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墙脚挖到一只小瞎子》 第1章 《挖墙脚挖到一只小瞎子》作者:日月十五 简介: 霸道爱撒交小狼狗攻沈故渊vs淡然平和呆萌美人受陆满。 排雷:受前期失明,后面会治好,在攻之前有男朋友,亲密指数极低,只拉过小手,双捷,he 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少爷沈故渊,某天突然发现宿舍那个乖巧温顺的小瞎子暗恋他。 沈故渊想看不见就看不见吧,陆满安静,听话,乖巧,就连长的也合他的心意。 也不是不行,他蠢蠢欲动,想入非非。 陆满生病时,小少爷搂着人亲自照顾一整晚后,便单方面接受了陆满的爱意。 然后隔天 他就眼睁睁一个男人的手搭在陆满的肩上, 含笑的唇一点点凑近。 而那双漂亮的眸子却毫无所觉。 这怎么能忍,沈故渊握拳的手砸了上去。 那人捂着脸,理直气壮:“你干嘛,我是他男朋友。” “他说的是真的?”自觉被戴了绿帽的沈故渊声音微颤,难以置信。 陆满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勃然大怒,摔门就走。 呵,谁稀罕! 后来,沈故渊迫不及待地撬起了墙角。 背着陆满狂奔一千米赶去看现场。 “你男朋友出轨了。” “哦,你看不到。” “算了,我演示给你看。” 挖墙脚挖到一只小瞎子的沈小狗。 明着宠,暗着撩,摇着尾巴把人叼回家。 从此人生不问圆满,小满便是万全。 标签:双男主,暗恋,he,双捷,现代,纯爱 第1章赶走 哒、哒、哒。 规律的敲击声从楼道里由远及近地传来,宿舍里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闭上嘴。 这也不能怪他们,没有人会愿意和一个瞎子,而且还是一个同性恋住在一起。 盲杖敲在地上的声音空洞发闷,一停一顿后。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来人穿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色t恤衫,配着蓝色牛仔裤,清爽又干净。 极为出众的五官也确实担得上校草的名头,可惜漂亮的眸子空荡又虚无,是个瞎了眼的校草。 朱宇心里泛着酸气,有陆满在,院里的女生哪个能看的上他们,现在这人看不见了,原先的爱慕就变成怜惜,都要满溢出来了。 好在这人喜欢男人,朱宇想到一周前收到的短信,同性恋,真恶心。 他清了清嗓子,这件事情是他出的头,率先找的辅导员,也理应他开口。 “陆满,老师找过你了吧?” 陆满没有说话,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进了宿舍,他便将盲杖靠在墙角。 从失明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即便没有盲杖,他也能熟练地找到宿舍的每一个角落。 陆满脚步一顿,地上有东西挡着,他半蹲下来,手指摩挲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子。 “我,我帮你把东西收拾好了。”声音低低的,裹挟着一丝歉意,睡在他邻床的徐念安开口道。 “嗯。”陆满应了一声,指腹一件一件感受着箱子里的东西。 “你桌子上的书,茶杯,摆件都在里头了。” “还有被子,我,我也可以帮你打包。” 朱宇冷笑一声,一脸不满的看着徐念安,“用的着你帮吗?” “徐念安,你不会也喜欢男人吧?你看上他了?” 徐念安微红的脸,鼓起勇气瞪着朱宇,咬了咬牙,气恼道:“才没有,不要瞎说,我们,我们都是同学。” “是你们太过分了。” 朱宇站起身来,一脸轻慢,“我可没有这样的同学,喜欢男人还有脸住在男生宿舍。” “天天看着我们换衣服,洗澡睡觉,谁知道他龌龊的心里在想什么。” 说着,朱宇便更觉恶寒,之前他洗完澡经常裸着就出来了,那会儿陆满还看得见,真是晦气。 “你赶快搬出去,每天拿个破杖子敲过来敲过去,烦不烦,残疾人就应该去读残疾学校去。” “在这里祸害别人干什么。” 陆满没有争辩,没有反驳,表情平静的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 第2章 对于这样带着恶意的挑衅,他在孤儿院见过太多,没有必要搭理。 他缓慢地确认着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在箱子里了。 徐念安看着他的样子,偷偷红了眼,但他也不能怎么样,朱宇是班长还是本地人,他一个从外省考过来的人,惹不起他。 他也不理解,明明朱宇对谁都挺好的,偏偏要针对陆满。 他听到朱宇和辅导员打电话,辅导员说会把陆满安排到研究生宿舍去。 徐念安想,研究生宿舍人少,不用和朱宇这样讨厌的人住在一起,应该就没有那么多麻烦。 “陆满,你让你男朋友来帮你拿吧。”徐念安忍不住试探道。 之前朱宇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陆满有男朋友,甚至还有照片,但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陆满微微一愣,摇了摇头,声音温和道:“没事,麻烦你帮我把被子裹一下,袋子就在床垫下面。” 徐念安听着他温柔轻缓的声音,脸不由得发着红,呐呐道:“好,我马上就帮你包起来。” 陆满唇角扬起小小的弧度,“谢谢你。” “没事,应该的。”徐念安说话间已经动作起来。 陆满两手抱着箱子,用力抬起,两手都被占着,也就腾不出手拿盲杖。 他略一犹豫,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抱着箱子走出宿舍,肩膀贴着墙慢慢走着。 脑海里浮现出去研究生宿舍的路线图,出了宿舍右拐,沿着师表路走下去,过一个十字路口,右手边的第一个宿舍就是研究生宿舍。 这会儿已经下午三点钟,过了赶着上课的点,大家要不在教室,要不在宿舍。 太阳有些大,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他走的很慢,但很稳,学校的路已经走过很多遍,每一条路线,每一个花坛,每一根柱子,他都会想方设法刻在脑子里。 只有这样,在这样一望无际黑暗的没有方向的世界里,他才能有一丝丝的安全感。 箱子有些沉,陆满两手环抱着,脚踩在盲道上顺着纹路,校园里有盲道,虽然很多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 没有盲杖,陆满无法确定前面有没有东西,一辆自行车停在路边,他避无可避地撞了上去。 小腿刚好磕在脚踏上,一股锐利的疼痛袭来,他轻吸一口气,咬着牙静静地等着疼痛散去。 这样的时候太多了,陆满已经习以为常,好在手里的东西没有掉下去。 “你好,要帮忙吗?”耳边是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即便看不到,陆满也知道这个女生应该是匆匆跑过来的。 “这边有自行车,谁这么没有素质,都停盲道上了。”女生生气地把车子往里靠了靠。 “没事,很多人不认识盲道。”陆满的眼眸弯了弯。 女生一脸惋惜地看着他的脸,声音温柔了很多,“你要去哪里?我带你过去吧,前面也停了好多车。” “你还拿着东西,太不方便了。” 陆满稍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去研究生宿舍一号楼。” “没事,没事。”女生忙道,她的手搭在陆满的胳膊上,“我们一直往前走就行。” 在女生的指引下,后面的路顺畅了很多,很快便到楼下。 这里是男生宿舍,女生进不去。 她看着陆满额头上的汗,估摸着他手里的箱子应该是很重的,便将人直接领到管理室门口,里面的大爷好奇地看着两人。 “学长,你把东西放在这里,让大爷先帮你看着,然后喊你舍友一起拿吧。” 宿舍楼没有电梯,一个盲人抱着箱子爬楼梯,女生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艰难。 陆满一愣,他没有想到这个女生会这么细致,刚巧他确实得先找宿管确定自己住哪一间宿舍。 “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女生说完便匆匆走了。 “你就是陆满?” 宿管大爷上午才接到学校的电话,要安排一个盲人的本科生住到这边来。 他打量着陆满,搬宿舍的原因里写着因为性向问题和舍友相处不好,所以尽量安排单人宿舍。 但宿舍楼里哪里有空房间,他自己 第3章 都住在值班室。 唯一空着的一间,他偷偷给复习考研的儿子住着呢,怎么可能腾出来。 第2章竟然是个盲人 但还有一间房,住在里头的学生几乎很少回来,尽量,也没说非得一个人住。 “我去给你拿钥匙,你在这里等一下。” 大爷站起身往值班室走去,从一大串钥匙里取出118宿舍的。 “这是一楼,你也方便,往前走,走到尽头最后一间就是。” 陆满伸出手,掌心放了一把钥匙,他问:“里面还有人住吗?” “有一个,不常住,这学期好像都没来。”大爷咳了一声后,慢悠悠坐了回去。 陆满将钥匙放在口袋里,抱着箱子往楼道的尽头走着。 一个小时前,沈故渊离开学校附近的公寓,背着画板,下午有吴教授的课不得不上。 他已经逃了两节了,再逃那老头肯定又要打电话碎碎念。 刚刚走进校门,他突然想起画笔好像没有收进来,本就不太高兴的脸更黑了。 沈故渊紧蹙着眉,转身往宿舍走去,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开学时他把一套笔扔在了那里。 沈故渊没有走门,他直接绕到宿舍楼的后墙。 窗户推开时带起淡淡的灰尘,他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退,而后轻轻一跃跳了进来。 弯着腰依次拉开几个抽屉,来回翻找着。 去哪里了?连着三个抽屉都没有,沈故渊越发烦躁。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竟然是沈纬,从他离开京市之后,这个所谓的亲爹再也没有联系过他,现在打电话干嘛? 沈故渊接通后打开免提,将手机随手往桌子上一放。 “沈故渊,你打算在那个穷地方待一辈子吗?” 开口就是气势十足的质问。 “那又怎么样?” “你管得着吗?” 三言两语,火药味十足。 “我管不着?老子生的你,趁早把你那些破玩意都停了,家里的公司就指着你哥一个人吗。” “二十多岁的人了,每天没个正经样子,现在不回来,以后都别回来了,沈家的家产和你没有一分钱关系。” “生了,你养了吗?”沈故渊眼神冷漠锐利,嘲弄的语气:“你的家产我才不稀罕,我妈都没了,我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说完,他挂断电话,一脚踹在背包上,画板在强劲的力道下应声而裂。 盒子里的油彩被翻了出来,好巧不巧落在沈故渊的衣服上。 黑色的外套瞬间变得五颜六色,黏稠又炫目,颇具艺术色彩。 但现在沈故渊气急了,哪管得别的,画板坏了,还上什么课。 抹了把糊在身上的油彩,勉强按捺自己暴躁的情绪,嫌弃地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往地上一扔,便推开浴室的门,进去洗手了。 陆满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他将手里的箱子放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墙面,尽头没有路了,这就是最后一间。 指尖顺着门板一点点向下,很快,他触到门上的锁,门锁着,里面应该没有人。 钥匙紧紧握在手里,他耐心地不断调整着动作,先确定锁眼的位置,再推进去,啪嗒一声锁开了。 浴室里的水流声也停了下来,陆满没有在意,学生宿舍的隔音一直都很差。 他慢慢推开门,缓缓吸了一口气,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萦绕在鼻尖。 陆满弯腰抱起箱子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新的地方,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箱子重新回到地上。 从门开始,他要缓慢的一点一点地熟悉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门关上后,从墙角的垃圾桶开始,陆满好像一只小心翼翼的鼹鼠,生活在黑暗里,只能靠着触觉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右手边是一个门,不出意外应该是厕所,陆满在触及到门框时就收回了手。 他习惯将厕所留到最后,很小,很杂,却很重要的空间,需要慢慢来。 他接着往前走去,丝毫没有留意到站在厕所门口皱着眉的正肆无忌惮观察着他的沈故渊。 沈故渊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本想说话却在看到陆满的 第4章 那一瞬间沉默下来。 这个人好像看不见他。 刚刚的火气已经偃旗息鼓,沈故渊脾气虽然大,但来的快去的更快。 何况,只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很适合做模特。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这人骨相极美,轮廓很有东方韵味,典型的八边形脸,棱角分明。 下巴的弧度看着格外立体,配着饱满的唇,带着温柔的弧度,显得格外精致。 视线往上滑过,侧面看着鼻子挺拔,线条流畅,颧骨饱满,轮廓鲜明,就连眼睛都是漂亮的瑞凤眼。 从一个画家的角度来看,这是个极其完美的模特,特别是这人的气质,眉眼明明热烈,给人的感觉却格外清冷,浅浅淡淡好似山水画一般。 就是,可惜了,竟然是个盲人。 沈故渊看着他转过身去,越过厕所门,手摸着墙壁往前走着。 研究生宿舍的格局是统一的,进门左右两侧各是一套柜子,学习桌椅,再往里面则是单人床。 但这个宿舍住的时候他就是交了好几倍的住宿费,只有一个要求,不能再有其他人住进来,怎么还会有人来。 那人摸到柜子后,原路返回抱起自己的箱子。 沈故渊瞥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看着鸡零狗碎的什么都有,这是要入住抢他的房子了。 沈故渊眉头紧皱,他本来就是很讨厌麻烦的人,怎么可能和杂七杂八的人一起住。 他往前迈了一步靠近陆满,还没出声,前面的人就敏锐地转过身来。 目光直直的看向他,要不是没有聚焦,他都会以为这人能看得见。 沈故渊轻咳一声,冷声道:“这是我的宿舍,谁让你进来的?” 陆满一愣,刚刚听到极轻的脚步声他已经有所警惕,但门没有响,很明显这个人是在他之前就在的。 很快他就平静下来,言简意赅:“宿管。” 沈故渊目光直白,一点都不礼貌地看着陆满。 唔,声音也挺好听的。 但这不能成为他待在自己私人空间里的理由。 沈故渊理直气壮道:“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你去找别的宿舍住。” 陆满微微低着头,手上的箱子他已经抱了许久,被褥还没有拿过来,再怎么淡漠的人也有些烦躁了。 第3章喜欢男人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眼帘轻垂,沈故渊只能看到他细长的睫毛下投出的阴影。 “我不找。”简洁明了,毫无商量的余地。 沈故渊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他几步上前靠的极近,警告道:“这个宿舍是我一个人的,我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把你安排进来。” 眼前的这个人比他要矮一些,抱着箱子的手有些抖,抬眼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睫毛轻轻颤动,目光沉静,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哀伤。 这是一个盲人,沈故渊的心倏然一松,语气软了一些:“不是故意针对你,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你换一间,我可以给你再找个单人间。” 毕竟这栋全新的研究生宿舍楼还是他们家捐的。 但陆满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他缓缓地蹲下身将箱子放在地上,手扶着一旁的柜子站了起来。 依然是毫无表情的一张脸,不喜不怒,声音平淡:“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我现在回去取被子,如果有新的宿舍我会搬进去,如果没有,我只能住在这里。” “或者,你也可以去找宿管或者是辅导员,让他们来通知我搬宿舍。” “毕竟我也交了住宿费的。” 沈故渊看着他一板一眼的说着话,突然觉得这小瞎子挺有意思的,明明长着一张不识人间烟火的脸,还要和他讲道理。 说完,陆满听着耳边的呼吸声,刻意的避开沈故渊的方向。 他还要再回去一趟宿舍,把被子和盲杖都得拿过来。 正想着,手机突然振动起来,陆满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轻轻一划就接通了。 对面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声,“小满,今天有空吗?晚上一起吃个饭?” 陆满神情一松,语气比起刚刚和沈故渊说话很明显多了一丝的温度,“祁哥,不好意思,今天有点忙。” 寥寥 第5章 几句两人便挂断了,但言语间的亲昵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陆满边说边沿着刚刚过来的路往门口走去,他看不到,自然也不会注意到侧边扔在地上的画板和沈故渊的衣服。 沈故渊则沉默着听他打完电话,目光一直停留在陆满的脸上,原来这人也不是天生的面无表情。 沈故渊轻哼一声,而后往外走去,他倒要去问问宿管为什么往他房子里安排人。 然而还没走几步,他就听到背后木板被踩到的声音,沈故渊很快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头。 那人好巧不巧踩在他的画板上,又被一旁的衣服勾到了脚。 沈故渊快步上前极快将摇摇欲坠的人往怀里一揽。 他是不喜欢有人和他一起住,但期付一个盲人算什么本事。 手扣在这人的腰上,沈故渊第一次觉得一个男人的腰怎么可以这么瘦,指尖下意识贴在温热的肉上轻轻摩挲一下。 还没等他体会到这是什么感觉,就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陆满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下意识后退几步,手扶在一侧的桌子上,神色冰凉,目光警惕地看着沈故渊。 沈故渊有些遗憾的将手收回来,他刚刚还想看看到底有多细,为什么还挺滑的? “地上有东西,躲开点,摔倒了可别怪我。” “我去找宿管。”沈故渊一脸的无所谓。 长的好看没有用,腰再细也没有用,虽然他偶尔才回来一趟,但这种私人空间被一个陌生人入侵的感觉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嗯。”陆满手紧紧扶在桌子上,刚刚突然靠近的气息和腰间的触感都让他有些不自在。 沈故渊先行出去,他径直走宿管的值班室,神情不耐,“为什么给我的宿舍安排了人?” 老头正喝着茶,闻言一愣,看着沈故渊半晌才反应过来,“我以为你不回来住的。” “这边没有房间了,只有你那边是单人间。” “学校宿舍本来就是两人间的,不可能让你一直一个人住一间。” 老人说的振振有词,沈故渊拧着眉瞪着他,也没有废话,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刘叔叔,是我。” “哎,故渊啊,我知道是你,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和善极了。 沈故渊将手机往桌上一放,“你和院长说。” 宿管被吓了一跳,接过手机在一旁低语着,说完后整个人谄媚许多。 “同学,你也不早说,这种小事哪里用得着惊动刘院长。” “我这就让人搬出来。” “也怪他,好好的本科生宿舍住不下去,非得搬过来,要不是学校看他是残疾人总得照顾一二,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而且听说还是个同性恋,你说,搁谁宿舍里都能愿意。” 老人絮絮叨叨着,楼里确实没有多余的房间,这样的话,只能让这个人和他儿子住一起了,真是晦气。 沈故渊闻言,脸黑了下来,他虽然不是同性恋。 但攻击别人的性向就不道德了,喜欢男的女的是个人自由。 他想到刚刚扶着陆满时,那人慌乱的神情,喜欢男人,怪不得呢。 他冷笑一声,正要说什么,就看到落后一步陆满顺着墙壁慢慢走过来。 “同学,一会儿你搬到302去,118的钥匙你回头还回来。” 陆满脚步一顿,并没有提出质疑,只默默点了点头,“好,我拿了被子就回来。” 沈故渊看着陆满慢慢走远,干脆先回了宿舍,他要盯着这人搬出去。 床铺柔软舒适,每周都会有阿姨来打扫,课也上不成了,他将地上扔着的东西捡起来,一股脑儿塞到垃圾桶里。 随后往床上一躺,两条长腿搭在床上晃荡着,目光瞥到侧边的箱子,最上头是一本书。 盲文入门手册? 入门?为什么是入门呢? 沈故渊眯着眼睛想着,问题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阳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温暖舒适,沈故渊睡着了。 不知怎么做起了梦,梦里一个温柔的女人握着他的手,“我们小渊喜欢画画啊?” “嗯,我要画一个妈妈。”小孩抬着头 第6章 圆溜溜的眼里带着纯真的笑。 “好,妈妈看着小渊画,我们宝贝阿渊长大以后是小画家。” 女人的眼里是带着笑意的期盼。 但后来,她却没有等到。 小小的沈故渊第一次放学回家没有等到迎接他的妈妈,她永远地安静地睡着了。 沈故渊不明白,为什么? 说好了要等他长大,为什么舍得就这么离开。 第4章一个不太新鲜的男人 梦醒了,门外响起敲门声。 沈故渊起身将门打开,眼前的人即便背了厚厚的一卷被褥,也站着笔直挺拔。 不知道是不是梦的缘故,他难得有些心软。 “你要去三楼吗?” 陆满点了点头,他刚刚回宿舍把被褥拿来,徐念安帮他打包好放在地上。 宿舍没有人,应该是去上课了,下午有体育课,陆满不用去上。 沈故渊看了看长长的楼梯,“我帮你送上去。” 他抬手取下陆满的被褥扛在自己肩上,床垫再加上被子并不算轻。 打量的视线停在陆满瘦削的薄薄一层的脊背上,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背过来的。 陆满微微一愣,后背一轻,他下意识要拒绝,沈故渊已经利索地将地上的箱子拿起往陆满手上一放,催促道:“快点。” 宿舍楼总共五层,肩上的东西对沈故渊而言并不沉,但楼道有些狭窄,这么走着很不方便。 沈故渊内心略有些烦躁,这么高的宿舍楼,为什么都没有电梯。 偶尔他也会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陆满,那人两手抱着箱子,每一步走的小心又谨慎。 胳膊一侧紧贴着墙面,脚微微抬起试探地踩在前一个台阶,随后另一只脚才敢跟上来。 真是费劲儿,他加快了步伐,小跑着一口气上两层台阶,将被褥往三层楼梯口一放,而后又转身跑下来。 陆满堪堪爬完一层楼梯,沈故渊把他手里的箱子接过来,“真慢。” “我在上面等你。” 沈故渊把箱子和被褥干脆都放在302的门口,也算是好人做到底了。 他懒散地靠着墙,看着那只看不见的蜗牛慢慢悠悠爬了上来。 面无表情的脸蛋,平静淡然,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是这样的表情。 “喂,这边,这里是302。” 陆满听着沈故渊的声音,自打失明后,他对声音变得格外敏感。 这样的声音,清朗中透着一丝的不耐烦。 这人之前拉了他一把,身量比他要高,他一个人的房间,语气里的自信和理所当然浑然天成,应该是个娇生惯养被宠坏的人。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走上前去,“谢谢,麻烦你了。” “知道就好。”沈故渊懒洋洋地看着陆满。 总盯着别人看是不礼貌的,但如果这个人看不到,那就没有关系了。 这张脸确实很不错,沈故渊有些手痒,把一切美好的事物记录下来是一个画家的执念。 对着一个漂亮的人,沈故渊愿意多给他一些耐心,声音也和善点,“那个,我帮你搬进去。” 不等陆满拒绝,沈故渊转身敲响了302的门。 咚咚两声,没有反应,再敲还是没有反应。 “里面没人,你有钥匙吗?” 陆满将手心摊开,他不知道沈故渊的手在哪里,只是试探性的往前挪了挪,等着他自己来取。 沈故渊眉头微挑,眼前的手掌白皙中带着一点点红润,有着微微的柔感,手指修长匀称,阳光照在上面流淌着和整个人一样温润的光泽。 手心的钥匙被拿走,来自陌生指腹上的暖意在掌心滑过,陆满手微微一颤,很快又收了回来。 他不喜欢和陌生人有太多的触盆,但失明这一年来却是最无法避免的。 陌生人好意的搀扶,他拒绝不了的,因为看不见也总会时不时出现的碰撞,他努力去适应,去习惯。 门锁有些低,沈故渊半蹲着皱着眉鼓捣许久,钥匙插进去了,但无论怎么转,都动不了。 “这破门!”失去耐心的他忍不住暗骂一声。 陆满小心地往前挪了一步,声音温和,“要不,我来试试?” “我都开不 第7章 了,你看不见怎么可能打的开?”沈故渊的话没过脑子,说完了,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太恰当。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他看了陆满一眼,这人表情没有一丝的改变,依然沉默着,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不气不恼。 沈故渊右手将钥匙拔出来,左手握着陆满的手,在他下意识要挣开前,将钥匙放到他的手里,“那你来。” “我都打不开,我就不信,你就能开的了。”说话间,指尖缓缓好似不经意地摩挲一下。 这人的手果然和他想的是一样的,光滑温润,很像小时候被他打碎的那块和田玉雕的寿桃。 陆满手指摸索着墙壁,顺着门框一点一点往下试探着,先找到了门锁。 沈故渊难得地颇有耐心看着这人有条不紊地缓慢将钥匙准确地插入锁眼。 他往前挪了一步,想要看的更清楚,他打不开的门,不可能换个人就打得开。 高大的身子几乎将陆满整个人都挡住了。 陆满对触觉和气息意外的敏感,突然靠近的呼吸声,让他有些紧张,忍不住也往前靠了靠,几乎贴着门。 而后面的人却丝毫没有眼力见,得寸进尺地将头和他并排在一起,耳边是他不耐烦地催促声:“你开啊!” 陆满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钥匙插进去了,但确实是转不动的,可能是宿管给错了钥匙。 他的头掩饰性地往旁边躲了躲,避开旁边这人靠的越发近的脸,“谢谢你,剩下的我自己弄就好了。” 这样的逐客令说的礼貌又明显,但单纯如沈故渊是听不出来的。 毕竟除了家里的老东西,从小到大还没有人会赶他走,他甚至有些得意,“怎么样?你是不是也开不了,我就说不是我的问题,肯定是这个钥匙……”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匆匆跑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声音恼怒不满。 一个身形瘦弱,大夏天仍旧裹了一件厚外套的男人瞪着两人,嘴里不忘强调着:“这是我的宿舍。” 听到陌生的声音,陆满下意识转过身来,后背紧靠着墙壁,这样能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你好。”他刚要开口。 一旁的沈故渊就按耐不住了,他微眯着眼,眼前这人长的像一只瘦猴,稀疏的头发油油的,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眼镜上有着肉眼可见的污渍,嘴角还沾着不知道是哪一顿饭剩的菜油。 对一个不太新鲜的男人他可没有什么好脸色。 第5章简直就是亵渎 沈故渊冷笑一声,“什么叫你的宿舍?这是学校的宿舍,是公共场所。” 陆满听着嘴角微微一抽。 那人没想到撬他门的人,还这么理直气壮,当即反驳道:“本来就是学校分给我的宿舍。” 宿管是他的亲爹,说好这间房子是给他一个人住的,他自然底气十足。 沈故渊两手交叉,靠在墙上,丝毫不讲道理,“那又怎样?研究生宿舍是两人间,现在这间房可不止属于你,我们住进来合情合理。” 好一个合情合理,听到我们,陆满微微一愣,什么时候,他们变成我们了? 陆满轻咳一声,“不好意思,我是刚搬过来的,宿管让我住这间宿舍的。” 听到陆满道歉,沈故渊冷笑一声,睨着眼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但瞥完又发现这人根本就看不见,更气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闻言,这人才注意到陆满,诧异道:“你要住进来?” 陆满点了点头。 看着旁边地上的被褥,还有打包好的杂物,他的脸瞬间耷拉下来,“你等等!” 他往前边走边拿出手机,虽然人走远了声音丝毫没有压低。 “爸,不都说了这个房间只住我一个人吗?” “那我怎么学习,怎么复习考研,他会打扰到我的!” “你不是宿管吗?安排到别的房间不就好了。” “瞎子?看不见,那不是更烦了吗?,我可不想照顾残疾人。” 沈故渊听着眉头越来越皱,一个宿管家的丑孩子竟然都要被特殊照顾了,那他们家捐的楼算什么? 一口一 第8章 个小瞎子,这是当代大学生的素质? 余光扫到旁边气定神闲的陆满,当事人都不生气,他有什么好气的:“喂,听到了吗?你被人嫌弃了,不生气?” 陆满礼貌地朝着沈故渊的方向侧了侧头,不确定有没有对着人,他缓缓道:“习惯了,你不也不愿意吗?” 没有人愿意的,谁会愿意和一个残疾人住在一起呢? 除了麻烦还是麻烦。 沈故渊一愣,似乎这才回想起自己之前也拒绝陆满住进来。 但这是不一样的,他只是,只是喜欢一个人住,不习惯和陌生人待在一个屋子里。 解释的话有些磕磕巴巴:“我,我只是不喜欢有人打扰我,没有嫌弃你,不管是谁我都不愿意的。” “嗯。”陆满点了点头。 这个他是相信的,虽然看不见,但就这么一小会儿,他便能感受到这人很单纯,大概也很善良。 沈故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确实是自己拒绝人在先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解释了什么,很快那人气势汹汹地回来了。 目光有些嫌恶地看着陆满的眼睛,空洞洞的眼神,果然是看不见的。 “你可以住进来,但要完全配合我的作息。” 说着,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把挡在门前的陆满扯凯,窸窸窣窣地开着门。 “锁我换过了,只有这一把钥匙,我每天早上会去图书馆学习,中午回来睡午觉,下午再去图书馆,每天的这个时候回来做晚饭吃,晚上会在宿舍背书。” “你离开宿舍和回到宿舍的时间要和我一致,不要打扰我学习。” “好。”即便是完全不合理的要求,陆满也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下来。 门被推开,一股方便面的味道弥漫出来,混杂着酸酸的脚臭味。 两边的柜子里乱七八糟的书塞的满满的,包括床上都摆满东西。 左边床应该是睡觉的地方,几乎要包浆的被子团在一起,床单皱皱巴巴,枕头下面是发黄的袜子,床脚坦然地丢着好几条脏了的内裤。 右边的床也被用了,脏兮兮的案板,发霉的蔬菜,一整箱的泡面,都随意的丢在床上。 这一切陆满都看不见,他只是茫然的站在门口,等待着屋子的主人给他安排住的地方,只要有一个住的地方。 沈故渊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眸子里的冷意越发强烈,乱七八糟的桌子上面摆着不知道放了几天的泡面碗。 白色的瓷砖上一团一团的脏污套了一圈又一圈,踩在上面都黏脚了,混杂各种味道的房间,这就是一个腐朽的地方。 视线转到门口的陆满,即便看不见,这人的衣服也洗的干干净净,靠近了能闻到沐浴露清爽的味道。 这么干净漂亮的人,生活在这样的污糟的地方简直就是亵渎。 但被亵渎的人却毫不在意,听着那傻逼絮絮叨叨的霸王条款沉默着接受了。 “床上的东西你自己收一下,桌子我还要做饭,床你可以用,厕所也可以,但如果我睡着了,你就不能再用了,我睡觉很轻。” 见陆满不说话,这人更来劲儿了,“柜子里放着我的衣服,都是冬天的,现在也不好拿,你的衣服自己找个地方放。” “还有,听说你喜欢男人。” 那人的眉头微微皱着,“这一点很恶心,我不能接受,希望你管好自己,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不要给别人带来困扰。” “困扰个屁!”沈故渊再也忍不下去了,单手拎着这人的衣领就将人提了起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也配?” “喜欢男人怎么了?要喜欢也是喜欢我这种的,你这种的没人能看得上。” 沈故渊上中学时没少因为说脏话被他哥揍,后来终于改了,但这次还是没能忍住。 他将人往地上一推,看着软塌塌的一团,朝着屁股猛踹了两脚,“什么玩意儿,是个人都不稀罕和你住,一不留神就得细菌感染。” “换你,你愿意和瞎子同性恋一起住吗?”那人虽然蜷缩成一团,但仍旧不甘示弱道。 “走,我们不住这里,脏死了!”他回过身来,气极 第9章 了,揽着陆满的肩将人半拖半拽出去。 陆满顺着他的步伐走了出去,搭在肩上的手握的紧紧的,也不是他能挣开的。 “不住正好。” 两人刚一出去,门就狠狠地关上了,随即传来上锁的声音。 沈故渊回头对着门就踹了一脚,“住个屁,你也别想住在这里。” 陆满沉默着挣开沈故渊的手,摸索着找到自己的行李,慢慢归置成一团。 手心一空,沈故渊发热的脑子略微冷静了一些。 看着不声不响的陆满,后知后觉这人好像不高兴,他是给谁出气呢? “喂!你干嘛不说话?”小少爷的语气不满极了。 第6章住我宿舍 “不会想住在这里吧?” “你看不到,根本不知道这里有多脏,那个床上油腻腻的,而且这人……” 陆满慢慢站直,声音低沉,眸子里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他嘴角轻挑,明明是笑,却带着凉意,“不住这里?我住哪里呢?” 沈故渊这么久第一次看到陆满不一样的神情,却是这样的。 他微微一怔,不知怎么,这笑仿佛火星把他才发泄出去的怒火又给引燃了。 偏偏又不能爆炸,偏偏他也才把人赶出来,偏偏他也没有什么立场。 沈故渊一向以理服人,很少这么理亏过。 “怎么就没有地方住了,你住118,我的宿舍不比这里强。”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吗?”陆满的手顺着包好的被子缓缓摩挲着。 “大不了我不回来就是了。”沈故渊冷哼一声,反正学校附近就有公寓,他本来就很少回宿舍。 沈故渊扯过陆满手里的被子,往肩上一扛,看着背影丝毫不像个画画的艺术家,一口气搬上来的被子又被一口气扛下去。 陆满抱着箱子,颇有些艰难地一点一点沿着台阶走着。 没多久沈故渊就又返回来,抢走陆满的箱子,语气带着责备:“看不见还乱动什么?” “你自己慢慢下来吧。” 说话间带着微微的喘夕,呼吸有些急促,语气是不满的,却没有一点恶意。 “麻烦你了。”陆满轻声道。 一声冷哼,带着些许的得意,“知道就好。” 等陆满慢慢顺着台阶回到一楼时,门开着,沈故渊已经半躺在自己的床上,悠闲地玩着手机。 “喏,东西在门口自己收拾,左边都是你的。” “嗯。”空气里弥漫着清清淡淡的味道,陆满轻嗅一下,顺着左侧的衣柜走到书桌旁,再往前就摸到床垫,上面什么都没有。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陆满诚恳道,兜兜转转一圈他还是住了进来。 沈故渊转过身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满,好像小动物一样,他将床从头摸到尾,每一个角落都仔细地确定着。 等彻底熟悉后,才拿起床边的被褥,慢慢找到四个角的位置,搭在床上后弯着腰铺展。 沈故渊没有铺过床,每周都会有阿姨来给他打扫公寓和宿舍。 他好奇地看着陆满好似筑巢一般,一点一点将床垫被褥铺好,看着看着眼睛有些酸。 昨天晚上几乎一夜都没有睡,现在格外困乏,眼睛慢慢闭上,就这么睡着了。 听着规律的呼吸声,陆满一愣,随即将的动作放慢,拿东西的时候也轻手轻脚的。 每一个盲人来到陌生的地方首先要做的就是在脑海里构建出一张空间布局图。 只有尽快地熟悉起来,才能避免各种磕磕绊绊的麻烦。 陆满有时候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 相比较从出生时就看不见的人他足够幸运,至少他大部分的东西有足够的认知。 但难过的是曾经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现在却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完成。 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要活下去只能适应,适者生存从来就是自然界的法则。 从床到书桌再到柜子,陆满一点一点将东西摆放好,每一个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方便下次去找。 最后还有洗漱用品。 清浅的呼吸声还在规律的响着,楼道里渐渐传来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应该是到了下课的 第10章 时间点。 那人似乎被吵到了,不耐地翻了一个身。 陆满放轻脚步,试探地推开浴室的门。 正对着门的是和整个浴室格格不入的高档淋浴设备和恒温马桶。 沈故渊曾经因为下雨在宿舍住过一晚,忽冷忽热的热水器让他很是恼火,干脆就让人把淋浴马桶都换成和家里一样的。 陆满看不见了,他一手扶着墙,光滑的触感是瓷砖,再往前,两腿被轻轻一磕挡住了。 他半蹲着俯身摸着,应该是马桶,往左挪了挪绕开,往前却碰到一堵墙壁,触手冰凉,和瓷砖完全不同的质感是玻璃? 陆满有些疑惑,看来研究生宿舍确实比本科生宿舍更好,淋浴还单独隔一个小间。 指尖摸索着找到门,他慢慢推开,一脚刚刚踏入,温热的水兜头而下。 陆满被吓了一跳,慌乱地往侧边躲了躲,不想却撞到了玻璃上。 水声,撞击声,加上楼道里越发高了的说话声,沈故渊还是被吵醒了。 一向起床气颇大的他眉头紧皱着,看着外面暗沉的天色,烦躁地拿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要六点了。 从床上坐起,看着对面整整齐齐铺好的床,他才恍然想起。 哦,多了一个人住进来了。 这人有强迫症吧,桌面上的东西不多,一个水杯,一个插线板,一卷卫生纸,摆在一条直线上。 上面的书架上每一本书由小到大依次排列着,侧边挂着一个黑色的书包,洗的已经有些泛白褪色。 沈故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在他睡觉的时间里,陆满已经把东西整理好了,甚至还来得及洗个澡。 他拿过衣架上的外套,准备回公寓休息,路过厕所听着里面的声音。 出于礼貌,他敲了敲门,张口却发现自己连这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只能含糊道:“那个,我走了。” 陆满有些手足无措,淋浴头里不断洒下的水将他全身都淋诗了,他仰着头想把水关掉,却怎么都摸不到开关。 想退出去,但四周除了光滑的玻璃根本找不到门。 陆满往侧边躲了躲,但水珠依然能打在他的脸上,浴头几乎是全方位覆盖的。 外面的声音传来时,即便知道现在的自己肯定很狼狈,他还是开口了。 “你能进来一下吗?” 门口准备离开的沈故渊一愣,视线停在关着的门上,耳边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明明在洗澡为什么要让他进去呢? 而且这人不是喜欢男人吗? 这样突兀又仓促。 他清了清嗓子,轻咳一声,想到那张漂亮极了的脸,内心却不知怎么地没有太多反感。 “你在洗澡,不太合适吧?” “没有。”传出来的声音急促中带着些许的尴尬,“我,我关不好这个淋浴,能麻烦一下你吗?” 沈故渊这才反应过来,这里的浴室早被他换成感应出水,人一进去便会自动出水。 而这人又看不到。 第7章给我做模特 果然,他一推开门就看到缩在角落里模糊的一片,浴室外却没有脱下的衣服。 他缓步上前,轻轻按下门外的开关,随后玻璃门慢慢打开。 水下的人彻底暴露出来,白色的t恤被打诗了,紧紧贴在劲瘦的腰上。 再往上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被温热的水蒸气氤氲出红,发丝打湿,紧贴在额头上,连头型都是饱满圆润的。 他的视线有如实质地往下,浅蓝色的牛仔裤诗了一大半,虽然长的没有自己高,但身材比例还不错。 除了看不见,这人几乎是完美的。 陆满听到门推开的声音,蒸腾的热气也散去很多,但许久都没人说话。 他疑惑地转过头来,手指抚去脸上的水,嘴唇轻抿着,试探道:“你进来了吗?” 沈故渊一惊,忙将视线挪开,但很快他又意识到陆满根本看不到,目光重新肆无忌惮地转了过去。 看着水珠一滴一滴从他脸上淌下,“嗯。” 陆满开了很久不得其法的浴室门被他轻易地拉开,“你往前走,出来水就不会流了。” 陆满犹豫一瞬,而后试探着缓缓向前 第11章 。 “手给我。” 