席子就坐了上去。 筱竹尽管不解,还是帮忙张罗着。在几个酒盅里都倒满了酒。然后,看见姑姑和楚天煦各端起一盅酒,她也有样学样地把酒端了起来。 “大哥,这第一杯,敬你。”说罢,楚芳华将就撒在了地上。楚天煦和筱竹也照做。 酒杯里再次填满了酒。 “大哥,今年人多,热闹些。这是咱们煦儿新娶进门的媳妇儿。” 既然提到了自己,筱竹总要有所表示才行。 她跪在地上,声音清脆地说:“爹,我叫莫筱竹。这么久才来见您,儿媳妇实在不孝极了。也不知爹爱吃什么,我就自己看着做了几样小菜。” “诶,菜不菜的不重要......”楚芳华接过话来,望着筱竹的目光微带促狭:“我相信大哥更需要的,是一个乖孙儿。” 筱竹尴了个尬。 这话昨儿个姑姑也曾问过。问她都成亲这么久了,为何肚子还是没个动静? 她也不好回答说自己一直避孕来着,于是,就打哈哈地回应她,自己一直都在准备着。不过生孩子这种事终归还是讲究一种机缘。机缘到了,孩子自然而然就来了。 三人席地而坐,把酒言欢,说说笑笑,好不畅快。 谁说祭奠先人就一定得是哭哭啼啼?有些感情放在心里就好。 才喝了几杯,楚芳华不胜酒力,就已有些微醺。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不过很多时候,她的话都是对自己的兄长说的。所以楚天煦和筱竹只有听着的份,插不进去嘴。 “大哥,你放心。这两个孩子感情好着呢,一定会给咱们楚家多多开枝散叶的。那些人,越是想让咱们楚家断子绝孙,咱们就越要让他们看着。让他们看,咱们枝繁叶茂......” “筱竹,你说姑姑说得对不对?” 楚芳华突然把问题抛给筱竹。 “对,姑姑说得都对。姑姑也放心,我一定会多给楚天煦生几个孩子。等这些孩子长大了,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咱们楚家会人丁繁茂,一定会的!” 楚芳华喝多了。最后是楚天煦背着下山的。 一回到王府,她就睡了。楚天煦和筱竹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筱竹看着楚天煦。平时他已经够闷了,可今天,话似乎变得更少。都没怎么见他开过口。 虽然在爹的墓碑前他嘻嘻哈哈看上去心无旁骛,但那也不过只是一种假象吧? 她走到桌旁落座的楚天煦面前,揽住他的脖子,轻轻将他抱住:“楚天煦,我在爹墓碑前说的那些话不是哄着他老人家开心的。我那么说,代表我心里便是那么想的。我一定会为你多多生孩子,让咱们这个家变得热闹起来。”也让你......不那么孤寂。 楚天煦回搂住她的腰,脸轻轻靠着她小腹处。 时间,安然,静谧。 真好,不是吗? 有她,真好! ~~·~~ 翌日,筱竹吃过早饭就去了威北将军府。 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芙蕖。怕他钻牛角尖。 而且当时芙蕖是带着伤回来的。她叮嘱过芙蕖这件事不要让干娘知道,也不知道芙蕖照做了没? 不过,就算芙蕖没说,干娘也一定会胡思乱想的。 她还是觉得有必要去看看,安抚安抚干娘,顺便也让芙蕖知道知道,那件事丝毫不会影响她们之间的感情。正如她所说,冷赟是冷赟,芙蕖是芙蕖。她可不是说出来骗她的。而是她心里的的确确就是是这么想的。她好不容易才交到芙蕖这么一个好朋友、好闺蜜,哪能轻易就放弃? “干娘,你说芙蕖不在府里?那她在哪儿?” 在苏婉清口中,筱竹得知,冷芙蕖一回到晋安,连家都没回,就直接去了附近的磐山寺。托人带个口信给苏婉清。苏婉清百思不得其解,于是立即赶去磐山寺看她,却被芙蕖拒之门外。冷芙蕖就躲在禅房里,说是自己要在寺中清修,任何人都不见? 还清修呢?她真想做姑子不成? 苏婉清追问筱竹,在荆州到底发生了何事。 筱竹谎称芙蕖是受了点情伤,一时有些想不开罢了。 安抚完干娘,虽然不知她的话是否取信了干娘,筱竹立刻骑马赶去了磐山寺。 她本以为芙蕖只是不想干娘知道她受伤的事,才避到了磐山寺,躲着不肯见干娘。可当自己也来到磐山寺时,得到的竟也是同样的避而不见。筱竹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看样子,这丫头还真钻起了牛角尖。 第611章 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在磐山寺扑了个空,筱竹回到王府,意外见到了宫里来的两名内侍,包括护送这两名内侍的一队禁军。 看这些禁军架势摆得十足。筱竹总觉得他们护送内侍是假,想要胁迫自己才是真。 “奉陛下口谕,想请姑娘去宫里坐坐?” 去宫里坐坐? 看来,皇帝陛下并不承认自己的‘身份’,这声姑娘唤得她娇躯一震。 “去回禀你们那位陛下,筱竹有要事,不得空。”楚芳华一句话便将那内侍给挡了回去。 内侍传了这么多次旨意,还从未被人拒绝过,又是拒绝得这么直截了当。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你们是想抗旨吗?”过了大概几秒钟,内侍反应过来,立即拉下脸来,声音也往下沉了沉。 楚芳华冷冷一哼:“既然说是请,那我们拒绝也是可以的吧?” 这些年,楚芳华虽不常在京中走动。可皇族之间那些猫腻,她还是一清二楚。那位皇帝陛下不会无缘无故就请筱竹去宫里。说不定他根本是想扣住筱竹,用来胁迫煦儿。如此一来,筱竹和煦儿都可能会有危险。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叫这些人把筱竹带走。 “莫姑娘,杂家是奉了圣上的旨意,您可别成心为难杂家。” “为难了,你又当如何?”楚芳华不愧是楚家的女儿,怼起人来丝毫不留情面。管他是皇帝还是谁的人。 那太监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见好说歹说这王府里的人也这么不知好歹,既然如此...... 他向后退了几步,由着禁军去处理这件事。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得了。 不过,他大概当这是一个寻常的地方了。 冬青一个横步挡在了莫筱竹面前,微微眯起眼瞳,周身寒气逼人。 夏白已经去玄铁军大营找主上了。无论如何,他也要坚持到主上回来。在那之前,决不能让夫人被他们带走。 禁军头头是位副统领。虽说不是正的,可堂堂禁军副统领,如今竟被一个王府的小小府兵生扛,这对他而言绝对算得上是个奇耻大辱了。 “放肆!我等奉的是皇命,你敢阻拦?”禁军副统领叫嚣着。 冬青不过冷笑两声。 就阻拦了,你还能如何?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了起来。 这时候,令人意外的,莫筱竹开口了。 “冬青,你让开。” 冬青微露讶色:“夫人?” “让开!”莫筱竹加重语气。 冬青只好往旁边让了让。 筱竹上前一步,端着笑脸对那位副统领以及先前被气得脸色铁青的内侍说道:“进宫是吧?容我换件衣裳就来。皇宫那地方我还挺想去开开眼界的。” “筱竹?”楚芳华有些难以理解。她明知道皇帝定然没安好心,为何还...... 筱竹扭过头,向她头来一记安抚的眼神。 不去,难道真由着双方短兵相接? 正如内侍与这位副统领所说,人家奉的是皇命。不听,就代表她抗旨不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饶是楚天煦刀剑不入,和皇帝硬碰硬地拧着来,只怕也不会也有什么好下场。 再说,她进宫去不一定就真地有危险。她料想老皇帝不敢把她怎么样。也不看看她是谁的人。难道老皇帝真想逼楚天煦造反不成? 房间里,筱竹换衣裳的时候,楚芳华一直站在旁边,丝毫避讳的意思也没有。 都是女的,有啥好避讳的? 楚芳华还是想不透,筱竹为何要答应他们? “筱竹,再等个一时半刻煦儿就回来了。要不,你再腾一腾?” 莫筱竹不禁失笑:“姑母,不能等他回来。你也晓得他那个脾气。让他知道的话,一定不会让我去的。到时候,难道真要和禁军来个硬碰硬的对峙?那岂不是堂而皇之地打皇上的脸?我是觉得,甭管咱楚家和皇室之间的恩怨如何,都不要为了这样一桩小事就撕破脸皮吧?对咱们没好处的。” “可是......”楚芳华仍觉得这样不妥。 “您放心。皇帝不敢把我怎么样的。他就不怕楚天煦造他的反?”筱竹半开玩笑地说,一点儿也看不出有紧张的情绪。反而真像她所说,是去宫中‘见识见识’的。 当然,筱竹这么做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楚天煦杀了祁晗。虽东平王一时奈何不了他,到底他这一举动已经触犯了皇家高高在上的威权,惹得皇室宗亲不悦。 这时候,不宜再节外生枝。 这边,筱竹跟着皇帝派来的内侍以及禁军刚离开王府没多久,楚天煦就骑着快马匆匆赶了回来。 结果发现,饶是他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得知莫莫已经跟着去了,他二话不说,欲骑马追上去。遭到楚芳华的阻拦。 “姑姑,怎么连你也拦我?”楚天煦有些不理解。 “我知道,你担心筱竹。我何尝不是如此?可筱竹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务必要拦下你。她说她不会有事的。筱竹那么聪明,我们不妨信她一回。” 楚天煦却坚定地摇摇头:“姑姑,我不能冒任何的风险。你知道的。” 他的话,让楚芳华倍感心酸。 是,她当然知道。 这些年,煦儿这孩子一直以‘做最强的人’为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付出了多少? 之所以有着这样的坚持,就是因为他不容许他所珍惜的人再有任何闪失。 他爹娘去世那会儿,他还只是个奶娃娃,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挽救他们。这是他心里永远无法痊愈的一道伤口。 如今,他有了筱竹,有了最爱的人。他决不允许相同的悲剧在他的生命里再度重演。 “煦儿,你真要去的话,姑姑不拦你。只是,你可就辜负了筱竹的一片心哪。” 楚天煦不解地看向她。 楚芳华摇头一叹:“傻孩子,难道你看不出筱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你吗?”她不愿煦儿与皇帝发生正面冲突,在当下局势未明的前提下。 楚天煦痛苦地以手掩面。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正是当初他明明受她吸引却迟迟不愿交付真心的原因。 他怕,怕她有一天会变成旁人用来攻击他的武器。 他不怕自己受到威胁,却唯独不能忍受她受到任何的损伤。 那会令他发狂! 第612章 软禁? “陛下,莫姑娘带到。” 内侍将莫筱竹带到了皇帝面前。 此刻,皇帝祁珩正半倚半坐在软塌上,闭目养神。听了内侍的话,并未立即把眼睛睁开。 “参、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莫筱竹慢了半拍地跪下磕头。也不知这么说对不对,反正电视上都这么向皇帝请安的。 终于,皇帝缓缓把眼睛睁开,随口应了句:“免礼。” 通常皇帝说免礼,就是她可以站起来的意思。但筱竹却没有立即站起来,仍跪在地上,头一再伏低,恨不得把头迈进地下。 皇帝挑挑眉。 在皇帝身边几十年的大监高谨立即提醒她:“莫姑娘,你可以起身了。” “我,哦不对,是民女。民女还是跪着吧。” “为何?朕又没罚你?”皇帝有些不解。 “陛下天人之姿,民女站起来的话岂不就和陛下平起平坐了,那可了不得。” “你跪着,就不是和朕平起平坐了?”祁珩觉得这种说法倒是蛮新鲜的。 “跪着,这不就比您矮一截吗?” “哦?哈哈哈哈......” 听他笑得愉快,想是自己的马屁拍对了地方,筱竹紧绷的神情也略微松了松。 “起来吧。你老是跪着,朕还得低头看你,脖子痛。” “谢皇上恩典。” 莫筱竹站虽然是站起来了,可仍然低垂着头,像是连看皇帝一眼都没有勇气。 “把头抬起来!”祁珩说。 筱竹身子微微一僵,终归是没有勇气把头抬起来。 见此情状,祁珩不禁觉得好笑:“朕又不是老虎,会吃了你不成?” 筱竹忖度再三,终于把头抬了起来,却不怎么敢与祁珩对视。 “你怕朕?”祁珩询问道。 “与其说害怕,似乎用敬仰一词更为贴切。陛下乃天之骄子,有赫斯之威。民女一介凡俗,实在不敢瞻仰。” “呵呵,你倒是会拍马屁。” “民女所言句句属实。” “行了,这种套话就不必说了。朕今日请你过来,是为了一桩事。不知,你可听说过楚天煦阵前斩杀东平王之子一事?” 果然是为了这事吗? “什么?”筱竹当然要装作自己不知道,且十分吃惊的样子。 “就是有这么一桩事。如今,东平王丧子,日日来朕面前厮闹。朕也实在没别的办法,就想居中说个和,让楚天煦去给人家道个歉。毕竟,他杀了人家的儿子,一句‘对不起’还是要说的。你说,是也不是?” 给她下套? “陛下英明神武。这种事,自有您裁断就行。” 祁珩眼波轻闪。这小女子是把他的话给挡了回来? “朕是想裁断。可楚天煦那个犟脾气,无论朕说什么他就是不肯主动向东平王低头。这件事眼看要越闹越大,所以朕才把你找过来,想让你帮忙劝一劝楚天煦......” 皇帝的话还没等说完,莫筱竹双膝一软,竟又跪了下去。 “怎么又跪?”祁珩不解。 “陛下圣命,民女不敢不从。可这件事,民女就算有心替陛下解忧,怕也是力不从心。其一,民女在王爷心中并没有那样的分量;其二,民女虽出自乡野,家里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也曾教导过民女,出嫁从夫。虽王爷至今不曾给民女一个名分。可在民女心里,他就是民女的夫君。民女以他为天,岂敢轻易去驳他的任何决定?万一他一怒之下不要民女了......那民女,就只能一根白绫吊死了。求陛下开恩,饶民女一命。” 祁珩不禁好气又好笑。他几时让她去死了? 正在此时,有太监躬身弯腰地走了进来。 “陛下,三皇子求见~” 祁珩‘嗯’了一声。摆摆手,让高谨将女子带下去。与此同时,请三皇子进入御书房。 筱竹恰好与三皇子祁俶错身而过,急忙学着高谨的样子向他见礼。 祁俶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见到她,微微错愕地挑挑眉,到底是没说什么,权当不认得她一样。 在宫里,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若他主动开腔与莫筱竹打招呼,不就代表他们此前根本是认识的。而她又是楚天煦的女人。说不定父皇顺藤摸瓜,会认为他和楚天煦暗中有往来。那可不妙。 筱竹本以为高谨这是要送她出宫。没想到,他竟是将自己带到了一处偏僻的殿阁。吩咐人上御膳给她享用,还拨了两个宫女服侍她。 看样子,今日是出不了宫了。 也罢。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这里有吃有喝,在哪儿待着不是一样? 只希望她一夜未归,楚天煦千万不要急切地冲进宫来。那样,就中了老皇帝的计。 御书房内 皇帝祁珩看见三儿子走了进来,不再向以前那样充满了不耐与厌烦,反而笑呵呵的。 “儿臣拜见父皇。”祁俶跪地向他行礼。 “快起来~” 祁俶应声站了起来。先观察了下皇帝的面色,见他气色尚佳,像是松了口气。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以前一直将这个儿子放逐在外,都不知他竟是如此纯孝。这次自己中毒,差点死掉,多亏了俶儿请来神医,解了他身上的毒,也救了他的命。 反观他其他的那些儿子,能躲则躲。老五更是趁机联络朝臣,巴不得他早点死,他好顺势拿下这至尊之位。哼~ “父皇,适才出去的那位是?” “哦,楚天煦府里的。” 祁俶讶了讶:“摄政王娶妻了?儿臣从未听说啊。” “不是楚天煦纳的妃,算是个妾吧。不过楚天煦连个名分都没给她,估计在楚天煦心里也没什么分量。”皇帝如是说道。 “既然并无分量,父皇为何召他进宫?” “还不是为了你十一皇叔的事?他死了儿子,整天跑到朕跟前来闹。偏偏楚天煦又说什么都不肯先低这个头。朕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听说他府中有一女子,便叫过来,打算让他劝一劝楚天煦。” “父皇,既然她毫无分量,恐怕说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吧。”顿了顿,祁俶复又说道,“楚天煦那个人性情乖戾。不管此女子是不是他在乎的,终归是从他王府里走出来的。父皇这样把人召进宫里,只怕他心里会不大爽快吧?儿臣愚钝,朝堂上的事儿臣不懂。但楚天煦的分量,儿臣还是略知一二的。为了一个女子而惹得他不快,儿臣倒觉得这笔买卖不甚划算。” 皇帝哼了一声,看面色,似有不悦。 楚天煦就如同梗在他喉间的一根刺,一日不将他拔除,他就终日惶恐难得安宁。 可是随着这根刺插得越来越深,拔掉的时候说不定会危及到他的性命。所以,他还是要谨而慎之。 第613章 他在害怕 “皇儿,正好你来了,朕有件事要交托你去做。” “父皇请吩咐。” “朕命你暗中调查,究竟是何人对朕施以毒手?” 祁俶略略挑了下长眉:“父皇,您这是何意?毒害您的,不正是废太子吗?”为何父皇还令他彻查此事?难道另有乾坤? 皇帝下了软塌。 见状,大监高谨忙不迭上前搀扶。 皇帝大病初愈,身子已大不如前。 皇帝对高谨挥挥手,表示自己还没虚弱到那个地步。 高谨便向后退了一步。 “这两日,朕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果是祁垚那个畜生,既然已在朕的饮食茶水里下了毒,为何还要行刺杀之举?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 祁俶敛眸略微沉吟了下。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如果另外有人在暗中伺机对父皇施以毒手,那事情可就糟了。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人会在何时何地行动。 好在眼下父皇已经从行宫回到了宫中。这里的宫禁防范要好过行宫。在禁军如此严密地防护之下,不论是谁,想要对父皇下手也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 ~~·~~ 第二日清早,睡了舒畅的一觉,莫筱竹浑身舒爽地醒来,坐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目光所至视线所及,是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环境。 猛地想起自己眼下是在宫中,她不禁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在这个地方她都能睡得着,且一觉到天亮,论没心没肺的程度,也是没谁了。 派来服侍她的一名宫女盈盈走入宫室之中。 “姑娘,陛下差遣公公来请您过去。” 这么早? 筱竹不禁咋舌。 想来这老皇帝一定清闲得很。大清早的放着别的事情不做,非盯着她不可。 罢罢罢,去就去呗。 梳洗完毕,莫筱竹一身清爽地出现在祁珩面前。 “民女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 “行了。天天听这万岁万万岁,也没什么意思。” 被他打断,筱竹只能噤声不语。 “过了一晚,你可想通了?” 原来老皇帝仍没放弃。 “民女大罪!不能替陛下分忧,任凭陛下发落。”筱竹把头低低地伏了下去。心里却对这五体投地的大礼十分不齿。 古人也真是的,动不动就下跪,敢情膝盖都不怎么值钱。 还是现代好。讲究人人平等。就算是国家元首来到面前,也会亲切地对你笑。哪像这位,实在是有些威严得过了头。动不动就要人命...... 有太监快步走了进来,向祁珩禀告,说是七公主在外求见。 祁珩点了下头。太监走出正殿。不消片刻,祁玥璃就快步走了进来。 “儿臣给父皇请安~” “嗯~小七,这么早,你怎么过来了?”祁珩对祁玥璃这个女儿总会亲切地唤一声‘小七’。 “父皇,孩儿是想恳求您,放了这位莫姑娘。”祁玥璃直言不讳。 闻言,祁珩把脸沉了沉:“朕只是请她来宫中做客,哪有放不放之说?听你的意思,倒像是朕刻意禁锢了她似的?” “孩儿不敢。” “哼!依朕看,就没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对这个女儿,尽管祁珩时常被气得跳脚,却又是打从心底里疼爱。 因为她的勇敢无畏。她总是做他人所不能做,行他人所不敢为。如果她是个男子,祁珩恨不得把整个江山都交托给她。看看整个国家都交托到她手上,是否能更上一层楼。 “罢了罢了。你都这么说了,朕再不允她离开,岂不坐实了‘软禁’的罪名?人,你带走吧。” “谢父皇!” 莫筱竹没想到,祁玥璃会专程来替自己求情。 出了宫门,即将分道扬镳之时,祁玥璃对她讲出了实情。 却原来,是楚天煦去拜托她,她才会拂晓入宫。 “我看父皇应该只是想解决十一皇叔这件事,没有对你心存恶意,你也不必多想。” “祁玥璃,你说,我是不是楚天煦的一个大麻烦?” 一般人听见这样的提问一定会第一时间给出否定的回答,并且安慰她几句。可祁玥璃并没有。她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 “所以你才讨厌我,是不是?”她又问。 这次,祁玥璃的眼睛里明显有些细微的闪烁。 “你想多了。”她的否认听上去怎么都有些敷衍。 如果在筱竹即将去献阳时听到祁玥璃的那番话,筱竹只是心生疑窦。到了这一刻,筱竹几乎百分之一百地可以肯定:祁玥璃喜欢楚天煦。 那楚天煦呢?是否也知道她对他的这份情意?以他的聪慧,不可能看不出祁玥璃对他的喜欢。但他却还是默许祁玥璃的接近,让祁玥璃堂而皇之地站在他身边,霸占着于他而言一个重要的席位...... “回来了。夫人回来了!” 夏白快步跑进厅中,带给楚天煦和楚芳华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楚天煦几乎立即起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楚芳华也紧随其后。 “莫莫~”楚天煦一个大步跨至筱竹面前,握着她的肩,将她从头到脚地打量一遍。发现并无任何损伤,阴沉了多时的脸色总算是露出了晴光。 “姑姑,让你这么挂念,我真是......”筱竹对楚芳华绽出一抹惭愧的笑。 楚芳华笑道:“我还好。倒是煦儿,你若再不回来,他怕是就要带兵攻进皇宫去了。”她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筱竹对楚天煦吐了下舌头:“让你担心了。” 楚天煦反手牵住她,将楚芳华等人晾在一边,拉起她便回了房。 刚把门关上,紧跟着就将她压在门上狂吻起来。 如狂风骤雨一般的吻,一丁点都不温柔。但却是那么的急切,急切中甚至带着一丝丝的恐慌。 筱竹感受到了——他在害怕! 第614章 一个小生命 “楚天煦,我快不能呼吸了~”筱竹含混不清地说。 楚天煦却不管不顾,依旧疯狂蹂躏她娇嫩的唇瓣。末了,更是在她唇瓣上重重一咬。 筱竹嘶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生气地用小拳头捶了下他胸口,控诉道:“干嘛咬我?” “下次你再敢这么不分轻重,看我怎么收拾你。”他阴恻恻地威胁道。 “我又没做错......”筱竹小小声地替自己辩解。 “嗯?”他板起面孔,实在是阴沉可怕得紧。 “好了好了。让我狐假虎威一下,也没什么吧?” “狐假虎威?”他不解。这又从何说起? 筱竹贼兮兮地一笑:“其实,我笃定了皇帝不敢把我怎么样,才跟着那些人进宫去的。我是觉着,都能当皇帝的人,那他一定不傻也不蠢。哪能明着把我召进宫里,却加以迫害呢?这要传了出去,他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听到最后,楚天煦终于绷不住了,失笑出声。 “你呀~”他用手指使劲点了点她的额头。 “再说,我可是你的人。你这么厉害,就是狐假虎威里的那只老虎。而我这只小狐狸呢就骑在你的背上,谁还敢对我怎么样。又不是活腻了。” 楚天煦拉着她在软塌上坐下。询问昨天在宫中,皇帝都对她说了些什么。 筱竹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刚还说自己是狐假虎威的小狐狸。这么怂,你还狐狸呢?” “这怎么能叫怂呢?”筱竹不乐意了。想了想,好像的确有点怂。 算了,管他那么多。平安度过危机就行。又不是只有大丈夫才懂得能屈能伸,她小小女子照样懂得这个道理。偶尔装装怂卖卖萌,凡事不争强也不好胜,自然会有福报。 楚天煦盯着她看,看着看着就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筱竹突然被他压在软塌上,想也知道他打算做什么。 “好困呐,我昨晚一夜都没睡,能不能先让我睡一觉再说?”得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望着他,卖起了萌。 楚天煦当然舍不得委屈了她:“我陪你。”说罢,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去了床榻。 筱竹昨晚睡得那么饱,哪还有困意?其实是看他重重的黑眼圈,想也知道他一定熬了一晚,才骗他说想睡一会儿。 当然,除了这一点,她还有另外的小九九...... 悄悄的,她把手放在了小腹上。这里依旧平坦,但她知道,或许,已经有个小生命在一点点的孕育成型。 躺在床上,本是陪着楚天煦。结果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到晌午时分她才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 身旁已不见了楚天煦的身影。本是哄他睡的,结果自己竟然比他睡得还要沉。 筱竹摇头失笑,正准备穿鞋下床。 此时,有人轻轻推开了门。许是怕吵了她的深眠,琉瑟是蹑手蹑脚进来的。 “我已经醒了。”筱竹冷不防出声,还吓了琉瑟一跳。 “有事?”筱竹问。琉瑟明知道自己正在睡着,如果不是有事,不会贸贸然地进来。 “姑奶奶要走了。”府里等一应下人都唤楚芳华一声‘姑奶奶’。 “这么快?”筱竹还以为姑母难得回来,会在家里多住上几日。没想到姑母这么快就要走了。 容不得细想,她赶紧穿上鞋,飞奔着就要往外跑。 “夫人,外边冷。”琉瑟随手取下挂在屏风上的斗篷,快步追了出去。 此时,楚芳华正在与楚天煦道别。 原想等筱竹醒了,道过别之后再走的。可筱竹就这么睡着,眼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楚芳华不忍打搅筱竹,就想这么静悄悄地离去。没想到,筱竹还是醒了,赶得及来与她道声‘珍重’。 “姑姑,为何不多待几日?”筱竹脸上写满了不舍。这偌大的王府里就她和楚天煦两个,怪孤单的。姑母难得回趟家,怎么也不多留两日? “帝都繁华,却是我待不惯的地方。” 筱竹想,姑姑之所以不愿意久留,总有她自己的原因吧?于是,也就被多加挽留。 “那姑姑何时再回来?”她问。看得出,她是真地很舍不得楚芳华。 “这就得看你啦。”楚芳华竟然把问题丢还给她。 “看我?”筱竹挑挑眉,表示不解。 “姑母的意思是,等咱们有了孩子,她这个做姑婆婆的自然就会回来的。”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我就放心了。”她突然道。 轮到楚芳华不解了:“放心什么?” “姑姑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看我们的。”不出意外的话,九个月之后? 楚天煦只当她是开玩笑。不过这么大言不惭,也只有她了。 送别了楚芳华,筱竹突然有些怅然。 离别最是黯然!哎~ 看出了她的失落,为了尽早冲散离别带来的黯然,楚天煦突然说:“带你去见个人。” “谁?”筱竹不禁好奇。 “一位......老人家。” 就在楚天煦和筱竹骑上快马准备去看望一杯前辈故人之时,已经离开的楚芳华却在城门外见到了一个她此生最不想见到的人。 高豫。 晋安城里鲜少有人知道,她和高豫曾有过一段情。当初,哥哥曾经不惜棒打鸳鸯也要拆散他们。为此,楚芳华一直不理解哥哥的用意。直到哥哥身死之时,她方才醒悟...... 恐怕在这世上,没有人是比哥哥更了解高豫其人的。 第615章 怀孕了 “听说你回来了。你......过得可好?” 两人都骑在马上。看在高豫眼里,她依稀还是年轻时的模样,没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却如霁月清风,潋滟玉容、疏狂华艳。每每在马背上与他们这些男儿争锋时,都丝毫不见怯弱之态。那般的洒脱恣意,令人心生向往。也令人.....念念不忘。 “托国公爷的福,我过得还不错。”比起高豫的寒暄,楚芳华的回答就显得十分疏离了。 “我......”高豫唇齿翁合,想说什么,却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语言。只能任由一种苦涩的情绪在心中流淌。 还能说什么呢?错过,即是永远擦肩。 “芳华,你......可还恨我?”恨我当年选择了权势,背弃了你? 楚芳华脸上表情分外寡淡:“如果恨,我也不是恨你,而是恨我自己。”恨我自己没有听兄长的话,恨我自己为了你几乎与兄长决裂。却万万没想到,她带着落寞怨恨离家之后,再回来,已是与兄长的一场死别。 她连哥哥生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这样的遗憾注定将成为她心底永难抚平的伤口。 如今再见到这个人,楚芳华发现自己的心竟然平静得荡不起一丝涟漪。 原来有一种不值得付出的感情,真地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消解。虽然还是会留下丁点痕迹,但这微末的一丝痕迹已经对她构不成任何的影响。 如果说对曾经的这段情感还有什么感觉,那也只是恨自己的有眼无珠。这恨,却不是针对他。 因为他对她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驾~”没有一丝留恋,她打马离去。看背影,依稀还是从前的潇洒模样。 高豫远远盯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点,彻底地消失不见。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如同要吐尽心底的郁闷和烦躁。可,见效甚微。 他一生追逐名利。如今,看似名和利都有了。回过头,却发现他依旧贫瘠得一无所有。 曾经深爱的人,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都已不复存在。 一丝落寞染上了眉梢,他停在那里,久久不动。 ~~·~~ “师公~” 彼时,慕秋老先生正在他的茅屋外晾晒药材,听见这道疑带着兴奋的声音,抿唇笑了两声。 很快,楚天煦就来到了近前。像以往一样,跪地给他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之后,才发现筱竹还怔怔站在一边,遂立即说道:“莫莫,跪下,咱们一起给师公行个礼。” 筱竹依言跪在地上,也磕了个头。 慕秋呵呵地低笑两声:“这丫头,别看头是磕了,却不肯承认我是她师公啊。” 已经站起来的楚天煦有些不解地看了看筱竹。 光看脸色,就知道筱竹的确有一点别扭。说两人的关系不清不楚吧,偏偏他又会毫无避忌地将她介绍给他最亲的人。像姑姑,像师公。可对其他人,他却依稀像是不愿承认她的身份似的。 不过,关于他为什么不愿承认,其实她也大致猜出了一些。 这是他用来守护她的一种方式吧? 好比前几日她被皇帝叫进宫中。如果她拥有王妃的头衔,恐怕就不好收场了。偏偏在外人看来她只是无名无分地跟着楚天煦,是个对他来说无足轻重的一个人,这样的事实反倒叫她容易脱身...... 言归正传~ “师公,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这是每次楚天煦见到慕秋老先生总要问的问题。 没办法,慕秋老先生一个人闲云野鹤惯了。有时候真地好不容易见了面,往往却连相聚的心情都还没真切体会到,老先生便又悄悄地溜掉了。说是不习惯这种团聚的氛围。 “待到你们烦我为止。”慕老半开玩笑地说。 其实也不算开玩笑。易北辰那小子就快被他烦死了。这些日子,几乎天天都被慕老强行拽进深山老林里采药。有时一采就是一整日,饭不让吃,水不让喝。易北辰几乎见天地抱怨。说他这不是锻炼徒弟,根本就是想把他折磨死。 这时,慕老停下整理药材的动作,看似不经意地多瞥了筱竹两眼。 “丫头,是不是身子不大爽利啊?” 不愧是行医之人,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明明朝夕相处的楚天煦都没发现。 好在这会儿楚天煦被慕老吩咐去外边敛柴禾,要是他听见了这样的话,一定会紧张兮兮、慌乱无措的。 “我没事。”筱竹企图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带过去。 慕老却不肯听之任之,抓过来她一只手,将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腕脉处。不过片刻,就已得出了结果。 只听慕老呵呵地笑两声,十分愉悦:“原来是有了好消息~” “师公,看破不说破。”筱竹赶紧提醒他。 “哦?”慕老挑挑眉,到底是没深问。 归根结底,这是人家小两口之间的事,他跟着瞎掺和什么。 其实筱竹也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楚天煦。先前只是个揣测,并未证实,也就没说。至于现在...... 她将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已经确定这里有个小生命正在孕育。这种感觉真地很奇妙。 明明她之前还排斥有个小家伙来搅乱她的生活节奏,此时此刻,心中竟然只有感激。 感激他(她)的出现,让自己的生命变得更加完整...... 只不过—— 一个她已经是楚天煦的累赘和负担了。若是再多一个...... 第616章 还债 筱竹做了几个菜。 难得有兴致,慕老就和楚天煦一块儿多喝了几杯。 平时寡言的慕老,酒一喝多,话就会变得多了起来。 他讲起自己的另一个徒弟,也就是楚天煦娘的一些往事。 这也正是江逸没有讲到的故事的后半段。 那时候,江逸认识了云游的楚云谦,后两人又与茶馆的老板结识,三人一见如故,决定义结金兰。 哪知,在结拜之后方才发现,茶馆的老板居然是女扮男装的。 再后来,楚云谦和那女子相互爱慕,就从‘兄弟’变成了夫妻。 而女子除了神秘的茶馆老板,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慕老的高徒。 据慕老所说,此女天分极高。如果她还活着,慕老绝不会再收徒弟,也就是后来的易北辰。 他收徒弟,只是不希望这一身的医毒之术随着他身埋黄土而彻底地消失于世间。 所以,徒弟,一个就够了。 筱竹听着慕老和楚天煦一起回忆往事,并没有插话进去。她发现自己也根本插不进去话。 迄今为止,她对楚天煦爹娘的了解依旧浅薄。只是偶尔从这位故人或者那位前辈那里听到一些,拼拼凑凑地拼了一些零散的碎片,到底是并不全面。 不过听慕老所说,他的大徒弟,也就是楚天煦的娘,那绝对是一个奇女子。 视礼教如无物。喜欢楚云谦,便和他在一起了,两人甚至没拜过天地高堂。 或许对于她而言,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这就足够了。至于婚姻,不过是一种形式罢了,她并不在乎。 和这样的洒脱比起来,筱竹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小家子气。 对于‘身份’‘关系’‘名分’,她总是想太多,以至于给了自己和楚天煦许多压力。其实,这根本没有必要。 爱了,那就在一起。根本不需要一纸婚约的保障或者束缚。 就算有了那玩意儿,休妻的事还是屡见不鲜。 真等到感情淡薄无以为继的那一天,就算是有正当的夫妻名分,不还是照样分手? 所以,她要做的只是珍惜。珍惜当下,罢了。谁知道明天和意外,会哪一个先来? ~~·~~ 昨儿个去拜会师公,楚天煦还向他老人家求请了一件事。 他希望慕老能给程佑看看。兴许慕老有办法,能治好程佑的腿,让他可以重新站起来。 不过,在程佑上山接受老先生的诊治前,他得先去另一个地方。 筱竹陪同他一起来到了磐山寺。 此处正是冷芙蕖‘清修’的地方。 上次筱竹来这儿,吃了闭门羹。 这次还好。因为正到了寺里的姑子们用午饭的时间,筱竹和程佑等在院子里,刚好就瞧见了身着僧衣的冷芙蕖。 多日未见,她的气色还好,只是脸上依稀少了些阳光。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忧郁起来。 见到她们,冷芙蕖显然始料不及。 尤其当看到程佑竟也来了的时候,她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一了百了。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脸面再见他? 程佑向筱竹投去一个眼色,示意她暂时不要跟着,让自己和芙蕖好好聊聊。 然后,让芙蕖推着他的轮椅,两人一起踏出了磐山寺。 “你在这里过得可还舒坦?”程佑一开口便是询问她的近况。 “嗯。”芙蕖的回答很剪短。感觉自从冷赟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就和程佑疏远了许多。明明都在一个帐子里同‘住’了那么久。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毕竟冷赟都想杀程佑灭口了。冷芙蕖的脸皮都多厚,才能假装无所事事地与他相处? “这事从头到尾都和你无关,你又何必如此自苦?” 芙蕖轻轻扯了下嘴角,笑得颇为自嘲:“类似的话筱竹也说过。可是,怎么可能与我无关?那个人,我与他是血浓于水的至亲,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所幸他没有得手,没有对你和楚天煦造成更大的伤害。否则,只怕我这一生都在这佛寺中忏悔,也不足以还清他所造下的罪孽......” 知道她一时半刻还是转不过那个弯来。程佑索性也不再多此一举地进行劝说。话锋一转,他突然说道:“你父亲没能完成皇帝交给他的任务,你想,皇帝会轻易放过他吗?” 冷芙蕖浑身一震:“你这话什么意思?皇上......皇上他会......” “目前来看,那位皇帝陛下虽然把一切责任都推给了已经死掉的祁晗。但冷赟毕竟置身其中。而皇帝命他暗杀楚天煦一事,又只有他二人知晓。为了彻底隐瞒这个丑陋的真相,皇帝应该会有所作为。” 冷芙蕖咬着嘴唇,唇色已经明显泛白:“你的意思是.....皇上.....他会杀我爹灭口?” “这只是我的猜想,并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不过,我虽与这位皇帝陛下未曾谋面,通过他做的这些事也或多或少能揣度出他的本性。为了自己的江山皇位,对待楚天煦这种不知立过多少战功的人,他都能下如此狠手?恐怕,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吧?” 尽管心里记恨着冷赟,冷芙蕖到底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怎么办?她现在该怎么办? 对,筱竹。她的主意多,说不定她能帮自己想出办法来。 想到这一点,她猛地转过身,蹬蹬蹬地跑回寺里。 第617章 姑娘我不伺候 筱竹带芙蕖来见楚天煦。 事关那位皇帝陛下,筱竹想,楚天煦对那位的了解一定比自己多。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楚天煦给出的果断而又冷库的回答令冷芙蕖感到阵阵绝望。 如果连他都帮不了自己,那爹岂不是死定了? 不过,楚天煦的话还没说完: “生,还是死,要看冷将军自己的选择。别人帮不了他。” 冷芙蕖怔怔地看着她,像是不解,像是迷惘。 要看爹自己的选择。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懂,她还是第一时间回到将军府,把楚天煦的话原样转述给冷赟听。 浸淫官场多年,冷赟何尝不知自己这次在劫难逃? 他本是抱着必死之心,想秘密呈给皇上一份请罪折子,让皇上杀了自己,饶了他的家人。 “对了,摄政王还说过一句话:他说,有的时候,退一步未必是海阔天空,也可能是天高海阔。”芙蕖自己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这句话。所以只能原句呈给父亲。她想,爹总会明白的吧? 冷赟的确懂了。 一句天高海阔,意在让他退出繁华晋安。 或许这样,就能保得住他一家几十口的性命。 “我这就入宫见皇上。”冷赟刚要跨出书房,想了想,竟又折回到芙蕖面前。 在幽幽的叹息声中,他开了口:“我知道你不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可是身为一家之主,你远远不能体会我身上的担子有多重。君命不可违。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会体谅为父的。” 芙蕖只是低着头,没对他的话做任何回应。 虽然她不能认同爹的所作所为。但其实在寺庙里的这些天,她已经想清楚了许多问题。 爹作为一名臣子,如果是皇帝下达的指令,叫他如何抗拒? 这或许,也正是楚天煦留着爹一条性命的原因吧?因为楚天煦也知道,爹不可能一个人就造成那样一种局面。一定是受了某人的指使。而能指使得动他堂堂威北将军的人,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还会有别人吗? ~~·~~ 翌日,朝堂上宣布了一道圣谕,命威北将军冷赟前去北疆戍边。据说还是冷赟自请前往戍边。 近来军中动乱连连。而冷赟作为一军将帅未能及早体察,有失职之嫌。 看似理所当然的一道圣谕,其中所蕴含的真相如何,想来,只有冷赟这个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消息一经传出,朝野上下并未掀起多大波澜。倒是威北将军府,彻底乱了套。 前去戍边?还是北疆那种苦寒之地?一般只有犯了大错的将领才会被发配到那种地方去? 一时间,冷赟的小妾子女们纷纷揣测、人人自危。就怕这大祸会殃及到自己。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真心实意关怀着冷赟的人。 不似其他的妾室们纷纷跑到冷赟面前抒表不舍之情,苏婉清从一听到消息,就开始着手准备起冷赟出行在外的行装。 北疆之地常年霜雪覆盖,寒冷异常。 她将这方方面面的因素都考虑到,给冷赟带的衣裳也多以皮貂一类的厚衣服为主。 “娘,歇一会儿吧,您从刚刚起就一直在忙。”芙蕖有心帮忙,被苏婉清拒绝,怕她越帮越忙。 “我不累。” 尽管苏婉清未有太多的情绪显露在脸上,其实芙蕖知道,娘心里一定很难过。 “夫人,将军往咱们的院子里来了。”张妈妈快走几步进来,向苏婉清禀报。本以为将军今晚会宿在某位妾室的房里,不想,竟是奔着她们这主院来的。 芙蕖对冷赟尚有心结,见到冷赟不过欠了下身,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快步离去。 女儿这般冷淡的态度,让冷赟一时间有些心灰意冷。他不知该怎么再去和她解释才行。 其实今晚,他本该宿在沈怜梦的院子里。沈怜梦亲自过来迎他,狂献殷勤。按照他以往的意愿,也就去了。 可是不知怎么,他竟然拒绝了沈怜梦,不顾她泪眼婆娑的乞求,依然来了苏婉清这边。 “婉清,我走后,阖府上下就要交托给你了。” “将军请放心。治府原就是妾身之责。妾身一定会和众姐妹和睦共处。”滥用手中权势苛待姬妾那种事,她苏婉清做不来。 看着她,冷赟点点头。 与此同时,冷赟自请去戍边的消息也传进了筱竹的耳朵里。 筱竹算是松了口气,说道:“算他还有几分小聪明。”其实她还有些担心来着。万一冷赟真挺不过这一关,他一人身死不要紧,却是连累干娘和芙蕖安儿这对姐弟。覆巢之下无完卵,他们的日子又岂能好过? 觉察到她的心思都在别人身上,楚天煦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将坐在软塌另一边的小女人拽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然后,循着她娇嫩的唇就亲了过来。 如果只是亲,倒还好。夫妻之间需要这种缱绻的方式来增进感情。可你亲就亲,手能别乱动吗? 啪~ 筱竹不客气地拍了下他的大手。 “不好意思,今儿个......姑娘我不伺候。” 楚天煦眸色稍黯,用着嘶哑性感的嗓音询问道:“为何?” “我那个来了。”‘那个’用现代话讲就是大姨妈。在古代,多用‘小日子’来诠释。 两人成亲都两年多了,楚天煦当然明白‘那个’是什么。 “好像日子不太对~”他煞有介事地说。 筱竹捏了捏他的脸,揶揄道:“男子汉大丈夫,竟然对女子闺中秘事这么关注!”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某人大言不惭地说。 筱竹噗嗤笑了一声:“你这是强词夺理,楚先生。” “真地不行?”他犹不放弃。 筱竹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 楚天煦只得作罢。 第618章 滚 茶馆里,筱竹一边喝着白开水一边听着舞台上清歌唱着新作的一首曲子,只觉得浑身舒爽。 紫月走过来,发现一贯只喝茶的她杯里竟是一杯寡淡的白开水,顿时狐疑起来:“怎么不喝茶了?” “戒了。”筱竹半真半假地说。 “嗯?” 筱竹对她勾勾手指。紫月附耳过来。也不知筱竹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紫月听到后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什么?” 声音太大,引得茶馆里的客人纷纷因好奇而向这边望过来。 筱竹赶紧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真的假的?”反应过来之后,紫月就开始傻笑,目光更是直勾勾盯着她的肚子,恨不得顷刻就能‘盯’出一个娃娃来。 筱竹对她邪魅地勾唇一笑。 “我说,你都这样了......楚天煦竟然还放你出来到处溜达?他也不担心?”说话间,紫月在肚子处划出一个球状的弧线。 “我没告诉他。”答案公布,紫月被她逗笑了。“这种事情你怎么也瞒着他?他可是你儿子的爹!” 筱竹撇撇嘴。以为她愿意这么做?连紫月都知道,就她家那位,霸道得跟什么似的。要是知道她肚子里揣着个小的,不干脆把她圈在府里才怪?她可不想这么早就受到任何的限制。