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神二代渡劫办事处》 1、第 1 章 地狱的十八层,这里的狱火熊熊,红莲业火灼烧着这片森然的空间,数之不尽的莲花盛开,在莲花的中央,无数哀嚎声传来,仔细看去,这红莲业火之中,竟然全部都是魂魄。 扭曲挣扎的鬼魂在地狱中受尽折磨不得出,抵消着往生的罪孽,无尽的血色缭绕,若有似无的哭嚎声充斥着这片血色地狱。 拔地而起的巨大山脉,横卧着一幅幅不知名动物的尸骨,这些尸骨颜色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骸骨大得似乎遮天蔽日,这里恐怖森然,到处都是阴森的气息,仿佛是的墓地。 在这片血色的恐怖空间中,一席白衣从红莲之中炸开,他眉眼清冷,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身后追来的鬼差,等解决完全部的的追兵,他手中的剑已经由白银色转变为浓郁的黑红色,剑身隐隐发出不详的红光,可见这把剑饮了多少生物的鲜血。 身着白衣的男人面容清冷,他收回剑,在地狱之中穿梭,不曾沾染情绪的双眸之中罕见地带着几分焦急。 身在无边地狱之中也像踱步在花园中,谁也看不出这个男人凭着一把剑,硬生生挑了整整十八层的地狱,血流成河,最终来到这第十八层地狱。 “啧啧,宿主,你也太狠了吧,硬生生把他逼成这幅模样。” 四面纯白的空间之中,一个兴奋又有些害怕的声音响起。 “不逼他一把,怎么完成任务。”被这个声音称之为宿主的年轻男人翻了个白眼,不再去看空间屏幕上发生的画面,冷心冷情地别开目光:“行了行了,别磨磨蹭蹭的了,赶紧开启下一个任务。” “这个任务完成了?”系统有些傻眼。 “你不信?”季芒懒散地给自己变了个躺椅出来,系统空间就是好,念头一动什么都能变出来。 “宿主,不是我不相信你,我要测评一下结果才能开启下一个任务。”系统谨慎地说。 “去吧去吧。”季芒摆摆手,他都把这个npc虐成这样了,不可能不成功。 系统得到宿主确定的答复,先是偷偷摸摸给宿主加了个屏蔽,才溜了出去。 杀到地狱最底层,耳边尽是冤魂刺耳的嚎叫,诉说着无边的冤屈。 许久之后,苦寻无果的男人忽然顿住了,他持剑的手对着头顶,苦涩中带着几分解脱:“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毫不留恋地丢下了剑,平日里淡然温和的面容变了,他身处血色地狱却仿佛身处万年冰川,明明依旧还是那张清冷的脸,那双眼睛却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冒着极冷极冷的寒凉之气。 “对不是对,错不是错,孰是孰非,只在人心。”杀到地狱最后一层,他才明白这个道理。 轻喟一声,空气之中似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破随声,围绕在白衣人心中许久的桎梏,在此刻碎裂了。 话音刚落,有金光从遥远的天际而来,笼罩在白衣人身上,这幅躯壳缓缓地消散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金色人影立于半空之中。 “果然成了!”看到这一幕的系统兴奋地直打转,心里美滋滋的,这可是它的宿主完成的第一个任务啊,第一次出手就搞定,不需要重复轮回,不愧是被它选中的宿主,就是不一般。 系统眼看着大功告成,不再浪费时间停留在这里,溜回了系统空间。 系统不知道的是,在它离开没多久,那道接引的金光猛然破碎了,恢复真身的仙人对抗着接引金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架势,硬生生把那个小世界绞了个遍,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人之后,才不甘不愿地回到了天庭。 “宿主,我们开启第二个任务吧。”回到系统空间的系统迫不及待地说,语气颇为谄媚。 “把任务要求拿给我看看。”季芒懒洋洋的,细碎的黑发散落在两边,露出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流转间夺人心魄。 几分钟后。 “人间帝王?”季芒翻看着系统给出来的要求,眸中带了几分兴味,好像很有意思啊。 2、第 2 章 大越国已经延续了数百年,除了开国皇帝跟他的继任者,也就是第二个皇帝有几分本事以外,之后是一代不如一代。 在经历了数个昏庸帝王之后,这个国家千疮百孔,伤痕累累,大厦倾覆只需一根稻草,无数的势力在暗潮汹涌,只等着将这个国家瓜分殆尽。 然而,在这个朝代即将崩溃的最后一代,出现了一名千古明君,硬生生把这个注定消散的朝代带领走向了辉煌,这位明君在位几十年打下的基础,硬是将大越国国运延长了近五百年。 这次,季芒的任务目标人物就是这位千古明君。 设定是固定的,剩余的情节,可以由季芒自由发挥,季芒给自己编造的身份是大越国宰相蒙朗的嫡次子-蒙宸之。 在季芒的设定的背景之中,大越国宰相是个十足的奸臣,巨贪无比,争权夺利,比地球著名贪污犯和珅还要贪,差点把国库给掏空了。 可他偏偏十分在意自己的声誉,对外总是做出一副刚正不阿的清官形象,把所有不明真相的人都骗了过去。 