陆满的手被沈故渊握着,被温水泡过的手又软又热,正面看着他的指甲是淡淡的粉色。 这会儿整个人乖顺极了,耳垂泛着红,表情有些难为情,毕竟才住进来,就给别人添了麻烦,陆满也很不好意思。 他没有躲开,顺着沈故渊的力道走出来,“对不起,我不知道按了哪里就流水了,也关不了。” “没事。”沈故渊看着浑身湿透的人,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块厚实的浴巾。 这些都是阿姨准备的,有很多条,每周都会换新的,就算偶尔他在这里留宿一晚,也不会不方便。 毛绒绒的浴巾裹在陆满的头上,垂下的部分搭在衣服上,黝黑的眼眸里透露出些许的迷惘。 让他想起了刚出生的小狗,单纯无害,沈故渊忍不住在陆满的脑袋上揉了揉, 如果是这样的一个人,住进来倒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自己擦。” 陆满摸着身上的布,厚实又柔软,这不是他的浴巾,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我有浴巾的,这个。” “这个给你,柜子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用,你也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紧接着声音一顿,他缓缓走上前,几乎要挨着陆满,目光凝在一簇簇被打湿后依然卷翘的睫毛上。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沈故渊看着陆满一字一顿道。 这个人他很满意,不论是从体形还是脸蛋上来看,一个好的模特本就不好找。 而且陆满这份清冷的气质,配上他虚无缥缈的眼神带来的破碎感,意外的契合他的画风,这几乎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模特。 陆满听到这话反而松了一口气,相比较和楼上那人同住,他确实更倾向于住在这里,“什么?” “我是画油画的,你给我做模特怎么样?画什么会尊重你的意见,你不喜欢的我不会画。” 说这话时,沈故渊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好几幅作品大概的雏形。 被水淋湿的人,看起来干净剔透,听到动静回眸时,脸上一瞬间无措,完美极了。 或者裹着毛巾的脸,侧面能看到一个白皙的下颌角,棱角分明,浅粉色的唇瓣,微微阖着的眼,根根分明的睫毛,好似冬雪初融的时候风里带着的水汽。 “嗯,好。”陆满几乎没有多想便答应了。 只是模特,他之前也给美术系的素描课做过兼职模特,这并不难。 这么简单却能换一个安静的住处很划算。 沈故渊唇角扬起笑容格外灿烂,对陆满更加满意了,将他果断地归纳到自己人的队伍里。 就连说话都温和了几分,“那我带你熟悉一下浴室。” 以后这人就是他的模特了,自然不能磕着碰着。 他极其自然地握着陆满的手腕,将浴室的感应模式关掉,耐心地将里面的每一部分都指给陆满看。 “你摸。”手指顺着手腕滑过,四指按在手心,拇指搭在手背上,修长的手几乎被他拢到手心里。 沈故渊这会儿好似一个耐心的老师,声音徐缓:“这个圆圆的开关就是感应器,摸一下就会关掉。” “温度是恒温的,不用调。” “洗澡前把衣服脱光进来就行,水会自动流,如果要关了,摸一下就好。” 陆满点了点头,手不经意往回缩了缩,却被沈故渊握的更紧。 “还有这里,这个是门的开关,你试一试能按动的。” 食指被单独紧握着,按在一个小小的环上,按下去后,门自动关上了。 “你再按一下。” 门又缓缓打开,陆满将位置默默记在心里。 “还有这里。” 他手腕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这会儿将陆满拉到左边的柜子旁,“你蹲下来。” “这边是浴巾,用完了放在旁边篓子里就好,还有这边洗漱的东西,每周会阿姨来打扫,你随便用。” “上面的柜子可以放你的东西,我的都在右边。” 沈故渊牵着他的手一一摸过,两人贴着有些近了,陆满听着耳边的声音,甚至能感受到来自空气中的振动。 耳侧的呼气声,还有这个人身上清爽的味道,不 第12章 厌其烦的介绍,都让陆满不知怎么的有些慌乱。 即便是和祁望,两人也没有靠的这么近过,他习惯别人对他的疏离和冷淡,他可以以同样的方式回过去。 但这样耿直的热情让他不知所措。 “这个是吹风机,按一下这个就可以吹风。” 温热的风吹过发丝,“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陆满慌忙摇了摇头,“不用,不用麻烦了。” 沈故渊有些失望,他现在看着陆满很新奇,从来没有照顾过人的沈家二少爷,在这么一会儿里就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 一个单纯无害的漂亮的人,没有任何的威胁性,以后还会是他画笔下的人物。 这样的亲近是沈故渊从来没有给过别人的。 “这边是洗衣机,阿姨会来洗,你不用管。”沈故渊跳过这里,毕竟他其实也不会用。 陆满却暗自留心着,记住洗衣机在的位置,打算回头再摸索一下试试。 “好了,差不多就这些了。” “你要不要换个衣服洗个澡?”沈故渊看着湿漉漉的人颇为体贴道。 第8章熟悉熟悉你的新舍友 陆满点了点头,手好似不经意间从沈故渊的手里滑出,他抓了抓浴巾的衣角,嘴唇翕动:“嗯,我去拿衣服。” 脚下的步子却和人一样带着些许的茫然,转了一圈,他现在分不清方向了。 手边也没有盲杖,湿透了的鞋在踌躇间被挤出了一点一点的水,在瓷白的地板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一向有洁癖的沈小少爷却没有一点嫌弃,看着脸明明朝着自己,目光却虚虚地搭在某一个点上的人,难得好心道:“我去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去拿。”陆满抿了抿唇,忙拒绝道。 他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愿意依赖别人,即便他是个瞎子。 “总要,总要习惯的。”声音低低的,不知道是同沈故渊说还是在同自己说。 “随你。”沈故渊挑了挑眉,被拒绝的他多少是有些不高兴了。 整个人懒散地退后一步,靠在洗衣机的一侧,两手环肩。 即便亲眼看着陆满找错了位置,朝着背对着门的方向走过去,他也没有出声。 陆满像一只小心翼翼的蜗牛,一双手如同触角一般触盆着这个刚刚熟悉起来的地方。 他不慌不忙,极有耐心。 指尖触到湿润的浴室玻璃时,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方向。 转过身来,略一思索,却没有选择过来时的路,反而顺着另一侧慢慢走着。 吹风机,洗手池,柜子,再到门框,他略微松了一口气。 到此,整个浴室的布局图已经在脑海里初具雏形,手指顺着门框往前摸索着。 指腹突然按在带着温热感的肌肉上,陆满仿佛被烫着一样,下意识手一缩。 耳边却是一声轻笑,“慌什么?不要熟悉熟悉你的新舍友吗?” “对,对不起。”陆满红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会让陆满有些不自在,沈故渊体贴地决定再多留一会儿。 “门在这里。”他推开门,将位置让开,耐心地跟着慢慢走着的陆满移步到衣柜前。 陆满的手摸到木制衣柜的拉环上,一直跟着他的脚步声,还有除他以外呼吸声,都表明旁边还有一个人。 他想这个人为什么还不走,不是说很少在这里住的吗? 但凡事总有先来后到,他没有拒绝的余地,衣柜被缓缓打开,里面的衣服依旧很整齐。 简陋的衣架上是清一色的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颜色。 因为过于整洁,让沈故渊忍不住想起了雨后格外蓝的天上大团大团的云朵。 这些衣服都是他失明之后去买的,一模一样的衣服有整整五套,不用搭配,不用管颜色,也不会很麻烦。 陆满随意取了一套放在一旁,免得被身上的水沾湿,他的手指又摸向侧边的小抽屉,缓缓拉开。 沈故渊的视线紧随其后,码的整整齐齐的黑色袜子,摸到边沿时,陆满便将抽屉又推了回去。 转而打开另一个,同样叠的整整齐齐,是一盒内裤 第13章 ,依然黑色的。 陆满将最边上的一个拿出来。 “你的东西很整齐。”光明正大观察很久的人突然开口了。 陆满一愣,这算得上是表扬的一句话,他略一思索,还是礼貌道:“谢谢。” 那人不知怎么的又笑了一声,目光落到桌子打开的一本书上。 盲文入门的扉页上,即便写歪了却依然很漂亮的两个字。 “陆满?” “嗯。”陆满点了点头,犹豫一瞬,还是接着道:“我叫陆满,教育学院,生物专业,大三。” “沈故渊,艺术学院,画油画,研二。” 陆满点了点头,默默将名字记在心里,紧贴在身上的衣服让他迫切的想去洗一个澡,便礼貌道:“那我先去洗澡了。” 拖鞋下午就被放在了床底,陆满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拿着鞋,再往浴室走时很明显脚步快了很多。 等彻底熟悉后,他就能和常人无异,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沈故渊坐在自己的床上,对面是摆着整整齐齐的东西,床尾学校统一发的被子上印着芜山大学。 他竟然真的就这么让一个人住进来,里面的水声响起,他忍不住轻啧一声。 就这么浪费一个下午,但好歹捞到一个漂亮的小瞎子。 等水声再停下时,沈故渊站起身来,随手拎着一旁踩坏的画板离开了。 大不了以后不回来住了,毕竟这么漂亮的东西怎么能落在腐朽的淤泥里。 沈故渊喜欢美的东西,喜欢泾渭分明,喜欢非黑即白。 凡事非对即错,他有一套自己的道德标准来衡量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沈纬背叛他妈出轨这就是错,所以他不会再认这个血缘上的亲爹。 沈池林为了钱给他爹当狗,所以他不会再认这个血缘上的亲哥。 姥姥姥爷虽然对他很宠爱,但为了林家产业想让他去和沈纬低头,和沈池林搞好关系,怎么可能! 所以他背井离乡,干脆六亲不认。 他喜欢画画但也没有那么喜欢。 只因为林若雪,他去世的亲妈说他以后会成为最棒的小画家,所以他一直画到了现在。 但吴老头却说他的画没有灵魂,没有情感,全是技巧,什么狗屁灵魂,谁家的画会有灵魂,那不就成精了。 因为陆满长的好看,沈故渊觉得这样清冷脱俗的人不应该和丑东西住在一起,所以他就把人带回来。 但如果陆满长的不好看呢? 如果他不好看,那他住在哪里又关我什么事呢? 我甚至都不会注意到他? 更不会帮他送东西。 沈故渊很清楚,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他挑了挑眉,彻底想通了,其实道理很简单。 只要是他觉得这件事情对,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否则他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根本不需要想那么多。 公寓的门滴一声后打开,灯自动亮了起来,沈故渊换了拖鞋往里走去,淡淡的饭菜香弥散在整个客厅。 八点整,阿姨做好晚饭后已经离开了。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他喜欢的。 但扫了一眼后,沈故渊马上意识到这样的菜色不是家政阿姨做的。 应该是白姨来过。 第9章怎么能那么瘦 当初沈故渊之所以会选择芜山读研,也是白姨的缘故。 白姨从前是沈家的管家,几乎是她照顾着沈家兄弟俩长大。 林若雪离世后,她更是充当着母亲的角色。 直到后来他们都出去上学工作出去,两年前白姨便回自己的老家芜山,儿子则留在京市。 沈故渊一开始铁了心要去国外,但无论是林家还是沈家人都不同意,几番斗争后最后妥协留在芜城。 林家大笔一挥捐了一整栋宿舍楼,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把他送进来。 这边还有白姨,沈故渊很快就接受了,何况这里离京市很远。 沈故渊边吃边给白姨回了电话。 “白姨。” “哎,阿渊,回去了吗?有没有吃饭呢?” “正在吃,白姨,今天的菜是你做的吧?”沈故渊夹了一块软糯的红烧肉。 “嗯,今天没什么事,我就告诉 第14章 阿姨让她别来了,我去给你换换口味。” 隔着手机传过来的声音温暖柔和,沈故渊笑着颇为亲昵道:“白姨,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呀,你哥还有泽霖都在京市,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在这里,我不照顾你照顾谁呢?” 白燕嗔怪道,两人又闲聊几句,便挂了电话。 四十出头的女人,眼角不可避免的出现皱纹,她轻叹一口气。 整个人泄力般靠坐在沙发上,坚强一辈子的女人神情有些迷茫,年轻时在沈家做管家。 林若雪人极好,知道她一个人离婚带着孩子不容易,特地让她带着白泽霖一起上班,刚好和同年出生的沈池林做个伴。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明小时候是好好的兄弟,怎么,怎么会那样? 想到无意中撞见的那一幕,白燕手微微颤着,还没等他们发现,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躲回了芜山。 要怎么办呢?她又能怎么办呢? 沈故渊脱光衣服,站在浴室里任由温热的水从头顶自上而下淌过,顺着结实的肌理没入地漏里。 他随意地将脸上的水珠抿落,垂眸看着身上块块分明的腹肌。 不知想到什么,沈故渊伸出手,从拇指到中指丈量一番,一个人的腰怎么能那么瘦,他一只手就能环住。 沈故渊不由得想起浴室里看到的那一番场景,半透的衣服,茫然的目光,白皙的皮肤,还有热气氤氲出的粉色,纯而欲。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加快动作,匆匆冲了冲,胡乱地用浴巾擦干换好睡衣,直奔书房。 油画很费时间,但一幅速写还是很快的。 陆满洗完澡后,缓缓推开浴室的门,楼道里来回的走路声,很是嘈杂。 他犹豫一瞬,从未说的名字,念起来还有些晦涩。 “沈故渊?” “你还在吗?” 没有声音,也没有人。 陆满松了一口气,那人走了。 他挪步到床前,半蹲下来,将床底的洗衣盆取出来,洗衣机和本科宿舍的不一样,他不会用。 好在夏天的衣服也不厚,看不到哪里是脏的,陆满便只能将每一处都细细搓洗到。 他洗的极为认真,洗净再晾到阳台上,仅仅洗了一件t恤一条裤子,还有一条浴巾,他就花了近两个小时。 放在桌上的手机一声轻响,是陆满设的时间提醒,已经八点半了。 他不打算再出去吃饭了,从书包里翻出上午买的面包,小口小口的吃着。 吃完刷过牙后,陆满便将房间的灯都关掉了,反正看不到,开与不开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躺在床上,手机的盲人模式已经相对成熟了,只要轻轻一点就能将页面的信息读出来。 他熟练地调出今天上课时录下的语音。 自打车祸失明后,他就开始了这样的学习生活。 老师也有建议过他去大城市的盲校,有些大学有专门的特殊教育学院,学校可以帮他申请。 但陆满暂时并不想离开这里,虽然不论在哪里他都是孤身一人。 但至少他从小在这里长大,至少服力院还在这里,那里也有很多他熟悉的人。 耳机里是老师讲课时的声音,陆满仔细听着,看不见带来的空白总要花更多的时间来弥补,好在还算有用。 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一样的试卷,考核方式换成专业课老师直接提问,陆满的成绩依然优秀。 “可惜了。” 他还记得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最后的一声轻叹。 后来的课上,老师也总会额外照顾他一些,明明写在黑板上足够清晰明了的,不需要再重复的东西,依然特地为他再念一遍。 这样的温暖陆满怎么可能辜负,他会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回报。 所有的录音都听完已经十一点半了,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 房间里除了他翻身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没有一点动静。 难得的,陆满整颗心都沉静下来。 很久,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一人待着了,安静地轻松地待着。 服力院总会有小孩子的哭闹声,再长大后一直住校,从八人间到六人间,再到四人 第15章 间,总是会有人的。 昨夜还在响在耳畔的声音彻底消散。 即便在很多人的宿舍,陆满只是孤零零的躺在床上,好似不存在一般,和整个宿舍格格不入。 其实在他还能看见时,他就是格格不入的。 好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更喜欢一个人,一个人在黑暗中,一个缩在角落里,一个人安静着。 可以听到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响,可以听到楼上传来的脚步声,甚至还能听到再远的汽车鸣笛声。 眼睛慢慢阖上,虽然并没有什么差别,但每当眼睛闭上时,陆满都会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一同消失了。 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闹铃响起时,陆满条件反射一般极快地按掉,却没有听到不满的埋怨声,他才反应过来。 对了,自己已经不在原先的宿舍了。 这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一个不常回来的沈故渊。 因为看不见陆满走的很慢,所以他会在上课前的一个小时出发,免得在一群赶着上课的人流里阻碍别人的脚步。 六点半,陆满洗漱换好衣服后便离开宿舍了。 风里带着一丝的凉,陆满早上只来得及在箱子里随意翻出一件薄外套,这会儿他裹着外套,握着盲杖的手有些冰冷。 第10章罪大恶极的人 一步一步的敲击下,陆满走到广场,这里是他去任何一个地方的起点。 他半蹲在十字路口的一只小羊雕塑前,从眼睛摸到嘴巴,再到它的屁股,借此便可以确定方位。 去食堂要顺着屁股的方向,左角是一号教学楼,右角是六号教学楼,陆满的课大多都在这两个楼。 曾经在这里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时的发现,却成了他的指南针。 陆满慢慢走着,一食堂是最小的食堂,虽然味道很一般,但很便宜。 但陆满很喜欢这里,他还未走近,便听到阿姨熟悉的招呼声,“来了,还是两个馒头吗?” 陆满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放松的笑,他将手里的饭卡递上去,“嗯,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食堂阿姨戴着帽子口罩,熟练地包了两个馒头。 趁着这会儿没什么人,将两个猪肉馅的包子也塞了过来。 “昨天家里包了包子,也吃不完,尝尝,看阿姨手艺有没有退步。” 说着她不容拒绝地和馒头一并塞入陆满的手里,而后便喊着后厨忙匆匆跑了。 陆满有些无奈,食堂阿姨是他刚刚入学时偶然认识的。 那时女人拎着一大袋子的食材,走到半路塑料袋却破了,东西散了一地。 陆满帮着她将东西挪到路边,等阿姨取回袋子后又帮她送到食堂。 再后来他又常来食堂吃饭,一来二去便认识了,到陆满失明后,阿姨更是变着法塞一些吃的用的给他。 但陆满却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沉默地接受着多数人的好意,坦然面对那些少有的恶意,他什么都做不了。 手里的包子比馒头还要大,温热软和。 他是第一个到教室的,陆满坐在靠近后门的角落里,手里是一本厚实的人体解剖生理学。 其实带不带书没有什么差别,他看不见,盲文还没有完全学会,而盲文的书也很贵。 陆满试着真正意义上适应和融入盲人应该有的生活。 相比较数学,解剖生理学这种有实物的理论知识陆满听起来没有那么费劲。 两节课中途休息时,作为班长的朱宇站到讲台上说着学校最新的奖助学金申请要求。 他们班有两个一等,三个二等,五个三等,另外还有一个国家励志奖学金。 “有需要的可以来我这里领申请表。” 陆满握着书一角的手紧了紧,正要起身,前面的人便回过头来,轻轻地喊了他一声,“陆满。” “嗯。”是徐念安。 “昨天,我帮你拿了一张。”他将手里的纸慢慢推过来,“要不要我帮你写吗?” 陆满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没事的。” 徐念安看着陆满微微红了脸,陆满喜欢男人,他也喜欢男人,这么好看的人,虽然已经有男朋友了 第16章 ,但喜欢又没有错。 姓名,年龄,出生年月,身份证号。 徐念安问,陆满答。 下一栏填到家庭情况时,陆满一愣,这个从前是没有的? 陆满在大一时拿到了最高的新生奖学金,大二时拿到的也是奖学金,都没有写家庭情况。 “这个之前没有的吧?” 徐念安解释道,“因为这次有国家励志奖学金,既要成绩好,还要家庭贫困,才能行。 “陆满,这个要填的,申请理由就是看这个。” “嗯。”陆满点了点头。 “家庭成员无,我是在服力院长大的。” 徐念安手微微一颤,即便和陆满住在一个宿舍两年,他也从来没有听他说过。 陆满总是独来独往,从不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再加上班里的女生都喜欢他,所以男生总对他有恶意。 而偏偏老师又很喜欢他,因为嫉妒,所以他就成了好多人的眼里自命清高的人。 甚至连出车祸看不到了,这些人都觉得活该。 但现在,陆满怎么可以这么惨,服力院院长大,无依无靠,现在还变成了盲人,徐念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惨的人。 他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的陆满,眼角忍不住泛起红,他将表一点点认真填好,声音有些哑,“我去帮你交了。” 朱宇看着递到眼前的表,抬头名字便是陆满,他眉头一皱,不满道:“徐念安,你昨天缠着要表就是给别人填的?” “他不会自己要吗?你不会真的喜欢男人?” “那你也别在宿舍住了!” 徐念安将纸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整个人气红了眼,平时兔子一样的人,这会儿目光又恶又狠,“朱宇,你还是人吗?” “你的良心呢?” “你怎么能那么坏?” “谁稀罕和你一个宿舍,你不想住你滚啊,凭什么让别人走?” 朱宇被骂的一懵,反应过来后伸手一把抓着徐念安的衣领,将人直接拎起来,“你找打呢?” 徐念安抬着头,他今天是豁出去了,这人太过分了,“打吧,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你本来就是罪大恶极的人。” 嘴上喊着凶,气极了眼睛却红彤彤的噙着泪。 “艹。”朱宇忙松开了手,“娘们唧唧的,哭什么?” “我又没打你。” 陆满听到前面的动静,忙起身往前走着。 “你太坏了,你为什么要期付陆满?” 谁期付他了,朱宇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不想和一个同性恋住在一个宿舍有问题吗? 再说都说了会给他换到研究生宿舍,两人间环境不是更好吗? “算了,我不申请了。”陆满站在桌子前,声音低低的,因为他吵起来没有必要。 周围女生谴责的,鄙夷的目光都看向朱宇,朱宇又气又恼。 又是这样,只要是陆满的事情,所有人都和他作对,都觉得他是坏人,可又不是他让陆满看不见的,凭什么他就得照顾他。 朱宇气呼呼地看向申请表,他就不信了,这年头还有人能穷到什么地步? 家庭情况只有两个字,孤儿。 他一愣,再看住址,服力院。 朱宇难以置信地抬头,呆愣地看着陆满,这人为什么从来不说? 他脸色有些难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讨厌陆满的。 是从作为班长的他,组织班级活动,唯独陆满不去参加。 是从每次宿舍聚餐陆满都会推拒有事,哪怕过生日那次,朱宇亲自邀请他,陆满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是他先不屑和他们这种人一起玩,陆满看不起他们,他只会读书,还会装模作样地去问老师题目,拿很高的平时分 第11章盲人按摩 但怎么会是这样? 这一瞬间,朱宇觉得自己真该死,徐念安骂的没有错,他好像确实罪大恶极了。 “好了,我们接着上课。” 倒了一杯水回来的老师清了清嗓子,目光触及到陆满,温和道:“陆满能听懂吗?”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老师,有些图你看不见,我可以给你再详细说一说。” 陆满微微颌首,“谢谢老师,能听得 第17章 懂。” 朱宇手微微一抖,动作极快地将申请表夹在书里。 陆满是孤儿,怪不得从出车祸到他失明,他们没有见过一个陆满的亲人。 从前所有的讨厌变得情有可原,他真是该死。 直到下课,人都走完了,陆满都没有拿回申请表,他不知道朱宇会不会帮他交上去。 每年的奖学金几乎是他生活费的主要来源,之前还能打工补贴,但现在几乎没有他能做的工作。 陆满内心轻叹一口气,还是决定试试那份盲人按摩的兼职。 离开教室后,他没有急于回宿舍,穿过广场从学校西门出去,路边的小巷子里有一家盲人按摩店。 陆满最开始失明时,对未来毫无希望,他甚至想过死,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但死都没死成。 后来又想世界上有那么多盲人,他们都好好活着,自己为什么要死? 服力院也有盲人的小孩,每周会有按摩师来教他们如何按摩,也算一技之长。 陆满想那就退学吧,但退学申请刚刚递上去,辅导员便找了他。 她并不建议陆满现在离开学校,只要他能毕业,有一张本科毕业证总是好的,或者对调换一个大学也不是不可以。 陆满没有退学,但每周的按摩课,他实打实学了半年的时间。 这会儿的西门人流拥堵,上完早八的学生挤在门口买着迟到的早饭。 陆满在最边沿,摸着墙慢慢走着,他很少会选择在这个点走动,人太多很挤。 但现在不得不去,下午还有课,他没有太多的时间。 当闻到一股熟悉的臭豆腐味道时,就快要到达他的目的地了。 当失去视觉时,人体就会最大程度的放大一个人的触觉听觉还有嗅觉去弥补失明带来的不足。 但视神经受损带来的黑暗却是难以描述的,不管怎么弥补,看不见就是看不见。 所以,无论陆满别的感觉多么灵敏,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他都不会注意到沈故渊一路从广场跟着他来到了这里。 沈故渊确信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从未见过陆满这个人。 但仅仅过了一夜,认识这人的第二天,在那么多人里,他一眼就看到了陆满。 这个拄着盲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人,真奇怪,为什么从前没有留意到呢。 沈故渊眯着眼,陆满的方向是往校外的。 一个小瞎子,校园还好,车流量不多,现在往校外瞎走什么? 明明要求上的公共课被他理所当然地放弃了。 脚步一转,便跟上陆满,仗着这人看不见,沈故渊就这么紧跟了一路。 窄窄的路上一侧都是各式各样的小车,豆浆,各种粥,鸡蛋灌饼,熏肉大饼,酱香饼,煮玉米应有尽有,来回穿梭的大学生都是满载而归。 唯独陆满小心翼翼地像只小壁虎一样贴着墙走。 沈故渊皱着眉跟着他停在路边最臭的地方。 黑黝黝的臭豆腐带着原始的气息,让他的脸色越发黑了。 陆满略微愣了一瞬,接着往前一步一顿,嘴里默默数着。 看着像一只蹒跚走步的小企鹅,五步后,沈故渊看到他准确的停在一家盲人按摩店的门口。 “你好,请问这里是盲人按摩店吗?” 逼仄的屋子里,正低着头摆弄手机的男人被吓了一跳,中年发福的啤酒肚跟着一颤。 他惊慌失措地将短视频里还在跳舞的女人关掉,早已滑下的鼻梁上的墨镜往上一推,装作看不见的样子,茫然道:“是,要按摩吗?” 装瞎的遇上真瞎的反而松了一口气,那人确定陆满看不见后,视线上下打量着他。 “我想问这里招人吗?我会按摩。”陆满笔直地站着,整个人看着清秀挺拔。 老板轻啧一声,视线停留在这张好看的有些过分的脸上思索着。 这家按摩店已经半死不活好久了,之前确实正儿八经招了两个盲人。 但大学生宁愿去ktv,酒吧,哪里会来这种小地方按摩? 但要是把这个人留下来,就凭这张脸,也能招来不少人吧。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走到陆满旁边观察着他:“ 第18章 是盲人吗?” “嗯。”陆满点了点头,“我学过按摩的,基本的穴位都知道。” “那你先给我按按试试,合适的话我们这边刚好也缺人。” 陆满闻言脸上带了一丝笑意,“好的,那我。” “你往前走。” “对,跨进来。” “好了,站在这里就行。” 老板将脸上的墨镜拿下来随手扔在桌上,缓缓地伸了一个懒腰,捏了捏肚子上的肉。 刚准备往按摩床上躺时,突然被人一把扯凯。 沈故渊黑着脸看着他,挡在他的身前,他本来没有打算多管闲事。 但一想到陆满那双修长漂亮的手,要在这个中年油腻男人的肥肉上戳来戳去,他就觉得难受。 “同学你干嘛呢?”老板好脾气地看着他。 “让开!”沈故渊眉头微拧压低声音道,视线从老板圆鼓鼓的肚子很快转到一旁的陆满身上。 这人一脸乖巧地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看着就一脸好期付的样子,就这样还学人家出来按摩。 真遇到坏人恐怕被吃干抹净了,还什么都不知道。 沈故渊心里闷闷的,不怎么得劲,目光冷冷地盯着陆满。 “你要按摩吗?不按的话,”老板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想把人请出去。 沈故渊从口袋里掏初钱包,随手拿出几张百元大钞,往桌上一放,“按。” “他来。” 第12章包人 老板了然地笑了笑,果然长的好看就是招人,这不生意就来了。 “好嘞。” “那您这边请,躺下就好。” 沈故渊嫌弃地看着有些发黄的床单,老板极有眼色地换了一个新的过来。 他压低声音凑到陆满耳边道:“你给这个客人按,他如果满意了,我就招你了。” “好。” 沈故渊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垫在床上,仍旧有些不情愿的躺了下来。 鼻尖不太新鲜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想走,但看着还在细细搓洗着手的陆满还是忍了下来。 终于陆满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声音温和。 “你好,那我们开始了,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请您告诉我。” “唔。” 清淡的洗手液的味道,沈故渊轻轻嗅了嗅,侧着头,脸颊触盆到还带着凉意的指尖。 陆满下意识手一颤,沈故渊心情颇好的趴了回去。 四指抵在肩胛骨上,拇指按压着后脖颈,力度适中的柔捏着,穿透肩颈的力度恰到好处。 手指沿着脊椎一点一点推动着,或按或揉,藏在深处的疲乏被一点一点诱出。 再轻轻一按,就彻底弥散,沈故渊紧张的神经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每一次触到右边肌肉的点都会带来些许的酸痛,沈故渊轻吸一口气。 “嗯,这边。” “对,就是这里,多按两下。” 搭在后背的手微微一顿,陆满听着熟悉的声音,很快反应过来。 拇指抵在沈故渊说的那个位置上环形按压着。 “唔,舒服。” “好舒服。”沈故渊眯着像只餍足的猫,忍不住叹道。 “沈故渊。”一字一顿,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陆满轻声道。 从小听到大的三个字从这人的嘴巴说出来,怎么就莫名好听了一点。 沈故渊耸了耸肩,将脖子往陆满手下凑了凑,转了个身,仰面看着陆满懒懒道:“嗯。” “这边,还要。” 指腹触及到光滑的脖颈,说话间轻滚的喉结刚巧落在陆满的手心里。 甚至他都能感觉到脖侧颈动脉的跳动感,手指慌乱地躲开。 陆满后退一步,“沈故渊,不要闹了。” 沈故渊坐起身,挑眉看着他,随后轻笑一声:“盲人按摩店。” “你盲人,我按摩,不是很合理吗?陆满。” 明明是一句平铺直叙的话,陆满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的不满,还有一点点气恼。 可为什么会不满呢?在气什么? “怎么样?手艺不错吧。” 老板见两人停了下来,忙上前招呼道,“满意的话,我们可以包月卡,年卡,一次只要八十,还有优惠的。” 沈 第19章 故渊动了动肩,感觉整个后脖都轻松很多,确实很不错。 他轻啧一声,“好啊,不要卡,我要包人。” “人?人也可以。”老板一愣,随即连连点头。 他一脸兴奋地将陆满拉到一边,低声道:“小同学,这人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儿,我来协调时间,赚的钱,一人一半,怎么样?” 陆满摇了摇头,他知道沈故渊是故意的。 “那你六我四也行。”老板咬咬牙。 “不了。” “你七我三,不能再低了。” “你也知道,这店面是有租金的。” 沈故渊看着两人嘀嘀咕咕,不满地上前,一把揽过小瞎子的肩。 他皱着眉:“陆满,你是笨蛋吗?给中间商赚什么差价。” “喜欢按,回宿舍我让你按个够。” 沈故渊一手抓着人,一手顺便拿着盲杖直接将陆满拉了出来。 视野里是一片黑暗,就连盲杖都不在自己的手里,唯一的依赖便是牵着他的那只手。 “走了。” 沈故渊没好气道,“你一个盲人乱跑什么,什么活儿都敢干,那老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给人按摩,大学城附近,还在小巷子里,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沈故渊压低声音:“按着按着说不定就滚到床上了。” 陆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脑子难得地有些懵。 他和沈故渊只是舍友,甚至都只认识了一天。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多管闲事。 他们很熟吗? 突然前面的人一停,将陆满往一侧拉了拉,“有车,躲一下。” 陆满蹙着眉,挣扎着想将手拿开,“我,可以自己走。” “呵,你以为我愿意牵你吗?” “这么多车,你怎么走?” “盲杖。”陆满抿了抿唇,看着有些无措,但仍旧坚持道:“我自己可以回去。” “你。”陆满一顿,“不用管我。” 陆满很清楚,一时的同情心泛滥很容易,很多人可能只是突如其来起来的怜悯。 一旦耐心耗尽,这些温暖就会消失。 而那些失去照顾的人却要慢慢适应,总要疑心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所以和旁人保持距离,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 车再多,人再挤,慢一点总能回去的。 “我不管你谁管你,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模特。” “绿灯了,赶快走。” “昨天晚上我画了一份速写,感觉有的地方还是不太满意。” “这会儿,刚好回宿舍修改一下。” 沈故渊自顾自地说着,对于陆满轻描淡写的拒绝完全不以为意。 用他哥沈池林的话来说,沈故渊打小就是个犟种,脑回路格外清奇。 凡事都按着自己的想法来,有时候敏感的要死,有时候又过于迟钝。 和你好的时候恨不得把命给你,不好的时候脸翻的比谁都快,屁大点事就要断绝关系了。 这会儿在他眼里,这个漂亮的小瞎子单纯又无害。 既然是他选中的模特,自然就是他的人,保护好他是理所应当的。 沈故渊腿长,步子迈的大,陆满本就看不见,只能集中精力紧跟着他。 一时间也挣不开,勉强跟着沈故渊的步伐。 好在沈故渊之前遛家里的哈士奇遛的多,牵着人走也算有点经验。 没走几步就发现陆满有些吃力,脚步放慢,肩靠着陆满的肩,和他保持着一样的步调。 到宿舍楼前时,两人竟然也有了一点默契。 沈故渊的手微微握紧,陆满的步子就会放慢一些,往前轻轻一推,就快走几步。 第13章你要习惯 往左扯一下,陆满便会往左边避一避。 沈故渊对此很满意,将盲杖递给陆满时,给了来自他的最高肯定。 “你比哈皮聪明多了,还比他乖。” 好在即将脱口而出的我更喜欢遛你,被他勉强急刹回来,换成我更喜欢你。 陆满不知道哈皮是谁,也不需要旁人喜欢他。 但不妨碍听到这话,他的耳朵尖忍不住泛着红,看着好似一点也不在意地拿过盲杖自顾自地往前走 第20章 着。 宿舍和早上离开时没有什么两样。 沈故渊百无聊赖地跟着他,看着陆满将身上的书包拿下,里面的书被重新摆在书架上。 “你不要去按摩店了,如果你喜欢按摩,我可以让你按。” 陆满放书的手微微一顿,怎么会有人喜欢给人按摩。 而且这话听着,好像被他按摩,沈故渊吃了很大的亏一样。 “你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我很舒服。” “就按那个老板说的一次八十,如果我高兴的话,还可以给小费。” 陆满转过身来,正对着沈故渊的方向缓缓道:“那我为什么不去按摩店呢?给你一个人按只赚一份钱,去店里我可以给很多人按。” “你会愿意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按?而且那个老板根本不是盲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见陆满不为所动,还一脸的无所谓,沈故渊没好气道:“等天黑了,里面可就不是按摩了。” 陆满眉头紧锁,“你怎么知道?你去过吗?” “我才不去那种地方呢,脏死了,我去洗澡。” 一想到自己刚刚在那张床上躺过,沈故渊便觉得浑身难受,立时就往浴室走去。 陆满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算着手头的钱,虽然去年的奖学金还没有花完。 但每个月他都会留一部分钱给服力院,现在的社会捐款越来越少,服力院很难支撑下去。 从前他还可以做家教,送外卖,发传单,但自从失明后这些都干不了。 按摩,一个小时八十,比做家教还要多,其实倒也不是不行。 陆满打定主意,明天再去一趟。 上午的书被他重新摆在书架上,一排摸过去,侧面都刻上了标济。 他将下午上课用的书放在书包里,指尖触及到软软的一团,是早上阿姨给的包子。 陆满干脆拿出来,可以当做午饭吃。 没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下来。 沈故渊洗好后拿浴巾匆匆一擦,刚想换衣服,转念想到陆满根本就看不到,穿不穿有什么差别。 腰间裹了一条浴巾,上身赤裸着,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走了出来。 他打开衣柜刚准备拿条内裤。 余光看到陆满正专注地听着手机里的声音,另一只手摸索着桌面上的耳机。 “盲人按摩肩颈部技巧,首先……” 清晰的声音传过来,沈故渊拿着内裤的手一顿,“学这个干嘛?你现在手法已经很不错了,我很满意。” 陆满礼貌敷衍:“随便看看。” 沈故渊一眼就看出这人还是打算去按摩店工作。 不知轻重,还是太年轻了,不了解社会险恶。 沈故渊轻哼一声,手里握着的裤子一松,裹着浴巾往自己床上一躺,幽幽道:“陆满。” “嗯?”陆满疑惑抬头。 “你来给我按,可以拿我练手,我付你钱的。” 陆满犹豫一瞬,但很快便站起身来,只要有钱赚,他并不挑给谁按,都可以。 陆满慢慢靠近沈故渊的床前,伸出手试探着摸到床沿边,“你躺好了吗?” 他在沈故渊的应声里半蹲下来,一只手毫无所觉地搭在沈故渊微微鼓起的胸肌上。 直到被蓬勃有力的心跳惊到,他下意识把手往后一缩,声音微颤:“你怎么没有穿衣服?” “按摩本来就不穿衣服的。”沈故渊轻啧一声。 看着陆满通红的脸突然想了起来,这人喜欢男人来着,这是害羞了? “那你,你趴着。” “哦。”沈故渊乖乖地翻过身,完全趴在床上,“好了,你快按吧。” 陆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一下,摸到一节一节的脊骨,这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他便熟练地按摩起来。 沈故渊侧着头,现在在宿舍没有别人,而陆满也看不见,他几乎是紧盯着这个人 小瞎子一脸的郑重其事,唇瓣轻抿着,眉头微蹙 视线往下,白皙的手上淡青色的血管格外明显,用力时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脊背上的手充满力量感,这是他不久前才握过的手。 沈故渊眯着眼试图回想着那时残留在手心里的触感,并不柔 第21章 软。 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手心是湿润的。 他只是单纯的观察,带一点艺术性的欣赏。 但陆满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去了按摩店,别人又会怎么想。 光这张脸,说不定脑子里已经满是下流和龌龊的想法了。 “往上一点。”沈故渊沉声道,“唔,脖子也要按一按,很酸。” 陆满的脸逐渐靠近,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白皙的脸上,细小的绒毛泛着温暖的光晕。 沈故渊微微眯了眯眼,是时候让涉世未深的小瞎子知道人世间的险恶了。 猝不及防,陆满的手腕被人牢牢握紧。 