好几个月呢,还不得憋死?’ “夫人~” 这里只坐着筱竹和紫月两个人。紫月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这声‘夫人’不可能是叫她。那就只能是叫莫筱竹了。 “哪儿来的?”筱竹向来人询问,约莫是哪个府里的小厮。 “小的是五皇子府的。五皇子妃说上次在府中多有怠慢,心中难安,想请夫人过府少坐片刻。” 听了这话,筱竹没什么反应,倒是紫月先冷笑了两声:“真地心中难安,就会自己过来,而不是派个下人了事?你们这五皇子妃,架子还真大。” 那小厮明显地脸色一僵。想不到区区一介平民,竟然连堂堂皇子妃都敢随便议论?就不怕五皇子妃治她的罪? 看出了小厮眼中的几分轻蔑之意,筱竹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回去告诉你主子,那日发生在五皇子府的事与她无关,她用不着心存歉意。还有,以后我这茶馆,像你们这种名门贵胄,还是别来了。” “夫人~”小厮还欲纠缠。 “听不懂人话吗?”筱竹的语调突然降了下来。 几乎立即,琉瑟走过来挡在了小厮面前,周身寒气逼人,冷冷地甩出一个字:“滚!” 小厮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自己好歹是五皇子妃派来的,他们竟然如此地不留情面。 “别见怪。我们家琉瑟就是这样,惜字如金。”筱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倒让那小厮的脸色更难看了。 有这样惜字如金的吗? 哼了一声,小厮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他走后,莫筱竹收起意兴阑珊的顽劣表情,暗自沉吟起来。 五皇子妃突然请自己过府?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为了那日高清妍在五皇子府给自己难堪的事,她早该有所回应,却是隔了这么多天才想起来,这不是很奇怪吗? 而且,是高清妍草率行事,与她五皇子妃何干? 她这么做,未免有些刻意了。叫人想不怀疑她的动机,都不行。 哎,身在这京城的大染缸里。搞得筱竹现在都变得神经兮兮,无论什么事总要忖度来忖度去的。还是以前在村子里好,单纯,没那么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整日想的就是如何如何填饱肚子。也特别容易满足..... 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莫筱竹却不那么愿意往上爬。总觉得站的越高,一不小心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疼。 “姑娘,你是说你没带银子?”不远处,茶馆的伙计小金一脸为难地看着一个年轻女子。女子来喝茶听曲,本来已经准备要走了。可掏银子准备付账时才发现自己的荷包不见了。也不知是落在了家里还是来的路上掉在哪儿她却毫无察觉。总之就是,喝了人家的茶水却没银子付账,这种情景未免也尴尬了。 见状,身为掌柜的紫月起身走了过去。 “伙计,你看这样行不行?你随我去家里走一遭?到了家里,我立马把银子给你。” “这......可是我这里还有好些要忙的工夫。”小金是个本分的青年。来这儿当伙计就要脚踏实地,动不动就往外跑,这哪儿行啊?东家和掌柜的该认为他玩忽职守了。 “姑娘,要不这样。你回去取了银子再过来把账结了。” 女子一听小金的提议,当即一愣:“你就不担心我走了就不回来?” 没等小金开口,另一道含笑的声音就已响起:“这位姑娘,通常来我们这儿喝茶听曲的都是老主顾。就算你现在还不是,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再来也就是老主顾了。而我们对主顾一向是信任有加的,不怕姑娘会赖掉这区区两杯茶的银子。姑娘只管去取,没关系。” 这时,筱竹也走了过来。本是想说两杯茶而已,银子不要了,权当为茶馆多揽了一位主顾。可走到近前一看,却总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 在哪里见过呢?她怎么记不起来了? 这时,竟是女子先把她给认了出来。 “恩人?你是曾经搭救过我的恩人?”女子看上去很是激动。 恩? 筱竹愣了愣。这又从何说起啊? 见她一副怔忡不知所谓的神色,女子忙解释道:“一年多前,百花楼里,恩人是不是曾搭救过一个本欲赎身却被老鸨子强迫接客的女子?” “哦~~”筱竹恍然想起这么一桩事来。还真是。当时她和芙蕖偷偷溜去青楼想长长见识,恰好就碰上了这么一桩事。好像那女子是就叫青衣,当时攒够了银子也为自己赎了身,等于和百花楼没什么干系了。谁知道,那晚,偏偏有个贵公子指名要青衣伺候不可。老鸨子为了不得罪贵公子,不顾青衣意愿,强逼她接客...... “原来是你啊!还真是无巧不成书。”筱竹微微一笑。 青衣冲她福了福身:“姑娘大恩,青衣没齿难忘。” 筱竹摆摆手:“快别这么说了。是那老鸨子太可恶,我实在看不过去,才多管了一回闲事。”她不想把功劳统统揽到自己身上。 青衣与筱竹又聊了几句,临去前,承诺下次再来喝茶一定会把这次的银子补上。 离开茶馆,青衣拐进一条巷子里,见到了等候在那里的晋嫄。 “君上放心,莫姑娘并未对我起疑。” 晋嫄点了下头。不知怎么,这位筱竹姑娘时时刻刻牵动她的心。她几乎可以肯定,筱竹一定与少主有着某种关联。 “先不要着急。取得她的信任,再慢慢调查。” “是!” 茶馆里,筱竹只当这是一次愉快的‘偶遇’,殊不知青衣其实是有意接近她的。 第619章 上了你的吊钩 莫筱竹本以为在自己拒绝过五皇子妃一次,她当不会再有下一步的行动。 没想到第二日,五皇子府依旧派了人来。用的也是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理由,请她前去五皇子府。 筱竹又是一口拒绝。 到了第三日,相同的场景又上演了一遍。 到了这份上,筱竹再不能把这当场是一件寻常的事,不了了之了。 傍晚,回到王府,她把事情说给了楚天煦听。 楚天煦倒显得气定神闲。 近来,三皇子在朝堂之上颇为活跃。重得圣心的他在朝中势力蹿升极快。而这,一定引起了五皇子的警觉。五皇子必然想予以打压。这时候,拉拢楚天煦就是最为便捷的一个手段。 无论是谁,只要得到了楚天煦的支持,就相当于取得了军方的莫大势力。 不过...... 筱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四天,她干脆没再去茶馆,待在王府里,想着这样,五皇子府总不会再派人过来烦她了吧? 没想到,五皇子妃的帖子竟然送到了摄政王府! 都到了这一步,若筱竹还拒绝,就是大大打了五皇子夫妇的脸面。 无缘无故树立这么一个敌人,实在是没什么必要。 院子里,身披轻裘的筱竹还在考虑要不要去五皇子府赴约。结果琉陌跑来说,楚天煦已经代替她正式拒绝了五皇子府的人。 说曹操,曹操到。 “你替我拒绝了?”筱竹问他。 “嗯~” “毕竟送来的是正式的帖子,就这么拒绝,是不是显得有些不近人情?要不......我还是去一趟吧。我也蛮想听一听五皇子妃究竟想和我说什么......” “不必去。”楚天煦说。 “可是你今天拒绝了,说不定明天还会来。总不能回回都拒绝吧?再怎么说也是晋安城里有头有脸的......”筱竹话说到一半,突然察觉到楚天煦神情有异,不禁问道:“怎么了?” 楚天煦牵起她的手,进了暖阁。 暖阁里有炭炉。不同于外边天寒地冻,这里就跟暖春似的。 一进来,筱竹相继解掉他和自己身上的轻裘。 楚天煦抓过她的手,将她拽到了软塌这边。自己坐了上去,却让筱竹坐在他的腿上。一双铁壁轻轻搂住她的腰身,大手落在她腹部。 本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令筱竹身体轻轻一颤。 他的大手温暖熨帖,隔着她的肚皮,正在和他们的宝贝做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这让她焉能不激动? 楚天煦的话,拉回了她有些飘远的思绪。 他说:“莫莫,明日,我派人送你回临西,可好?” 送她回临西? 筱竹讶了讶:“好端端的,为何突然送我回临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楚天煦面容一凛。 由于筱竹背对着她,看不见他此刻眼底那一抹狠戾。不过从他周身的气息仍能清楚感觉到他的愤怒。 还真出事了~ 他又开始闷闷地不讲话了。 筱竹暗暗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站起来,转过身,与他面对着面。 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她与他额抵着额,轻言道:“很多事情你都选择瞒着我,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我好,不愿我深入险境。可,我是你的妻子,我有知情的权利。有时候做个无知快乐的傻瓜是不错。可是这样一来,我永远都走不进你的心。初微,我也会累的。” 他身形猛地一震。 不止因为她叫了初微这个名字,还有那句‘我也会累’的话,令他震动。 轻轻的,他在那近在咫尺的娇唇上啄了一下。似不满足,又啄了一下。然后用和刚才相同的姿势把她抱在腿上坐好,这才淡淡开了口: “刚得到一个消息,皇帝貌似与五皇子做了一个交易......” 交易? 筱竹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与五皇子妃多次请自己过府一事有关? 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楚天煦肯定的回答。 “具体交易的内容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料想内容应该与我有关。” 筱竹轻轻眯起眸子。皇帝此前命冷赟偷偷在荆州‘解决’了楚天煦,结果冷赟未能成功。难道这老家伙仍不放弃?眼下又想利用五皇子来对付楚天煦? 她料想得一点不错。 皇帝的确就是这样的心思。 眼看五皇子对储君之位垂涎已久,皇帝极有可能是拿东宫之位作为筹码来引祁瑱上钩。祁瑱呢,做梦都想当这个储君,自然会想也不想就答应。只是,祁瑱恐怕也知晓在这晋安城,若他企图动用武力‘解决’掉楚天煦那根本是痴人说梦。且不说楚天煦身边高手如云,单就那神鬼莫测的天鹰卫,就足以令人胆寒。 祁瑱自然不会蠢到跟楚天煦硬碰硬。 “所以,他就把主意动到了我头上?奶奶的,就知道欺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还要不要点脸了?” 楚天煦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估计这全京城的名媛里,能像她这么‘放飞自我’‘出口成脏’的人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觉得荒唐的同时,他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宠溺,一点儿想要纠正她的意思都没有。 “皇上若是真以储君之位做饵,那祁瑱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他说。 筱竹冷冷地哼哧一声,神情间充满不屑:“所以,他就想把我扣在皇子府,做饵好把你这条大鱼给钓上来?不过,他怎么就笃定我一定能把你钓上来?”像是自言自语地问完,她又把脸扭向他,似笑非笑地问,“我能吗?你会乖乖上我的吊钩吗?” 楚天煦把嘴唇凑上前,又想吻她,却被她冷不防地把嘴捂住。 然后,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相视而笑。 楚天煦偷偷在心里说了句:我不是早已经上了你的吊钩吗? 第620章 爆发疾疫 楚天煦安排筱竹回临西待一阵子。 难得这次,犟脾气的筱竹没有拒绝,和他死扛到底。 其实,她也挺想回临西的......安胎! 那里不比京城,没有错综复杂的人情关系,也没有明里暗里的勾心斗角,质朴的民风、舒缓的生活节奏都适合安胎。 或者,干脆等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她再来晋安。 只是那样一来,她就得和他分开至少八个月之久。 她舍不得。 “楚天煦,你要是敢背着我偷腥......后果,你知道的。”筱竹笑嘻嘻地说出这句,听在耳朵里却令人毛骨悚然。 两人以前就曾聊过这样的话题。她虽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可唯独在感情上有严重的洁癖。什么二女侍一夫,又或者多女侍一夫这种荒唐的事,在她这里绝对行不通。 想纳妾另娶? 行啊,那就两人先合离,从此男婚女嫁,两不相干。她又不是非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不可。 楚天煦瞪她一眼。明知道他不会,还故意说这样的话来撩拨他。这个狡猾又可恶的小女人~ 再怎么不舍,终究是要分开。 “楚天煦,其实有件事......”筱竹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自己腹中已经有个小小煦或者小小竹的这个秘密。 偏偏琉陌在此时把话插了进来:“夫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筱竹扭过头去,瞪他一眼。 被瞪的琉陌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他......做错什么了吗? 被打断,筱竹也再没了心思。 算了。告诉他也只会让他更加地牵肠挂肚,反正等生了的时候他就会知道的。 坐上马车,筱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怅然。 怎么好像她和楚天煦总是在经历一些‘离别’?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的分别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聚,她也就释然了。 两只手轻轻扣在小腹上。那些说把手放上去就能感觉到胎动的人一定是骗子。哪里有胎动? 还是说因为孩子不够大,才会在她的肚子里如此安静? “宝贝,我们要和你爹分开了,你是不是也和娘一样舍不得他?” 马车行得并不是很快。坐在车上,很快,筱竹就昏昏欲睡起来。 昨晚被离别的情绪所扰,以至于她一整夜都没怎么睡。 近来嗜睡得很。就算在白天,也时常会感觉到困倦。 她想,或许这也就是早期的妊娠反应吧? 她看霞儿怀孕时,大吐特吐,妊娠反应特别严重。 和她相比,自己貌似幸运许多。 离开晋安,走了两天路,他们一行人到达了康平郡。 只是,不知道为何,康平郡的城门处聚集了大批百姓,足有千人之多。都是要出城的。 而且守城门的卫兵们个个对那些百姓唯恐避之不及,脸上还用布巾蒙着脸。 这种情形...... 琉陌立即命马车停下。 因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打马来到了马车一侧,对坐在马车上的筱竹说:“夫人,情况不太对。” 筱竹作势要下马车看个究竟,却被琉陌制止。 原来,琉陌怀疑康平郡里有可怕的疾疫蔓延。 让琉瑟护着筱竹的马车躲远些。琉陌想先去打听打听情况。 当然,他及早做了些应对。学着城门口的士兵也在脸上蒙了一块布巾。 守城门的卫兵都不怎么愿意搭理他。城里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烦都烦死了,哪还有心思去搭理一个外来人? 不过琉陌使了银子。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自然有见钱眼开的,就愿意向他提供一些讯息了。 不远处,筱竹在马车里闷得慌,就下车来走动走动。 等了片刻,看见琉陌骑马奔来。 “夫人,听说康平郡里有种怪病蔓延。这种怪病是会传染的。城里的老百姓此刻都在往外涌,想另找地方躲避。我看,咱们还是......” “可是,这不是咱们的必经之路吗?” 琉陌点了下头:“所以属下的意思是,取消返回临西的行程,咱们回晋安去。” 筱竹略微蹙起了眉头。 如果真有可怕的疾疫正在蔓延,他们的确不应冒这个险。 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走,回晋安!” ~~·~~ 楚天煦去山上陪了慕老一天,美其名曰是怕慕老寂寞,陪伴他老人家。听慕老讲讲经,偶尔下下棋,日子倒也消磨得快。不过,还是被慕老一眼就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更遭到慕老调侃:他这哪是怕自己这个老头寂寞?根本就是自己寂寞才跑到这山上来的? 时至傍晚,楚天煦方才回到王府。 结果一走进自己的院子,就发现了不对。 怎么琉陌和琉瑟在? 快步走进暖阁之中,当他看见软塌上蜷缩着已经睡着了的小女人时,诧异之余,竟然为这意料之外的‘重逢’而暗暗窃喜。 看见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很冷的样子。楚天煦信步走到软塌前,轻轻地将她抱到了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又深深看了她几眼,这才大步走出暖阁。叫来琉陌,询问究竟。 琉陌早知道主上会问自己。于是,还没等他开口就已主动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说康平郡有疾疫蔓延?是何种疾疫,可有了解到?” “这......”面对主上的追问,琉陌不禁汗颜。因为不知道是什么疾疫,只是看城门处的情况,百姓们争先恐后地要逃往别的地方,想是这种病症一定可怕极了。他唯恐夫人有个闪失,便立即往回赶。还真没去多做过了解。 楚天煦招手唤来夏白。吩咐琉陌解释给夏白听。然后他二人一同前去查探清楚。 如果真是像瘟疫一样的疾症,这事可不简单。查清楚,他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第621章 双身子 莫筱竹是睡到半夜时醒过来的。 要不是因为饥饿难耐,她滚一滚,说不定又睡着了。 没办法。自从她有了身孕之后,就受不住饿。一饿,不止身体空虚颤抖,就连心情都会跟着烦躁。 这边,几乎她刚一坐起来,躺在身边的人就醒了过来。 “醒了?”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微嘶哑,性感得不要不要的。 筱竹顺势趴在了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胸口位置,可怜巴巴地说:“好饿。” 楚天煦不禁失笑:“为什么不吃了晚饭之后再睡?” “我是想啊,可......就睡着了嘛。”她本还想着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吓’外加‘惊喜’来着。坐在软塌上,结果坐着坐着就变成了躺。躺着躺着,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沉沉地睡了过去。甚至连如何挪到床上的,都不清楚。 楚天煦捧住她的脸,在她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等着,我让人做东西给你吃。”说罢,他就要穿鞋下床。 “诶,还是别了。这个时间,大家伙肯定都睡了。我自己去厨房煮碗面就好。” 筱竹在厨房里忙着揉面,楚天煦就帮她把灶火烧了起来。就像以前在河东村的时候那样。 不过那次,他还是挺糗的。手都被烫伤了。 揉着面团,筱竹不知不觉就被往事牵动了思绪,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算起来,你还真是个大骗子。明明就有着如此高贵的身份,居然在我面前自诩是一个被放逐在外的闲散公子。早知道你是堂堂的摄政王,那会儿我一定离你远远的,才不去招惹你。” 听着她包裹着埋怨的碎碎念,楚天煦挑眉一笑。那慵懒的模样,透着一股邪魅。 “可惜,你知道得太迟了。” “迟吗?我现在也可以离开你~”本是信口胡说的一句话。可在说完之后,筱竹方才意识到不对劲。再看炉火前的男人,脸上的笑容果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筱竹不禁有些讪讪然:“我开玩笑的。” 楚天煦站起来,一个大步走至她面前,将她紧紧地拥进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 “永远别说离开我。那样.....太残忍。” 感觉到他的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筱竹这才意识到这句话对他的打击竟是如此之大。 他是想起他爹娘的事了吧? “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我开玩笑的。不,以后就算开玩笑,我也不会这么说了。好不好?” 轻轻地,她尝试将他推开。因为他抱她抱得真的很紧,害得她老是担心肚子会被挤压到。 对了,肚子~ 筱竹觉得,或许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机。当他知道她已经怀了他的骨肉,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轻轻地没能推开。她又加大力气,这次总算是将他推开了。 “楚天煦,其实我已经......” 咕噜噜~ 一阵尴尬的声音从她肚子里传出来。 筱竹一脸囧困神色。 楚天煦被她逗笑了,适才的短暂阴霾已彻底从眼底消失。 “看样子,你真地饿了。” 筱竹在心底长叹一声。早不响晚不响,偏偏这时候响。真煞风景!本来好好的气氛,都搞没了。 ~~·~~ 翌日,快晌午的时候,琉陌和夏白回来了。也带回了从康平郡打探到的消息。 “主上,那并非寻常的瘟疫之症。听说患此病症的人,会神情恍惚,性情也变得十分暴烈,连杀儿杀女的都有。” 杀儿杀女? 筱竹蓦地蹙起眉峰。 是在怎样的情况下,竟会让人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杀? 神情恍惚?性情暴烈? 等等,这症状有点熟悉? “你还记得我跟你提到过挽歌曾经中毒一事吗?” 楚天煦点点头。 “夏白所说,与挽歌发病时的症状差不多。她发病时也是六亲不认,连最亲近的骊歌都能狠心伤害......”这会只是巧合吗? “我得去一趟康平郡。”楚天煦说道。除了他,恐怕还得带上一个人。 “我也去~”筱竹紧跟着提出。 “不行。那里情况未明,你留在家中,免得我担心。” 筱竹有些气不过。他总有他的道理?难道他就没想过,她也会担心他?挽歌发病的情形她是见过的。那么可怕的事情,她绝不希望他也经历一次。 不行,她放心不下,必得亲自过去瞧瞧才行。 楚天煦一出城就感觉到了后面有人跟着,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 停了马,他等后面悄悄跟着的人追过来。可等了片刻,也没见到她。 他不由得哂笑一声。 这妮子果然贼。八成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生怕会被他赶回去,这会儿干脆躲着不现身。 楚天煦因为还要赶去康平郡,没时间多耽搁,只吩咐了夏白回头去告诉筱竹,让她回晋安去。虽然也知道夏白未必能劝说得动她。 他先去了山上,请师公他老人家出山。 慕秋老先生一听说有如此怪病,立即点头答应了一同前往。 程佑已搬到山里茅屋来住。慕秋说有把握让他重新站起来。不过治疗需要一个过程。程佑就干脆搬了过来。 “如果真有如此怪病,很有可能是人为的,幕后有人操纵。你们都要小心。”他叮嘱楚天煦。 后者点点头,便携同慕老先生一起下山。 别看老先生如今已经七十多岁了,骑上快马,速度竟丝毫不弱于楚天煦。 如此,楚天煦提前安排的马车也就没了作用。 骑马必定比马车要快。 眼下康平郡那边必定已是一片混乱,他们能早些过去就早一些,自然骑马也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结果,到了才发现,莫筱竹竟先于他们一步到了康平郡。 看到她的身影,楚天煦摇摇头,暗暗压下了心底的一声叹息。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他没生气,倒是慕老先气急败坏地冲莫筱竹吼了起来:“你这丫头,如今已是双身子的人,怎么还敢胡乱往这种地方跑?还不赶快回去?” 筱竹吐了下舌头,一脸讪讪。她哪知道楚天煦会把师公他老人家给请过来。 老先生这几句话一吼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琉陌琉瑟和夏白俱是一脸迷茫。而要说最为惊诧震怒的,莫过于楚天煦本人了。 双身子?师公的意思是...... 第622章 他要当爹了! “莫、筱、竹!”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叫出她的全名。若仔细看,会发现他额角的青筋都一条一条地爆了起来,看上去颇有些恐怖。 筱竹做梦也没想到秘密会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暴露,一时间怔怔站在那儿,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是楚天煦率先反应过来,将她抱上马,自己也跟着跳上去,两个人,一匹马,突然跑了个无影无踪。徒留下一脸怔忡的几个人。 不过当反应过来时,人人脸上皆是欣喜。 就连琉瑟这个不常有表情显露于外的人都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夫人有了身孕。很快他们就会迎来一位小主子。真好,不是吗? 好不好的,筱竹不清楚。她只知道,有一个人要气炸了。 看着站在眼前的楚天煦,就跟那炸了毛的公鸡一样。她突然很想笑,却硬生生给憋住了。 笑得话,只会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她还是别去捋虎须了吧? “我不是有心瞒你。先前有好几次都想告诉你来着,可每每都被这样那样的状况打断......”她弱弱地替自己辩解。 楚天煦一张脸青了白白了又青,变化得好不精彩。 见他紧绷着一张脸,不肯言语,筱竹只得上前一步,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能说句话不?别老是这么吊着。怪难受的。” 一声叹息过后,楚天煦终于开了口: “我在犹豫,是应该掐死你,还是吻你?” 啊? 这二者有什么连系吗?感觉差别还蛮大的。 筱竹多聪明。知道被掐住脖子的滋味一定不好受,于是主动凑上前,送上自己的香吻。 楚天煦顺势擒住她的娇唇,来了一个法式长吻。末了,两人皆是气喘吁吁。 “莫筱竹,你是想气死我吗?居然带着这个秘密就想回到临西去?难道我连知情的权利都没有?” 原来秋后算账还没有结束...... 筱竹暗中吐了下舌头。 “我没想一直瞒你。不是怕你牵肠挂肚吗?” “还有,怀着身孕你居然还敢跑到这种地方来?你是想气死我吗?”他气急败坏地说。 “别气也别死。你死了,我可就变成寡妇了。” 看着她笑嘻嘻,一副谄媚的嘴脸。楚天煦就算再大的火气,也早消融了。 他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见他眼底的火气总算不那么旺盛了,筱竹这才大着胆子说道:“我觉得康平郡的问题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未见得那就是一种传染病。所以即使我去了......” “不行!”他霸道地截断她的话。真是异想天开,怀着身孕居然还想去冒险。 “那我就在城外等你的消息,这总行吧?”她退而求其次,结果发现他紧绷的神色一点儿都没缓和。 “这也不行?”哼,霸道的男人。 轻轻地,楚天煦将她拥住:“算我拜托你。为了孩子,不要总想着冒险。好不好?” “可是,就像你担心我,我也会担心你呀。”她终于道出了心底的话。康平郡她可以不来,康平郡的事她也可以不管。但他来了。这里情况未明,留在家里她也会始终悬着心,不如跟着来看个究竟。她心里反而会踏实一些。 楚天煦在她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两口,安抚道:“我不会有事的。能伤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虽然听着像大话,但她也知道,她家相公有这个实力。 这时,楚天煦低下头,目光紧盯她的小腹。也许因为那里依旧平坦,似乎少了几分现实感,总让他觉得不是那么真实。 可一想到那里正孕育着他的骨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底油然而生。 他单膝跪地,亲了亲她的肚子,仿佛在亲肚子里的宝贝一样。 看见这一幕,筱竹的心底如有暖风过膝,一时间,温暖熨帖地一塌糊涂。 怎么办?她都想哭了~ “楚天煦,这个孩子会不会来得不是时候?”筱竹放心不下地向他询问。虽然他很少向她分析朝中局势,但她猜也能猜出几分。眼下几位皇子正在为了夺取东宫之位而明争暗斗,朝中局势汹涌。更有皇帝虎视眈眈,忌惮楚天煦在军方的势力,时刻想要了他的命。这时候,一个她已是他的累赘。要是再多个小的..... 楚天煦捧着她的脸,温柔地将她凝视着:“傻瓜。你不会晓得,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他不能让这种狂喜的情绪在心底肆意蔓延,这只会令他丧失意志,一心只想待在她身边。问题是,眼下还有一桩要紧事需要去做。 “楚天煦,你就让我跟着你去吧。我见挽歌发病时的症状,让我看看城里发病的百姓是什么症状我大致就能判断出是否与挽歌发病时一样。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 她说得头头是道。可楚天煦就是不允。 “连师公都说是你在胡闹。即便我同意了,被师公看见他也一定会斥责你。还是回去吧。” 筱竹想了想。好在他没因自己隐瞒有孕的事而大发雷霆,她该见好就收,还是别再和他对着干了吧? “诶,有个人,兴许他能帮得上忙。”她突然想到一个人。 “谁?”楚天煦问 “太师府的玫兰枢!” 第623章 生儿子还是生女儿? 莫筱竹只得原路返回王府。 也不知楚天煦那边的情况如何,她始终悬着一颗心。 不过,楚天煦听从了她的建议,派夏白将玫兰枢给请了去。在此之前玫兰枢一直在追查这桩事,兴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帮手。 楚天煦是两日后回来的。 筱竹正等得心焦。看见他归来,便欣喜若狂地扑进他怀里。丝毫没注意到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玫兰枢略有些尴尬地以拳头掩住嘴唇,干咳一声。 筱竹这才发现还有他的存在,忙不迭从楚天煦怀里撤了出来,讪讪一笑。 原来,楚天煦把玫兰枢请到府上来,就为了能从他那里多多了解这件事。 “师公~” 筱竹看见在她们之后还有慕老姗姗而来的身影,急忙迎了上去。 “丫头,快让人送点吃的过来,我快饿死了。”两天来,慕老一直在忙,连吃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也是可怜。 筱竹忙给琉瑟递出一个眼色。后者赶着去厨房吩咐人做饭,恐怕还要准备出一些像样的酒菜来。毕竟,家里来了玫兰枢这么一位客人。 几个人直奔楚天煦的书房。 筱竹也跟了过去。帮下人给他们倒茶,然后心安理得地坐在一边旁听。 从他们的言语间,她了解到:过去这两日,师公一直在为城中发病之人行针,却也只能暂时压制他们体内的毒性。 没错。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疾疫,而是有心人故意传播的一种‘毒’。还是一种十分罕见怪异的毒,竟然连身为毒医圣手的慕老都一时之间想不出办法来彻底清除那些人身体里正在快速蔓延着的毒素。一旦那种毒攻入心脾,人就会丧失理智,发疯发狂。 楚天煦他们在城中,就曾亲眼目睹一个妇人用刀砍死了自己的男人。 男人本有机会逃脱,却顾及年幼的孩子。最后为了保护孩子,死在了妇人刀下..... 如此情状,怎能不令人心寒? 书房里,玫兰枢将自己调查到的一些线索毫无保留地道了出来。他追查许久,只知道这是一种人为散播的毒药。这种药,通常前期服用之后会有令人飘飘欲仙的效果。一些人想要寻求刺激,甚至主动服下这药。 只是这种药,吃过一次之后便会上瘾。不吃的话,就会使人慢慢陷入疯狂。 听了他一席话,楚天煦和筱竹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疑问:究竟是谁在秘密散播这种药?目的又是什么? “我觉得,不管是谁,他既有此作为,必然还会有后续的行动。”玫兰枢几乎笃定地说。 楚天煦点了下头:“不错。现在来看,只有静观其变。” 玫兰枢婉拒了筱竹,没有留下来吃饭。 楚天煦和筱竹一起送他出府。 玫兰枢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楚天煦和筱竹亲密无间地依偎在一起,筱竹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幸福的神韵。 似受到她脸上笑容的感染,玫兰枢也微微勾起嘴角。只是那笑,怎么看都像是带着苦涩。 他走后,楚天煦和筱竹又折回自己的院子里。结果发现,慕老已经吃完饭了。 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把饭吃完了,看样子,他是饿极了。 下人奉上新茶。慕老喝了一口。茶的味道不错,却总觉得少了那么几分回味。远远不及他去江南某地亲自采摘的茶,那才叫一个悠远飘香。 “来,丫头,我给你诊诊脉。” 筱竹乖乖走过去坐好。 慕老将手指搭在她腕上。片刻之后,呵呵地低笑两声:“好着呢。一定能生出个健健康康的胖娃娃。” 闻言,筱竹与楚天煦相视一笑。 他们想留慕老在府上住一晚。可这位老人家说是惦记着他刚种下的药田,说什么也不肯留。楚天煦只得让夏白送他回了山上。 沐浴过后,筱竹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起来。 虽困乏,却强挺着没有睡过去。她索性一咕噜坐了起来。 直到楚天煦练完剑走进来,就看见她坐在床上一个劲点头的模样。可笑,却又有点可怜。 “怎么不睡?” 听见这声音,她赶紧把已经黏在一块儿的眼皮强行分开,摇摇头,晃掉些许睡意,然后看着他,憨憨一笑:“等你。” “等我做什么?”他问,声音里藏着醉人的温柔。 “有个事想问你。”她说。 “何事?” “你想要个儿子,还是女儿?” 楚天煦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个问题,明日问也一样。既然困了就先睡,何苦难为自己?”他心疼她,不愿她受到任何委屈。 “不行,有问题,我不吐不快。”她坚持。 楚天煦脱了衣裳,揽着她一起躺在床上。 筱竹打了个哈欠,随后又问起刚刚问题:“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女儿!”他斩钉截铁地说,竟连片刻犹豫都不曾有。 “为何?”筱竹难掩诧异,“有个儿子承继衣钵不是更好?” “没那个必要。”他回得笃定,并不像在说假话。 “可是,咱们楚家人丁单薄,我倒是挺想多生几个儿子的。”这样一代一代地传下去,楚家才能做到真正地枝繁叶茂。 “女儿就不能传承?” 筱竹被他问得一愣。许是太困了,感觉脑细胞都本太够用,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 她嘿嘿一笑。 “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一心想着想壮大楚家,却忘了男女都一样。 不过要说生儿子还是生女儿,筱竹还是更倾向于生儿子。倒不是什么重男轻女的观念。而是生儿子可以保护她呀。 她把这个想法一说出来,只听楚天煦冷冷地哼哧两声:“不需要,我一个人就够了。” 筱竹噗嗤一笑:“楚先生,你还能更傲娇一点吗?” 楚天煦微微蹙了下眉峰。印象里,她要嘛直呼他楚天煦的大名,要嘛就用调侃的语气叫他楚先生,总感觉这样的称呼太生分了。 “叫我澜清吧。是我的小字。” 澜清?清澄如水。好名字。 嘴里念叨着澜清这个名字,结果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楚天煦在她鼻尖上落下一吻,压低声音低喃:“对不起,都怪我大意了。你近来这么嗜睡,我竟然从未朝有孕这方面想过......”如果不是今日莫名其妙被师公吼了那一嗓子,这妮子不知还要瞒他多久? 大手落在了她的小腹上,他目光里有一层一层的笑意漫了上来。 一个孩子,一个他和她的孩子...... 第624章 护短 清晨,筱竹和楚天煦吃着早饭。 见她大口大口狼吞虎咽地吃着,楚天煦总是担心她会噎到,连忙盛了点汤递给,:“慢点吃,喝口汤往下顺顺。” 真不是他大惊小怪,而是看莫莫吃饭这样就好像几天都没吃过了一样。 其实筱竹也不是故意的。但自从怀孕后,她只要一饿就会变成这样,吃得快还会吃得很多。有时连她自己都会吓着...... 端起她递过来的汤,也不管烫不烫,她迫不及待就喝了一大口。 结果—— “呼,好烫好烫~” 楚天煦眸色一黯,赶紧让她张开嘴给她细细查看。 正在这时,夏白在门上象征性地轻敲几下。没等主子们回应就大步走了进来。 “主上,国公夫人派人传了话来。说高大小姐那边有点棘手的状况,想请您过去帮忙处理一下。”如果是别人的这种请求,夏白就能直接回拒。可这个人是国公夫人,对主上的意义毕竟与他人不同。 说起国公府的那位高大小姐,其实她那点心思,路人皆知。 楚天煦看筱竹。 “既然是国公夫人的请托,你就过去瞧瞧。” “一起去?”他想把她正式介绍给娘。 “我就不去了。有点事。”筱竹随便寻了个借口。都说是高清妍出了状况。如果高清妍看见她去了,怕只怕会闹得更厉害。她还是别去讨这个嫌了吧? 不过,她也不是随口说说骗他的。昨晚上她就已经打算好了,想去将军府里看看干娘和芙蕖。冷将军一走,府里失去了主心骨,干娘一定会觉得不习惯。还有芙蕖......也不知她想开了没有。 楚天煦饭都没吃完,骑上快马就来到了国公府。 国公夫人阮氏正站在自己的院子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听见脚步声,她立即抬起头。 “煦儿,你可算来了。” “娘,发生什么事了?”楚天煦几个大步来到了阮氏面前。 听见他的询问,阮氏眼睛瞬间红了:“还不是妍儿那孩子。听说他爹正在给她议亲,就跑去和他爹大吵一架。这也就罢了。昨儿个还被下人发现她拿了一条白绫,欲上吊自尽......” 楚天煦心下微微一紧:“妍儿可有事?” 阮氏摇摇头:“幸亏发现得及时。不过脖子上还是留了一条勒痕。这个死心眼的孩子,她现在连我都不肯见,非嚷嚷着要见你。煦儿,我也实在没法子了,这才把你找了来。” “娘放心吧,我这就进去看看她。”说罢,楚天煦迈步走到了高清妍的屋门前。伸出右手,在门上轻叩三声。 “走,都走,我谁也不要见。”里面传出高清妍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连楚哥哥也不要见吗?” 楚天煦的声音一响起,没用上片刻,门就被人从里面拉了开,高清妍哭着扑进了他怀里。 “唔唔唔,楚哥哥,你可算来了。妍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傻丫头,你怎么会见不到我呢?”楚天煦作势想把她从怀里推出去与,可高清妍却死赖在他怀里,手臂更是死死筛住他腰身,生怕稍一放松他就会离开自己。 见此情状,张妈妈赶紧一个手势,把下人都清出了院子。大小姐这样公然和一个男子搂搂抱抱,虽然这个男子是小姐名义上的哥哥,传出去总归是不妥当。 “楚哥哥,你去跟我爹说,我不要嫁给什么御史令的儿子。我心里只有楚哥哥,就算要嫁,我也只会嫁给楚哥哥~” 楚天煦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声。 这层窗户纸,还是被她给捅破了。 “妍儿,你是我的妹妹,我自然希望你能嫁进一个好的人家。别再任性了。你还要这样让你娘操心到何时?” 高清妍一怔。从他怀里退了出去,用一双盈盈含泪的双目定定将他望着。 楚哥哥这是拒绝她了吗? “楚哥哥,你不要我?” “我说了,你是我妹妹,这一生都是。” 高清妍立即摇起头来:“我不要当你妹妹,我要嫁给你当你的妻子。” “妍儿,不许胡闹。”国公夫人高声呵斥她,高清妍却当没听见似的,一双眸子紧盯着眼前潋滟玉荣、丰仪尊贵的男子。 “楚哥哥,你拒绝我,是为了莫筱竹那个贱人吗?她有什么好?不过就是一个乡野丫头。为什么你要把那样一个不堪的人放在心里?” 一听这话,国公夫人唰地变了脸色,已经预感到楚天煦会生气乃至愤怒。 果不其然—— “你再这样侮辱她,就不要再叫我哥哥。” “难道我说错了吗?”他也是袒护那个贱人,高清妍就越是愤恨难平。不顾楚天煦十分难看的面色,她西斯地里地吼道:“她就是一个不要脸,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她......” “闭嘴!”楚天煦忽然吼出一嗓子。 高清妍被他吼得一时愣住,小心翼翼去看他的眼底,却心惊地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温度。 “高清妍,你给我听好了。莫筱竹是我的妻子,是我要携手共度此生的人。再让我听见从你嘴里说出任何贬低她的话,别怪我不顾念往日情分。”说罢,不再理会一脸跋扈的高清妍,他转身走到了阮氏面前,面露歉意地说,“娘,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阮氏一脸惭愧地看着他:“你什么都不必说,娘知道。是我不该把你找来。也是我平时太骄纵妍儿了。我......”八面玲珑的国公夫人此刻竟然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原来,在跋扈任性的儿女面前,强势如她,也只是一个无助而又软弱的母亲罢了。 第625章 最幸运的事 筱竹去将军府,结果却扑了个空。说是干娘带上芙蕖和安儿去寺里烧香祈福。 正要离开时,筱竹在将军府偶然间碰上了玫兰枢。 身为将军府长公子的朋友,玫兰枢能在冷家患难之时前来探望,足以看出他的高洁。 这时候,别人都巴不得与冷家撇清干系,退避三舍呢。 “真不晓得冷将军为何突然自请前去戍边。” 面对玫兰枢困惑的眼神,筱竹只是扯了下嘴角,到底是没说什么。 既然楚天煦和冷赟都默契地把在荆州的事当作‘秘密’,她又何必多这个嘴? “不过将军府也不算是没落。冷将军的职衔还在,而且大公子也已经入仕为官,冷家余韵犹在。”筱竹如是说道。 “你说得不错。适才我去看望世勋,本还想宽慰他几句。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需要,还反过来调侃我,觉得我想多了。呵呵,我也觉得我想多了。”玫兰枢自嘲地笑了两声。 “甭管表面上再怎么的平静,心里也必定会有波澜吧?谁说你的安慰就无用的?我反倒觉得患难见真情。此刻那位冷大公子的心里必定十分感念能有你这个朋友。” 正走着,玫兰枢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很会安慰人。” 筱竹也跟着停下,挑挑眉,笑道:“这可不是安慰,是发自肺腑的赞赏。” 玫兰枢低笑两声:“筱竹,你很好,真地很好。”身在这纷乱的帝都皇城,很多时候心都是浮的。可只要与她待在一块儿,总能令他感到舒适,不自觉地就会放松下来。那种浮躁感也不翼而飞。让他忍不住地,想要一再地接近她...... “莫筱竹,我杀了你!!!” 突如其来的状况,把筱竹和玫兰枢都惊呆住了。 琉瑟第一时间闪至筱竹面前,握住拿着簪子刺过来的那只手,不费吹灰之力。 “高大小姐,请你住手。” “滚开!一个低贱的下人也配和我说话!”高清妍不管不顾地狠踢了琉瑟一脚。琉瑟明明可以躲开的。却担心自己躲开,这位大小姐会对着主子撒泼,于是,索性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脚。 只是这样一来,莫筱竹可不乐意了。 “高清妍,你疯了?” “是,我就是疯了。”此时的高清妍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只要杀了莫筱竹这个贱人,楚哥哥就是她的了。 见琉瑟不肯让开,她气急之下,手里的那枚簪子作势要往琉瑟的脸上划。 这要让她得手,琉瑟可就破了相了。 琉瑟竟然一动不动,一点儿想躲避的意思都没有。急坏了筱竹。 女孩子,脸多重要啊?她是傻了不成? 筱竹用左手拽开琉瑟,与此同时,右手出其不意握住了高清妍的手腕...... “别忘了你什么身份。再发疯,我可就不客气了。”说罢,她将高清妍的胳膊重重一甩。 本以为高清妍会懂得收敛,但她显然错估了形势。 眼底一道阴诡的光芒闪过,高清妍突然疾步奔来。 而此时,筱竹正好转过身去。 高清妍面容狰狞地高举右手,眼看那簪子就要没入筱竹的身体里。 千钧一发之际,玫兰枢迅速伸出左臂。 簪子在他左臂上飞快划了一下。 “玫公子~”目睹这一幕的琉瑟发出一声惊呼。 筱竹第一时间转过身来,这才发现玫兰枢受了伤。 奇怪得很,怎么每次他在她身边时总能遇上‘疯子’?上次替她挡刀,这次又是挡下了簪子...... 看见鲜血从他袖子上向外涌出,高清妍一下子僵住了。 筱竹微微眯起眸子,眼底寒光乍现。一步跨至高清妍面前,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高清妍被打懵了,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直至脸上有火辣辣的痛楚蔓延开来,她这才意识到适才发生了什么,瞪大了眼珠子,难以置信地冲筱竹吼:“你敢打我?” 筱竹只是意兴阑珊地扫她一眼:“就你刚刚的所作所为,打你一巴掌算轻的。” “你——” 眼尖高清妍又要上前,琉瑟一步挡在了筱竹和她之间,冷冷地哼哧一声:“高大小姐,你已经伤了一个人,还想再伤一个吗?真要到那时候,国公府怕是就要热闹起来了。” 在她的提醒下,高清妍才恍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着手里的簪子,瞧见簪头上还挂着血珠,她吓得一抖,赶紧扔了那支染了血色的簪子。