大越国的民众在经历了多年动荡之后,麻木穷苦生活之中好不容易冒出了一点光,对于蒙朗特意塑造出来的清官形象深信不疑,单单是大越国的京城,就有过半数的百姓在家里点了长明灯,祈求蒙朗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贪能治贪,虽然蒙朗的确是贪官,可他绝对不会横征暴敛,滥杀无辜,反而百姓的生活要比以前好过很多。 可以说,蒙朗这头奸诈的狼简直把又婊又立这四个字体现得淋漓至尽。 宰相府后花园之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占地宽广的莲花池,此时正值夏天,莲花开得正好,圣洁而优雅,碧绿的莲叶铺在河面上,不时有一只小巧可爱的青蛙跳上来,又呱一声钻入水中。 在莲花池中央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小亭子,亭子不大,装扮得犹如宫殿一般富丽堂皇,亭子三面有流动的水帘不停地从顶部流下,疏散了苦夏的热气,饶是如此,亭子的中央依旧放了一个冰盆,只因宰相的爱子最不耐热。 “真舒坦啊。”躺在亭子里的软塌上,做了十几年蒙宸之的季芒不由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万恶的封建社会,随后他美滋滋地微微张开嘴,旁边就有侍女把洗干净去皮去籽的葡萄放入他口中。 “宿主,我怀疑你是故意编造了这么一个背景来享受好日子。”系统在旁边看得眼睛都要红了,嘤~它好想有实体和宿主一起享受啊。 “我这是在合理范围之内的享受。”季芒振振有词,眼神之中流露出几份遗憾,可惜啊,缺个伴侣。 上一个任务中要攻略的npc简直是极品,想起之前颠鸾倒凤的日子,季芒老脸一红,他一开始是真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清冷的人行动起来会是这么狂野,后来就乐在其中了。 “宿主,你在想什么。”系统狐疑地问,它怎么觉得宿主的眼神不太对劲。 “咳咳,我是在想以后的任务计划。”季芒眼神一正,一脸正经地说。 一说起任务,系统就来气:“宿主,你都在这享受十几年了,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 “急什么。”季芒不慌不忙:“我之前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了,就差后面几步就能就绪。” 系统给宿主丢了两个“信你个鬼”“傲娇”的表情包,第一个任务不到十年就完成了,第二个任务快二十年了还没开始,聪明如系统才不信宿主真的没有享受的心理呢。 “系统啊。”季芒开始苦口婆心,脸上带出了几份萧瑟:“我从小生长在红旗之下,热爱和平与自由,为了完成第一个任务,我编造出了那么残忍的故事情节,你知道对我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吗?!可是为了任务尽快完成,我第一个任务结束就开始了第二个任务,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我急需时间缓冲休息,系统你这么善解人意,一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季芒每次给自己编造的人物颜色都极好,单单是轻轻蹙蹙眉,就足以心疼死一大帮人。 系统这个颜狗直接拜倒在了季芒幽怨可怜的目光之中,嘤嘤嘤,这么好看的宿主肯定不会骗它,在盛世美色这个滤镜之下,系统晕乎乎地想了想,第一个任务好像确实如宿主说的一样。 系统顿时内疚了,它怎么能怀疑宿主贪图享受不做任务呢:“宿主,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有苦衷的。” 季芒堪比星河璀璨的杏眼微微下垂,露出了几分落寞:“我不怪你,你是我最信任的伙伴,我怎么舍得怪你呢。” 宿主真好,人美心善,系统感动地都快哭出来了。 “宿主,你好好休息,千万不要为了完成任务而忽略心理问题。” 季芒感动地摸了摸系统的脑袋,唇边绽放出一抹极淡的笑容:“我就知道,我的系统一定是个善解人意的好系统。” “宿主~~”系统不好意思了,羞答答地躲进了系统空间中,宿主这么善良温柔,它根本就不应该怀疑它家人美心善的宿主的。 等确认系统看不到他了,季芒放松地躺在软塌上,抓起旁边的奶茶嘬了一口,柔滑的奶茶下肚,舒坦极了:“真好哄啊......” 3、第 3 章 莲花池的岸边,悠悠驶来一艘小船,带着斗笠的船夫站在船头,用桨轻轻地拨开宽大的莲叶,朝着莲池的中心缓缓而去。 船中央站了个身着青色衣袍的年轻男子,面冠如玉,气宇不凡,看上去隐隐和季芒现在的身体蒙宸之有三四分像似。 等小船靠近莲池中央的亭子,就有侍女主动上前,轻手轻脚地撩开了亭子进出口的月华纱,迎了青衣男子进来。 月华纱是大越国的珍宝,夜色中能发出月色般的光华,故名月华纱。 它以金丝银线织就,再用唯有大越国西面才产出的一种鲜花汁液漂染,数百个顶尖绣娘一年仅得十来匹,连皇宫里的那几位主子都用不上,在蒙宸之这里就跟个随手可见的抹布似的。 季芒觉得系统十分神奇,他只需要编造一个大概的故事背景去攻略npc,剩下的所有衣食住行方面的细节完全不需要他去操心,系统可以自行完美地演绎出来,真实的让人恍惚。 要不是系统时不时会出来撒科打混,季芒还真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他缔造的书本世界还是真实世界,如果是心志不坚的人,恐怕刚进入任务就会被腐蚀心智。 亭子里和亭子外,仿佛是两个世界,所有的热浪都被拦在月华纱之外,亭子内冰凉清爽,暑气尽消。 