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腰上,极大的力气,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他几乎半趴在那人的身上。 沈故渊敏捷的将腿抬起,霸道地环在陆满的小腿上,反身将人压在床上。 手从腰间抽离,拇指抵在陆满的下巴上轻轻抬起。 然而他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惊慌失措,这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疏离冷淡。 黝黑的眸子里,沈故渊能够看到自己身影。 而陆满面无表情,他的呼吸平稳,平静淡然的好似被压在身下的人不是他。 甚至还能语气舒缓不紧不慢地说着话,“沈故渊,你别闹了。” 沈故渊见这人没有一点警惕心,决心要给他一个教训,慢慢靠近,轻轻地缓缓地在陆满耳边吹了一口气。 故意捏了捏他的脸蛋,还挺滑,“我又没闹,既然打算给人按摩,这样的事情总会有的。” “你要习惯。” 身下的人虽然看不见,但眼睛却瞪的大大的,睫毛微颤,下巴往后缩了缩,似乎想躲开他的手。 第14章很疼的 沈故渊轻笑一声接着道:“还想去按摩店吗?” “你又看不见,还长的一副很好期付的样子。” “到时候那些人会比我还要过分。” “黑漆漆的小屋里,到时候一个人都没有,无论你怎么挣扎都没有用的。” “陆满,你要怎么保护自己呢?” 沈故渊的呼吸越来越近,几乎贴在陆满的脸上。 但除了脸,他的下半身很有分寸的避开陆满的身体,多少留了些礼貌和尊重。 “就像现在这样,你能怎么办?” 沈故渊一向觉得话教人不如事教人,只有切身的感受才会长教训。 话音未落,紧接着便是一声痛呼。 沈故渊如同一只突然被滚水浇过的虾米,弯着身体半蜷缩着。 手紧紧的捂在裆部,几乎没有受过伤的沈小少爷,从来不知道人能这么疼。 陆满早已起身站在床侧,他神情带着点疑惑,自己好像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 明明很轻的,但床上那人急促的喘夕声,压抑着的闷哼声,好像他把人给踢坏了。 明明他才是被骚扰的人,明明是沈故渊一直问他要怎么办? 他只是告诉了这人答案,但陆满还是茫然无措。 “你,没事吧?” 半晌,沈故渊缓过来这股劲,坐起身来,掀开自己的浴巾,可怜巴巴的一团委屈极了。 他气恼地看着陆满控诉道:“都红了。” “很疼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靠的太近了,而且,你一直,一直问我要怎么办?” 听到陆满还在找理由,好像都是他的错一样,沈故渊气极了,“我还不为你好,你以为按摩店是什么好地方吗?” “那个老板根本不是盲人,那些客人也会是我这样的好人。” “再说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又不喜欢男人!” 这话一出,陆满微微一愣。 他低着头慢慢转过身,沉默着坐回到椅子前,没有去拿倒扣在桌上的手机。 那本被摸着学了一遍又一遍的盲文入门,又被拿了起来。 一时间小小的宿舍没有了声音。 沈故渊说完便有些后悔了,虽然一直知道陆满喜欢男人,但就这么说出来,好像很不礼貌。 他不喜欢男人,但他尊重所有的性向。 只是,只是一句话而已,有必要生气吗? 何况受伤的明明是他。 沈故渊有些委屈,像小时候一样 第22章 ,将被子一扯背对着陆满,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不吃饭,不说话。 然而许久过去了,陆满都没有像沈池林,像白泽霖一样哄哄他,和他道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静到沈故渊以为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 沈故渊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只看到一个瘦削的背影,低着的头。 还是那件白色的t恤,整个衣柜都是一模一样的衣服。 陆满根本就看不到,他或许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生气了。 而且好像确实是他在逼着陆满,逼问他怎么办? 所以陆满就踹了他一脚,但他也不是坏人,有必要这么凶吗? 沈故渊看着陆满微微翘起的头发和人一样,就连弧度都是乖顺的。 算了,干嘛和一个盲人计较。 “陆满!” 无人应声。 “陆满!!”声音高了一倍。 那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侧着头,眼睫低垂,声音平淡:“干嘛?” “我。”沈故渊带着一丝难为情,“我腰酸,还要按。” “我这次不会再期付你了。”见陆满要转过身去,沈故渊连连保证道。 “还不够一个小时的。” 沈故渊安静地趴在床上,任由陆满柔捏着他的脊背。 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他忍不住眯上眼,背后的力道恰到好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 沈故渊的余光里只剩那个认真垂眸的小瞎子,就是很好看,就是不安全。 意识快要沉伦下去的那一刻,他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能去按摩店打工。 像他这样坐怀不乱的君子很少,很少。 干脆他把人包了吧。 包月可以,包年也可以,反正他还要在这里呆很久。 没多久,沈故渊便舒服地睡着了。 陆满的手动作渐缓,等沈故渊睡熟了,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拿起侧边叠着整整齐齐的被子轻轻地搭在赤裸的背上。 失明后,第一次,第一次陆满对一个人有了一丝探究的兴趣。 这个人脾气不算好,言谈举止透露出来这应该是个被娇生惯养长大的人。 但为人赤诚善良,甚至有点憨直,别扭又麻烦,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对他。 想对他好的人,陆满只要板着脸,态度略微冷淡一些,慢慢的这些人也就离他远远的了。 想期付他的人,陆满从小在服力院长大,这样的人更容易,只要拳头够硬,不要命的打,谁不怕死呢。 所以陆满从来不是弱者。 但自打失明后,陆满见过太多的同情。 他不需要,他不应该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画油画的艺术生,艺术生会长什么样子呢? 陆满试图在脑海里搜刮着他印象里的艺术家。 但都没有一张脸能贴合到沈故渊的声音。 毕竟沈故渊随心所欲的,偶尔还带着淡淡的撒交意味的声音太过年轻了。 怎么都不应该属于陆满见过的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们。 但应该是一个热烈的,灿烂的,张扬的人。 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 陆满点开手机轻轻一触,机械的女声报着时间,突兀的声音响起。 他指尖熟练地摸在一侧,将声音调到最低。 11:05,沈故渊睡的很熟,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一丝的波动。 陆满小心地摸到桌上的包子,早就凉了。 他小口小口的啃着,耳机里传来的是上午解剖课时录下的音频。 沈故渊这一觉睡的极香,甚至还在短短半个小时内争分夺秒地做了一个好梦。 烤的滋滋冒油的鸡摆在桌子上,沈池林扯下一只鸡腿递给他,“阿渊吃。” “另一只是哥哥的。” 在桌子上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沈故渊抢先在他后妈和沈瑾尧那个小屁孩的视线下,扯下了另一只鸡腿。 当着所有人的面舔了一口,“哥哥,给你。” 梦里的沈池林表情有些无法言说,纠结一瞬,还是接过沈故渊小手里的鸡腿,默默地吃掉了。 第15章我要包月 沈故渊这才一口咬上去,鲜嫩的汁水,酥脆的外皮,好香! 梦醒了,嘴 第23章 边的口水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沈故渊心里闷闷的。 呵,枉费他从小和沈池林相依为命。 结果这人转脸就去给老头子当狗,不仅背叛了他,也背叛了林若雪。 他揉了揉眼睛,再眯眼一看。 陆满正在吃着东西,细嚼慢咽,整个人专注极了,都没有注意到他已经睡醒了。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被子,是陆满给他盖的吗? 沈故渊坐起身来,刚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陆满,我饿了。” 那人却没有反应。 “陆满。” 两个字,被他拉的极长,喊的又响又亮。 即便陆满戴着耳机也听到了。 他取下耳机,回头转向沈故渊,耐心地等着他说话。 “我饿了!” 陆满一愣。 为什么饿了要告诉他? “是不是该吃午饭了?你在吃什么?” “为什么不喊我?” 语调隐隐带着点控诉,陆满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一个背着孩子偷偷吃东西的家长。 陆满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但他又一次确定了,沈故渊确实没有什么分寸感。 沈故渊离开床,站在地上抻直胳膊,伸了一个懒腰。 仗着陆满看不到,他腰间只有一块单薄的浴巾,并不过分健硕的肌肉恰到好处。 沈故渊慢悠悠踱步到陆满旁边。 桌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包子,但看着好像很好吃的样子,陆满刚刚吃的很香。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陆满,我饿了。” “我好饿。” 陆满循着声音转过头,这人就现在站在他的身旁,“只有包子。” 他的声音像包子一样干巴巴的。 “嗯,那我吃了。”沈故渊如愿拿到包子。 圆鼓鼓的包子握在手里刚刚好,咬一口下去,有点凉。 但味道不错,沈故渊也不挑食,慢慢吃着。 他从对面的桌上拿起手机,给阿姨打了电话过去。 “中午我在学校宿舍。” “嗯,送过来吧。” “带两副餐具。” 短短几句话,言简意赅。 还在公寓的阿姨忙将刚刚做好的饭都盛到饭盒里,动作迅速,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一个月一万五的工资,只是做一天三顿饭,再打扫一下卫生。 这样的活儿能被她干着,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别说送到宿舍,就算要她亲手喂,她也是愿意的。 沈故渊打完电话,看到微信上亮起的小红点,是泽霖哥。 “阿渊,要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沈故渊回了一个瑟瑟发抖冻傻了的表情。 遥远的京市,正在吃午饭的白泽霖看着手机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池林抬眸看他,“笑什么?” “是小渊。”手机递给沈池林。 沈池林冷笑着点了点沈故渊的头像,是哈皮那只蠢狗,还有他的蠢弟弟。 “吃饭吧,别理他。”话虽然这么说,但沈池林心里酸酸的。 怎么就不知道也给他发个消息。 明明小时候好到一只鸡有两条腿,小小的沈故渊理直气壮,必须是他一只,哥哥一只,谁都不能抢。 说走就走,小没良心的。 “你有微信吗?”沈故渊回完消息,好似想起什么,拍了拍陆满的肩问道。 “嗯。”陆满点了点头。 “我加你。” 他好奇地看着陆满的手指轻触着界面,指尖触及到的app的图标就会被念一遍。 盲人模式下也没有很费事,陆满便点开微信,沈故渊的视线转到另一边。 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很尊重别人隐私的。 但眼睛可以不看,耳朵却不能不听。 陆满碰到聊天页面的第一栏。 冷冰冰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念着。 “祁哥,九点四十五分。” “小满,今天去宿舍找你,他们说你搬出去住了,什么时候搬的?我怎么不知道。” 祁哥?沈故渊挑了挑眉,喊的这么亲呢。 沈故渊看向陆满,很难想象这么一张冷冷清清的脸,喊出来会是什么感觉。 “好了,你扫一下。” “嗯。”沈故渊扫了一下二维 第24章 码,两人加了好友。 陆满微信号就叫陆满,沈故渊扫了一眼头像,是一只毛茸茸的橘猫。 “这是你的猫?” 陆满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换过微信头像了。 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服力院的那只胖猫。 “不是。” “哦。”沈故渊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点开和陆满的聊天框。 转账,填好金额,输入密码。 叮咚一声,陆满手机适时响起。 还是机械的女声:沈哥,十一点四十分,转账五千元。 陆满眉头一蹙,有些茫然。 沈哥?这是谁? “是我。”沈故渊主动为他解惑,既然能喊别人哥,那喊他也不是不行。 钱已经转过去了,沈故渊自觉陆满已经是他的人了,说起话来自然底气十足。 “不许去按摩店,我要包月。” “你给我一个人按,还有之前做模特的事情,画一次我给你五百块钱。” 不等陆满拒绝,沈故渊接着道:“我画画的时间不确定,如果有了灵感,总不能你还在给人按摩吧。” “而且,是你先答应我做模特的,你要迁就我的时间。” 沈故渊有理有据,自然理直气壮。 陆满略一思索,点了点头,有钱不赚是傻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扣了扣,轻声道:“好。” 同时,他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五千块钱,就算天天让他给沈故渊按摩也可以。 马上就要降温,服力院的冬衣来回循环穿了好几轮。 年纪小的捡大的退下来的穿,里面的棉絮都漏了,还在穿。 等有了钱,能多买几件,至少能替换着穿。 见陆满这么快就答应了,沈故渊肉眼可见地高兴。 不枉费他苦口婆心劝了这么久,就连小阿渊都被踢了一脚。 沈故渊觉得陆满应该表达一下歉意,视线停留在桌上的苹果,他幽幽道:“之前按摩完,都有水果的。” 陆满没有去过按摩店,并不知道有这样的服务。 他没有说话,毕竟他没有水果,琢磨着要不回头买点,专门给沈故渊备着。 沈故渊轻咳一声:“你桌上有苹果。” 随后,陆满的手心里多了一个苹果。 第16章挑食吗? “那,你吃。”陆满试着递过去。 他也不记得从哪里来的苹果,可能是之前搬东西的时候拿过来的。 “有皮。” 陆满的手边又多了一把刀。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让一个盲人给他削皮。 好在陆满削苹果足够熟练,左手握着苹果,右手抵在刀背上,微微用力,嵌入表皮。 食指慢慢往前推,手心里的苹果随之转动着。 苹果皮被完美的削了下来,长长的一条顺着陆满的手腕一颤一颤的,留下白嫩多汁的果肉光滑均匀。 沈故渊专注地看着他手里的苹果,红色的皮越来越长。 将他的思绪牵引到很多年前,那是一个平安夜。 那时林若雪还活着,窗外飘着洋洋洒洒的雪花,暖融融的屋子里,七岁的沈池林,五岁的沈故渊围着壁炉坐着。 林若雪手里拿着苹果,慢慢削着皮,她笑得温柔极了。 “平安夜要吃苹果。” 红润的苹果皮一点一点掉了下来。 林若雪削的很慢,并不太熟练,果肉有些坑坑洼洼的。 沈故渊期待地握着一头,紧张的看着妈妈手里的刀,连呼吸都是轻的。 “妈妈,这个可以不断吗?我想要很长很长的。” 于是,林若雪削的更慢了。 竟然真的没有断。 他拿着长长的苹果皮高兴地缠在自己脖子上,和哥哥分吃一个苹果。 “苹果可以分着吃,池林和阿渊都要平平安安长大呢。”林若雪摸了摸他的头。 “那什么不可以分呢?”沈故渊抬眸好奇地看着妈妈。 “梨,梨不可以,分梨,也是分离。” 林若雪的眸子里闪着淡淡的水光,在炉火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沈故渊觉得她很难过,但为什么这么难过。 明明就没有分梨,为什么他们还是分开 第25章 了。 沈故渊总会后悔,是不是当时应该把苹果也分给林若雪。 吃了苹果的他们都长大了,而林若雪却永远的留在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已经握在苹果皮上,这次也没有断,陆满削的很好。 “给你。”他小心地捏着两头,免得手指摸到果肉上。 沈故渊接过来,一刀切成两半,“一人一半。” 带着清香的果肉贴着陆满的唇瓣,他张口含主。 屋子里是窸窸窣窣啃着苹果的声音。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进。”沈故渊将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陆满手里的果核也被他拿过来,一并扔到垃圾桶里。 “我把饭菜带过来了。”进来的阿姨看了沈故渊一眼后,忙低下了头。 她平时很少见到沈故渊,做好饭就走,等到下一顿饭前再来收拾。 何况沈故渊留给她的印象并不好,第一次见面是白姐带她过去的。 沈故渊站在窗前打着电话,怒气十足,“我不会再回去了!” “这辈子,我都不会踏入京市一步!你们其乐融融,阖家欢乐,关我屁事。” 崭新的手机被狠狠地甩在地上,沈故渊不顾白姨的阻拦,摔门就走。 虽然后来相处下来,沈故渊还挺好伺候的。 不挑食,也不浪费粮食,但她还是觉得沈故渊脾气不好,对着他也不多话。 “放桌子上吧。”刚刚吃完苹果的手有些黏。 沈故渊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一低头才发现他竟然没有穿衣服,他暗骂一声。 只有陆满也就无所谓了,但现在还有外人在。 沈故渊面色不变,一脸镇定地瞥了一眼低眉顺眼摆着菜的阿姨,随便在衣柜里拿了两件衣服便去了厕所。 等他洗好手换好衣服,刚推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陆满,“干嘛站在这里?” “洗手。” “哦。”沈故渊点了点头,“洗完过来吃饭。” 桌上摆着几个饭盒,芹菜炒虾仁,番茄炖牛腩,还有清炒土豆丝,两碗米饭,两碗玉米排骨汤。 一个包子最多算在胃里打了个底,沈故渊坐在一旁看着碗里的米饭,耐心地等着陆满过来。 陆满洗好手,闻着空气里淡淡的菜香味,低声道:“你吃吧,我吃过了。” 沈故渊皱着眉反问道:“包子?” “嗯。” “那算什么饭?快点,我都饿了,你不来我怎么吃。” 陆满不理解沈故渊为什么不能吃,也不知道家教甚严的小少爷一向不会提前动筷。 他只得坐过去,茫然地面对着一桌的菜,却两眼空空。 沈故渊索性拿起他的碗,“你挑食吗?” 服力院吃都吃不饱,没有一个人会挑食,陆满摇了摇头。 “那都来点。”沈故渊拿着陆满的筷子将每样菜都往他的碗里拨了一些。 直到碗里都冒尖了才作罢。 将筷子换成勺子,他抓着陆满的手搭在碗沿上,“你吃吧。” “吃完再喝汤。” 瓷碗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家常菜特有的香味是陆满许久都没有闻过的。 这样的饭菜做起来很麻烦,吃起来也很麻烦。 “我真的不饿。” 沈故渊夹了一块牛肉,轻哼一声,“迟了,我讨厌米饭和菜拌在一起,你不吃就只能倒了。” “陆满,你这是在浪费粮食。” 向来勤俭节约的陆满无言以对,默默地吃起了饭。 他吃的很慢,勺子稳稳地缓缓地放在碗里,小心地舀了一勺饭。 再慢慢低下头,凑上去小口的吃着,像一只优雅进食的小猫咪。 沈故渊吃饭的动作也跟着他慢了下来。 一旁的阿姨好奇地看着沈故渊的新舍友,怪不得让带两份餐具。 乖乖,她才几天没来,就有人住进来了。 看着还是个盲人,可怜见的。 直白的视线被沈故渊发现了,他不满地瞪了阿姨一眼,直勾勾地看着别人,太不礼貌了。 阿姨慌忙低下头,“我去把浴室打扫一下。” “嗯。”沈故渊点了点头。 厕所传来水声,陆满吃东西的动作越来越慢,时不时就偏头 第26章 ,听着里面的动静。 “怎么了?不吃饭想什么呢?”沈故渊碗里的饭已经少了一大半。 陆满放下碗,手撑在桌子上,准备站起来:“我去问问阿姨怎么洗衣服。” 第17章我牵你啊 “洗衣机我不会用。” 沈故渊按着他的手,“你先吃,吃完了我让她教你。” “嗯。”陆满乖乖坐了下来,小口的吞着饭。 呵,明明就没有吃饱,这不是吃了挺多吗? 沈故渊摸了摸汤碗,温热的,刚刚好,往陆满手边推了推,“再喝点汤。” 这一顿饭吃完,陆满有些撑,他站在桌子前,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圆鼓鼓的。 阿姨边收拾着碗筷,边问道:“晚饭是回公寓,还是在这边?” “回公寓,晚上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沈故渊不假思索道,“一会儿你教他怎么用洗衣机。” “嗯。”阿姨点头,收拾完后,耐心地领着陆满到卫生间。 全自动的智能洗衣机操作很方便。 陆满摸着按键一个个数着,将常用的快洗模式怎么操作记在脑子里。 “衣服放衣篓里就行,我每周六都会来一趟,到时候一起洗就行。” “没事,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有什么麻烦的。” 相比较面对着沈故渊,阿姨在陆满这里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很多。 “一个月那么多工资,就这么点活儿,有什么麻烦的。” 陆满有些好奇,小声道:“一个月多少钱呢?” “一万多呢。”阿姨也压低声音,凑到陆满耳边道。 比他的两倍还多,一个月赚沈故渊五千块钱的不安彻底消失了 这个钱,陆满觉得也不是不合理,沈故渊确实很有钱。 有钱人这会儿正坐在书桌前,书包里的速写被他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仔细地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这双眼睛无论怎么修改都画不出他想要的感觉。 见陆满终于从厕所出来了,他忙招了招手,转念想到陆满根本看不到。 “陆满,你来。” “下午有课吗?”沈故渊问道。 “有,满课,六点多才能回来。” 陆满脚下没有丝毫的停顿,从厕所到书桌前的路他已经很熟悉了。 沈故渊轻啧一声,有些失望,“那我等你吧,你给我当模特,我想把这张速写画完。” “你一下课就回来啊。” 陆满点了点头,百依百顺的样子,这么快就来活了,做一次模特,能赚五百块钱。 “我一下课就回。” “你在几号楼上课?”沈故渊一想到陆满壁虎一样顺着墙根一点一点的走,就觉得格外费劲。 而且下课那么多人往回走,太挤了。 “一号楼,308教室。”陆满想了想,最后一节课是动物学。 “你走路太慢,我去接你。” “不用了。”陆满连连摇头。 接他,感觉很奇怪。 “顺便的,反正我下午要去找吴老头学画。”沈故渊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我睡会儿,你走之前要喊我。” 说完,沈故渊便放心地背过身去,很快便睡着了。 已经快要一点,陆满躺在床上没有打算睡觉。 他阖上眼,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认识沈故渊很久了。 可明明,明明才认识不到两天,昨天,今天,这奇怪的感觉,还有丝毫不拘谨的相处。 比他和祁望在一起时还要自然。 说牵就牵的手,毫不客气的要求,理直气壮的通知。 他竟然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为什么会这样?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祁望发来的消息还没有回。 陆满小心地先将耳机戴上,指尖在手机上摸着,回一个简单的消息,却要花很长的时间。 陆满:嗯,现在换宿舍住了。 失明后,他见祁望的次数少之又少,祁哥已经大四了。 这个学期要忙着毕业论文,找工作,陆满也不想拿自己的事情烦他。 总归能解决得了。 这么一会儿就到了一点四十,陆满起身去厕所洗了脸,收拾好书包。 轻微的动静并没有把沈故渊惊 第27章 醒,他依然睡的很香。 陆满连着喊了他两声,他也只是背过身去,不耐烦地将头埋在被子里。 答应了喊人,陆满也不好直接离开。 他走到沈故渊床前,半蹲下来,摸到被子,轻轻推了推,“沈故渊,起床了。” “唔,哥,我再睡会儿。” 陆满一愣,又轻轻推了推,“那我先走了。” 走?沈故渊勉强睁开眼。 眼前的人不是他哥,是陆满,他这才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起,我现在就起床,你等我一起走。” “我。”陆满估摸着时间,感觉已经有些晚了,“我走的慢,会来不及的。” “我牵你啊,肯定不会迟到,等我啊。” 沈故渊敏捷地跳下床,匆匆抹了把脸,背上画板。 将昨天画好的速写往书包里一塞,不到五分钟,“走吧。” 陆满右手拿着盲杖完全没有用上,左手手腕被沈故渊牢牢握着。 和上午一样,比陆满平时的速度快了一倍。 沈故渊将他送到楼下,空荡荡的教学楼前几乎没有学生。 他有些得意道:“怎么样?我遛你是不是要更快一些,以后你不用那么早出门。” 沉吟片刻后陆满答非所问:“哈皮是一只狗吗?” 不等沈故渊回答,他便转身走了,嘴角却带着浅浅淡淡的笑,很显然并没有生气。 沈故渊耸了耸肩,一手拎着画板,心情也颇好。 刚好去找吴老头看看画,这幅画他打算描好后画成油画。 陆满按照习惯在最前面找了一个位置,静静等着上课。 而此时办公室里,下一节课的老师,也是他们班里的辅导员正看着朱宇送来的表格。 “这些都是符合要求的?”已经四十多岁的教授并不乐于处理这些杂事,他随手翻了翻。 “你看着综测成绩,自己安排一下吧。” “好,那这次的励志奖学金就给陆满了,剩下的奖助学金我按成绩和家庭情况排。” 张教授点了点头,而后又想起什么,“陆满?不是你们宿舍的吗?” “他搬出去住了吗?” 朱宇脸色泛着红,有些无地自容。 之前告状的时候他说的信誓旦旦,现在想来确实是以偏概全,毫无道理。 好在张教授也没有多问什么,宿舍矛盾本就麻烦。 有时候不如换个地方住来的方便,小孩家家的,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满身体有困难,作为班长你要照顾着他一点,不住一个宿舍了,也就没什么矛盾了,别的就到此为止吧。” 第18章奖学金 朱宇忙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 昨晚他几乎一晚都没睡,翻来覆去都觉得自己罪不可恕,干脆爬起来算了一下综测成绩。 70%的考试成绩,还有30%的德育分,算完后,他看着最上面的自己和排在第二行的陆满。 考试成绩陆满是第一,但他参加的活动很少,德育分几乎没有,最后排在第二。 朱宇默默地把自己的德育加的分删了又删。 最后第一名换了人,变成陆满,他心里的愧疚勉强少了一些。 等他到教室时,已经坐了不少人。 朱宇在徐念安耿耿于怀的目光里径直坐了过来,“你把这个给陆满。” 徐念安瞪着他,目光看到表格最上方的排头,国家励志奖学金申请表。 他接过来,诧异地看着,每一格都做了详细的标注,填什么,怎么填。 “电子版的表格发群里了,你,你帮他一起填一下,填好了发我,我去打印。” 徐念安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着,有些难以置信,“你不做坏人了吗?” 朱宇被一噎,悻悻然道:“我本来就不是坏人,是他先不理我的,还有谁让他喜欢男人的?” 徐念安昨天仗义执言后并没有挨打,这让他觉得朱宇看着凶,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呵,你是恐同吗?” “是又怎么样?”朱宇恼羞成怒。 “恐同即深柜,你,有问题。”徐念安一脸笃定地说完后,便去找前面的陆满了。 他坐在陆满的旁边,小声地喊了一声, 第28章 “陆满。” “嗯。”陆满随即转过头来,声音温和:“怎么了?” “这个是励志奖学金的申请表,是给你的,你说我帮你填一下吧。” 陆满有些诧异,励志奖学金这么好拿吗? 虽然他的成绩不差,但综合下来不应该的啊。 “是你的,班长给我的表,趁现在还没有上课,我帮你填吧。” 陆满缓缓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徐念安脸一红,“没事的,不过你要记得啊。” “我们好像还没有一起吃过饭。” 陆满总是一个人,同一个宿舍住了两年。 他们都没有一起吃过饭,没有互加联系方式,甚至也没有说过几句话。 “填好了,我加你微信发给你。”徐念安趁机提出加微信的要求。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徐念安。”陆满一字一顿,认真又可爱。 “嗯。”徐念安高兴极了,看着加上的微信又道:“表我发给班长就好。” “嗯,谢谢你。”陆满微微颔首,真诚道谢。 徐念安犹豫一瞬,看着手里的表,还是为朱宇解释了两句,“班长其实没有那么坏,就是有点大男子主义,一根筋,还有点自以为是,脾气不太好。” 一旁偷偷听着的朱宇脸越发黑了,说他不坏,却能说一堆的毛病。 “嗯,我知道。”陆满轻声道。 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的,他见过更坏的人,朱宇没有动手打过人,也没有把他怎么样。 就连助学金也是按成绩排的,很公平。 朱宇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什么?知道他有这些毛病,还是知道他不是坏人。 徐念安将表还给朱宇,看着他阴沉沉的脸丝毫不怵,蹬鼻子上脸道:“你应该给陆满道个歉,一想到我们以前那么期付他,我就良心不安。” 徐念安是一个不太敢惹事的人,虽然没有跟着一起期付陆满。 但在他看来,若无其事地旁观其实也是加害,在陆满被赶出去时,他并没有出来阻止,这就是错的。 朱宇有些无言,他好像是有些过分了。 “你说瞎子就应该去上特殊学校。” “你还说喜欢男人很恶心。” “你还把他赶出了宿舍。” 徐念安咬牙切齿地小声道。 朱宇的手微微一颤,他可真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我会去道歉。” “我再把他请回来。” “还有,你也去。”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王峰。 四个人的宿舍谁也别想躲过去。 整整一个下午,朱宇在脑子里想了一遍又一遍,措辞改了又改,语言翻来覆去地组织着。 终于到了下课的时候,在徐念安催促的眼神中,他站在陆满的桌子前。 陆满此时动作匆忙,以往拖到最后才走的人,已经开始收拾着书包。 沈故渊说要来接他,得快点。 “陆满。” 他疑惑地转过头,“怎么了?” “那个,我是朱宇。” “嗯,我知道。”陆满点了点头,“表填的有问题吗?” “没有,就想和你道个歉。” “对不起啊,之前不应该针对你。”短短一句话说的格外艰难。 朱宇紧张地抿了抿唇,“也不应该赶你出宿舍,你回宿舍住吧,那个,我其实不介意的。”他挠了挠头。 没等陆满说话,旁边传来一声轻咳,“陆满,不是说好了一下课就走吗?你在干嘛?” 沈故渊两手环抱着,冷冷地看着几人。 他刚刚过来虽然只听了几句,但大致也能猜到。 这些是陆满的舍友,也就是这些人把他赶出来的。 听到沈故渊的声音,陆满忙站起身来,欠了欠身,“没关系,之前我确实给大家添了麻烦。” 失明的第一年,陆满完全适应不了黑暗,跌跌撞撞磕磕绊绊的。 “那你回宿舍住吗?”徐念安低声道。 之前陆满并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但现在徐念安觉得可以试试。 “我们可以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吃饭,反正作息都是一样的。” 没等陆满拒绝,沈故渊彻底没了耐心,“ 第29章 行了,一边去吧,你们想赶走就赶走,想让人回来就得回来,怎么可能?” “陆满已经是我的舍友,两人间住的不比四人间舒服。” “走了,我都饿死了。” “我让阿姨把饭送宿舍了。”沈故渊牵着陆满的手,往外走去。 他边走边道:“今天吴老头教我了,他说我之前的画法有问题。” “今天换一种,肯定能把你的眼睛画漂亮,至少能有现实里七分的神韵。”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陆满的手乖乖被沈故渊牵着,徐念安看着他们慢慢走远。 第19章在这里将就一晚上 “这就是他男朋友?”朱宇下意识问道。 他其实没有见过陆满的男朋友,只是收到一条匿名短信,说陆满喜欢男人。 他问过陆满,陆满也没有否认。 徐念安摇了摇头,他,他也不知道了,昨天来宿舍找陆满的人并不是现在这个人。 但很明显,刚刚那个人更好看,陆满也和他很亲昵。 所以是真的,陆满真的有一个很帅的男朋友,他没有希望了。 一路上,沈故渊都在说着自己一下午的学习成果,眉飞色舞,侃侃而谈,说到兴起,还在陆满的手上画了起来。 指尖划在柔软的手心上,又麻又痒,就连心都跟着发颤,陆满都不知道手心会这么敏感。 他忍不住挣开,“痒,好好走路。” 沈故渊又毫不在意地重新抓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吃完饭我们就开始画,这次我要看着你的眼睛画,一定能画出里面的神彩。” 陆满沉默着,有些怀疑,一双盲人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能有什么神采。 到宿舍门口,他们碰到刚巧准备离开的阿姨。 阿姨看着一前一后回来的两人,了然于心道:“饭在桌上,餐具明天来送早餐的时候我再拿走。” 沈故渊松开陆满的手,看了一眼桌上的饭,“我晚上回去睡,不住这里。” “你明天做完早饭,可以来这里收,顺便给陆满带一份早餐。” 陆满连忙拒绝,“没事,不用的,我去食堂吃。” “让你吃你就吃,不许挑食。”沈故渊将人带到厕所,“洗手,吃饭,再画画。” “要快点。” 阿姨看着沈故渊迫不及待的样子,内心暗暗做好明天所有的早餐都送到这里的准备。 阿姨做的饭量虽然不多,标准的三菜一汤,沈故渊每样拨到他碗里的也不多,但加起来就冒尖了。 陆满又吃撑了,干脆倚着桌子站直腿,边揉着肚子边给沈故渊做模特。 手掌放在肚子上顺时针揉着,陆满的神情放松,耳朵也没有闲下来,顺便听着下午的录音。 沈故渊觉得有些好笑,手痒,便先画了一幅再简单不过的漫画。 穿着白t恤的q版小人,眯着眼一脸满足的揉着肚子,嘴角还沾了一粒米。 画完自己先欣赏了一会儿,才重新拿了一张纸,细细地观察着陆满的眼睛。 陆满头正对着右边,只能看到一张侧脸。 “陆满,你看我。”他提醒道。 陆满的头歪了歪,看?怎么看?他看不到啊? 沈故渊看着这人难得呆萌的样子,笑着走上前去,将他的脑袋面向自己,“这个位置就好。” 说着他又把旁边的凳子拖过来,放在陆满身后,“后面有凳子,累了就坐。” 陆满点了点头,头一点没敢歪,呆呆的。 沈故渊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这双眸子。 一开始只觉得清冷,但细细看来其实更多的时候是茫然。 因为看不见所以干脆就都不在意了。 时间久了,自然会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今天吴老师讲了眼神的刻画要注意留白,要注意神韵,想画好一个人就要先观察他,了解他。 沈故渊就这么看了许久,久到他都能数清陆满有多少根睫毛,细致到他内眼角上的一颗极小的痣都被留意到了。 陆满就这么乖乖被他盯着,一动也不动,很有做模特的职业素养。 沈故渊终于提笔,看着绷着的陆满他笑道:“不用那么紧张,可以动的,累了 第30章 就坐下,肚子可以接着揉。” 相比较昨天晚上的画,因为有真人在场,沈故渊画起来流畅极了,仍旧是那张画,神采表情却好了很多。 沈故渊勉强算是满意了。 等画完时,陆满的音频早就听完,他坐在椅子上,头靠着后背,有些昏昏欲睡。 沈故渊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好了,醒醒。” 陆满这才清醒过来,没有聚焦的眼睛半睁着:“画完了吗?” 沈故渊点了点头,嘴角轻扬:“嗯,画好了,勉强满意。 他拿着画,本想让陆满看看,一抬头却看到他茫然的虚虚落在远处的眼神。 陆满看不到的,无论他画的多像陆满,画的有多好看,他都看不到。 不知怎么的内心升腾起一股失落,比小时候说好的一起去游乐园,却被放了鸽子还要难过。 “好看吗?”陆满问道。 “还行吧,你长的好看,怎么画都好看。”沈故渊的肯定毫不吝啬。 陆满被夸的有些害羞,有那么好看吗? “以后会更好的。”沈故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伸出去想摸摸陆满的头。 即将触及时又一顿,自觉不太礼貌便收了回来,“你早点休息吧,快十一点了,我也要回去了。” 陆满一愣,竟然这么晚了,“这会儿宿舍的大门是不是关了?” 沈故渊看着侧边的窗户,他从来不走门,关不关的没有关系。 “没事,我可以爬窗户。” “要不在这里住一晚吧。” 两句话几乎同时响起,话音刚落,陆满忙又改口道:“嗯,那你小心一点。” 沈故渊转头看着窗户外昏黄的路灯下黑乎乎的小路。 飘落的树叶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投影下来的树杈交错着,无端地有些萧瑟。 一旁的人静静坐着,淡漠的眉眼,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陆满看不见,陆满也很安静,他的存在并没有让自己不舒服。 沈故渊突然觉得住一晚也不是不行,这不也是他的宿舍吗? “算了,太晚了,爬窗户不安全,我就在这里将就一晚上吧。” 沈故渊说着有些勉强,看着陆满神态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陆满点了点头,“那你先去洗吗?” “你先去,我把画整理一下。” 陆满去洗澡,沈故渊将画从包里拿出来,看了半晌,被打湿的衣服很难画好,但这样才最是撩仁。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沈故渊想现在的陆满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可能只是差别在有没有穿衣服。 他又看向揉肚子的小人,露出来的腰腹被沈故渊画了一圈软肉,看起来圆鼓鼓的。 他轻笑一声,小心叠好放在夹子里。 第20章陆满是个瞎子 沈故渊轻啧一声,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睡着,毕竟他确实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从林若雪去世后,沈故渊大多数时候情愿一个人呆着,即便是沈池林陪着他,他也睡不着。 然而这样的担忧在沈故渊躺下后还没到十分钟,这人便睡着了。 速度快的让陆满都有些难以置信,口口声声说着不习惯的人却睡的很香,和中午时一样香。 认识第二天的晚上,陆满发现沈故渊的第二个问题,除了没有分寸感,还缺乏对自我的一定认知,其实他根本没有想象的那么娇气。 而钱给的很及时,这一点就足够了。 陆满很满意,等他洗完澡后,五百块钱已经微信转了过来,陆满听着耳机里的声音,心里格外的满足。 五千五百块,加上还申请到的奖学金,有足足一万块钱。 他想着下周末天气冷了的时候,就可以回一趟服力院。 再往下听是祁望回过来的消息。 小满,最近有些忙,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 陆满默默的关掉消息,闭上眼睛。 其实他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亲近和疏离有时候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表现出来。 之前的祁望会给他打电话,因为他知道自己回消息会很麻烦。 在陆满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祁望说喜欢他。 陆满没有讨 第31章 厌,既然没有讨厌,那大抵就是喜欢吧。 祁望很好,所以他们在一起了,但好像和从前也没有什么差别。 陆满轻叹一口气,其实盲人真的是一个累赘,没有人愿意照顾一个盲人一辈子。 许久后,他还是点开了手机,头埋在被窝里,摸索着许久才编辑好一条消息。 下周六要一起去服力院吗? 此时此刻,离学校不远处的酒店里,宽敞的大床上。 男女相拥着交缠在一起,汗水淋漓,粗喘的呼吸声里突然响起叮咚一声。 男人的手一松,刚要去拿手机,就女人两手拥着,吻了上来,甜腻的声音,“别看,看我。” 赤裸的身躯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又纠缠在一起。 陆满发完消息便将手机放在一旁。 明天上午没有早八,他没有定闹铃,漆黑的世界里,他慢慢的闭上眼睛。 仍旧是黑暗,闭不闭也没有什么差别。 过了许久,房间彻底安静下来了,两道呼吸声平稳起伏。 突然其中一个变得急促起来,沈故渊的眉头紧皱着,脸色格外凝重。 又是这个梦,梦里,他背着书包推开门,家里没有人。 哥哥还没有放学,往常总等着他回家的妈妈不在客厅,也不在厨房,他一间一间房找着。 卧室的门锁着。 妈妈,妈妈沈故渊一声声喊着。 里面却没有回应,他搬着小凳子从窗户上翻了进去,林若雪安静地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一般。 