转身,仓惶逃离。 筱竹赶紧把玫兰枢带到了附近医馆。虽然他一再地说只是轻伤,不碍事。她心里还是过意不去,非要听郎中亲口说了不碍事才能放下心来。 医馆里,郎中去取药了,筱竹看着坐在凳子上的玫兰枢,嘴角轻扯,划过一丝自嘲的弧度。 “认识我这个朋友,你还真是倒霉。”貌似她总是会给他带去一些灾难。 玫兰枢抬眸看向她,一本正经地说:“恰恰相反。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说话间,他脸上带着清浅笑意,恰如冬日里的一道阳光,温暖,却并不刺目。 他虽这么说,筱竹却仍在为刚刚所发生的事儿耿耿于怀:“其实,你只需要把她手里的簪子打掉就好,何必非要见血呢?”她总觉得玫兰枢这么做,似乎另有用意。 果不其然—— “只有见血,那位大小姐才会害怕,害怕了才知道收敛。” 第626章 下了狠心 筱竹回到王府时,楚天煦也已经从国公府回来了。 她没说适才在街上发生的事,不想他因此而烦心。想也知道,必定是因为他去国公府的结果没有称那位大小姐的心意,才会让高清妍做出那种接近疯狂的事。 “困了?”瞧见她频频打哈欠,楚天煦柔声问道。 筱竹点点头,眼皮直打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楚天煦遂将她打横抱起,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没一会儿,筱竹就沉沉睡了过去。这一睡,一直到天黑才醒。 醒来,没见着楚天煦在屋子里,想是去了书房。结果她去书房找,也没见着他。难道是出府办事去了? “夫人,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您想现在吃吗?”琉瑟过来问。 “不。我等楚天煦一起吃。” 结果这一等,近半个时辰过去了,楚天煦还是没回来? “楚天煦去哪儿了?怎么现在都没回来?”筱竹随口问了一句。 琉陌和琉瑟面面相觑,谁都没主动回答她的问题,似是有难言之隐。 终于被筱竹看出了端倪。她狐疑地挑挑眉,嗓音微沉地问:“发生了什么我不该知道的事?” 琉陌暗暗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了,遂有些迟疑地开了口:“主上......想是去国公府了吧?” “呃?”筱竹一怔。这个时间?去国公府? 她一下子就联想到白天街上发生的一幕,脸色顿时沉了沉:“你说的?”她问琉瑟。当时她身边只有琉瑟。她没说,那就只可能是琉瑟说的。总不能是玫兰枢跑来说的吧? 琉瑟也不隐瞒,老老实实地交代:“是我说的。” “你为什么这么做?我不会说吗?问题是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他和国公夫人什么关系你不清楚?” “我只是觉得,若是再放任那位大小姐这么胡作非为,下一次,说不定夫人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幸运了。”琉瑟一点儿也不后悔这么做。没错,就是她主动告诉主上的。必须得说。谁知道那位骄纵的大小姐下次又会有什么惊天之举?这次幸好玫公子在,替他们夫人挡下了那一簪子。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夫人如今怀着身孕,一个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大意不得。 琉瑟脸上是一抹毅然决然的神情。 见状,筱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如同要吐尽心里的郁闷:“你以为我不生气?你以为我就不想教训高清妍?我只是不想楚天煦架在我和国公府之间,左右为难~” 与此同时,楚天煦正坐在国公府的花厅里。上座则是国公爷高豫。 这一次,他避过国公夫人直接找上了高豫,就是想传达一个讯息给高豫:这件事,他不打算再忍下去。 “我觉得,高清妍不宜在晋安城里待着。”如今,竟是连妍儿都不叫了,直呼大名了。 高豫眼波轻闪:“你的意思是.....要我把妍儿送到别的地方去?这.....恐怕不妥吧?妍儿毕竟是个姑娘家,从小就这么金尊玉贵地在府里长大,送去别的地方吃苦,我这做父亲的,实在于心不忍。” “世伯,我不是在向你请求。只是送她去别的地方,我已算是给足了国公府面子。今日若换成第二个人,都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脱身。你应该知道的。” 高豫没想到他竟这么不客气又不计后果,单单只为了一个女子? “三日之内,我希望国公府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说完自己想说的话,楚天煦起身就步出了花厅。 他没有即刻离去,而是去了国公夫人阮氏的院子。也不进去,只在阮氏门前,跪地叩了三个头。 他知道,他今天的做法必定会伤娘的心。但他别无选择。再继续放任高清妍胡闹,难不成下一次高清妍再做出伤害莫莫的举动时,自己要拔剑斩了她吗? 磕完头,楚天煦站起来,转身正欲离去。 忽然身后的门开了,阮氏急急忙忙地叫住了他...... “煦儿~”阮氏脸上是难堪与焦虑并重的神色。她了解煦儿这孩子。虽然还没听国公爷那儿传过话来,但这次煦儿避过自己直接找上国公爷,显见是拿了狠主意。 “我知道,妍儿那孩子这次犯下了大错,也触及到了你的底线。我没有颜面乞求你能原谅她。只是......只是......可不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从轻发落?我、我会教训她的。我也会找人看住她,再不去找莫姑娘的麻烦。煦儿,你看,这样,能否让你网开一面?” “娘,您知道,就算看在您曾养育过我几年的份上,只要您开了口,我就必然会答应。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我的立场,我的心情?莫莫已经有了身孕。今天侥幸逃过一劫。若是真被她的簪子刺中,说不定就是一尸两命。那样的代价,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承受的。倘若我今天念在您的求情上饶过她,下次她只会变本加厉。而您,又是一味地纵宠......” 阮氏惭愧地低下头。 “娘,都说惯子如杀子。您对她的种种纵容,焉知不是酿成今日祸端的最大因由。若我现在答应了你,下一步,您打算怎么做?她继续这样寻死觅活的折腾。下一次,说不定您又心软了。是不是就该提出让我娶她,好全了她的心愿?到那时,若我一口回绝,咱们娘俩的情分怕也到头了。” 阮氏顿时哑口无言。 因为她的的确确动过那样的心思,虽然只有一瞬间。 目送楚天煦决然离去的背影,张妈妈急了:“夫人,您怎么不多劝劝王爷?好歹是在您身边长大的孩子,怎么也得顾念着几分亲情吧?” 阮氏怅然若失地摇摇头:“没用了。” 很快,高豫那边传来消息,说楚天煦给了三天的期限,让他们尽快将高清妍送出京去。 一听这个消息,阮氏险些晕厥过去。 张妈妈气不过:“王爷怎能如此狠心?好歹,您也算是他半个娘啊。您养育过他的恩情,他就是这样报答的吗?” 阮氏恹恹地靠坐在床头,一脸的颓败之色:“那孩子,他早就报答过我了。这些年若不是他,恐怕国公爷早就把我休了......”当初她以皇帝表妹的身份得皇帝赐婚,嫁与高豫为妻。但其实那时候高豫已经有了结发的妻子。大约皇帝表哥是为了制衡,逼着高豫以莫须有的罪名将那女子休回娘家,隔日便娶她进门。只是,谁都没有想到,那个女人性子竟然如此酷烈,在她下了喜轿,被高豫用红绸牵着即将踏入国公府的大门的那一刻,那女人高喊一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就一头撞死在了国公府大门口的石狮上。 高豫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以至于这二十年来两人相处得竟连陌生人都不如。 是以,如果不是有煦儿那孩子护佑,她根本不可能至今仍有如此不可撼动的地位。 要说恩情,怕也是那孩子给她们母女的多。 正因为如此,她拿什么脸面再去央求那孩子对妍儿网开一面??? 第627章 做我的王妃吧 “为什么不说?” 那边算好了账,此刻,楚天煦一回到王府就算起筱竹的账来。 就知道他不会让自己轻易就蒙混过关。 筱竹撇撇嘴:“一,我完好无损,什么事都没有。说了,倒显得我矫情,又像在挑拨是非。二,我不想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楚天煦伸出左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以前只是皮包骨的小脸,如今倒也有了肉感,估计是这阵子吃太多,胖了一点。 这正好。他正想把她养胖一点,抱起来才舒服。 他自己坐在软塌上,又将她揽了过来。 “做我的王妃吧~” 突然的话题转变,让筱竹突然有些转不过弯来。 不是在说高清妍的事?怎么就转过去了? 王妃? “你受什么刺激了?”她问。 “以前是我考虑不周。我以为,只要我在心里认定你是我的妻子便够了。可是现在......” 哦~ 筱竹明白了。他的确受到了刺激。 “你是觉得,倘若我是你正牌的王妃,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楚天煦没回话,八成就是这么考虑的。 “别傻了。就算我是你的王妃,高清妍就不喜欢你了吗?那些曾经看扁我的人就会高看我一眼吗?不会的。他们只会变本加厉,认为我根本配不上你,然后明里暗里对我各种冷嘲热讽。我才不想成为群嘲的对象。至于你的王妃......听上去挺拉风的。只可惜,姑娘我不稀罕。” 不稀罕? 楚天煦原本就不舒展的眉头忽而拧得更紧了。 所以,他是被嫌弃了吗? 离开他的腿,筱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向着床榻走去。 亲爱的床,我来啦! 正在她兴冲冲要坐上床的那一刻,有人在身后拽住了她。 “为什么不愿意做我的王妃?”他像是执意要问个清楚才行。 “为什么一定要做王妃?”筱竹反过去问他。 好吧,有段时间她是挺执着于‘名分’这种东西的。后来,也不知在某个瞬间,她突然就想通了。名分那东西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她要的,却是他的一颗真心。 “难道你不想给腹中一个孩子一个正当的名分?”楚天煦居然拿未出世的孩子来做筹码,简直太狡猾了。 筱竹才不上他的当。弯起嘴角,笑得像只狐狸一样:“我不是王妃,难道他就不是你楚天煦的孩子啦?”可别给她说什么嫡子庶子那一套。她才不相信楚天煦会因为‘名分’一事就苛待他们的孩子。至于别人怎么看......管他呢? 人活一世不过匆匆数十载,最多活个一百年。 何必为了别人的看法而苛求自己? 要是谁敢来她面前说三到四,她就回她一句:姑奶奶乐意,你管得着吗? ~~·~~ 康平郡的怪病仍在蔓延肆虐着。皇帝知晓此事,派太医前去查看。 但,就连毒医圣手都没有办法解决的病症,那些空有虚名的太医又怎可能解决得了? 眼看着康平郡里的人疯的疯死的死,就快变成一座死城了,皇帝正在忧心之时,听闻有人找到了灵药,可以解这种怪病。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近来新得圣宠的三皇子,祁俶! 会有这么巧的事?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怪病,最后竟是被三皇子祁俶据说找到的‘神药’给解了。 不过据前去查探的官员回来报禀皇帝,那些得了怪病发疯发狂的百姓在吃了这药之后,的确都已经好了。 三皇子立下如此大功。有大臣公然在朝堂之上请求皇帝册立三皇子为储君。 一时间,朝野震荡! 然而这件事真是祁俶所为吗? 玫兰枢与一男子同坐在四季酒楼一密闭的包间内,聊起此事,玫兰枢眉目间流露出一抹讥诮。 “看样子,五皇子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坐在他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袁澄辉苦苦寻找的那位大哥,袁子墨。 “眼见三皇子起势,甚至独得圣心,五皇子自然不甘。这次他从我这儿拿走的药,量可不小。估摸着五皇子府的家底都被掏空了。”袁子墨道。 “只是,他最后却把‘功劳’统统都推给了祁俶。这不像他的作风啊。” 玫兰枢哂笑一声:“这有什么难解?邕国皇帝最是刻薄多疑。眼下,被他得知三皇子找来‘神药’解了那些百姓的燃眉之急,他难道不会对此起疑吗?” 袁子墨点了下头:“不错!他会认为是三皇子为了拉拢人心,故意为之。说不定那怪病都是他故意传播的。如此,祁俶便会彻底失了圣心。五皇子这一招,还真狠。” 玫兰枢端起酒盅,轻抿一口,唇角带着讽刺的一抹笑就没消失过。 是狠,还是蠢,尚未见分晓。 “对了,听说你那个弟弟至今仍留在晋安四处查找关于你的线索。可别让他查出什么来,坏了我的计划。” 提起这个弟弟,袁子墨脸色一寒。 他想不明白的是,袁澄辉为什么一定要找他?他已经离开了袁家,与袁家再无半点瓜葛。就这样彼此当个‘路人’不好吗?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顿了下,他又问,“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玫兰枢把玩着空掉的酒盅,随口回答:“什么也不做。”饶是他什么也不做,那些皇子们明里暗里相争,也能消耗祁邕国的国力。他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好。 别忘了,还有一个楚天煦呢。 楚天煦蛰伏多年,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手拿下这个唾手可得的江山。 呵,情况貌似越来越有趣了呢! 第628章 情敌上门 楚天煦待在书房里,手捧一本书卷。 筱竹则坐在他身旁,手里也煞有其事地捧着一本书,说是要提早给腹中宝宝做‘胎教’。 虽然楚天煦并不晓得‘胎教’是个什么鬼东西,不过她时不时就会闹出一些稀奇的点子来,他已经习以为常。 只不过...... 半刻钟的时间都没到,捧着书的莫筱竹就已疯狂地‘点’起头来。明明她刚刚才睡了个午觉。 为了让自己振作精神,她使劲在胳膊上掐了一把。 “嗷~” 听见这声低呼,吓得楚天煦赶紧扔了书,一脸忐忑紧张地看向她:“怎么了?” “哦,没事。我掐自己一下,结果掐得太狠了。” 楚天煦不解。结果撩起她的袖子一看,小臂处通红一片。她对自己下手还真是一点也不含糊。 “傻瓜。好好的,干嘛掐自己?”他又好气又好笑。 “我太困了嘛。”她一脸无辜地说。 “困了就睡,何必勉强自己?” “我不能再睡了。你没感觉,我最近胖了许多吗?”莫筱竹忧心忡忡地说。她才有孕两个来月,感觉整个人都胖了一圈。要是挺到怀胎十月,她还不得胖成球? 所以,绝对不能再继续堕落下去了。 “只是胖了一点点。不过,我喜欢。” 筱竹撇撇嘴。在心里暗暗腹诽:你现在是喜欢,等我胖成球的时候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虽然楚天煦未见得当初是因为她的皮相才恋上她。在这一点上,筱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可,能让人看上去赏心悦目,这也是一种能力。总比让人看着糟心,甚至看都不愿意看她要强上许多吧? 楚天煦捧起她的胳膊,轻轻吹着被她掐红的地方,表情动作都温柔得不得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夏白的声音。 “主上~” “进来!”说话间,楚天煦飞快将她撸起的袖子恢复原状,不愿意她的肌肤暴露在别的男人眼下。 夏白并未走进,只是打开门,然后站在门口对他说:“宫里传话,说皇上请您进宫一趟,有要事相商。” 楚天煦微微眯起眸子,做沉吟状。 皇上请他入宫,商讨要事?什么要事,非和他商讨不可? 不过,既然谕令一下,无论他再怎么不愿意,也得入宫走这一遭。 “我进宫一趟。你饿了你就先吃饭,不要等我,知道吗?”她习惯了等他回来一块儿吃饭。只是自己此次入宫,不知要耽搁到什么时候。他可舍不得她饿着肚子,只为了等他回来一起吃。 筱竹点头应下。 临走前,楚天煦俯过身来,在她额头上落下重重一吻。 却好像并不满足似的,跟着又一吻落在了她嫩如花瓣的唇上。 这才大步向外走去。 楚天煦去了宫中。筱竹一个人闲来无事,就打口哨把她的那只黑鹰和楚天煦的白鹭召唤来,喂它们吃好吃的。 鹰是肉食动物。不过喂它吃的肉不宜太肥腻,筱竹一般都会用鸡胸肉或者一些动物内脏来喂它。 白鹭则喜欢吃一些小鱼小虾...... 这只白鹭性子温顺得很。不像她养的那只鹰,很是霸道。明明那边有筱竹专门为他切好的肉,它偏要过来抢食白鹭的鱼。也就是白鹭性子好。不然两个早掐起来了。 见它们吃得欢,筱竹不禁喜笑颜开。 琉瑟从外边走进院子里。见她穿得单薄,忙去屋子里取了貂裘给她裹上。 夫人如今是双身子,可半点马虎不得。 筱竹向她投去感激的一瞥。 这时,琉陌引着一个人走进院子里。 “外边都乱了套。也就你,还有如此闲情,居然在这里喂鹰?”祁玥璃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黑鹰和白鹭原本正吃得欢。琉瑟接近也没见它们有什么反应。反倒是祁玥璃一出现,两个便扑闪着翅膀飞走了,像是......不待见她。 看来就连它们也知道祁玥璃这个人不简单! 显然,祁玥璃在话里埋下了‘伏笔’,说完便等着筱竹去问外边究竟出了什么乱子。 可惜筱竹却并不上钩。 “琉瑟,命人给公主上茶。”她吩咐道。 “是~”琉瑟领命离去。 筱竹引着祁玥璃进入花厅。 虽然她现在不大喜欢与祁玥璃独处。可人家来都来了,总没有往外驱赶的道理吧? 很快,茶水和几样精致的茶点就陆续端了上来。 府里上下都知道她们夫人如今喝不得茶水,所以给筱竹送上的是一杯寡淡的白开水。不过就着一些清甜的小点心,倒也不错。 “楚天煦被我父皇召进宫中,你可知为了什么?”祁玥璃还是把话题给绕了回来。 筱竹勾起嘴角,送出一个不走心的笑:“你过来,不就是来告诉我原因的吗?何必还等我去问呢?” 祁玥璃也笑,只是笑容里带出些许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父皇近日有意替我九妹乐罗招婿~”只是开了个头,没继续往下说。不过她相信以莫筱竹的那点小聪明,绝对猜得到后面的内容。 皇帝要给九公主招驸马,偏偏在只是将楚天煦召进宫中,很容易让人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筱竹自顾自吃着小点心,竟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见状,祁玥璃眼睛眯了眯,有种莫名沉暗而阴诡的光芒一闪而逝。 很快,筱竹就将面前一正碟的点心都吃光了,肚子也填了七分饱。喝水漱过口之后,她抬头看向祁玥璃: “你不可能让你的妹妹嫁给楚天煦。既如此,你来这儿说这一番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祁玥璃唇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没开口,由着她去想。 其实筱竹对她来这儿的意图已经猜出了十之八九。 祁玥璃心系楚天煦,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妹妹嫁给楚天煦,成为正妻。 来这儿与自己说这一嘴,无非是想暗示她:能匹配得上楚天煦的人,必得是像她或者她妹妹乐罗的那种女子。而她莫筱竹,什么也不是。 第629章 夺兵权 “祁玥璃,你知道吗?我后悔了~” 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祁玥璃十分困惑。 跟着,筱竹似笑非笑地解释道:“昨晚上,楚天煦突然提出要我做他的正妃,被我一口拒绝了。因为我觉得名分不名分,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实在没什么意思。可是现在,我后悔了。你不是认为我根本不配成为楚天煦的王妃吗?我还非做不可了。” 啪! 祁玥璃右手重重拍在手边的楠木茶桌上,拍案而起。 有那么一瞬,她眼底骤掀暴风、锋芒锐利。 而筱竹的眸子却是一如既往的闪烁璀璨,脸上绽放出一种诡异的近乎妖邪的笑容。让人看在眼里莫名地心头一紧。 与她对视几秒,祁玥璃眼底怒火尽消,忽然不知意味地笑了。 “知道吗?就在刚刚,我也改变主意了。”她本来还想,若楚天煦扛不住父皇的威压,同意迎娶乐罗。她就干脆杀了乐罗,来成全他。可是现在,她突然改变主意了。她非但不会杀掉乐罗,还会用尽一切办法成全这桩婚事。她要让莫筱竹清楚地知道,没有谁,能阻挡她前行的路。楚天煦,她要定了!!! 莫筱竹晚饭都没吃,一直等着楚天煦回来。 天将将擦黑的时候,他回来了。 看到他平安归来的筱竹松了口气。 楚天煦没料到她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错愕之余,一脸玩味地嘲笑她:“怎么?怕我扛不住皇上的威压,答应娶那乐罗公主?还说你不在乎王妃之位花落谁家?” 筱竹无语地翻个白眼:“拜托,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娶那位乐罗公主。”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她会连对他的这点子信任都没有吗?“我是担心你拒绝圣恩,会不会因此而开罪那位皇帝陛下,不好全身而退。” 楚天煦走过来,将站在门口的她轻轻揽住,一起进了暖阁之中。 抱着她坐在了软塌上,楚天煦的下巴搭在她的左肩上,颇有些不是滋味地说:“只是担心我能不能回得来。这么说,你一点儿都不在乎我是否会迎娶祁乐罗?” “你肯定不会啊。”筱竹信誓旦旦地说。 “这么信任我?” “当然。” “可是这件事.....不太好办。”他说。 “如何不好办?”筱竹问。 “皇上斥责我有负圣心......”他没继续往下说,不过筱竹大概猜的出来。 皇帝对他起了杀心,代表对楚天煦的忌惮已经达到了他所不能容忍的程度。这种时候,选择把女儿嫁给他正是对楚天煦的一种挟制。而楚天煦偏偏拒绝了这种挟制,等于向皇帝正面宣战.....这下,还真不太好办了。 这天之后,楚天煦和筱竹的像是又得回了表面上的平静。 楚天煦不上朝,不入宫,俨然当皇帝的那个提议根本没说过一样。 虽然他已经当面拒绝了皇帝,不过料想他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三天后,大监高谨亲自来到了摄政王府。 巧的是,筱竹去了茶馆。不然被她撞见这一幕,一定会跟着忧虑的。 高谨将来意简单说了下。其实就是皇帝给楚天煦扣下了莫须有的罪名,欲没收他手里的兵符,架空他在军中的一切势力。 高谨的话一出,夏白等人皆愤恨不已。 老皇帝就是这么对待功臣的吗?主上为了守护邕国疆土的安宁,常年征战在外,立下军功无数。到头来,居然被如此对待...... 他们纷纷看向楚天煦,眼底是坚韧冰冷的神色。像是就在等楚天煦一声令下,他们就大举攻进皇宫,把老皇帝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上给踢下去。 也不想想,当初要不是他们老王爷的支持,他能坐上皇帝的宝座吗? 然而,令夏白瞪人大跌眼镜的是,楚天煦竟然二话都没说,乖乖交出了兵符。 “主上~”夏白急了。难道主上不晓得交出兵符意味着什么? “闭嘴!”楚天煦低声呵斥。 夏白尽管心有不甘,到底是不敢再说什么。 高谨将兵符好生收在一个匣子里,然后又向楚天煦告知皇帝的另一个决定。 “陛下有旨,摄政王抗旨不尊,着禁府三月,以观后效。” 不仅没收兵符?居然还禁足??? 高谨走后,夏白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的怒火,单膝跪在楚天煦面前,沉声说道:“先是没收兵符,老皇帝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下一步的动作。还望主上早些定夺。” 他之后,冬青也跪了下去:“只要主上一声令下,我等万死不辞。” 楚天煦只是冷冷看着他们俩,良久,不置一词。 “我说你们俩,不就没收个兵符吗,至于吗?搞得跟天塌下来了似的?”骏驰坐在树杈上,两条腿一荡一荡的,这时候居然还揶揄起冬青和夏白来。 下一刻,他从树上蹦了下来,背着手,走到了楚天煦身边。 “就算老皇帝将兵符收了去,你以为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收了玄铁军?还是你们觉得没有了兵符,你们家主子在玄铁军内的威望也跟着消失了?就算......没有了玄铁军。难道你主子就一无是处了?你们未免也太小瞧他了。” 楚天煦瞥着骏驰,挑眉一笑。 知他者,莫若骏驰。 “放心吧。兵符,他会主动送还我手上的。”在那之前,权当是给自己放个假了。等三个月的‘禁足期’一过,他就带上莫莫和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一起出去云游。免得莫莫整天待在府里,嫌闷,总想溜出去玩...... 第630章 手术 一大早,王府里就迎来了‘客人’。居然是本该在山上接受老神医治疗的程佑,以及跟着一起来的杨刚。 “大哥?你不是在山上吗?怎么有空跑来?师公他老人家也准了?”筱竹一脸的好奇,还有一点点促狭之意。听说大哥十分惧怕师公。师公让他躺着,他绝不敢坐着。 这还是以前那个在虎头山上作威作福,哦不,是叱咤风云的土匪头子吗?感觉都快变成小绵羊了。 程佑可没有开玩笑的心情,沉着脸,表情也略微有些紧绷。 筱竹依稀觉得,应该是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们正要吃早饭呢。大哥,杨刚,一起吧。”她招呼着。 程佑无奈又无语地扫了她一眼。都这时候了,谁还有心情吃饭? “听说皇帝收走了你的兵符?”他开门见山地说。 筱竹怔了怔:“什么兵符?”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楚天煦暗暗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看向程佑,无奈地吐出一句:“书房里说。”音落,自己转身先去了书房。 筱竹也跟着他们进了书房。从他们的字里行间听出,昨天,准确说是她不在府里的那段时间里,皇帝命人收走了楚天煦手里的兵符。 很显然,楚天煦拒绝迎娶公主还是触怒了皇帝。他这是想给楚天煦一个下马威瞧瞧? 所以大哥才会气急败坏地从山上跑下来?连被师公责怪都顾不得了。 筱竹虽然不是军中之人,但也晓得一个兵符对于主帅是何等的重要。皇帝收走了兵符,就等于架空了楚天煦在军中的一切权势。 看样子,老皇帝是放了大招了。 程佑刚来到王府,没想到话都没说上几句,慕老紧跟着拍马赶到。 原来,程佑竟是从山上偷偷溜走的。难怪慕老气得半边脸都铁青了。 “你小子,是不是不想站起来了?我今儿个正打算把你断掉的脚筋重新缝起来,你倒好,还开溜?想不想好了?” 迎上慕老怒意勃然的谴责目光,程佑多少有些心虚地笑了两声:“这边出了点事情,我就......” 慕老扫了楚天煦一眼,然后目光又转回到程佑身上,没好气地吐出一句:“我不管这边出什么事,反正我现在只管你。” 虽然情况乱糟糟的,筱竹还是从师公的话里听出了重点:“师公,您刚刚说要把我大哥断掉的脚筋再给缝起来?” 别人听了或许匪夷所思,只有筱竹,脸上毫无意外,反倒是流露出一抹惊喜的神韵。 她当然知道断掉的脚筋是可以缝合的。现代医术那么发达,像这种小伤根本就不算事儿。 问题是,他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没有那么先进的医术。所以大哥的伤情在寻常人看来才是‘不可治愈’的。没想到师公居然真地敢于尝试‘缝合’这种听上去有些耸人听闻的方式? 这是不是意味着:大哥真地还能重新站起来? 兵符已经被收了,说再多也是无用。 这件事暂且先放一放,筱竹决定先跟师公一起回山上。看看有没有她能帮忙的地方。 “你也去?”瞧见楚天煦身上披了件轻裘,筱竹难掩诧异地问。 他不是被禁足了吗? 楚天煦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尖。区区禁足令,真以为能禁得住他? 筱竹微微蹙起眉头。这样真地好吗?皇上对他已经十分不满了...... 不过转念一想,皇帝都想派人灭了楚天煦,横竖也已经结下了不共戴天的梁子,何必为了让那皇帝老儿心里舒坦就真地委屈了自己? 除了筱竹和楚天煦,易北辰也来了。 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可以把脚筋缝合起来的‘医术’,他今天是专门观摩来的。不过,却正对了慕老的意,把他使唤来使唤去的,俨然就是一个‘小药童’的命。 筱竹等在外边。站得久了,腿有点酸。 楚天煦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马上就拿了个凳子过来。 筱竹冲他微微一笑,坐在了凳子上。 楚天煦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个毯子,轻轻盖在她腿上。怕她冷,更是叫夏白生起了篝火。 因为此处茅屋只有两间。一间,慕老正在里面给程佑做‘手术’。另一间被他老人家堆了满满的药材。如果能忍受得了药材的味道,倒是可以在那个屋子里避寒。只是筱竹自打怀孕之后,便对‘气味’异常敏感,实在闻不得药材那种浓烈的味道。遂只能在外边等。 这样一来,可把楚天煦担心坏了。 她这身子可经不住折腾。天儿这么冷,万一患了风寒...... 筱竹像是能看得穿他的心思,笑着握住他一只手:“看,我的手是温的。倒是你,凉冰冰的。”说着,她捧起他那只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搓揉他的大手,想让那只手尽快暖起来。 楚天煦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两人正在狂撒狗粮的时候,面前的屋门忽然开了,易北辰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迎上筱竹担心的目光,他呲牙一笑:“放心吧。老头子亲自出马,哪有他搞不定的?” “臭小子,再叫我老头子,我非把你头上的毛拔光不可。”屋子里传出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虽有些苍老,却是中气十足。 看师公这气势,程大哥的‘手术’应该成功了。 筱竹暗暗松了口气。 她一直觉得,像大哥这样的盖世英雄,如果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那真是一个天大的遗憾。 所幸上天垂怜,没有把他所有的好运带走。 这下子,大哥可得好好谢谢师公他老人家才行! 第631章 妖孽 翌日,筱竹来到茶馆,迫不及待把程大哥的消息告诉了紫月。 “是吗,那很好啊。”紫月过于冷淡的反应,有些出乎筱竹意料。 “我说,你究竟要别扭到几时?”她有些忍无可忍地冲着紫月抱怨。自从知晓大哥的情意,她就一直在躲避大哥,不见面,关于大哥的事也从不打听,好像已经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存在。明明她落难那会儿暂时躲避在大哥家里,两人看上去是那么的亲密无间。怎么说变就说变了呢? 紫月正在低头拨着算盘,看似正在算账,其实账早已被她算得乱七八糟。 “筱竹,我并不是故意针对谁......” “我知道。”筱竹接过她话,“你只是害怕付出,害怕真心喜欢一个人,迟早有一天,你会失去他。” 紫月微微讶异地抬起目光,没想到她的心事竟被筱竹猜了出来。 在筱竹看来,这其实并不难猜。 紫月曾经历过家破人亡的滋味,一夕之间,她所有的亲人都离开了她。这种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所以,她不敢再爱上某个人,不敢去付出感情,就怕有一天,这个人也会像她的爹娘一样,永远离开她...... 这是心结。筱竹也无能为力。只能冀望着她能早一日想通,不要辜负了大哥,辜负了她自己。 “请问,哪一位是莫筱竹?” 一妙龄女子走入茶馆。 此刻由于时间还早,茶馆里没有客人。所以女子的目光几乎立刻便被紫月和筱竹吸引了去。她显然没有见过莫筱竹,才会问出这么一句。 只是,还挺不客气的。 好歹也叫声‘莫姑娘’,她却直呼其名,且语气透出一点颐指气使的蛮横。 “我是。”筱竹应了声。 “我主子想请你过去,说几句话。” “谁是你主子?” 女子左右看了看,确定茶馆里没有别的人这才小心翼翼回答道:“我主子是九公主。” 九公主?祁乐罗? 筱竹忽然笑了起来。 皇帝有意给楚天煦和这位九公主指婚。 所以,她几乎刻意笃定,这位九公主此刻找上她,准没好事。 “既然是你主子想找我说话,那就让她过来这里,我等着便是。”筱竹并没有刻意回避。 “让我主子来这破地方?你开什么玩笑?” 这话,紫月可不爱听了:“既然是破地方,你还站这儿干什么?去去去,哪凉快哪待着去。” “你......岂有此理。”女子气得跺了下脚,扭头,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九公主祁乐罗还真地出现了。 站在茶馆门口,像是正在忖度要不要走进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能别站门口吗?被你挡住了,其他客人还怎么进来?”紫月说起话来毫不客气。想要知道,这位应该就是九公主了。 真想不通,既然如此嫌弃她们这小茶馆,干嘛还贵步临贱地,非要来这一遭? “请这边坐。”筱竹请了祁乐罗坐下,吩咐伙计上茶。不过可不敢奢望人家堂堂公主千岁会喝她们这小地方的茶。 喝不喝是她的事。客人来了,连杯茶水都不给人家奉上,那就是她这边的不是了。 “不知九公主今日来此,是何目的?”两人并无矫情。既如此,筱竹干脆省掉不必要的寒暄,直截了当地向她询问来意。 既然她直截了当,祁乐罗索性也不拐弯抹角。 “摄政王近来的处境有多艰难,你应该知晓吧?” 筱竹只是挑了挑眉,没应腔。横竖她这话不过是一句铺垫。真正重要的在后面。 “我可以帮助他摆脱眼前的困境!”祁乐罗道。 “怎么帮?”筱竹似笑非笑地问,已经猜出了祁乐罗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父皇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忌惮于他的军功,想要制衡罢了。只要他迎娶我,自然而然也就变成了自家人。到那时,我父皇绝不可能再继续为难他。” 筱竹撇着嘴点点头:“有点道理。不过,你这话应该去对楚天煦说,跟我说没用啊。我又做不了他的主。” 祁乐罗冷笑两声:“明人何必说暗话?摄政王何以会拒绝我父皇的安排,你心知肚明。” 言下之意,莫筱竹才是破坏这场联姻的罪魁祸首。 突然就变成祸国殃民的‘妖孽’了,筱竹一时之间还有点不大适应。 “你说你的目的是帮助楚天煦。可天下没有白食的午餐。我想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你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又或者......你能得到什么?” 祁乐罗眼波轻闪。 这位莫姑娘果然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我想离开皇宫那个令我感到窒息的地方。” 嗯,理由充分,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只不过—— “你想离开皇宫,随便嫁给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楚天煦?” 迎上筱竹仿佛洞察一切的含笑目光,祁乐罗狠狠一怔。 筱竹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怪只怪她家那只妖孽实在是太......以至于勾搭得人家这小姑娘一颗芳心无处安放。 罪过,罪过。 身为宫里最美的女人,祁乐罗自然也有她的骄傲。她要嫁,就必得嫁给最强的男人。而放眼现如今的祁邕国,还有谁能强得过楚天煦呢?所以,这桩联姻是她主动向父皇提及的,没想到父皇一口就答应下来。 祁乐罗满心欢喜在宫中等待父皇那边传来好消息。没想到等来的结果却是——楚天煦拒婚。 这让她情何以堪? 第632章 事情不简单 “九公主,你来找我,无非是认为我比楚天煦更好对付一些......”也就是传说中的‘软柿子’。 “只是这次,你怕是看走眼了。要我乖乖滚蛋,好把楚天煦让给你?凭什么?”筱竹开始公然向祁乐罗呛声,实在是不愿意再继续浪费自己的口舌。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呦,这是准备砸钱的节奏啊? “银子?姑娘我多得是。就不能想点别的花样?”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筱竹觉得没必要再继续聊下去,遂从桌边站起。 “你等等~”祁乐罗叫住她。好脾气被磨没,眼底渐渐多出了几分愠怒的情绪来。 “我说过,我可以帮助摄政王。你也不希望看到他从此以后变成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吧?”九公主抛出最后的橄榄枝。 筱竹冷冷地掀起嘴角:“你怎么就如此肯定他会变得一无是处?”如果仅仅以为皇帝的一点打压,就变得一蹶不振。他还是楚天煦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没有了摄政王的尊位与头衔,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百姓,我也愿意跟着他。你能吗?” 祁乐罗一噎。 楚天煦不再是摄政王,那还是他吗?她不敢想象一个变得平凡普通的楚天煦。 祁乐罗离开了茶馆。 她走后,紫月便来到了筱竹面前。 “什么情况?”适才从筱竹和那位公主殿下的对话里,她隐隐约约地听出了一些猫腻,却到底是模糊得很。 “还能什么情况?惦记我家男人,想挖墙脚呗。” 紫月向她头来一记同情的眼神,同情中却又有奚落。像是在说:活该,谁让你偏偏找了个最会招蜂引蝶的男人? 筱竹幽幽地叹了口气。 天地良心。她当初看上的只是初微那个‘病弱公子’。哪想到,有一天,那个温柔和煦的公子摇身一变,竟然成为了祁邕国权力中心最耀眼的那个人。 问题是,已经吃干抹净,想退货也不可能了。她除了接受,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 忽然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听上去很急的样子。 循着声音,筱竹和紫月同时向门口看去。 只见适才随着祁乐罗一同离去的那个小宫女竟又跑了回来,还是一脸的惊慌失措,脸都吓白了。 “救、救命~” 筱竹与紫月面面相觑。这又是什么情况? 小宫女跑了过来,先是请求:“请你救救公主,她被人掳走了。” 祁乐罗被人掳走?这事挺新鲜。 堂堂的公主千岁,出个门必定是前簇后拥。筱竹真想知道,究竟是哪路神仙这么神通广大,竟然能在那么些护卫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给掳走? 像是看出了她的怀疑,小宫女记得急的直跺脚:“是真的。那人扔了一个烟雾弹,趁护卫们看不清,就把公主抓上了马背~” 筱竹有些无语地看着她:“就算你说得是真的,这和我有半点关系吗?”她想不明白的是,这小宫女为何会突然跑来向她求救? 小宫女自然有她的一番考量。护卫们都是宫里出来的,对这一带毕竟不熟,就算想把公主寻回来也根本无从下手啊。更何况......真要公主有个好歹万一,她这个贴身宫女必定会受到责罚。到时候,一顿板子都是轻的,说不定小命都没了。 可是,如果她能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说不定自己就能脱罪了。 小宫女自以为聪明,其实眼神里的那点小算计丝毫没能逃过筱竹锐利的双眸。 这是想拉个垫背的? 不过...... 祁乐罗毕竟是从她这里走出去时被人掳走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她只怕摆脱不了嫌疑。 眼下,楚天煦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实在不能再多这一件。 “琉瑟琉陌~” 琉瑟琉陌立即从茶馆外走了进来。 “带上黑鹰,去帮忙寻人。”黑鹰能通过气味寻踪,这时候所发挥的作用说不定比琉陌和琉瑟都要大。 “我们都走了,夫人这边怎么办?”琉陌有些迟疑。 筱竹不禁哑然失笑:“我在茶馆里,又不出去,能出什么事?” 琉陌虽然心中仍有迟疑,但他也知道,九公主不能出事,尤其在这时候。那样,主上和夫人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于是他和琉瑟两个人飞奔出去,眨眼功夫便消失了踪影。 “会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对堂堂公主动手?”紫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劫持九公主的人目的又是什么?如果是劫色,那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明明看见九公主身边跟着那么多护卫,还敢当街掳人? 除了劫色,倒是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挟持她作为人质,然后再向她家人讨要钱银,也就是赎金。 紫月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毕竟,九公主出个门,前呼后拥的,架势摆的可是足足的。任谁看都是豪门世家的千金小姐,绝对是一头待宰的肥羊啊。 筱竹和紫月想得有很大出入。 她反倒觉得这是一次目的性的劫掳。 对方竟然连九公主身边跟着那么多护卫都算计到了,特意准备了烟雾弹。很显然,他应该知道祁乐罗的身份,摆明着就是冲她来的。 偏偏是在祁乐罗来找自己之后才将人掳走。难道是故意想往自己身上扣脏水? 筱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后,琉陌琉瑟仍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按说,他们带上黑鹰,而且他二人的追踪技术都不错,又轻功了得,应该很快就追寻到祁乐罗的下落。怎么会...... 忖度间,茶馆门口突然产生骚动。 本是挽歌过来给筱竹和紫月送饭的,刚到门口,就撞上了一个人。还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心爱的挽歌连提在手里的食篮都丢在地上,放声尖叫。 这一叫,筱竹和紫月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心急火燎地跑出来。 那浑身是血的人被挽歌一撞就踉跄地摔倒在地,此时看见莫筱竹,便如见到了救星一般,一只染血的手使劲抓住筱竹裙角,气若游丝地说:“救.....救公主。” “你是九公主的护卫?”筱竹问。 那人点点头。看上去伤得不轻。而且身上的血渍还没有干,那些血像是刚流出来的。难道刚刚才与人打斗过? “你发现九公主的踪迹了?” 自称是护卫的男子又点头,一边用颤抖的手指着北城门的方向:“有两个人......要带公主出城。快救......”还没等说完,人就晕了过去。应该是失血过多造成的。 筱竹只稍微忖度了下,立刻对紫月说道:“找个郎中帮他看看。” “那你呢?”紫月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的想法。。 “我去北城门附近瞧瞧。” “不行,太危险了。”紫月当然不能轻易放她去冒险。要是有琉陌琉瑟那对兄妹跟着还好。眼下,琉陌琉瑟都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你放心。我不是要去以卵击石。城门有守军把守。我猜,掳走九公主的人应该是想把她带出城。我只是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城门处的守军,叫他们留意着......” 紫月嘴唇嗡合,还想再说什么,筱竹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看到门口拴着马,也不知是茶馆里哪位客人的,她索性先借来骑骑。 看见她竟然一跃上了马,紫月差点没被吓死:“你还敢骑马?” 紫月鲜少有像现在这么歇斯底里的时候,看来是真地急了。 “紫月姐,怎么办?筱竹不会出什么事吧?”挽歌忧心不已。 紫月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挽歌,你看店,我去摄政王府一趟。”这件事,还是得让楚天煦知道。 第633章 筱竹不见了 莫筱竹骑马来到了北城门附近。 正巧一队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从她身旁经过。 不知道是娶媳妇还是嫁女儿,人人身穿红色衣裳,一脸的喜庆。 筱竹看着从身旁经过的大花轿,突然狐疑地蹙起娥眉。 如果是想藏个人,花轿新娘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尤其九公主身份特殊。劫匪总得想个妥善的点子,才能将她运出城。 怎么办? 如果她上前冒昧地请求掀开轿帘,看看里面的新娘长啥样,会不会被人当成疯子? 万一轿子里的人真是祁乐罗。光凭她一己之力,也不可能救得了她。说不定把自己也给暴露了,倒是平白遭遇到无妄之灾。 不如......她来制造一场混乱? 筱竹拍了拍身旁骏马的屁股,压低声音说:“兄弟,看你了。”然后,拔下头上一枚玉簪,轻轻在马屁股上刺了下。 马最怕这种尖尖的东西。 和她预想得一样,几乎在簪子刺过去之后,马儿立即发狂,玩了命地狂奔起来。 这一跑,正好跑进了迎亲的队伍里。场面登时乱了套。 该筱竹上场了! “我的马,我的马~”假装自己的马惊了,筱竹惨白着一张脸,慌忙跑了过去。 果然,迎亲的队伍被迫停了下来。 人人都怕被马撞,东躲西闪。 在马儿的冲撞下,抬轿的几个人为了保命,居然把轿子扔在一边不管了。 