乘船而来的青衣男子不客气的坐下,用手捻了块点心吃:“母亲小厨房的绿豆糕果然美味,二弟,你这神仙日子,大哥我好生羡慕。” “大哥这话我可得跟大嫂好好说说。”蒙宸之懒洋洋地半阖着眼,宽松的墨色绸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胸口大片的雪白。 蒙诺皱着眉,刚要训斥弟弟的仪态,闻言一愣:“这与你大嫂有何干系?” “大哥难道不是看中我这众美环绕的神仙日子?”蒙宸之笑着反问道。 亭子中伺候蒙宸之的足足有四名侍女,这是他院子里的四个大丫鬟。 这四个丫鬟具挑的是家世亲白的好女子,从小在蒙府教养,略识得些诗书,燕瘦环肥皆有。 两名是蒙宸之母亲送来的,还有两名是祖母送来的,只等着蒙宸之开窍了给他做通房。 可惜蒙宸之只对男人有感觉,白白浪费了这几个才容出众的丫头。 “二弟,你可别害我。”蒙诺吓了一跳,要是被婉儿知道了,没他好果子吃。 待他对上蒙宸之戏谑投过来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被这个促狭的家伙戏弄了。 他佯怒:“平日里白疼你了!” 蒙宸之丝毫不惧,慵懒地翻了个身:“大哥来可有事?!”一副有事就说,无事便赶紧走的模样。 蒙诺黑线,他这弟弟委实忒不客气,不过他来这里确实有事,他正色道:“皇帝老儿快不行了。” 宫里的御医有他们的心腹,皇帝的身体状况皆在蒙家的掌握之中。 四个大丫鬟摒心静气,没有因为自家主子不客气地谈及皇帝而脸色变化,可见蒙家对奴婢的洗脑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蒙宸之当然知道皇帝快不行了,这是他设定的情节之一啦。 他明知故问道:“皇帝可有留下诏书。” “自然是留的。”蒙诺讥笑道:“盛贵妃之子,皇五子。” 盛贵妃宠冠六宫,尤其是生下的五皇子和当今皇帝长得极像,颇得皇帝宠爱。 要不是已经立了先皇后之子为太子,在太子没有任何德行有污的情况下,皇帝遵循祖制不能废太子,怕是立刻就要立皇五子为太子。 五年前,皇帝想要废黜太子,盛贵妃劝住了皇帝,做出一副贤惠大气的模样来,又借此搏得了皇帝不少好感,实际上她恨不得自己的孩子第二天就能成为太子,可一旦成为了太子,她的孩子就成了明晃晃的靶子啊,她可不敢冒险,把孩子露在危险中,所以好言好语劝住了皇帝,只等着机会到来的那一天。 当今太子从小就是在暗杀,下毒,刺客,背叛中度过的,他又打小没了生母,要不是先皇后娘家以往颇具势力,留下了不少后手,太子到现在能不能活着都是个未知数。 眼看着太子在各种阴谋诡计下还能坚强地蹦哒,后宫里的女人们几乎要把指甲掐断了,可恨,怎么命这么硬。 对此,季芒有话说,当然是他设定的啦。 没错,这个世界的太子亓封就是他要攻略的npc,大越国的千古一帝。 在季芒的设定中,太子亓封就是个爹不疼娘早逝,从小在各种摧残,人人都能踩一脚的生活中长大,数十年如一日,如果是普通人肯定不是疯魔就是变态了,偏偏这个太子不按常理出牌,心态稳如老狗,不仅没有变态或者养废,反而在各方博弈中开辟了自己势力。 难怪系统只能求助别人去攻略npc,照它那傻白甜的样子,就算编造数十个世界,npc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不过系统有一点相当优秀,就是它看人的目光不错,选中了季芒这个老司机。 凉亭之中,软榻上的少年星眸璀璨,他望着不远处的莲池,唇角微微勾起。 “大哥,我更属意太子。” 蒙宸之个黑心包子微微一笑,好戏即将开场。 4、第 4 章 悠悠凉风吹过,循环不绝的水流从上而下倾泻,不大的亭子中挤了六个人,竟然丝毫不觉得暑热,凉亭中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放置冰块的瓷器上氤氲着水雾,一旁的侍女将冰镇在其中的果汁拿了出来,放在了主子面前后才悄悄退后几步。 “你倒是跟父亲的意见一致。”蒙诺叹着气摇摇头,面带忧色:“太子定能成明君。” “明君不好?”蒙宸之反问。 “二弟你这是明知故问呐。”蒙诺自嘲:“父亲有惊世之才,可他已然…已然是…” 一个朝中人人都知的大贪官啊,而且父亲又素来与太子不合,若太子登基,那么父亲定然……这话蒙诺说不出口,纵然父亲有再多不是,于情于理他作为儿子都不该妄加指责。 “父亲有父亲的思量,大哥,你且宽心。”蒙宸之宽慰了几句。 在他的设定之中,蒙诺是个十足的君子,对内是好儿子好父亲好兄长,对外是大越国负有盛名的无双公子,为人单纯直爽,饱读诗书。 若不是身为宰相的父亲执意不准他入仕,状元之位,非他莫属。 两兄弟又说了会家常,蒙诺忽地想起来今日娘子特意嘱咐找他有要事商量,火急火燎地走了,谁知上船的时候都差点歪了一跤。 谁能想到看起来冷峻清高的无双公子竟然是个妻管严。 “大哥,你小心着些,大嫂又不会跑。”蒙宸之哈哈大笑,差点没气得蒙诺动用终极杀招―怒目而视。 “二公子可别欺负大公子了,瞧大公子脸都气红了。” 大侍女一号娇笑着说,她手中执着一把绢面圆扇,不轻不重地扇着,一身绫罗绸缎看着倒是比一般的小官家的嫡女还要体面。 “大哥他这是乐在其中呢。”蒙宸之脸不红心不跳地瞎说,脸皮之厚堪称无敌,反正在这里也没人跟他计较。 “宿主。”系统适时跳出来,一脸期待地搓手手:“是不是你的计划快开始了?” 季芒哼起了小曲:“想要摧毁一个人的信念,必得击碎他的是非观,你说太子不可能不知道宰相是贪官吧,可就是这样一个贪官,把他推上了皇位,你说他心里会怎么想?!” 