但梦里的沈故渊却清楚的知道,她死了,她吃了很多安眠药,自纱了。 除了对不起,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但才六岁的沈故渊只以为妈妈睡着了,他乖巧地躺在床上,凑近林若雪,“妈妈,我陪你一起睡好吗?” 后来沈故渊睡醒了,林若雪却再也醒不来了。 他看着她灰白的脸,摸着她冰冷僵硬的身子,却一无所知。 直到放学回来的沈池林找了过来。 将门锁的严严实实,特地发消息让沈纬将孩子的带走的林若雪,怎么也没有想到。 沈纬那天并没有赶回来,因为他的另一个孩子要出生了。 早知道是这样,就算要选择死,她也不会选择在那天,给沈故渊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沈故渊都睡不着,一睡着就是林若雪那张惨白的脸。 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提醒着他:“她在看着你。” “你看,她看着你。” “她很难过,你为什么看不到她的痛苦。” 恍然间林若雪的眼睛似乎也缓缓睁开了,满目的血红。 又是这样,又是这个声音。 她已经死了,她不会再看着我了,她不会再管我了。 她也不爱我,否则她怎么会选择离开。 梦里的沈故渊吼道。 那声音一顿,变得冰冷瘆人:“别人。” “屋子里的人在看着你。” “你看,有人在看着你。” 沈故渊皱着眉,屋子里,屋子里还有谁? 哦,是陆满。 但陆满是个瞎子。 他根本看不到! 沈故渊松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他翻了个身,呼吸逐渐平稳,眉头舒展开来。 第一次,第一次做了这样的梦,他能转瞬间接着睡。 从前他都会惊醒,一遍一遍地确定着屋里再没有其他人。 和陆满一起睡,很安心,困扰沈故渊多年的梦魇原来这么简单。 只要找个小瞎子一起睡就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满放在枕边的手机亮了亮,一张暧昧相拥的照片发了过来。 凌乱的发丝,暧昧的红痕,女孩红润的唇瓣吻在熟睡的男人嘴角,是明晃晃的挑衅。 可惜陆满也看不到。 第二天早上,睡醒后的他听着对床的动静,没有一点声音。 沈故渊应该还没有醒。 他陆满小心地拿起手机,戴好耳机便收到新消息的提醒,祁望发来的消息。 机械的女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图片,图片。 至于是什么图片,这就是盲人模式还达不到的高度了。 好在陆满 第32章 也不纠结,看不到就算了,大概也不重要。 这一觉睡到八点半,陆满坐起身来,在床上略微愣了一会儿,摸到床脚叠好的衣服放在枕头旁。 两手慢慢解着开襟睡衣的扣子,衣服是大一时买的,扣子有些小,解起来很费劲。 解了两粒后,他交叉着胳膊,拎着两边的衣角慢慢抬起,打算当做套头衫直接脱下来。 陆满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沈故渊已经醒了,还观察了他很久。 沈故渊昨晚出乎意料地睡的很好,半夜没有惊醒又是自然醒,就连一贯会有的起床气都烟消云散了。 他转过身来,刚巧看到坐在床上愣着的陆满,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头顶是睡炸毛了翘起来的两撮头发。 沈故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慢吞吞地拿着衣服,解了两枚扣子后,一向淡然的脸上难得的多了一丝不耐。 后来干脆扯着衣服直接脱了下来。 第21章跟你睡觉让我很安心 陆满比他想象的还要瘦,透过窗帘缝隙,阳光照在锁骨上。 明朗的线条格外清晰,凹陷处好似将那抹温暖都承载进去。 肩膀看着很是单薄,却和细瘦的腰一样带着别样的坚韧。 太瘦了,得多吃一点,沈故渊觉得昨天冒了尖的饭菜还是太少。 就这个细胳膊细腿的,轻轻一折恐怕就碎了。 难得碰到一个让他挺喜欢的人,沈故渊觉得是得好好养着,至少不能比哈皮的差。 这时,咚咚两声,门被敲响。 准备换裤子的陆满一惊,穿衣服的动作有些慌乱,他急忙将被子扯过来盖着自己光裸的腿上。 “没事,慢慢换。”沈故渊轻咳一声,看着猛地缩回去的白皙脚掌出声道。 他侧着头朝着门口喊道,“等一下。” 陆满松了一口气,手在被子里扯着裤子匆忙往上提着,脸颊晕染着浅浅淡淡的红:“你醒了啊?” “嗯。”沈故渊毫不在意地将被子扯到一边,腿上穿着一条灰色的纯棉睡裤。 上半身赤裸着走到衣柜旁,随意地挑了一件衣服,套到身上。 “穿好了吗?”他看向陆满。 “嗯。”陆满点了点头,穿好衣服后便半跪着摸索着叠被子。 沈故渊看着他极其认真的动作,一点点将两个角对齐,忍不住走近轻轻碰了碰他翘起的头发。 刚刚睡醒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温柔:“好了,就去洗漱,准备吃饭。” 再回头他再对着门外人说话的声音却是冷冷淡淡的。 两厢对比,格外反差,这样亲昵家常的语气,让陆满一瞬间茫然起来。 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就是不对劲。 门口的阿姨拎着两人份的早饭,内心毫无波澜。 她就知道,公寓空无一人。 果然还是留在了这里,莫名感觉以后可能来这里的时候会更多了。 好在宿舍在一楼,她这个年纪进男生宿舍也不会被拦着。 陆满叠好被子去洗漱时,沈故渊就站在他旁边,还能嗅到牙膏淡淡的味道。 他踌躇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试探道:“昨天晚上你睡的还好吗?” “嗯,不错。”沈故渊心情很好地漱了漱口。 陆满暗暗想,沾床就睡,能不好吗? 他又道:“不是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吗?” 门外阿姨摆饭的动作慢了一些,她也很好奇。 沈故渊轻啧一声,拿着毛巾擦了擦嘴,“你又不是别人。” “陆满,你很好,我很喜欢。” 沈故渊的话坦诚直白,陆满的脸就这么一点一点的红了。 他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吞吞吐吐半天,低下了头:“我,我要洗脸了。” 沈故渊看着他两手掬着水,慌乱地往泛着红的脸上扑着。 害羞了?这有什么? 他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啊,和陆满待在一起确实让他很舒服,晚上都不会惊醒。 别人都不行。 直到洗完脸出来,陆满的耳朵尖还带着淡淡的红晕。 好在他看不见,也不用面对沈故渊那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嘴。 “你,以后 第33章 ,以后不要这么说了。”陆满喝了一小口粥,还是委婉道:“会让人误会的。” “怎么了,我又没说错,昨天我睡的很好。” “陆满,跟你睡觉让我很安心。” “我确实挺喜欢你的。” 沈故渊说的很是坦诚。 陆满的嘴微微颤动着,这口粥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一旁收拾碗筷的阿姨,偷偷地瞄着两人。 “你,随你吧,但不要再说喜欢了。”陆满彻底放弃了。 沈故渊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转而想到了什么。 这小瞎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笑着解释道:“不是那种喜欢,你紧张什么?” “就是我觉得你很好,我们相处很舒服,就像我喜欢画画,喜欢哈皮,一样的喜欢。” “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陆满摸索着手里的勺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喜欢一个人这样的话,他从来没有说过,哪有人总把喜欢挂在口头上。 见陆满不说话,沈故渊不满意了,质问道:“难不成你还敢讨厌我?” 陆满不敢,陆满还要赚他的钱。 他小声道:“喜欢,不过是喜欢你的钱的那种喜欢。” 沈故渊倒是不在意,他笑着点了点头,“那也行,我的钱是我的,你喜欢我的钱不就是喜欢我吗?” 想到这里,他颇有资本家的气势,“好好干,干好了,年底给你发个大红包。” 陆满忍不住轻笑一声,他很少在一个人面前这么放松。 但沈故渊很简单,也很单纯。 他抿了抿唇,轻声道:“沈故渊,你也很好,我,我也挺喜欢你的。” 一个喜欢,也没有那么难说出来。 沈故渊啃着包子的嘴巴一顿。 明明是一样的话,换了个名字再还回来而已。 他听着却觉得自己的心缩了一下,不怎么地漏了一拍,有点空,有点酸,有点不知所措,好奇怪。 他看着陆满嘴角还未散去的笑意,为什么会这样。 心里好像煮温了的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却偷偷泛起小小的泡泡,一点,一点,麻麻痒痒。 他皱着眉,看着陆满,越发觉得是陆满这句话过于真情实感,所以他才会在意。 这么诚恳。 陆满不会真的喜欢他吧?暗恋的那种喜欢? 沈故渊转而想到,这个小瞎子喜欢男人,而像他这么好的男人几乎要灭绝了。 有钱,长的好看,体贴,温柔,没有哪个性取向为男的人会讨厌他。 沈故渊越想越笃定,所以陆满才会愿意跟着他回来住,愿意给他做模特,愿意给他按摩,甚至睡觉还给他盖被子。 但,两人还认识不到一周,这也,这也太快了吧。 沈故渊摸了摸自己左边的心,跳动的频率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被人暗恋的感觉好奇怪。 “沈故渊,你吃包子吗?” 陆满有些发愁地握着手里的包子,很大。 刚刚喝了一碗粥,他觉得他肯定吃不完一整个,但又不想浪费。 “我分你一半好吗?”陆满抬头问道。 沈故渊看着陆满期盼的眼神,越发确定了。 看吧,包子都想分给自己吃,不是暗恋是什么? “嗯,吃就吃吧。” 沈故渊从陆满手里接过包子,一口咬下去。 怎么比他刚刚吃的还要香一点呢。 “吃饱了吗?”他看着陆满面前空了的碗,一碗粥半个包子,这不应该是一个成年男人的食量。 “嗯。”陆满安静地坐着,礼貌地等着沈故渊吃完。 第22章到时候让你按个够 “太少了,你得多吃一点。”沈故渊挑了挑眉。 但想到昨晚陆满揉肚子的样子,又觉得他可能确实吃不了那么多。 “以后的早饭换成豆浆或者牛奶,不要粥了。”沈故渊转头看着阿姨。 阿姨点了点头,接着说:“以后都往这里送早餐吗?” 沈故渊犹豫一瞬,他,他没有打算一直住在这里。 公寓里是有画室的,要更方便。 沈故渊略一思索:“早饭准备两份,每天给陆满也送一份。” “不用的,我早饭都去食堂吃 第34章 的。”陆满忙摆了摆手。 “每个月再多给你两千。”沈故渊已经决定了,还大方地给阿姨加了薪。 两千块钱就一个月多一份早餐,这种好事儿,怎么能拒绝。 阿姨忙应和道:“早饭是得好好吃。” 看着陆满的眼神放着光:“没事的,不费事,我顺路就过来。” “陆满早上几点醒呢?我给你放在宿舍门口也行,不会打扰你的。” 断人财路堪比谋财害命。 陆满深有体会,他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只能呐呐道:“八点之前就好。” “好好吃饭,我的模特得带点肉的。”沈故渊吃好了,擦了擦嘴,“等我的画拿了奖,我也给你发奖金。” “还有一会儿我要去公寓了,最近应该都不会回来了,你放心住着吧。” 昨天晚上已经简单画了一份速写,沈故渊打算这几天干脆画成油画。 “是吗?”陆满的神情带着几分失落担忧,“那按摩,不按了吗?” 沈故渊打量着他的神色,果然这就开始舍不得他了,一听到他要走就开始沮丧。 “画油画很费时间,等我画好了再来找你,到时候让你按个够。”沈故渊大方道。 陆满松了一口气,一个月五千块钱的工作,他一点都不想失去,只要还让按就好。 “好,到时候我在宿舍等你,你可以提前联系我。”陆满一脸乖巧温顺。 沈故渊内心熨帖极了,背着画板走路都轻快很多。 这幅画,沈故渊画了整整三天, 这会儿才终于结束了,凌乱的画室里,画架旁是一堆画废了的纸。 暖黄的灯光下,沈故渊低着头目光专注的看着油布上的人像。 背景是一间简陋的浴室,浴头里的水带来的热气朦胧模糊。 搭在玻璃上的手紧张局促,用力到指尖都微微泛着红,纤细的手腕就连凸出的骨节都是精致的。 水打诗了白色的t恤,几乎贴在身上,依稀可以看到白皙的肌肤。 这样的若隐若现,却在腰间变得清晰明朗起来,一截劲瘦的腰腹露了出来。 清晰可见的水滴顺着腰腹滑下,没入打湿的牛仔裤中。 潮湿,清凉,水雾朦胧中带着莫名的玉念。 然而最吸引人的却是那张微微扬起正对着人的脸,唇瓣轻抿,温和中带着慌乱局促,还有些无奈。 转过来的眼睛好像一个深渊,里面藏着无穷无尽的黑暗,虚无又飘渺。 千言万语都藏在里头,却又无从说起,最后都凝在眼尾的那颗小痣里。 沈故渊将窗户打开,不再隔着玻璃的阳光照在画布上,那双黯淡的眼眸也好像有了温度一般。 画很好,是沈故渊想象中的样子,眼睛也很漂亮,他的目光久久凝在陆满的脸上。 动笔时他才发现自己对这一幕的印象极为深刻。 所有的细节反复刻在他的脑子里,陆满嘴角的弧度,眼尾的小痣。 轻颤的睫毛,局促不安捏紧衣角的左手他都记得。 很完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完美的画了。 唯一的不完美,大概是画像里的人永远不会看到这幅画。 而这双虚空的眸子是最大的遗憾,却也是最吸引人的点。 就像是雕刻精美晶莹剔透的美玉上猝然裂开的缝隙,美好没有被彻底毁灭,一切没有走向不可挽回的悲剧。 那便只能是遗憾,没有毅然决然的毁天灭地,只余一声叹息。 沈故渊想起那本盲文入门手册,只是入门。 那曾经,在不远的之前,这双眸子是否也曾顾盼生辉,也曾流光溢彩呢。 风吹过画布,油墨会一点一点干透,沈故渊突然很想见一个人,想问问他看不见的世界里有什么? 什么也看不见,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孤单。 教室里,陆满正仔细地填着自己的名字,励志奖学金的申请表要本人签字。 “签这里吗?”他握着笔,食指指在最下面申请人签名的地方。 “嗯。”朱宇站在一旁看着他,“再往左边一点点。” “这里?”陆满手往左边挪了一点点。 “可以了。”朱宇轻咳一声。 陆 第35章 满一笔一划地将名字签好,“好了,麻烦你了。” 朱宇摆了摆手,而后想到陆满看不到,又忙道:“没事的,不客气。” “我去给辅导员把表送过去,这个钱过年前就会发的。” 徐念安坐在陆满旁边,嘴巴颤了又颤还是忍不住好奇道:“陆满,之前来接你的是你男朋友吗?” 陆满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忙摇了摇头,“不是的,是我的新舍友。” 徐念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对不起啊。” 陆满微微笑了笑:“没事儿,你们也没有什么错。” 徐念安压低声音道:“喜欢男人没有错,我,我其实也喜欢男的。” 陆满头一歪转向徐念安,神情有些诧异。 “是真的,我只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徐念安凑近陆满耳边小声道。 “这种事情不能说的,有很多人很讨厌。” 陆满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欢男人,他和祁望在一起的事情也应该没有人知道。 “你们,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喜欢男的的?”陆满疑惑道。 “是朱宇,他收到一条匿名的信息,说你喜欢男人,后来还发了照片,有你和一个男人的照片,说你们是情侣。” 徐念安翻出了手机里的照片,“就是这个。” 他递到陆满旁边,然后突然又意识到其实陆满是看不到的。 徐念安有些沮丧,陆满大一时是能看到的,虽然和他们交集不多,但明明很健康的一个人,怎么就这样了。 大二开学,陆满没有来,一直持续了大半年,等他再回来时就看不到了。 第23章你谁? “陆满,你是一点都看不到吗?”徐念安声音低落。 “嗯,但会有一点点光感。” 深黑,浅黑,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不过,没事的,习惯了就好。” 黑暗里有陆满自己构建出来的世界,而脑的容量几乎是无限的。 860亿个神经元可以相互建立无穷无尽的联系,学校,宿舍,教室,甚至每一个人,陆满都可以逐渐熟悉,即便看不见他也能准确的找到路,认识人。 “那你还记得我的样子吗?”徐念安问道。 “记得。”陆满脑海里随即浮现出一张圆圆的带着几分羞涩的脸。 “真好,还好我能这么早认识你。” “这样我在你心里永远都年轻好看。” 陆满轻笑一声,这么说来倒也是。 只是后面再遇到的人,他就只能想象了。 “我以为之前来接你的人是你的男朋友,他很好看,特别帅。”徐念安趁着这会儿老师还没来,悄悄道。 沈故渊?沈故渊会长什么样呢? 陆满有些想象不出来,甚至还有点遗憾,能有多好看? “还有一个人,之前也来宿舍找过你,那个不会才是你男朋友吧?” 徐念安突然想了起来,他点开手机放大照片仔细看着,这么看来身形还挺像的。 “嗯,是。”陆满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啊!”徐念安轻叹了一声,有些遗憾。 之前来接陆满的人看起来更好看,两人明明很搭的啊,怎么就不是他呢? 这会儿老师进了教室,两人也没有再说。 放学后,自觉关系和缓了的徐念安热情地喊着陆满一起去食堂吃饭,而朱宇和王峰竟然也跟在后面。 陆满推拒无果只能顺着徐念安和几人一起去了食堂。 “你们坐这里等着吧,占位置,我和王峰去买,要吃什么?” “两碗兰州拉面。”徐念安拉了拉陆满的衣角,“陆满你要葱和香菜吗?” 徐念安自打骂过朱宇后,一点都不怕他了,指挥起人来毫不客气,何况是朱宇跟着他们过来的,“我请你吃。” 徐念安把自己的饭卡塞到朱宇手里。 “都可以,我自己付就好。”陆满把自己的饭卡往前递了递。 朱宇接过和王峰一前一后走了。 两张卡被他放到口袋里并不打算用。 “陆满,好像很少见到你男朋友来找你,他不陪你一起吃饭吗?”徐念安看着隔壁坐着的情侣随口 第36章 道。 “他今年大四了,准备毕业,有些忙。” “哦。”徐念安点了点头,可是之前大一大二的时候也没见那人来找过陆满。 没过一会儿,朱宇和王峰便各端着一碗牛肉面回来了,“你们先吃。” “我们再去买别的。” 两人又去买了几个炒菜。 时隔两年,宿舍终于有了第一次聚餐。 朱宇将菜往陆满和徐念安那边推了推,态度诚恳道:“陆满,之前是我不对,我太小心眼了,总故意针对你的。” “我以为你看不起我,才会那样。” “总之对不起了。” 陆满只是摇了摇头,“没关系,都过去了,不用再道歉了。” “那你要不要回来住,我去找辅导员说。” “没事,我在研究生宿舍住的也很好。” “那你舍友好相处吗?”徐念安问道,他始终觉得沈故渊看着脾气就不太好。 “挺好的,他大部分时候不在宿舍。” 这么一说,陆满突然意识到他确实好几天没有见过沈故渊了,有三天了吧。 几人边吃边聊着,对于陆满不愿意再回宿舍,朱宇还有点失落。 但自己造的孽,他只能想着从别的地方找补找补。 吃过饭后,朱宇和王峰还要去学生会,徐念安自告奋勇送陆满回宿舍。 两个楼也隔着不远,陆满便没有拒绝。 “你舍友现在不在吧?” “嗯,最近两天他都不在。” 到门口时,果然门还锁着,沈故渊没有回来。 陆满打开门,徐念安看着宽敞的宿舍忍不住惊叹道:“研究生和本科的待遇果然是天壤之别。” “这里好大啊,我可以进去参观一下吗?” 陆满犹豫一瞬还是点了点头,“左边是我舍友的东西。” “嗯嗯,我不动,我就看看。”徐念安四处打量着。 “竟然不是上下铺,一人一张床啊!” “独立的书桌,还有一排衣柜,这是顶级待遇了吧。” “我能去厕所看看吗?” “嗯。”陆满坐在椅子上,摸索着拿出柜子里前两天买的水果。 因为之前沈故渊提过按摩完要是吃水果的,他特地买了一些。 “哇!独立的卫浴,好豪华啊,还是智能款的,我不信。” “博士也不应该有这样的待遇啊!” “这个沐浴液竟然是这个牌子的,你舍友好有钱啊。” 陆满听着厕所里絮絮叨叨的感叹。 确实,这不是博士能有的地方待遇,这是少爷的待遇。 “别的宿舍也是这样的吗?”徐念安终于参观完了,好奇地问着陆满。 “应该不是,这是沈故渊自己安的。”陆满将手里的橘子递给他,“吃水果吗?” “怪不得,你舍友真的好有钱啊,装修宿舍,一般人谁舍得。”徐念安接过来,默默扒着橘子。 这个季节的橘子果肉饱满,汁水很多,价格还不贵。 陆满干脆买了好几个,但沈故渊一直都没有回来,也没有用武之地。 徐念安拿了一瓣塞到嘴里,轻轻一咬,“好甜啊!” “陆满,你也尝尝。”说着把一半的橘子塞到陆满的手里。 沈故渊黑着脸站在窗外,看着屋子里的不速之客,两人还分吃同一个橘子。 窗户上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随后被彻底推开,一个敏捷的轻跳,沈故渊落在地上。 徐念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爬窗户呢?” 沈故渊挑眉看着他,眼里是明晃晃的嫌弃,“你谁?” “我是陆满的舍友。” 沈故渊锋利的眸光直直的看向他。 一向吃软怕硬的徐念安忙改口道:“唔,前舍友。” “沈故渊,你回来了?”陆满侧头转过来,声音中带着喜意。 第24章我不喜欢你带人回来 原本还不高兴宿舍来了外人的沈故渊,听着陆满带着喜意的声音。 心里不知怎么一松,闷闷道:“嗯,我的宿舍我不能回来吗?” 陆满一愣,嘴角带着笑,“当然可以了,你没有钥匙吗?怎么爬窗户?” “我就喜欢爬。”语气别扭又僵硬。 第37章 一时间陆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意识到沈故渊应该是不高兴了。 自觉气氛不太对劲的徐念安默默将手里的最后一瓣橘子吃掉,小声道:“陆满,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 徐念安离开侯,宿舍只剩两人了。 陆满看不见,也不知道沈故渊在干什么。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不惹他是最好的,干脆转过身去将书包里的书慢慢往外掏着。 许久,沈故渊看着垃圾桶里的橘子皮,看着理都不理他的陆满,心里不满极了。 他都三天没有回来了,这人怎么这么冷淡,不是喜欢他的吗?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都不邀请他吃橘子?和前舍友聊的那么开心,怎么到他这里就沉默寡言了。 “喂,我画了三天的画。”沈故渊伸出腿轻轻踹了踹陆满的椅子。 椅子微微一颤,陆满忙坐直身子,茫然地转向沈故渊的方向,“嗯,画好了吗?” “画好了。”沈故渊看着陆满现在的样子,突然觉得还是画布上的更好看。 脆弱又孤独,就好像他伸手就能轻易抓到。 “嗯。”说完了,陆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满打满算两人才认识一周,也只有前两天才有接触,这么三天没见,就连相处起来都有些尴尬。 就在陆满试图找一点别的话题缓和气氛时,沈故渊突然开口:“陆满,我不喜欢你带人回来。” “你知道的,我不习惯有外人在。” 陆满茫然地点了点头,后知后觉想起,原来自己在沈故渊这里不算外人。 “好,下次不会了。”宿舍有很多沈故渊的东西,从徐念安的反应来看,都价格不菲。 何况他也很少会带人回来。 沈故渊看着陆满答应下来,脸色稍霁。 而后看到垃圾桶里的橘子皮,冷哼一声,“你们一起吃了橘子。” 陆满有些不明所以,沈故渊说的是一个陈述句,所以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确实是吃了,难道沈故渊讨厌橘子? “你只给我吃过苹果。” 还是一个陈述句,有点委屈的陈述句。 陆满摸了一个橘子,圆鼓鼓的,带着清香的橘子托在手心,往外递了递,试探道:“那你要吃橘子吗?” “有皮。”沈故渊没有接。 陆满很上道,苹果皮都能削掉何况是橘子皮。 “嗯,我给你剥。”修长的手指在鲜艳的橘子上来回交错着,橘香味蔓延开来。 沈故渊扯过一旁的椅子,干脆坐在陆满的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剥橘子。 作为一个优秀的员工自觉应该适当讨好老板的陆满温声道:“本来就是特地给你买的橘子。” “但你最近都没有回来,就一直放着了。” 一听这话,沈故渊对之前看到的一幕更加不满了,“以后给我的东西不许给别人吃。” 陆满一手握着橘子皮,一手拿着果肉往前伸了伸,内心腹诽着还真是霸道,嘴上却温顺极了,“好,你吃吧。” 手心一轻,橘子皮被拿走了,沈故渊随手扔到旁边垃圾桶里。 他看着橘子果肉上白白的丝络,小少爷又开始故意找事,“不喜欢上面的白色,也要去掉。” 陆满只得默默撕着,看不见白色的丝络,这就意味着他全得靠摸。 倒也不是嫌麻烦,但要去干净,那小小的一瓣橘子就会被翻来覆去地摸了又摸。 一瓣饱受蹂躏的橘子,陆满觉得多少是有点不太新鲜的。 但沈故渊却不在意,眯着眼满足地看着陆满小心细致地给他服务着。 陆满剥了两瓣便试探地往前递了递,“沈故渊,你要不先尝尝?” 别吃的时候嫌弃就白剥了。 光秃秃的橘子,果肉只有一层透明的膜包着,看起来脆弱极了。 沈故渊拿着一瓣径直塞到嘴里。 他咀嚼着慢慢咽了下去,“酸。” 陆满手里的动作一顿,“酸吗?前面那个是甜的,要不重新剥一个。” “你自己尝。”另一瓣被扒光的橘子猝不及防塞到陆满的两唇之间,被他下意识咬进去。 还没来得及嫌弃,过分单薄的 第38章 皮就破了,甜甜的汁液渗出,味蕾尽情地感受着。 陆满疑惑抬头道:“甜的啊。” “嗯。”沈故渊拿过陆满剩余的橘子,自己一瓣,再往陆满嘴边递一个,美其名曰一个人吃不了。 不就是分橘子吗? 前舍友有的他也要。 一个橘子吃完,沈故渊终于恢复正常了。 陆满看不见他的画,那他就讲给他听。 从素描到打底色,再到调色描摹,后来撕了重新画,说的过于细致。 以至于陆满一个完全不会画画的人,听完都觉得自己往艺术方向发展一下也不是不行。 讲到了最后一步干燥后涂抹光油,陆满终于接上了话,“所以现在就等画干了吗?” “嗯。”沈故渊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了,起身拿着杯子去倒水喝。 “你会用这个画参加比赛吗?”陆满听着沈故渊的描述,觉着这个应该是一幅惊为天人的作品。 他还在惦记着之前沈故渊说的,拿奖了就给他发奖金。 沈故渊下意识点头,画好了为什么不参加呢? 转而又有些不舒服,这样幅画里的陆满虽然只露了一截腰,但画面很是勾仁。 如果所有人都会看到这样的陆满。 他含糊道:“唔,我先给老师看一下。” “嗯,那你要按摩吗?画画会不会很累?” 小满按摩师时刻牢记自己的职责,客人都来了,自然要提供最好的服务。 沈故渊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果然这小瞎子又想借机亲近自己了。 “嗯,我先去洗澡。” 沈故渊洗澡时,陆满的手机响了一声,是祁望的消息,两人之前约好周六去服力院的。 祁哥:小满,不好意思,明天有点事,下周我们再去服力院行吗? 陆满的目光沉静地听完。 第25章除了手其他地方不要碰到我 他轻叹一口气,手指在手机界面上滑动着。 触及到对话框,刚刚输入的字被念了出来,机械的女声一字一顿毫无感情:祁哥,我们分手吧。 与其这样半死不活的磨蹭着,不如分手。 陆满并不想成为祁望的累赘,也不想拖累他,在两人认识的这么多年里,大多数时候是陆满在接受祁望的照顾。 所以即便要分手也该自己提出来,祁望是很好的人,不应该被耽误。 陆满摸着手机的边沿,再往右一点,大概一指的地方就是发送键。 许久,手指还是往下挪了挪,触到代表删除的叉,不到一秒钟刚刚写了许久的字就没有了。 好,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字。 天气越来越冷了,即便没有祁望,陆满明天也会去一趟服力院, 至于两人的关系,陆满想找个时间当面说清楚。 “你要洗吗?”沈故渊裹着一条浴巾,边走手指边抓着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 “我先给你按吧。”陆满站起身来,往对面沈故渊的床边走。 “去洗澡。”湿润的带着水汽的手搭在陆满的肩上将人往浴室推去。 与此同时陆满还能感觉到沈故渊小狗一样在自己脖子一侧嗅了嗅,有些嫌弃道:“一股乱七八糟的味道。” “洗干净再给我按。”沈故渊干脆揽着肩半拥着陆满到浴室,声音轻快:“我在床上等你。” 经过几天的熟悉,陆满基本能毫无障碍地洗澡。 他熟练地脱下的衣服放在一旁的衣架上,赤裸着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洋洋洒洒地从发丝顺延而下。 沈故渊头发擦到半干便有些不耐烦了,干脆将毛巾扔到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等着陆满。 画了三天的画,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肩膀确实有些酸。 他晃了晃胳膊,随后就看到微信刚刚弹出的消息。 白姨发来的,提醒自己多穿几件衣服。 沈故渊打了语音电话过去,没响几声便被接了起来。 沈故渊的语气很是亲昵,带着一点撒交的意味,“喂,白姨。” “小渊,不忙了吗?”白姨说话带着笑,“我听阿姨说你最近都在画画,就没打扰你。” “嗯,已经画完了。”沈故渊懒洋洋地靠在床上, 第39章 听着浴室的水声停了。 “那得好好休息休息,累坏了吧,明天我和人约了逛街,给你买几件冬天的衣服,越来越冷了。” 原先在京市,每到换季的时候管家都会负责这些。 但现在沈故渊来了这里,和京市的联系彻底断了,白燕便会张罗着。 “谢谢白姨。”沈故渊笑道,“不许给我哥买,不管他。” “嗯,不管他们,只管我们小渊。”白燕宠溺地顺着他。 但还是没有忘记给白泽霖发消息,让他照顾好自己的同时,看着点沈池林,这两人都是工作起来没日没夜的人。 沈故渊突然想到陆满满柜子一模一样款式的衣服。 这几天降温了,这人也就翻来覆去穿着一件外套。 “白姨,你再帮我买几套小点的衣服吧,比我的衣服再小一码就好。” 电话那头的白燕疑惑道:“小一个码的?给谁买的?” “我舍友。” 沈故渊接着道:“衣服都给他一套搭配好,最好每一套做一个标签,能摸到的,他是盲人看不到。” 想到陆满一成不变的白色t恤,牛仔裤,黑色外套。 沈故渊又轻啧一声,“颜色的话,挑暖色的,黄的,绿的,红的,都行,艳一点。” “盲人?”白燕诧异道,“你宿舍住了盲人吗?你现在回宿舍住了?不是一直住公寓的吗?” 浴室的门被推开,陆满慢慢走了出来,脸被蒸汽熏的泛红,头发已经吹干了。 “嗯,有时候住宿舍。” “白姨我这边还有事,回头联系你。”说完沈故渊就挂了电话。 他看着缓缓走过来的人,翻了个身,半趴在床上,声音懒懒的:“我准备好了。” “嗯。”陆满还是穿着之前的那套睡衣,扣子被他解开之后就再没有系上。 过大的领口几乎将锁骨都露了出来,整个人看着有些过分单薄。 沈故渊看了一眼便转过头,拿着手机又给白燕发了几条消息,让她再准备两套冬天的睡衣。 “那我先帮你松松肩。”陆满手搭在沈故渊的脖子上,缓缓柔搓着。 温热的手贴在沈故渊的脖颈两侧,舒缓有力。 陆满看着瘦弱,但手劲一点都不小,动作熟练,力道恰到好处。 “你之前就做过这个吗?”沈故渊声音低沉,平缓中杂糅着舒服的喟叹。 “没有,失明之后才去学的。”陆满站在床边,侧着身子总感觉有些使不上力。 “我能到床上吗?”他问道。 沈故渊一愣,床上? 他看着一米五宽的小床,这么小的床怎么可能放的下两个人。 陆满不会是想趁机亲近他吧? “这样我用不上力,我给你按一下背,一会儿就好。” 沈故渊勉为其难地往旁边挪了挪,“你要躺这里吗?” 陆满的手在他背上轻轻一压,示意他别动,“不用。” 他一手撑着床,一手抓着床另一侧的边沿,腿轻轻一跨整个人就稳稳地坐到床上。 两腿张开,半跪在沈故渊腰侧。 这样两只手就刚好位于正上方,方便用力。 沈故渊感觉腰上的力度明显大了不少,也更舒服了。 他歪着头,陆满就这么居高临下地跪着,而他只能把头埋在枕头里趴着。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还不是故意的。 沈故渊颇有些骄矜道:“除了手,其他地方不要碰到我。” 陆满将膝盖往两边挪了挪,不知道沈故渊为什么这么说,除了手,也没有别的地方碰到他。 陆满点了点头,“好的。” 手在背上来回按了一遍,肌肉很结实,和陆满自己的完全不同。 上半身已经按完了,指尖跳过臀部搭在沈故渊的大腿上,再按一按腿就可以结束了。 然而指尖刚一碰到大腿上结实的肌肉,半睡半醒的沈故渊猛地一缩腿。 好像受了极大的刺激,蹭一下坐起来,上半身就这么撞到陆满的头上。 第26章好了,不按了 陆满一惊,膝盖骨一歪就坐在沈故渊的小腿上,两手结结实实贴着他的大腿内侧。 这下人彻底炸了,沈故渊从来不 第40章 知道自己的腿会这么敏感。 他猛地将腿抬起,险些将陆满掀翻在地。 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抓着腰将人一揽,几乎半抱在怀里,才没有掉到床下。 “你在干什么?”沈故渊的声音高了一个度。 “我想给你按按腿。”不明所以的陆满僵在沈故渊的怀里,脸贴在他的胸前,越发滚烫。 “不用按腿,我不喜欢。”沈故渊将两条腿往回一收,捏着陆满的肩将人扶正,“好了,不按了。” 陆满端端正正地坐在沈故渊的床尾,茫然中带着无措,沈故渊是不高兴了吗? “你下去吧。”耳边是那人的催促声。 “哦。”陆满两腿搭在床沿上,试探着往下挪了挪,踩在地面上。 沈故渊则转过身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莫名其妙的冲动。 他从来没有和人这么亲近过。 就只是摸了一下大腿,就那么轻轻的一下,肾上腺素飙升,怎么会这样? 沈故渊垂着头,眉头微皱,暗自平复着。 而陆满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他有心将沈故渊发展为长期顾客。 但第二次按摩就把人惹生气了。 他踌躇难安,摸到旁边的水果袋里,橘子已经吃过了,好在还有香蕉。 陆满掰了一根下来,又摸索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粉色包装袋。 窸窸窣窣撕凯后,手指摸到水杯的边缘,环成一圈,包装袋的小口刚好抵在圈里,一点都没漏的落入杯里。 他弯腰将桌子下的暖壶拖出来,小心地把瓶塞拿开,手心在上方虚虚一晃,热热的蒸气在手心凝成水滴。 陆满很少喝沸水,但银耳羹要用热水泡开。 一样的方法,拢着的手指就像刻度线一样,当杯壁越来越烫,滚烫的热水快要触及手指时,说明水要溢出来了。 陆满另一只手将暖壶往上一抬,对常人而言再简单不过的冲泡动作,却费了陆满很大的劲。 约莫过了五分钟,陆满将桌上的香蕉拿在手里往前递了递,侧着身子轻声道。 “沈故渊,你要吃水果吗?” “还有银耳羹,甜的。” 这么一会儿,沈故渊终于心平气和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陆满脸上温和的笑,有些无奈的下了床,这人就是这么喜欢他。 “从哪来的银耳羹?” 透明的玻璃杯里,水已经要溢出来了,里面泡着稀稀疏疏的白色絮状物,还有几片极薄的红枣片。 “我去买的,我看网上的按摩店都会提供红枣银耳羹,补气血的,就买了一点,老板说很好喝的。” 沈故渊轻哼一声,“我又不是女人,补什么气血。” 他伸手拿过杯子,触手极烫。 沈故渊手往回一缩,满溢出的热水,还有看不见的陆满。 所以这么一杯滚烫的银耳羹,他是怎么泡的! 沈故渊动作极快地握着陆满垂在一侧的左手腕抬起来。 灯光下拇指到食指一圈都泛着红,只是轻轻一摸,陆满下意识吸了一口凉气。 “活该,看不见还要动热水。”沈故渊没好气道,他又抓着陆满的右手腕看着,好在这只没什么事。 “不严重,应该就是红了一点。”陆满将手往回收了收。 “有药吗?”沈故渊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紧蹙的眉头看起来不高兴极了。 这么好看的一双手,就为了一碗破羹烫成这个样子。 “不用药,我去冲冲冷水就好。”陆满确实不在意。 看不见的人很多时候都依赖于触觉,而手在感知外界时是最方便的。 碰到,磕到,烫到,都是常态,他早就习惯了。 “只冲水可以吗?”沈故渊站在陆满身后,几乎环抱着他,水龙头里的冷水细细一条。 陆满的手被沈故渊两手握着,带着凉意的水淌过。 肿胀刺痛的热感消退很多,陆满有些不自在地偏着头,试图避开贴着他极近的沈故渊。 他想沈故渊好像不懂得应当和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感。 “还要冲吗?要冲多久?”沈故渊仔细地看着泡着已经有些皱皮的手。 说话间的热气扫在陆满的脸颊上,他 第41章 慌忙道:“好了,不疼了,可以了。” 胳膊往回缩了缩,顺势挣开沈故渊的手,磕磕巴巴道:“你快去喝银耳羹吧,一会儿就凉了。” 看着陆满一脸期待的样子,沈故渊小口地将这杯甜的发腻的奇怪液体喝完了。 “还有水果,吃香蕉吗?”陆满好的那只手又将香蕉递了过来。 沈故渊接过咬了一大口,才勉强解了嘴里的腻。 “你觉得怎么样?”陆满听着他缓慢的吞咽声,眼睛微微瞪大,眼里含着期待,等着沈故渊的评价。 “什么怎么样?”沈故渊的声音含糊不清。 “按摩后的贴心服务。” 沈故渊抿了抿唇道:“很贴心。” “不过下次不要用这个倒水了。”他皱眉看着地上的暖瓶。 “用这个。” 他握着陆满的手腕将人牵到自己的书桌旁,宽大的手将陆满的右手整个笼在手里,“这里有直饮机。” “直接按这个,按一下是温水,一次是100ml,就用这个杯子两次就刚刚好。” 说着他往陆满的手里塞了一个杯子,又牵着他的手放在凹槽里,“刚好可以放进去。” “右边按一下就是热水,”指尖被握着摸到旁边的按钮上。 “下次不要烫着了。” “有两个杯子,这个磨砂的是你的,光滑的是我的,记住了吗?” 陆满有些愣怔,每一句话他都听着清清楚楚,手里的杯子摸着质感有些粗糙。 这应该就是沈故渊说的磨砂的。 他心里仿佛酿着发了酵的果酒,又酸又闷,熏的人头都晕晕乎乎的。 从来没有人像沈故渊这样手把手耐心地教他。 黑暗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他一个人在跌跌撞撞的试探着,努力适应着,他已经习惯了凡事自己来。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陆满不知所措。 “发什么呆,你来,倒一杯温水试试。” 陆满机械地摸索到凹槽,杯子放好后,手轻轻一按,水声响起,哗哗流过后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水没有溢出来,不用再试探,陆满也知道应该只有半杯。 第27章以后就喝这里的水 手里的杯子被抽走,“你再试着接一杯热水。” 手心一沉,是一个新的玻璃杯,触感光滑,是沈故渊的杯子。 陆满从左到右摸到第二个按钮后轻轻一按,水声过后,还未贴近便能感受到杯壁热意。 “真棒,这么快就学会了。” “以后就喝这里的水。” “你那个暖瓶别用了。” 沈故渊又擅自决定下来,他本来想把陆满的暖瓶扔掉。 但又想到这人勤俭节约的样子,犹豫一瞬干脆藏到角落里。 陆满看起来有些懵懵的,许久才低声道:“沈故渊,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沈故渊浑不在意,“你是我的人,你的手受伤了,谁来伺候我。” 他长腿往床上一搭,扯过被子,整个人缩在暖融融的被窝里,打了一个哈欠。 最近几天确实没有睡好,画已经画完了,这会儿回到宿舍反而更轻松一些。 “陆满,我要睡了,你要安静一点。”沈故渊的声音含糊不清着。 “嗯,你睡吧。”陆满温声道。 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慢慢拉上,又将灯关掉,反正对他而言有没有光都看不见。 屋子里安静下来,楼道里时不时有人走过,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 每到这个时候,陆满便会有些紧张地听着沈故渊的动静。 好在这人睡的极沉,除了偶尔翻个身几乎没有什么动静。 陆满觉得其实沈故渊很好伺候的,不怎么挑食。 虽然说话有时候不太好听,但人很善良。 所以,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很好的人,有很多美好的事,能活着就要好好活着。 陆满睡衣的衣袖挽起,左侧手肘内侧有一条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颜色极浅。 当时只是轻轻的一划,疼痛蔓延开来时,陆满便后悔了。 事情并没有到要死的那一步,只是看不见了而已,至少他还能听到,还能走,还能动。 相比较很多人,他已经足够幸 第42章 运了。 陆满认真地摸索着纸上的盲文,学会盲文以后做一个盲文老师也不是不可以。 学了近一个小时,背后的人翻了一个身,陆满听着轻微的动静,像是被子落在地上。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下来,在地板上摸索着,果然摸到柔软的一团。 入冬的天气越来越冷,晚上不盖被子大概会着凉。 陆满抓着被子的一角,顺着边握着另一角扯平后试着在床上摊平。 但又不确定有没有刚好盖在沈故渊的身上。 想到手机里明天便会派上大用场的钱,还是觉得应该对沈故渊好一些。 他动作放的极轻,手指一点点往下挪着,结实温暖块块分明,一触即离,应该是沈故渊的肌肉。 果然没有盖上去,陆满握着被子往旁边扯了扯,能盖着一点是一点。 再往上清晰鲜明的骨骼,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凹槽,是锁骨,陆满下意识收回手。 顿了一会儿后,见沈故渊没有什么反应,手掌在他脸上虚虚一晃,扯着被子将沈故渊露在外面的上半身盖好。 