筱竹见机会来了,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匹马上,她果断来到喜轿前,迅速掀开轿帘..... 什么玩意儿? 怎么是个男的? 筱竹后知后觉,自己八成是中计了。 只可惜发现得太晚。轿子里的男人撒了些粉末到她脸上。下一秒,她便人事不省。 等到楚天煦收到紫月的通知,匆匆忙忙赶来北城门时,只看见了筱竹骑来的那匹马。筱竹,则不见了踪影。 楚天煦心头一把火腾地烧了起来,如烈火油炸一般,将他整个人都炸开了。 “不会吧?难道掳走九公主是假的,抓小竹子才是真?”易北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来巧得很,紫月送去消息时,他正和楚天煦在下棋。听说他禁足在府,他还特意提了两壶好酒上门,想着给他解解闷。结果这厮居然说他媳妇儿怀有身孕,闻不得酒味......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现在小竹子不见了! 她还怀着身孕,这要是个两短三长的...... 易北辰小心翼翼觑了眼好友的脸。看着好友那张比九天寒冰还要冷的脸,他的小心肝都跟着颤了两颤。 楚天煦走到了城门处,向守在那里的卫兵仔细盘问。 经卫兵回忆称,刚刚出城的只有一队迎亲的人。因为不好查看花轿里的新娘子。他们没怎么查看就直接放行了。 易北辰一颗心往下沉了沉。 如果小竹子被抓,多半是被藏在那花轿里。 哼,还真是好计策呢。 这下,事情不妙了。 出了城,外边天高海阔,他们上哪儿寻人去? 他能想到的,楚天煦自然也想得到。 好在那一对人马刚出城不久,现在出城去追,未必追不上。 因为不确定筱竹是否被抓,甚至已经出了城。楚天煦让易北辰留在晋安,继续寻找筱竹的下落。他则带上夏白,出城去找。 易北辰正要转身去调动人马,这时候,琉瑟和琉陌心急如焚地跑了来。 她们去茶馆,见过紫月之后,才知道夫人奔着北城门这边来了。 “夫人呢?”一见到易北辰,琉瑟就问。 易北辰只是叹了口气,没搭茬。 “夫人......出事了?”琉瑟的脸唰地白了下来。 “还不知道。我们赶过来的时候只看见她的马,人......不见了。” 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有人抓走了夫人? 一时间,琉瑟和琉陌皆是心乱如麻。琉陌还好,比起琉瑟要冷静一些。几乎马上就把今天所发生的事联想到了一起。 难道说九公主被人劫走根本就是那些人编造的谎言?他们的真实用意是引夫人上钩?再将夫人抓走? 如果是九公主,充分有这个理由。毕竟,她不是想嫁给主上吗?那夫人自然而然就成了她最大的绊脚石。 可,通常女子遭人掳劫是会名声受损的。九公主就算想对夫人下手,也不会拿自己的名节来开玩笑? 如果不是九公主,又会是谁呢? 正忖度着,忽而听见清脆的巴掌声,琉陌不解地抬起目光。 原来是琉瑟。大概是心中愧疚,这丫头竟然抽起自己巴掌来。 抽完第一下,又抽第二下。 好在抽第二下的时候被易北辰拦了下来。 易北辰握住她的手腕,好气又好笑地说:“你就算把你的脸打肿了,还是没有小竹子的下落,何必呢?” 谁知道这丫头根本不领情,甩开他的手,又是重重的一个耳光抽在自己右脸上。 易北辰无奈地摇摇头。 照此情形发展下去。还没等小竹子找回来,这丫头就要先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呵,倒是个忠诚的。 第634章 死亡陷阱 出城后,楚天煦没怎么费力就追寻到了筱竹的踪迹。 路上,有人利用暗器射过来一张纸,上面详细地画着地图。很显然,有人故意想把他引过去。而筱竹,多半就在画这张地图的人手里。 很快,他和夏白就循着地图上所指示的路线,来到了一座山上。 看上去平凡无奇的一座山,又会暗藏什么玄机呢? 听见咻的一声,夏白不怎么费力地将射过来的一枚暗器抓在了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暗器上还有一张纸,不同的是,这次不再是地图,而是一行字。内容是叫楚天煦独自往前走,不准带任何人。 他只带了夏白过来。这任何人自然指的是夏白。 “主上~”夏白忧心他的安危。有人费此周折只为了将主上引到这里来,必定是有计划地欲对主子不利。他怎么能不跟着呢? “留在这儿。”楚天煦一意孤行。只要能保障莫莫的安全,叫他做什么都行。哪怕是......付出生命。 行了约一百米,前方是一个茂密的丛林。 冬日里,本该萧条枯败的林子,很意外的,在眼前呈现出的竟是枝繁叶茂的诡异景象。 只有一种可能,这些......是假树。 为什么有人会移这些假树到这里来? 很快,楚天煦就有了答案。 假树不像真的树林,坐落的位置可以灵活运用改动。 有人利用这些树木设置了阵法机关,故意引他到这里来,再予以击杀。 楚天煦冷冷地牵动嘴角。 想杀他?可没那么容易。 站在丛林之中,他忽然停住不动,闭上双眼,用耳朵去感觉周遭情况。 忽而,羽箭撕破空气而来的声音落进了耳朵里。 他抽剑出鞘,将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羽箭纷纷打落在地。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窸窣声响。 四个人各捏住一个银丝织成的网的一角,从上方飘然而落。 一旦楚天煦落在那网中,插翅也难逃。 银线织成的网,就算再锋利的剑也无法将之斩断。 眼看那网已经到达了楚天煦头顶,他突然把整个身子向后栽倒,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然而,浑身上下却只有双脚脚跟接触到地面,飞快向后划出几米。几乎同时,左手射出三枚金叶子。金叶子竟然朝着三个方向飞去,将手持银丝网的其中三人射杀。均是一招致命。 只是,他没料到的是,地面这时候突然开始震动。脚下的地开始龟裂。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身体已经快速掉入一个深坑之中。 几乎同时,林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掉入深坑之中的楚天煦所幸并没有受伤。 他发现,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坑。在他左边是一条通往某个地点的密道。 虽然不知密道是通往何处,他还是得走过去瞧一瞧。说不定会有莫莫的下落呢。 沿着密道,楚天煦一直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原本一片黑暗的密道里突然透出了点点光亮。 难道是另一边的出口? 他加快步伐,首先看见的是一个阶梯。沿着阶梯向上。很快,他就走出了密道,发现自己像是站在某个人家的宅院里。 宽敞的大院子,干净整洁。却.....透着诡异。 而这院子里唯一的摆设,也就是眼前十米开外的一队弓箭手了。 此刻,从弓箭手后面徐缓地走出一个人来。居然是当朝的五皇子祁瑱。 祁瑱似乎没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 也对。他大概觉得楚天煦今日踏入这里,就再也不可能活着走出去。那他是不是知道自己为他设下陷阱,也就不重要了。因为,死人是开不了口的。 “原来是你。”楚天煦率先开了口,声音寡淡,听不出情绪有丝毫波动。 祁瑱笑了笑:“摄政王好胆识,竟然真地敢孤身一人踏足此地。” 楚天煦略微扯了下嘴角,脸上再没有更多的表情。不过嘴角这些微的弧度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看样子,祁瑱是动了脑筋的。他知道在晋安城里对自己动手不可能成功。至于为什么把他引到那个林子里,多半是为了甩掉他身边的人。他必定忌惮于天鹰卫的存在。 “楚天煦,把你的命交出来,我就放了里面那个女人。” 里面? 楚天煦扫了眼不远处的房间。难道莫莫被关在那里? “祁瑱,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我交出自己的命,你也不可能放了她。铲除后患,斩草除根,这么简单的道理谁都明白。” 祁瑱冷冷地哼哧一声:“就算你不乖乖把命交出来也无妨。横竖,你今日是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的。等你死后,里面那个女人我就赏给我的手下。能玩到你楚天煦的女人,也算是他们三生有幸了。你说是不是?” 楚天煦眼中寒光乍现。甚至没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三枚金叶子带着凛凛杀意向着祁瑱劲射而来。 祁瑱吓得后退一步。命悬一线之际,毫不犹豫把自己身边一弓箭手拽起来,让他做肉盾挡在自己面前。 那三枚‘叶子’分别射中弓箭手的额头、咽喉以及胸口,不论哪一个都是必死的杀招。 祁瑱额头上隐隐有了几分汗湿。 看样子,他还真不能轻敌。 “放箭!”他厉呵一声。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一排弓箭手齐齐将弓弦上的箭矢射了出去。 百箭齐发。令他惊讶的是,竟伤不到楚天煦分毫。 他究竟是人还是神? 楚天煦穿过箭雨,快步奔进了据说关着莫莫的房间。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甚至连向桌椅这样的摆设都没有。 此时的院子里,祁瑱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冷狞的笑。 不得了啊。没想到楚天煦为了一个女人竟也有这般不计后果的时候。 他进了那里更好。遍布着机关和陷阱的一间密室里,料他也不可能活着走出来。 “殿下,你快看~”董小六突然发出一声示警。 祁瑱不解地看向前方。一黑衣蒙面之人正从眼前飞奔而过。目标似乎也是楚天煦刚刚进去的那个房间。 “怎么回事?楚天煦还带了人来?”祁瑱勃然大怒。一个楚天煦已经十分难对付了,如果再加上一个帮手...... 董小六也是一副费解之色:“不可能啊。我在林子里亲眼目睹,只有楚天煦一个人进了林子。夏白则是留在了外边。等楚天煦掉入天坑之后,我就命人将洞口封住。就算夏白之后走进那个林子,也不可能发现那个深坑,并一路跟到这里。” “那这个人是谁?是谁?”祁瑱气急败坏地大吼。 “属下不知。”董小六惭愧地低下头。不过看那人,黑衣蒙面,像是为了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如果是楚天煦的人,他何必如此? 祁瑱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算了,不管是谁,进了那道门就不可能活着走出来。” “殿下所言极是。” 第635章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三皇子府 祁俶最近绝对算得上是宫里宫外的‘红人’。本是一个被放逐在外的闲散皇子,似乎与大位之争彻底绝缘。可是有一天,他却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获得了圣心,并且在短短数日之间便已在朝中站有一席之地。 不过,福兮祸兮? 与他日渐增多的荣宠成正比的,还有兄弟们的嫉妒与厌恶。 像这次,本是康平郡突发怪病,想不到却突然将祁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相传,是祁俶寻到了救治那种怪病的方法,在康平郡广施仁德。 只是,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怪病,如今却被这位三皇子给治好了。这却不能不让人怀疑从一开始他就是奔着收拢人心去的。 甚至朝中有御史公然向皇帝提出质疑,五皇子阵营里的朝臣们也都纷纷向皇帝施加压力。 无奈之下,皇帝只得让祁俶暂时府中幽闭,等到事情查清楚了再继续上朝。 此刻,祁俶置身在书房里。 一名随从带来了外边的消息...... “五皇子调动了大批府兵,似乎还有一队弓箭手,往城北去了。” “理由?”正在练字的祁俶头都没抬,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目前还不知。不过......” 这句‘不过’引起了祁俶的兴致。他停下笔,抬起略微深沉的目光,挑眉看向随从。 “摄政王府像有大事发生。先前摄政王到北城门处向守卫问询,有无可疑之人出城......属下猜想,会不会五皇子府的动静与摄政王有关?” “知道了,下去吧~” 随从退出去之后,书房一侧的书柜突然动了,缓缓向两侧推移,就像门一样。 没想到,书柜后竟是一间密室。 此刻,从密室里走出来一个人。更准确说,是一个女人。 “看样子,祁瑱是打算对楚天煦动手了?” 冷艳貌美的女子并没有多大反应,信步走至书桌前,轻轻为他磨墨来。 “你不担心他?”祁俶这话似乎带一点刺探的意味。 “自从我来到三皇子府,从此就注定我是您的人。除了殿下,其他任何人我统统不在乎。” “可你曾经是他的手下~”祁俶有些怀疑。 “在他将我像物品一样送出去之后,就不是了。” “你在气他?还是,你其实并不想来我这里?你还想跟着他?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 “殿下~”女子打断祁俶的话,“我说了,我是您的人。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祁俶自书桌后站起来,绕过书桌来到了女子身边。板正她的肩膀,让她与自己面对着面。 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颚,那是一张绝色艳丽的脸,让人看着着迷。 更让他觉得有趣的,是这个绝色艳丽的女子并不止是个空有外表的‘花瓶’。她能文能武。文可做自己的谋士,武可当死士,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把这样一个女子还给楚天煦?老实说,他还真不怎么甘愿...... 女子看似在与他目光交汇,实则心思早已飘远. 五皇子要对王爷动手? 那他......没事吧? 被女子惦念着的楚天煦,此刻正站在一个四面空旷的房间里。除了四堵墙,一盏灯,屋子里再没一个多余的物件。 一盏灯是为了帮助视物。这屋子连扇窗子都没有。如果不是这盏灯,恐怕他此时正置身在一片黑暗之中。 “莫莫~”他试着叫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祁瑱骗了他?莫莫根本没被关在这里。 “莫莫~”他不死心地又叫了一次。 幸运的是,这次有了回应。 “楚天煦?” 这声音—— 楚天煦几乎立即判断出,声音是莫莫的。 “莫莫,你在哪儿?” 此时,身处在另一个陌生房间里的莫筱竹刚从昏睡中惊醒。 她感觉四肢无力,头脑也充斥这晕眩感,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被人迷晕的缘故。 正在她努力想要让自己集中精神的时候,恍惚家,她竟好像听到了楚天煦的声音。 “莫莫~” 果真是他! “楚天煦!”她焦急地喊了一声。努力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莫莫,你在哪儿?”她听见楚天煦这样问。 我在哪儿? 筱竹四下看了看,发现这里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别说床了,连个桌椅板凳都没有。 难怪这些人就把她胡乱扔在了地上。 地上那么凉,现在又是寒冬腊月,万一给她冻出毛病来...... 筱竹下意识把手放在小腹处。那里已经有了微微的隆起。 “莫莫?”得不到她的回应,楚天煦有些急了。 “我在。楚天煦,我在一个房间里。这里没有门,也没有窗......”没有门,也没有窗。怎会有这么古怪的房间?没有门,那她是怎么进来的? 因为之前昏迷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个屋子里了,所以她根本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他们弄进来的。 连个门都没有,她要怎么逃? 等等,这好像不是重点! 为什么楚天煦在这儿? 难道是有人利用她把楚天煦给引到了此处? 那这根本就是个陷阱啊! “楚天煦,你快走!”她几乎想也不想就冲楚天煦大喊道。 楚天煦莞尔一笑:“我走了,你怎么办?” “他们的目标是你,所以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快走,算我求你,快走......”如果真是精心为他布的一个局,一定是一个不容易逃脱的天罗地网。那他......岂不很危险? “傻瓜,你在这儿,我能去哪儿?” 他的这句话在筱竹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不知不觉,眼里蓄满了泪水..... 为什么这么傻?明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还要往里边跳? 你总说是我傻瓜。其实你才是最傻的那一个。 只有楚天煦心里清楚,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认识她之前,他的世界只有黑与白。他流连于楚天煦和初微这两个人之间。一方面,他渴望像公子初微那样拥有自由自在的灵魂。另一方面,他却又受困于心中的深仇大恨,被迫只能待在这阴诡地狱里,周旋于一些魑魅魍魉之间......自从他知晓爹娘死亡真相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再没有了五彩缤纷的颜色。 直到她的出现...... 她常说,她不优秀。比她好比她美的姑娘有很多。为什么他当初没有看上那些姑娘,偏偏喜欢上她这一个‘小村姑’? 每每她钻牛角尖问起这个问题时,他总会一笑置之,或者把她抓过来狂吻她的唇,吻到她七荤八素,自然就忘记了再继续追问。 但其实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就算这世上有比她温柔比她美丽的姑娘,又与他何干? 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饮。 只有莫筱竹,才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一道阳光。 如果失去了她,他将会再次跌入那漆黑一片的阴诡地狱里,过着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 在享受过她带来的美好之后,他已经食髓知味...... 第636章 半人半兽 楚天煦观察四周。发现四面墙上均设置了一个拉环。或许就是打开机关的关键所在。 只是,会如此容易吗? 不管怎么说,总要试一试...... 楚天煦先走到与自己正对着的那片墙前,右手握住拉环轻轻向外拉拽。 只听轰隆一声,忽而地面开始震动。让他惊讶不已的,是两侧的墙壁竟然开始移动起来。它们是要聚拢? 问题是此刻楚天煦就站在这两面墙之间。一旦两面墙完全贴合在一块儿,他非死不可。 关键时刻,突然一个人影奔了进来,奋力推着其中一堵墙壁。 楚天煦则二话不说去推另一面的墙壁,用尽浑身力气。只是,制止得了一时,却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时间久了,胳膊非断了不可。 此时,那黑衣人突然抬头看向了棚顶。她轻轻扯了下嘴角,留给楚天煦一句‘你先顶着’,然后便飞了上去。 楚天煦完全不清楚她想做什么。 因挡住另一侧墙壁的力道突然没有了,楚天煦只能背靠着这边墙,然后再将手臂抵在另一侧不断向这边挤压的墙壁上。如此一来,他就更吃力了。 此刻,那黑衣神秘人将自己整个吊在房顶,拿出一个不知什么的东西。 楚天煦依稀听见打火石划动的声音,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莫非......神秘人是想炸掉顶棚? 他料想得一点不错,黑衣人就是这么打算的。总不能困死在这里边? 而四面墙明显是被人做了手脚,恐怕不轻易炸掉。况且,说不定莫筱竹就在某一面墙壁后的另一个屋子里。要是炸掉墙壁,说不定会牵连到她也跟着受伤。还是把棚顶炸掉更加保险一点。 没想到这位出门还随身带着土火雷。 不过她胆子也忒大了。万一土火雷炸掉棚顶的同时,把他们两个也炸得粉碎,岂不亏大了? 神秘人又不傻,她清楚地知道土火雷有多大威力。否则,怎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此刻,身在院子里的祁瑱完全不知密室里的情形如何。也不知那机关能不能困得住楚天煦?还有后面跟进去的那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不管怎么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此番作为,俨然已经暴露了自己的野心。所以,决不能让楚天煦活着离开这里,绝对不能! 砰的一声巨响,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祁瑱怒问。 “殿、殿下,好像是从密室了传出的动静。”董小六惊愕不已地回答。 密室? 祁瑱紧紧蹙起眉峰。 密室里怎会有疑似火雷炸掉的声音?当初设置机关的时候可没有这一出啊。 “你去瞧瞧!”他吩咐董小六。 “进、进密室里瞧?”董小六显得有些迟疑。 “不然呢?”祁瑱没好气地质问。声音是从密室里发出来的,当然去密室里看看才清楚怎么回事。 董小六一脸为难。楚天煦有多厉害,他不是不知道。进了密室,不就是羊入虎口?那他......还能活命吗? “快去!”祁瑱不管三七二十一。别人的命在他眼里就如蝼蚁一般。哪怕这个人是跟了他许多年的董小六。 董小六扛不住他的威压,只能向密室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密室里,神秘人炸掉顶棚,她和楚天煦得以顺利离开那个布满机关的房间。只是,他们依然没能离开这机关算尽的密室,只是从一间到了另外一间。 这间密室不似先前的那一间,除了墙什么都没有。诡异的是,这里竟然放了两口棺木。 是为他和莫莫准备的? 呵,真不知祁瑱这自信心是哪儿来的? “你是何人?”有了余裕,楚天煦终于想起要询问神秘人是谁。 “重要吗?”神秘人反问。她只是来帮忙的人,至于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并肩作战,即为同伴。是同伴,焉有不知对方身份的道理?” “那就不做同伴。只当......我是想见识见识这里的机关。”神秘人不愿公开身份。 两人短暂的对话也到此为止。 楚天煦忧心筱竹的情况,也没心思再继续追问神秘人,只想尽快带筱竹离开这个鬼地方。 该死!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被关在某个地方的她,会不会害怕? “莫莫!”他尝试着喊了一声。失望得是,这次并没有得到莫莫的回应。 明明在之前的密室里,他的声音莫莫都能听得见。 在他们身后有一个大窟窿。那是方才土火雷炸掉的结果。 “看样子,想要离开这里,这两口棺木就是线索。” 楚天煦微微眯起眼瞳,兀自沉吟。 适才在另一间密室里,墙壁上四个铜制的拉环,依稀是想让他选择。 他选了其中一个拉环,也因此启动了机关。 会不会这两口棺木,又是另一个非做不可的‘选择题’? 神秘人先走到左侧的棺木前,用尽力气推开棺盖。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楚天煦则走到另一个棺木前,这一次,棺盖却没那么容易推开。 神秘人过来帮忙,合他们两人之力,竟然都没能推开棺盖。 “看样子,线索应该就在这口棺材里。”神秘人说。 “你还有没有火雷?”楚天煦突然问。 面巾覆住脸的神秘人尽管看不清楚表情,在听见这话时嘴角却是狠狠一抽。 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火药库? “再推一次?”神秘人提出建议。 于是,合二人之力,他们尝试着又推一次。 这次,外力加内力,两人几乎使尽了浑身解数,总算将棺盖推开,却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躺着一个人。 那人面色红润,不像是死了的。 “小心~”神秘人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拽着楚天煦往后退了两步。 几乎同时,‘睡’在棺材里的人睁开双眼,从里面弹跳而出。 那是一双猩红似染血的双眸,狰狞恐怖。更让人诧异的是,看面相是个人,可裸露的上半身却长满了褐色的毛。这是......半人半兽? “线索一定就在棺木里。我来对付他,你去找线索。”神秘人对楚天煦说。 楚天煦却没有马上行动。这个人如果那么容易对付看,祁瑱就不会把他安排在这里了吧? 此时,那‘怪物’突然动了,速度奇快,眨眼工夫便到了楚天煦面前。 楚天煦赤手空拳地与他打,挥出去的胳膊竟被怪兽一把抓住,另一手按住他肩膀,将他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再往地上重重一摔。 所幸,他在半空中做了一个空翻动作,双脚稳稳落地,也并没有受伤。 只是,却心惊不已。 “当心,此人力大无穷。”他提醒着神秘人。 神秘人冷冷地哼笑一声:“你确定他还是个‘人’?” 容不得两人多思多想,那怪物一步冲了过来,一只手抓住神秘人衣领,另一只手按住楚天煦肩膀,竟然同时将他二人提了起来。 第637章 不怕死的人 即使身体腾在半空中,楚天煦与那神秘人也丝毫没闲着。楚天煦捏住一枚暗器刺进怪物脑户穴。 巧了,神秘人也有此想法,捏住一根银针刺进怪物的风府穴。这两个穴位均可致人昏厥。 令人震惊的是,怪物毫无反应。甚至那暗器和金针分别刺进他大脑的不同穴位,他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大吼一声,将楚天煦与那神秘人一起扔了出去。 正在这时,他们突然听见疑似女子的尖叫声。 不过瞬间,楚天煦就已面如土灰。 是莫莫。她出事了! 神秘人像是知晓他此刻必定忧心如焚,遂想也不想就说:“我拖住他,你做你应该做的事。”应该做的事,自然就是尽快找到线索,好把莫筱竹救出来。 “可是你——”楚天煦虽然也想尽快从这里脱身,却不能让他人代自己受过。此人也他毫无瓜葛,凭什么代他受此一劫? “别磨蹭了。你想不想救人?”神秘人冲着他吼道。至于她,虽说未必能打赢得了这个怪物,但是一时之间,怪物也难奈何她。换句话说,她死不了。 楚天煦重重点了下头:“承你大恩。若今日能活着离开这里,此恩必报。”说罢,立即走到那个适才躺着怪物的棺木前。没怎么费力,他就在棺盖下端发现了一个凹进去的刻印,是五指形状的。他试着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发现那形状要大他的手许多。 难道是...... 他转头去看那个怪物,冷笑道:“得把他抓过来才行。” 神秘人不解:“做什么?”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换楚天煦去拖住怪物,神秘人来到棺木前。看见那个五指形状的凹印,顿时觉得十分无语。 敢情,他们今天非和这怪物耗上不可了??? 又是一声疑似女子的惨叫。 “快点,没时间了。”神秘人看上去竟好像比楚天煦还要着急。 这让楚天煦不由得心生疑窦。难道她认得莫莫?今日施以援手,完全是因为莫莫? 真相留待以后去探索,现在他可完全没有细细追究的心思。 两人再次与那怪物周旋起来。 这时,楚天煦突然道:“攻他的双眼。” 神秘人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下一秒,楚天煦突然闪身至怪物身后,用尽所有起将怪物的两条胳膊反扭于身后。 黑衣人两只手各执一枚银针,飞快刺进怪物眼睛里。 “啊!”怪物发出惊天地的嘶叫声,震得黑衣人耳膜直疼。 它使劲摇晃脑袋,将楚天煦给甩了下去,随即一双手臂开始胡乱摸索。 显然,他双目已盲。 黑衣人拍拍手,将他引到了棺木前,瞅准机会,她和楚天煦各抓住怪物一条胳膊。将它暂时钳制住的同时,楚天煦抓住怪物右手扣在那个刻印上。 大小正好! 这时,棺木突然炸裂开来。木板四散着飞了出去。幸亏楚天煦和黑衣人躲得及时,才没被伤到。 然后,他们看到原本放着棺木的位置竟是一个向下的出口。虽不知通向何处,但总要去瞧一瞧...... 与此同时,一直等在外边的祁瑱渐渐有了急躁的情绪。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公子,只是一副病弱之相,时不时地用帕子掩住口鼻咳嗽两声。 “我问你,这都多久了,为什么楚天煦还没死?”祁瑱已经没了耐性。 董小六去那间密室里看过,发现楚天煦和后来跟进去的黑衣人根本就不在里面。说明他们应该已经到了第二间密室。 让祁瑱想不通的是,他命人找来的这位术士如此精通机关之术,为何不在第一时间杀掉楚天煦,反而设置这重重机关,更像是一种对楚天煦的‘考验’?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殿下,您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年轻公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尽管和煦,看在祁瑱眼里却是莫名引出更多的烦躁。 “有趣?本殿下可不喜欢看你戏耍?我要的是他死。他死,你懂不懂?” 病弱公子略带讽刺地冷笑两声:“要他死?殿下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祁瑱表情微微一僵。当初找来这位术士,他的确不是这么说的。只说想给楚天煦一点‘颜色’瞧瞧。谁让这位术士坚持称自己不喜欢杀人。自己也只能暂时骗一骗他。所以,在第二道机关密室里,他瞒着术士偷换了棺木里的人。那头怪物可是他‘养’了许久的,今日可算能派上用场。 “哼,那本殿下现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本殿下只想让楚天煦死。”不只是他,就连你......也会被我斩草除根。 “殿下,多行不义必自毙。您这是在自寻死路啊。” 年轻公子的话让祁瑱怔了怔 “放肆!你敢这么和殿下说话?”董小六抽剑出鞘,锋利的剑刃横在了年轻公子颈前。然,他却面不改色,甚至唇边的笑意都没减少半分。 “我不过是说句实话,你们又何必着恼?” “你怎知我这是在自寻死路?明明该死的人,是他楚天煦才对。”祁瑱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唇齿间蹦出来。 “那殿下不妨与我打个赌。我赌,楚天煦最后一定会活着。殿下......也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董小六都蒙了。这世上难道还有不怕死的人?这满院子都是殿下的人,这名术士竟然还敢说这种话来惹怒殿下?他就不怕自己不得好死? 第638章 秀恩爱 楚天煦和神秘人一起下了密道 毫无疑问,这密道是通往第三间密室的。 这次又将面对怎样的挑战?他们尚不清楚。只是,一定也不好应对就是了。 “你认得莫莫?”走在密道上,楚天煦竟有了闲聊的兴致。 “如果你是指莫筱竹莫姑娘,没错,我认得她。曾经被迫偷了她的马,虽然后来还上,到底是欠了她一个人情。今日,也算将这人情还了。”黑衣人四两拨千斤地说。 仅仅为了还一个小人情,就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地? 很显然,她并没有说实话。 不过楚天煦并不急着刨根究底地问清楚。等他们离开这里,再问也不迟。 第三间密室的考验是‘毒烟’。 “戴上!”黑衣人扔给楚天煦一块布。布上微微湿润,还有淡淡药香,竟是可以防毒的。 于是,两人几乎没怎么费力气就通过了第三道关卡的考验。 正要离开这间密室,他们却惊讶地发现有两道门。 楚天煦闭上眼,仔细辨别方向。 原来适才那密道是这个用意。为了让他们混淆方向...... 不过,他的方向感极强,这点小小考验根本难不住他。 片刻之后,他毫不犹豫走向右侧那道门。 门开了,发现前面是一堵墙。 “莫莫~”他试着叫了一声。 “楚天煦?”所幸这次终于有了来自莫筱竹的回应。 筱竹急切地来到墙边,隔着一道墙,她唤着楚天煦的名字:“楚天煦,楚天煦!” “莫莫,你躲开些。” 筱竹依言后退几步。 楚天煦尝试着去踹那堵墙。奈何,墙体太坚固了,任他怎么踹怎么撞,就是撞不开。 “等着~”黑衣人突然转身又回到了刚刚的密室里。 不,她是想通过那条密道重新回到那个有怪物的密室里。 没过多久,楚天煦听到有脚步声,且还是两道。 原来,黑衣人竟把那‘怪物’引到了这里。 怪物双目一盲,什么都瞧不见,只是疯狂地攻击。 黑衣人给楚天煦使了个眼色,两人试着弄出动静来,引得那怪物发了狂一般地乱撞。 怪物力大无穷。在他的撞击下,墙体没几下就有了龟裂的痕迹。 楚天煦退后几步,然后纵身跃起,朝着墙体重重踢了一脚。 哗啦啦 墙体轰然倒塌! 当楚天煦和筱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恍如隔世。 “莫莫~”他大步走过来,将双目泛红的筱竹紧紧抱在怀里,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筱竹摇摇头:“不,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她一时失了警觉心,被人骗去北城门,又自作聪明去掀那轿帘,也不会被抓住,更不可能有这后续的一系列麻烦。 背后设计这一切的人根本笃定了她就是楚天煦的‘死穴’。她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掉入了对方精心设下的陷阱,险些害了他。她真是蠢死了~~ “啊~~~” 两人正你侬我侬享受这劫后余生的欢愉之时,那怪物突然扑了过来。 楚天煦赶紧揽住筱竹往一边躲去。 怪兽双目虽盲,却能靠耳朵判断声音,并因此确定他们所在的位置。 筱竹不过发出了一声惊愕的低呼,就被怪物听到,挥动着比她大腿还要粗的双臂猛地扑过来。 由于两人被逼到了墙角,楚天煦只能先自己钳制住怪兽,让筱竹逃跑。 可筱竹正打算从怪兽左侧开溜时,怪兽冷不防挣脱了楚天煦的钳制,狠狠撞过去。 “呃~”筱竹被他撞得趔趄倒地。 “莫莫~”楚天煦发出一声惊呼。 跌坐在地的莫筱竹忽然感觉到腹部一阵绞痛。意识到可能是流产千兆,她身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孩子不能有事...... 还好有黑衣人。 她故意从另一侧发出声音,引了怪兽过去。 楚天煦终于分出了空暇来,一个箭步来到筱竹面前。当发现她面色透着一种异样的惨白,一颗心登时高高地悬了起来。 “你怎么了?”避免怪兽听到,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筱竹没开腔,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意思显而易见。 楚天煦眼中神色变了几变,却竭力克制没让忧心的表情显露于脸上。因为他的紧张会更加重她忐忑不安的的情绪。 “别怕~”他打横将她抱起。 此时,黑衣人竟又故技重施,引着那怪兽去撞另一面墙。 墙体轰然倒塌,他们也终于可以重见天日。 只是......貌似危险并未解除。 祁瑱真是下了大力气。除了弓箭手,竟然还调来了千余人的府兵。 如果是楚天煦自己,想要逃出去自然不难。问题是他怀里还抱着一个,这就成了大大的变数。 祁瑱没了料到楚天煦能冲破机关密室的重重考验,最后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不过没关系。 真正的胜负,现在才刚刚开始! “都听着,不管是弓箭手还是府兵,杀死楚天煦者,本皇子赏他黄金千两。将来本皇子做了皇帝,封他做大将军~”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利益的诱惑下,这些人还不卯足力气去拿楚天煦的命。 “怕吗?”楚天煦低声询问怀里的人。 筱竹尽管面色苍白,却是神色自若:“有你在,我需要害怕吗?”她的回答,竟是比祁瑱还要狂妄几分。 楚天煦满意地笑了。 不愧是他的小女人。 这一幕落在黑衣人眼里,无奈地摇摇头。 秀恩爱也不看看当下的气氛吗? 不过,楚天煦竟然如此地老神在在,莫非......另有安排? 箭矢刺破空气的声音落在耳朵里,让人不寒而栗。 问题是,祁瑱根本还没下令,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胡乱放箭? “谁放的箭?差点射到我。找死吗?”祁瑱生气地大吼。 “殿、殿下,你快看。”董小六恐慌地发出一声低呼。 祁瑱看向前方,竟是夏白带着人突然赶到。 “不可能!他怎么会来?你不是说他被困在林外,根本不可能找来这里吗?”祁瑱愤怒之下,一把拽住董小六的衣领,怒目圆瞪的样子像是要把董小六生吞活剥了。 董小六也是费解。那条密道除了殿下和自己,就只有设计密道的人知晓。 对了,一定是那个人。 董小六四下张望,却惊讶地发现:人不见了!那个为他们设计密道和密室机关的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第639章 杀尽天下人,在所不惜 莫筱竹昏睡了过去。 所以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知。 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房间。显然,他们已经回到了王府。 至于是怎么回来的,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慕老正坐在床边,见她睁开双眼便笑呵呵地说:“丫头,你醒了?” 筱竹的脑子只稍微转了转,就明白为何师公他老人家会坐在这里。 “楚天煦把您也给惊动了?一点小事,他还真是......”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怀着他的骨肉。万一你和孩子有个好歹万一,那孩子非毁天灭地不可。”这话虽挺起来有些夸张,慕老心里却清楚得很。像毁天灭地这种事,那孩子绝对做得出来。 “对了,楚天煦人呢?他没事吧?”筱竹猛然想起,他们好不容易走出密室,面对的却是满院子的府兵和弓弩手。祁瑱这位为了对付楚天煦,真可谓豁出去了。 “他?比你强。”慕老好气又好笑地说。都什么时候还惦记着别人,也不想想她自己。这都双身子的人了,哪里架得住这么折腾。 此时,楚天煦正站在院子里,吩咐夏白一些事情。 “主上,属下无能,没能查出那个黑衣人的身份~” “算了。此番她费力护我和莫莫周全,应该不是敌人。”离开那个地方,由于他一颗心都系在昏迷的莫莫深航,对黑衣人没多加注意。不过夏白其实有心将那黑衣人带到王府来的。只可惜,被对方拒绝了。人家这次毕竟帮了主上大忙,夏白又不好强制性地把人带回来,就想着派两个人暗中跟着,能打探到那个人住什么地方,好方便日后主上和夫人登门感谢。 结果派出去的的两个人最后还是跟丢了。 能轻易甩开他们王府的人,可见此人的轻功深不可测。 如此人物,不是敌人才好。 “主上,这次真是太险了。都怪属下护卫不利......” 说起这个,倒叫楚天煦想起一个事来:“你当时在林子外。我进去后,祁瑱的人一定抹去了我留在林子里的一切痕迹。你又是怎么赶到那里的?” “是一个姑娘把我带进去的。”夏白回应道。 “姑娘?可知道是什么人?” 夏白摇摇头:“就是一个年轻姑娘。我询问过她是谁,又或者是谁派来的人,那姑娘却闭口不答。” 楚天煦敛眸陷入了沉思。 其实,古怪的又何止这一件事? 还有那个机关密室...... 祁瑱既然和皇帝做了某种交易,一定是想杀自己而后快。那何不干脆明刀明剑地来?为何要设置这样一个机关密室?既然设置了机关密室,里面又并无杀招,这不是很奇怪吗? 他总觉得,设置此机关密室的人一定和自己有着某种关联。说不定正是此人派了那位姑娘引夏白前去相助。 不管怎么样,这次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去了。 “主上,祁瑱那边.....您打算怎么做?”夏白坚信,主上这次一定不会轻易饶过祁瑱。 “把先前查到的那件事告诉祁俶。他自然清楚应该怎么做。” “是!”夏白领命而去。 楚天煦转身走回暖阁之中。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了笑语声,他心中一喜,加快步伐跨进了暖阁。 “莫莫~”一个箭步来到了床前。 慕秋识趣地让出床边位置给他。 楚天煦也没继续发挥敬老的精神,而是不客气地坐了下去,握住筱竹微凉的手,放在颊边,轻轻磨蹭。 知道他一定吓坏了,筱竹浅浅地勾起嘴角:“我没事。不信你问师公。” 慕老呵呵笑了两声:“放心吧,她以及腹中你们的骨肉都好着呢。不过这几天需卧床静养,别再瞎折腾了。”叮嘱完,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听到开门关门声陆续响起,筱竹一改内敛沉稳的模样,对他张开双臂,罕见地撒着娇:“抱抱我。” 楚天煦立即坐到了床边,轻轻地将她拥入怀里。 以他的心情,他更想重重地抱住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可是不行。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 师公也说了,虽然孩子得以保住,但这几天,她仍需静养。千万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楚天煦~”她轻唤着。 “嗯?” “下次别再那么傻了。”她心有余悸地低语。 他没回话,心里显然并不是这么想。 就算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还是会这么做。哪怕拼掉性命,为了她,他也心甘情愿。 “莫莫,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知道。”筱竹笑着低语。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因为她也一样地爱着他呀。 两人温存了片刻,筱竹忽而想起一桩事来。 “那个黑衣人......她是谁?” “我还正想问你呢。”楚天煦把问题丢还给她。 “问我?”筱竹不解。 “她应该是为你而去的。对了,她说曾偷过你的马。去帮我们的忙,是为了还那次的恩情。” 他一提起偷马,筱竹立刻想了起来:“的确有偷马那么一回事。她之后还特意去茶馆,将马还给我,说当时被人追赶,情势所迫才偷了我的马。可,仅仅是这么一点小恩小惠,至于她拼了命去保我们俩吗?” 这也正是楚天煦想不通的地方。 既然想不通,干脆就不去想。 此时此刻,楚天煦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思考、揣测这种事情上。 他只想好好地享受这一刻。抱着她,知道她平安无事,方能心安。 “莫莫,我们离开晋安,出去走走,好不好?” “。。。。。” 没得到回应,楚天煦不解地低下头,结果发现这妮子竟然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莞尔一笑,轻轻地将她放倒在床上。然后俯过身去,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般地落下一吻。犹不知足,又在她唇上亲了两下...... 莫莫,只要你护住你,即便让我杀尽天下人,也在所不惜!!! 第640章 风起云涌 今日的朝堂上,平静之下暗藏着汹涌杀机。 “无事的话,就退朝吧。”皇帝祁珩自从上次在行宫‘大病一场’之后,身子一直不大爽利。早朝常常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他还真有些受不住。 “启禀皇上,臣有本要奏。” 本以为又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祁珩挥了下手,示意他说下去。 结果这位大人竟然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康平郡那场怪病之灾说起。 一场诡异神秘的怪病,几乎摧毁了康平郡整座城。后来据说有人送出了解药,彻底根治了那怪逼宫,也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有人纷纷传言,解药是三皇子弄来的,更暗示这场怪病的根源就在三皇子身上。他想拉拢民心,才不惜制造了这场混乱。 虽然皇帝不太相信祁俶会这么做。然,无奈于物议沸腾,只好暂时将三皇子祁俶禁足在皇子府中,命人着手去调查此案。 现在,案子有了进展,不想,却牵扯出一个天大的阴谋。 “微臣调查得知,有人在水源上做了手脚。百姓们之所以纷纷染上怪病,就是因为喝了那有问题的水所致。而在水源上做手脚的人,微臣也已经抓到。据他控诉,是......”京兆府尹顿了下,目光有意无意往站在群臣最前列的五皇子身上瞟了瞟,然后,抬高音量,一字一顿,清楚明晰地说道,“五皇子吩咐他这么做的。” 祁瑱脸色大变:“放肆!构陷本皇子,这罪名是你能担得起的吗?” 皇帝若有所思地扫他一眼。他都没开腔呢,倒是老五先急了。这似乎更让人相信他是做贼心虚。 京兆府尹直挺挺站在那里,字字恳切地说:“构陷皇子乃重罪,臣自然不敢如此做。殿下若有任何异议,尽管调那名证人前来问话。微臣绝无半句虚言。” 祁瑱的脸青了白白了又青。本以为就算父皇委派京兆尹府去查,那些酒囊饭袋也根本查不出什么。却万万没想到,火这么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掐住掌心,他让自己定了定神,恢复泰然面色,拱手,对皇帝说道:“父皇,即便真有京兆府尹所说的那名‘证人’,难道就不能是他们找来诬陷儿臣的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父皇是最了解儿臣的。儿臣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倒是其他人......多年不在朝中,想立下根基,一时走上了歪路也不是没有可能。”他这话分明是在影射三皇子。三皇子多年远离中枢,又不像祁瑱有个当贵妃的娘和当重臣的外祖父以及舅舅们可以给他撑腰。