系统呆呆的:“会怎么想?” 季芒白眼,这系统到底谁发明出来的,一脑子的傻白甜,要不是遇到他,迟早被回收改造。 渡劫办鸭梨星君:“阿嚏,谁在背后说我!” 入暮,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吃过晚饭,期间更是因为儿媳妇上官婉怀孕的好消息,喜得宰相夫妇笑得合不拢嘴,可蒙宸之可没漏了宰相父亲眼底深藏的一抹忧虑。 期间,蒙宸之送上一幅观音送子的画像贺喜,大嫂上官婉捂着嘴直笑,说二弟送的画太巧了,就跟算好了似的。 蒙宸之但笑不语,当然是算好了的。 吃过晚饭,蒙宸之被蒙朗喊去书房,书房外层层重兵把手,全是蒙府的府兵,戒备森严地就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蒙朗年过四十,身形挺拔如松,富有熟男魅力,要是现代社会的小女生见了,保证一个劲追着喊帅大叔。 “宸之,为父已决定扶持太子上位。”蒙朗在朝堂局势上洞若观火,狡诈如狼,谁也不会料到他本人竟然会选择不受宠的太子,而不是盛贵妃那个一看就知道成不了事的皇五子。 蒙宸之平静地说:“宸之...无异议。” 幼子早慧如妖,蒙朗原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劝服幼子,却未料到幼子竟如此波澜不惊。 想来幼子早就已经看穿他的打算了,蒙朗眼神晦涩:“若非......我儿必定能封王拜相。” “我会尽快安排你们离开大越国。”蒙朗深吸一口气,他这些年做的事无异于刀剑起舞,步步惊心,他自己的性命不要紧,可是他的夫人孩子,决不能出事。 “父亲。”蒙诺忽然推门而进,他赤红着眼,大步走来,显然偷听了他俩的谈话:“为何要安排我们离开大越。” “下人怎么回事,竟然不知道通报!”蒙朗呵斥道。 “父亲不用怪他们,是我让他们不要通报。”蒙诺握紧了双拳,盯着眼前的父亲,竟觉得无比陌生:“还请父亲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不然,我绝不离开大越!” “逆子,难道为父还会害你不成!想一想婉儿腹中的孩子,你就算不顾着自己,难道你自己的孩子你都不顾及!”蒙朗怒道。 “就是儿子知道父亲不会害我们,更想弄个清楚明白!”蒙诺个性执拗,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大越,这也是蒙朗一开始就选择不告诉他的原因。 半个时辰之后...... 蒙诺无力地跌坐在椅中,哆嗦着嘴唇不敢置信:“怎会如此......” 原来他的父亲不是贪官,更不是奸臣,他乃是前皇后的义兄,为了扶植太子上位,才不得不改头换面,抛却原来的身份,只为了大越国的江山社稷,难怪数十年前名声大噪的明德大公会忽然失踪,原来如此...... “太子并不知晓我的身份,为了谋取足够的钱财,壮大我的势力,我做了很多不得已的事情,甚至不得不与太子为敌,一旦太子上位,为了不让太子发觉,我会将我手里的势力慢慢过渡给他,少则数年,多则十年,等太子坐稳了皇位的时候,为父必定与你们团聚。”蒙朗看着大儿子,训诫道:“蒙诺,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承担起一家人的责任,蒙家的未来,就看你跟宸之的了。” 书房中的蜡烛跳跃了几下,幽幽的火光照亮了蒙诺有些苍白的脸,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喉咙里仿佛有团棉花塞住了。 许久之后,蒙诺才从这个巨大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他望着自己的父亲,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亲人。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从没有正式地去了解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反而总是听一些小道消息来加深自己对父亲的偏见,直到今日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这么多年,他错得有多离谱。 蒙诺缓缓地朝着父亲深深鞠了一躬:“儿子,愿听父亲安排。” 他原以为自己的父亲是实打实的佞臣,却不知父亲背后竟承担了这么多,以一己之力,延续了本该破碎的大越国。 什么无双公子,他一双眼睛如同瞎了一般,竟然看不出来父亲的深意,大越国老皇帝只知吃喝玩乐,若不是父亲权势滔天,以一己之力镇压了反对势力,大越国根本等不到太子上位的一天。 兄弟二人走出书房,朝着后院走去,蒙诺望着眼前昏暗的湖边小道,忽然道:“二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蒙宸之轻叹,并未否认:“是。” “你曾是太子殿下的伴读,你可知太子殿下对父亲是何...是何想法......”蒙诺讷讷问道,他与太子殿下接触甚少,实在不知这位的心性如何。 尽管父亲说得云淡风轻,可到时候势力都交给了太子,谁能知道太子会不会饶过父亲。 湖面波光粼粼,天边的月亮宛若镰刀,今夜无风,层层叠叠的莲叶铺在湖面上,白天景色分外不错的地方,晚上莫名有些阴森。 