黑暗中沈故渊睁着眼,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趁他睡着偷偷摸他的小流氓。 果然,天一黑,他睡着了,这人就原形毕露,偷摸占他的便宜。 从腹肌到胸,最后甚至还想摸他的脸。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涩心不小,但,他自己好像也没有很反感。 奇怪! 想了许久,沈故渊干脆归因于陆满长的很好看,对好看的人自然会多几分宽容。 如果陆满好好和他说,他应该也会答应,就摸一摸看一看,没什么。 如果陆满和他表白呢?自己要怎么委婉且不伤害他地拒绝? 没等沈故渊想明白,确定人不会被自己捂死的陆满,已经回到床上。 沈故渊将身上被陆满摸乱的被子重新裹了裹,也闭上眼睛。 清晨六点钟,阿姨拿着食材到了公寓里,卧室的门敞开着,连着在公寓住了三天的沈故渊不在。 这是又住宿舍了。 阿姨熟练地将柜子里的餐盒拿出来,一会儿饭做好都打包好送过去。 两个小时后,饭准时的放在宿舍门口。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打扰屋子里的人,只是给沈故渊发了消息,说自己没在公寓看到他,饭一起送到了宿舍。 陆满每天这个时候会准时醒来,他推开门,将挂在门口的餐包拎进来。 比往常要更沉一些,应该还有沈故渊的饭。 每天准时投喂的早饭让陆满有些不好意思。 无功不受禄,这样的嗟来之食让他心下很是不安。 但阿姨格外热情,风雨无阻,沈故渊的两千块还是太有吸引力了,换成陆满自己也拒绝不了。 将饭放在桌上,陆满轻手轻脚地去洗漱,趁着周末他打算去一趟服力院。 水池里的水一点点流着,手指没入水中,估摸着差不多了,陆满关上开关。 他低着头掬了一小捧水,动作轻缓的洗着脸。 刷好牙后,拿着搭在架子上的毛巾,将周围的水珠一点点抹干净。 早饭他不打算吃,要先去一趟商场,把钱换成厚实的衣服,再送到服力院去,坐公交转车来回要花不少时间。 陆满很快换好衣服,正蹲着换鞋时。 床上的人醒了,侧躺着眯着眼看着陆满,说话间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你干嘛去?” 手里的鞋带熟练地打了一个结,陆满抬头:“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沈故渊扯了扯被子,额头在被子上蹭了蹭,有些不耐烦地将落在眼皮上的发丝扫开。 对于沈故渊的刨根问底陆满有些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出去有点事,你起床吧,阿姨送了早饭来。” 沈故渊坐起身,睡了一晚的头发有点炸毛。 他看着都没有拆开的早餐包,还有空荡荡的桌子,眉头一皱,“你没吃早饭?” “我出去吃。”陆满换完鞋,站起身来。 “不行,我吃不了那么多,你陪我一起。”沈故渊把身上的被子一脚踢开。 对于陆满要扔下自己一个人吃饭,沈故渊很不满意。 昨天陆满占他 第43章 的便宜,他都没有拒绝,作为回报陪他吃一个早餐是应该的。 陆满试图解释道:“我今天有事,会来不及的。” “什么事?”沈故渊毫无眼色地打破砂锅问到底。 陆满吞吞吐吐半天,轻叹一口气,“好了,我陪你吃。” “嗯,我去洗脸。”沈故渊这才满意。 第28章给我把鸡蛋剥了 陆满将餐包拆开,一盒一盒都摆在桌上,饭还是温热的。 他打开盖子,等着沈故渊出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陆满食量不大,一碗豆浆,一个鸡蛋,又吃了一个三明治。 沈故渊看着他小口小口的啃着,随口道:“一会儿去哪里?我送你。” 陆满捏着三明治的手一紧,“没事,不麻烦你了,我坐公交车去就好。” “不麻烦,我很无聊,打发一下时间。” “而且,我的车好久没开了,出去兜兜风。” 开学时,沈故渊把自己在京市的车开了过来。 吴老头年纪大了,开彻不多,沈故渊有时候会载他去参加活动,后来干脆堂而皇之地占了学校分给他的车位。 “汽车吗?”陆满侧着头转向沈故渊。 “当然,难不成还能是自行车。” 陆满默默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这样的话也只有沈故渊能说出来。 大学里谁不是拥有一辆自行车呢。 大一时他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了一辆自行车,可惜打工回学校的时候和他一起被车撞了。 他看不见了,而车也报废了。 “汽车可能去不了,我要去商场,买一些过冬的衣服,再去一趟服力院捐给那里的小孩。” 沈故渊诧异地看着他,半晌哦了一声,“你还挺有爱心的。” “也不是,我也是在服力院长大的。” 沈故渊看着他,服力院他是知道的,都是孤儿弃婴。 看着陆满的眉眼,他忍不住想,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狠心把这么漂亮的孩子扔了。 “因为你是盲人吗?”他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大概就是这个。 “不是,我之前看的见的。”陆满摇了摇头,小时候他也会想这个问题。 服力院里有很多生病的小孩,但自己明明很健康,为什么也没有人要呢? 难不成,他的父母很早就已经预见了未来有一天他会看不到,干脆早早丢了。 “嗯,吃饱了?”沈故渊问道。 不等陆满点头,他便将自己的鸡蛋往他手里一塞,“给我把鸡蛋剥了。” 沈故渊就这么理直气壮地期付着一个盲人,陆满却松了一口气。 对于别人遗憾的感叹,同情的安慰,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沈故渊这样的,其实也还好了。 鸡蛋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个点破碎后,整个都四分五裂了,陆满剥的很快。 “好了。” 沈故渊接过光滑圆润的鸡蛋咬了一口,“看不见又怎么了,还不是什么都可以干。” 陆满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点了点头:“嗯。” 沈故渊仍旧坚持着,“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商场远吗?” “不远,就在学校后面。”即便知道沈故渊大概率不知道那个地方,陆满还是问了一声。 “你知道百汇吗?” 沈故渊一脸茫然,“不知道,什么地方?” 百汇是学校附近一个极其平价的商场,是学校很多女生以及周围的阿姨最爱去的地方,俗称屎里淘金,垃圾堆里找可回收垃圾。 而且同店同货会不同价,能不能砍到最低价全凭本事,。 虽然免不了撞衫之后除了尴尬,还有花了高价之后痛心疾首地喊爹骂娘。 整体而言,便宜是真便宜,质量也是真不行,但性价比还算不错。 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谁都懂,但架不住就是没有那个钱。 陆满的衣服大多都是在那里买的,只要能穿就行了。 如果一个人去,自己看不到,免不了可能会被老板骗。 陆满突然觉得带上沈故渊也好,“你真的要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沈故渊反问道。 “好,那吃完我们就出发。” “ 第44章 嗯,我换衣服,马上就好。” 没一会儿,沈故渊便收拾完了,在陆满右手要拿门边的盲杖时,他径直握住陆满的手腕。 “不用拿这个,有我在,我遛你就行。” 陆满有些无奈,相比较盲杖,确实沈故渊更方便。 盲杖不具有可视性,依赖的是盲人不断的试探,除了不安全,一不留神也会干扰到路人。 如果有一天能有一个可视的盲杖,能随时提醒盲人前方有没有障碍,提醒红绿灯的信号等等这些功能就好了。 沈故渊牵着陆满的手,“要导航吗?” “不用。”陆满摇了摇头,“出了学校,就沿着路一直往前走,很快就到了。” 陆满虽然看不到,但路记得很熟。 沈故渊只需要告诉他旁边有什么建筑,陆满就能确定大概还要多久。 没走几步,沈故渊拉着陆满避开一辆急匆匆开过的电动车。 出来的这条路很窄,来来回回的电动车,期间还有行人在里面穿梭着。 哪怕看得见的人也不好走,更何况是陆满这样的。 如果自己今天没有陪他出来,这小瞎子怕不是要摔好几个跟头,更严重的可能被电动车撞了。 但陆满会怎么样? 估计就和那天在宿舍一样,默默地忍着。 “你什么时候失明的?”沈故渊问道。 “一年前。” “那你适应很快。” “没有办法,不适应大概就活不下去了,我还是想活着,怕死。” 陆满笑着回答,一脸云淡风轻。 “是不是要到了?”耳边渐渐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叫卖声。 隔着一段距离,沈故渊看到前面出现很多小摊。 “这就是吗?好破。”沈故渊皱着眉。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商场,就像菜市场一样。 窄小的巷子里摆着乱七八糟的摊位,有卖烤肠的,卖糖果的,还有不知道炸什么东西传出来的呛人烟味。 脏兮兮的路上,人挤人,甚至没有下脚的地方。 他突然有些后悔,并不是很想去。 沈故渊嫌弃道:“陆满,里面看起来好乱,我们确定要来这里吗?” 陆满点了点头,安抚着他,“外面看着很乱,但进去里面有商铺。” “走吧,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握着陆满手腕的胳膊被轻轻晃了晃。 沈故渊即使不太愿意还是莫名其妙就妥协了,“那你跟紧我,里面很乱,不要被人踩到。” “就这样你还想自己来,这么多人。” “阿姨,别挤了,你踩到我了。” “这里还有一个水坑。” 一小段路,沈故渊牢牢握紧陆满的手,让他紧贴着自己走。 后来又嫌麻烦,人最多的时候干脆揽着肩将人拥在怀里。 第29章颜色特别难看 终于从入口挤进来,沈故渊看着陆满红的滴血的耳朵尖就觉得有些好笑。 晚上有胆子摸自己,白天搂个肩就羞成这个样子。 他心情颇好,“好了,你要去哪里?” 眼前是一条条细窄的巷子,每条巷子的左右两侧都是店铺,五花八门的招牌看着就眼晕。 “要买冬天的衣服,我们去找卖衣服的巷子。”陆满脑海里回想着大概的位置。 沈故渊仗着个子高,抬头远远看去,一家精品服装店的牌子格外显眼,“走吧,应该是那边。” 他牵着陆满朝着店铺的方向走去,走近后果然这一条街都是卖衣服的。 “好多家,我们要怎么逛?”沈故渊有些无从下脚。 他从来没有逛过这样的地方,家里的衣服都是直接送的。 “买冬天的棉衣,我们沿着街走,遇到卖棉衣的店就进去看看,要比一比价格。”陆满耐心道。 他手机里有沈故渊给的五千五百块钱,一件棉衣一百块钱左右,大概能买五十件。 小孩的会更便宜一点,应该能让每人都分到一件。 “这个店有棉衣。”沈故渊顺着门口看进去,满墙的衣服,配色都很丑。 “帅哥,要看点什么?”两人刚刚站在门口,老板娘便上前招呼着。 “我们要看看棉衣。”陆满说道。 第45章 沈故渊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环顾着这家店。 “男款还是女款?” “都要,要厚实一点的,不好看也没有关系,大概要三十件左右。” 陆满并不想在这里花太多的时间,干脆直接和老板说明自己的要求,看她能给的最低价是多少。 “这么多吗?你这是要进货?”老板娘好奇地看着陆满。 一个盲人买这么多衣服。 沈故渊看着她直白打量的目光,侧身挡在陆满前面。 “给服力院捐的衣服,价格要便宜一些,质量也不能太差。” 老板娘看着墙上各式各样的衣服,算着成本价。 转念她想到去年卖不出去被扔在仓库里的棉衣,那会儿流行什么美拉德色系。 她特地进回来的一大半衣服大多都灰扑扑的,在这小地方根本卖不出去。 “帅哥,姐仓库里有一批去年的衣服,我和你说实话,棉都是正儿八经的棉,进价也不低。” “就是棕色的,不太好看,你要的话我给你便宜一点。” “多少钱?”陆满面色沉稳地询问道。 “三个码,都一个价,一件就按进价一百二十块钱给你,姐不赚钱。” “你能要多少件?” 陆满点了点头,缓缓道:“嗯,好,那我们再去逛逛。” 握在沈故渊胳膊上的手轻轻推了推,示意他往前走。 沈故渊了然揽着他的肩往外走去,没走几步,就被老板娘喊住了。 “等等啊,帅哥,你是对价格不满意吗?还是可以再商量的。” 眼瞅着大生意要跑了,老板娘有些急了。 “我想知道最低价,你要是不诚心卖,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这里的店还有很多。”陆满回过头气定神闲。 沈故渊好奇地看着他的样子,和之前的陆满完全不一样,一本正经的样子,严肃认真。 “这个,价格还可以商量嘛,我出价你可以回的啊!” “最低价,最低价一百不能再少了,再少,姐就赔了。” 陆满转过身去,拉着沈故渊就要走。 沈故渊有些好奇,老板娘这次还会再叫他们吗? 脚已经跨出店面的台阶,沈故渊没有回头,随后老板娘熟悉的喊声又传了过来。 “好了,好了,你说吧,你说多少钱要。” 沈故渊看着陆满嘴角漾起一抹极浅的笑,“八十。” 老板娘瞪大眼睛看着他,这批衣服她进价也要八十呢,就这么卖了一分钱都不赚呐。 但转念一想要是卖不出去,连本都回不来,咬咬牙卖了趁着年前还能再进一批新货,再赚一笔。 “行,八十就八十,大概有二十多件,给你包起来吧。” “我要先看看货。”陆满一点也不着急,也不急于应承老板娘。 “都是好东西,暖和的很,你就放心吧。”她边说边往后走着,“都在仓库,还是新的没有拆开过,放心看。” 两人落后一步跟着老板娘,陆满拉了拉沈故渊的胳膊。 沈故渊微微低下头,陆满在他耳边轻声道:“一会儿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破的,脏了的地方。” 沈故渊点了点头,“知道了。” 仓库很小,堆着满满的衣服,老板娘从最里面拖出一包装严实的衣服。 “都还没有拆过。” “来看看怎么样?”她随手拿了一件拆开包装拍了拍,往陆满手上一递。 “摸一摸,纯棉的,里头的棉花也是好棉花,不是什么黑心棉。” 陆满感觉确实还不错,“沈故渊,你看看。” 沈故渊皱着眉看着灰扑扑的衣服,有些嫌弃,但还是仔仔细细地接过来,来回看了一遍。 而后在陆满耳边道:“挺厚实的,有点沉,颜色特别难看。” 陆满轻笑一声,难看没有关系,衣服保暖就够了,好看不好看的不重要。 “嗯。”他侧着头,手搭在沈故渊的胳膊,“你去和老板娘点了一下看看有多少件?” 所有的存货都拿出来,总共三十二件,分了三堆,小号八件,大号也是八件,中号十六件。 “老板娘,你们这里能送货吗?”这么多衣服陆满自己肯定是带不 第46章 走的。 “可以,送哪里?”老板娘拿着计算机算好钱。 好不容易把存货终于清了,就算不能她也要想办法能。 “城北的服力院,交给门口的看门大爷,我和他说好了。” 看着眼前的陆满,老板娘眉头微蹙,竟然真的是往服力院送的,她点了点头,难得好心道:“好嘞,我再每件衣服送你一双袜子吧。” “也是存货,你别嫌弃,不好看但厚实。” “我替服力院的孩子谢谢你了。”陆满拿出手机痛快地给老板娘扫了钱。 一件八十,三十二件就是2560,陆满微信干脆付了2600块钱,他笑着道:“凑个整。” 老板娘默默的把所有的袜子都打包进去,目测不止三十二双。 “走吧,我们再去看看。” 两人离开这家店,这会儿人多了起来,耳边人声鼎沸,时不时有人从他们身旁走过。 第30章陆满你要知足 陆满靠近沈故渊握着他的手腕,“看看有没有童装店,服力院还有七八个小孩。” 沈故渊朝着两侧的店扫过去,边留意着边问道:“你很有钱吗?” “这么多衣服说买就买?” 沈故渊不太理解,有钱人做慈善是钱多了给自己积点福。 但陆满这种都想去按摩店打工的人怎么舍得,他自己的衣服就那么两件,还花那么多钱做善事。 “嗯,是你的钱,今天花的钱都是你给我的。” 陆满好脾气仰着头,即便看不见他也总是追随着别人的声音,最大程度的去呼应。 这会儿阳光有些热烈,沈故渊眯着眼看着陆满瞪大的眼睛,也不嫌晃眼,他伸手将陆满的脑袋扶正。 “好好走路。” “你自己赚的,关我什么事。” 陆满乖乖的偏过头,紧跟着沈故渊的步伐,小声道:“那也是赚的你的,我替服力院的人谢谢你。” 沈故渊给他的钱远高于市场价,何况自己也没有给他按摩几次。 即便是少爷的一时兴起,对陆满而言也是极大的恩情。 “那你怎么不给自己花一点。”沈故渊垂眸看了他一眼。 “我从小在服力院长大的,政府拨的钱很少,能维持下来都是依赖于社会捐款。” “但这两年服力院的小孩越来越多了,根本不够,能多做一点是一点吧。” 陆满轻叹一口气,他知道杯水车薪。 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这些一点一点的捐款,他也不会有机会读书上学。 “嗯。”沈故渊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他不知道服力院有多苦,但对于孤儿来说,服力院大概就是他们的家吧。 “那个衣服没有买贵吗?不是要多问几家店?”那样丑的衣服就算白给他都不会要的。 “没有,80应该是成本价了。” “你怎么知道?”沈故渊反问道。 “我之前打工的时候给店里送过衣服,这种品质差不多就是这个价位。” “而且这个衣服,我去年也买了一件,砍了好久的价,最后一百块钱拿下的。”陆满神情带着点得意。 “哦,那你还挺厉害的。”沈故渊看着陆满的脸,不知怎么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握着陆满的手腕轻轻往里拉了拉,陆满熟练地往沈故渊这侧靠着,避开挡在路上的架子。 “嗯。”陆满坦然地接受沈故渊的夸奖。 能用这么便宜的价格买下来,是他没有想到的,省下来的钱还能再买点别的。 “沈故渊你会砍价吗?我教你。” “我才不。”话还没说完,沈故渊看着陆满脸上的笑意。 语气顿了顿,虽然觉得自己不可能用上,但他还是勉强问道:“嗯,怎么砍?” 陆满认真传授着自己的经验:“不管老板报价多少,你先砍掉一半。” “如果他说不愿意,根本不赚钱什么的,你就装作要往外走,他要是喊你了,那说明这个价格还能商量。” “你就再压低一点,他要是恼羞成怒了,说明不能再低了,你就可以买了。” “那他如果不喊我呢?”沈故渊问道。 “那说明他不想卖给你,走都 第47章 走了,肯定也不能再回去,多没有面子。” “你就再换一家看看。” “嗯,我懂了,很简单的嘛。”沈故渊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随后停在了一家店面前。 他朝店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都是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衣服,看着都不大,应该是小孩的衣服。 “陆满,这家店好像还可以。” “那我们进去看看。”陆满侧过头在沈故渊耳边道:“沈故渊,一会儿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奥特曼和草莓熊的衣服。” 奥特曼沈故渊还是知道的,但草莓熊,什么东西? 但如果问出来就显得他好像很无知。 沈故渊缓缓应下,草莓熊他不认识,但草莓和熊他还是知道的。 “陆满,抬脚,有台阶。” 陆满的手腕被轻轻向上一提,他试探的抬起脚,确定着位置。 沈故渊温热的手心带着浅浅的湿润,即便天气已经很凉了,这么握着一路也会出汗。 “下次我把盲杖带上。”陆满左脚紧接着踏上台阶。 “什么意思?我还不如盲杖好吗?”沈故渊不满道,自觉被陆满嫌弃了。 “不是。”陆满摇了摇头,颇为歉意道:“我不想麻烦你。” “那你想麻烦谁?我还没这么伺候过别人呢,陆满你要知足。” 沈故渊又生气了,陆满内心轻叹一口气,他的手腕上带着沈故渊不容拒绝的力度。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沈故渊之前遛狗上瘾了,现在无聊想给自己找点事干。 否则带着一个瞎子逛街,有什么意思。 “有奥特曼的啊,你别说话啊,我来砍价。” 淡淡的木质清香突然凑近,陆满耳边是温热的气息,沈故渊压低的声音跃跃欲试,带着初出茅庐准备大展拳脚的架势。 陆满默默闭上嘴,认真听着沈故渊和老板的对话。 “老板,你这件衣服要多少钱?”沈故渊指着墙上一排衣服中最好看的一件。 “这是今年的爆款,卖的可火了。” “你看这个做工,这都是手工缝的,还有这个棉,都是正宗的新疆棉,这厚度。” “来,小伙子,你摸摸,这软和的。” 沈故渊看着老板长竹竿一挑,衣服就被他拿了下来。 一整套的衣服,下面是黑色的裤子,两个膝盖处一侧是奥特曼的图标。 一侧是怪兽,红色裤缝线和银边中间是一只侧脸的奥特曼。 从设计上来看配色很搭,而且很显瘦。 上身则是红蓝配色,整体是红色基调为主,正面只标了几个字母,肩上部蓝色布印着奥特曼的卡通画,并不显得花里胡哨。 老板将衣服翻了一个面,“这个水洗绝对不掉色,也不起皮。” 背面是一个重拳出击的奥特曼,气势十足。 “帅哥,你再看这个帽子,这可是专门设计的。” 沈故渊食指微曲,敲了敲帽子上特地做的塑料片,可以遮眼,小男孩大概都喜欢这种酷酷的感觉。 “怎么样?喜欢吗?”老板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一脸期待地看着沈故渊。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别的没有,看人的本事是练出来了。 这人一看就是不缺钱的主儿,全身上下的名牌,随便一件都能换他这一墙的衣服。 这肯定是一笔大生意。 第31章他会喊我们吗? 沈故渊挑了挑眉,衣服握在手里有点糙,但比起陆满之前挑的那件勉强算不丑。 “你摸摸。”沈故渊握着陆满的手放在衣服上,耐心地给他说着这件衣服是怎么的设计。 “面料一般,不够柔软,摸起来很粗糙。” “这种棉絮太厚了,还不保暖,为什么不用羽绒的呢。” “还有啊,虽然这个帽子用了一点小心思,但这个镜片太粗糙,戴起来肯定不舒服。” 陆满忍不住笑着,沈故渊还是有点天赋的,买衣服挑刺也是无师自通。 在老板的脸彻底黑了之前,沈故渊终于说完了,“陆满,你觉得怎么样?” “你觉得好吗?”陆满抬眸表情温和。 “还行吧,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沈故渊撇了撇嘴,环顾一 第48章 周。 “而且相比较迪迦,我其实更喜欢赛罗。” “哦。”陆满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老板脸彻底耷拉下来,但顾客至上的原则,让他忍住了,他目光好奇地瞥过陆满,一个盲人。 “老板,这件多少钱?”陆满开口问道。 “160块钱一套,还送一个奥特曼的玩具。” 陆满眉头微微一蹙,这样一套小孩的衣服能买之前的两套了。 “80卖吗?”沈故渊下巴轻抬,砍价砍出理直气壮的架势。 “小子,你是来找事的吧?”老板蹭一下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比沈故渊矮了大半个头。 他气恼地往后退了退,“哪有你这么砍价的?” 沈故渊被吓了一跳,委屈地看着陆满,不就是这样的吗? 他又没有错,就是砍了一半啊。 陆满看不见也接收不到他的目光,但他估摸着少爷肯定委屈了,指尖抚在沈故渊的手背上轻柔地拍了拍。 “老板,这个衣服我们挺喜欢的,但这个价格确实不便宜,最低价多少?我们拿五套,能给个折扣吗?” 陆满的声音不急不缓,说话时整个人往沈故渊这边靠了靠,随时准备离开。 “我们都是学生,没有什么钱。” 老板视线在陆满身上扫了一眼,虽然长的好看,但确实没有被钱熏陶出来的金贵。 他内心有些惋惜,这两人里,一眼就能看出做主的是看不见的这个。 “五套的话可以便宜点,140我赚的也不多。” 陆满缓缓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这个价格我们买不起。” 陆满的手在沈故渊手心里轻轻一扣,沈故渊随即握着他的胳膊,转身往外走去。 他们一步一步走的极慢,沈故渊内心默默的期待着,按照陆满的说法,老板接下来就该喊他们了。 一,二,三。 “他会喊我们吗?”沈故渊的声音压的极低就在陆满耳边。 终于,在他们右脚已经踏出门的那一刻,不情不愿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说你们多少钱合适?总得给个价吧。” 沈故渊脚步一停,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果然,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买卖玩的竟然是心理战。 他看着陆满挑了挑眉,却没有预期的相视一笑,陆满根本看不到。 沈故渊学着陆满的样子,在他手心极快地点了点两下。 明明只是两下轻触,陆满却不知怎么的从中感受到沈故渊的高兴,手心有些痒痒的。 他轻咳一声,“100,我们只能接受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连我的成本都不够。”老板连连摆手。 “一百二,你能拿就拿上,亏本的买卖咱也不能干。”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沈故渊都准备掏钱了,陆满依旧不动声色。 “一百二不行,不是我们想砍价,但确实没有那么多钱,我们去别家看看。” 沈故渊及时地发挥着自己的作用,陆满话音一落,他便牵着人往外走去,内心暗忖也不知道老板会不会再喊第二遍。 陆满倒是不太在意,这家不行再去别家,如果最后还是这家便宜,就再回来呗。 “一百一,一百一,行的话就拿上。”这次还没等他们迈出去,老板有些无奈道。 “嗯,行。”陆满握着沈故渊的手转过身来,“给我们包起来吧。” “小兄弟,你也太会砍价了,我真的就只赚了个路费。”老板按着陆满要的码数,熟练地将衣服往袋子里一装。 “玩具也给你放进去了,里头是五号电池,按了开关就会亮的。” 五个奥特曼塑料小玩偶被放进袋子里。 “玩具能多给我一个吗?有六个孩子,要不然会吵起来的。”陆满听着衣服装到塑料袋里的声音,突然问道。 “行吧,行吧,再多给你一个。” “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看你也是诚心做生意的人,爽快,其他的,能便宜的我也便宜卖给你。” 沈故渊环顾周围一圈,大部分都是男装,仅有的几套女童装,看着也不像什么草莓熊。 沈故渊问道:“老板,你知道哪里有卖草莓熊的吗 第49章 ?” “玩具?”老板有些疑惑,以为他想买玩偶。 “不是,衣服,要童装。” “这个早说嘛,隔壁是我老婆的店,就是专门卖女装的,草莓熊有的,今年有好几个款呢。” “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一出门右手边拐进去,就是老板说的店。 一眼沈故渊就认出了所谓的草莓熊,不就是粉色的熊嘛。 花里胡哨的叫法,照这么来说绿帽子就应该叫青柠帽,哈皮那只哈士奇应该叫可乐狗。 “这几套都是草莓熊的。” “老婆,你去隔壁看着店,我来招待客人。” 柜台上的女人站起身来,猛地看到两个小帅哥眼睛都亮了,“去什么去,这边我熟悉,我来招待就行。” “你快回去吧,一会儿来人了。” 老板有些不放心,瞪了她一眼,低声道:“你给我悠着点啊,别看人帅,连钱都不赚了。” “知道了,我是那种人嘛。”老板娘有些不耐烦道。 老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他的不放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最后果然不出他所料,衣服不仅成本价售出了,还送了一堆库房里陈年积攒的滞销货。 “两个小帅哥,是要给妹妹买衣服吗?”老板娘热情地将墙上的几件衣服都叉了下来。 “这些都是小姑娘喜欢的。” 第32章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嗯,沈故渊你看看。” 沈故渊像刚才一样给陆满讲着这些衣服都是什么样子的。 老板娘有些好奇地看着陆满,这会她才发现眼前这个男孩竟然看不见。 这么帅气的小伙子,和她的儿子一般大,她不禁有些惋惜。 沈故渊描述一番后,陆满决定选那款带一个小包的外套。 小姑娘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刚好可以装包里。 “老板娘,你知道七八岁的小女孩多大的码合适呢?” 男孩的衣服陆满大概心里有数,那时候的衣服基本都是捐过来的。 陆满要在一堆衣服里挑自己的尺码。 但小女孩的他就不太清楚了。 “五六岁的女孩,120,130吧,这个和体型也有关系,也说不准。” “这么多妹妹吗?” 陆满有些踌躇,要不要给院长打个电话问一问,但一旦问了院长肯定不让他买。 但想了许久还是打了过去,小孩子长的快,尺码要是不合适更穿不了几年。 右手从沈故渊的手里抽出,陆满摸出手机,来回点着,直到语音念出院长两个字。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电话那头有些吵,其中夹杂着小孩的哭声,女人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小满,怎么了?” “院长,我想给星星她们几个女孩买件衣服,要多大码的呢?” “不用,不用给她们买,都有穿的。” “陆满啊,你听我说,不要乱花钱,有那个钱,咱把眼睛先看看。” “这是一辈子的事啊。”声音带着哽咽。 一声轻叹后,带着淡淡的无奈:“乖,小满,自己把钱攒着,她们总会长大的。” “不要买啊。”院长说完便把电话挂断了。 陆满握着手机呆呆的愣着,神情有些沮丧。 “老板娘,我们能先拿几套,要是尺码不合适再来换。” 沈故渊看着陆满的样子,不知怎么心里很不舒服,他索性问道。 以前在京市,家里的衣服都是送过来试的,尺码不合适再送回去,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没事,可以的,尺码不合适的话,只要不弄脏,不把标牌去掉就行。” 老板娘看着陆满的样子,心里一软,她估摸着陆满应该也是服力院的小孩。 “嗯,那都拿130的吧,要五套,还有一套,是三岁的小孩,您看着拿。” 陆满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 他都要了最大号,小孩子长的快,衣服大一点还能多穿几年。 冬天冷了,里面再多套几件衣服也能穿得起来。 “这个价格是多少呢?”陆满问道。 老板娘咬咬牙,“一百块钱吧,我也不赚钱了。” “我们这 第50章 种小老百姓能管的了自己就不错了,自己的生活虽然也一地鸡毛,但良心还在,服力院的钱咱也不能赚。” “我给你包起来。” 这次陆满没有再砍价,这个价格已经很便宜了,他扫码付款。 沈故渊瞥了一眼,余额还有一千多块钱,他给陆满转了五千块钱。 这人只给自己剩了一千多。 “老板娘能帮我送到服力院吗?那边还有五件,我们不好带走。”他们是走来的,这么多衣服也不好拎。 “嗯,行,没问题,一会儿中午没人的时候我让我老公给你送回去。” “我那库房有些卖不了的七七八八的东西,也给你一起送过去,挑挑捡捡,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上的。” 老板娘将衣服打包后,笑道:“你也别嫌弃。” “不嫌弃,真的是谢谢您了。”陆满忙颔首致谢。 “还要买别的东西吗?”沈故渊看起来表情有些凝重,从陆满那个电话打出去,他便一直看着眼前的人。 这双眼睛还能再治的吗? 为什么不去治? 他想问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满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但刚刚他确实在难过,不是因为看不见,是因为院长的拒绝。 “嗯,再给院长买一件羽绒服。”陆满站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听着周围的吵闹声,微微笑着。 沈故渊握着他手腕的手一松,“不去了。” 就剩一千多块钱了,就算沈故渊之前对物价毫无所知。 但这一圈下来,棉衣都要一百多,那羽绒服不得四五百,这样一来,钱都没有了。 手上倏然一松,陆满有些无措地转向沈故渊,低声道:“怎么了?” “是饿了吗?我们可以先去吃饭,我请你吃。” 陆满不知道时间,但应该过去有一会儿了,沈故渊是该不耐烦了。 和他逛街确实会很费劲,为了几块钱来来回回砍价,锱铢必较,很烦的。 “陆满,为什么不把钱留着治眼睛?那么多人你管的过来吗?” “眼睛可以治的对不对?” 陆满一愣,手指蜷缩成圈,指甲抵在手心微微用力,轻垂着头,良久好似叹息一般,“治不好了。” “其实黑暗习惯就好了。” “都一样的。” 沈故渊没有出声,他慢慢闭上自己的眼睛。 眼前是一片黑暗,吵闹喧嚣越发刺耳,没有一点方向感,甚至于下一秒,他连抬步迈出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可能一样? 怎么会一样? “沈故渊。”安静太久了,陆满抬起胳膊有些紧张的往前挥了挥。 “你还在吗?”声音有些颤。 他没有带盲杖,要是沈故渊走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手指被重新抓住,有些用力,还有些紧,却比陆满自己的要热。 “废话,我能去哪里。”沈故渊的声音欠欠的,陆满想大概是一张不耐烦的脸吧。 他慢慢从右手口袋里掏初一个小小的东西,安静地立在手心里。 “沈故渊,送你的。” “更喜欢赛罗,但也没有不喜欢迪迦吧。” 沈故渊垂眸看着陆满手里的小玩意。 一个粗制滥造的小东西,眼睛都是歪的,但落在陆满的手心里,好像也变得格外贵重起来。 他伸手拿起来,指腹在迪迦的头上摸了摸,眯着眼看着,果然还是很普通。 很普通的小玩意儿,就被他小心地装到口袋里。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低声嘟囔道。 “嗯。”陆满感受着手腕上的热度,笑道:“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有点,你除了买羽绒服还要什么?”沈故渊牵着陆满绕开人群,朝着一条人少的路走了过去。 “只要羽绒服了。”陆满紧跟着他的步伐,肩靠着肩。 第33章小满乖,听话 “嗯,那我们先回学校,我让阿姨把饭送宿舍,羽绒服我找人买。” 陆满有些犹豫,脚步一停,胳膊扯着沈故渊不愿意再往前走,“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买。” “你又看不见。” “我可以。”陆满摇了摇头,看起来 第51章 很是执拗,之前没有沈故渊的时候他也可以,就是慢一点而已。 沈故渊看着他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有些烦躁道:“你知道什么羽绒服好吗?棉衣可以看厚不厚实,但羽绒服怎么看?” “花那么贵的价钱,到时候买到假的又不保暖,还浪费钱。” “我这边有认识的人,家里就是做羽绒服的,你自己出钱,我让她送一件过来就好。” 自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冷硬的沈故渊摸着口袋里的小迪迦,缓了缓口气。 他学着电话里院长的语气颇有些无奈道:“小满乖,听话。” 陆满的脸一瞬间就红了,但他不知道自己的有多红,只是觉得有些热。 他呐呐道:“沈故渊我只剩一千多块钱了。” 他和沈故渊的消费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他买不起贵的。 “知道了,肯定不买贵的,保证物美价廉。”见陆满松了口,沈故渊黑着的脸才略有缓和。 “回去吧,我都饿了。” 回去的路上人少了许多,两人很快就回了宿舍,阿姨的饭还没有送来。 陆满被推到洗手池前洗手,准备一会儿吃饭,沈故渊故意靠在厕所门旁,给白燕打电话过去。 声音顺着门缝传了进来,格外清晰。 “白姨,你不是今天要买衣服吗?给我带件女装羽绒服,m码的就行。” “对,耐脏一点,黑的灰的都行。” “要物美价廉,价格控制在五百块钱以内。” 对面高档商场里正在疯狂购物的白燕,默默看了看自己手里好几千的羽绒服,有些怀疑。 五百块?怎么可能买到羽绒服? 但不等她问什么,对面就挂了电话。 浴室里的陆满听到自己的要求被沈故渊完全转达过去松了一口气,他缓步出去,“沈故渊,可以再贵一点的。” “一千的也行,我的钱还够。” 沈故渊轻哼一声,随口敷衍道:“知道了。” 手机里就剩一千块钱,真是奢侈,买件衣服就要全花了。 他握着手机,给白燕又发了两条消息过去,还转了一个大红包。 “白姨,不用管价格,挑最好的。” “记得把商标和价格签拆了。” 白燕看着又是一愣,忍不住好奇道:“这是给谁买的?” 沈故渊想了想,回道:“朋友家里的长辈。” “今天要去拜访一下。” 白燕忍不住一笑,“不会是女朋友吧?” “不是,男的。” 白燕正看着店里一件粉色的皮面羽绒服,她眼前一亮。 白燕没女儿,照顾着三个男孩长大,天天舞刀弄枪的,对粉的花的都嗤之以鼻。 这次她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买些亮色的衣服,“这件要。” “好的。”后面跟着的导购一脸喜意地将衣服抱在怀里。 “这件衣服搭一整套出来,还是跟之前的一样,绣个标签。” “好的,您放心。”导购小姐姐默默在心里数了数,这是第四套了。 白燕坐在招待区,抿了一口咖啡,而后嫌弃地放到一边,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喝不惯苦的东西。 “是你舍友吗?”消息回过去,白燕记得沈故渊的舍友是个盲人,衣服要给舍友买,估摸着这个长辈也是舍友的长辈。 “嗯,白姨,我先吃饭了。” 这边沈故渊放下手机,阿姨带了饭过来,摆在桌子上。 “公寓那边我打扫过了,宿舍这边什么时候方便呢?” 当时说好的是公寓和宿舍每周打扫一次。 公寓私人空间和公共区域分的很清楚,即便阿姨打扫也不会影响到沈故渊。 但宿舍就这么一间房,现在沈故渊又经常在这边,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打扫方便。 “陆满,一会儿我们几点出去?”沈故渊拿纸擦了擦手上的水,看着安静坐在桌子旁的陆满问道。 “我自己去就好。” 陆满已经一个月没有去过服力院了,想要多待一会儿。 路有点远,坐公交车要倒两站,吃完饭过去刚好他们睡午觉醒了。 “陆满。”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你过河拆桥是吧?需要我的时候手 第52章 抓的可紧了,现在不需要了,你都不愿意带我了。” 阿姨看着虎视眈眈的沈故渊默默退了一步,“那个,可以的时候发消息通知我就好。” 她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好奇心。 但唯独不能失去她的高薪工作。 “没有,会很累,要坐公交,还要转车,而且服力院没有什么好玩的。” “沈故渊,你画了那么久的画,不用好好休息吗?” “不用,我累不累我自己不知道吗?” 沈故渊呵了一声,“你要是不带我,那件羽绒服我就不让人送过来了。” “没有衣服你还怎么去。” 陆满轻叹了一口气,“那你开彻吧,你不是有车吗?我们开彻去。” “可以。”沈故渊点了点头,很是体贴道:“不过你要是想坐公交我可以陪你。” “我还没有坐过公交。” 陆满默默的吃了一口饭,去郊区的车本就不多,半个小时才一趟。 而周末的公交向来很挤,加上每周六下午还有赶集。 不少小摊贩赶完别的镇子的上午集,还要来赶这边下午的集。 到时候公交就更挤了,除了人还有各种各样的货物。 甚至上一次陆满旁边就坐了一个卖小鸡的阿姨,叽叽喳喳的声音伴随了他一路。 沈故渊怎么可能受得了,半路弃车也不是不可能。 何况他也不想让沈故渊吃这个苦,明明是从小享福的人怎么能受这种委屈呢。 “嗯,我不想坐公交,你开彻吧。” “好,你就放心吧,我十八岁就拿到了驾照,都开了好多年了,何况我这次开过来的,是我的第一辆车。” “我哥送我的。”说到哥哥的时候,沈故渊的声音含糊不清,似乎有些不情不愿。 但他很快又高兴起来,“这个车很宽敞,虽然不贵,但开起来手感特别好,坐着也很舒服的。” 第34章别动,给你系安全带 陆满安静地听着,沈故渊应该有一个很爱他的哥哥,从小没有坐过公交。 那可能是家人亲自送他去上学,或者家里应该也有司机。 是第一辆车,那就应该不止有一辆车,有专门的阿姨做饭,一人间的宿舍,靠近学校的公寓。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城市,又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这种人的生活中? 没等陆满想清楚,沈故渊就接了个电话,匆匆将碗里的饭吃完,“陆满,你慢慢吃。” “我去拿衣服,顺便把车开过来。” 沈故渊走了,没有了他说话的声音,整个宿舍都安静下来,碗里的饭不知道还有多少。 陆满干脆手里端着碗凑到嘴边,拿着筷子往嘴里扒拉着,反正沈故渊也不在了,他反而自在了很多。 饭很香,比陆满从小到大吃过的饭都香。 每次一起吃饭时,沈故渊都会将每道菜往他碗里放一些,满满一碗,都要溢出来。 后来沈故渊干脆悄悄换成了大一点的碗,还是满满一碗。 陆满察觉到了,却也都认认真真地吃完了。 沈故渊很好,真的很好。 沈故渊的车是一辆路虎卫士110,暗黑版,是沈池林亲自去挑的车。 价格不贵,考虑到沈故渊第一次开彻,特地挑了一辆安全系数最高的。 沈故渊先回了一趟公寓,拿上钥匙,直接从地下车库开到校门口。 拿到白姨让人送来的羽绒服,黑色的,沈故渊按了按回弹还不错。 他将衣服扔在后座上,识别车牌后开进校园直接停在宿舍门口。 陆满已经吃完饭,坐在桌子前摸索着手里的书,分秒必争地学习着。 沈故渊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走了,你就不能休息一会儿。” “这么快,我以为要很久。”陆满颇为歉意地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来。 沈故渊熟练地握着陆满的手,牵着他往外走。 路过门卫处时,里面的老头已经换了人,满脸笑意地和沈故渊点头打招呼。 原先三楼的房间也腾了出来,但沈故渊觉得已经没必要了。 陆满都熟悉现在的房间了,为什么要换。 