凡事只能依靠自己的她要想及早在朝中站稳脚跟,势必得剑走偏锋,想一些旁门左道才行。 “儿臣听闻,百姓们无不对这位三殿下称颂。他若没做过什么,百姓们又怎会如此推崇于他?还望父皇明鉴。” 皇帝祁珩眸光稍敛,神色间并无太大的起伏变化,叫人一时间很难揣度出他心中的想法。 虽京兆府尹言之凿凿,但这毕竟只是他的片面之词。就算有一名所谓的证人,万一那根本就是老三找来替自己开罪的呢?所以,这根本就构不成给老五定罪的证据。若想给老五定罪,京兆衙门只怕还得拿出更加强有力的证据才行。 结果,他没说什么,就这样散朝了。 然,朝堂之上当着众臣的面状告他这位皇子,还是把祁瑱气得够呛。 是谁给了京兆府尹这么大的胆子? “殿下,会不会是......楚天煦?”董小六提醒了祁瑱。 的确。若无人指使,小小的京兆府尹不可能有如此胆量,敢在朝堂之上就状告他。 而要说祁瑱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可不要属那位摄政王首当其冲。 祁瑱忽然笑了。先前气恼的神色也不复存在。 董小六不解:“殿下可是想到了什么应对之策?” “无需应对。”祁瑱斩钉截铁地说,“若京兆府尹真是他楚天煦指使的,事情反而好办了。你想,是父皇与我秘密做了协议,暗示我去杀楚天煦的。我不过是听命行事。现在,楚天煦将冒头指向我,父皇也得负一定的责任。” “对啊。”董小六点头如捣蒜,“殿下果然神思敏捷。” 祁瑱唇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如果能找出京兆府尹与楚天煦暗中勾结的证据,说不定还能在朝堂上予以楚天煦重重一击。到时,危机反而成了我的转机。” 董小六脑子只稍稍一转,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皇上已经生出了除掉楚天煦之心,只是苦无动机。这时候,但凡楚天煦犯下任何错误被抓住,都可能成为皇上杀他的理由。届时,殿下可不就立了一功。 “不过那个京兆府尹......竟然敢站在楚天煦那边,与我作对,我也断不能让他好过。” “殿下放心,这种小事就交给我。我会给他一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知道,殿下.....可不是好惹的。” ~~·~~ “怎么出来了?” 楚天煦不过在书房待了一小会儿。结果出来就发现莫筱竹没乖乖在床上躺着,居然跑到了院子里坐着。 “屋里太闷。”筱竹耸了耸鼻子。 “可师公说......” 筱竹接过他的话来,“师公说让我静养,别瞎折腾。我现在也没折腾啊,这不好生坐着嘛。” “外边冷。”他又找了个借口。 筱竹指了指盖在身上厚厚的被子。就差把自己裹成粽子了,这还不行? 楚天煦拿她无法,轻轻抓起她一只手,发现暖暖的,并不凉,这才稍稍放了心。不过还是把她的手握在大掌之间暖着...... 刚下过一场雪,琉瑟童心大起,竟然在院子里堆起了雪人。 夏白也在一边帮忙。不过他笨手笨脚的,越帮越忙。常常是琉瑟堆起的圆球,形状刚一出来,就被他破坏掉。气得琉瑟追着他打。 要知道,他们这院子可鲜少有这种热闹的场面。 许是琉瑟看到筱竹安然无恙,心中一时放松,人也难得变得欢脱起来。 本是十分欢快的场面,落在琉陌眼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眼见着琉瑟又在追着夏白打,夏白则故意逗着她,两人就像是一对欢喜冤家一样。 琉陌不禁纳闷起来。平时夏白看上去挺稳重的啊。怎么只要和琉瑟相处起来就变得跟个孩子似的,有事没事总喜欢逗一逗琉瑟。该不会是......这小子看上他妹妹了吧? 筱竹倒是觉得琉瑟和夏白还挺般配的。琉瑟性子比较闷,夏白就不同了,阳光开朗。要是能把这两人凑作堆,没准还能成就一对佳偶呢。 这边,她的红娘计划才在脑子里那么闪了闪,就看见冬青大步流星地走进院中。 筱竹收敛起唇角的笑意,与楚天煦相视一眼。 看样子,应该有九公主的消息了。 第641章 分歧 书房里,楚天煦特意让人生了一个炭炉。 平时他的书房从来不放这玩意儿的。因为他从来不知寒冬腊月为何物,感觉不到冷,自然就用不着炭炉这种物件。 可莫莫就不同了。她现在不仅身体尚未完全调养过来,师公更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让她患上风寒。虽是日常小病,问题是她现在的身体用不得药,生了病就只能干挺着,那得多难受啊。 将筱竹好生安置在了炭炉前的座椅上。怕她坐得不舒服,楚天煦还特意拿了一个软垫过来,垫在她腰背后。 “行了,你别忙了。”筱竹不禁暗暗失笑。 明明是个那么洒脱的人,偏偏只要一遇上跟自己相关的事,他就会变得很啰嗦。不知这是不是就叫作‘关心则乱’? 总算,楚天煦也坐了下来。进来都半天了,这才把目光姗姗地落在冬青身上。 这两日,他安排冬青去调查九公主的事。看样子是有眉目了。 “如何?”他问,短短两个字尽显威严。 “九公主找到了。” 听冬青这话,筱竹微微蹙起了黛眉:“你说找到?如此说来,九公主真地失踪过一段时间?” 冬青点点头:“的确是这样。” 筱竹不禁讶了讶。她还以为九公主‘失踪’这件事,只是她为了配合五皇子所撒下的谎言,目的是为了让五皇子抓到她。当然,九公主的私心应该是想解决她这个麻烦,好成功地霸占楚天煦。 也正因为有这一层合理的因由,筱竹才会顺理成章地把九公主列为五皇子祁瑱的‘帮凶’。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她所想得这么简单...... 楚天煦一眼看出冬青的表情略显迟疑,似乎有什么难言的话。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 轻叹一声,冬青再度开腔:“九公主......被玷污了。” “什么?”莫筱竹发出一声惊呼! 九公主被玷污?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楚天煦显得要比她冷静许多,只是追问冬青:“在哪儿发现的她?” “宫墙外。听说是禁军巡视的时候发现了衣衫不整的九公主。当时,九公主已经昏迷。” 筱竹一颗心轻轻地颤抖起来。 被玷污,这对于一个女子尤其是墨守成规的古代女子而言,觉地算得上是毁灭性的打击了。 对方事后竟然把九公主丢在了宫墙边上,可见,他根本是知道九公主身份的。 明知道她是九公主,居然还做出如此狂悖之事。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 正心乱之时,楚天煦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她微凉的小手上。 “别胡思乱想。师公说了,你现在最忌烦忧。”怕只怕,她又会把九公主出事的因由揽到自己身上。 “不会是祁瑱干的,对不对?”她突然问向楚天煦。就算祁瑱试图利用九公主,将莫筱竹从茶馆引到北城门附近。只需要把九公主藏起来,又何须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 “嗯。”楚天煦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祁瑱那个人虽不怎么样,到底也只是利欲熏心,不会丧心病狂到连自己妹妹都如此坑害。 可是,祁瑱能有此计划,说明九公主应该也是参与其中的。不然,不会是九公主的贴身宫女跑去茶馆向筱竹求援。 换句话说,九公主应该是和祁瑱有着某种协议。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真地会出事。 换言之,有一双藏在暗处的手,趁九公主不备,将其..... 会是谁这么残忍? 蓦地,筱竹脑海中突然闪过祁玥璃那张脸。 她对楚天煦占有欲如此之强,会不会出事根本就是她的杰作? 楚天煦挥手让冬青出去。 发现筱竹脸色不对,他立即温柔向她询问:“是不是累了?我抱你回房歇息吧。” “楚天煦,对祁玥璃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楚天煦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 “我和她还有易北辰从小一起长大,有着比兄弟手足还有亲厚的友谊。我当然了解她。” 筱竹勾唇一笑,笑容却透着淡淡的讥诮:“那你会不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楚天煦不禁莞尔:“怎么了?突然问这么怪的问题?” 筱竹看向他,眼中神色有一瞬间的凛然:“你如此信任她。那么如果我说九公主的事说不定与她有关,更甚者,或许就是她在背后主使,你一定会觉得我疯了吧?” 楚天煦的神色微微严肃起来:“莫莫,你这是怎么了?九公主的事......”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她的这种想法荒谬又可笑,“祁玥璃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有什么理由? 祁玥璃喜欢你,难道你真地不知晓? “皇上有意把九公主嫁给你,我为什么那么快就得到消息,你就没想过吗?” 楚天煦不置一词,似在等她把话说完。 “是祁玥璃,是她跑来告诉我,我才知道的这件事。” “就算是这样,她可能只是想提醒你罢了。你也不能如此怀疑她啊。” 听见他口口声声替祁玥璃申辩,一股凉意从筱竹脚底,直窜入心。 “罢了,当我没说。”音落,她站了起来。 “去哪儿?”他问。 “回房歇息。” “我陪你。” “不用了。我想睡一觉,你在,我怕会睡不着。”清清冷冷地吐出这两句,筱竹转身步出书房。 第642章 死了 莫筱竹和楚天煦开始冷战。 事实上只是她单方面的不搭理他。饭分开吃,就连睡觉都不准他爬上她的床。 其实莫筱竹也不是不能理解楚天煦。祁玥璃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有人冤枉自己的好友,他肯定是要替好友反驳几句的。这要换上她的好友,她也会一力维护。但往往有时候,主观需要给客观让步。 现在是她对祁玥璃提出了质疑。难道她会无缘无故就冤枉祁玥璃吗?他连想都不曾想就否决了她的猜想,不觉得太武断了吗? 三天后 筱竹坐在桌前正吃着早饭。楚天煦并没有出现。 管他出不出现,反正府里做饭的人多得很,饿不死他。 筱竹其实也没什么胃口。但就算没胃口,她也必须得吃。毕竟,肚子里还有个小的等着她供给营养。她不能全凭个人的情绪作祟,委屈了她的孩子。 “夫人~”琉瑟站在一旁,终于没忍住,小心翼翼开了口。 “说!”筱竹的态度称不上好。这三天来,她几乎没怎么笑过。 “适才,我看见夏白请了郎中过来,好像是主上他......”话说到一半,她小心觑着筱竹面色。觉得还好,起码并没有声色俱厉地打断她,琉瑟遂又大着胆子继续往下说。 “主上昨晚上跑去和易公子喝酒,天亮方归。听说是酒喝多了,导致头风发作,这会儿头痛得厉害,连早饭都没吃。夫人......要不要过去瞧瞧?” “我又不是大夫。”筱竹没好气地送出一句。看样子,那口怨气仍然没消。 琉瑟暗暗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主上和夫人这个样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早饭筱竹吃得很少,只是垫了垫肚子,达到基本的营养供给她就不肯再吃了。 吃得这么少居然声称吃多了要去院子里走走。没走几步,又说想找本书看看。 琉瑟马上猜出了她的心思。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什么看书啊?她家夫人只要一看书就犯困,这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夫人根本是随便寻了个借口,想去探望主上才是真。 当然,这种事情在心里想想就好,琉瑟可没那个胆子戳穿筱竹拙劣的谎话。万一夫人恼羞成怒,不去了怎么办? 筱竹慢悠悠地来到了书房外,正想推门进去,隔着一道门,忽然听见了里面传出的对话声。 说话的人是冬青,似乎正在向楚天煦禀报着什么..... 听到‘九公主’的头衔,筱竹立即来了兴致。把耳朵贴在门扉上,仔细聆听。 “什么时候的事?” 她听到楚天煦这样问。 “今晨发现的。宫女进去时,九公主已经服了毒......” 服毒??? 筱竹脸色唰地一白。 难道九公主死了? 她没有惊动楚天煦,吩咐琉瑟去向冬青打听,她则在房间里等。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琉瑟回来了。 “怎么样?”筱竹立即问。 琉瑟面色灰暗,只能如实回道:“九公主......殁了。” 殁就是死的意思。九公主祁乐罗......死了??? 莫筱竹闭上眼,缓缓地将右手收拢成拳,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显然,她正在竭力隐忍着胸臆间澎湃汹涌着的某种情绪。 片刻之后,她重新把眼睛睁开。波澜褪去,那双澄澈的眸子恢复了平静。 “准备马车,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可是慕老交代夫人这几天要在府里静养.....” “我、要、出、去。”莫筱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字字铿然。 “可是夫人~”琉瑟心有迟疑。 知道她是关心自己,筱竹敛去眸子里些微的怒意,平心静气地对她说:“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放心吧,我只是坐马车出去溜溜,又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 她都这样说了,琉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去准备马车。又命人在马车里放了一个小小的炭炉,不让主子冻着。 这边,筱竹乘马车刚走。冬青觉得不对劲,就立即去找楚天煦,把琉瑟向他打听九公主一事说给他听。 楚天煦正躺在软塌上休息,听见这话,他立即弹坐而起。 “你说她出府了?为何不拦着?”楚天煦怒不可遏。 冬青面有难色。怎么拦?夫人是主子,他们这些做随从下人的怎么能轻易阻拦?那岂不是坏了规矩? 更何况,府里上下谁不知道夫人是主上的心头宝。有谁敢在夫人面前说个‘不’字?就不怕主上回头‘收拾’他们? “走多久了?”楚天煦一边大步向外走,一边沉声询问冬青。 “刚走。” 冬青给他指了方向,然后和夏白一起跟随主上骑马去追。 因这个方向刚好是去茶馆的。 楚天煦便下意识以为她是想去茶馆坐坐。可到了茶馆,问过紫月之后,才知道莫莫根本没来。 难道是? “走,去公主府!” 楚天煦果然了解筱竹。此刻,她正坐在公主的花厅,与祁玥璃卖面对面的对峙。 “是你找人玷污了祁乐罗的清白。”她这一开口,可一点儿不含糊。连个铺垫都没有,开门见山就是质问。 祁玥璃坐在主人的位置上,听见这声质问,不由得闷声一笑:“不愧是开茶馆的人。想来是在茶馆里天天听那说书的讲故事,以至于你这一张嘴就能随便编出个故事来。只不过,你这故事可不太中听呢。” “你还跟我装糊涂?你敢指天誓日地说一句,祁乐罗的死跟你毫无干系吗?” 祁玥璃眼底温和的神色慢慢散尽,逐渐冷了下来:“莫筱竹,你可知构陷公主也是一项不小的罪名。别以为有楚天煦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筱竹冷冷一笑:“他不在这里。所以,你也不必装出一副贤良无辜的样子。你的真面目,我早就看穿了。” 祁玥璃微微弯起嘴角,不急着对她的话做出回应。 这时,一小厮快步走了进来:“公主,摄政王来了。” 第643章 局外人 祁玥璃挑眉一笑,看向莫筱竹,近似挑衅地说:“看样子,他知道你来我这儿兴师问罪了。你猜,他会相信你的话,还是无条件相信我的为人?” 筱竹闭口不言,脸色却不怎么好。 没一会儿,楚天煦在下人的引领下进了花厅。 瞧见莫莫果然在此,他先是微微松了口气,下一刻,却有一丝淡淡的无奈笼罩于眉目之间。 他不知莫莫因何会对玥璃生出如此误解。只是一贯冷静的她,这次却仅凭主观臆测便将这么大的罪名扣到了祁玥璃头上,这实在不怎么高明,太意气用事了。 目光从筱竹身上略过,落在祁玥璃身上。后者投给他一抹无奈的笑:“正好你来了,快帮我劝劝她吧。我不晓得是什么原因让她对我的误解如此之深。可九儿的事,的的确确与我不相干。你该知道的,我最恨的便是同室操戈、手足相残。我不可能,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几句话,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每一句话都像在告诉楚天煦:是她莫筱竹任性妄为。在没有任何在证据加持的前提下,竟然就跑来找她兴师问罪。这不太可笑了吗? 筱竹承认,她突然跑来公主府的确不怎么高明,甚至有些愚蠢。 可她就是忍不住。 从刚刚祁玥璃的反应来看,她几乎可以肯定九公主的事就是她在幕后操控。 也许,祁玥璃之前并不想把九公主怎么样,甚至打算看看楚天煦到最后会不会扛不住威压,娶了祁乐罗。 事实的确如此。 祁玥璃确实没打算这么早就对付祁乐罗。 如果到最后楚天煦真地扛不住威压,娶了祁乐罗做正妃,一定程度上也是对莫筱竹一个不小的打击。更会让楚天煦和莫筱竹之间生出嫌隙。那她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至于祁乐罗,她以后有得是办法和时间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到那时,楚天煦的身边就再没有碍眼的人了。 可,来自皇帝的一系列打压让祁玥璃有些看不下去了。 父皇为了对付楚天煦,甚至连兵符都夺了,更架空了他在朝中军中一切权势。这显然不是祁玥璃愿意看到的。 所以,她才会忍不住出手。 只要毁了祁乐罗,这桩单方面的婚约自然就不复存在...... 回王府的路上,筱竹坐在马车上,闭目假寐。 楚天煦则骑马,面色略微深沉。 路上巧遇玫兰枢,楚天煦停了马,与其客气地攀谈几句。 这时,判断出玫兰枢的声音,筱竹竟然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这么巧?”她对玫兰枢微微一笑。这样的笑容楚天煦已经几天没有看到了,不由得生出微许醋意。 “你们这是回府?”玫兰枢笑问。 筱竹点点头:“你呢?这是要去哪儿?” “哦,我刚买了一座宅院,打算过些天就搬过去。今日闲暇,就想过去瞧瞧,看有什么需要修葺整理的吗?” “这样啊?我陪你一起去。” 玫兰枢的脸上突然冒出了好几个问号。 不等他做出任何回应,筱竹已经叫了他一起坐上马车。 马车也调转了方向,徐缓朝着玫兰枢的新宅子驶去,徒留下楚天煦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玫兰枢要搬进去的新宅子是个三进的院落,对于像他这样出身的人来说,这宅子实在有些小了。 不过,筱竹倒是觉得这样的宅子刚刚好。 “为什么觉得刚刚好?”玫兰枢难掩好奇地问。 “宅子大了,人又少,就会显得空。一空,人就会寂寞。像我以前,住在乡下那种地方,有的人家孩子多,常常要大人孩子挤在一个通铺上睡。尽管有些不方便,却是热闹得很。” 玫兰枢微微一笑。他选这宅子倒不是因为害怕寂寞,纯粹是觉得太大的院子没什么必要。 他喜欢简洁,讨厌复杂。像这座宅子,连个小园子都没有。可他就是觉得这里简简单单的,令人舒适。所以当初买宅子的时候便立即敲定了这里。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最后到达的是玫兰枢将要入住的院落。 小小的院子,两棵梅树成为最大的亮点。 此时正值梅花盛放。一朵梅花飘飘而落,巧得是,正好落在了筱竹肩头。 玫兰枢仿佛受到了牵引一般,将那朵梅花从她肩上轻轻拍落。 筱竹不解地看向他。 玫兰枢煞有其事地说:“梅花清冷,不适合你。” 筱竹微微一笑:“那什么花适合我?” 玫兰枢认真想了想,最后竟是没有答案。 他觉得,任何一种花都不足以用来形容她。每种花的特性都是单一的,而她的身上却汇聚了许多美好的气质...... “你看上去像是有心事?”他总觉得今天的筱竹眉宇间似乎笼罩着一股惆怅。 “只是觉得晋安这个地方,还是不太适合我......” “我和你一样。人人以为晋安繁华,挤破了脑袋也想在这个地方占有一席之地。我却并不觉得这里有多么好。你知道的,我是易太师的义子。我向往平凡。可拥有这样一个特殊的身份,不管我走到哪里,总要被迫接受别人异样的眼光。所以直到现在,我仍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感觉我就是个局外人。” 他这番话,真真是说进了筱竹心里。 局外人?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第644章 男人的求生欲 筱竹从玫兰枢的宅子回来,发现楚天煦正站在院子里等她,面色深沉。不知是不是在暗中责怪她回来得太晚。 筱竹没告诉他自己在离开玫兰枢的宅子之后又去了趟威北将军府,看望了干娘和芙蕖,吃了中饭才回来。 她懒得和他解释。反正她的话他也未必听得进去。 都没多看他一眼,有些疲惫的筱竹从他身旁经过,正打算回房歇着。 依稀间听到他的一声叹息。 “你还打算不理我多久?”楚天煦抓住她的一只手,包裹在大掌里,用掌心的温热去温暖她微凉的小手。 筱竹没回话,看表情,依然没消气。 楚天煦绕至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才三天没观察她的肚子,他惊喜地发现似乎又大了一些。这说明他们的孩子正在茁长成长...... 想到此处,他心里恍若有一股暖流在涓涓流淌。 “别再怄气了,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嗯?”他与她额抵着额,也不管这里是不是在外边,这样的亲密举动会不会被人偷看了去。 但其实,这样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谁吃饱了撑的连主子的私密之事都敢随意窥探。 至于夏白和琉瑟等人,更是早就习惯了两位主子动不动就在她们面前虐一虐他们这群‘单身狗’。他们也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两个主子别再闹冷战,他们就阿弥陀佛了。 筱竹看着他,神色虽然不那么紧绷了。但其实她心里明镜似的。再来一次的话,她不分青红皂白给祁玥璃扣上罪名,楚天煦还是会不理解她,两人也还会生出嫌隙来。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他。 站在他的立场去考虑,祁玥璃毕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朋友之间的交往更注重的是相互之间的信任。若是通过一点细微的端倪就心生疑窦,进而选择放弃友情。这样的朋友,又何必交呢? 如果今天是他楚天煦不分青红皂白怀疑她的朋友做了坏事,筱竹一定会为了朋友据理力争的。 他们两个只是立场不同而已。闹闹脾气,过去也就算了。若她不依不饶,影响了感情,可不就称了那祁玥璃的心意。 “饿不饿?”牵着她的手进了暖阁,楚天煦柔声询问。 “吃过了。”她随口回道。 楚天煦面色微微一僵:“和玫兰枢?” 筱竹正想摇头,忽而觉得不对,看向他,发现他的神情似乎变得有些别扭。难不成.....是在‘吃醋’? “是啊!”她违心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果然。这话说完,楚天煦的眉峰都蹙了起来。 “以后别跟他走太近。”他突然说。总觉得那个玫兰枢有些‘诡谲’,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筱竹脸色略微沉了沉:“他是我朋友,曾经为我两肋插刀。怎么?难不成我连交哪个朋友,还得经过你的同意?” 眼看气氛又要变得剑拔弩张,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可不能再变糟了。 楚天煦只好投降。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不管是什么,你都不该说这样的话。尤其在你气我怀疑祁玥璃之后,你更没有资格过问我交朋友的事。” 这是......又生气了? 楚天煦有些无奈,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生来具备的求生欲,让他知道这个话题不宜再继续下去。遂话锋一转,“过两日,咱们出去转转,怎么样?” 出去转转? “你是指离开晋安?”筱竹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像是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楚天煦微笑着点点头。 “去哪儿?”筱竹问。 “你做主。”他把决定权交给她。只要他们两个,不,是三个能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筱竹暗暗盘算起来。其实上次离开荆州,她还挺舍不得的。因为她实在爱死了江叔叔那个自由自在的农庄,很想再回去看看。或者哪儿都不去,就在农庄住上一段时间,过一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除了去农庄,她也挺想回临西的。 不知是不是怀了孩子的缘故,她这些日子越发地思念娘。 若是娘知道她已经有了身孕,一定会欣喜若狂吧? 还有小夏天。都是豆蔻年华的少女了,也该议一议亲事了。夏天就秋实这么一个亲人,秋实呢,又是闷葫芦一个。要是她不帮忙张罗,秋实怕是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桩大事等着他去操办。 看着她打了个哈欠,楚天煦才猛然想起,她午睡的时间到了。 “睡一会儿?”他问。 筱竹点着头,却不愿去床上躺着。 楚天煦干脆揽住她,让她枕在自己肩头。 筱竹在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正打算闭眼去会‘周公’。 此时,门上突然传来几声急叩。 楚天煦脸色一沉,略微不快地问了句:“何事?” 站在门外的夏白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惹了主上不快。他也知道现在是夫人的午睡时间,问题是,出大事了,不告诉他们不行啊。 “宫里的许淑妃来了!” 许淑妃? 筱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不解地挑挑眉,做无声的询问。 “许淑妃是祁乐罗的母妃。” 筱竹瞬间了然。 祁乐罗已死,作为她的母亲,许淑妃这时候突然出现在王府,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和你一起去。”筱竹打算跟楚天煦一起去会会这许淑妃。 “你乖乖睡觉。等我打发了她,就回来陪你。”说罢,楚天煦亲了亲她的额头,就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第645章 上门讨债 楚天煦站在院子里。对面站着一身素衣,披头散发的许淑妃。看样子,九公主的死对她打击甚大。她甚至连皇妃的颜面都顾不上,就这样妆容不整地出现在摄政王府。 “不知许淑妃来我摄政王府,所为何事?”楚天煦面色清冷中透着一丝寡淡。 “姓莫的女子害死了我的九儿。今日过来,我是要你交出这个女人。”许淑妃的表情阴沉中透着一丝狰狞。只要一想到她宝贝了十七年辛苦养大的女儿,竟然死得那样凄惨,她就完全克制不住自己,身体似秋风中的落叶一把,瑟瑟发抖。 这时,夏白来到楚天煦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不止她来了。还带来了一口棺材。被冬青制止,才没抬进王府。” 许淑妃这摆明着是不拿了莫筱竹的命,就不罢休。 “九公主的死,我表示遗憾。只不过,这与我家莫莫有何相干?还望许淑妃慎言。” 许淑妃冷哼一声,哭肿的双目死死瞪着他,眼神里恨意凛然。 “别以为我一个深宫妇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任你们蒙骗。当日,九儿是去茶馆找了姓莫的女子。两人一言不合。结果九儿一离开茶馆就被人掳走,更惨遭......”说到这里,她的身体筛糠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娘娘~”有宫女急忙上前扶住她。不这样的话,许淑妃甚至虽是都可能会瘫倒在地。 看到许淑妃这样,楚天煦却一点儿也不同情。自己的女儿死了,就能随便给人扣上一顶杀人的罪名? “就算九公主是离开茶馆之后出的事,这与莫莫何干?是你还是谁亲眼所见,九公主是莫莫掳走的?许淑妃,任何毫无依据的指证,都可以被认定是污蔑。” “污蔑?”许淑妃荒唐地笑了,“陛下提议让你迎娶我的九儿,可有此事?” 楚天煦不发一言。 许淑妃遂又字字颤抖地接着说道:“若我九儿名声受损,何人受益?这难道不是明摆着呢吗?就是那个姓莫的女子,一定是她。她嫉妒我九儿出身皇家,嫉妒我九儿可以嫁给你为妃,才使出如此卑鄙残忍的手段残害我的九儿......” 此时,骏驰正抱着双臂坐在树上。一听这话,都被气笑了。 这女人是不是有病?哦,她用想的,随随便便指正谁是凶手谁就是凶手? “第一,我的妻子是莫筱竹。此生,我唯她而已,绝不另娶。也就根本不存在我家莫莫嫉妒九公主的这种可能。第二,我莫莫聪明绝顶。绝不可能用这种不高明的手段去害九公主。岂非很容易就成了别人怀疑的对象。”言下之意,也就你许淑妃这么蠢,脑子都不转的,才会跑到这儿来找凶手。 不过,他的话在许淑妃听来只是在强辩。许淑妃已经认定了莫筱竹就是间接害死她九儿的凶手...... “楚天煦,人你交是不交?” 眼见楚天煦冷淡平静的表情丝毫没有动摇,许淑妃暗暗气闷地同时,更是撂下狠话:“九儿不只是我的女儿,她也是陛下的骨血。今她惨死,陛下势必会为她讨回一个公道。如果你乖乖把人交出来,我自不会与你为难。可若是不交......” “不交又如何?”楚天煦冷笑着问。意兴阑珊的表情气得许淑妃都快昏厥过去。 “我就到陛下面前坦白一切。届时,你楚天煦也一样逃脱不了干系。” 这是......威胁? 骏驰听得瞠目结舌。 这位皇妃是不是也太小瞧楚天煦了?以为把那位皇帝陛下搬出来,就能逼得楚天煦就范? 别傻了。楚天煦几时将那位皇帝陛下放在眼里过? 暖阁之中,筱竹起身正准备往外走,不意外被琉瑟拦了下来。 “我得出去。”她说。 琉瑟摇摇头:“主上吩咐过了。” 筱竹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我为什么不能出去?就这样藏在屋子里,岂不给人一种心虚的错觉。问题是我根本没做错事,干嘛要躲?” 琉瑟被她问住了。 是啊,夫人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躲? “许淑妃情绪激动,恐怕会有什么过激的言论和行为。您这身子......” 筱竹知道她们都是为了她好。楚天煦是这样,琉瑟亦然。 可今天这事,她本来并不理亏。这样躲着不出去,反而会让人觉得她是因为心虚才躲在楚天煦背后。 她才不要被人戳脊梁骨。 “放心吧,你们都在,许淑妃又不是老虎,能把我怎么样?” 琉瑟没能拦住她。怪只怪嘴太笨了,根本说不过夫人。 听见开门声,楚天煦即使不回头也知道必然是她出来了。 他暗暗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回过头来,看着逐渐接近的小女人。 筱竹来到了许淑妃面前,从容不迫地欠了欠身:“听说您专门为我备了一口棺材。您看您,来就来,还备什么礼啊?”而且从岁数上来看,咱俩肯定是你先用得着。又何必发挥孔融让梨的精神?根本毫无必要啊。 当然,后面几句她只是在脑子里转了转,并没有宣之于口。 人家女儿死了,已经够伤心了。她的嘴还是不要这么毒吧? 许是她如今也有了身孕的缘故,似乎更能体谅为母之心。 许淑妃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你就是莫筱竹?害死我女儿的凶手?” “诶诶诶,我是莫筱竹不假。凶手二字,却实不敢当。” “你还狡辩?”许淑妃气得大吼。 筱竹无辜地撇撇嘴:“并非狡辩,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罢了。虽然九公主殁了我也挺遗憾的,但她的死真与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哼,你当然会说没有关系了。” “许淑妃,拿人拿赃。非要给我扣上一顶间接杀人的罪名,那也要有凭证。你有吗?” “九儿一定是你害的,只有你有这个动机......” 筱竹无语地笑了笑:“光凭主观揣测就能断案?您也太牛了。要说动机的话,你又何尝没有?” “放肆!我会杀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怎么不会?她被人玷污了清白之身,你作为母亲,难道不会觉得颜面尽失?这难道还不足以构成你杀人的动机吗?” 第646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 “你.......”许淑妃被气得花枝乱颤。 竟然污蔑她有可能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简直荒谬。 筱竹坦然迎上她盛怒的双眸,脸上依然挂着一副意兴阑珊的表情。同情这种东西是要给那些值得同情的人。至于像许淑妃这种,试图将自己的悲愤转化为一个杀人的利器,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就想取人性命的,恕她真地同情不来。 “再说一次,九公主的事与我半点干系也没有。你爱信不信。”抛出这句,筱竹偏过头看向楚天煦,“我困了。” 楚天煦柔和一笑:“走,去睡觉。”他牵起她的手,作势要双双回房间。显然,都不想再继续搭理许淑妃这种人。 “你就不怕我死在这儿吗?”许淑妃祭出最后的杀手锏。 果然,听见这话,夏白的脸色微微一变。 眼下,主上与那位皇帝陛下的关系已经十分僵硬了。若许淑妃真死在他们府上,只怕又会变成一个无头官司。她死不死的,没人在乎。只是说不定会连累到主上,与皇帝的关系进一步恶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楚天煦停下脚步,转过头,似笑非笑看上许淑妃:“需不需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许淑妃脸上表情一阵急剧的变化。她没想到楚天煦当真这般无所顾忌。 怎么办?难道她九儿的大仇就这样算了? 都说为母则刚。然而往往有些时候,母爱也会使人盲了双眼。 许淑妃眼见用说的不行,居然从袖口暗暗抽出一把匕首,作势要向莫筱竹跑去。 只不过,她脚步都尚未抬起来,突然被一颗石子射中胳膊上的的某个穴位。 许淑妃只觉得手臂一酸,手里的尖刀应声落地。 树上的骏驰却不慎满意地摇摇头。有那么一点偏差。看来他这射石子的功力还有待加强。 几乎同时,夏白钳制住了许淑妃。 楚天煦顿下脚步,即使没回头,也清楚地知道身后都发生了什么。 “把这个疯女人送去皇上跟前。该怎么发落,看皇帝陛下的意思。” 筱竹瞬间了然。 他这是给皇帝陛下送去了一个大难题。 许淑妃在摄政王府行凶,皇帝势必要给出一个令楚天煦满意的说法。否则,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楚天煦的关系继续恶化下去。而这,说不定会直接导致一场兵变。如此大的代价,皇帝赌不起。 只是,如何处置许淑妃,却又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许淑妃刚刚丧女,处置太过,难免会寒了宫中嫔妃们的心。但是草草处置,只怕楚天煦也不会满意。 呵。她还真想跟进宫去瞧瞧,那位皇帝陛下会是什么表情。一定很精彩...... 莫筱竹躺在床上,明明人家楚天煦并不困,她却非要他陪着一起睡不可。 将睡未睡之际,她迷迷糊糊地说:“我想好了咱们孩子的名字......” “哦?是什么?”楚天煦颇有兴致地问。 “男孩儿就叫楚阳,女孩儿就叫楚月。” 楚天煦嘴角一抽:“你还能更懒吗?”居然用日和月来给孩子取名,如此地草率,她也真是...... “反正他在我肚子里。我辛苦怀胎十月,又在鬼门关外走了走才能把他生下来。我如此辛苦,给他取个名字他还敢有意见?” 虽然她只是那么信口一说。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楚天煦收敛了唇边笑意,表情忽而变得严肃起来。 他只顾着沉浸在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之中,却忘了女子临盆之时的一场大劫。 想到这里,他突然将她搂进怀里,紧紧的。莫筱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错了位。 “干嘛?我骨头快断了。”她在他怀里轻声抱怨。 楚天煦手臂间的劲道虽是松了松,却仍紧搂住她不放,暗暗在心里发誓:就这一个。再也不生了。 可这种事,又岂是他能做主的??? ~~·~~ 筱竹一直以为出去游玩的事,只是楚天煦说出来哄她开心的。 没成想第二天,当她睡到日上三竿步出房间时,迎着她,楚天煦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吃过早饭,咱们就出发了。” 筱竹的大脑还不是很清明,反射弧也比平时长了许多。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要问:“出发?去哪儿?” “你说了算。”楚天煦把决定权交给她。 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感觉很帅气有没有? 马车刚一出城,筱竹突然有些不安。 “咱们就这么走了,真地没事?”不是说那位皇帝陛下命令他禁足府中?不得外出吗?平时在晋安城里走动走动就算了,倒也无伤大雅。可眼下却是...... “放心吧,我不在,他反倒会窃喜。”终于可以着手收回军权了,能不高兴吗? 只不过,军权又岂是说收就能收得回的? 只怕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那位皇帝陛下会焦头烂额了。 看着男人帅气无两的侧颜,筱竹总觉得除了陪她游览河山,他此番出游在外后别的一些什么目的。只是他不说,她也懒得去问。反正离开晋安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她巴不得呢。 “不过,我们就这么走了,该不会皇宫里的人又会怀疑我与九公主的死有关联,一时心虚忐忑才躲了出来吧?” 楚天煦笑着将她揽过来,在她光洁的额头重重亲了一下。 “怀疑这种东西只是存在于别人大脑中的主观意识。换句话说,他们如何想,咱们管不着。” 点点头,筱竹想想,觉得他的话还挺有道理的。 为着别人的想法而给自己平添烦忧,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他们左右不了别人的想法。也完全不必因为别人的想法而过分苛求自己。 “楚天煦,咱们回临西看看如何?我想娘了。” “好!” 第647章 晋嫄君 “公主,摄政王已经离京。” 来人向祁玥璃报禀了此事。但显然,祁玥璃并不意外,像是早料到楚天煦会有此举。 接下来,军中一定会有动荡的大动作。偏偏最能震慑三军的楚天煦不在。而父皇手中的那个所谓兵符,不过是一个空物罢了。楚天煦在军中地位早已根深蒂固,这可不是区区一个兵符就能撼动得了的。 相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父皇都会头疼不已了。 而楚天煦这时候离京,一是为了避嫌。二来也是想给父皇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没有他楚天煦的玄铁大军,就是一盘散沙。 “朝中局势如何?”祁玥璃问来人。 “有人报出当年大皇子的死很可能是董贵妃所致,皇上惊心不已,今日早朝都没上。这会子五皇子已经进了宫,估计是去为董贵妃求情的。” 祁玥璃冷冷一笑:“祁俶这次的动作可不小。谁都知道大哥之死是父皇心里最深最沉的痛。他偏偏从大哥的死上着手,不仅牵扯出了一段陈年旧案,还不费吹灰之力都将董贵妃母子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我只怕这次,五哥再难以翻身了。” 十五年前,大皇子祁煊被一场怪病夺去了年轻的生命。 祁煊有经世之才,性情和煦宽厚,宫里宫外人人称颂。父皇一直很疼爱这个长子。 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很可能这江山未来就是他的。 祁俶这会儿揪出此事,等于把父皇已经慢慢愈合的伤口又残忍地撕扯开来。那血粼粼的伤口一定会带出潜藏在父皇心底最深的痛,进而让他下定决心追查此事。如此,董贵妃母子定然难逃此劫。 五皇子祁瑱一失势,朝中众臣岂不要唯他三皇子马首是瞻。 三哥的这一棒子,打得可真狠。! ~~·~~ 担心筱竹的身体受不住长时间的颠簸,傍晚时分,楚天煦就停下了行程,在客栈下榻。 筱竹已是饥肠辘辘。楚天煦提出让小二先送些饭菜到他们房间。筱竹却干脆提议就在客栈一楼大堂用餐。 只是,她刚一坐下,突然发现坐在邻座的人有点眼熟。 正巧此时,那人似吃完饭,正要起身。却不慎碰掉了桌边的筷子。 筱竹弯身去捡正好掉在自己脚边的筷子。 看见这一幕的楚天煦险些吓死。 “莫莫,你别......”不等他阻止,筱竹已经把筷子捡了起来。 “多谢。”那人向筱竹道谢。结果两人不经意的一对视..... “咦?是你啊。”筱竹眉宇间掠过一丝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会在这里碰见她,晋嫄显然也很是意外:“好巧。” 筱竹微笑着点点头:“是挺巧的。不介意的话,就坐下来。一块儿吃点儿?” “我已经吃完了。”晋嫄婉言拒绝。 “那坐下来喝杯酒总行吧?”筱竹才不管那么多,愣是拽着晋嫄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了下来。 很快,酒菜就上了桌。 筱竹二话不说就去拿酒壶。 “咳~”某人警告地咳嗽一声。 筱竹撇撇嘴:“又不是我想喝。我给你们倒,还不行吗?”说着,在晋嫄和楚天煦面前的酒盅里各倒满了酒。她有孕在身,喝不得酒,就以白水代替。 在她的示意下,她和楚天煦双双端起杯子,向晋嫄致意:“听楚天煦说,那次我来身陷在机关密室里,要不是你舍命相救,恐怕很难脱身。如此恩情,我记在心里了。来日,必当报答。” “报答就不必了。我说了,只是还当你偷你马欠下的人情。过去就算了,不提也罢。” “行吧,不提就不提。”反正有些事是要记在心里的。只要她记着就行。 “喝酒!” 三人端起杯子齐齐往嘴边送。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筱竹想对晋嫄多一些了解。上次她来还马,以为两人之间再无交集,她也就没细细纠察对方的身份。现在不同了。她总不能连恩人姓甚名谁都不清楚,那也太不像话了。 “叫我阿晋吧。” 阿晋?显然不是真名。她不愿意说,没道理非逼着人家说不可。 说过饭,楚天煦要送筱竹回房歇息。她也的确是累了。坐在马车上,尽管不用动,可长时间坐着也是一种消耗体力的事。尤其她自打有身孕后就一直腰酸。坐久了,感觉老腰都快折,急需要去床上躺一躺,恢复元气。 楚天煦把筱竹送回房歇息,省城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特产可以买回去给娘当礼物,就出门去了。 其实他哪是去买什么离去。脚下一旋,他来到了晋嫄所在的房间。 晋嫄像是早料到他会来,此刻正端坐于桌边,桌上放着刚煮好的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请坐。”她略微抬手,示意了下。 楚天煦也没跟她客气,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刚一坐下,便开门见山地问:“你出现在这儿,应该不是巧合吧?” “呵,王爷的疑心还真不是一般地重。”晋嫄不走心地笑了笑。 “那你要如何作答?”他问,执意要得到答案不可。 “我四海为家,通常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这次离开晋安,是想到别的地方逛逛。” “你想让我相信这种话?”楚天煦哼笑一声,面带嘲讽。 “相信如何?不信又如何?我要去哪儿,似乎没有向你报备的必要吧?” “的确不需要向我报备。可,你是如何逃出天牢的,我总可以问一问吧?晋嫄君!” 第648章 回乡 晋嫄没想到自己特意乔装改扮,却还是被楚天煦给认了出来。 既如此,她索性也不再伪装,撕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可不正是楚天煦曾经抓到并关进天牢中的‘妖女’。 不过‘妖女’一说显然不太恰当。不过是因为人家有点本事,百姓们以讹传讹,说她会妖术,而朝廷也就真把她当成了妖女来对待。甚至派出了有战神之名的楚天煦,大举出动,只为抓住这个据说很会蛊惑人心的妖女。 对这一奇怪的论调,楚天煦是不齿的。但皇命难为。 不过他只负责把人抓回来,完成自己的任务了事。至于天牢能否关得住她,可就不是他该管的事儿了。 晋嫄和他都是聪明人。自然也晓得自己能成功逃出天牢,完全因为这位摄政王的‘放水’。否则纵然她有通天的本事,怕也插翅难逃。 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不需要非得说出来。 “知道我是谁,你还打算把我抓回去吗?”晋嫄突然有些好奇。他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一名朝廷要犯,会不会还想把她抓回天牢里去? “我为何这么做?说白了,你我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晋嫄笑了笑。看不出年龄的绝美脸庞仿佛真地能摄人心魄。难怪会被封以‘妖女’的称号。 “我猜,你来这儿只是想知道我因何出现在这里与你二人巧遇,对不对?” 楚天煦没回答,倒像是肯定了她的猜测。 “我只有一句话——你尽可对我放心,因为,我绝不会伤害你们。” 翌日清早,简单吃了点早饭,楚天煦一行人就准备出发了。 结果就在客栈门口,他们又遇上了晋嫄。 