蒙宸之沉默着,太子自然是不会饶过蒙朗的,太子对蒙朗恨之入骨,一旦太子得势,蒙朗必定逃不过一个死字,况且太子为了稳固自己的势力,必定会找一个人杀鸡儆猴,而这个人,必定是蒙朗! 对着蒙诺,蒙宸之实在说不出这番话来,尽管这是他设定的剧情,可真当他面对这件事相关的人,他忍不住心软:“父亲...会没事的。” 看着蒙诺陡然变得轻松的步伐,蒙宸之站定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情绪沉沉。 系统看出来宿主心情不太好,它有些纠结地说:“宿主,现在改写人物故事线,还来得及。” “不用。”蒙宸之收回自己的目光,抬脚离开,柔软的心重新变得冰冷:“千古一帝不是那么容易打垮的,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放弃原本的计划,这样只会让事情走向不可预知。” 太子亓封最终登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 后宫里又碎了大批地瓷器,尤其是盛贵妃的朝清宫,每天都是大批大批的瓷器碎片往外运,可恨亓封不知何时与蒙家的人私下搭上了,竟让宰相蒙朗力排众议,硬生生篡改了遗诏,把他名正言顺地推上了皇帝之位。 蒙朗是个大奸臣,他权势滔天,富可敌国,朝臣之中大半都是他的门生,只要他站在太子那边,就无人敢反对,即使是艳绝后宫的盛贵妃也只能暂避锋芒,她在后宫中的几分势力压根没法伸手到前朝。 亓封本就是帝王之才,短短上位几年,就将大越国从濒临破碎的境地拉了回来,可惜,这几年来,朝政上依旧由蒙朗把持着,亓封表面尊重着这位当朝元老,暗中悄然发展自己的势力。 直到七年后,大越国全国震动,宰相蒙朗被言官弹劾十大罪状,尤其是其中的贪污受贿,把持朝政,通敌卖国三条,证据确凿,皇帝下令其亲眷即刻问斩,九族流放边疆。 5、第 5 章 在宰相一族被诛三天后,大越国第一皇商,现任新帝最忠实的钱袋子,在家中自尽身亡,同时,留下了一封绝密血书,血书第一时间送入了皇宫,上面的内容无人知晓。 甚至连新帝身边的第一太监,都不知道里面的只字片语,唯有那一日新帝如同发疯一般的癫狂,在他的心里留了个疑影,直到五年后的现在,他回想起那一日,依旧心有余悸。 “干爹。”新收的小太监仰着张讨喜的小脸,打断了第一太监的思绪:“您看这布置得可还过您眼?” 第一太监清清嗓,摆了摆巧士冠的帽檐,抬眼望去...... 游龙戏凤的喜被摆放的妥妥贴贴,红通通的灯笼院子里挂了两排,到了晚上点起烛火一定照得整个宫廷里喜庆极了,每一处都点缀着喜字,不少地方别出心裁地放了不少桂花,夺人心脾的香味幽幽钻入鼻中,第一太监松了脸皮:“你小子办事还算利索,去领赏吧。” “多谢干爹。”小太监乐颠颠的,年轻的脸上喜形于色。 在皇宫之中,搭上大太监是你的本事,可搭上了之后你能不能凭实力往上爬,就是另外一种本事了。 第一太监感慨了一番,颇为纳闷:“这宁妃到底有什么本事,一介平民竟能入宫承宠。”甚至圣上还亲自派他来布置新房,这可是极大的恩宠了,要知道他身为皇上的贴身大太监,即便是最受宠的宠妃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不过这位宁妃娘娘的长相,倒是和前宰相的二子,蒙宸之有五六分相似。 与此同时,皇宫附近一家客栈。 “宿主,又是五年过去了。”系统心里直挠痒痒,这五年来它看着宿主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直到前两日才进了京城住进了这家客栈。 它抓心挠肝,宿主浑不在意,想到这里,系统怨念地画圈圈,宿主到底用什么办法帮助这一位渡劫,它的好奇都快突破天际了。 “今晚就行动了,急什么。”季芒望着窗外,他极目远眺,这个位置恰巧能看到宰相府的大门。 虽然这五年来日子过得还不错,可跟宰相府时穷奢极欲的待遇相比,还是云泥之别。 季芒淡漠地瞥开了目光,偶尔他会想起往年在宰相府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日子,可这里毕竟是虚拟的世界,这里的所有人和事都是假的,就跟游戏的npc无异,他何必愧疚,何必怀念。 眼看着天色渐暗,季芒关上了窗户,窗台上摆放着一盆冬青盆栽,从冬青翠叶的缝隙之后看去,季芒看似温润的眼底满是冷然。 今日是皇帝纳妃的大好日子,朝中重臣携带着家眷前往叠鸾宫参与这位宁妃的大喜之日。 明明在今日之前,这一位娘娘只是名默默无闻的边疆小官之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皇帝力排众议,封她为四妃之一。 烈烈燃烧的喜烛下,觥筹交错的杯盏之间,重臣们恭恭敬敬地送上贺礼,任谁都看不出,这些老狐狸心里在想着些什么。 唯有一两个刚正不阿的言官,露出了几分惊疑不定,这,这,这…… 这新晋的宁妃,竟和前宰相幼子有着五六成相似,莫非是巧合? 压下眼底的诧异,就算是再不知变通,头脑一根筋的言官,也知道什么是帝王的禁忌,什么是宫内的不可说。 眼前的皇宫灯火通明,红彤彤的灯笼把整个皇宫映照得喜庆无比,任谁打这里经过都知道,今天是皇帝宠爱的宁妃,正在举办册封大典。 皇宫外某个阴森的小道里黑黢黢的,宫内一丝一毫的喜庆都传不到这里来,只能听到些许模糊的丝竹之声,这是冷宫的外墙边,宫女太监都觉得这里晦气,谁都不会到这里来。 咚,咕噜噜,一个酒瓶子被毫不留情地掷到了小道里的墙壁上。 酒瓶子发出一声碰撞声,随后从墙壁上弹到了地上,滚了好远。 “册封大典,呵……”讥讽的笑声从黑暗的小道中浅浅地散开。 …… “走水了走水了……”皇宫的东南角不知何故燃烧起了熊熊大火。 小太监们惊慌地抬着木桶,来来回回穿梭在宫道里小跑着灭火,今天是圣上的好日子,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不然他们这一群人都别想保住这颗脑袋。 “轰!”在这时,大火之中,有剧烈的鼓声响起…… 砰砰砰! 一声!一声!接着一声! 随着大火的旺盛越来越密集,如同士兵在战死前士不甘心的怒吼,一声又一声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是谁在那里?”有胆大的小太监大声问了一句,然而没有任何回复,只能看到宫墙之上,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看不真切。 “快!快去叫御林军。”有机灵的小太监回过神来,不管怎么样,得把纵火犯拿下再说,也好有人挡着帝王的怒火。 敢在皇帝的册封大典闹事,这个纵火犯逃不了被诛九族。 然而,不管底下的人如何粉饰太平,这里的动静还是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年轻的帝王震怒无比,是谁胆敢在这一天闹事,他定要把这个胆大妄为的人施以极刑,灭九族! 6、第 6 章 今天是那个男人的大喜之日,帝王高座,江山美人,尽在他掌控之间,可他是否曾记得助他登上帝王之位的蒙家,九族株连全族上下无一幸免的蒙家! 火焰之中的鼓声越来越密集,悲怆而绝望,如同候鸟失去家园的悲鸣。 忽然,有个老太监一阵激灵,他怎么越看越觉得,宫墙之上的人影,像是曾经的蒙家二公子,大越国京都那一位举世无双的风华人物。 老太监揉了揉身上忽然冒起的鸡皮疙瘩,一定是他多想了,死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活过来...... “皇上驾到!” 大太监尖利的嗓音响起,他连忙回头熟练地请安,惊鸿一瞬间,太监恍然间透过火光瞥见了那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如冠玉的脸,一张他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惊艳到极致的脸庞。 他顿时脸色煞白,惊恐地跌坐在了地上,颤抖着喊道:“蒙...蒙二公子。” 怒气冲天的帝王听到了这一句,全身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停下了脚步,浑身微微颤抖着,不敢置信地往宫墙之上望去... 那个熟悉的人影突兀闯进他的视线之中,那么的鲜活,一如他这么多年梦境中的模样。 “蒙..宸..之..”帝王脸色可怕得难看,眼尖的大太监注意到帝王的掌心已经被掐得血迹斑斑,大太监还来不及惊呼叫御医,漫天的火光之中,帝王竟然一把冲进了熊熊烈火之中。 “你给朕下来,蒙宸之!”帝王如同疯了一般,不要命地往火里面闯,被御林军统帅一把揽住。 “放开我,张烈,你再不放手,我定砍了你的头,放开我!你放开我!”帝王又气又急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甚至连宠臣张烈都说砍就砍。 “所有人,快救火。” 张烈死死不放手,任凭帝王怒骂摔打。 熊熊烈火燃烧,温度高得几乎灼烧所有人的眼睛,太监宫女前仆后继地去浇水,可火焰实在是太盛了,没有一两个时辰,绝对灭不掉。 帝王怒喝着,嘶吼着,眼睛紧紧盯着火焰中站立的人,无力地悲吼:“宸之,我求求你,不要,不要丢下我......”帝王抛却了所有的威严,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只为求一个人活下来。 “咕噜噜。”宫墙之上有一物扔了下来,正好扔到了帝王脚下,摔成了两半。 疯了一般的帝王待看清了这是什么,他猛地抬起头,颤抖着唇:“芯...芯儿?!” “今日,你我之间,做个了断!” 烧得空气都扭曲的火光之中,清亮而哀痛的决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边。 鼓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宫墙之上的人影浑不在意地踩在被烈火烧得滚烫的瓦片之上,他披着头散着发,一席白衣妖冶如鬼魅,凄厉一笑,蒙宸之从腰间卸下一把宝石点缀的匕首。 帝王似乎知道眼前的人想要做什么,赤红着眼嘶吼:“不~” “亓封,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你。” 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插进心口,迸出的血液染红了身上的白衣,如同雪地之中的红梅怒放。 心脏停止跳动的瞬间,蒙宸之的身躯无力地摔到了下面的火焰之中,瞬间就被火焰吞没了。 “不!不要!”帝王目眦欲裂,不停地嘶吼着,捶打着阻拦他的所有障碍,直到筋疲力尽,失去所有力气。 大火把所有的一切都烧没了,华丽巍峨的宫墙一角被烧成了废墟,算是彻底报废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救火及时,火势没有蔓延到其他地方。 