第53章 “这里是车门,车有点高,抬脚。”沈故渊打开副驾驶的门,扶着陆满。 陆满有些局促地试探着,一只脚踩在上去,手却不知道该从哪里找力, “沈故渊,我,我要抓哪里呢?”他神情有些慌张。 “抓我。”沈故渊索性直接环着陆满的腰,轻轻一抬。 陆满脚下一空,下意识往沈故渊身上靠着,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仓促间搭在沈故渊的肩上紧紧扣着。 耳边是沈故渊的轻笑声,“低头。” 陆满头一低,贴在沈故渊的肩侧,没等他躲开,整个人已经稳稳地坐在座椅上。 陆满抿了抿唇,听着关车门的声音,再到旁边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他朝着边上靠了靠,不自在地动了动腰,耳朵尖染上了蔷薇色的红。 热意又突然靠近,带着调笑,“别动,给你系安全带。” 陆满侧了侧头有些无措,别的朋友是不是这么相处的他不知道,因为他从小就没什么朋友。 唯一关系比较近的就是祁望,但,但也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是因为自己是盲人吗? 因为盲人所以才会被照顾,因为沈故渊是很好的人,所以才会照顾一个盲人。 磕哒一声,胸前被弹性的安全带固定着,身前的热气远离,陆满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故渊看着陆满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小动作,还有带着红晕的脸。 这么看着两颊上的肉好像是多了一点,低垂着的头,侧面看着带着点点圆润的弧度。 就这么靠近一点,这个人连呼吸都不敢了,一看就是没有谈过恋爱,只会偷偷暗恋的小可怜。 沈故渊转身将后座上的衣服拿过来,往陆满怀里一塞,“衣服,看看怎么样?” 怀里是软乎乎的一团,轻飘飘的,蓬松又柔软。 就连外面的包装袋都不是百汇里面一碰就会发出声音的塑料袋。 “很贵吗?”陆满忘记了害羞,转头对着沈故渊的方向。 “不贵,五百块钱。” “他们家就是做羽绒服的,成本价,都是自己人,本来还说不要钱,我还是给了。” 沈故渊张口就胡诌着,反正他已经看过了,这件衣服上一个标签都没有,何况陆满都看不见。 “那我给你把钱转过去。”陆满颇为艰难地从口袋里掏着手机。 “没事,回头你再给我做一次模特就行。”沈故渊看了一眼后视镜,熟练地将车倒了出去。 车上有导航,越往外开,车越少,路也由柏油路变成了土路。 时不时有三轮车冒着黑烟开过,好在也没什么红绿灯,一路直行。 沈故渊的车在其中显得格外显眼,他毫不在意,以前更拉风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这才哪里到哪里。 陆满什么也看不见,也只是乖乖地坐在副驾驶上。 “服力院怎么修的这么偏?”沈故渊有些好奇道。 “之前更偏,现在是搬了的,这里的地便宜,之前是村里的小学,后来人都到城里,我们就搬过来了。” “这边更方便一点,挨着村子,热闹些。” 陆满认真地解释着,生怕沈故渊觉得无聊,又特意道:“这边周六有赶集,会比较热闹,你可以逛一逛。” “赶集?这是什么?”沈故渊抬了抬眉,扫了一眼显示屏,距离目的地还有十五分钟。 “就是周边村子的很多人会来这里卖东西,价格很便宜,什么都有,大家都会趁着这个时间来逛逛。” “有衣服吗?”路上也没什么车,沈故渊放松的靠在座位上接着问道。 “有。”陆满点了点头。 “那怎么不在这里买呢?” “都是熟人,会不好意思砍价的。”陆满难得神情有些尴尬。 沈故渊轻笑一声,“那有什么,先砍一半再说。” 路的两边渐渐出现房屋,农田,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就连路也变得窄了。 沈故渊的车速慢了下来。 第35章来,我教你 “这就是你说的赶集?”沈故渊降下车窗,外面听不懂的乡音传过来。 陆满听着微微颔首,“沈故渊,我们把车停在路边,前面可能过不去 第54章 。” 沈故渊看着导航显示还有五百米的距离,倒也不远。 他将车往后倒了倒,尽量往路边靠着,估摸着再来一辆车也能过的去后便停车了。 “我们走过去。”沈故渊解了自己的安全带,垂眸看着陆满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却始终不得其法。 他轻啧一声,“来,我教你。” 陆满的手被握着,和之前沈故渊教他怎么用饮水器一样,动作恰到好处,还带着耐心细致的讲解。 陆满有些出神的想着,要是沈故渊脾气再好点,去当幼儿园老师也不是不行。 “先摸到椅背。” “顺着椅背往下滑,到底后,往侧边摸一摸。” 指尖被握着触及到一个按钮,“就是这里。” 圆润的指甲盖上多了一股向下的力,缓缓地,慢慢地,磕哒一声后,胸前一松,安全带解开了。 “学会了吗?” “要不然下次还得我来。”沈故渊慢慢松开手。 “嗯。”陆满点了点头,两手抓紧安全带,轻缓地送回到一侧。 沈故渊率先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看着陆满微红的脸,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害羞极了的小瞎子。 “一直往前走吗?”沈故渊看着比百汇还挤一条土路,确实很热闹。 陆满抱着怀里的衣服,“嗯,穿过这条路,再往左边拐就是服力院了,很近的。” “行。”沈故渊单手拎过陆满手里的衣服,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离我近点,我们快点走过去。” 纵然两人已经很有默契了,但这条路依然停了很多次。 “小满,回来了?” “带两根糖葫芦不?新做的,甜的很呢。” “拿点橘子,不要钱,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尝尝。” 每每到这个时候,陆满就停了下来,或多或少总要买一些。 “小满啊,这是谁啊?” “是你同学吗?长的这么精神,也是大学生吧?看着就不一样。” 陆满笑了笑,“他更厉害,是研究生呢。” “研究生?研究什么的?”橘子摊的老板在已经称好的袋子里又塞了八九个进去,笑着看着沈故渊。 “能研究什么?研究生,当然是研究怎么生啊!”一旁的老头调笑着。 男人嘿嘿一笑,“你们这些人就是粗俗,没文化,懂个屁。” 他笑着往沈故渊手里塞了一个圆鼓鼓的小橘子,“别跟他们计较,都是大老粗。” 陆满轻轻捏了捏沈故渊的手,“没事的。” “阿伯,我们走了。” 就这么一会儿,衣服到了陆满的手里,沈故渊的两只手都占的满满的,糖葫芦,橘子,水果糖,一大捧的爆米花。 陆满只能搭在沈故渊的胳膊肘上,他有些歉疚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就是有点热情。” 沈故渊嗯了一声,手里的这些东西都远超陆满付的钱。 仗着他看不见,这些人肆无忌惮地往里塞着,偷偷对着他笑笑,或者塞点东西。 沈故渊干脆就当作不知道了。 “之前,服力院着火的时候,多亏了他们。” “消防队离这里很远,很久车都没有来,是他们把全身淋湿,冒着火进去把服力院的小孩带出来的。” 沈故渊听着陆满的话,突然觉得这样的小地方,一个小小的村子,哪怕都是穷人也很有人情味。 “那你呢?着火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上学,高中在镇子上,我要住校,只有周末才会回来。” “为什么会着火?” “太冷了,小孩子不懂事,想点火取暖,结果把屋子点着了。” “不过后来,我回来住了,晚上能看着点他们。” 沈故渊看着不远处的服力院,放慢了脚步,“那不读书吗?” “读啊。”陆满笑了笑,“怎么可能不读书,学校和服力院两头跑。” “也就跑了一年,小孩子总会长大的。” 陆满轻叹一声,他想起点火的那个患有小儿麻痹男孩。 后来他抱着自己长满冻疮的手,小声地抽泣着,一再地保证绝对不会再动火,也不会让别人动。 他说,“小满哥,你住学校吧,晚 第55章 上太冷了,院长说你长了好多冻疮。” 他心疼的柔捏着陆满手上一个又一个凹凸不平的冻疮,小心地吹了吹。 最后陆满回学校住了,而服力院也再没有着过火。 “到了,是这里吗?”沈故渊看着破败的大门,甚至侧边的牌匾上还写小学的名字。 没等陆满回答,看门的大爷就迎了出来,“小满,今年有人送来了两大包衣服,是你的吧? “嗯,都是棉衣,冬天到了,给大家分一分。” 大爷搓了搓粗糙的宛如老树根一样的手,视线紧紧盯着陆满的脸。 看到他眸子依然茫然黯淡后,神情肉眼可见地沮丧下来,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东西都送到院长房里了,她在里面等你,快进去吧。” “嗯,这些您先拿着,一会儿给他们分一分。”陆满拍了拍沈故渊的胳膊,暂时解放了他的双手。 “这是我舍友,阿伯,我们先走了。” 说是院长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破败的小房子。 外面的青砖不知道坚持了多少年,地上是一层风化后积攒下来的粉末,沿着墙边围了一圈。 木制房梁都有些歪了,被虫蛀了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小眼。 门吱呀一声推开侯,一眼望到头的小屋并没有比外面暖和多少,同样是砖石铺的地倒是扫的干干净净。 头发几乎花白的女人看背影是极其瘦削的。 她闻声回过头来,看着陆满的那一刻神情一软,随即又紧皱起眉头。 她看着一旁床上放着的两大包东西,目光严厉,“小满,不是跟你说了不用买吗?” “之前的衣服也不是不能穿,白瞎这钱干什么?” 第36章再也别回来了 陆满握着衣服的手微微收紧,低声道:“不贵的,买的都是不好看的,便宜的。” “这个,这个是给你买的。” “阿嬷,穿上试试嘛。”陆满笑得有些温软,他将手里的衣服抖开循着声音的方向慢慢往前走着。 但这个方向却和女人的位置隔了一段距离,没等沈故渊给陆满调整方向。 女人率先起身,动作极轻地朝着陆满的方向走去。 她看着这个从小让整个服力院都引以为傲的小孩。 即便生活那么艰难,他仍旧一步一步考上最好的高中,又考上大学,成为服力院也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他瞒着自己放弃去大城市读书的机会,而选择了芜山大学。 因为离服力院近,因为有全额的奖学金,因为不需要太多的生活费。 她怎么会不遗憾呢,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前途。 她以为陆满至少能顺利地大学毕业,找一个稳定的工作,脱离了服力院之后,可以拥有一个自己的家。 但,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却因为一场小小的车祸就再也看不见了。 陆满的手被党英紧紧握着,他有些高兴地将衣服搭在她的肩上,磕磕绊绊地给她穿着,“这个是羽绒服,很暖和的。” 女人紧紧咬着牙,微微颤抖着,泪水一滴一滴从她混浊的双眼里流出来,她却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如果可以她情愿把自己眼睛给陆满,他还那么年轻,甚至还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暖和吗?大小是不是刚刚好?” 突然,一滴滚烫的水砸在陆满的手上,他下意识一缩,神情恍然无措,喃喃道:“阿嬷。” 女人紧紧拥着陆满,还是哽咽出声,“小满,别管这里了,再也别回来了。” “有钱好好攒着,去看眼睛,去治好眼睛好不好?” “这边不行,我们去大城市,去大医院,总会治好的,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想象你这辈子都再也看不见了。” 陆满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表情有些无奈。 他去看过了,但确实是治不好了,但这个事实,总有人比他自己更难接受。 他不是已经习惯了吗? “医生说可以做手术,但位置不太好,成功率不高,阿嬷,我还想活着,不想冒险。” 陆满的声音平稳,好似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第56章 沈故渊站在一侧沉默地看着两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医生怎么说?” 党英抬手胡乱地将脸上的泪水抹掉,手下意识要往衣服上抹,还没触及到羽绒服便拐了一个弯抹到裤子上。 她拉着陆满的手让他坐了下来,“你细细说说。” 陆满轻咳一声,不知道沈故渊在哪个方向,他只能抬头对着党英道:“院长,我带了舍友来。” 他侧着头,“沈故渊,你自己找地方坐吧。” “嗯。” 党英这才意识到还有人在,她有些尴尬地将头发理了理,“不好意思啊。” “这会儿,也没什么东西招待你,我这屋里也没水。” “阿娟。”她朝外喊了一声。 “没事,我不渴,你们不用管我,接着聊吧。” 沈故渊坐在陆满旁边,靠的有些近,陆满能感觉到他的胳膊紧挨着自己。 “医生怎么说的,你接着说。”沈故渊拍了拍陆满的肩催促道。 陆满只能开口,“说是车祸之后脑部有瘀血压迫了视神经,拍了ct他说位置不太好。” “要想恢复得做手术,但有一定的风险,可能会引起大面积的出血,到时候可能更麻烦。” “如果不管的话,说不定哪天瘀血就散掉了,可能就可以看见了。” 陆满半真半假的说着,但已经过去一年了,长时间的失明,眼球会退化,视神经也会退化。 做手术小地方肯定做不了,如果去大城市,高额的医疗费也不一定能治好,何况他也没有这笔钱。 只是看不见了,生来就是盲人的不也好好活着,死和瞎了眼活着,他宁愿活着。 党英沉默着许久,有风险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大城市的医疗技术肯定更好,风险可以再降,说白了还是钱的问题。 她轻叹一口气,摸了摸陆满的脸:“去吧,出去看看他们吧。” “这会估计都睡醒了,每个周末都念叨着小满哥哥怎么还不来。” “一会儿你把衣服发给他们。” 在党英的注视下,沈故渊坦然地握着陆满的手,牵着人走了出去。 两人去了隔壁的宿舍,这会儿都刚刚睡醒午觉,听着有些吵闹。 党英坐在凳子上,桌子上扔着一张纸,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她看着进了屋的陆满,缓缓将手里的纸慢慢揉碎,扔到垃圾桶里。 陆满曾经被收养过,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将这么健全可爱的孩子丢在服力院门口。 那时候的陆满大概两岁多,冰天雪地里,嘴唇都冻着发紫。 小孩一开始磕磕巴巴地勉强能说一些字眼,问到名字时,他会咿咿呀呀说着小满。 再后来烧退了,却问什么都不说了,好在人没有烧傻。 党英报了警,但派出所没有收到丢孩子的消息,也没有人愿意去管。 党英就把孩子留下来。 漂亮健康的男孩子在服力院也算抢手货,陆满三岁时便被隔壁村里的一户没有孩子的人家领养了。 党英看这家人家境也算殷实,夫妻两人又没有孩子,也很痛快的把陆满给了他们。 那个年代不讲手续什么的,何况说是服力院,其实也不正规,陆满就这么被带走了。 再见到就是三年之后,陆满被退养了。 夫妻领养陆满没多久,便怀上了孩子。 一开始想着若是女儿也没什么用,干脆接着养着等孩子出生再说,不想生下来竟然是儿子。 夫妻俩喜极而泣,一开始还觉得陆满是个小福星,带了弟弟过来。 而且小小一个也吃不了多少,就养着呗,也能干不少家务活,还能帮忙带带孩子。 但后来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陆满的养父不知怎的染上了肚博,赌输了就喝酒,喝醉了就开始打人。 作为家里的外人,陆满和他的养母便成了发泄的对象,再到后来闹到退养的地步。 一脸愁容的女人带着瘦到一把骨头,额头上流着血的男孩找到服力院,“院长,这孩子我们养不了了。” 第37章小满哥,为什么这么舍得 “他爸说了,只要再回那个家就要把他杀了, 第57章 这孩子性格也不好,还偷钱,你就收回去吧,我们不养了。” 党英看着一脸麻木垂着脸的小孩,又气又急,她好好送出去的人,竟然被养成这个样子,“你们这是造孽啊。” “不养就不养。”她蹲下身把孩子搂在怀里,一把抱起,“以后他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走吧。” 陆满身上有好多陈年旧伤,额头上的伤口还流着血,他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任由党英给他抹着药。 “小满,你还记得我吗?”党英的手越发地轻柔。 “院长。”小孩声音低低的,带着怯懦,“我以后乖乖的,你不送我走好不好?” 党英的泪忍不住淌下来,“小满对不起,是阿嬷对不起你。” 从前陆满都喊她阿嬷的,“阿嫲以为能送你去过好日子,以为他们会疼你。” “以后不走了,吃糠咽菜咱们也在一起,阿嬷养着你。” 陆满格外的懂事,在服力院他总帮着照顾着年纪小的孩子,读书学习都很刻苦。 虽然都是孩子,但在党英这里是不一样的。 她就是要偏疼陆满一些,谁都比不了。 上个月那个女人来过,看着更瘦更凄惨了,她打听着陆满的消息,说想见见他。 党英留了她的电话号码,却并不打算告诉陆满。 若是有人穿金戴银光鲜亮丽地来找陆满认亲,她二话不说,哪怕为了让陆满过上好日子,她也会把人送过去。 但这种一看就过的不如意的人,带来的也只能是麻烦事。 陆满的包袱已经够多了,他已经很辛苦了。 这些人,这些事都不要再来烦他了,他已经看不见了,还要怎么样。 隔壁的宿舍间里,一间大的教室摆了八张上下床,足足能住十六个人。 都是男孩,这些人或多或少肉眼可见有些问题。 陆满刚一进来,一个走路一瘸一拐地小孩就朝他奔了过来,“小满哥。” “嗯。” 小孩乖顺的站在他旁边,抬眸看着他,确定他还是看不见自己。 他有些失望地想要牵着陆满的手,却发现已经被人握在了手里。 只能遗憾的去了另一侧,陆满顺着小孩细瘦的胳膊摸了摸他的头,“舟舟乖,今年还冷吗?” “不冷。”男孩摇了摇头,手指拽着衣服上露出的棉絮,拉了一截出来,又小心地塞了回去,“穿棉衣了,很暖和。” “嗯。”陆满笑了笑,“有好心人送了新的棉衣来,一会儿都领一件。” “好心人?是他吗?”男孩好奇地看着沈故渊。 “嗯。” 男孩看着沈故渊握着陆满的手,偏了偏头。 “祁望哥哥没有来吗?” 陆满摇了摇头,“没有,他最近有些忙。” 陆满在每间宿舍都停留了一会儿,可以看出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喜欢他,无论男孩还是女孩。 “这里的孩子年龄都不是很大。”沈故渊说道。 “成年后能找到工作了,他们就会搬出去了,这里养不了那么多孩子。” “那祁望呢?”沈故渊皱着眉,刚刚不止一个人问过祁望,陆满应该经常和他一起过来。 “他。”陆满犹豫一瞬,“他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就被人领养了,有时候会回来看看。” “那你呢?你没有被人领养吗?” 在沈故渊看来,像陆满这么漂亮的孩子,怎么可能没人想要,应该很抢手才对。 “有,不过后来他们不想养了。”陆满轻飘飘的说道。 沈故渊张口还想再说什么,腿上突然一沉,一个小女孩紧紧拽着他的裤子。 白的有些过分的脸上,睫毛是白色的,眼眸带着淡淡的蓝,就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是白色的。 “哥哥,抱抱。” 是只有三岁的来自月亮的孩子。 星星患有白化病,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被丢弃在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怕被人发现,特地挑了远的服力院。 沈故渊半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刚要抱。 “别抱她。” 沈故渊不明所以,但手却一松,只给了星星一根手指让她抓着玩。 “这里的小孩不能抱 第58章 ,抱多了就会依恋别人的怀抱,只有两个阿姨,哪里抱得过来。” “服力院的小孩不能惯着,他们得尽快长大。” 沈故渊抬头看着淡然温和的陆满,这个人脸上总是带着克制与拘谨,就连笑都是浅浅的。 沈故渊没有见过他勃然大怒,也没有见过他开怀大笑。 被人期付后沉默地应对,一言不发,默默忍着,好像底线可以一退再退。 有人对他好,就慌忙推拒,生怕欠别人一点点,明明感情最是细腻,却偏偏时刻准备抽离出去。 就连喜欢一个人,都只敢偷偷暗恋,轻轻一碰就红了脸。 沈故渊抿了抿唇,轻笑一声,“不能惯着?” “那么,小满哥,为什么你放着便宜的棉服不买,贵了好几十的奥特曼草莓熊就舍得了。” 陆满一噎,不知道是小满哥还是棉服? “星星喜欢草莓熊。”抱着沈故渊腿的小女孩璨然一笑,蓝色的眸子里好似星河闪耀。 “嗯,星星去玩吧,去找院长,让她给你们分衣服。”陆满有些无奈道。 “所以,小满哥,为什么这么舍得。” 沈故渊握着他的手腕,慢慢扣紧,朝着院长办公室走去。 陆满声音淡淡的,“他们还小,小孩嘛,喜欢和不喜欢是最直白的年纪,他们不知道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等意识到的那一刻,就长大了,好看不好看就不那么重要了,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哪有什么挑拣的余地。” “既然一定要长大,那就慢一点吧。”陆满轻叹一声。 沈故渊突然想问问他,小时候这么大点的陆满,在服力院成长的时候是否也渴望一个温暖的拥抱。 是否也有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是否还没有感受过快乐就被逼着长大了。 现在大概是这大半年来,这些人最高兴的时刻。 服力院的小孩都排着队从院长手里领着棉衣。 自闭症的小孩乖巧地穿着,此时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默默裹着身上的衣服,盯着手里的糖果。 第38章需要肯定和认可 唇腭裂的小姑娘笑得格外灿烂,呲出来门牙都带着俏皮。 她珍惜地摸着草莓熊的包包,小心地将刚刚领到的糖果和橘子放进去。 舟舟穿着新的衣服,新奇地将帽子戴了起来,隔着模糊不清的塑料片摇头晃脑。 他拉着一旁流着口水的小胖子,打算玩奥特曼打怪兽。 再大一点的孩子则穿着棕色的灰扑扑的棉衣,鼓鼓囊囊的裹着,听到陆满的声音,走了过来。 走近了沈故渊才发现这人也看不见,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小满哥。 “嗯。”两个看不见的人只能依赖声音交流着。 “我最近在盲文,你能教教我吗?”少年的声音有些腼腆。 “行啊。”陆满笑道,“速度挺快的嘛。” “走吧,去你宿舍。”陆满说完便晃了晃手,“沈故渊,我去教他,可能有些无聊,你可以四处逛逛。” “没什么好逛的,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地方没意思。”沈故渊没有松手,“走吧,我送你过去。” 这一送沈故渊就再没有走了,他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着,拿出手机看着微信里的消息。 有白姨发来的。 “怎么样?舍友家好吗?对我的眼光满意吗?” 沈故渊看了一眼低头窸窸窣窣说着话的两人,回道:嗯,挺好的,很满意。” “小渊,你还挺喜欢你这个舍友的啊,看着我给你们挑的衣服。” 白姨秒回,顺便还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沈故渊看着白的粉的,绿的蓝的衣服,忍不住轻笑一声。 “粉色好看,可以多来点。” 温暖的人不就应该穿温暖的颜色嘛,黑白灰像什么样子。 白燕看着沈故渊的消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微微一颤,半晌后试探道:怎么对你舍友这么好呢? 她盯着手机等了许久,终于沈故渊回她了。 “我最近准备参加一个比赛,他给我当模特,而且还看不见,照顾照顾不是应该的吗?” 白燕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是 第59章 有些矫枉过正了。 何况这人还喜欢自己,还送了礼物给他。 沈故渊摸了摸口袋里的小奥特曼,这样的一份爱意就算自己不能回应,也不应该视而不见。 喜欢他的人都应该得到奖赏,毕竟不是谁都能这么有眼光。 沈故渊转手将服力院的定位发给几个人。 外公,这边有个服力院,让基金会捐点钱,屋子太破了翻修一下。 泽霖哥,这个服力院很艰苦,冬天特别冷,都要冻死了,捐点吧。 犹豫一瞬,看着列表里的沈池林,沈故渊还是发了过去,言简意赅:捐钱 再然后是谁先脱单谁是狗的好友群,沈故渊发了一个定位,还没等说话,就炸出了两个人。 今天有点爽:哟,这不是沈家小少爷嘛?今儿终于有时间理理我们了? 永远都不爽(沈故渊):别矫情,有事要帮忙。 明天有点爽:有事才找我们呐,当初头也不回一走了之。 消息一条一条刷过去,一会儿人都出来了,沈故渊滑了过去,挑了一个最有价值的消息。 每天爽歪歪:什么事?小渊要帮忙吗? 永远都不爽:@周嘉晏,要,嘉晏哥,这边是个服力院,给筹集点捐款呗。 每天都爽歪歪:ok,我来联系。 事情搞定了,沈故渊便按掉手机,站起身来,走近两人,看着他们摸着书上的刻痕认真地探讨着。 “小满哥,你学的真好。” “以后肯定可以成为一个盲文老师的。” 陆满笑着抬手,指尖来回揉了揉,有些酸,“你也可以的,熟能生巧,最开始还是你教我的。” “嗯,小满你能常回来吗?” “最近都好久没见你了,大家都想你了。” 陆满轻嗯一声,站起身来,“好了,剩下的你慢慢练,会进步的,不会的可以打电话问我。” 沈故渊挑眉看着他,这么看来陆满并没有很想回到这里,明明对每一个人都有很深的感情。 “沈故渊?” “你还在吗?”陆满手搭在桌子上,他听着自己的声音。 沈故渊这三个字才短短几天就喊的很是顺畅。 “嗯。” 现在连贴在手腕处的温度都觉得格外熟悉。 “要出去吗?”沈故渊问道。 “嗯,我们回去吧。” 再不走天就要黑了,这么偏的地方开夜车总不太安全。 院长本想让两人吃了晚饭再走,但听到沈故渊自己开彻来的也不太放心,一再叮嘱他要慢一些。 临走前将沈故渊领到厨房,让他带几个厨房刚烙好的饼,路上饿了吃。 沈故渊接过热乎乎的饼,院长看着他,犹豫一瞬还是忍不住道:“小满是个好孩子,他看不见也不久,可能会不太适应,就劳烦你多照顾他一些。” “我会的。”沈故渊点了点头。 “我这话可能有些冒昧,但陆满愿意让你陪着他来应该是足够信赖你的。” 沈故渊听着有些得意,何止是信赖,陆满是喜欢他。 “我也是服力院长大的,是党把我养大的,我姓党,这辈子我就把这份责任继承下去了。” “但陆满不一样,我没有本事,服力院虽然说是服力院,其实只是我自己弄得一个草台班子,村里镇里都没有钱。” “你劝劝他,以后别来了,多攒点钱,过好自己的日子吧。”党英叹了一口气。 沈故渊表情看着有些冷凝,沉默许久后,他一脸正色。 “其实你根本不知道陆满想要什么,他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肯定和认可,他不是废人,他可以凭着自己的努力赚到钱。” “这份钱如果能换来大家脸上的笑容,他是开心的,他也想承担起这份责任,像你一样伟大,这没有错。” “你把他教的很好。” 党英一愣,有些怅然道:“是吗?” “最近几天可能会有人联系给服力院捐款,收了就好。” 沈故渊摆了摆手,“好了,我们要回去了。” 党英亲自将两人送了出来,陆满站在服力院门口,“院长,你回去吧。” 她看着陆满,拍了拍他的肩,“以后没事就回 第60章 来看看吧,大家都很想你。” “下次早点来,一起吃个午饭,做你最爱吃的油饼。” 第39章把自己的甜分他一点 陆满的手在沈故渊的手里轻轻颤着,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好,我会常回来的。” 集市已经散了,路上没有什么人了,两侧都是一望无际的农田,依稀可以看到黑色的车。 “哭了?”沈故渊侧着头看着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陆满。 “没有。”声音有些低哑。 “那是不高兴了?” “没有,很高兴。” 这条路陆满走过很多次,看得见的时候看不见的时候,他总觉得这里是他的家。 “从失明之后,我就害怕回到这里,院长每次见到我都会很伤心,我总能听到他们的叹息声。” “他们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我,就连服力院的小孩都会被一遍遍的叮嘱不许问我的眼睛,不许问我为什么会看不见?” “其实我没有那么在意,看不见就看不见,盲人有盲人的活法,我比他们更早的接受了我看不见的事实。” “但现在,我很高兴,阿嬷刚刚跟我说让我常回来看看。”陆满的声音带着难得明显的欢喜语调。 “嗯,知道了。” “上彻。”沈故渊打开彻门,手搭在陆满的腰上轻轻一托,“啧,真瘦。” 陆满抓紧座椅不自在地动了动腰。 这次他是自己系上安全带的,沈故渊一点都不着急,就这么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看着他慢慢系好才发动了车。 宿舍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陆满的床单和被罩都被换过了。 是和沈故渊一样的款式,东西都是现成的,沈故渊对陆满的重视,阿姨也看在眼里。 谁家舍友就跟过日子似的,恨不得每天黏在一起,伺候一个是伺候,伺候两个也差不了多少。 阿姨将晚饭摆在桌上的保温盒里便离开了,就算凉了,宿舍也有才拿来的微波炉,热热就行。 大概别人也不想她碍眼吧。 陆满直到躺在床上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身下的床单竟然不是自己的床单了。 往常一躺下就会时不时响一下的静电竟然没有了。 他伸手摸了摸是柔软光滑的布料,这不是他已经用了两年的,能摸到小球的学校发的床单。 “沈故渊,我的床单是阿姨换的吗?” “嗯,肯定不是我,我今天一直和你在一起。”沈故渊躺在隔壁的床上,打了一个哈欠。 头顶的灯刺的晃眼,他有些不耐烦地下床关灯。 这里的灯也得换成智能声控的,关灯很麻烦。 “是你的床单吗?”陆满听到啪的一声,眼前微微一暗。 只有极弱的光感,每到这个时候他才能意识到自己眼睛的存在。 “不是你的,肯定就是我的了。” “随便用吧,这些阿姨会安排的。” “可是?”陆满疑惑道。 “难不成你嫌弃我?”沈故渊冷哼一声。 “没有。”陆满连忙道,“我怕你不知道。” “我知道,这些都是小事,不重要。” “陆满,你眼睛是怎么看不到的?”沈故渊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黑暗中一小团的陆满。 换床单是小事不重要,那他为什么失明算是大事吗? 陆满想着,耐心地回答:“那会是大一刚结束的暑假,我去辅导机构兼职,结束的有些晚了。” “宿舍大门到十点半就关了,所以走了一条小路。” “那条路很窄,天很黑也没有路灯,我不知道怎么会有一辆汽车突然拐了进来。” 这场车祸来的猝不及防,陆满被撞飞了,好在巷子很窄,他整个人砸在墙上,后背又酸又疼,脑袋发懵。 车上的人慌慌张张下来了,他没有过来看陆满,似乎是确定了一下周围有没有监控,后来干脆就逃走了。 陆满就这么躺在地上,等着这股疼缓过去后,他才慢慢起身,自行车只是车把歪了也还能骑。 放假的学校几乎没有什么人,他赶在关门之前回来了,身上除了酸痛也没什么大问题。 “等睡醒就看不见了。”陆满平静的声音 第61章 在黑暗的空间里轻缓柔和。 他好似坦然地接受了命运这么狗血的安排。 “害怕吗?” “那个时候一觉醒来却发现什么都看不见了害怕吗?” 陆满翻了个身,声音降了一个度,他朝着沈故渊,玩笑道:“也还好,我还以为天还没有亮,一摸眼睛发现竟然睁着呢。” “后来我就想,反正睁眼闭眼都是黑的,那是不是睁着眼睛也能睡觉呢?” “能吗?”沈故渊试着睁着眼睛,企图放空自己的大脑,但好像做不到。 “不知道,我还有一点光感,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还是闭上安心一些。” “沈故渊,我想睡了。”陆满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 “嗯,睡吧。" “沈故渊,晚安,今天谢谢你。” “晚安。”沈故渊心里酸酸胀胀的,他想起了林若雪女士留下的文字。 她写众生皆苦,世间的苦与怨,喜与悦应当是一样多的。 若是年少时经历的磨难越多,便是将甜留在了后头。 人生来要有坚持下去的勇气,这一生该来的都会来,要走的也留不住。 写的倒是冠冕堂皇,却没有勇气坚持下去,沈故渊一向不屑。 但这一刻他却希望人生五味真的能够平均的分给每一个人。 陆满已经吃了太多的苦,以后就让他甜一点吧,把自己的甜分他一点也不是不行。 这一晚沈故渊没有做梦,小小的房间里。 相对而睡的两人,隔着一条过道的距离,呼吸声平稳舒缓,在一次次交错中重叠在一起。 就好像命运一般。 白燕起了个大早,她开彻到沈故渊的公寓却扑了个空。 阿姨倒是在厨房做饭,说沈故渊昨晚是在宿舍睡的。 “你见过他那个舍友了?”白燕将带上来的衣服放在沙发上。 她走到厨房将昨天煮好的红豆倒在锅里,打算做个沈故渊喜欢的红豆小圆子。 “他们看着关系怎么样呢?”纯净水加到最高刻度线,白燕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是在试探。 沈故渊不能和别人一起睡的已经很多年了,哪怕是池林也不行,怎么会连周六都留在宿舍住。 阿姨切菜的手微微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接着下刀,“嗯,那个舍友看着就是个乖巧的孩子。” “很有礼貌,性格也温和,小渊估计和他相处着比较舒服吧。” “他们宿舍也挺大,有两张床,也不挤,这人有时候一个人待久了也会无聊,有个朋友一起聊聊天也挺好的。” “嗯。”白燕点了点头,手里的勺子缓缓搅拌着锅里的红豆,免得被糊锅了。 第40章那你给我剥 “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吗?经常黏在一起吗?” 白燕的手抖了抖,想起她在沈池林办公室门口看到的一幕。 她的儿子被压在办公桌上,一向妥帖的白衬衫扯的几乎露出了肩。 两人忘情地拥吻着,丝毫没有发现门口还站了一个人。 白燕没有勇气戳破,她小心地将门关上。 无论是白泽霖还是沈池林,她都当是自己的孩子,但这两孩子怎么就突然搅和到了一起。 也不是突然,其实早有痕迹了。 年轻的时候她一个单亲妈妈忙着挣钱,几乎没有太多的精力能分给孩子。 白泽霖大多数时候都在沈家,几乎是陪着沈池林一起长大的。 沈家给沈池林自然是最好的教育,而在沈池林的坚持下,两人从读书起便没有分开过。 大学毕业后,沈池林进了公司,而白泽霖则选择了出国留学。 那段时间就好像有些不对劲了,至于什么时候白泽霖回国,然后突然就进了沈氏,白燕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没有吧,小渊一向不喜欢亲近别人,可能因为小满看不见,才多照顾了一点。” 阿姨将做好的饭菜打包,“白姐你也过去宿舍那边吗?” “嗯,我开彻带你过去。” “你先帮我把沙发上的衣服放两套在衣帽间,剩下的放车上吧,既然住宿舍那边多,两头都备点衣服。” “好的,白姐。”阿姨抱着衣服放到后备箱。 第62章 她看着里面一侧另外打包好的衣服,不像沈故渊的风格。 她估摸着应该是沈故渊让白姐给陆满买衣服了,所以白燕今天才会有此一问。 阿姨有些担心,拿出手机给沈故渊发了个消息,告诉他一会儿自己会和白姐一起过去。 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别的事小,她的工作事大。 从京市来的小少爷要是被送回去了,她这么好的工作哪里去找。 至少,至少得伺候到沈故渊毕业。 她看了看时间,要八点了,陆满应该醒了,不敢打扰沈故渊,但陆满还是可以试试的。 手机响了两声后,传来陆满睡意朦胧的声音。 “喂?” “小满啊,我是阿姨。” “嗯,阿姨好,怎么了?”陆满压低声音,头蒙在被子里,应该是怕把沈故渊吵醒。 “一会儿沈故渊的阿姨要过来,是很亲的阿姨,能赶上亲妈地位的那种,你赶快起床准备准备。” “嗯?要准备什么?”陆满疑惑道。 “唔,衣着得体一点,嘴巴甜一点,有礼貌些就好。” 只要不要衣衫不整的被撞上应该就没有问题,阿姨暗暗想着。 陆满有些懵,可能是还没有完全睡醒,他下意识问道:“那我要叫醒沈故渊吗?” “不用,不用,他起床气很大,别喊他。”阿姨连忙嘱咐道。 等挂了电话陆满才反应过来,沈故渊的阿姨要来,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 这会儿人已经醒了,穿着睡衣见人确实也不太礼貌,陆满干脆起床换衣服。 等到半个小时后,白燕进门看到的便是穿着整整齐齐坐在书桌前看书的陆满。 听到有人来了,他连忙起身,即便看不见也礼貌的弯了弯腰,“您好。” “你是小满吧?” “我是小渊的阿姨。” 一个陌生的声音,声音很温柔。 “这小子还睡着呢。”是很亲昵的嗔怪。 陆满有些无措地点了点头。 “那不管他了,阿姨做了红豆粥,还热着呢,你先喝点。” 肩上搭了一只手,轻缓地将陆满带到桌子旁,拍了拍他的肩:“小满快坐,我给你盛。” 陆满慌忙摇头,“阿姨,不用,我不饿。” 白燕从进门起就一直看着陆满,活着这么多年了,她自忖看人很准。 陆满确实是讨人喜欢的孩子,长相还有几分像她年轻时喜欢过的一个明星。 干干净净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虽然是个盲人,但这边书摆的整整齐齐,被子也规规整整地叠着,比对面沈故渊的不知道强了多少。 “小满,喝吧,尝尝阿姨的手艺。” 白燕将勺子塞到陆满手里,摸了摸碗沿,“现在刚刚好,不烫。” 盛情难却,陆满只得默默接过。 躺着的沈故渊这会儿翻了个身,白燕看着他半睡半醒的样子,毫不客气地拍了拍。 语气却格外温柔,甚至有几分宠溺。 “醒了就赶紧起床,昨天晚上给你发消息说我要过来,也不知道回个消息。” “有几件衣服给你放公寓了。” “陆满的我都带过来了。” 沈故渊坐起身来,胡乱地揉了揉头发,眯着眼看着穿戴整齐,小口喝粥的陆满。 他忍不住调侃道:“我还没醒呢?你怎么吃独食呢?” 一向会等着沈故渊一起吃早饭的陆满默默把勺子放在碗里。 白燕没好气地瞪着沈故渊,笑道:“自己不起床,还不让别人吃了,你是霸王吗?” “小满,不理他,快喝。” 陆满拿着勺子笑了笑,虽然还在喝,但动作却很明显慢许多。 沈故渊洗过脸,刷了牙,穿着睡衣坐在另一边,先喝了两大勺红豆粥,一脸满足喟叹:“真好喝,不愧是我白姨的手艺。” “就你嘴甜。”白燕看着自己的粥喝的差不多了,这才招呼着他们吃阿姨带过来的菜。 她的拿手菜自然是不能剩的,要是剩了还怎么叫拿手菜。 “喝完了?”沈故渊看着陆满空了的碗,顺手就拿了过来,“给你夹点菜。” 小碗里夹了两筷子芹菜炒虾仁,一 第63章 筷子藕片,“先吃,不够再添。” 沈故渊看陆满之前喝的那碗红豆粥也不少了,便没给他拿太多。 陆满摇了摇头,“够了,不要了。” “吃鸡蛋吗?”沈故渊又问道。 “不吃了。”单是手里的这碗菜已经让他颇有压力。 “那你给我剥。”沈故渊毫不客气地把鸡蛋往陆满手边一磕,稳稳地立住了。 白燕没有说话,看着陆满熟练地拿起鸡蛋。 动作缓慢细致,一点都没有把蛋白弄破,甚至最后留了一点蛋壳在手心的位置。 “给你。” 沈故渊毫不客气地拿了过来,几口就吃完了,两人的动作都格外娴熟。 谁也不觉得有什么突兀的。 第41章其实陆满暗恋我 白燕彻底放心了,沈故渊大抵就是孩子心态。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喜欢指挥着别人给他干这个干那个。 自己亲哥不在,便期付一个盲人。 “小渊,应该是你多照顾一下小满,怎么老指挥人家给你干活。” “这有什么,白姨,他只是看不见,我还给他夹菜了,剥个鸡蛋又不是很麻烦的事。” 沈故渊轻哼一声,“陆满你不愿意吗?” 陆满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愿意的。” 沈故渊给了白燕一个眼神,带着点炫耀的得意。 “好了,小满吃完了吗?吃完了来试试衣服,这些都是阿姨亲自挑的。” 白燕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陆满穿上衣服的样子,都说人要衣装,但其实衣服也要人来衬。 “衣服?”陆满一愣,不明所以。 “嗯,我让白姨给你买的,你穿上试试。”沈故渊已经站起身来看着白燕带过来的衣服。 阿姨刚刚已经整齐地挂在衣柜里,整整一排,五颜六色的。 沈故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揽着陆满的肩将人带到衣柜旁。 “都帮你搭配好了。” 他握着陆满的手,“你摸,这个地方有刺绣。” “这是第一套,每一件衣服上都有数字,上衣的在肩上,这里,摸到了吗?” 陆满感受着凹凸不平的地方,是一个明显的一,他的手被牵着往下。 “这里是裤子的,就在侧面口袋上面。” “以后直接一套穿就行,每天穿那些一模一样的衣服多无聊。” 陆满看不见眼前的衣服,但沈故渊牵着他的手实实在在摸到了,而且不止一套。 “沈故渊,我,我不能要。” “你退了吧,不要花这么多钱了,我有衣服穿的。” 沈故渊笑盈盈道:“陆满,退不了了,都绣上了标签,别人都不会要的。” “要不你穿,要不就浪费了。” “那,那你穿吧。”陆满看着有些发愁。 “我怎么可能穿这种…”沈故渊看着眼前粉色的衣服,差点脱口而出。 但他及时地改了口,“这种大小的衣服呢?” “陆满,你对我的身高完全没有一个基本的了解。”沈故渊不满地啧了一声。 他伸手放在陆满的脑袋上,柔软的发丝还挺滑。 沈故渊忍不住揉了揉,而后将人往前拽了拽,一时间两人靠的极近。 陆满的头发尖堪堪抵在沈故渊的鼻尖上。 “看吧,我比你高了半个头呢。” 陆满自己有一米七八,不算矮了,这么看来沈故渊更高了。 “老老实实穿着吧,你给我做模特穿什么衣服当然是我说了算。” 沈故渊将粉色的羽绒服往陆满的身上套了套,“伸手。” “嗯,另一只。” 白燕愣怔地看着两人宛如无人之境一样亲密地牵着手,几乎半拥着比身高。 看着沈故渊耐心地给陆满穿着衣服。 这个何止是亲密呢。 阿姨已经没眼看,默默地端着碗筷去厨房洗碗了。 “白姨,怎么样?这个好看吗?”沈故渊给陆满把衣服拉链拉好。 白燕回过神来,机械地点了点头,“嗯,这个虽然是粉色的,但皮面的也好打理。” “粉色?”陆满的眉头微微皱着。 沈故渊看着白燕使了个眼色,试图掩盖道:“图标 第64章 这里有一点点粉色,这件衣服是白色的,白色。” “知道你喜欢黑白灰,都是这些颜色。” 白燕就这么看着沈故渊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是满衣柜明媚的颜色,却骗着一个失去光明的盲人是黑白灰。 她有些看不下去了,本能地想走,有些事情还不知道是最好的,知道的越少,活的越快乐。 “那个,我家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她需要找个地方静一静,好好想一想,是不是沈家的基因都有点问题。 “嗯,白姨,我送你。”沈故渊将衣服往陆满手里一放,“你先自己试。” “小满,那我就先走了,回头有时间来阿姨家玩。” 陆满抱着满怀的衣服,仓促的点了点头。 沈故渊把白燕送到宿舍楼门前,白燕缓缓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还是准备再试探一下。 只问一句,不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再管:“小渊,我,我发现。” “我觉得。”磕磕巴巴,白燕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小渊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你是不是喜欢小满? 你不觉得你们的动作很亲密吗? 话就在嘴边,白燕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沈故渊足够体贴,看着白燕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白姨,你是不是发现?” “啊!”白燕呆呆愣愣地看着他。 “我就知道,这么明显,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嗯?”白燕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 她的手心微微渗着汗。 “既然你都看出来,那我就不瞒着了,但你不要告诉别人。” 白燕茫然地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沈故渊的嘴。 说吧,她可以的。 她能顶得住,反正也不是第一对了。 沈故渊低头凑到白燕耳边小声道:“其实陆满暗恋我,他特别喜欢我。” “可是,但是男的和男的会不会有点奇怪,我觉得我不太能接受,但是又不想伤害他。”沈故渊一脸苦恼的样子。 白燕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她声音有些颤抖道:“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每天给我剥鸡蛋。” 白燕内心默默道:不是你要求的嘛。 “他之前给我削苹果,还给我剥橘子,连白丝都剥的干干净净的。” 所以,沈故渊怎么好意思让一个盲人伺候他?还觉得人家会喜欢他? “他还送我礼物,一个特别可爱的奥特曼。” 白燕紧蹙着眉头,“没有了吗?” 沈故渊有些不满,难道这还不够吗? 但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还是压低声音道:“他晚上还偷偷摸我。” “给我盖被子,总喜欢让我牵着他的手。” 白燕此时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五味杂陈,也毫无头绪。 她有些怜惜地看着沈家最小的孩子,这个小小年纪就失去母亲的孩子。 沈故渊,自小就有自己独特的思维,虽然不善思考但运气一向很好,希望这次也是这样吧。 有人要坠入爱河了。 爱情的苦白燕已经吃过了,她不想再感受一遍。 何况她也没什么权利干涉沈故渊,爱情谁尝谁知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报应。 “小渊,阿姨先走了,家里的事确实有些急。” 白燕头也不回的走了。 要不是实在没地方走了,她还是想先出去躲躲。 她年纪大了,年轻人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反正不是她的人生。 她自己的都过得一塌糊涂,哪里有资格管别人。 第42章陆满真是爱惨了他 沈故渊回去时,陆满已经将衣服都收了起来。 他顺着衣架一套一套摸过去,总共有五套。 太多了,这些衣服暖和又轻软,肯定价格不菲。 陆满很是为难,无功不受禄,他住在这里已经占了沈故渊很大的便宜。 现在还让对方花大价钱给他买衣服实在是不太好。 但现在衣服也退不了了? 他也不可能出钱买下来,要怎么办呢? “干嘛呢?”沈故渊一回来就看到一脸沮丧的陆满, 第65章 “不喜欢吗?” 陆满摇了摇头:“沈故渊,以后别给我买衣服了。” “我还不起,我也不用穿那么好的。” 沈故渊奇怪地看着他,买衣服就是随口一句话的事情,何况什么叫不用那么好的? 在他看来陆满哪哪都好,一朵漂亮的玫瑰就应该精致地养着,怎么能在烂泥里待着。 “陆满,我好累,你能给我按按吗?”沈故渊顾左右而言他,拉着陆满的手就往床上走去。 他知道陆满在想什么,善良的人总是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的好意,总想让自己也回报一些。 那这样的话,沈故渊不介意给他找一些事情干。 “我以后给你做模特不要钱了。”陆满的手握成拳在沈故渊后背拍打着。 “嗯。” “你想什么时候画都可以画。” “嗯。” “我以后可以每天给你按摩,你如果累了一定要告诉我。” “嗯。” “你一会儿想吃什么水果,我去给你洗。” “葡萄,能波皮吗?”沈故渊眯着眼。 “嗯,剥。”身上的力道恰到好处。 沈故渊舒服极了,果然陆满真的是爱惨了他。 他想,或许自己可以给陆满一个机会。 看不见就看不见,陆满安静听话乖巧,就连长的都合他的心意,也不是不行。 林若雪女士说过,喜欢一个人是一种本能,一种自然而然衍生出来的期待,是自由心灵的肆意窥探,既然无法约束就顺其自然吧。 何况陆满喜欢男人,那喜欢他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以理解。 在陆满盛情地要求和不断地挽留下,沈故渊勉为其难地这一周都住在宿舍。 两人的作息不太一致,陆满一周有两个早八,要严格按照课表上课。 而沈故渊则除了可去可不去的公共课外,其他专业课都是吴老头给他上的,时间都可以协调。 这样一来他几乎没有什么一定要去上的课,闲的没事干的时候就会接送陆满上课。 这天,他回公寓给已经彻底晾干画上了油,拍了个照片,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只拍脸,而后发给吴老头,让他看看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从公寓出来后,他翻出陆满的课表看了看,顺路拐到教学楼等他下课。 沈故渊站在后门,看着陆满低着头,旁边应该是他的前舍友,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满倒是在很有耐心地听着,而后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衣服。 前面坐的两个人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四个人的关系看起来倒是很融洽的样子。 他冷哼一声,早干嘛去了。 真那么好怎么可能把人赶出去,虚伪。 铃声一响,老师离开侯,学生开始陆陆续续站起身来,终于放学了。 沈故渊慢悠悠晃了进去。 “陆满,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吗?”徐念安一脸期待地问道。 陆满不知道沈故渊这会儿在不在宿舍,这两天一直都是两人一起吃饭的。 “我先打电话问一下。”他拿起桌上的手机。 “问谁啊?” “不会是你?”徐念安嘴里男朋友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便被人打断了。 “当然是问我。” “走了,陆满,回宿舍。”沈故渊走近,站在陆满的另一侧催促道。 陆满安安静静地收拾着书包,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下次我请你们吃饭。” 徐念安奇怪地看着沈故渊,不知道他一个普通的舍友,怎么看起来比陆满的男朋友管的宽。 而且这周都第三次来接人了,两人的关系也未免太好了。 但比起那个从来都没有露过面的男朋友,徐念安还是觉得沈故渊比较靠谱一些。 “行,那你可记得啊,下次我们一起吃。”徐念安忍不住叮嘱道。 沈故渊熟练地收起陆满的盲杖,握着他的手腕。 等教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后,两人才慢慢往外走去。 “沈故渊,我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的?”他有些疑惑道。 沈故渊看着陆满身上的白色外套,里面是一件粉色的卫衣,搭配着浅蓝色的牛仔裤。 他 第66章 忍不住眯了眯眼,这一套看起来很不错。 “怎么了?”他问道。 “唔,徐念安说我看起来软乎乎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说我这个衣服很温暖。” 沈故渊换了一下两人的位置,让他靠在墙的一侧,“嗯,有台阶,慢点。” “那你怎么不问他呢?” “我,我想问你。”陆满很少去问别人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对于普通人显而易见的近乎弱智的问题,陆满并不想打扰他们。 但他觉得沈故渊不会觉得烦,他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嗯,白色的外套,蓝色的牛仔裤,里面还有一件粉色的卫衣。”沈故渊有些高兴。 因为陆满只想问他,真黏人。 所以他说了实话,不骗人。 “粉色吗?”陆满看起来有些为难。 “怎么?不喜欢粉色吗?不喜欢我们回去就扔了。”沈故渊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没有,也没有不喜欢,还是不扔了,还是新的呢。” “那还穿吗?” “穿。”陆满毫不犹豫。 沈故渊嘴角荡漾着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陆满的脑袋,是看着软乎乎的。 阿姨的饭每天风雨无阻准时到达,陆满又是肚子吃的圆鼓鼓的一天。 他轻叹一口气,对于现在的生活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花两块钱买的彩票中了几百万的大奖。 他现在躺在沈故渊的床单上,盖着沈故渊的被子,衣服是沈故渊买的。 就连宿舍都是沈故渊的,每天吃的饭也是沈故渊的。 这给了他一种错觉,他好像也变成沈故渊的了。 但怎么会这样呢? 第43章你睡了吗? 脚步声渐渐靠近,带着淡淡的清香,“愣着干嘛呢?今天怎么不听课了?” 陆满每天会把录下来的课晚上再听一遍,住久了沈故渊也知道他的习惯。 “这就听。”陆满从枕头边摸出手机。 看着陆满乖巧的样子,沈故渊还是觉得很神奇。 怎么会有这么听话的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下颌微收,手里的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视线瞥到床边一双灰色的拖鞋。 鞋应该穿了很久,已经变形了,看着像发酵的大馒头。 视线上移,落到床上那一双白皙的脚上。 陆满半躺着,后背靠墙,两腿曲起规规矩矩的。 握着手机正在认真地听着里面的声音。 微微阖着的眸子投下一片浅浅淡淡的影子,好像是听到不懂的地方。 他眉头一蹙,脚趾也随之收紧在床单上。 沈故渊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目光长久的停留在上面。 人挺瘦的,脚趾倒是肉嘟嘟的,粉色的指甲圆润又精致,白皙的脚面看着就有些滑腻。 沈故渊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脚也能这么好看,而这么好看的脚怎么能穿这种鞋子。 他忍住一脚把陆满鞋子踢出去的冲动,蹲下身来。 拿起地上的鞋子看了一眼尺码,而后站起身回到床前,拿起手机将尺码给白燕发过去。 刚刚躺在床上做完一套瑜伽,正在平心静气的白燕很快就收到消息。 小渊:白姨,再给陆满买几双鞋,拖鞋也要。 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回道:好的。 凡事随缘,无欲则刚。 陆满听了大半节课觉得耳朵有些酸了,便拔下来打算一会儿再听。 突然就响起手机来电的声音。 因为不知道是谁打过来的,他总是会先接通。 轻轻一划后,对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好,是陆满吗?” “是的。” 对面似乎在回头询问着什么,没过一会儿又接着道,“你认识黄春梅吗?” 陆满缓缓地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对方是看不见的,忙道:“认识。” “是这样的。”那边清了清嗓子,“有一个情况要通知你。” “你做好心理准备。” 闻言,陆满的心微微收紧,神情紧张,而沈故渊也放下手机,站在陆满的床边。 对面声音低缓,伴随着翻动纸页的声音:“调查显示,你曾经被黄春 第67章 梅和张大林收养过,时间是在三岁到六岁期间对吗?后来又被退回服力院?” “是。”陆满低声道。 “张大林和黄春梅现在都已经去世了。”对面的语调沉沉闷闷的。 “怎么会?”陆满惊讶出声。 “三天前,黄春梅由于不堪忍受其丈夫长期加暴,预谋杀死了张大林,随后自己也喝农药自纱了。” “怎么可能?”陆满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下意识要站起来。 沈故渊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一按。 “案子已经结了,没有什么问题,黄春梅留了遗书,其中有一份是给你的。” “方便明天来派出所拿一趟吗?” 许久,陆满的声音轻飘飘回道:“好。” 电话挂断,对面只剩下嘟嘟的声音。 沈故渊有些担心地看着陆满,他以为他会哭。 但是没有,陆满只是愣怔的,看着有些无所适从。 “陆满。”沈故渊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喊了一声。 “嗯,怎么了?”陆满的手抓在枕头上,弄出很多蜿蜒的褶皱。 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什么表情地抬头对着沈故渊。 “没事。”沈故渊轻声道。 “嗯,那我,我要先休息了。”陆满躺下来,缩成小小的一团,裹着被子,朝着墙。 “嗯,休息吧,明天我陪你去。”沈故渊帮他掖了掖被子,声音难得的温柔。 就像很多年前沈池林把他从林若雪怀里抱出来的时候。 灯暗下来后,沈故渊躺在床上。 许久之后,他还没有睡着,闭上的眼睛慢慢睁开。 一开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但等适应后,明暗有了对比,周围的轮廓都显现出来。 沈故渊看着对面模糊的影子,从躺下到现在陆满都没有动过一下。 他看起来有些难过。 沈故渊还记得在服力院时,那人提起收养时轻描淡写的样子。 养母虽然也是母亲,但一个会把小孩退养的人,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人,有什么好伤心的。 沈故渊轻声道:“陆满,你睡了吗?” 那团影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说话,沉默地好像睡着一般。 “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我妈呢?” 沈故渊自顾自地说着,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带着少年人的清朗。 虽然不耐烦时会有些锐利,但这会儿耐着性子慢慢说话就显得格外温柔有耐心。 陆满听着沈故渊的说话声,脑子里乱七八糟混杂在一起的思绪暂且搁到一边。 “她叫林若雪,名字是不是很好听,她是全世界最漂亮最温柔的女人。” “从我有记忆起,她每晚都会哄着我和哥哥睡觉,会给我们唱摇篮曲,会亲自烤好吃的点心,会在家门口等着司机送我们回家。” “她很有耐心,会认真听我和哥哥说学校里的琐碎事。” “下雨的时候,她会煮一壶热乎乎的水果茶,会抱着一本厚厚的故事书,用好听的声音念故事。” “下雪的时候,她会带我们去花园里堆雪人,会做好吃的糖葫芦,会在院子里挂满漂亮的红灯笼。” 沈故渊声音低沉娓娓道来。 因为太过温暖,所以即便林若雪离开的时候他才六岁,他也记得格外清楚。 “陆满,你说她好吗?”沈故渊轻声道。 陆满搭在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他不知道妈妈应该是怎么样的? 但沈故渊嘴里的这个人很好,原来妈妈是这样的,这么温柔,即便只是听一听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好,很好。”陆满低声回道。 沈故渊不知怎么的笑了一声。 他又接着道:“她的笔记里写着漂亮的极致是鲜明而惨烈的对比,就像满天白雪里的红灯笼。” “红的醒目,红的极致,就像满目黄沙里唯一的绿洲,因为匮乏才显得格外珍贵。” “所以,她会在给你无尽的温柔和呵护之后,猝不及防地离开。” “在我六岁那年,她自纱了。” 第44章心中的尺 黑暗里,陆满嘴巴微微张大,将被子扯凯一点,慢慢转过身来,“为什么?” “因为我爸出轨了,外 第68章 面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可笑的是那孩子的生日就是我妈的忌日。” “她说要我和哥哥好好长大,她只是去了她该去的地方,她说她对不起我们,但她别无选择。” “我不懂,她怎么会没有选择,男人有那么重要吗?” “大不了离婚,为什么要去死,我和哥哥两个人加起来都比不上那个老东西吗?” 沈故渊的声音带着愤愤不平的委屈。 陆满好像看到那个只有六岁的小男孩茫然无措,红着眼睛,怎么也想不通的样子。 “所以,我就不断地去寻找答案,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看她书房留下的文字,看她的随笔。” “后来,我知道了,其实人的心里都有一把尺。” “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被排出先后顺序,有的人甚至排在自己的前面,会比生命还要重要。” “她说她爱的人死了,她试图活下去,但她做不到,每一刻好像都是煎熬,所以她宁愿离开。” “或许从我爸出轨的那一刻,我妈爱着的人就死了,所以她没有什么留恋。” “你说爱情就这么重要吗?” “我从来没有觉得我爸有多好,为了这样的人值吗?”沈故渊颇有些讽刺道。 “我,我不知道。”陆满也很疑惑。 爱情?他也不懂,会有人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吗? 沈故渊冷哼一声,“我不知道,可能有人就是天生的恋爱脑,但这是她的决定,也是她的权利。” “没有人能选择要不要来到这个世界,但可以选择随时离开,这是生而为人的自由,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应该去负责。” 沈故渊从床上下来,慢慢地走到陆满床边。 他弯下腰,什么也看不清,胡乱地摸了摸不知道是不是脑袋的地方,喃喃道:“所以,听懂了吗?陆满。” 陆满下意识缩了缩头,沈故渊的指腹温热触到他的眼皮,“嗯。” 所以无论黄春梅做出怎样的决定,这都是她的人生选择,不是陆满能左右的。 “嗯,真乖。”沈故渊慢慢站直身子,“我去厕所,你睡吧。” 等沈故渊再回来时,陆满已经睡着了。 啧,真快。 沈故渊为自己耐心而细致的劝慰点了个赞。 黄春梅的案件是在当地派出所结案的,沈故渊要开着车带着陆满去隔壁的镇子,比服力院还要远一些。 依旧是黄土路,好在还算平整,来回也没什么车,沈故渊开的有些快。 “你小时候就住在这边镇子上吗?” 陆满点了点头,“嗯。” 三岁其实已经能记住大部分的事情。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怯生生地喊黄春梅妈妈时,她眼含热泪的样子。 其实一开始他们对他都很好的。 黄春梅也会给他买新衣服,来新家的第一晚是黄春梅抱着他睡的。 后来,黄春梅怀孕了,她很高兴,虽然没敢抱陆满,却也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说他是小福星。 沈故渊看了一眼导航,拨亮左转向灯,“他们为什么后来不愿意收养你了?” “后来,黄春梅怀孕了,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养两个孩子压力太大了,也能理解。” “那为什么还是养了三年,你不是后来才被退回去的吗?”沈故渊想着之前电话里警察说的话。 “那时候大人们要工作,我可以照顾小孩子,还是有点用的。” 沈故渊闻言,眉头一皱,一踩刹车,就准备掉头回去。 他没好气道:“不去了,去个屁,没必要。” 陆满轻笑了一声,哄道:“别,还是去吧。” “其实那会儿也还好,黄春梅对我挺好的,吃的饱穿的暖,如果真送回来了,邻居大概也会指指点点,太难听了。” 不过张大林确实不太喜欢他,如果不是有用,不是因为黄春梅拦着,大概他早就被送回来了。 “那后来呢?他们不怕指指点点了?是不要脸了?”沈故渊冷呵一声,接着开着车。 陆满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一个本就入不敷出的家庭突然就丢了三百块钱,是黄春梅的陪嫁。 弟弟还小根本不会 第69章 花钱。 不可能是黄春梅,也不可能是张大林。 所以偷钱的人便只能是他,陆满记得那一天张大林发了好大的火。 黄春梅都没能拦的住他,陆满被打的很惨,不同于之前小打小闹的一巴掌。 他被皮带抽了好久,头磕到墙上破了一个洞,流了很多血。 张大林说家里不可能收留一个小透,让黄春梅把他送回去,要不然他就把人打死。 黄春梅低头抽泣着去收拾陆满的东西,陆满捂着伤口甚至都感觉不到疼。 他蹲在地上沉默地看着周围,他要被退回去了。 他听到窗户外,张大林的嚷嚷声,他说家里养了个小透,三百块钱呐。 那个年代这就是一笔巨款,家里的小孩哪怕偷一块钱都是滔天大罪,更何况三百块钱。 陆满喃喃道:“没有偷,我没有偷钱。” 才三岁的小孩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血,有些惊慌地从口袋里掏初一叠钱,小声道:“爸爸给的。” 陆满猛地抬起头来,顾不得头上的伤就要拿过来,小孩却慌忙往后退了退,“买糖吃,要买糖吃。” 不等陆满动作,门突然被推开,张大林走了进来。 他从小孩手里拿过钱,随后一把抱起,“走,爸爸带你买糖吃。” “今天手气肯定好,咱们去赢一把。” 陆满愣愣地看着远去的背影。 他突然懂了些什么,原来钱是谁拿走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以被送回去了。 回去的路有些远,黄春梅一路抱着他,她责怪他为什么要拿钱,又试图从他嘴里问出来钱到底去了哪里? 足足三百块,那是她攒了很久的陪嫁。 陆满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问那个问题,他说:“如果钱找到了,你还会要我吗?” 黄春梅却没有说话,她要不了,她也没法要,家里确实没有钱了。 后来黄春梅没有再问,陆满也没有再说。 她想这笔钱就给陆满吧,也算全了这段母子缘分,以后就再无瓜葛了。 第45章以后要好好生活 “问你话呢,怎么不说了。”沈故渊瞥了他一眼,“前面就到了啊。” “嗯。”陆满应了一声,“说来话长,我们回去再说吧。” “随你。”车在有些简陋的警察局门口停了下来。 沈故渊牵着陆满下车,推开警局的门,里头来来往往的人有些多。 沈故渊揽着陆满的肩往侧边避了避。 “你们来干嘛的?”两个漂亮的年轻人在人堆里格外显眼。 “我们来拿黄春梅的遗书,昨天有警察通知的。”陆满回答道。 “哦,我知道,就是我打的电话。”那人好奇地看了一眼陆满的眼睛,指了指一旁的办公室,“走,进去说。” 办公室桌子上放着一张名牌,沈故渊瞥了一眼,李德治,还是个副所长。 “坐。”李所长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又倒了两杯茶给他们。 “案子已经结了,没有什么异议,黄春梅在遗书里交代的很清楚,与其日夜担心被被张大林活活打死,干脆杀了他一了百了。” “遗体已经送到殡仪馆,我看看啊。”说着他翻了翻桌上的日历,“就是今天,想去的话可以去送送。” “这个是黄春梅留给你的遗书。”李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甚至都不能算一张纸,是褪色的春联红纸,背面还粘着干了的浆糊。 字写的歪歪扭扭,勉强能认得出来,李所长看着陆满游离的双眼将纸递给沈故渊,“你可以念给他听。” 沈故渊伸手去接,李德治朝着他眨了眨眼,颇有些意味深长地嘱咐道:“好好念。” 沈故渊挑眉,一目三行的看着眼前的纸。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李德治有些可惜地看着眼前的男孩。 确定死因前,他们要了解基本的家庭情况,关于陆满自然也涉及到了。 从服力院收养回来的小孩,按着周围邻居的说法,没少挨打。 后来又被送回去,但不知道为什么黄春梅还专门给他留了遗书。 一张没有一点遮挡的纸,李德治也看过了,短短两段话 第70章 。 一段话在忏悔,说自己知道陆满小时候偷钱是被冤枉的,说她对不起陆满。 剩下的一半则是希望考上大学有了出息的陆满能照顾照顾那个还小的弟弟。 不要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希望他们能相互扶持,有个倚仗。 现在李德治只觉得好笑,这会儿想到被弃养的孩子了。 但死者为大,他们还是找到陆满的联系方式通知到他,但他确实没有想到陆满竟然是个盲人。 “没有了,麻烦您了。”陆满点了点头。 其实他没有很伤心,只是刚刚听到时有些难以接受。 说到底在张家也只待了短短三年,没有太过深厚的感情。 他只是对黄春梅这样的决定有些遗憾罢了,明明加暴的是男人,作为受害者的女人却付出同样惨重的代价。 而黄春梅留给他遗书,他还是有些惊讶的,他不知道黄春梅为什么会想起他,毕竟后来再没有联系了。 他侧着头,拉了拉沈故渊的手,好奇道:“上面写了什么?” 沈故渊冷着一张脸,紧皱的眉头下是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他将纸折起来简略道:“没说什么,就说从前对不起你,冤枉你了,希望你以后好好生活。” 让一个还没有大学毕业的瞎子给她照顾儿子,哪来的那么大的脸。 自己不活了,却把担子留给别人,凭什么? 后面的那些话,沈故渊一个字都没打算告诉陆满。 陆满可以在服力院长大,那么那个已经在读高中即将成年的小孩也不可能活不下去。 “陆满,她冤枉你什么了?” 陆满想着偷钱的事情,大概也就是那个了吧,“唔,我们回去再说。” “行,那就回去说。”沈故渊看着李德治微微颔首,“那我们就先走了。” “行,去吧。”李德治摆了摆手。 两人重新回到车上,沈故渊看着陆满犹豫一瞬还是问道:“要去殡仪馆吗?” “刚刚警察说今天有告别仪式。” 陆满抓着安全带的手一顿,而后自然地系着安全带,磕嗒一声后。 他轻声道:“沈故渊,你能现在给我念一下吗?” “嗯。” 沈故渊看着纸上的字,缓缓念道:“小满,对不起,后来我才知道钱不是你拿的,是我冤枉你了,这些年我总会回想起来,你那时候那么小。” “我要死了。”沈故渊声音一顿,后面写着我知道你考上大学有出息了。 连连一直把你当哥哥,好歹你们也一起生活了几年,你照顾照顾他,以后你们兄弟俩也都有个倚仗。 他轻咳一声,看着陆满随口胡诌道:“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以后你要好好生活,我在天上会保佑你的。” 再多的,沈故渊也编不出来了,“没了。” 陆满点了点头,有些犹豫,“我们要不去一趟殡仪馆吧。” 沈故渊在导航里输入殡仪馆的位置,人都死了去道个别也是应该的。 陆满从来没有到过殡仪馆,而沈故渊唯一的印象还是林若雪去世的时候。 镇子上唯一的殡仪馆并不大,大概是凶杀的缘故,小小的前厅现在格外冷清,几乎没有什么人。 沈故渊牵着陆满的手腕走进来,正中间摆放着两张遗照。 穿着黑色衣服的工作人员不知道在后堂忙碌着什么。 前面只孤零零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 沈故渊审视地瞥了他一眼,将陆满往一旁拉了拉,“你在这里等我。” “我去拿香。” 陆满点了点头,他轻嗅着空气里弥漫着的香火气息,有点呛人却让人觉得很安稳。 死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尘归尘,土归土,白骨入黄土。 男孩听到有人进来转头看向陆满,时隔久远,他几乎不记得家里曾经有过一个哥哥。 但在父母频繁的争吵中,他不止一次地听到黄春梅的痛斥,张大林拿着她的陪嫁三百块钱去赌,还嫁祸给别人。 张连打量着陆满,还有什么人会来给他们上香呢? 张大林早已借遍周围的邻居和亲戚,又因为不还钱几乎和所有人都交恶。 何况这种枉死又 第71章 该有多大的怨气,谁敢来呢? “你是之前收养的那个小孩?”他开口问道。 陆满点了点头,“嗯。” 他的目光游离,没有准确停留在张连的脸上。 第46章别动,我喂你喝 “你看不见?” “对。” 那人笑了,“我妈说让我去投奔你,投奔你干什么?你一个瞎子,我一个穷鬼,我们抱头痛哭吗?” “真好笑,我说让她再等等,等我考上大学就带她走,结果她趁着我不在就动手了。” “你离开这个家也挺好的,你管不了我,我也照顾不了你,上完这柱香,你就走吧。” 陆满安静地站着,他听着张连说话,脑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人小时候大概长什么样子呢? “陆满。” 沈故渊将引燃的香往陆满手里塞了塞,“握着。”然后牵着他往香炉那边走去。 张连看了沈故渊一眼,伸手往右边指了指,“上一柱香就行。” 他的语气轻蔑,“他不配。” 陆满的香便只给黄春梅上了。 “行了,你们走吧,以后也别来了,小心被恶鬼缠上。”张连背过身去冷冷地看着牌位上的几个字。 先妣张母黄孺人闺名春梅之莲位。 即便人都是她亲手杀死的,夫家的姓都要冠在她名字的前面。 为什么加暴了那么多次却没有人管,为什么打人的人依然能肆无忌惮的活着,为什么除了不死不休只能是无解? 所以张大林可以一次又一次伤害他的妻子,可以借着他的来拿捏威胁黄春梅。 张大林说如果张连敢带着黄春梅走,他就一了百了将两个人都杀了,是因为这个所以黄春梅才会下定了决心。 那个劈柴的斧子沾着斑斑血迹,每一下都带着刻骨铭心的恨。 他不知道黄春梅在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是痛快?是害怕?还是难过? 张连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前去,堂前炭火盆里纸钱已经烧完了。 他拿起张大林的牌位随手丢了进去,许久才慢慢燃起来。 他一手拿着黄春梅的骨灰盒,一手拿着她的牌位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是工作人员的呼喊声,“骨灰寄放在这里每年是要交管理费的。” 张连没有回头,“不寄放,扔了吧。” 沈故渊和陆满走出去并没有多远,陆满走的慢,出去的唯一一条小路有些窄。 张连从他们身旁走过,没有再搭理两人。 陆满声音有些低:“沈故渊,你是不是没有把上面的字都念给我听呢?” “谁说的?我都念完了。”反正陆满也看不见,沈故渊一点都不担心,“你不相信我。” “没有,她就没有提到别的吗?就是别人的事情。”陆满耐心问道。 “有又怎么样呢?”沈故渊冷哼一声,“如果她让你照顾她儿子呢?你照顾吗?” 陆满听着沈故渊的语气,再联系刚刚那个男孩的话,也能猜到大概写了什么,他缓缓摇了摇头,“不会。” “沈故渊,我是个瞎子,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服力院有很多的孩子,他们有各种各样的缺陷,但都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所以,没有人应该成为别人的负累。” “他要学着自己生活,我成年之后都是自己养活自己的。” 所以陆满即便是看不见,也总是目视前方。 他脊背挺直,永远不卑不亢,除了偶尔为金钱妥协,其他时候他都很有准则。 “嗯,你很厉害。”沈故渊路过门口的烛台时,将那张红纸递上去,火苗将上面的字一个个吞噬。 沈故渊内心默默道:人各有命,富贵在天,生前不管身后事,好好安息吧。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檀香和纸灰的味道越来越淡,陆满的手腕轻轻动了动,他说:“沈故渊,谢谢你。” “嗯。”沈故渊懒懒地应了一声。 一个没有说为什么要谢,一个什么也没有问就接受了道谢。 唯独没有完全燃尽的那张红纸,小小的一角在风的吹动下翻转过来,褪色的鎏金印花变得模糊不清。 陆满是凌晨一点开始发热 第72章 的。 沈故渊不知怎么的就醒了,而后他听到陆满难受极了的哼唧声,还夹杂着压抑到极轻的咳嗽声。 “陆满?”沈故渊坐起身来喊了一声。 对面也只是紧了紧被子,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了?”沈故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他的床边。 “没事,你睡吧。”陆满勉强张口道,声音又沙又哑。 他舔了舔粗糙干燥的唇瓣,翻了个身,感觉头晕晕乎乎的。 随后一只冰冰凉凉的手便贴到他的额头上,“陆满,你发烧了,有点烫啊。” “唔,是吗?”陆满手有些无力地搭在自己的头上,却没有感觉到什么。 “沈故渊,我想喝水。”陆满感觉自己是有些热,胸膛里头又滚又烫,嗓子干的发紧。 “我去给你倒。”沈故渊按亮灯,倒了满满一杯水过来。 陆满已经坐起来,整个人有些虚弱的靠在墙上,眼皮都没有力气抬起来,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 沈故渊坐在床边,一手搭在陆满的肩上,一手拿着水杯凑到他的唇边,“别动,我喂你喝。” 嘴边就是带着凉意的水,陆满低头慢慢地喝着,整整一杯都被他喝完了。 “还要吗?”沈故渊胳膊抬起,睡衣的袖口顺手擦了擦他唇边的水渍。 “不要了。”陆满摇了摇头。 若不是沈故渊的手还搭在他的肩上,陆满应该早就支撑不住躺下了。 沈故渊将水杯放在桌子上,又不放心的摸了摸陆满的头。 手贴在上头确实很烫,但额头温度和手温是不是本来就不太一样。 他将自己的头发往上捋了捋,露出光洁的额头,而后贴上去,两相触及,还是热。 “陆满,你有体温计和药吗?”沈故渊扶着人让他躺下来。 “有。”陆满轻咳一声,“在柜子里,有一个白色的箱子。” 沈故渊很快便找找到了,里面只有几种药,他不太认识。 就连温度计都不是他见过的红外测温枪,而是玻璃的,细细长长的一支。 “怎么用?” 陆满摆了摆手,失明之后他再没有用过,这会儿也看不见,“不用了。” “应该就是发烧了,沈故渊你给我拿一颗布洛芬就好。” “盒子上有名字。” 第47章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就这么直接吃药能行吗? 真的是发烧吗? 以往沈故渊生病都是要医生来开药的,怎么能直接自己吃药。 沈故渊迟疑着,“要不我们去医院?” 陆满摇了摇头,“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吃药就好。” 沈故渊见陆满一脸的笃定,只得找到盒子,细细地看了一遍说明书,拿出一片药。 他重新倒了一杯水,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两指捏着药。 另一只手抬着陆满的下巴,像给哈皮喂药一样,贴着他湿润的舌尖放进去,而后又喂了一口水。 陆满咽下去,这会儿实在是没有什么精力。 他的头就这么靠在沈故渊的肩上,低声呢喃道:“沈故渊。” “我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 “嗯。”沈故渊扶着他躺下,严严实实地将被子掖好,还是有些不放心,干脆把凳子拖过来坐在床边。 陆满闭着眼睛,脸颊泛着红,眉头紧蹙着,看起来难受极了。 沈故渊拿着手机,一点半。 这么晚了估计人都睡着了,他只得先点开浏览器搜索。 发烧能吃布洛芬吗? 布洛芬能随便吃吗? 没有测体温不确定是不是发烧能吃布洛芬吗? 沈故渊越查眉头越皱,药怎么能随便吃?而且陆满还是个盲人。 搜索的前面又多了一个前缀,盲人能吃布洛芬吗? 搜了许久,他还是觉得得先确定陆满有没有发烧。 沈故渊看着盒子里的温度计,拍了个照搜来用法,按照视频里的步骤一步一步学着。 先握住玻璃端,将度数甩到35c以下。 沈故渊甩了好几下,眯着眼,看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度数。 就在他耐心要完全耗尽,打算直接打120时,在某一个惊鸿一 第73章 瞥的瞬间。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慢慢地调回那个角度,终于看到了水银柱指着的温度刻度线。 34c,应该是可以了。 他看向手机,上面说将水银端放在腋下夹紧,5-10分钟后取出。 沈故渊小心地拿着温度计的玻璃端,坐在陆满旁边,轻声道:“陆满,我们测个体温好不好?” 陆满似乎睡沉了,只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 “陆满?” 陆满没有回应,沈故渊干脆自己动手,腋窝还是很好找的。 他的手顺着被子钻进来,陆满的睡衣很宽松,沈故渊轻易地就摸到他的一侧腰腹。 水银端顺着腰线顺利抵达胳肢窝,为了确保达到最末端,他整个人几乎半趴在陆满的身上。 确定前头已经没有路了,沈故渊这才停下来,半个小臂钻到陆满衣服里,贴着他的腰侧。 嗯,还要再夹紧。 沈故渊的右手握着陆满的胳膊往里推了推,直到确定温度计松开也不会掉下来,沈故渊才把手伸出来。 但右手一直牢牢的按着陆满的胳膊,生怕一不留神掉下来。 就这么一会儿,他都有些出汗了。 终于到时间了,沈故渊小心翼翼地把温度计拿出来,对着光,一点一点调着角度。 他眯着眼,认真地数着上面的刻度线,38.3c,确实发烧了。 布洛芬已经吃了再查也没有用了,那接下来就是捂汗。 沈故渊看着网上两极分化的说法,有的话可以,有的说不可以。 到底能不能行啊? 他想了想,实在没有别的可以问的人了,年轻的没有经验,估计都不懂,而他最信任的还是白姨。 沈故渊怀着极大的愧疚心把电话打了过去,这次直到铃声快响完了才被接起来。 “小渊?”白燕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白姨,是我。” “我舍友发烧了,我测过他的体温38.3c。” “他刚刚吃了一颗布洛芬,接下来怎么办呢?捂着被子出汗可以吗?” 白燕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确定联系人就是沈故渊,她打了个哈欠:“可以,适当出汗能降体温。” “嗯,好,我知道了。”沈故渊这下放心了,“白姨你休息吧。” 白燕闭上眼睛,在进入沉睡之前,她竟然觉得有些庆幸。 还好只是一个男人,这要是能生孩子,孩子一生病,一天天的不得更麻烦。 沈故渊等了十几分钟,被子也捂的严严实实,不知道陆满出汗了没有? 一回生二回熟,他熟练地把手又伸进去,平坦的小腹十分干燥,没有一点点潮湿的水汽。 怎么不出汗呢? 沈故渊的手本就有些凉,再加上烧了一段时间,体温达到新的平衡调定点,从沈故渊的手探进来时,陆满便感觉到冷。 他将腿曲起来,缩成一团,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道:“冷。” 沈故渊凑近,听着陆满的声音,摸了摸他的被子。 就这么薄薄一层,被窝里也是冰冰凉凉的,怪不得会冷,这怎么会出汗? 他把自己的被子拿过来,给陆满盖了一层。 想了想又把柜子里备用的两条被子都拿了出来,一股脑儿都盖上去。 四层羽绒被子厚厚的,足够暖和。 果然没多久,沈故渊再去摸时,陆满的腰上已经带了湿意,终于出汗了。 但这人却莫名暴躁起来,脚从被窝里伸出来,一下一下踹着被子,似乎是嫌弃身上盖的东西太过厚重。 沈故渊给他撤了一条,还是不高兴,再撤一条又开始嘟囔着冷。