晋嫄又戴回了那张人皮面具。也是,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遮一遮,能省去不少麻烦。 “好巧。对了,我还没问,你打算去什么地方?”筱竹来到晋嫄面前,主动与她攀谈起来。 虽然相识未深,她却意外地和这个人十分投缘。 “不知道,我四海为家。走到哪儿算哪儿吧。”晋嫄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转而又问向她,“你呢?准备去什么地方?” “哦,我想回乡去看看亲人。” “亲人......”晋嫄细细咀嚼这两个字,眼神黯淡了下去。 看出她的落寞,筱竹依稀猜到这位身上控偶怕也有些凄凉的故事,眼波轻闪,她忽而说道:“若你没有目标也不介意和我们这一大群人同行的话,不妨去我的家乡转转。如何?” “这.....会不会打搅到你们?”晋嫄显然有些动心。 “说这话就外道了不是?咱们都是一起同生共死过的关系,怎么着也算是朋友了吧?朋友去家里做客,还不是理所应当?” 晋嫄微笑着点了下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这样,晋嫄与他们一路同行。 她骑马,筱竹和楚天煦依旧乘马车而行。偶尔觉得马车闷了,筱竹会提出到外边骑骑马。楚天煦纵着她,两人便会同乘一骑。只不过他不敢让马跑起来,怕太颠簸的话她会不舒服。只要骑上马,就是尽可能地慢行。夏白那几个人都是怨声载道。 这速度,真不知什么时候能到临西? 不过他们也只敢在心里小小地抱怨一下。 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时间坐马车颠簸的缘故,最近几天,筱竹突然有了异样的妊娠反应,老是恶心想吐,也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 这可心疼坏了楚天煦。想着停下来歇息几日,缓一缓再出发。她却说什么都不肯。 眼看着快到家了,她自是归心似箭,哪还能歇? 马车上,楚天煦看着脸色略微苍白的小女人,眼底都是心疼的神韵。或许,还有一些自责。如果不是他提议出来走走,她也不会遭这份罪。 “我没事,真的。女子怀孕都会有这种反应。”筱竹笑呵呵安抚着他。 楚天煦揽过她,让她枕在自己肩上,心疼满满地说:“生这一个就够了。” 筱竹一听这话不对,当即反驳:“生一个怎么够?”她还想生个足球队呢。而且最好都是儿子。光是想想十个或者七八个楚天煦的翻版小不点排成排地站着,就很拉风,有没有? 楚天煦不和她争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或许等她临盆之后,他可以再去向易北辰要来那种可以避孕的药。瞒着她就行了。 经过了快一个月的乌龟慢行,他们总算回到了临西。 这会儿,刚进县城,天色却已暗了下来。 虽然筱竹着急去见娘,但走夜路不是很方便。何况都这个时间了,乡下地方没什么夜生活,一般天一黑就准备睡觉了。说不定她去的时候,娘已经睡下了。何必折腾? 所以,她和楚天煦商量了一下。今晚上就先回他们位于县城的宅子里歇息,明日一早再回村里去看望娘和师父。 筱竹也的确是有些精神不振。接连几日都没怎么吃过东西,就算吃,十之八九也都吐了出来。 若她这副憔悴的样子出现在娘面前,可不得让娘跟着担心了? 不妨先歇息一晚,调整一下,再以容光焕发的样子出现在娘面前...... 不过,貌似她想歇息,也不是那么容易。 隔了这么久,可算两位主子回来了,刘管家包括这宅子里的下人们无不欢欣雀跃。 一会儿送上这个,一会儿又送上那个,热情地让筱竹颇有些无力招架。 就连霞儿,也从自己男人那儿听说了这个好消息,带着两个娃踩着夜路就跑了来。 霞儿到底是女人,又是生过娃的。一眼就看出了筱竹身上的变化。 “筱竹,你.....你你......”你了半天,许是太激动了,竟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坐在凳子上的筱竹将手轻放在腹部,笑着点点头:“是,我有了身孕。” 站在门口的刘管家听到这话,激动得连连向两个主子道喜。 楚天煦微笑中看着筱竹。 认识她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了此一生。没想到他也能过上像现在这种有妻有子万事足的生活。 直到现在,初见那天她意外跳上自己马车的画面仍时不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在想,若没有那天意外之下的‘英雄救美’,他们恐怕要就此错过了吧? 那样的话,他将永远体会不到幸福是何种滋味。 第649章 异样 晋嫄在筱竹家里歇了一晚。 翌日,楚天煦和筱竹正打算出发去河东村。 没想到晋嫄竟也准备了要同行。 筱竹微露讶色:“阿晋,你这是?” 晋嫄微微一笑。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问,她行云流水般地作答:“承蒙你相邀,我才能来这儿。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探望下你的家人才是。” 筱竹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的。可晋嫄的下一句话却成功堵住了她没来得及道出口的‘拒绝’。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对方都这么说了,如果她拒绝,就是根本没把人家当朋友看待。 晋嫄也是有心了。特意备了上好的一棵雪参,打算送给筱竹家人作为礼物。 一进入河东村,筱竹在马车上坐不住,非要下来走走不可。 楚天煦遂让马车停在了村口,打算和筱竹走着回娘家。 晋嫄也弃了马,走在他们身后,不时地四处望一望。 此时的村子里,家家烟筒上炊烟袅袅,一派静谧安和的景象。 每每看到这副景象,筱竹总会在心底油然生出一种幸福感。 她想,有的时候,平淡也是一种幸福。 冬日里,村子里大多数的人家都会把早上和中午的饭合并在一起吃。这样能节省粮食。也是因为冬日里不用做工,没那么多体力的输出,自然也就不需要在吃上有那么多的需求和讲究。 筱竹来得不巧。赵武去收药材了,秀儿也去了猪场,此刻家中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被霞儿的弟弟狗蛋瞧见了她。这小子倒也机灵,蹬蹬蹬就跑去了猪场。 一听说妮子回来了,秀儿哪还顾得上猪场里没完成的活,着急慌忙就奔回了家中。 “妮子~”看见院子里站着的那一抹熟悉的身影,秀儿眼睛又红了。 天知道,她几乎日日都在思念着妮子。 “娘~”看见她拼命忍住眼泪的样子,筱竹也红了眼眶。 秀儿快步走上前,将筱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目光在略过筱竹肚子时,有片刻的停顿。 妮子这是......胖了? 许是猜出了她的想法,筱竹莞尔一笑:“娘,我是怀了娃娃,不是胖了。” 听这话,秀儿先是一愣。下一秒,反应过来怀娃是什么意思,她立即拍掌大笑:“好,好好好。”似乎除了好,她已经说不出别的话来。 之前她还一直悬着心。看人家霞儿,后嫁人的,如今孩子都会满地跑了。可妮子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尤其上次妮子一个人回来,身边没有初微的陪伴,她还以为是他们两个的感情出了问题。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娘~”初微也笑着向秀儿打了声招呼。 秀儿打量着他,末了,微微蹙着眉峰说道:“妮子胖了,你倒是瘦了。” 筱竹不禁莞尔:“娘这话说的,好像我委屈了他似的。”不过仔细看得话,好像还真是。他瘦了,她却胖了。 这时,眼角余光扫到了阿晋,筱竹才猛然想起家里还有客人。光顾着跟娘说话,都忘了给她们做下介绍。 “娘,这位是阿晋,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恩人。” 秀儿这才知道,原来除了他们俩,院子里还站着另一个人。 怪只怪她一回来目光就只在筱竹身上打转。 “既然有客人,快快快,让客人屋里坐。我这就烧水,给你们泡茶。”秀儿没仔细看筱竹的那位朋友,只想着人家是客,还让站在外边这么久,实在有些不像话。遂赶紧把客人往屋里请,一边暗暗在心里盘算着中午得多做几个菜。一会儿就让秋实去猪场杀头猪,再宰一只鸡。 虽然年都过了。可这个年他们家过得冷冷清清,就她和赵武两个人,简简单单弄了三个菜,吃一吃也就过去了。 现在可不同。妮子和初微都回来了。这可是他们家的头等大事,比过年还要来的喜庆,自然得好好庆祝一下才行。 他们都忙着沉浸在团聚的喜悦氛围里,没人注意到晋嫄在看见秀儿的那一瞬间,眼神里流露出了震惊的神韵。 但她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就算眼里有震惊,也只是一瞬间,便又恢复了平寂。 所以,当楚天煦觉察出有异将探寻的目光扫过来时,只看见她目光中重新找回的平静。 很快,秀儿的水就烧好了。 赵武喜欢喝茶水,所以他们家常年备着茶叶。不过那都是普通廉价的,平常自己喝喝还行,哪能用来招待客人? 秀儿遂特意拿出年前初微命人送过来的好茶。据说这种茶叶拿出去卖,一斤能买上百两呢。 问她怎么知道的? 是霞儿说给她娘小孙氏听,小孙氏嘴快,马上就传进了秀儿的耳朵里。 这可半点做不了假。因为给他们送来的礼品都是霞儿的相公刘瀚文亲自去采买的。 秀儿还特意拿出了家里平常都不怎么用的茶杯,倒好了茶,正打算送去给坐在圆桌旁的客人。 正在这时,桌边落座的人抬起了头。不经意间的目光交汇...... 秀儿呼吸一窒,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颤抖的手连小小的茶杯都端不稳。 听见啪嚓一声,筱竹吓了一跳。 “娘~”筱竹立即从炕上蹦下来。动作之快,惊出了楚天煦一身冷汗。 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秀儿的手也被滚烫的茶水烫得红了一片。 见状,筱竹连忙抓过她的手将她带到了厨房,把手浸泡在水盆里,然后用舀起舀起缸里结着冰碴的水往她手上浇。 那么冰的水,秀儿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似的,脸上至始至终都是一副失神恐慌的神色,看得筱竹一头雾水。 “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手疼啊?”筱竹一副忧忡的神色。 “我没事......哦,我突然想起来,你师父应该快回来了,我去村口迎迎他。” “我陪你。” “不不不。”秀儿拒绝得太快,怎么看都透着一丝古怪。 想是她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遂缓了缓神色,说:“你现在这身子就别出去乱走乱逛了。我瞧着这天像要下雪的样子。雪天路滑,到时你再跌一跤,娘可真不能活了。我就去村口迎一迎你师父,顺便去趟秋实家,叫他去猪场宰头猪,一会儿也就回来了。” 筱竹点了下头:“那成。我在家里等你。” 秀儿没敢再往屋子里看一眼,转身就出走出门外。瞧那仓促的背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筱竹歪着脑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回来了,娘高兴都来不及。要是换做平常,一定会拽着她的手问东问西,哪舍得跑出去? 奇怪,太奇怪了! 这时,原本坐在屋子里的晋嫄开了口:“我先走了。” 筱竹讶了讶:“要走也得吃完饭再走啊。” 晋嫄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来拜访一下长辈,心意到了就行。为了我这么一个初次登门的人,要是连累你娘再做这做那的,我于心有愧。” “我娘这样不止是因为你。这不我和楚天煦都回来了嘛,我娘她太开心了才会......” 晋嫄去意坚决,筱竹也不好再强留。遂提出送她去村口。 与此同时,秀儿从家里逃出来之后,本是应该去秋实家的。可神思恍惚,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村口。 “娘~” 听见这声轻唤,秀儿下意识转过头。当看见筱竹身边还跟着了一个人时,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仔细看就会发觉她的身体正在瑟瑟发抖。 可是,为什么呢? 第650章 好久不见 筱竹一直观察着秀儿,总觉得娘身上透着古怪。她甚至看都不敢看阿晋一眼,像是害怕......问题是她们才第一次见,而且阿晋长得也并不吓人,那为什么...... 阿晋走了。 临走前,有意无意瞥了秀儿一眼。 秀儿始终低着头,像有意避开她的目光。 目送晋嫄骑马离去,秀儿突然握住筱竹的手,急急问道:“你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筱竹怔了怔。虽然不明白娘为何突然有此疑问,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她当时偷了我的马,后又将马还了回来。纯粹只是偶然。” 真地会这么巧吗? “那你说她是你的恩人,又是怎么回事?” 筱竹心里突突一跳。要是被娘知道她曾经涉险,生死一线,一定又会胡思乱想的。 都怪她嘴太快了,怎么就把恩人的事给说了出去? “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人找我的麻烦,被她摆平了。”她企图四两拨千斤地将这个话题带过去。 不过秀儿又岂是那么轻易就能糊弄过去的? 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巧合。就算之间偶然间相识是巧合,那后来那个人又救了大妮子,这就不像巧合了。会不会......她已经知道了大妮子的身份? 筱竹和楚天煦在这边吃过午饭,就打算返回县城了。 岂是没想这么快就离开的。 可,下雪了。 秀儿担心雪天路滑,马车行起来会不稳当。要知道,大妮子现在的身子可容不得半点闪失。遂刚吃过午饭,就催促着他们赶紧回去。 筱竹甚至连师父的面都没见着,就被赶了回去。心里还挺遗憾的。 不过..... “诶,你有没有发现娘今天有些奇怪?”马车上,她向楚天煦询问道。 楚天煦点了下头:“娘像有心事的样子。” 果然,连他也看了出来。 筱竹把胳膊环在胸前,眯起眼睛细细沉吟起来。 娘的古怪,好像就是在她见到阿晋之后。村口时,娘也有意回避着阿晋,而且看恐慌的神情,好像很怕阿晋似的。 莫非.....阿晋与娘那段不愿意提起的过去有关? “也不知道娘会不会有事?”筱竹忍不住担心起来。 “放心吧,我把夏白留了下来。” 筱竹微微一怔。什么时候的事?她竟都不知道? 不过,他一向心思缜密,这也没什么稀奇。 有夏白在,她就安心多了。 “相公,你真好。”她甜甜地说,颇有点谄媚的意思。 楚天煦却并不满足仅仅口头上的称赞,对她指了指自己的脸,意思很明显。 筱竹心甘情愿把嘴唇凑上去,本是想在他脸上啵一下。没想到这时候他突然把脸转过来,一下子撅住了她来不及躲开的唇...... 筱竹伸出小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两下。 一个法式长吻过后,两人都气喘吁吁。尤其是楚天煦,脸上都冒汗了。 亲一下竟然能亲到大汗淋漓,也是到了一定的境界了。 他将她的头揽过来,抵在自己胸口。然后,略显无奈地说:“乖一点,别动。”声音微哑,有隐隐的克制。 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碰过她了。这个吻勾起了他对她所有的渴望。可该死的,他不能。 这时,他恶狠狠的目光落到她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你最好是个女儿。如果是儿子,等你生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筱竹若知道此刻他心中的想法,一定会忍俊不禁吧?哪有人跟自己的孩子置气的?更过分的是,孩子都还没出生..... ~~·~~ 夜里,秀儿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旁的赵武早已跌入沉沉的梦乡之中。 像是出外劳作一天,累了。 秀儿脑中反复闪过白天见到的那个人。 虽然她易了容貌,可眼神是不会变的。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晋嫄君。 终于,她还是找来了。 闭上眼,从眼角流下了两行悔痛的泪。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做出这种叛主之事。 怪只怪她受了云萱的一时挑唆...... 不,这事怪不得别人,完全是她自己的错。 正在这时,她恍惚听见了一阵笛音...... 她当然晓得这笛音是晋嫄君向她传递的一种讯号。 秀儿知道初微安排了人,此刻应该就在外边。 但晋嫄君吹出的笛音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得见的。只有向她这种曾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才能听得见。所以外面才没有任何话动静。可能初微留下的人并没有听到笛音。 很显然,晋嫄君想见她一面,且是瞒过所有人耳目的前提下。 缓缓的,秀儿坐了起来,一时间陷入了天人交战的两难之中。 她该不该去见晋嫄君?见了,又该如何解释自己曾做下的背叛?可是避而不见?她又能躲到几时? 犹豫再三,秀儿还是决定去见晋嫄君一面,把话说清楚。就算晋嫄君一怒之下要了她的命,她也绝无怨言。毕竟是她自己种下的祸根,死也是她咎由自取。 不能走前门,否则一定会被初微安排的人发现。 秀儿遂蹑手蹑脚地绕过房子去了后院,打算从后门出去。 循着笛声,她不费力就在附近的山上见到了晋嫄君。 此刻,已揭下人皮面具的晋嫄君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让秀儿惊奇不已的是,眼前的晋嫄君竟依稀和二十年前一个模样,丝毫没有半点岁月留下的痕迹。 “云楹,好久不见。” 第651章 风雨欲来 缓缓地,秀儿跪倒在地。 “你这是做什么?”晋嫄君的声音像是九天寒冰那么冷。 在她看来,云楹跪下无非是想求得自己的谅解。可她犯下如此大的过错,让她怎么谅解? “云楹自知罪孽深重,不打算替自己辩解。只求晋嫄君......能给个体面的死法。” “你倒是比云萱要通透许多。”晋嫄勾起的嘴角带出一个清浅的笑意,只是,很冷很冷。 “云楹,你为何这么做?你可知你的这番作为给尊上带去了多大的痛楚?”她质问道,脸上的平静慢慢龟裂,从中破出一抹震怒的表情。 “我......我只是好奇外边什么样子,想出来看看。”生活在那个小岛上,每日见到的风景都是一样的,生活波澜不惊,毫无趣味可言。有一日,她突然厌了烦了,想离开那座岛,去外边闯荡一番。只是岛上的规矩不允许她们私自外出。云萱便出了这个主意,提议她们悄悄带上刚出生不久的少主。这样,尊上忌惮于少主在她们手里。即便最后她们被抓住,有少主这个‘武器’在手,她们一样可以和尊上谈条件,争取让尊上放了她们。 她知道这样的做法会伤了尊上的心,却没能扛住岛外花花世界的诱惑,加之云萱拼命游说。于是,身为尊上贴身侍婢的她轻而易举就从尊上身边‘偷’走了少主。她们成功离开了那座如同牢笼一般的小岛,从此任她们天高海阔地逍遥。 但她其实很快就后悔了。 生活在小岛上的她何其单纯。以为世上之人均是良善之辈。 只是,没几天,她们身上的银两就被偷盗一空。就连她和云萱都差点被抓去青楼。好在最后是逃掉了。 没沦落青楼已是万幸。可身上的银子没了,她们要怎么活下去? 辗转之间,云萱和她来到了此处。她认识了二牛,云萱则顺利勾引到河西村里长,成为了里长夫人,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然而这样的生活真就是她想要的吗? 在此之前,秀儿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均没得到答案。 为了贪图一时新鲜就做出叛主这样的恶事,她还配成为一个人吗? “莫筱竹......她是不是少主?”虽然晋嫄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仍要问上一问。 短暂的沉默之后,秀儿点了点头。 果然!!! 晋嫄看似面色如常,然背于身后的双手早已握紧成拳。 皇天不负有心人。找了这么久,终于被她找到了。 少主,她们的少主! “你起来吧。” 过了片刻,晋嫄出声对秀儿说道。 秀儿一怔。难道晋嫄君不处罚她? 晋嫄不是不想处罚她。她‘偷’走少主,这是何等重罪。只是要如何处置,却得由尊上决定。 况且,她看筱竹和云楹相处得这么好。想来这些年,云楹并未亏待了少主。这一点,可比那个狼心狗肺的云萱强多了。总算是稍稍弥补了她的罪过。 “关于少主的身世,我希望你能尽快告诉她。”由云楹开这个口,少主应该更能接受。毕竟自己对于少主而言,还直是个半生不熟的人。 秀儿沉重地点了点头,一脸的落寞忧伤。 如果被妮子知道是自己害得她和亲娘骨肉分离了这么多年,一定会恨她的吧? 届时,只怕她们之间的‘母女情分’也走到头了。 母女? 呵,云楹啊云楹,别做梦了。你怎配得上做少主的娘? 同一时间,筱竹位于县城的宅子里,她和楚天煦双双躺在床上,可都过了许久,她仍然毫无睡意。 “怎么了?睡不着?”楚天煦侧过身,面对她这边。伸出手在她鼻尖上捏了下,又把头凑过来,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两下。只是你亲就亲,手能别乱动吗? 啪~ 筱竹的手不客气拍在他的手背上。 楚天煦一脸委屈。 ‘吃’不得,难道碰一碰也不行吗? “你说,那个阿晋到底是谁?” 她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这一点让楚天煦还挺不是滋味的。好在对方是个女的。不然他非打翻醋坛子不可。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明知故问。 其实筱竹一直觉得这个阿晋有些神秘莫测。但因为之前两人相处未深,她便没多放心思在对方的身份和背景上。 可今日,通过娘在阿晋面前种种异常的反应,她却不得不深究此事了。 难道娘和阿晋根本是认得的? 而且,他们从河东村回来,就发现阿晋已经离开了这里,想是去了客栈或别的地方投宿。 阿晋这么做,倒好像在故意躲着他们似的..... 不行!她明日还得去一趟河东村。关于阿晋的问题,她要好好和娘聊一聊。 ~~·~~ “师父,我娘不在家?”筱竹来到河东村,赵武家,结果一进门发现只有赵武一个人在屋里。 “想是去了猪场吧?”赵武回答。秀儿走时也没知会他一声,他还真不知秀儿去了哪儿,只能按照她平时的习惯如是揣测着。 筱竹快步走出门外。 不是她大惊小怪,而是娘不在屋子里,夏白却好端端站在外边,这根本就不正常。 楚天煦留了夏白,就是为了让他保护娘。那么本该是娘走到哪儿,夏白就跟到哪儿。除非.....娘是偷偷溜掉的。 “夏白,你看没看见我娘出来?” 夏白摇摇头。 果然! 筱竹的心直往下坠。 “妮子姐~” 这时,夏天从另一边的小路上兴冲冲地跑过来。 “俺哥说你回来了,俺还不相信。昨儿个俺去学堂,回来俺哥就和俺说你回来了,我急匆匆跑来问秀儿姨,秀儿姨说你回了县城,俺还好失望呢。”没等走近,夏天就像倒豆子一样地把话都给倒了出来。越发出落地标致的小脸蛋上洋溢着莫大的欢喜。 只是,看妮子姐的神情咋有些不对劲呢? “妮子姐,出啥事了?” “我娘不见了。也不知去哪儿了。”筱竹只得实话实说。 “兴许是去猪场了吧?秀儿姨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猪场里。”夏天说道。 “我娘没走正门。如果是去猪场,不是走正门更近一些吗?”筱竹提出了反驳。 夏天略微蹙起眉头。还真是。虽说家里有个后门。可如果秀儿姨是打算去猪场的话,大可走前门,何况前门还近些。她干嘛要偷偷摸摸地走后门? 第652章 窑子 “啊,俺想起来了。秀儿姨正在给素云做衣裳。是不是衣裳做好,她打算送去给素云?去素云家,从后门走更近些......”夏天突然想起这么一桩事来。 “素云?”筱竹狐疑地蹙起黛眉。素云早就和娘断了往来,娘为什么还...... “还不是秀儿姨心善。前阵子带上一些东西去看素云。结果发现素云寒冬腊月的,身上只有薄薄的两件衣裳,冻得哆哆嗦嗦。秀儿姨心生恻隐,回来就买了上好的棉花和布料,打算给素云缝制一件棉袄。俺前儿个过来,发现那件袄子快做完了。想是秀儿姨惦记素云,袄子一做好就给素云送过去了吧?”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夏天匆匆跑进屋里,和筱竹一起绕着屋子找了找。结果并未发现秀儿做的那件袄子。这说明,秀儿应该就是去送袄子了。 “夏天,走,陪我去一趟。” “妮子姐,你......要去素云家?”夏天显得有些迟疑。 自打素云搬走之后,就几乎和妮子姐断了往来,人也变得十分过激。有几次自己碰见素云,好心上去说话,还被素云好一番地冷嘲热讽。素云直到现在仍记恨妮子姐当初把她‘赶走’,怕是见了妮子姐,不会有啥好态度。妮子姐又何必去讨那个没趣呢? 筱竹倒也并不是想去看望素云。只是她心里十分烦躁,总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不把娘找回来,她不安心。 “放心吧。大不了素云说什么我不往心里去便是了。” 夏天只好点点头:“成。咱那走吧。” 两人一块儿去了河西村。 素云如今仍住在筱竹给她找的房子里。筱竹还给她买了两亩地,听说被素云转手卖给了别人。下地干活?她才不要。以前还只是偷偷干暗娼的勾当。现在的素云更过分,俨然已经把‘娼妓’的买卖搬到了明面上。十里八村的人都晓得她素云是个什么样的人。男人们图新鲜,时常背着老婆到她这儿来找乐子。而素云也乐得两条腿一张,就有银子进账。日子过得别提多逍遥了。 只是那些被她祸害的女人们可不乐意了。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好看住了家里蠢蠢欲动的爷们。每每走到素云家门口,都要啐上几口唾沫。有的更是指着素云大骂她是个婊子。往往那时候,素云就会笑着回上几句:我就是婊子。可你男人宁可睡婊子也不睡你,说明你连婊子都不如,还好意思出来骂人? 如今的素云完全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村里人有心想把她赶出村子。可自打孙鹏程举家搬走之后,现如今这村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那些女人们想闹也闹不起来。 往这儿来的一路上,夏天简单说了下素云的现状。筱竹只觉得不胜唏嘘。 难道她当初把素云赶出来,真地做错了? 夏天却不这么认为。 “妮子姐,你千万别这么想。素云能有今天,完全是她咎由自取。秀儿姨待她那么好,她也明知道赵大叔心里装着的人是秀儿姨,却还是从中捣乱。这样的人往往都太偏激了。自己想要什么就一定得得到。稍有不顺,就怨天怨地认为全世界都对不起她。要是还把她继续留在秀儿姨身边,秀儿姨仁慈心善,指不定还会被素云闹出多少事端呢?” 筱竹欣慰地看着夏天。 果然,去过私塾就是不一样。夏天的眼界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以前她最多只能看一看事物的表面,认为像素云这种被命运亏待过的人都太可怜了。现在,她却能透过事物表面看清楚本质。 其实筱竹一早就觉得素云的人品有问题。就算在马家过得再不如意,这也不足以构成她可以出去‘偷情’的理由......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作践,那还指望别人能尊重甚至善待她吗? 算了,时过境迁,还说这些干嘛? “妮子姐,到了。” 在夏天的提醒下,筱竹才发现已经到了素云住的地方。 只是,两人刚一踏入院子看,就听见从屋子里传出的不堪入耳的淫叫声。 筱竹当即拽住继续前行的夏天的手。一边捂住夏天的耳朵一边转身跨出院外。 夏天尴尬一笑:“妮子姐,俺不是小孩子了。没关系的。”就算未经人事,她也依稀能猜到屋子里传出的淫叫声意味着什么。 筱竹也觉得捂住她耳朵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 大概在她的认知里,夏天还只是那个单纯如一片白纸的孩子吧。但其实,在不知不觉间,夏天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真是岁月如梭,光阴似箭! 她们在院外等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一个中年男人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满面红光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随后跟出来的还有素云。 只见素云身上松松散散地挂着一件外衣,里面的肚兜整个露了出来。 两人一边走一边调情,嘴里尽是说着一些淫词浪语。末了,男人似有些意犹未尽,还在素云胸脯上狠狠在了一把...... 素云嗔骂道:“死相。敢吃老娘豆腐?银子先拿来。” “看来是我刚才没喂饱你。等着,老子明日再来。一定喂饱你这个小妖精。”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最后的最后,素云还对他抛了个媚眼。 男人这才一脸满足地跨出小院。却意外在院外见着两个女子。 奇怪,这走暗娼的小院平时来的都是男人。有女人光顾倒是稀奇。 他的眼睛肆意在夏天身上打量着。 筱竹把夏天往自己身后扯了扯,一脸凶恶地对男人说:“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男人不过讪笑两声,只当她是说狠话吓吓人而已。没想到刚走出几步,就被琉瑟一脚踢翻在地。琉瑟这一脚虽只用了三成的力道,但正好踢在男人裤裆处。 听见这刹住般的嚎叫声。这下子,别说明天,估计他有好长时间都不能来这里风流快活了。 第653章 人不见了 “呦,真是稀客。像你这种贵人,怎会跑到我这肮脏龌龊的地方来?” 果然,素云一见到筱竹就开始冷嘲热讽,态度充满了敌意。 两人没什么旧情可攀。筱竹遂直接道明来意:“我娘来过这里吗?” 素云讪笑两声:“怎么?你娘丢了,实在找不着就跑我这儿找人来了?会不会......秀儿寂寞难忍,也跑出去找男人了?先前她来我这里,可说了赵武好些坏话。也是,成亲都这么久了,秀儿至今肚子都没啥动静。怕是那赵武根本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窝囊废。秀儿又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赵武给不了的欢愉,兴许别的男人能给也不一定。”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自甘堕落?”夏天忍无可忍地冲她大吼。 “我是自甘堕落。怎么样?老娘喜欢。是那些男人甘愿上老娘床的,老娘可没求着他们。” 夏天真是听不下去了。这世上,怎会有这种...... 她甚至都想不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眼前的这个素云。 “我再问一遍,我娘到底来是没来?”筱竹加重语气,眸子里闪过一道锐利寒光。 素云仍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冷笑道:“你娘来没来,你去问她呀,问我干啥?”说着,她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屋里,打算睡个回笼觉。 都怪她‘生意’太好了。白天晚上都没断过。有大把的银子进账自然是不错,就是睡不了一个囫囵觉。困死了。 “妮子姐,咋办?”见素云不肯回话,夏天有些急了。 筱竹思绪转了转。也许是她太紧张了。娘即便来这儿送过袄子,送完之后说不定就立刻离开了。从这里回去直接去了猪场也是有可能的。 都怪她昨晚上几乎一整夜没睡觉,翻来覆去就想着阿晋和娘之间的事,以至于现在脑子都是乱。脑筋一不清楚就容易胡思乱想。八成她是紧张过头了。 “回村里看看,说不定我娘已经回去了。”她对夏天说。 于是,两人又折回村里。本想直奔猪场去瞧个究竟的,正巧在村口碰见了秋实。 秋实去了赵武家,从赵武口中得知秀儿不见了,大妮子和夏天去了隔壁村找。于是秋实二话不说就跑去了猪场...... “你说我娘并不在猪场?” 秋实点点头。 “兴许是去了孙婶子家。”夏天突然说道。 小孙氏是霞儿的娘,现在是这个村里和秀儿相处得最好的人,帮秀儿一起管着猪场的事物。也许秀儿姨是去她家串门子了也说不定。 “孙婶子此刻人就在猪场,俺刚见着她。”秋实的话无疑是将这微末的一点希望也给粉碎掉。 筱竹的脸色沉了沉。 娘不在猪场,也没去霞儿她家。那她会去哪儿呢? 不知怎么,筱竹下意识又联想到了那个古怪神秘的阿晋。从娘昨天种种怪异的表现看来,她和阿晋分明以前是认识或者见过的。那会不会娘‘失踪’......与阿晋有关? 楚天煦此时走了过来。他让琉陌和夏白把村里整个都找了一遍,也并未发现秀儿的踪影。 “你知不知道那个阿晋在哪儿?”筱竹一见到他便问。 “在县城的客栈里。” 果然,楚天煦是知道阿晋下落的。他心思缜密,不可能放心得下像阿晋这种身份不明的人,派人暗中跟着也并不奇怪。 于是,筱竹和他准立即坐上马车准备前往县城。 “妮子姐,那俺们就把这附近再找找。”夏天说道。秀儿姨不见了,她和妮子姐一样着急。哪儿能什么都不坐,就干等着? 筱竹冲她点点头,便上了马车。 县城,客栈里。 晋嫄早早备好了热茶,像是早料到他们回来。她给筱竹准备的则是一杯白开水。显然,连她有身孕喝不得茶水这种小细节都注意到了。此外,还备了些精致的茶点,不可谓不上心。 原本以为他们过来,应该是从云楹那儿听说了少主的身世,过来向她查证的。 岂料...... “我娘她人呢?”莫筱竹一走进房间,劈头就问。 晋嫄微微讶异地挑挑眉:“此话何意?她在哪儿,为什么要向我询问?” “别装了。从我娘昨日见到你种种怪异的表现看来,你们应该一早就是认得的。我娘甚至有些怕你。这是为什么?”筱竹的脸色透着一丝焦急与愤怒交织的苍白。 “个中原因,你难道不应该先去问她吗?”这是晋嫄百思不解的地方。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筱竹说道:“我娘不见了。”声音染了似风声轻微扫过带起的一丝轻颤。娘不见,她是真的慌了。 “不见了?”晋嫄细细咀嚼这三个字,眼神里流露出的讶异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你不晓得?”筱竹冷冷反问。 “看样子,你是怀疑我了。”晋嫄抬眸与她对视,眼神里一片坦荡。 筱竹不置一词,略微紧绷清冷的神色告诉晋嫄,她就是觉得她娘的失踪和晋嫄脱不开干系。 晋嫄无奈,只得说道:“从昨晚到现在,我半步也没离开这家客栈。若不相信,你尽可去问客栈里的伙计。” 这样的说辞并不能取信筱竹。 “难道你就不能安排别人去把我娘掳了来?” “看样子,你对我的误解很深。” 筱竹还想再说什么,楚天煦却在这时轻轻抓住她的胳膊。 明明平时精明得像只小狐狸。可只要和她至亲之人相关的事,她往往就会失了分寸。所谓关心则乱,这便是吧? 的确,从昨天娘种种怪异的表现来看,晋嫄的确是值得怀疑的对象。但也只是值得怀疑。他们总不能光凭自己的主观臆测,就随随便便给人定罪,这不公平。 更何况,晋嫄若真把人抓了,不可能还老神在在待在客栈等着他们来抓。 第654章 失踪还是逃走? 此时此刻,楚天煦比筱竹要冷静得多。 或许那是因为秀儿对于他和筱竹的意义截然不同。 因为筱竹的缘故,他把秀儿也当做自己的亲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对于筱竹而言,在认识楚天煦之前,秀儿就是她生命里的全部。她们相依为命了那么些年,她不敢想象若是娘出了什么意外...... “呃......”从她唇间忽而溢出一声低吟。 楚天煦听见声音立即偏过头看她,发现她微微弓着腰,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 “莫莫,莫莫~”他慌了,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晋嫄更加冷静,将筱竹按坐在椅子上,她则抓过筱竹一只手,去探她腕间脉象。 “你精通医理?”楚天煦问。 “精通谈不上,略懂一些。”接着,晋嫄静下心来,细细替她把脉。 “放心吧,没什么大碍。可能只是你的情绪太紧张了。你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情绪,就算为了腹中骨肉.....” 克制情绪? 筱竹接连做了几次深呼吸,却见效甚微。腹部仍不时地痛一下。 “听我说,你先别紧张。云楹那个人的性子我算是有一些了解。她从不与人为恶,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敌人。说不定只是一时去了什么地方,没有提前知会你们。” “云楹?”筱竹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所以,你们是认识的?” 晋嫄点点头,索性也不再隐瞒她:“云楹是从我们那里逃出来的。当年,她和云萱两个人一起逃走,还带走了一个对于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筱竹不想继续追问下去。此时此刻,她只担心娘的安危。除了娘,她对别的一切都不关心。 看出了她神色间的一丝寡淡,晋嫄心底陡然涌上一股怅然。她可知,这些年为了找寻她,她们付出了多少?她可知,她娘日日都在思念着她? “关于你的身世......你难道不想问一问吗?” 身世? 筱竹略有些茫然地看向楚天煦。 老实说,她很满足于现状。虽然不知道亲爹亲娘是谁,可她有比亲娘还亲的秀儿姨,有师父,有秋实夏天,还有在她生命里扮演着最重要角色的楚天煦。就算没有亲爹亲娘,她也平安地长大了,并且生活得很好。 有一天,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说她的身世其实另有隐情。而一直以来她最爱的秀儿姨说不定还是当初硬生生将她和亲娘分开的‘罪魁祸首’.....越接近真相,她就越是恐慌。万一一切都是真的,她以后要如何面对秀儿姨? 不,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娘不见了。她现在只想尽快把娘找到。至于其他.....等娘平安回来之后,等到她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接受那样的事实或者真相。等到那时候,她或许可以心平气和地坐在阿晋面前,听她讲一段陈年的往事。 晋嫄满口笃定地说,云楹也就是秀儿的失踪与她没有半点干系。 不过她也透露了一个事实。即昨晚她曾见过云楹。但她只是想让云楹对筱竹说出当年的真相,绝没动过伤害云楹的念头。起码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她还得留着云楹。因为筱竹信云楹,远要剩过相信她。 既然不是她,又会是谁把娘带走了呢? 筱竹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候,楚天煦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会不会......娘其实是逃走了? 晋嫄虽只道出了只字片语,不过字里行间无不在诠释着一件事,即云楹的背叛。 如今看事情败露,会不会娘为了逃避责任就离开了这里? 默契使然,只消一个眼神的交汇,筱竹就读懂了他内心的想法。 “不可能!”她给出一个笃定的回答。可能有太过武断的嫌疑,但她就是不相信娘是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何况,还有师父呢。娘和师父如今是夫妻。就算娘可以撇下任何人,她也不能就这么撇下师父,自己远走高飞呀。 “我还要去一趟素云那儿。按照夏天所说,我娘应该是去给素云送衣裳了。说不定素云知道些什么......”她看向楚天煦。后者点点头。 于是两个人立即出发,前往河西村。 “怎么又来了?有完没完?”素云见到莫筱竹,依旧没个好脸色。她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样子很是颓废。 楚天煦移开目光。倒不是什么非礼勿视的迂腐之见,只是怕脏了自己的双眼。 “素云,我再问你一次,我娘今日到底来是没来?” 素云哼笑两声,完全地有恃无恐:“你就算再问八百遍,我也不说。”看你能奈我何? “不说是吧?”这时候,琉瑟突然走上前。 素云警戒地瞟了她两眼:“你想干啥?” 原来她也会怕。 “在我好言相劝的时候,你最好知趣一点。否则,吃苦的只会是你自己。”冷冷地,筱竹出声威胁。 “咋?你还能杀了我不成?”素云觉得她只是想吓唬吓唬自己罢了。 “杀了你?我还怕脏了我的剑呢。”站在素云面前,琉瑟露出了恶魔般的冷笑,一步一步向她逼近,“我家夫人就要生下小主子了。在此之前,不想徒增杀业。所以,我不会杀你。估摸着也就是砍断你的双手双脚,让你变成一个废人。你觉得怎么样?” 在她不断地逼近之下,素云只得向后退。双脚不慎绊到门槛上,伴随一声惊呼,她狼狈地跌坐在地。 此时,琉瑟的剑已经出鞘。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比死更可怕的,是半死不活。 被人砍断双手双脚? 那样的情形只要想想,就会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素云一个人生活。如果被砍断了双手,估计就只有等死的命。 “她是来过我这儿!” 终于说实话了。 正准备向外走的筱竹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清冷的目光落向她:“大约什么时候?” “两个时辰前?还是三个时辰?我忘了。” “那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送过来一件袄子,送完就走了。” “那袄子呢?” “被我剪坏,随手扔了。”素云满不在乎的语气彻底激怒了莫筱竹。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袄子,就被她这样糟蹋?她到底还是不是个人? 第655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怎么看?”筱竹向楚天煦询问道。她已经六神无主,不晓得该不该相信素云的话。 “先回村里看看。说不定娘已经回去了。”楚天煦说道。 “那这里呢?”因为不确定素云是不是说了真话,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 “听我的,先回去。” 听语气,楚天煦像是有了他自己的想法。 筱竹点点头,也只能先听从他的安排。 目送这一行人离去,素云坐在地上,脸上是惊慌失措的神情,久久回不过神来。刚刚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真地会被砍断双手双脚...... “素云呐~” 一妇人快步走进院中。 “好闺女,咋坐在地上?快起来。” 来人是素云的亲娘。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素云的爹娘又开始赖上她,总跟她要银子花。明知道那些银子是素云靠出卖皮肉换来的,他们也丝毫不介怀,还一再劝说素云趁着年轻多赚点...... “闺女,刚才那些是啥人?俺瞧着他们穿得忒考究嘞,像是啥大人物。你啥时候结交了这些达官贵人?” 大人物?达官贵人? 看样子,她这个娘只瞧见了人家身上穿得绫罗绸缎,却没看见他们适才在这个院子里是咋为难她闺女的。 差一点,她连命都没了。 “这二十两银子你拿去。说好了,从此以后,我与你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要来找我。否则,我就把你们落脚的地方告诉那些债主。你们就等着被人砍死吧。” “你这闺女,说话咋这么缺德嘞?”要是平常,李母一定会骂上三百回合。今日就算了,看在银子的面子上。 没想到闺女靠皮条竟能赚到这些银子。早知道,就不让她嫁进马家,早早让她出来干拉皮条的活,他们家说不定都已经发了呢。 李母拿上银子,乐呵呵地走了。 素云回到屋里,舀起缸里的冷水猛地从头顶浇下。 渗透骨髓的寒意瞬间流遍全身。 往往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为了甩开那对吸血鬼爹娘,她也算是费尽心力了。足足二十两银子,靠拉皮条咋可能赚来这么多? 她旋即走进屋里,从一个木箱子里拿出一件崭新的袄子,摸着袄子上面一针一线绣出的图案,她眸子里闪动着细碎的光,像是自责。 但也不过瞬间,眸色便又冷了下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秀儿,你可别怪我! ~~`~~ “妮子姐,找到了吗?” “怎么样了?” 筱竹和夏天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怅惘失落的神韵。 此刻,赵武那汉子也慌了神,村里村外都找了个遍,还是没发现秀儿的行踪。从刚刚起,他就一直在扇自己耳光,把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要是秀儿再不出现,他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赵家沉浸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妮子姐~”夏天正想说什么,秋实忙给自家妹子使去一个眼色,叫她闭上嘴。 秀儿姨出事,最着急最难过的非大妮子莫属。这时候,他们还是不要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吧? 楚天煦一直握着筱竹的手,透过掌心传递的淡淡温热予以她信心和安抚。 筱竹一直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情绪过于激动是孕妇的大忌。 