等火灭了之后,帝王不顾所有人的劝阻,亲自把废墟之中的遗骸抱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帝王如同失了魂魄,就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跪坐在遗骸边,一遍又一遍地低诉。 他年少时唯一的光,他仅存的唯一的温暖,就在今晚,他永远失去了。 没有人敢靠近这边,就连皇帝最信任的大太监,都只敢在两米外站定。 刚目睹了那么惨烈的景象,谁都知道目前帝王正在盛怒边缘,没人敢不怕死地触怒龙须。 “宁妃娘娘驾到。” 久久等不来帝王的宁妃身着华丽的宫装,项上的头冠缀满了金灿灿的黄金翡翠,富贵逼人。 “皇上?” 宁妃靠近帝王,今天是她的册封大典,可帝王离开之后迟迟不回,她实在按耐不住,在宫女的簇拥下赶过来。 仿佛触碰到了某个开关,帝王抬了头,充斥着血色的眼睛吓得宁妃心头狂跳不已,不知所措地低下了眸。 这是,怎么了......从她跟皇上说自己是芯儿开始,至高无上的宠爱、泼天的富贵统统唾手可及,皇上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宁妃定了定神,想着这段时间帝王对自己的宠爱,心里的不安退了些许,她福了福,娇媚地开口。 “皇上,臣妾在......” 还未说完,帝王暴怒地吼,一字一顿,蕴着惊天怒气:“张福禄,剥下贱人的四妃服制,打入冷宫。” 后面的大太监一个激灵,正对上宁妃错愕的脸。 册封之日被打入冷宫,想必是大越国历史上第一个宫妃吧。 无论宁妃怎么哭闹,亓封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他痴痴地盯着怀中的人,似哭似笑,他这一生,唯一爱过的人,唯一感激过的人,唯一悔恨过的人,唯一错过的人,竟然是同一个,而正是他自己,把最爱的人推向了死亡的境地! “行了,暂时告一段落了。” 功成身就的季芒回到系统空间,翘着二郎腿拿起了一个甜蜜多汁的芒果,就这么啃了起来。 演了这么一段可真费劲啊,要不是系统有隔绝痛苦的功能,他还懒得演这么一出。 “宿主...你...有点狠吧。”系统目瞪狗呆,迟迟没有回神。 7、第 7 章 “你是觉得在亓封面前自焚这个冲击力狠还是告诉亓封我是他心心念念的芯儿比较狠?”季芒盘起了腿,颇有兴致地问。 “都......都狠......”系统有些卡壳,断断续续地说,只能用一言难尽的目光望着自家宿主,它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崩溃中。 “系统,作为一个么得感情的机器人,你似乎同情心有些过剩了。”季芒把最后一块甜蜜多汁的芒果丢进嘴里,不紧不慢地教导系统:“不狠怎么攻略成功,你忘了你之前的失败经历了?!” 系统抖了抖,叹息般摇了摇头,宿主的鬼畜操作实在是太多了:“亓封做梦都想不到他发配边疆监军时认识的红颜知己芯儿就是宿主你。”系统忍不住为亓封掬了一把同情泪。 想到这里,系统的某个零件颤了颤,暗自庆幸这些仙君神君们渡劫过后再也回不来了,要不然它跟宿主就惨了。 季芒完成了攻略计划中的重要一段,心情颇好地向自家的蠢系统解释道:“像他这么悲惨的人生经历,但凡出现一个人对他好一点,他都会千百倍回报。那时候我化成的芯儿不仅救了他一命,更是在他遇到危险时屡屡救他狗命,自然会在亓封心里留下重重一笔,只是我没想到,这傻小子这么执着,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着呢,嘻嘻嘻。” “啧啧,刚才亓封知道我是芯儿时的脸色你注意到了吗,心痛中夹杂着不敢置信,不敢置信中充满着懊悔,实锤芯儿这个角色塑造得异常成功,等我回到现实世界,我说不定可以进军演艺界拿个奥斯卡小金人。”季芒美滋滋地说,真.自己的演技都快到出神入化地地步了,尤其是跳下宫墙时最后一抹复杂到极致的眼神,简直经典。 “宿主,这是不是证明了你之前常说的一句话。”系统忽然跑题。 “什么话?”季芒很给面子。 “黑暗中的人,总想抓住温暖的光,哪怕这抹光是虚幻的。” “有点长进了。”季芒赞许地点点头,想起这段经历又有些恼怒:“我想不明白,我这么帅,亓封那个傻子怎么会觉得我是个女的?”害得他不得不顺势装了一段时间女人,还取了个芯儿这样女气的化名。 “可能他瞎吧。”系统有些心虚地说,不敢说是它在后面捣鬼。 不对! 不能怪它! 这完全是宿主的错! 系统的贼胆肥得膨胀,要不是它在宿主那听到了一个新名词-女装大佬,它怎么会为了私藏宿主的女装照铤而走险,系统努力说服自己。 没错!它没错!都是宿主勾.引的! “没错,就是他瞎。”季芒打了个响指,不再纠结这件陈年往事,看向了系统空间内的实时播报屏幕,现在就看亓封会是什么反应了。 蒙宸之在帝王面前自焚而亡之后,亓封性情大变,抱着蒙宸之的焦.尸枯坐在烧毁的宫墙处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不睡,吓坏了所有人。 原本受尽宠爱的宁妃,直接在册封大典当天被下了大狱,谁也不知道这位新晋的宠妃是怎么得罪帝王的,这段时间,整个皇宫所有人噤若寒蝉,谁都不敢靠近失去理智的帝王。 可日子还是要过,作为一个怎么打压都不会崩了心态的帝王,亓封在第四天终于开口说话了,面对着乌压压跪了一地的臣子,他披头散发,哑着嗓子,下了第一道圣旨-修葺前宰相府。 谁不知道前宰相蒙朗是人尽皆知的大贪官,而且是帝王以蛰伏了整整七年为代价才把蒙朗的势力一一打破,帝王好好地为何去修葺一个奸臣的宅子。 