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沈故渊抱着被子,看着生病任性的陆满轻叹一口气,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陆满,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梦里的陆满回到了小时候,他被扔在服力院门口,对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又冷又饿,他哭了。 哭声很大引来院子里的人,一双温柔的手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乖,不哭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爸爸妈妈呢?” 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爸爸?妈妈? 第74章 脑子里模模糊糊好像有一男一女的身影。 后来被留在服力院的陆满扯着院长的裤腿,边哭边喊着,“抱,要抱。” 院长只是无奈的拍了拍他的头,“小满自己玩,不抱。” “要抱。”小孩很执拗。 “陆满,在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不会被抱着长大。” 还很小很小的陆满听不懂,他总记得明明有人很喜欢抱他的。 第48章陆满,要抱吗? 脑海里是越来越淡的声音,“小满,过来,妈妈抱。” 陆满刚要扑上去,就被身后的拍手声吸引着回头看去。 一双很有力的双臂张开,男人的声音疏朗带着笑意,眸子里是满满的期待:“小满,来爸爸这里。” 不是不能抱的吗? 小小的陆满有些不明白了。 沈故渊则一脸诧异地看着陆满,陆满说要抱。 竟然要抱? 他不敢相信,身体向前微倾,凑近陆满又问了一遍,“陆满,你想要什么?” “抱,要抱抱。”陆满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委屈极了。 而后他又缩了缩身子,喃喃道:“冷。” 沈故渊看起来为难极了,他知道陆满喜欢自己,他其实也没有讨厌他。 应该还是有一点喜欢,所以才会一直愿意住在宿舍。 但牵着陆满的手腕,愿意倒水喂药,愿意照顾生病的他。 这些都是他作为一个好人该有的责任感,是对一个盲人舍友最基本的尊重,这都没有什么。 但两个人如果睡在一张床上,可就不一样了。 这么小的一张床,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肯定会挨着很紧。 何况陆满还要抱着,近到说不定一转头都能感觉对方呼吸。 这么亲密,这么暧昧。 沈故渊抿了抿唇,无端的,他感觉内心有些滚烫。 他有心拒绝,但看着陆满蜷缩起来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忍心。 服力院不抱小孩子,所以小时候的陆满大概也很难拥有一个拥抱。 沈故渊想就这样吧,陆满喜欢他,他也不讨厌陆满,那就接受他的爱意吧。 成人之美何尝不是一种圆满呢。 他将陆满的被子掀开一角,整个人丝滑地钻进来。 床不太大,沈故渊躺上去堪堪能放的下,他侧躺着一点点试探着往里挪了挪。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满稍红的半蒙在被子里的脸。 沈故渊伸手将他落在额间的发丝轻轻拨开,“陆满,要抱吗?” 被子里的人颤了颤,似乎没有听清楚。 “要不要抱?” “唔。”陆满两眼阖着,睫毛微微颤抖着,下意识朝着沈故渊的方向靠了靠,嘴里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沈故渊便大方地揽着陆满的腰,将人拥在怀里。 带着暖意的人,靠近的呼吸,被依靠着的肩膀,这一瞬间自然而然产生的满足感将整颗心都田满了。 他温柔地拍了拍后背,明明勉为其难的是他,语气却带着莫名的欢喜,“好了,好了,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怀里的人当真就安静下来,就连眉头都舒展开来。 陆满的头埋在沈故渊脖子一侧,脚踩在他温热的小腿上,整个人贴的紧紧的。 而一向不爱与人亲近的沈故渊,不仅没有觉得不舒服,甚至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欢喜感。 他像哄小孩一样轻抚着陆满的后背,“乖啊,睡吧。” “睡醒了就好了。” 为了随时了解陆满的出汗状况,沈故渊拥在腰上的两只手慢慢滑过睡衣,紧贴在陆满光滑细腻的后背上。 而后他也阖上双眼。 过了没多久,不知道是被窝热了,还是被手心捂着,很快沈故渊便感受到手上的湿意。 他贴了贴陆满的额头,好像是没那么热了,手滑过脸颊缓缓摸了摸后脖颈,将陆满后背处的被角掖了掖。 抱着怀里的人,沈故渊放心的睡了过去。 等到陆满再醒过来时,他下意识想抬起胳膊,却发现怎么也挪不动,整个人似乎被禁固起来。 陆满有些慌,茫然地睁开眼睛,在一片漆黑中试图坐起身来。 “乖,别动了。” 第75章 耳边的声音格外熟悉,带着浓浓的睡意。 陆满能清晰的感觉到一双手牢牢地扣在他的腰上,同时小腿也被另一双有力的腿夹紧。 陆满声音微颤,难以置信,“沈故渊?” “嗯。”沈故渊有些烦躁地在他颈窝蹭了蹭。 眼睛都没有睁开,手熟练地将陆满额头上的碎发撩起,自己额头抵上去,就这么贴着。 陆满僵硬到一动不敢动,他虽然看不见,但也正因为如此,触觉变得格外敏锐。 几乎贴在脸上的呼吸,两相触及的鼻尖。 沈故渊的发丝轻扫在他的脸颊上还有些痒,耳边是他低哑的声音。 “好像不烫了。” 距离逐渐隔开,先是脸上的热意散去,而后腰间的手,脚上的腿都慢慢撤离开来。 陆满屏住的呼吸也渐渐恢复,扑通扑通的心跳略微舒缓一些,沈故渊似乎离开了他的床。 陆满刚松一口气,还没等他坐起身来。 睡衣下摆就被掀开,捏着温度计的手就这么横行无忌地闯了进来。 随后胳肢窝一凉,在沈故渊理所当然地催促声中陆满默默夹紧。 许久,他都没有反应过来,仅仅过了一晚,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看不见,甚至无法从沈故渊现在的表情中,窥探出一丝一毫的线索。 “陆满,我照顾了你一个晚上,我可从来没有照顾过病人。” 沈故渊看了一眼测温时间,觉得自己现在很有资格对陆满说些什么。 “我昨天晚上学会用这个温度计了,网上说这种温度计测出来的温度比较准。” 陆满从这句话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丝的骄傲。 他点了点头,目光游离,脑袋空空,声音有些空旷,“嗯,你很厉害。” “我昨天还给你测了体温,38.3,你发烧了。” “我搜了,捂汗是可以的,但你一直不出汗,还说冷,我就给你盖了我的被子。” 陆满感到原先冰凉的水银柱已经被他捂热了。 所以,没有了被子的沈故渊才会出现在他的床上,好像也很合情合理。 “还给你盖了两床备用被子。” 陆满低着头慢慢挪动着身体,靠在墙上,他想四床被子,会不会有些厚了? 沈故渊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是,你不听话,非要把被子踢掉。” 陆满想,那么厚,不得捂死,是个人都会踢掉吧。 “踢了喊着冷,盖了又不高兴,不盖也不高兴,陆满,你很难伺候。” 听着沈故渊的控诉,陆满觉得自己是有些过分了。 只是发个烧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 他刚想说什么,沈故渊又冷哼了一声。 难道还有更过分的? 他眼皮颤了颤,静静地等着沈故渊的审判。 “你冷也就罢了,你还要让我抱你。” “你说你一个生病的人,我又怎么能拒绝呢?何况你又喜欢我。” “陆满,我想了想,我接受你的喜欢。” “我们有了肌肤之亲,也同床共枕过了,我会对你负责,以后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陆满想自己是发热烧坏脑子了吗? 他好似不太能理解沈故渊的话。 要抱? 喜欢? 肌肤之亲? 好好对他? 为什么每一个字都能听懂,连起来他怎么就不懂了? 陆满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裤子,睡裤在,内裤也在,一切都很正常。 “你高兴傻了吗?”沈故渊看着沉默不语的陆满问道。 “你是不是还难受呢?要不还是去趟医院。” 第49章抱的太紧了 陆满摇了摇头,即便他尽力去理解了,但沈故渊提供的信息太过繁杂。 每一条都是他暂时接受不了的。 “时间差不多了,我看看你的体温。”不等陆满自己把温度计拿出来。 沈故渊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他的肩上,而另一只灵活地滑过他的腰,轻而易举地将温度计拿出来了。 “这个温度计特别难用,要在某一个特定的角度才能看清里面的温度。” “喏,就是这里。”沈故渊眯着眼认真看着,“37.2c。” “陆 第76章 满,你退烧了。” 陆满呐呐点了点头,捏着被角的手搓了又搓,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缓缓道:“辛苦你了。” “没事,不辛苦。”沈故渊第一次照顾病人还照顾的这么成功,自然是有些高兴的。 他将温度计放在桌上,摸了摸自己有些潮的睡衣,嫌弃道:“我先去洗个澡。” “你昨天晚上抱我抱的太紧了,出了好多汗。” 陆满脸微微一红,“你,你快去洗吧。” 陆满想自己是需要静一静,他得好好想想沈故渊的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靠坐在床头,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眉头微蹙。 沈故渊说,自己喜欢他。 他喜欢沈故渊? 沈故渊怎么知道的? 他昨天晚上让沈故渊抱他? 陆满的手微微颤着,红晕的从耳朵尖晕染到脖颈。 陆满有些难以想象自己是如何可怜巴巴的让沈故渊抱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呼出就被骤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 陆满下意识拿起手机接通,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女声,气势汹汹的。 “是陆满吧?” “嗯。”陆满疑惑,他很少和女生有什么接触,而且现在这人很明显不喜欢他。 “我是祁望的女朋友,你也不用装了,照片我都发给你了,你就这么忍着吗?” 照片? 陆满想起他确实收到过一张祁望发过来的照片,但他看不到。 “祁望根本就不喜欢你。” “当初要不是你可怜巴巴求着祁望哥,他怎么会答应和你在一起,他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如果不是你突然看不见,他早就和你提分手了。” “你放手吧,陆满,不要再拖累他了,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你也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 女孩连珠炮似的质问让陆满有些懵,但核心意思他听懂了。 祁望有女朋友了,而且是在他失明之前就有了。 他表情淡然,声音温和:“好。” “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对面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愠怒的,焦急的。 “你在干什么?” “谁让你和他说了,我不是说我自己会解决吗?” 陆满上一次听到这样的语气,还是祁望知道他看不到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这么着急。 “你可怜他,你不好意思开口,我来说。” 女生的声音拔高,而后传来男人的耐着性子的哄声。 陆满轻轻一划挂了电话,突如其来但也算的上是意料之中。 但不知怎么的,他心里还是有些空荡荡的。 他在服力院认识的第一个小孩就是祁望。 在没有被领养之前,两人几乎每时每刻都待在一起。 祁望比他大两岁,他喊他哥哥,因为这一声哥哥,祁望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 陪他吃饭,带他洗澡,除了院长,他大多数时间都跟在祁望屁股后面,直到祁望被领养了。 那时还不满三岁的陆满还不知道什么是领养。 但祁望很高兴,他告诉他,哥哥要有爸爸妈妈了,要有家了。 “这里,家。”陆满指了指身后的屋子。 “不是,这里不是家,只有没人要的孩子才会被丢在这里。” “小满,我们都没有人要。”祁望很难过。 小陆满抓紧他的手指,圆溜溜的眼眸认真极了,“我要。” 祁望走了。 跟着一对夫妇离开服力院,他把陆满的手指一根一根扒凯,在陆满的哭声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告诉陆满,他要爸爸妈妈,他要家。 这一次院长破例把陆满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好了,不哭了,哥哥是去过好日子了。” “以后给我们小满也找一个家。” “小满要爸爸妈妈?” 小孩哭的直打嗝,抽抽噎噎道:“要。” 再后来陆满被退回服力院,院长送他去上小学。 镇子上小学没有几个人,常常两三个年级混在一起上课,陆满又一次见到了祁望。 而祁望竟然还记得他,知道他被养家退回来,祁望的眼神同情又怜悯。 他又自觉扛 第77章 起了哥哥的责任。 陆满就这样跟着他的步伐从小学一直念到高中。 陆满高一那年,祁望高三。 他考上大学,他说他会在大学等陆满。 陆满想在哪里读书都行,离服力院越近越好,这里还有太多他放不下的人。 后来祁望说喜欢他,陆满看着他眼里的期待。 这是他一路追随长大的哥哥,是一直很照顾他的人,陆满点了点头,他说:“好。” 但他们总会吵架,陆满很忙,要学习要打工。 偶尔有点时间便想回服力院看看,帮帮忙,那里的孩子多,护工很少。 但祁望不希望他和服力院有太多的联系。 他说我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为什么要惦记服力院。 他说我知道你善良,但你有什么办法,你的这点钱拿回去够干什么? 服力院根本不是你能扛起来的,应该是政府去管,那些孩子也不是我们遗起的,我们为什么要负责? 但陆满却不这么想,他是被遗起的。 如果没有服力院,他不会有今天,他在服力院长大,那里就是他的家。 祁望拗不过他,偶尔也会陪他回去一趟,陆满总会觉得有些歉意。 其实祁望已经很好了,是他不好,他总是成为别人的拖累。 “想什么呢?”沐浴露混着水汽逐渐靠近。 沈故渊洗了个澡,整个人都舒坦极了,看着陆满呆呆愣愣的样子,他忍不住问道。 “是不是也想洗澡了?” 陆满听着脚步声一停。 沈故渊站在他的床边,头发还没有完全擦干,不知道是什么但意外清新的香味,几乎贴在陆满的身上。 第50章你在这里乖乖等我 一滴水珠顺着发丝淌下,掉在陆满的锁骨上,冰的他微微一颤。 沈故渊小狗似的在他脖颈侧嗅了嗅,笑道:“都臭了,你不能洗澡,忍着吧。” 陆满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侧过头,手伸出来胡乱地往前推了推,“知道了。” “沈故渊,你。” “你不要靠这么近。” “你担心传染给我吗?” “没事,睡都睡了一晚,我身体可好了。”沈故渊一脸自信地坐回到自己的床上。 他随手拿起手机,看到白燕连着打了两个电话没接到后,又发了消息过来。 他道:“我下去一趟,白姨过来送药了,还熬了粥,她说要先吃早饭再吃药。” “你在这里乖乖等我。” 自觉两人关系已经不一样了的沈故渊明显温柔了不少,走之前还随手揉了揉陆满的头发。 出了汗没有洗的头发,竟然没有被嫌弃。 陆满甚至来不及躲开,沈故渊语调里的亲昵让他有些不安。 手机铃声又一次响起,陆满愣了一会儿。 无论是沈故渊的,还是祁望的,他都不是很想接。 铃声一直在响,对面的人也很执着,挂断后,又重新打了过来,陆满还是接通了。 是祁望。 “小满,我们聊聊吧。”祁望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些许的无奈。 “祁哥,我们分手吧,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说了。”陆满的声音不急不缓,是他一贯的淡然。 祁望一愣,无端有些烦躁,他站在研究生宿舍门前,俊秀的脸越发难看。 他是要分手,但不是这样的情况下,以这样的方式分手。 “小满,出来吧,我在楼下,总要当面聊聊吧。” 听到祁望在楼下,陆满动作一僵,还是点了点头,“嗯,你等我。” 祁望一直看着门口,他上次去宿舍找过陆满。 他舍友说陆满搬去研究生宿舍了,但这件事情陆满却从来没有和他说过。 从上大学开始,陆满每天在干什么,他在想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明明两人才是情侣,陆满却从来都不说,他甚至都不如服力院的一个小孩重要。 他是出了轨,但他对陆满的喜欢也是真的,但陆满喜欢他吗? 哪怕陆满再喜欢他一点,多依恋他一些,有更多的时间陪陪他。 他也不至于出轨。 何况,祁望皱着眉头,他爸妈不可能接受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 第78章 本来就是收养的,随时可以被抛弃。 很快,祁望的视线被宿舍门口一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吸引。 他微微瞪大眼睛,直到看清他手里的盲杖才确定这人确实是陆满。 睡衣外裹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这并不是陆满会选择的颜色。 他慢慢走近,看着陆满一如既往温润好看的脸。 可惜那双曾经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的眸子还是黯淡着。 陆满看不见他,只能站在门的一侧,掏初手机,摸索着想给祁望打电话。 “小满。” 陆满的手微微一顿,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祁哥。”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语调。 祁望心里突然就升腾起了不甘与愤懑,总是这样,陆满总是这个样子。 他满怀期待筹备许久的告白,陆满只是点了点头就答应了。 他第一次牵着陆满的手,内心忐忑不安时,他却一脸的淡然。 他约他去看电影,去打游戏,他总是在忙。 他的情绪,他的时间,甚至于他的心都没有分出多少给自己。 “小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祁望看着眼前的人。 这不是陆满应该表现出来的样子,他看不见了,不管对谁而言,都是拖累,都是负担。 他应该求着自己不要抛弃他,求着他不要分手。 只要陆满愿意低头,他可以照顾他一辈子。 祁望的目光有些病态的紧紧盯着陆满的脸,看着他红润的唇瓣。 “祁哥,我们分手吧,祝你幸福。” 陆满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了别人,为什么不自己和他说分手。 但祁望从来不欠他,被照顾的人一直是他。 他没有什么好质问的,分手也是理所当然的。 “陆满,你一个瞎子,以后可怎么过呢?” “服力院会要你吗?” “你知道现在毕业找工作有多难吗?没有人会要一个看不见的人。” 祁望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恶意。 陆满猝然抬头,满眼的震惊,难以置信,他不知道祁望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祁望一步一步迈上台阶,他看着陆满终于变了的脸色,内心爽快极了。 他慢慢靠近,紧紧握着陆满的手,“什么要和我分手呢?” “陆满,除了我,谁还会要你呢?” “我不嫌弃你,只要你求我,只要你求我不分手。” “我就马上和别人划清界限,我只爱你好不好?” 陆满的心跳的极快,他猛地一把甩开祁望的手。 他看不见,他甚至怀疑现在这个人是和祁望有着一模一样声音的陌生人。 “你,你在说什么?” “你疯了吗?”陆满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小满,你喜欢我吗?” “喜欢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应该求我,你看不见,你只会拖累别人,只有我会要你。” “从小到大不都是我在照顾你吗?” 陆满手里的盲杖紧紧握着,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 他垂眸道:“那她呢?早上给我打电话的人,你们很早之前就在一起了吧?” “她不重要,她可以在,你也可以在。” 见陆满松了口,祁望声音也跟着柔和起来。 “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结婚,我总要娶一个女人的。” 陆满胃里突然有些泛酸,莫名想要呕出来,他强忍着难受。 祁望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从前的那么多年里,他从未觉得他是这样的人。 手里的盲杖握的越发紧了。 “小满,不分手好不好?” 盲杖很长也很细,陆满不知道打人疼不疼。 毕竟他平时只用来敲击地面,他使出了生平最大的力气。 应该是疼的,因为他听到祁望的痛呼声。 陆满没有停留,几乎是头也不回的往回跑着,好在路他已经足够熟悉。 一路上也幸运的没有撞到任何人,陆满匆匆的跑到门口。 他听着身后没有追逐他的脚步声,略略松了一口气,大概祁望就是突然发疯了。 第51章他是你男朋友吗 他只是一个瞎子,有什么可图的? 何况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第79章 陆满站在楼道里缓缓舒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初钥匙。 他摸了摸门还锁着,沈故渊没有回来。 陆满完全没有注意到,隔着一个门的距离,祁望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他。 阴鹜的目光冰凉至极,他耐心地看着陆满,好似一条即将捕猎的鬃狗。 咔哒一声,锁开了,陆满缓缓推开门。 就在这一瞬间,祁望抢先一步挡在门前,一手扯着陆满的胳膊一手卡在门上,强行将人拉了进去。 门啪的一声磕上,陆满被牢牢按在门后,祁望的手掐着他的脖子牢牢禁固着。 看不见的陆满,无法反抗的陆满。 一个柔弱可欺的盲人,祁望内心那些曾经压抑已久的不为人知的黑暗被无限放大。 “小满,你刚刚那一下可真狠。”他低着头,呼吸就在陆满的耳畔,好似恶魔低语一般,“小时候,不是最喜欢祁望哥哥吗?” “我们不是情侣吗?” “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让我亲近呢?” 祁望慢慢地靠近,目光垂涎的紧盯着陆满的脸。 陆满长的好看,从小就好看。 把高高在上的神明拉下神坛,看着这张清冷的面具彻底破碎,既然他都得不到就彻底毁了吧。 只是一个瞎子,没有人会在意的瞎子。 祁望拖着陆满一把将人推倒在右边的床上。 陆满脖子骤然被松开,摔在柔软的床垫上,他忍不住咳嗽,声音又低又哑,“滚。” “你滚出去。” 祁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宿舍,“挺好的,两人间,你舍友不在,也没有人打扰我们。” “陆满,没有哪一对情侣在一起一年多了,还没有亲过嘴,上过床的。” 陆满往后退了退,手下意识抓紧床单,空荡荡的床没有被子。 这是沈故渊的床,陆满深吸了一口气。 很快的,只要拖到沈故渊回来就好。 “你别这样好不好?”陆满忍着恶心,咬牙微颤道。 祁望看着他脆弱的样子,整个心膨胀至极。 没有人了,现在只有他和陆满,而陆满即便看得见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还看不见了。 “好啊。”他一条腿跪在床上,一只手摸在陆满的脸上,光滑细腻,明明是个男人却长的比女人都好看。 祁望看着他有些慌张的样子,温声道:“小满,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养你一辈子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乖,你好好听话。” “只要你满心满意的爱我,我就不会嫌弃你。” 说话间,他的脸已经贴着陆满极近,陆满的唇瓣轻抿着。 陌生的气息令人作呕,他的手抓紧沈故渊扔在床上的衣服,紧张到手上的青筋贲起。 心里默默数着,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他就用衣服将人捂住。 只要看不见。 只要他也看不见了。 气息越来越近,就在陆满即将动手时。 门猝不及防被推开了,拿着药箱的沈故渊一瞬间僵在原地。 他的床上,陆满正抬着头。 一个陌生的男人,手搭在陆满的肩上,含笑的唇一点点凑近,几乎就要吻上去。 而那双漂亮的眸子却毫无所觉。 啪的一声,药箱摔在地上,里面的药都滚了出来。 站在门前拎着早饭的白燕也傻眼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沈故渊已经动作极快地将人一把扯了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拳头又快又狠砸在祁望的脸上,“你想干什么?” “想亲他?” “活腻了吗?” 祁望被完全挣不脱的力气牢牢按在地上,脸上的酸痛让他眼泪直冒,嘴里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恶狠狠地看着沈故渊,“老子是他男朋友,想亲就亲。” 沈故渊冷笑一声,抓着祁望的领口紧了紧,目光直直看向坐在他床上的陆满。 见他没有否认,心中怒火更甚,刚刚陆满没有躲,就乖乖抬着脸给人亲。 “陆满,我有没有说过,宿舍不许再带外人回来?” 他的声音哑着,好似生了锈的铁片,说话间被磨的光亮如新,带着锋利的刃口。 “有。”陆满手 第80章 里紧紧抓着沈故渊的衣服,声音低低的,没有抬头。 “那我现在要打他,你有意见吗?” 陆满缓缓摇了摇头,他说:“没有。” 请尽情地打吧。 沈故渊拳拳到肉,直到祁望连哭求的声音都喊不出来了。 白姨终于看不下去,把沈故渊拉开了。 “好了好了,够了,打这么久了,手不疼吗?” 沈故渊看着一脸淡然的陆满,内心的火气略微散了一些。 这人应该不是陆满的男朋友,否则被打的死狗一样,陆满也没有阻止他。 什么货色敢上他的床。 “我把他拖出去。” 沈故渊扯着衣领将人拉着出去。 白燕看着躺在楼道里猪头一样的人内心唏嘘。 惹谁不好,惹沈小狗,被打爽了吧。 她默默地拨通120的电话。 沈故渊看着坐在自己床上,低着头从始至终都很沉默的陆满,冷冷道:“陆满,你不解释一下吗?” 陆满却没有说话。 这比他看不见的那个早上还要混乱。 他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看不见其实很可怕,他连最基本的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他做不到反击,做不到逃跑,甚至连发现危险的能力都没有。 他确实是个拖累,祁望说的没有错。 他只会成为别人的负担,所以他这样的人还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的好。 他听到沈故渊的声音。 他说,“陆满,他是你男朋友吗?” 手里的衣服被捏出褶子,里面应该是羽绒,是很轻很柔软的羽绒。 和陆满仅有的一件羽绒服摸起来是不一样的,甚至没有一点粗糙的梗。 沈故渊是小少爷,是和他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人,是他即便看的见,也配不上的人。 “是,他是我男朋友。” “所以,你把人带回来,在我的床上亲。” 陆满看不到沈故渊的表情,旁人生气脸是通红的。 而沈故渊只会越发的白,他的目光像刀一样剐在陆满的脸上。 内心却早已是滚烫的岩浆,等到真正爆发时,绝对不是陆满能承受的。 “对不起。” “沈故渊,对不起。” 沈故渊不要对不起,他垂眸看着坐在自己床上,甚至不敢抬眼看自己的陆满,觉得真可笑。 “你不是喜欢我吗?怎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浓浓的讽刺味,陆满听着比祁望羞辱他时还要难受。 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颤,“没有,没有喜欢你。” 第52章陆满你凭什么 沈故渊强压着怒火,扯着陆满的衣领,强迫他抬起头来,“不喜欢?” 他的声音低沉,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目光犀利地盯着陆满:“不喜欢,那为什么给我削苹果?” “不喜欢,为什么剥橘子?”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送我礼物。” “不喜欢,为什么要盖被子,要半夜偷偷摸我?” “不喜欢,为什么生病了要我抱?” “陆满,你凭什么?” 陆满心里发着颤,他有些无法承受沈故渊的质问。 不是害怕,是担心,是难过。 他其实,其实一点都不想伤害沈故渊。 “对不起,因为,因为,你给钱了。” “所以,你不喜欢我,你有男朋友对吗?” 沈故渊松开手,他冷冷地看着陆满。 只是脸长的刚好合心意的罢了,他也没有那么喜欢,谁在乎呢。 “是。”陆满点了点头。 手里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成功抠出了洞,已经能摸到羽绒。 确实很柔软,是很好的绒。 “好。” “很好。”沈故渊笑了。 他冷声道:“你以为我很喜欢你吗?不喜欢就不喜欢,谁稀罕呢。” “从我的床上滚下去。” 陆满微微一颤,脚踩在地上慌忙起身,除了干巴巴的对不起,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沈故渊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瞥过再不想多看一眼。 他将床上的外套抓在手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门被摔的震天响! 沈故渊越走越快,越走越气。 一个 第81章 瞎子,谁稀罕呢? 不就是长的好看一点,不就是会按摩,不就是善良一点。 他想让人剥橘子,想让人削苹果,想让人给他盖个被子,招招手就能来一大把。 他才不稀罕呢。 沈故渊没有完全吹干的头发在冷风中被冻的有些硬。 脚上的拖鞋在吧嗒吧嗒的节奏越发快了。 而羽绒服背后的小洞里,一朵朵珍贵的西伯利亚冰原白鹅绒飘飘扬扬飞走了。 陆满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的被子带着他熟悉又不熟悉的味道。 这是沈故渊的被子,很暖和的被子。 他闭上眼睛,勉强压下眼角的酸。 有些替沈故渊委屈,好好照顾一晚的人就这么翻脸不认人了。 竟然还敢带着别的男人在他的床上,还敢说不喜欢他。 凭什么呢? 陆满有什么资格。 他嗅了嗅被子上的味道。 他想沈故渊竟然没有把他打一顿,然后再拖出去扔掉,还是太善良了。 他想,沈故渊以后要好好的。 他那么好,会有更好的人照顾他,送他昂贵的礼物,会愿意耐心地哄着他。 门突然被轻轻敲了敲,陆满一惊,心跳加快。 而后他又意识到不可能是沈故渊,他回来是不会敲门的。 “小满,我是白姨,我可以进来吗?” 白燕刚刚看着救护车把人拉走。 这件事肯定得告诉沈家,她打电话通知完沈池林,远远地看着沈故渊已经离开了。 “嗯。”陆满坐起身来想要下床。 “好好躺着吧,别乱动,听小渊说你生病了,阿姨带了早饭你吃一点。” “然后再吃药。”白燕的声音很是温柔。 陆满慌忙摇了摇头,沈故渊已经被他气走了。 他哪里有脸让白燕照顾他,“阿姨,你去找沈故渊吧。” “他刚刚走了,不用管我,我已经好了。” “没事,他也没生病,估计回公寓了。” 白燕看着陆满,一时间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心态来看他。 她看着陆满脖子上带着淡淡的红印,现在已经有些肿了,看着像是被掐的。 但不可能是沈故渊,她了解沈故渊,再不济,他也不会对一个盲人动手。 “小满,那人真的是你男朋友?” 陆满点了点头。 “怎么认识的?”白燕接着问道。 “我们都是从服力院出来的,一直是同学。”陆满磕磕绊绊地解释着。 “嗯。”白燕打量着他的神色,感觉没有这么简单。 沈故渊动手的时候,陆满可是纹丝不动,一点都没心疼。 “小满啊,你男朋友被120拉走了,伤的挺重的,如果他报警的话。” 陆满一惊,他忘记了这一茬。 如果报警会影响到沈故渊的吧,他下意识道:“不关沈故渊的事。” “如果他要报警,就说是我让沈故渊动手的。” “对,是我让打的。” 白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小满呐,没有那么简单,不过沈家想把这件事情压下去很容易。” “但,至少给我们,给他哥哥一个正当的理由。” “这件事,我会查的。” 陆满愣了愣,而后道:“白姨这件事是我的错,有什么事情我来担,只要不要影响到沈故渊。” 白燕笑着揉了揉陆满的头。 她不介意沈故渊搞点什么事情出来,沈家从来都扛得起,但得看值不值得。 好在陆满很不错,至少没有辜负小渊对他的喜欢。 “好了,不用担心,先吃饭,再吃药,好好休息吧。” 白燕将地上的药收起来放在盒子里,沈故渊说陆满烧已经退了。 她就找了两片消炎药放在陆满手里,“桌上有粥,吃完再吃药。” “药是小渊特地嘱咐我买的,你好好养着吧。” 陆满点了点头,嗫喏一番还是没有说出口。 沈故渊应该是不会再回来,挺好的,离他这个拖累远一些。 他想自己可以再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宿舍,也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这毕竟是沈故渊的宿舍。 沈故渊离开的第三天,宿舍很安静。 他已经 第82章 三天没有回来了,陆满的病也已经彻底好了。 他将药盒放在对面的桌子上。 沈故渊脏了的床单陆满帮他重新换过,被子也趁着阳光好拿出去晒过。 陆满在忐忑不安中等了三天。 祁望没有再找他,沈故渊没有回来,就连白姨也没有联系过他。 而学校也没有任何关于打人的消息出来,生活很平静,平静到陆满都有些不适应。 宿舍只有他一个人,就连睡觉都格外的安静。 阿姨的早餐却还在一如既往地送着,陆满拒绝过。 但阿姨说她这个月的工资已经发了,得送完。 陆满看着自己手机里花完的钱,有些心虚,他也拿了一个月的工资,但老板却被他气走了。 陆满想着助学金应该要发了,应该还给沈故渊,总不好光拿钱不干活。 第53章爱送不送 陆满算了算他给沈故渊按摩的次数,他应该还给沈故渊四千块钱。 正念着这笔钱,徐念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陆满,你看看钱到账了吗?” “班长在统计,好多人都拿到了。” 陆满点开短信,他的卡绑定了网银,果然有新的短信,已经到账了,“嗯,收到了。” “好的,我和班长说一声。” “念安,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你问问班长他们有没有时间?”陆满顿了顿问道。 这笔钱申请的时候徐念安和班长都帮了忙,于情于理,陆满都应该请他们吃饭。 一番嘈杂之后,手机里的传来徐念安的声音,“有时间的,五点半,我们在你宿舍门口见。” “好。” 挂了电话后,陆满咬了咬牙,尽管有些不舍,还是给沈故渊转了四千块钱过去。 如果是别人,陆满厚着脸皮就不还了。 但是,是沈故渊,即便他并不缺这几千块钱,陆满还是想给他。 陆满起身准备换衣服,摸着满柜子的衣服,几乎都是沈故渊买的。 陆满想,等他找好宿舍就搬走,到时候这些东西就留着沈故渊,希望他不要嫌弃已经脏了。 陆满找了一件自己的旧外套穿上,早早便站在宿舍门口等着徐念安。 三人到的很准时,徐念安挽着他的胳膊,看陆满一个人站着,他好奇道:“不和你舍友一起吃吗?” 陆满一愣,转而摇了摇头,“他最近不在宿舍,我们去吃吧。” “你们想吃什么?” 朱宇看着还是有些不自在,但陆满请吃饭他也不能不来,“就火锅吧。” 徐念安看着陆满关切道:“你能吃辣吗?” 陆满笑了笑,“没事,点个鸳鸯锅,我吃番茄的。” 几人往学校门口的火锅店走去。 一个人在公寓待了整整三天生着闷气的沈故渊,此时正恶狠狠地盯着手机里的转账消息。 陆满给他转了四千块钱过来。 什么意思? 不打算干了是吧? 钱都不要了,是要彻底和他一刀两断吗? 明明是陆满先骗人的。 对他好,还说不喜欢他。 明明答应了不带人回来,还跟别的男人在他的床上亲。 现在还把钱转回来挑衅他。 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在厨房做饭的阿姨看着沈故渊咬牙切齿的样子,做饭的动作更快了。 她麻利的做好饭准备离开时,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下个月,宿舍那边的饭还送吗?” 沈故渊蓦地抬起头,“送什么送,人家又不稀罕,有的是人想给他送。” “好的,那我下个月就不送了。”阿姨连忙点了点头。 怪不得不去宿舍了,这是吵架了。 “倒也没别人送。”阿姨想了想还是又补了一句。 “那他吃吗?”沈故渊瞥了阿姨一眼。 不是有男朋友吗? 男朋友连个早饭都不送? 算什么男朋友,什么破眼光。 沈故渊想着宿舍里那个软脚虾,越发觉得陆满就是没有见过好的。 否则放着他这么优秀的男人不喜欢,喜欢那种货色。 “吃了,小满是不会浪费粮食的。”阿姨肯定道。 陆满一看就是勤俭节约的小孩,嘴 第83章 上说着不让她送,但也舍不得丢了。 “那倒是。”沈故渊想起陆满吃饭时认真的样子轻哼一声。 钱不要,饭倒是照吃,呵。 “你爱送送去,问我干嘛。” 阿姨点了点头,那就是能送,只要送了就发钱,“好的,我会按时送的。” 沈故渊回到卧室,阳台上是他的画,是他画了好久的陆满。 看着就来气,沈故渊将画背了过去。 拿出素描本,里面夹着沈故渊自打知道陆满喜欢自己后,陆陆续续画了攒起来的动漫小人。 半夜偷偷摸他,眼睛都变成?w?的陆满。 拿着奥特曼小人双手递上,一脸期待(???????)的陆满。 还有撅着嘴一脸不高兴,想给他按摩的陆满。 “骗子!”沈故渊手紧了紧,想把纸撕了。 临动手却又舍不得了,又被他夹在素描本里扔到柜子的最深处。 白燕最近一直在忙着处理祁望的事情,本来她以为会很棘手。 但这人竟然什么要求都不提,便愿意不再追究了。 祁望挨了一顿打,但人也彻底清醒了。 他是被陆满的态度气懵了,他现在已经找好工作,工资又高。 女朋友家里又是当地体制内的,要是追究这件事,被他爸妈或者他女朋友的爸妈知道了,岂不是完了。 他咬咬牙也就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心里却越发的恨陆满了。 白燕却不打算就这么轻易过去。 她调了宿舍门口和楼道里的监控,监控拍的很清楚。 陆满从一开始对祁望就是拒绝的态度。 也是这人偷偷跟着陆满溜进去的,而且看着样子,更像是强行闯入。 白燕看着病房里匆匆赶来的所谓女朋友,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 即便这人曾经是陆满的男朋友,现在也没什么可能了。 她感觉沈故渊可能误会了什么,或者陆满并没有说实话。 白燕有些为难,要说吗? 要是不说,小渊是不是就不会喜欢男人呢? 家里已经有喜欢男人的了,倒也没必要再多一个。 何况陆满确实看不见,想到那个乖乖巧巧的孩子,怪可惜的。 再者,如果就这么点误会就彻底结束了,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算了,沈故渊如果问了,就告诉他。 沈故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想了又想。 他越发觉得陆满最大的问题就是瞎的太早了,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有看到过自己。 如果陆满看到他的样子,肯定想也不想地就喜欢上了。 屋子里有些闷,沈故渊决定出门走走。 走着走着就拐到一条熟悉的巷子里,看着晚上闪着五彩斑斓灯光的盲人按摩四个字。 沈故渊心里咯噔一下,小瞎子既然把他的钱退回来了。 那会不会又来这里打工,他想都不想就快步走过去。 隔着玻璃,店里只有那个老板在玩手机,见没有别人,他径直推开门。 门口铃铛声一响,老板抬起头,都顾不得装瞎了。 他愣怔之后忙迎了上来,他对沈故渊印象极深,这可是他的财神爷。 “帅哥,要按按吗?” 沈故渊打量周围一圈,“之前那个盲人没再来过吗?” 第54章非得找有前任的吗 “哪个?”老板随即反应过来,“就是你舍友吗?那个特别好看的,不是你带走了吗?” 沈故渊点了点头,直接道:“如果他来找工作不许用他。” “这,这怎么?”老板神情为难。 “这长的好看的总能吸引顾客,就算是舍友,你也不能断人家财路吧。” 当然也不能断我的财路,老板暗暗想着。 要是那人真愿意干,他铁定将人包装成头牌,小姑娘不得排着队来。 沈故渊黑着脸,勉强妥协道:“留着也行,但不许安排他给别人按。” “那给你按吗?帅哥,像你这种指定的,还要包人的是另外的价格。”老板笑眯眯道。 “随便。”沈故渊一脸的烦躁,“你留我联系方式。” 老板忙掏初手机。 虽然陆满还没有来过,也还没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