娘出事,已经让她三魂丢了七魄。若是肚子里的孩子再有个好歹...... 她在屋子里待不住,才坐了片刻,又起身准备往外走。 楚天煦赶紧拽住她:“先歇一会儿。” 筱竹固执地摇摇头。娘出事了,她怎么还坐的住?见村里村外找不着,她遂想去附近山上看一看。 说不定娘上山去了。 虽然这样的可能性很小。但娘偶尔也是会到山上去的,采些药材或者干蘑菇之类的东西。 拗不过她,楚天煦只得陪她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夏白从外边走了进来。 “那个素云果然有问题!” 筱竹心口微微一紧,立即问:“怎么说?” “你们刚离开,有个妇人就走进了素云住的院子。我亲眼看到素云递给她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 这在乡下,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那个妇人离开后,素云从一个木箱子里翻找出一件崭新的棉袄,八成就是......” 筱竹重重地点了下头:“是我娘做的。我娘果然去了素云那儿。”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娘是在去过素云那儿之后才消失的。 直觉告诉她,素云一定和娘的失踪有关。 她看向楚天煦。显然,他也是这样的想法。 于是,两人又来到了河西村素云的住处。 巧的是,素云正打算出去避一避,手里拿着包袱,没想到人刚走出自己的小院儿,就被琉陌当场逮住。 若她真地心中坦荡,逃什么呀? 屋子里,筱竹和楚天煦各寻了个位置坐下。素云则是被琉瑟押着,站在她们面前。 素云的眼珠子一个劲地转,像是正在想逃脱的办法。 都这时候了还在耍她自认为有用的小聪明,筱竹也实在是无语了。 “素云,看在咱们好歹相识一场的份上。你若乖乖道出我娘的下落,我兴许还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筱竹的话听在素云的耳朵里颇有几分逞能的嫌疑。 不饶她又咋样?难道她还能杀了自己?杀人,那可是犯法的。 犯法? 如果她知道楚天煦的真实身份,应该就不会有这种可笑的想法了。 在这个国家,他楚天煦就是‘法’。别说杀个人,就算把这整个村子都屠尽,也没人敢说什么。 虽然筱竹素来不喜欢仗势欺人。但这‘势’有时候还挺有用的。后面有楚天煦顶着。她偶尔站他身前狐假虎威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第656章 果真彪悍 “我说了,不知道。你们还要我说几遍?”素云自然是狡赖到底。 “不知道是吧?”筱竹也不打算继续逼问她。横竖逼问也不一定有结果。 她突然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去了外屋。眨眼功夫,居然提着一把菜刀折了回来。 看见提在主子手里那把菜刀,琉陌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夫人果真彪悍。 楚天煦则是略微蹙了下长眉,就怕稍有不慎,拿在她手里的那把刀会伤到她自己。那可真真是得不偿失了。 其实他这担心根本是多余的。筱竹又不傻,哪里会伤到自己? 她来到素云面前,将菜刀放到桌子的边沿,一下一下地磋磨着,这样能让刀刃变得更加锋利。 “素云,当日你斩断亲爹的手指头时,是什么感觉?” “你问这个作甚?”素云满脸警戒地瞪着她,心里蓦地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还不清楚?我现在正想切断你的手指头,就像你当日斩断他的一样。”说着,她看向素云,唇角向上翘起,带出一抹令人胆寒的弧度。 素云的身子激灵灵一颤。那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恐惧排山倒海一般,瞬间将她淹没。 “其实我也知道,我很可能冤枉了你。兴许我娘的失踪跟你半点干系也没有。如果是那样的话,放心,切断你几根手指,我都会一一赔给你。” 这话听着就让人深度不适了。 琉瑟立即开口:“夫人?”她怎么能把自己的手指赔给这个恶女人? 筱竹看向她,淡淡一笑:“每个人都要为她所犯的错付出代价。”这话像是在说她自己,可又像在说给素云听。 琉瑟急了,看向楚天煦。发现他也只是轻轻蹙着眉宇,到底也没说什么,等于是默许了筱竹此番作为。 怎么夫人这样,主上竟也由着她? 筱竹岂会不知琉瑟的心思?在琉瑟看来,素云的命哪里及得上她重要?自然,拿她的手指赔偿给素云就更是荒唐至极。 但筱竹的看法却是不同。 每个人的命都是同等的重量。若她今日砍断素云手指,真地做错了。那她一定会按照提前约定的这样,把自己的手指赔给她。她说到做到。 “可能会疼。毕竟我没有经验。也许一刀下去没能斩断,就只能再来一次,你忍着点......” 听听,这叫什么话? 被她的话带出了内心深处更多的恐惧,素云整张脸已经扭曲得严重变形。 眼见她把刀举了起来,脸上是一副毅然决然的表情,素云吓得脸色大变,慌乱中喊道:“我说,我说~” 筱竹的刀已经在急速地下落。琉瑟死死攥住素云的手,将那只手平放在桌面上。只要那刀落下,后果可以想见。 好在,筱竹手上留着几分力,菜刀在距离素云手掌须臾之地堪堪停下。 素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敢情刚才都憋着气,差点没憋死她。 哐啷一声,筱竹将菜刀扔在地上,在楚天煦的示意下,坐到了凳子上。 楚天煦就怕她这劳心劳力的,会有个什么万一。 “说!”他冷冷吐出一个字,耐性已经快要用完。 “有、有一个女人来找上我,说我只要把秀儿骗到这里,就、就会给我二十两银子作为谢礼。” “女人?是谁?”筱竹倏尔眯起眸子,心脏一阵紧缩,完全跳乱了节奏。 素云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是谁。就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漂亮女人?这形容真够抽象的。世界之大,漂亮女人何止一两个?给了这么广泛的范畴,叫她们如何去找? “总该有点特征吧。”琉陌还想再问出点线索来。不然,可真如大海里捞针。想找到人,太难了。 “我真不晓得她是谁。哦对了,她管秀儿叫云楹......” 云楹? 筱竹脸色微微一变,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阿晋。 阿晋也把娘叫做云楹。 可是,她随即又打消了这样的怀疑。 如果是阿晋,以她的本领完全可以正面突破,把娘抓走。何必还要走迂回路线,找素云从中周旋? 云楹......云楹...... 这个名字,筱竹总觉得有些熟悉,依稀从阿晋口中听到并不是第一次。 在那之前,分明也有人提到过这个名字。 会是谁呢? 她闭上眼,努力想从记忆深处挖出相关的线索。 怪只怪她此刻心乱如麻,大脑更是一片空白,根本回忆不出更有用的线索。 “莫莫,先别急。”楚天煦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以此向她传递一种温暖的支持。 望进他满是忧心的眸子,知道他在担心自己,筱竹试图扯开嘴角送出一抹安抚的笑。可嘴角僵硬,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扶起筱竹,一起朝外走。 素云则暂时关在这里,由琉瑟看管。为的是以防万一。若到最后发现素云说了谎话,筱竹一样会给她好看。 刚跨出院外,筱竹突然啊了一声。 楚天煦脸上瞬间血色褪尽,还以为她又不舒服了,于是下意识看向她的腹部。 其实筱竹这声‘啊’并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是因为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沈怜梦,自己怎么把她给忘了?还记得当初沈怜梦就曾向她打听过有关娘和孙鹏程的事。当然她似乎并不晓得娘改了名字,询问她时就是问的云楹这个名字。她当时因为不晓得云楹是谁,也没就没有多思多想。如今想来,沈怜梦竟然晓得那个以前曾叫云楹这个名字,必然在娘不愿意提及的那段过去里扮演着分量不轻的角色。那会不会暗中指使素云把娘骗过来的人就是她??? 可,猜到是一回事,能不能抓的住这个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临西虽只是个小小县城。但一个人若存心想躲起来不让他们找到,想把这个人揪出来怕也没那么容易。光凭她们这些人怕是很难做到。 有了! 说不定她可以去找贺大哥帮这个忙。 漕帮的兄弟没有上千,几百总是有的。他们又都熟悉此处的地理位置。要是能帮忙寻找的话,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对,就这么办! 第657章 最后的筹码 筱竹和楚天煦重新坐上马车,正准备前去县城找贺铭帮忙。 在村口,他们却遇上骑马过来寻找的晋嫄。晋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只是筱竹此刻悬着一颗心,没有多余的精力,也就没对晋嫄身边的人多加关注。 “我大概知道是谁抓走了云楹。”晋嫄带来的讯息,与筱竹刚刚想到的恰好吻合。 “你怎知道是沈怜梦?”该问的,她还是得问上一句。 “是玖萝。她一路尾随沈怜梦到了这里。” 经她这么一提,筱竹才看向晋嫄身边的人。这一看,却暗暗吃了一惊。 “你不是青衣吗?” 玖萝忽然单膝跪在地上。 突然之间行如此大礼,让筱竹觉得莫名其妙。于是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不愿呈别人如此大礼。 “我本名玖萝。这些年化身青衣藏身在青楼,只为了找寻少主的下落。谢天谢地,终于被君上找到了少主。”玖萝十分激动,眼睛都红了,像随时可能哭出来的样子。 筱竹还不是能确定自己是否就是她们口口声声念叨着的‘少主’,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作何回应。 大概看出了她的尴尬,晋嫄对玖萝说道:“你先起来吧。这件事以后再说。眼下还是要把精力都放在找寻云楹上。” 玖萝依言站了起来,忍不住还是多看了筱竹几眼。 少主,她们心心念念的少主,她几乎不敢相信此刻少主就站在眼前。 “对了,你刚刚说你是跟着沈怜梦一路来到这里的。那你应该知道她此刻藏身何处。”筱竹将话题又拽了回来。 玖萝露出一抹迟疑之色,一脸惭愧地说:“我本来是一直是跟着她的。可是到了县城附近,被那个狡猾的女人发现。她换了别人的衣裳。我一时不察,被她溜掉了。” 筱竹眼里的希冀再度幻灭。 这么说,就算能确认娘的失踪乃沈怜梦所为,也根本于事无补。 “先别慌。云萱做事必然有她的因由。我们应该先想想,她抓住云楹,到底是何目的?” 晋嫄的话提醒了筱竹。 都说关心则乱。一涉及到娘的事,她就方寸大乱。 的确。她们应该先想想沈怜梦的最终目的。 “以我对云萱的了解,她抓住云楹,应该是想以她为质,好与我们谈条件。” 筱竹点了下头。如果真是这样,说明娘暂时是安全的。沈怜梦至少不会危及到她的性命。 “她想谈什么条件?”这一点是她想不通的。从晋安到这里,路途遥遥。到底是什么样的目的,竟会让那个女人不远万里跑到此处来? 晋嫄微微眯起眼瞳,并未言语。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对待叛徒,她从来不会心慈手软。大概正是因为晓得这一点,云萱才会出此下策。 看样子,云萱已经知道她是诈死。当初她安排一个假的少主来到自己身边,就是为了寻找机会毒死她。 可是当那个假的少主真地完成了任务,云萱反而会起疑吧? 她晋嫄又岂是那么容易就杀死的? 晓得这一点,总算她还不蠢。 只不过,抓走云楹的手段却并不怎么高明。 她如何就笃定,自己会为了另一个‘叛徒’饶恕她这个叛徒? 筱竹还是找上了贺铭,请求他的帮忙。 贺铭当然义不容辞。 且不说他和筱竹之间的兄妹之谊。筱竹曾经帮了他这么多忙,此番她前来求援,他断不能推辞。 贺铭的漕帮如今也算在临西站稳脚跟了。听说就前些日子,贺铭还曾和作为县令的葛天赐见过一面。葛天赐有意将漕帮正统话,列入朝廷的管辖范围。 贺铭虽不太愿意受到朝廷的束缚,却不得不为了帮里的兄弟们多加考量。 如果只是一个闲散帮派,诚然逍遥自在,他的那些兄弟们最多却只是个江湖草莽,上不得台面。走到哪儿,也总会被人轻视。 可若归入朝廷管辖,那境遇可就完全不同了。吃着官粮,自然兄弟们的地位也会随之水涨船高,以后大有前途。 不过他没有立即答应葛天赐,还想着什么时候筱竹这个鬼丫头回来,和她好好商量一下呢。没想到这丫头还真就回来了。 但现在可不是商量这个的时候。帮忙找人才是最要紧的事。 于是,他把漕运那块儿整个停了下来。几乎所有的弟兄都派了出去。 在这之前,晋嫄和玖萝分别画了一些沈怜梦,也就是云萱的画像。让弟兄们拿着这些画像去挨家挨户地找。芝麻大点的县城,就不信找不着。就算挖地三尺,也一定要把这个女人给挖出来!!! 就在筱竹几乎倾尽所有力量找寻沈怜梦和秀儿的下落时,其实,沈怜梦自己也清楚,她躲得了一时,然这终非长久之计。 “云楹,说几句假话死不了人。”她努力游说着秀儿,就是想让秀儿编瞎话去骗一骗晋嫄君。只要少主一天没找到,晋嫄君就动不得她和云楹。因为她们是找寻少主的唯一希望。 沈怜梦打得正是这样的如意算盘。 一旦被晋嫄君知晓莫筱竹那死丫头正是她苦苦寻觅的少主。那她和云楹就再没了利用价值。以晋嫄君的心狠手辣,一定会杀她们而后快。 她不是没想过躲。可是躲又能躲到哪儿去?晋嫄君神通广大。怕是就算她躲去天边,也能被找出来。到时候,她还是只有死路一条。 不,她还不想死。 秀儿自打被抓来,就一直用绳子捆着双手双脚。靠在墙角,她席地而坐,此刻干脆把双眼闭起来,不想再听沈怜梦的任何话。就算她磨破了嘴皮子也没用。她已经决定了要把一切都对晋嫄君和盘托出。躲了这么久,她不想再逃避下去了。就算说出真相的代价是付出生命,她也绝不犹豫。 看着她那副毅然决然的样子,沈怜梦暗暗一阵气闷。 这个云楹还真是冥顽不灵。 “云楹,难道你就不想活命?据我调查,你刚嫁人不久,对吧?好日子才刚刚可似乎。难道你真不怕晋嫄君要了你的命?” 秀儿依旧双目紧闭,不言不语,任凭沈怜梦如何说,她就是不改初衷。 除非云萱杀了她。否则,她一定会说出实情。 沈怜梦真是被她气死了。 她也想杀掉这蠢女人,一了百了。但她不能这么做。现在,云楹是她手上最后的筹码。她还指着这个筹码能救她一命。 以莫筱竹对云楹的在意程度,只要云楹在她手里,她也就有了和莫筱竹谈判的资本。 既然莫筱竹是晋嫄君心心念念想找到的少主。那她的话,晋嫄君自然会听。 如此看来,云楹在她手上,用处可是大大的。 第658章 无题 睡梦中的沈怜梦是在一阵吵杂声中惊醒的。 昨晚上她劝说了云楹半宿,后半夜才困极睡了过去。感觉自己刚睡着就被吵醒,她自是心中愤懑。可仔细一听外边的动静,却又有些不太对劲。 此处是一民宅。为了避人耳目,她没住客栈,而是住在了一个看似再寻常不过的民宅。以为这样就可以躲避莫筱竹那群人的追捕。 “大娘,请问你家中有几口人呐?”因坐在院子里的老太太有耳聋的毛病,故而来人在询问她时刻意把声音抬高,也就让躲在屋子里的沈怜梦听得一清二楚。 糟糕!一定是莫筱竹派来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们找到了这里。 沈怜梦急的团团转。瞥了眼墙角处似睡着了的云楹,她绞尽脑汁开始想办法。 首先,从这宅子主人的箱子里翻找出一件旧衣服换上。故意把头发弄得乱糟糟,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出屋门。 “娘,是谁啊?大早上的,也不让人消停。” 站在老太太跟前的两个汉子看见这宅子里还有其他人,顿时松了口气。 为什么是松了口气?这老太太耳聋的厉害,他们在这儿吵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吵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你们家有几口人?”汉子向做了伪装的沈怜梦询问。 “就我娘和我两个人。我爹死得早,哥哥几年前出去跑生意,自此就没了音讯。你们问这个干什么?”沈怜梦回答得很溜,大概一早就想好了这番说辞。 “有没有看见过画像上的这个人?”汉子将一张画像送到沈怜梦眼前,让她可以仔细端详。 这一看不要急,沈怜梦险些背过气去。 画像上的人不正是她吗? 好在她刚刚急中生智,把头发弄乱。此刻一些散碎头发遮挡住脸,倒也很难分辨得清楚。 “没见过,没见过。我要回去睡了。真是,一大早就被吵醒......”装作不耐烦地说着,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然后扭头往屋里走。 “看样子这家也没线索。走吧,接着去下一家打听。” 就在沈怜梦转身关门时,听见我外面两个汉子的对话,终于安下心来。 不过,这莫筱竹也真够毒的。昨天她才将云楹抓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她就派人四处的搜索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她还是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才行。 问题是,这小小县城就这么大,哪里才是更安全的地方呢? 难不成跑到深山老林里去? 想到这里,她快步走向蜷缩在墙角的云楹。 沈怜梦也真够可恶的。让云楹躺在地上睡觉就算了,连个被子都不给人家盖。难怪这会子秀儿被冻得瑟瑟发抖。寒冬腊月的,屋子里连个暖炉都没有,又是躺在地上,能不发抖吗? “喂,醒醒。”沈怜梦用脚踢了踢蜷缩着躺在地上的秀儿。 奇怪,怎么没反应? “别装死。我知道你醒着~”以为秀儿是想故意拖延时间。她遂又踢了秀儿两脚。 这次,秀儿倒是有了反应,却是发出一声疑似痛苦的呓语。 沈怜梦不明缘故地蹲了下去,结果发现秀儿的脸上呈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 不会是病了吧? 她伸手去碰了碰秀儿的额头,结果被那里滚烫的肌肤给吓了一跳。 不是吧,真病了??? 沈怜梦咬了咬唇瓣。原本就焦头烂额,为什么云楹偏偏这时候病了?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她本来打算尽快离开这里。现在云楹是这种状态,难不成自己要背着她离开? 有了,她出银子雇个人不就好了。 事不宜迟,她立即奔出屋外。 这里她人生地不熟的,想找个人哪就那么容易? 刚走出巷子,碰巧看见一个担了柴也不知是要卖柴还是刚买了柴的壮实汉子。她立即将汉子叫住,答应给汉子二两银子的酬劳,请他帮忙驮个人。 汉子满口答应下来。 驮个人就能赚到二两银子,这买卖,值得一干。 沈怜梦先回到屋里,把绑住秀儿手脚的绳子解了,免得那汉子起疑。 横竖云楹都病成这副德行了,不可能逃得掉,绑不绑的也就不重要了。 那汉子背上了病体孱弱的秀儿,向沈怜梦询问道:“你们姊妹俩这是要去哪儿?” 沈怜梦还没想好。瞥了眼被汉子驮在背上的云楹,她脑中忽而闪过一个念头。 对啊,医馆。 找她们的人一定不会想到她们竟然会藏身在医馆...... “我妹子病得重,我想送她去医馆找个郎中给诊治诊治。” “医馆我晓得,就在城东。” 沈怜梦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路最好。不然这一路上还得打听,兴许就更惹人注目了。 医馆距离她暂时落脚的民宅居然整整隔了三条街。也亏得那汉子身体瓷实,就算背上驮个人也没见他累到哪儿去。 到了地方,沈怜梦按照事先说好的,给了他二两银子。 汉子满心欢喜地接过银子。 临走前,沈怜梦不忘叮嘱他:“这位大哥,若是有人问起你有没有见过我们姊妹俩,大哥可千万得说没见过。” 迎上汉子不解的目光,她胡乱编起了故事:“我妹妹被城里的恶霸盯上了,非要将妹子强抢了去。这不,妹子急火攻心,就病了。要是被那恶霸晓得我们藏身在医馆,他一定会将我妹子抓走的。” 这种欺男霸女之事相信但凡有点良知的人听了都会义愤填膺的吧? “你放心。他们就算撬开我的嘴,我也一个字都不会说。”汉子拍胸脯保证。 沈怜梦这才算放了心。 第659章 搏命一击 年迈的老郎中给秀儿诊治过后,声称要去药铺抓药。 沈怜梦立即叫住作势往外走的老郎中。 “你这不是医馆吗?会没有药?”该不会假借买药之名,其实是想去偷偷报信吧? 不能怪她疑神疑鬼。一个莫筱竹已经很难对付了。现如今,她身边还有楚天煦和晋嫄这两个人。他们个个神通广大,说不定早已经在这县城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抓她。 所以,除了她自己,任何人她都不相信。 “我这里是医馆,只管看病,药也有一些,只是没有药铺那么全。”老郎中向她解释道。 “那就医馆里有什么药,就用什么药。”她决不能让郎中离开医馆,给他去偷偷报信的机会。 郎中诚然觉得有些荒唐,她是顾客,既然这么说了,那他也只能照做。 秀儿显见是患了风寒,这会儿人烧着,都烧糊涂了,不停地发出呓语。 仔细辨别那呓语声,竟然是在说‘救我’‘救我’。 沈怜梦从鼻腔里哼出一团冷气。都病成这样了还敢给她动歪心思。怎么?以为这里的郎中会救她?别做梦了。 老郎中忙着给秀儿熬药。大概半个时辰过后,他将熬好的药递给沈怜梦,示意沈怜梦喂给病人喝。可沈怜梦嫌麻烦。无奈,只得老郎中亲自喂秀儿喝了大半碗的药汁。 喝过药之后的秀儿慢慢平静了下去。 郎中说她是睡着了。这时候能睡上一觉,可比喝多少药都强,有助于病人恢复体力。 忙完这边,老郎中就去后屋继续忙着整理他的草药了。 秀儿睡着,这会子,沈怜梦也有了困意。四下看了看,这里只有一张床,此刻正被云楹霸占着。 沈怜梦走过去,将秀儿往另一侧挪了挪,然后心安理得占了半边床位,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浑然不知睡了多久。当她醒来时,发现身边的云楹仍然在睡。再看外边天色,都暗了下来。这是已经到了傍晚? 觉得饥肠辘辘,她正想去后屋问问郎中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又担心自己一离开,云楹就会偷偷溜掉。 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云楹身上,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衣服换了?云楹身上穿着的不是这件啊? 沈怜梦悚然一惊,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什么,她拔腿就往外跑。 “这么着急,是想去哪儿啊?”迎面对上莫筱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沈怜梦面如土灰,如同被人兜头泼下一桶冰水,浑身上下凉了个透彻。 怎么会这样?莫筱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此刻,躺在床上暂时伪装成秀儿的琉瑟也从床上蹦了下来 真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直接抓人不就行了,为何非要她做这样的伪装? 为何?当然是因为有趣啊。 “你一定很奇怪我是怎么找过来的吧?”这话,筱竹像是在问沈怜梦。可不给她回答的机会,又自顾自地说起,“你也算是聪明。漕帮的兄弟挨家挨户查访时,你还晓得要做下伪装。只是伪装的手段实在有些拙劣。明明身上穿着破衣烂衫,脸上偏偏却擦脂抹粉。那么白净的一张脸,可不多见。” 沈怜梦倏地掐住掌心,任由尖细的指甲刺进皮肉里,带出锥心的刺痛。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被发现了。 其实筱竹完全可以带人冲过去。只是一旦两边对峙起来,她担心沈怜梦狗急跳墙会做出伤害娘的举动。于是便按捺着性子,吩咐人埋伏在附近。 巧的是,娘病了,沈怜梦一个人驮不动她,这时候就需要有个人来干这种苦力活。 那个所谓担柴的樵夫,其实是贺大哥一个手下假扮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地出现在沈怜梦面前? 只可惜,沈怜梦一心想要赶快那个地方,无暇细想。 还有呢,这医馆里的老郎中其实也是他们的人。就是刘管家。真正的郎中另有其人。娘喝下去的药就是藏在后屋那个真正的郎中所开。只要沈怜梦去趟后院,立马就能发现个中蹊跷。 只可惜,她被自己的那点小聪明所左右,生怕离开一会儿可能秀儿就趁机逃跑了。 到头来,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时候,沈怜梦犹在做着困兽之斗。 她知道只要自己被俘,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就算莫筱竹饶得了她,晋嫄君也不可能轻易饶过她。更何况她还曾试图毒杀于她。以晋嫄君锱铢必较的狠毒心肠,断然不会容忍。 所以,被抓的结果,她只有死路一条。 但事情还没到最后那一刻,胜负尚未分晓,看莫筱竹脸上兴致盎然的神色,像是已经胜券在握。 呵,这丫头未免也太小瞧她云萱了。 除了晋嫄君,没人知道云萱以前曾受过暗卫的特殊训练。她武功身手一般,唯独暗器使得很溜。 突然,她衣袖下手掌迅速一翻,一连射出了三枚暗器。 筱竹觉察到了危险,想第一时间躲开那暗器,奈何身体的行动力远远不及意识来得更加迅速。 关键时刻,一条胳膊伸过来,楚天煦竟然用自己的肉身生生接下那三枚暗器。为了护佑筱竹周全,他也是拼了。 第660章 中毒,危在旦夕 “主上!”琉瑟发出一声惊呼。晚到一步的夏白当看到主子的胳膊正流着血,且那血呈出异样的暗黑色时,他脸色大变。 难道暗器上有毒? 区区几枚暗器,不可能要了主子的命。可若是暗器上有毒,那情况则完全不同。 “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筱竹慌了,再也没有面对沈怜梦时的从容不迫,一张脸因恐惧而微微扭曲着。 楚天煦却故意把手臂背到身后去,对她轻松一下:“只是皮外伤。你闻不得血腥味,还是不要看了。” 筱竹才不信他的鬼话。 只是皮外伤?那为什么夏白脸色都变了。夏白跟随楚天煦多年,战场上,楚天煦受过的大小伤无数。不可能一点皮肉伤就把夏白惊成这样。一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琉瑟第一时间闪身过来,狠揍了沈怜梦两拳。 多年的养尊处优下来,沈怜梦哪经得住这样的暴打?直接就被揍晕过去。 夏白要不是一颗心都悬在主子身上,此刻必定要与她玩笑一番:一拳就把人打晕了,她到底是不是女人? 楚天煦缓缓地伸出手,想摸一摸筱竹的脸。可那张原本清晰的脸庞却在他逐渐涣散的瞳仁里越发地模糊。他终是没能触碰到她,手耷拉下来,意识也彻底跌入了黑暗之中。 “楚天煦!”筱竹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大叫。 与此同时,夏白一个箭步过来扶住楚天煦。 这时候,筱竹看清楚了他被暗器所伤的左臂,伤口流出的血竟是黑红色。莫非...... 他们即刻把人送回了大宅里。 此刻,晋嫄君,包括被救出来的秀儿都等在那里。 看到楚天煦竟是被夏白背了回来,而且看样子已经失去了意识,秀儿猛地一个趔趄,险些晕死过去。 初微受伤了? 都是因为她。要不是她中了云萱的圈套被抓住,也不会连累到初微......她真该死。 还是晋嫄更加冷静从容。 她是懂些医术的,立即让夏白将人背进屋里。 筱竹告诉晋嫄,楚天煦是中了沈怜梦也就是云萱射出的暗器才受的伤。 在晋嫄看来,区区几枚暗器还不足以将楚天煦这么一个身体底子如此好的人撂倒。只怕那暗器上,另有文章。 夏白将楚天煦放在床上之后,便退到了后边,给懂医术的晋嫄让出足够的空间。 晋嫄把楚天煦受伤的那条胳膊的袖子整个撕开,发现暗器所射的伤口并不深。应该是云萱这些年疏于练习,而且常年的养尊处优下来,身体绵软,力道全无。因而这暗器只是造成了皮肉之伤,不是很严重。 然真正棘手的,是暗器上所猝的毒。 晋嫄取出银针,沾染了稍许血液。只见那银针以极快的速度染成黑色,是中毒无疑了。 “你可能解他的毒?”筱竹立即问道,面上看似淡定,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正在竭力压制着缱绻在内心深处的恐惧慌乱。 “我需要了解这种毒的毒性,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晋嫄的话没能安抚到筱竹。因为她们两个都清楚时间对于一个中毒之人的定义。如果在阿晋尚未研究出毒性的时候,楚天煦已经毒发身亡了怎么办? 筱竹赌不起。 既然毒是沈怜梦那个毒妇下的,那她定然有解药。去找她,准没错。 晋嫄一眼看出她的心思,在筱竹转身要出去时,她立即快走几步挡在了筱竹面前:“你不能去。那个女人诡计多端,一定会趁机提出条件......”而这个条件很有可能是让她们放了她,这是晋嫄决不能容忍的事。 筱竹冷冷将她凝视着:“不管她提出任何条件,只要能救楚天煦,我在所不惜。”说罢,绕过晋嫄欲跨出门外。 晋嫄见劝不动她,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她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与云萱成功从这里逃走。 此时,云萱被五花大绑关在柴房里。 对待如此一个罪大恶极的人,不关柴房,难不成还腾出一间上房她? 且不说这云萱曾对莫筱竹做过什么,单就她今天用暗器伤了出楚天煦的罪,就是死一百次也难以赎清她的罪孽。 筱竹到了地方才知道,冬青竟然亲自在柴房外看守。 看样子,沈怜梦用带毒的暗器刺伤楚天煦这件事已经触到一众护卫的逆鳞。冬青是如此,夏白更是气得恨不得立刻拧断那个毒妇的脖子。 看见筱竹走了来,冬青略微蹙了下眉头。 “开门。”筱竹对他说。 冬青稍有迟疑:“夫人,这女人诡计多端,您进去......我怕她会伤到你。” 相比起从前,冬青对莫筱竹的态度有了很大改变,少了些尖锐,依稀多了些温暖的东西。 “开门。”筱竹加重语气重复一遍,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决然。 冬青只得开了锁,自己却也尾随她跟了进去。虽然那个女人绑着手和脚,但如此诡计多端的一个人还是小心些为妙。别再主上的伤势还未好,这边夫人又遭了恶妇的毒手...... 第661章 一顿毒打 听到开门声,被绑住手脚坐在地上的沈怜梦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当看到莫筱竹进来时,她的某种想法就更加笃定了。 筱竹信步走了进来。 “看你来,应该也没别的事,是为了你心爱之人身上的毒吧?”听沈怜梦的语气颇有些自傲。 “搬把椅子过来。”筱竹吩咐冬青。 冬青也不问因由,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就搬了把椅子过来。 筱竹叫他搬来椅子,竟是自己坐的。 然后,她淡淡给冬青下了命令:“打她!” “啊?”冬青明显一怔。不是来要解药的吗?现在又是...... “听不懂我的话吗?打她。”筱竹加重‘打’那个字,意志坚决。 “莫筱竹,你疯了?”沈怜梦看她不像是在开玩笑,既惊且讶。 筱竹冷冷地牵起嘴角:“我这个人一向是个利己主义。你先前曾想用暗器伤我吧?虽然这暗器没伤到我的身,可你伤了我最爱的人,比伤我还要让我难受。所以,为了让我自己不那么难受,这顿打,你是非挨不可了。”说罢,在沈怜梦匪夷所思又惊慌失措的目光下,她淡淡吩咐冬青:“可劲打,留着一条命就行。” 冬青当然不会对沈怜梦这种毒妇手下留情。既然夫人都吩咐了,有这种光明正大可以殴打毒妇的机会,他岂能放过? 见他走近,沈怜梦眼里流露出一抹恐慌之色,大喊道:“你别过来。” 可是冬青怎么可能听她的? “莫筱竹,你这个疯女人!你难道不想要解药?如果你们敢动我一根毫毛,我保证你不可能得到解药。”她赌咒一般地说,从齿缝间挤出的字眼字字透着狠绝,只可惜对筱竹半点也起不到作用。 闻声,筱竹唇角翘起的弧度莫名一深:“解药?你会给的。因为你比谁都怕死。”横竖沈怜梦的人就在她手里,她有什么可怕的?沈怜梦千里迢迢从晋安赶到这里,又用了卑鄙手段抓走娘,不就是想逼她就范吗?而究其原因,还不是她害怕阿晋会要了她的命。所以,到最后,为了能从这里逃出去,她怎么都会把解药交出来。 “如果我说什么都不肯给呢。” 筱竹阴冷的目光瞥过来,一字一顿地说:“那你就非死不可了。” “哼,想吓唬我?你才不敢杀我。就算你不在乎我的死活,难道楚天煦的死活你也不想理会?” 筱竹觉得她这智商绝对堪忧。 “你怎么就知道解他身上的毒,我一定会用到你的解药?” 沈怜梦一怔。这叫什么话?难道除了她的解药,他们还另有办法? “不交出解药,你就只有死路一条。而我们,还可以搏上一搏,兴许就能搏出一条生路。这笔账,谁赚谁亏,你还算不清吗?” 大约不想再继续和她废话下去,筱竹向冬青投去一个眼色,冬青了然,对着沈怜梦开始拳打脚踢。 他从不打女人,今天却破了例。一想到这女人有可能会害死主上,别说区区一顿暴打,杀她将她五马分尸的心他都有。 莫筱竹就坐在一边静静看着沈怜梦挨打。 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她蹙蹙眉头,又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有些失策。下次再打谁,应该先将她的嘴塞住。因为实在太吵了...... 打到差不多的时候,不用筱竹吩咐,冬青就主动停了下来。 按照夫人的吩咐,留着这毒妇一条命。只是断胳膊瘸腿是少不了了。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沈怜梦,筱竹的心里才多少畅快一点。 “现在,来说说你的条件吧。” 沈怜梦强忍着身上巨大的痛楚,好不容易才爬了起来,靠墙坐在角落。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顿暴打的阴影里缓过神来。瞪着莫筱竹,她气急败坏开了口:“条件?把我打成这样你还敢跟我讲条件?解药?想都别想。你就等着替楚天煦收尸吧。” 筱竹撇撇嘴:“是不是要替楚天煦收尸我不清楚。不过阿晋就站在外边。我想,她应该很愿意即刻就替你收尸。” “啊,我说错了。她才不会替你一个恶人收尸。至于你怎么个死法,就看她的了。”说罢,竟然不再继续同她周旋,筱竹慢慢站了起来,转身朝外走去。 沈怜梦完全懵圈了。 “你就一点儿都不在乎那个人的死活?” 筱竹脚下一顿,侧过头,冷冷地瞥她一眼:“人总要死。了不起,我陪着他。阴曹地府,还能做对鬼夫妻。” 太狠了! 沈怜梦瞪着眼前的莫筱竹,就像看到鬼一样。 而此时,冬青的心里也深受触动。 他看夫人完全是意兴阑珊的态度,还以为她并不是那么在意主上。直到她那句阴曹地府再相聚的话说出来...... 最大的深情莫过于此。 生离死别是人生最大的沉痛。有些人在挚爱之人死后,可能只是怨天怨地地痛哭一场。那之后,便会重整心情,继续她的生活。 只有同死.....这才是爱一个人所能做到的最高境界。 眼看莫筱竹已经走到了门口。 沈怜梦透过缝隙一看,晋嫄君就站在门外...... 不不不,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莫筱竹,你站住!” 筱竹根本不听,向外跨出的脚步丝毫没停。 “莫筱竹,你站住,你给我站住。”听这语气,是真地急了。 “我给。解药,我给!” 终于,已经跨出门槛的筱竹停了下来。 “只要你们放我一条生路,解药,我给。” 第662章 没有他的世界 ...... “云萱不能放!” 晋嫄君预想到筱竹最后一定会应允云萱提出的要求,遂立刻站出来反对。 要是现在放了云萱离开,海角天涯,说不定再难抓住她。 对于叛徒,她一向不心慈手软。尤其是像云萱这么可恶的叛徒,必须得死。 她的反对对筱竹并没有多大影响。 “解药,我一定要得到。”看着晋嫄君,她字字铿然,眼底光辉灼灼,带着某种固执而强大的意念。 “不放她,照样能得到解药。” “你可以赌。但我赌不起。” 晋嫄看着筱竹,眼底眉梢的神色依旧温润,却莫名的给人一种凛然之感。 她是真地很爱那个男人吧? 莫筱竹不打算再听晋嫄的任何话。她知道,阿晋定然不会同意。但她已决意这么做,非做不可。谁都别想阻拦。 “等等~”晋嫄拽住要进入柴房的她,被筱竹猛地将她甩开。 “我有办法从她那里套出解药的下落。”晋嫄说,仍然不希望筱竹这么轻易就放了那个恶毒的女人。 “现在的问题是,你等得,楚天煦等不得。”筱竹果断拒绝,森冷的嗓音无半点温度。 “我说过了,拿他的命去赌,我赌不起。”所以,就算她再不喜欢受沈怜梦那种女人威胁,她也必须答应沈怜梦的要求。 花花世界这么好,她还没活够。可若是楚天煦死了,她不晓得自己还能不能独活。要是脑子一热殉了情,谁知道还有没有下辈子? 所以,放了沈怜梦,换得解药,她觉得很划算。 晋嫄见怎么劝说她都不肯听,眼神一凛,竟然从她身边快步走过,作势先她一步进入柴房。 “冬青,拦住她!”筱竹几乎马上就洞察到了晋嫄的心思。她是想立即将沈怜梦‘处理’掉,永绝后患。 冬青的身手不错,但他绝不是晋嫄的对手。 关键时刻,骏驰来了。 晋嫄没想到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武功身手竟如此了得。被他绊住的晋嫄,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杀不掉云萱了。 “我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执意要她的命,可今天,只要我莫筱竹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动她。” 晋嫄停下打斗,看向筱竹的目光带出些微埋怨:“如果今日放了云萱,任她天高海阔,怕是以后就再难抓住她了。你晓得那会是什么后果吗?若她再一次背叛......”晋嫄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看神情,她应该是担心沈怜梦再一次的背叛,爆出她的又或者是她所属的那个地方的秘密。 但筱竹才不管这些。她只要楚天煦是安全的。 就算放走了沈怜梦,以后还能再抓。可若楚天煦死了,在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他。她的损失,由谁来陪? 虽然眼下骏驰挡住了阿晋一时,但保不齐阿晋什么时候又会动手。 筱竹眸光一闪,眼底颜色也跟着不觉一深:“你说我有可能是你的少主。虽然目前我还不晓得这是真是假,不过我想,你一定不想看到我死。如果你还要想一个活生生的少主,而不是一具冰冷的死尸,我劝你,最好别打什么歪主意。因为倘若楚天煦不在了,这个冰冷的世界,我也不可能独活。你明白吗?” 晋嫄心神巨震。 她以为他们只是感情好,但没想到竟然好到如此地步。为了一个男人,她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惜搭进去。 明明尊上是个那么自尊自强的人。怎么生下的少主却是这么的......感情用事。 真不知这是福还是祸! 莫筱竹同意放沈怜梦离去,这让她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们的缓兵之计?兴许拿到了解药,你又反悔了,把我抓回来怎么办?” 筱竹无语地冷冷一笑。 果然,自己是贼的人看谁都像贼。 以为人人都像她一样龌龊? “爱信不信。”筱竹凉飕飕地丢出这四个字。因为她知道,除了相信她,沈怜梦没有第二个选择。 不过沈怜梦也并不傻。解药不在她身上。得有个人跟她去取。 临走前,她一再向筱竹重申:若她发现晋嫄或者晋嫄派出的任何人跟了过去,她就立即毁掉解药,让楚天煦没得救。 了不起,大家鱼死网破。 夏白和冬青一起跟着沈怜梦去取解药。并且,筱竹吩咐冬青在取得解药之后仍要跟着沈怜梦,直到将她护送到安全的地方为止。 老实说,她也不太放心阿晋,担心她会暗下里派人去悄悄‘解决’了沈怜梦。 既然她答应沈怜梦暂时放她一条生路,就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承诺。 解决了这一桩事,筱竹来到楚天煦床前。 此刻,他正昏昏沉沉地睡着。 阿晋说,这是中毒的症状,人很难清醒。 明明才两个时辰而已,筱竹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开始想念与他目光交汇时那种悸动的感觉。 才知道,原来她真地很爱他。 今天以前,她一直以为她是个很自私的人。 她惜命,想好好活在这大千世上,也惧怕死亡,更不愿意为了任何人去死。 为了别人死?她的命是有多‘便宜’? 可是在沈怜梦面前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老实说,连她自己都被吓住了。 她竟然想也不想就说出了那句‘同生共死’的话。 不是用来骗沈怜梦的,更不是为了凸显自己的伟大,她只是.....很单纯地说了一句实话。因为在当时,她的的确确就是那么想的。 一个没有他的世界,她不想活,也根本活不下去! 第663章 心机婊 筱竹也不知在床边坐了多久,大约是困极了,头趴在床边,竟然睡着了。 直到头上传来微微的骚动,她蓦地惊醒,抬起头,在不经意间与他目光交汇。 这一刻,她竟感动得想哭...... “你醒了?”她说,声音很温柔,像棉絮一样。 “怎么不去床上躺着睡?趴在这儿睡,也不怕窝着肚子?”楚天煦半是打趣地说,声音有些孱弱。 他没让筱竹发现他的脆弱。其实此刻那毒素正在他的骨髓里以极快的速度蔓延,摧残着他的身体。很痛很痛。 筱竹瞥见他无意中攥紧被子的手,却假装没看见。 正如他不想让她担心一样,她也不想让他知道她的担心。 两人在这一刻默契地选择做一个‘骗子’。 “还困吗?”她问他。觉得他还是多睡比较好。睡着了,就不痛了。 “嗯。”他应道。 “那睡吧。” “睡了,就看不见你了。”他近乎痴迷地看着她的脸。 这满分情话在筱竹这里很是受用。 “那我陪你睡?”筱竹说。 他淡淡一笑,往里面挪了挪,让出床侧的位置给她。 筱竹遂和衣躺了上去,侧着身,让他无时无刻都能看见她。 “楚天煦~” “嗯?” “我从刚刚起就在想一个问题。你说,我们会不会上辈子就已经见过面了?” “为什么这么想?”他难掩好奇。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我慌不择路跳上了你的马车。第一眼看见你,我竟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不是惊艳吗?”他打趣。当时她可是直勾勾盯着他看了许久。 “你少臭美。”她娇嗔叱道,却怎么看都有点心虚。“好吧,是很惊艳。我当时就在想,这世上怎么能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那若是有下辈子,你还会不会对我一见钟情?”他问,语气里透着期待。 筱竹撇撇子:“下辈子这种事太虚幻了,我不喜欢假设。何况这辈子还有这么长就去想下辈子的事,这不是吃饱撑的吗?” 楚天煦被她逗笑了。果然,这才是他的莫莫。 “这样吧,等到咱们俩白发苍苍、牙齿都掉光的时候,你若还是这么好看,那我就考虑考虑再和你约定下辈子。” 楚天煦闭上眼,困意袭来。但这次睡着时,他脸上不再是痛苦扭曲的神情,嘴角弯着一丝浅笑,满足而又幸福。 轻轻的,筱竹在他苍白的脸上落下一吻。 “楚天煦,我有没有说过,我很爱你。真地很爱很爱......” ~~·~~ 服下解药,楚天煦在房里整整休养了三日,筱竹才准许他下床走动。 他们两个来到了院子里,却发现院子里早已站满了人。除了夏白冬青那几个,还有晋嫄和玖萝,以及......秀儿。 不,或许现在该称她为云楹。 楚天煦身上的毒解了,除了筱竹,最开心的莫过于秀儿了。又或者是安心。 如果为救自己,最后真让初微赔上一条性命,让大妮子永远失去她所爱的人,那她情愿是自己死在云萱手里。把初微留给大妮子。因为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要说起拿解药的过程,其实中间也是有些曲折的。 筱竹才不会傻到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云萱那个女人身上。万一她拿了假的解药糊弄她们怎么办。 所以,在云萱离开前,筱竹让冬青给她灌下了一种据说有‘剧毒’的毒药。 适才在房中,楚天煦想起此事来,还曾问她,是什么毒药。 筱竹贼兮兮的一笑。 其实哪是什么毒药?是易北辰那厮为了调戏,不,是戏弄楚天煦下在他身上的一种药。这种药服下之后会让人全身都痛,但却不会致命。 后来筱竹觉得好玩,就问易北辰要来一些。给云萱灌下去的正是这种药。云萱服下之后,会有大概三个时辰左右被疼痛折磨着。故而,她一定会对筱竹的‘下毒’之说深信不疑。等她拿出真正的解药,楚天煦服过之后确定身上的毒解了,筱竹就会让冬青去给她送解药。当然,所谓解药不过是一个糖丸。 沈怜梦这个女人到这时了居然还在耍心机。让冬青把解药放在一家客栈里。那里人来人往,谁知道她会安排谁去把解药取走。这就杜绝了自己被抓的可能。 当然,她倒不认为莫筱竹会出尔反尔,又将自己抓回去。不过晋嫄君就靠不住了。晋嫄恨她恨得牙根直痒,所以,一定不会轻易就放了她。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天煦和莫筱竹这一双璧人身上。 楚天煦身体复原,筱竹心情大好,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视线在院子里的人身上转了一圈,当掠过秀儿时,不经意间见到秀儿落寞的神情,筱竹暗暗叹了口气,嘴角的笑意也敛去几分。 她缓步上前,在秀儿面前站定,轻轻地抓过秀儿一只手握在自己双手之间...... “娘,你不必感到抱歉。你并不欠我什么。许多年前的事,我不清楚。但这些年你对我的好,我却是铭记于心,一刻都不敢忘怀......” 秀儿抬眼看向她,在她的眼底是一片赤诚。 为什么呢?她情愿大妮子揪住她闹一闹,或者干脆骂她一顿。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对自己还是这么地好? 第664章 下跪 筱竹说不怪秀儿,并非只是为了宽慰她说的假话。她既这么说,就代表心里确是这么想的。 过去的事,她不清楚。也许秀儿的举动给很多人都带去了伤害,尤其是筱竹的亲娘。不,应该说是大妮子的亲娘才对。而筱竹,不过是借住在这个身体里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罢了。 正因为如此,即便晋嫄口口声声说着秀儿的‘背叛’,筱竹也丝毫没有受伤的感觉。 这么说可能不太公平。至少对晋嫄,甚至大妮子的亲娘都不公平。 这近二十年,她们是在怎样的煎熬与痛苦之中度过的。 可是满满充斥筱竹记忆的,只有秀儿姨待她种种的好。难道这些好,还不足以弥补她迫使筱竹和亲娘分开的罪责吗? 不知何时,秀儿的双眼早已噙满泪水。 这么多年,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直到这一刻。不,是直到晋嫄君出现的那一刻,她彻底崩溃了。藏在心底那深深的歉疚与懊悔如山洪海啸涌了出来。当她背叛的事实被完全暴露出来,或许除了愧疚,还有一丝丝的心安。 至少从这一刻起,她不必在辛苦掩藏这个秘密,不必再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不必再时时刻刻受到良心的谴责。 “晋嫄君,随你怎么处罚,我绝无怨言。” 在秀儿说出这句话之后,突然一道凄厉的声音传了过来:“不!” 是赵武! 这三天来,他一直往返于村里和县城之间。虽然对这些事都是稀里糊涂的,秀儿也没对他解释过什么。可是在他心里,只要秀儿平安,平安就好。 今天过来,他还特意杀了家里的一只老母鸡,打算一会儿炖了给受伤的初微补身体。 可方才站在院外,却无意中听见秀儿要赎罪、任凭处罚什么的,他一下子慌了。扔了手里的母鸡,大步奔了进来。 这个老实汉子此刻毫不犹豫地挡在了秀儿面前,满脸的坚毅之色,高声说道:“不管秀儿做错了啥,这代价俺来替她受。随便你们处置。” 他没有狡赖,也不曾试图替秀儿开脱,而是把一切罪责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在赵武看来,做错了事就得接受处罚。但秀儿是女人,是他媳妇儿。他愿意把一切都承担起来。要打要杀,他认了。 这般男子汉顶天立地的行径,赢得了在场之人一致地赞赏。原本以为这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庄稼汉,却不想三观竟然如此地正,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 “与你无干。”晋嫄冷冷甩出这四个字。 “咋没干系?秀儿是俺媳妇儿,俺和她夫妻本是一体。不管她曾经做错了杀,这处罚今天俺都替她受了。随你们要打要杀。” 秀儿双目含泪,动容不已。 但她不能这样连累他。 “赵武,你退后。”她说。声音虽弱,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韧。 换做平时,赵武什么都听她的,绝无二话。可这会儿,他却难得地叛逆了一把。 退后?好让她一力承担?那不是他赵武干得出来的。 虽然赵武什么都不知道。可是看晋嫄君和秀儿的神色,他也多少猜出秀儿曾犯下的过错必定不小。 突然,心一横,他双膝曲弯,这个顶天立地除了天地父母从未跪过别人的汉子,此刻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晋嫄面前。 “赵武~”秀儿发出一声低呼,眼神里涌起莫大的波澜。 她怎么值得他......这样做? 值不值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在赵武心里。 这许多年来,他孑然一身,从不知温暖是何物。直到娶了秀儿,家里突然多了个知冷知热的人。每天回到家,都有热乎饭吃。每天晚上,秀儿烧好了热水,亲自端到他面前。有时见他路走得多,双脚都已肿了起来。秀儿还会给他洗脚,按脚...... 对于他而言,秀儿就是他生命里最最重要的人。 所以,他不容许她有任何闪失。只要他还喘着气,只要他还是个大活人,就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到她一分一毫。 汉子眼底的坚决,不止令秀儿动容,身为旁观者的筱竹看了也感动不已。 她上前一步,说:“师父,你起来。” 赵武跪在那里,没动。 筱竹叹了口气,说道:“师父,你尽管放心。有我在,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我娘。”说着,她就要弯下腰去扶赵武。 先一步洞察到她意图的楚天煦此刻竟比她还快地大步走过来,扶起赵武,他向赵武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像是在说:放心,一切有我们。 看到楚天煦的动作,筱竹不禁莞尔失笑。她的肚子还没大到连腰都弯不下去的地步,他是不是过于紧张了? 下一刻,唇边笑意敛起,她转身看向晋嫄,神态语气都冷如冰霜:“若你执意要为难我娘,便是与我为敌。” 不出意外,听到这话的晋嫄原本一双静无波澜的眸子此刻涌出了冰冻三尺之寒。 这话,即使她忍得,玖萝也忍不得。 “少主,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说要与君上为敌的话呀。你不知道,这些年君上为了找寻你,吃了多少苦头。她一直埋怨自己当初没有保护好你,以至于你被人偷走,不知所踪。这样自责懊恼的情绪日日啃噬着她。你根本无法体会这些年君上是怎么度过来的......” 玖萝知道自己身为一个下属,不该如此对少主说话。但她却必须得替君上说句公道话。 只因为云楹这些年善待少主,她曾经犯下的错难道就统统都可以原谅吗? 若不是她当初生出自私愚蠢的逃离念头,少主怎么可能会跟着她颠沛流离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 就算她没有像云萱那样对少主弃之不顾,难道这垫底的恩情就足以抹杀掉她曾犯下的大错?功过就能相抵? 那君上呢?她所受的苦又该如何清算? 如果不是为了找寻少主,君上大可以在岛上逍遥度日,而不是深入这漫漫江湖,还曾经被楚天煦抓住,性命都差点搭了进去。 第665章 为了一个男人 孰是孰非,孰功孰过,筱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评断。 就像玖萝说的,她没有在晋嫄身边长大,对她几乎没什么深厚的情感。所以当她必须在晋嫄和秀儿姨之间做出取舍的时候,她几乎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后者。毕竟有这近二十年的情分在。 然这对晋嫄,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 关于当年的真相,筱竹直到现在还糊里糊涂的。所以,她有必要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好好弄个清楚,再做出判断。 筱竹、晋嫄和秀儿三个人去了书房。 这次,就连楚天煦都没跟着。 他爱的人是莫莫,只是莫莫。至于她的身世背景,其实并没那么重要。 晋嫄和他的想法则恰恰相反。 她是少主,她的身份怎么可能不重要? “不知少主有否听说过砅城?她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缥缈之城。只因它在人们的印象里,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 缥缈之城? 筱竹想到了白居易《长恨歌》里的一句诗词: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砅城......砅城...... 她分明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地名,可为什么觉得有点熟悉呢?好像曾经,有谁向她提起过? 哦对了,那个神秘人。不,他现在有名字,叫楼炎冥。 他曾向她提起过砅城这个地方。当时她还觉得奇怪。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地名,为何会被他突兀地提起? 现在想想,他当时提起这地方分明是另有所指。难道那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很可能和砅城有着莫大的关联? 虽然早就知道此人非池中之物。然此时此刻,仍叫筱竹暗暗心惊。 亏得这楼炎冥不是他们的仇敌。否则,还真不好对付。 言归正传! 晋嫄口中这个叫做砅城的地方正是筱竹本该生活的地方。那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四面江水环绕。更神奇得是,岛上统统都是女人。就算有个别的男子,也大多是奴隶的身份。换言之,男人在那个岛上根本毫无地位。 这不就是母系社会吗? 老实说,筱竹对母系社会这种制度还是有些向往的。毕竟,不管是在那一个时代,女子始终居于弱者的地位,饱受欺压。封建制度的古代就不说了,现代虽然人人都提倡男女平等,可一些深植在人们心中的偏见仍然让很多家庭觉得下一代定然得是个男孩儿。换句话说,理想主义提倡的那种男女平等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身为一名女子,筱竹自然对这种社会现象既无奈又愤慨。 现在突然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居然保持着母系社会的传统,她还蛮好奇那个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岛上都是女子,那她们怎么生孩子??? 在这个严肃的时刻,莫筱竹想到的居然是这样的问题。若是被晋嫄知道,估计会气到冒烟吧? “你认定了我是你们的少主?就不会有认错人的可能?”筱竹还是觉得这事有些悬。这会儿又没有验证dna这种先进的技术,只消验一验,立马就知道彼此之间有没有着血缘上的牵连。至于古代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滴血验亲,那根本就毫无科学根据,筱竹肯相信才怪。 “其实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已经知道你可能是我们的少主。因为你和她......实在太像了。” 她?是说她的亲娘? 不晓得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像是看出了她的好奇与深藏在眼底的一丝丝向往,晋嫄立刻提议道:“少主不如现在就随我一同回岛上。尊上看见你,心中必定十分欢喜。” 去岛上?筱竹下意识有些排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说岛上几乎没有男人,那我若是跟你去了,楚天煦怎么办?” 老实说,她还在很不想把楚天煦带到那个神秘的岛上去。不是说都是女子,一年到头连个男人的影子都见不着吗?要是楚天煦去了,万一被那些常年触及不到男人的女人们盯上怎么办?他又长得那么俊,妖孽似的。到时候一定会有人试图将他占为己有。难不成她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防止他被人觊觎? 何况,那个地方那么不欢迎男子。楚天煦能不能去,还是个问题。 不出所料,她一提到楚天煦,晋嫄的脸色立刻沉下几分。她果然是不待见楚天煦的。 “小岛上不欢迎任何男子。尤其他身份如此特殊,是断然不能踏入小岛半步的。” 听这话,筱竹哼笑两声。意思就是她可以回去,楚天煦却不能去? “他不去,我也不去。” 晋嫄被她的话触怒心神,眼中神色有一瞬间的凛然。 “为了一个男人,你连亲娘都不要认?”殊不知,他们的少主竟是这般任性妄为的人? “是你们不要认我。我与他夫妻一体。你如此排斥他,试问,我会是什么感受?” 晋嫄被问得一怔。 她对男人这种生物的憎恶由来已久。一贯如此,偶尔也就忽略了少主与她们的不同。 少主自小长在中原,活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可笑地方,自然会对她有诸多的不理解。 “他能不能登岛,得我回去了和尊上商议过后才能给你答复。在此之前,你能不能想跟我回去,看一看你的亲娘?” 当她说出亲娘两个字的时候,一旁的秀儿神色间明显掠过一丝黯然。 是啊,亲娘。 就算大妮子如今一口一个娘地叫着她,但其实对于大妮子而言,她这个‘娘’什么都不是。 在这世上,有没什么是能比骨肉亲情更加可贵的呢? 第666章 你死了,与我何干? 在筱竹的力保下,秀儿和赵武得以安全脱身。 虽然晋嫄很想立刻处置了云楹这个叛徒。但是如果处置她会带来的后果是让少主从此记恨上她,甚至不愿意回岛上与尊上母女相认,她还真得考虑考虑,要不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处置了云楹。还是说,先把内心的不满放一放,留待日后发作。 筱竹坐马车送秀儿和赵武返回河东村。 赵武在外边骑马,马车上就只有筱竹和秀儿两个人。 一路上,秀儿始终垂着头,闷声不语。 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周遮下一片暗影,使得筱竹并不能透过她的眼神揣度她此刻的心情。 不过就算不用看的,猜她也能猜出个十之八九。 “娘!”她轻唤一声。 秀儿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还是唤我秀儿姨吧。”这声‘娘’,她担待不起啊。 以前是她拎不清楚自己,竟异想天开做了大妮子,不,是少主的娘亲。现在想来,她还真是厚颜无耻。 “娘!”筱竹固执地又叫一声。不管她认不认,反正,秀儿姨就是她的娘。 “娘,你要一直这样吗?从此以后都不想再抬头看我了吗?你和我的母女情分,你就打算这样切断它?难道你的心就不会痛吗?” 会痛,当然会痛,痛死了,痛到她每呼吸一下,心脏就会跟着紧缩,带出一股剧痛,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她舍不得,真地舍不得。 什么母女名分,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唯独大妮子......她好怕大妮子知晓当年的事,会记恨她,会从此以后再也不愿见到她。 幽幽的,筱竹叹息一声,抓过秀儿放在腿上的右手,翻开来,看着那斑驳的手掌。 好好的一只手,此刻却布满了老茧和这样那样的伤口。这些年,娘受了多少苦,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她们是从怎样的生存环境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难道这些年的朝夕相处、福祸相依只是黄粱一梦?那么深厚的亲情,是说放就能放得下的吗? “娘,别胡思乱想。今天以后,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咱们之间的母女情分,永远都不可能分割得开。除非你哪一天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只喜欢她,就不要我了.....” “妮子,你这说的是啥话?这怎么可能?”秀儿几乎没有片刻时间的考虑,脱口说道。 她这毫不犹豫的回应让筱竹总算能安心地微微一笑。 “就是这样。我是大妮子,而你,还是我娘,永远都是。不要被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扰了自己的安宁。你只要过好现在的日子,记得你的世界里有我师父,有我,这就够了。” 筱竹把秀儿送到村口。因她还要赶去河西村找素云好好地‘聊一聊’,也就没跟着赵武和秀儿去赵家。在村口,他们就分开了。 这几天,素云足不出户地待在家里。 不过可不是她愿意的。而是刘瀚文一直在院子里监视着她,一步都不曾挪动。 素云尝试着用家里的迷药下在水里给刘瀚文喝下去。那迷药是她一早备下的。若碰上长得实在丑陋她不愿意伺候的男人,通常她就会给那男人喂下掺了迷药的水或者酒。男人沉沉睡过去后,第二天醒来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素云就装作他们曾经功共赴云雨,银子还是照常收。不过这种花招不能经常使用。要是被那些男人们知道被她骗了,少不得要来找她算账的。 她也正是用这种迷药将秀儿迷昏,交给那个看上去很富贵的女子。 只是,她以往用在男人身上无往不利的手段对刘瀚文却是毫无用处。不管是她端出去的饭还是水,刘瀚文一概不吃不喝。饿了就啃几口干饼子,喝了,他随身带着水。只是水和食物总有喝完吃完的时候。多亏了霞儿这个贤内助。约莫着食物和水快没了,就打发狗蛋来给他送。 刘瀚文觉得娶了霞儿,真是他三生有幸。 霞儿不是不清楚素云是个啥样的人,专会勾搭男人。可刘瀚文不分黑夜白昼地跟素云待在同一个院子里,她竟半点也不吃醋。为啥?还不是因为她相信知道男人才不是那种色令智昏的宵小之辈。 听到脚步声,坐在院子里一个小板凳的刘瀚文立即看向院外。见是筱竹走了进来,他不禁松了口气。 一直不清楚县城那边的情况咋样了。他又不能离开这儿去打听。现在看到夫人出现在这儿,他一颗悬了好几日的心终于归回原位。 夫人出现在这儿,就代表主子应该没事了。 “人呢?”筱竹问。 “在屋里。”刘瀚文回答。 于是筱竹在琉瑟的陪同下进了屋里。 此刻,素云正靠坐在炕头,一副慵懒之相。听见脚步声也没多此一举地扭头过来张望,想是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就算是她莫筱竹来了,又能怎样?难道她还真敢杀了自己不成? 此时的素云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别看她没学过几个字,但杀人犯法这种最基本的道理她还是懂的。是以,她笃定了莫筱竹不敢把她怎么样...... 然事实真会如此吗? “扒光她的衣裳,丢到外边去。” “扒、扒光衣裳?”素云脸上神色瞬息万变,前一刻还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倒是露出了惊恐之色。 琉瑟对主子的示令丝毫不怀疑。听到这声吩咐,几步便来到了炕边,准备抓住素云,扒下她身上的衣服。 素云赶紧往后边缩了缩,一只手死死抓住衣襟,难以置信地瞪着莫筱竹:“你想逼死我?” “死?”筱竹嗤笑两声,“你才舍不得呢。若你舍得死,早在最初你被孟柱子玷污了清白之时,就该一脖子吊死,还能给马家和孟柱子添点晦气。可你却选择了苟延残喘的活下来。这说明你比任何一个人都惜命......”顿了下,她似笑非笑又补充道,“更何况,即便你死了,又与我何干?” 第667章 痛,并快乐着 本以为大妮子只是想吓唬吓唬自己,素云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们竟然来真的。 琉瑟三下五除二就扒光了她身上的衣服。尽管素云拼死抵抗,可她的那点花拳绣腿对琉瑟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到最后,竟连身上最后一条亵裤都给扒了下去。 素云使劲用双臂环住自己,愚蠢地以为这样就能遮挡一点‘春光’,却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看着她面色惨白一副惊恐失措的样子,筱竹加深了唇角笑意,只是那笑,竟是半点温度也没有。 “怎么?开了暗娼局整天周旋于不同男人之间的你,如今只是被扒光了衣裳,竟也会觉得丢人吗?” 素云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你这样做,无非是想给我难堪......” “你错了。我只是想叫你认清楚一个事实。你,在我手里不过就是一只可以任我摆布的蝼蚁。既然你这么愿意伺候男人,不如把你丢进军营里去做一名军妓,你看如何?” 素云双目赤红地瞪视着她。有愤懑,或许也有一丢丢的茫然。明明以前在一块儿生活时,大妮子当她是亲人一样......她不明白,不明白大妮子为啥突然就变了?为啥要对她这么残忍? 其实这并不难懂。一起生活时,筱竹待她似亲人一般,那是发自真心的。 虽然看不惯素云的一些做法,但毕竟都是辛苦过生活的人,对素云好一点,这没什么。 然筱竹的底线是秀儿,这一点却是素云直到今天都弄不清楚的。 千不该万不该,素云不该一再去伤害秀儿,触碰到了筱竹心底那无法容忍的底线。 这完全就是她咎由自取了。 莫筱竹说到做到。扒光了素云的衣裳,将她扔到了外边。 很快,这一奇景被村里人发现,大肆渲染。不消片刻,原本安静的村子便喧闹起来,家家户户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跑出来看热闹。 尽管素云是蜷缩着蹲在墙角,尽可能抱住自己的身体,不让私密的地方曝光。可那一道道炙热而又饱含唾弃的目光还是让她感觉到自己就想是被扒了表面的一层皮,被人由内到外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么大的屈辱,让她如何忍得下去? “你杀了我,杀了我。”她冲莫筱竹咆哮着。 而莫筱竹不过是淡淡一笑:“杀你只会脏了我的手。想死?自己动手。” 此时的素云悔不当初。她不该被陌生人的蝇头小利诱惑,不该对秀儿下手。否则,大妮子也不会给她如此好看。 只是,她悔悟得太晚,也了解得太迟...... 筱竹冷眼看着蹲在墙根底下瑟瑟发抖的女人,眼里除了一片冰冷,再去其他的情绪。 同情?那是给值得同情的人。像素云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她何必浪费自己的感情去怜悯她? 当初,她不是没给过素云机会。明知道素云有心机,故意破坏娘和师父的感情进展,筱竹也没对她多加责难。只是看出了素云的本性,不敢继续留她在娘身边,担心她会做出更加离谱的事。于是,她在河西村买了这个闲置的小院子给素云住,还给了她几两银子作为暂时的花销。此外,她还给素云买了两亩地。只要素云踏实肯干,小日子也能过得红红火火...... 奈何,素云从骨子里根本就不是一个本分的人。 她选择出卖皮肉,来赚取日常花销。就算被全村人唾骂也毫不在乎。 但这毕竟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筱竹尽管痛惜,却也无可奈何。想着只要划清界限,任凭她素云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都和自己无关。 没想到这素云竟然又将魔掌伸向娘。而毫不知情的娘居然为了尽早让素云换上暖和的棉袄,熬了几晚赶着缝制,熬得眼睛都红了..... 琉瑟担心自家主子站久了,腿酸,特意去屋里搬来一个凳子。 筱竹也就不客气地坐了上去,一边用手捶了捶酸痛的后腰。 奶奶的,怀个孩子没想到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三天两头不是这疼就是那儿不舒服。这才五个月不到。熬到这小家伙呱呱坠地,怎么也得再等五个月。 五个月啊。 一想到还要熬如此漫长的时间,筱竹就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这恰恰应了那么一句话——痛,并快乐着。 “大妮子~” 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筱竹抬起头,看到来人竟是葛天赐,她微微蹙了下黛眉。 葛天赐回家探亲,从好事的葛兰珍那儿听说了这里发生的事,于是匆匆赶了过来。 估摸着,他是怕出更大的乱子。毕竟,身为这临西县的父母官,维持治安是他应尽之责。 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这四个字。 就算这样,一想到素云身上连片遮羞的布条都没有,他脸上还是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潮。 这大妮子还真大胆。即便李素云真得罪了她,也不能用佌‘惨无人道’的手段去惩罚她呀。 跟着葛天赐一同过来的还有葛兰珍。不过两者区别还是蛮大的。后者纯粹只是起来瞧热闹的。 葛天赐将挂在胳膊上的一件披风递给葛兰珍:“姐,把这个给她披上。” 岂料,葛兰珍压根没想接过那披风:“要去你自己去。俺怕脏了俺的手。”给妓女披衣裳?她脑袋被门挤了才去理这闲事? 无奈,葛天赐一咬牙,只得闭着眼,踉踉跄跄地走到了素云跟前。正要将披风盖在素云身上,有人突然按住了他的胳膊。 是琉瑟! 夫人都没吩咐,谁让他自作主张的? “大妮子,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不觉得你做得太过分了吗?”会这么说,是因为葛天赐根本不清楚这个中的情由。 素云帮助沈怜梦抓住了秀儿。如果不是沈怜梦留着秀儿做人质,还有大用处,恐怕秀儿早已经命丧在她手里。 光是想想这样的后果,筱竹都觉得心口一颤一颤的。 怎么?居然还嫌她做得过分?更过分的,她还没做呢! 第668章 不是生病,是怀孕 “葛大人,此乃我和她的个人恩怨。小事而已,并不需要衙门介入。” 葛天赐被她堵得一噎。还以为大妮子至少会给他这个面子,没想到,她竟如此决绝。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觉得这么疯狂的大妮子他都快不认得了。 “不想干什么。就是觉得,每个人都该为她所做之事付出相应的代价。”抬眼,对上葛天赐不理解的目光,筱竹讪笑两声,“更过分的我还没做呢。要是按照我的想法,我其实更愿意把她拉到县城里去,游街。我想,那场面一定很壮观.....” 素云激灵灵一颤。 疯子,她就是个疯子!居然连这么缺德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缺德吗? 也许吧。 筱竹不想取素云的性命。尤其她现在还怀着身孕,‘杀生’这种事总是有些忌讳。 但她也不愿意如此轻易就放过素云。 她放过李素云,李素云以后会不会放过娘和师父? 所以筱竹这么做,很大程度上是在李素云的心里铺上一层厚重的阴影,让她有所忌惮,再不敢去找娘和师父的麻烦。 她要让李素云知道,敢伤害她的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大妮子,放过她吧。这么久了,应该够了吧?” 筱竹权当没听见葛天赐的话,低下头,自顾自摩挲着袖口的刺绣花样,脸上神情讳莫如深,让人不好捉摸。 直到琉陌快步跑了来...... “夫人,秀儿姨晕倒了!” “什么???”筱竹明显吓一跳。在村口分开时还好好的,怎么就晕倒了呢? 和面对葛天赐等人的意兴阑珊不同,此时的筱竹俨然换了一张面孔看,清冷的眼底跃然浮上一丝焦急。 “夫人.....这女人怎么办?”琉瑟看见她急匆匆就要离开,忙问了句。 “给我扔到荒山上,喂野兽!” 什么?这么羞辱不够,竟然还要把人丢到荒山上去? 葛天赐揉了揉眉心,一阵头痛。 琉陌跟上筱竹的脚步,压低声音问道:“夫人真打算要了她的命?”荒山上常有野兽出没。要是真将李素云扔到荒山去,只怕...... “放心,葛天赐不会让她死的。”筱竹笃定地说。 葛天赐作为父母官,自然不希望自己所管辖的村庄里发生如此惨烈的命案。所以他一定会阻拦琉瑟。就算打不过琉瑟,阻拦不了,也会在事后将李素云救回来。 而筱竹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给李素云一个沉痛的教训。 再敢找娘的麻烦,她保证还有一百种点子去折腾她。就算她活腻了,不怕死。那她怕不怕半死不活呀? “怎么回事?”筱竹赶来赵家时,发现屋子里站了好几个人。除了失了魂一样的赵武,就属小孙氏最为醒目。不过和赵武失魂落魄的神情不同,小孙氏一直在笑,笑声里似乎还带着几分揶揄之意。 娘都病了,婶子怎么还在笑? 看到董郎中也在笑,筱竹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会不会娘晕倒,不是生病,而是...... “妮子,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果然,按照孙氏的兴致,都不必筱竹开口去问,她就倒豆子一样地把事情都给倒了出来。 不出筱竹所料,秀儿是有了身孕,而非生病。 只是秀儿近几天一直没休息好,也没吃什么东西,一时虚弱才会晕倒。好在这时人已经清醒过来,也从董郎中那儿听说了自己有身孕的事......不同于周糟其他人满脸的欢喜,秀儿的神情却是略带惆怅。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这个孩子未免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保险起见,筱竹还是吩咐琉陌去县城里请个郎中过来。 倒不是她不信任董老,只是总想着再多个人给娘把把脉,心里也能踏实一些。 赵武还是懵怔的状态。要不是小孙氏的打趣声,他怕是还醒不过味来。 秀儿......秀儿真地有了?有娃了?他赵武就快要当爹了!!! 虽然神经慢了半拍。可当这半拍反应过来时,赵武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种狂喜是丝毫不加掩饰的,看得在场之人都不由自主露出了微笑。年过三十才有第一个娃,可不得好好笑一场? 在其他人都忙着沉浸在欢喜之中时,筱竹来到了床边,蹲下,她轻轻握住了秀儿的一只手,由衷地说:“娘,太好了。” 太好了三个字却引出秀儿心底更深的几许惆怅。 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所以她心里压根没有欢喜的感觉,反而更多的是一种犹豫和迟疑。 她到底要不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生下来之后呢?孩子没有娘,一定很苦。 但她又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有他陪着,赵武总算不那么孤单...... 欢乐的气氛犹未散去,从县城里找了郎中回来的琉陌却带回一个消息。 楚天煦,将要领兵出征了! 领兵?出征?他不是已经卸甲了吗?兵符都被老皇帝给抢了去,现在就是无权无势的闲散人一个。而且老皇帝趁机抢夺兵权,已然触及到了楚天煦的底线。虽然楚天煦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但其实筱竹看得出来,他还是很生气的。所以才会干脆撂了挑子,带上筱竹一起离京游玩...... 在这样的前提下,琉陌却突然告诉她楚天煦要领兵出征? 是不是太奇怪了? 第669章 别无选择 莫筱竹立即返回县城的宅子。 宅子里,楚天煦还不知道她已经得到了消息。因为琉陌是从外出采买的冬青那儿听说了此事,就心急火燎地告知了莫莫。他本还想着等莫莫今晚回来,再慢慢向她说起此事的。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 “琉陌说你要出征了。怎么回事?” 原来是琉陌说的。 楚天煦冷冷地瞥过去一眼。 琉陌吓得心里一突突,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进屋说。”他牵住她的手,双双入了暖阁。 外边冰天雪地,暖阁里却是温暖如春。因筱竹怕冷,即使她不在,暖阁里也会生着暖炉。这样等她回来,就能第一时间感觉到屋子里的温暖。 筱竹解去了身上披着的貂裘,赶紧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过来坐。”坐在软塌上的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 筱竹却仍直愣愣站在那里,半点要上前的意思也没有。 无奈,楚天煦只得拽了她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然后捧住她冰凉的一只手,轻轻搓揉,想让那只手尽快暖起来。 一只手完毕,又去抓另一只手。 筱竹却把手背到了身后,气急败坏地说:“还不快说?” 见躲不过了,楚天煦只得娓娓道来: 原来,多年来一直与邕国处在敌对立场的东荣国几天前突然大军压境。 东荣国来袭,应该是他们积蓄已久的一场阴谋。 以往,有楚天煦坐镇的玄铁大军曾不止一次让东荣国吃到败仗,铩羽而归。所以,只要有楚天煦在一天,东荣国就断不敢轻易挥军北上。 “他们得到消息,知道皇帝老儿在制衡你,甚至夺了你的军权,所以才会没了忌惮,突然大军压境?” 果然他的莫莫聪明通透,一下子就想到了关窍。 “应该是这样。”晋安那么大,有两个敌国派来的细作并不奇怪。皇帝近来动作频频,任谁都看得出皇帝与他楚天煦是断不能两存。甚至皇帝借九公主之故,夺了兵符,也架空了他在军中的一切权势。而一个没有楚天煦坐镇的玄铁军,还是那个令祁邕国上下为之骄傲的皇属大军吗? 很显然,东荣国就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想来个趁虚而入。 “老皇帝如此待你,你还要替他卖命?”这是让筱竹觉得不满的地方。 其实,楚天煦的心里又何尝舒服? “无关乎他,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这也是楚家子孙应该做的。当年,父亲是怎样打下的这片江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东荣国侵入这片神圣的领土。 “可是,皇帝会派你去吗?”筱竹觉得悬。都已经撕破了脸,难道皇帝还会将收走的兵符再拱手交到楚天煦手上?这可能吗? “他没别的选择。”楚天煦的语气笃定得近乎自傲。 不过筱竹就喜欢这个自信又自负的他。 “哇,原来我爱的人居然是一个盖世英雄~”拯救黎民于水火,可不就是英雄吗? 楚天煦微微错愕地与她对上,当看见她眼睛里闪着无数个细碎的小光点,那些光点组成在一起就变成了莫大的欣赏与喜欢,他不禁失笑:“那你是不是更爱我了呢?” 筱竹突然坐到了他腿上,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脖子,额头与他的额头相碰,近乎叹息地说:“还能再爱吗?要是再多爱你一点,恐怕我自己都得排在你之后了。”原来爱一个人真能让人盲目,乃至失去自我。 楚天煦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不满足,又亲了一下。还不满足,最后这一次次蜻蜓点水般的啄吻就变成了如干柴烈火碰撞在一起的法式长吻。 直到筱竹快不能呼吸了,轻轻推了他一下,男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这一吻。 筱竹脸蛋蔓延开好看的红晕,娇喘连连。 楚天煦也没比她好多少。两人做了夫妻这么久,他眼神里的一抹浓烈与炽热,筱竹一看便知那是与火焚烧的信号。 只可惜,她现在的身子..... 楚天煦无奈地轻轻一叹,将她从怀里轻轻推了出去,气息有些不稳地说:“我......出去走走。”或许冷风能让他冷静下来。 他站起来,正打算抬步往外走。筱竹却冷不防地拉住了他。 “已经过了头三个月,应该可以......” 楚天煦如遭电击。 尽管她声如蚊呐,他仍然听了个真真切切。 眼神里涌动着狂喜之韵,他不确定地问:“真地可以?” 筱竹红着脸点点头:“只要......轻点。” 声音没等落下,楚天煦已迫不及待将她抱起,快步朝着床榻走去。 这一夜,激情四射。 两个预知到即将要分开的男女尽情用这种方式去感受对方给予的温柔情爱。惟愿,时间能走慢点,再慢一点。让离别的时刻不要那么早地来临...... 第670章 等我 尽管昨夜睡得晚,筱竹还是天不亮就醒了。 发现楚天煦还睡着,她想靠他近一点,遂往这边挪了挪。 但就是这样一个小动作,惹得楚天煦睁开双眼。 “吵醒你了?”她吐吐舌头,有些歉疚。 楚天煦摇摇头:“我一直醒着。” 一直? “你没睡?” 楚天煦嗯了一声。他舍不得把时间浪费在睡觉这种看似没意义的事情上。 分别前的这几个时辰,他想再多看她几眼...... “你留在临西吧。”他说。 其实筱竹已经猜到了,而且她也正有此想法。 晋安城里祸乱纷纷,夹在皇室中间,与他们周旋打心理仗,她本就不擅长。且楚天煦一走,晋安城里没了护佑她的人。谁知道那些牛鬼蛇神会不会都跑出来找她的晦气?为了让自己省点心,不如就留在临西。 “我们孩子出生,也不知你能不能赶得及?”忽然想起这么一桩事来,筱竹似乎有些不安。 生孩子这种重要又艰辛的时刻,她还是希望他能陪在自己身边。 楚天煦的大手轻放在她已明显隆起的腹部。 他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抑或承诺。 毕竟,战场上的情势瞬息万变,谁都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天亮之前,他们躺在床上相互依偎着,聊着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温馨满满。 似乎谁都不愿意去想马上就要到来的别离。两人说着笑着。但这笑容背后,却暗含了惆怅。 不管怎么祈愿,时间在走,天还是会亮。 天亮,楚天煦就要启程返回晋安了。 “你再睡一会儿吧。”起床前,他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柔声说道。 筱竹摇摇头:“等你走了,我再睡也不迟。” 楚天煦暗暗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 其实他只是不想她看到自己离去的背影,怕她会伤心难过。 “冬青!” “属下在!”被叫到名字的冬青上前一步,站到了楚天煦面前。 “保护夫人和小主子安全的重任,我就交给你了。” 冬青一阵愕然。 他还以为在那件事之后,主上已经对他失去了信任...... 见他不回应,楚天煦沉下嗓音:“怎么?没信心?” “不不。”冬青立即摇摇头,单膝跪地,他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说道:“属下定当竭尽所能,护佑夫人和小主子周全。”绝不辜负主上对他的信任。他在心里悄悄补上这一句。 其实楚天煦留冬青下来,自有他的一番用意。 夏白性子不如冬青沉稳,战场上虽然骁勇,但却难以做到面面俱到。 而且冬青本就属于天鹰卫,与天鹰卫对接起来也相比夏白更容易一些。 有他坐镇,楚天煦总算能走得安心些。 至于...... 他的目光落向晋嫄。 显然,晋嫄也是一个大问题。 看晋嫄的意思,应当是非把莫莫带回砅城不可。可莫莫却并无太大的想法。 晋嫄应该不会放弃继续游说。若她真将莫莫带走...... 不过,是不是要回去,是不是要认亲,这都是莫莫该做的决定。他不宜干涉。 所以纵使心里不安,他终归也没说什么。 骑上马,楚天煦只带了夏白和骏驰,其他人统统留给了筱竹。 马背之上,他侧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筱竹。 这一眼,倾注了太多的不舍。 筱竹勉强压下不断从心底涌上的酸楚,笑着对她摇摇手。 楚天煦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尽管听不见,筱竹还是从他的口型判断出。 他说:等我!!! 她用力点点头。 看着他骑马,绝尘而去,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筱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从未想过,原来分别是这么令人难受的一件事。 “夫人,外边冷,回去吧。”琉瑟走过来劝说。 筱竹轻点头,称自己要睡回笼觉,就进了院子。 宽衣,躺在床上,尽管困乏,她却是半点睡意也没有。 脑子里乱乱的,各种各样的想法交织在一起,心情怎么都无法平静得下来。 楚天煦要去与东荣国一战,也不知会不会有危险?那个可恶的皇帝老头儿,就算肯释出兵权给他,难道就不会再安插一个像冷赟那样的细作进去,伺机取楚天煦的性命? 哎,还真是叫人放心不下呢。 筱竹把手放在肚子上,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宝宝,你可知道娘为你做了多大的牺牲? 如果不是因为有孕在身,她干脆陪着楚天煦一起去打仗。就算她不能上战场,做点后勤工作也行啊。在他身边,她怎么都是安心的。 骨碌了不知多久,筱竹屈服于阵阵袭来的困意,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人突然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是琉瑟! 她明知道自己在睡觉,不可能进来打扰的。即使有事情,也该先敲敲门。像这么突然闯进来,必然有要紧的事情发生。 筱竹坐了起来,摇摇头晃掉睡意,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变得清明骑起来。 “怎么了?”她问琉瑟。 “京中派人来了。”琉瑟回答,看那狠戾的神情。只怕京中派来的这位‘使者’不是一般的人物。 “看看去!”起身,穿好外衣,她在琉瑟的陪同下来到了花厅。 厅外,刘管家让人给筱竹暖了个手炉。花厅不似暖阁,里面生着暖炉,怎么都是暖和的。 “谢谢刘叔。”筱竹接过手炉,微笑着道了声谢。之后便信步走入花厅。 第671章 捡到宝贝 “三皇子?” 祁俶,筱竹是见过的。所以一眼就认出他来。 从晋安来的人居然是三皇子祁俶。看来,事情不小啊。 祁俶从座位上站起,微笑着向她颔首致意。 “夫人,打扰了。” “请坐。”筱竹微微摆下手,示意他落座,自己也去了主人的位置上坐着。 刘管家担心下人行为不当,亲自奉上茶水。随后便退了出去。 “三皇子千里迢迢跑来这无人问津之地,想是有要事吧?”筱竹一向不喜欢弯弯绕绕地打官腔,索性开门见山地问起。 既然她这么直接,祁俶索性也不绕弯子。 “父皇命我来,迎夫人回京。” 筱竹眼波微微一闪。 迎她回京?抓,还差不多吧。 此时的花厅外聚集了不少人。除了冬青、琉陌琉瑟,就连晋嫄和玖萝在听到消息之后也第一时间从客院赶了过来。 这几位都内力高手,且花厅门开着,是以三皇子祁俶的话,他们听的一清二楚。 琉陌和冬青迅速交换一个眼神。 此处不是可以安心说话的地方,冬青示意他们去书房再说。 到了书房,琉陌迅速关上门,飞快发问:“老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冬青紧锁眉头,闷声不语。 还是晋嫄先开了口:“这还看不明白?皇帝担心兵权交到你主子手里,会徒生枝节。这是想把筱竹抓过去,作人质。” “做人质?”琉陌发出一声低呼。要这么说得话,晋安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去。 冬青还是不言语。不过这种事,还得夫人拿主意才行。他们说再多也是徒劳。 此时的花厅里,筱竹只是自顾自喝着刘管家端来的一杯白开水,没回应,清冷寡淡的神色也让人一时间很难分辨出她的喜怒。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她将见了底的杯子放回桌上,这才抬眼看向祁俶,慢吞吞说道:“皇帝陛下还真看得起我。居然让你这堂堂皇子亲自跑一趟,来‘请’我回去。” “那么,夫人的意思是?” “不去!”两个字,再没有过多的回应。 想拿她做人质?门都没有。 其实这样的反应,祁俶早就料到了。 虽然他与这位莫姑娘交往未深,不过从别人口中倒是听说了一些关于她的事。此女精明睿智,自然一下子就能猜出父皇‘请’她回京的用意。放着天高海阔的自由不要,回去让人被关在笼子里?傻子才会答应。 “不好意思。昨晚上折腾了大半宿没睡,这会儿困得很。您坐,我就不奉陪了。”说罢,筱竹起身欲往外走。 “夫人这是逼我动手吗?” 听见祁俶这话,尚不等筱竹有任何反应,琉瑟第一时间闪进花厅,挡在了筱竹面前。 下一刻,冬青与琉陌也纷纷跑进来。 祁俶带来的人此刻已在院子里集结。只消祁俶一声令下,那些人就会闯进来,强行将筱竹带走。 此次祁俶带来的都是好手,比宫里的禁卫还要厉害几分。就是担心来到这儿会遇上顽强抵抗。 只不过,就算他带过来再多的高手,要想带走莫筱竹,怕也没那么容易。 难道他忘了,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天鹰卫呢? 楚天煦离开,放心爱之人独自在这儿,怎么可能没做万全的准备? 筱竹回头看了眼剑拔弩张的冬青他们几个,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二十几个人。 要是打起来,冬青和琉陌琉瑟他们未必会输。只是,必然也会有所伤损吧? 而这样伤损是毫无必要的。 “你们想抗旨?”祁俶向冬青等人质问道。 冬青冷冷一哼:“抗了又如何?”他的主子只有主上和夫人。冬青这辈子只奉他二人之命,其它人,就算是皇帝老儿也休想左右他。 缓缓地,祁俶抬起右手。 只消那手刀一落下,外面的人就会一窝蜂地涌进去。届时场面混乱...... 筱竹暗暗压下心里的一声叹息。 她不怕事,却也不想惹事。 尤其她肚子里还有个小的,经不起任何折腾。这可是楚氏一族的长孙,容不得半点闪失。 “不就是回京吗?我早晚也得回去。何必大动干戈?” “夫人?”冬青讶异不已。夫人可知此番若趁了那皇帝的意随三皇子回京,意味着什么? 筱竹投给他一记‘了然于心’的眼神。 显然。她什么都知道。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愿意就范,为何? “夫人,我等不怕大动干戈。”觉得夫人应该是不愿意看到他们受伤才做出如此妥协,琉陌抬高声音,目光坚定凛然地说。 筱竹好奇又好笑地瞥他一眼:“知道你不怕,是我不愿意折腾。再说了,晋安,我总得回去。那边的买卖还是要顾的。”并且也有一些她放不下的人。老皇帝如此善于钻营、机关算尽。若最后的结果没能让她乖乖跟着三皇子返回晋安,一怒之下会对她所在乎的一些人下手也说不定。她决不能给他伤害她在意之人的机会。 除了这个,筱竹还有另外一个考量。 皇帝对楚天煦心存疑虑。那怀疑是深深扎进他心里的,不可能轻易就能拔除。如果没有她这个人质,老皇帝怎么可能轻易就释出兵权?说不定权衡来劝横去,到最后的结果就是丢了半壁江山。就算楚天煦再骁勇善战,一旦造成了内忧外患的局面,他怕是也难以应对。 她去了,恰恰是给老皇帝吃了一颗定心丸。 “准备吧。明日启程!” 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筱竹抬脚步出了花厅。 冬青和琉陌面面相觑,觉得这情况有些难办。明知道是虎穴,还要去,夫人这分明就是在冒险。他们本应该拦着。可夫人是主子,主子的话就得听。他们根本没有权利和资格去干涉呀。 和他们不同,祁俶则是露出来了一抹玩味的笑。 这女子,不愧征服了楚天煦的心。如此精明而又刚烈,看来这一次,楚天煦是真地捡到宝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