有臣子想劝谏什么,看了眼帝王癫狂的神色,扶了扶自己摇摇欲坠的脑袋,默默缩了回去,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捋虎须为好。 “三天就恢复正常了。”季芒挑眉,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在他的计划中,亓封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接受这些事实。 不愧是系统怎么攻略都攻略不下来的npc,心里素质果然强悍得一笔,连芯儿的死都无法完成这次的攻略任务,要知道,芯儿可是这家伙的救命恩人。 幸好他接下来的攻略计划还有更狠的,季芒闭上眼睛,关上了系统内的屏幕,他长黑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不知怎地想起自己隐姓埋名化身芯儿时的记忆。 那时亓封在老皇帝宠妃的唆使下,被分配到边疆,明里暗里无数人蠢蠢欲动。 原本他想以蒙辰之的身份陪着亓封一起前往边疆,可他身为宰相之子,亓封已经开始对他有所戒备,他只好隐姓埋名前往边疆帮助亓封。 在亓封千古一帝的智谋下,原本是一路溃败的战局,在亓封的指挥下,愣是反败为胜,敌方主帅撤退之前,买通了一名顶尖的杀手,准备刺杀亓封。 亓封侥幸逃脱,却被困在了雪山之中。 他身上带着伤,血腥味引来了狼群,冰冷的雪花扑在他的脸上,破碎的战衣下,部分皮肤已经冻得青黑,季芒就在系统空间内看着他积蓄力量准备斩杀头狼的模样,这个npc不愧是千古一帝,单单就这份隐忍,让人敬佩。 亓封最终成功地斩杀头狼,可他失血过多,又在低温中撑了许久,早就是强弩之末,甚至连手中的刀都拿不稳了。 冬天的狼群是可怕的,就算失去了头狼,剩余的狼群已经饥饿了许久,绝对不会放弃这个看起来已经是奄奄一息的猎物。 正在亓封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季芒看准时机跳了出来,救了他一条狗命。 改头换面太过于麻烦,蒙宸之叮嘱系统给他加个朦胧特效,于是就一身白衣,带了个面纱就出现在亓封面前。 亓封伤势太重了,距离大军找过来还有几个时辰,蒙宸之找了个山洞,生了个火堆,总不能看着亓封冻死在雪地里。 看着这家伙半死不活的样子,季芒难得升起了一点同情,虽然只是书里的人物,可这个家伙命途多舛有一半是他造成的,这么一点同情,让季芒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辰,没闹什么幺蛾子,将之前想要把亓封冻残疾的想法搁置在一旁,好歹曾经是千古一帝,还是让他体面一点吧。 山洞中温度升高,亓封很快清醒过来,一声姑娘让季芒不得不装了一回女人。 女人就女人吧,反正目的已经达成了,季芒对亓封的救命之恩,绝对是实打实的。 不过有时候季芒不太能理解亓封的脑回路,千古一帝真是难搞,完全不明白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对待有救命之恩的芯儿,一天比一天冷淡,一天比一天疏远,快回京之前,更是让芯儿离开他,按照逻辑,亓封就算没有爱上芯儿,也会对她很有好感,可结果怎么会是这种态度呢。 一想到攻略亓封做的那些陈年往事,饶是季芒这么冷心冷肺的人,都忍不住挠头,这些书里脱离命定轨迹的npc性格果然一个比一个难缠。 皇宫之中,亓封抱着手里的尸体,一步步朝着内宫走去,几天不吃不喝,亓封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全靠着意志力在支撑。 他脚步已经有些踉跄,可双手始终坚定地护着手中的人,抱得稳稳的。 在亓封心里,在边疆认识的芯儿就是一抹清新的风,尽管他是太子,可他从小爹不疼娘不爱,活在黑暗之中,处处小心提防,从未快活过,比普通平民百姓的孩子都不如。 而芯儿那么的潇洒随性,干净得犹如晨间花瓣上的露珠,他怎么配得上芯儿,他怎么忍心把芯儿推向这个嗜人的皇宫,尽管再怎么不情愿,亓封还是坚定地推开了芯儿,回到了皇宫之中。 可谁能想到,最后杀了芯儿的,竟然是自己! 亓封眼眶之中滚出了几滴可怖的血泪,顺着肌肤的纹路一路蜿蜒而下,癫狂绝望,他珍而重之地把蒙宸之放在寝殿中,在他的额头轻轻印上一个珍而重之的吻。 “我有责任未完成……等我完成了,我就来找你,等我……宸之……” 8、第 8 章 监牢之中,宁妃失了神般跪坐着,她的四妃服制已经被收走了,满头的珠钗翠玉也被拔了个一干二净,在阴冷的监狱之中,她只身着了一层单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为什么,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皇上对她宠爱至极,为什么那个自焚的男人出现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宁妃握紧了拳头,脑海之中回放着皇上残酷地命人剥下她的服制时的情形,这段时间皇上对她的宠爱唾手可得,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疯了般瞪大了眼,就连指甲陷入了掌心流出了鲜血都毫无知觉。 一抹黑影从她的脚底划过,印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似乎在欣赏她的失态表情。 多么美妙的表情啊,黑影颤动着,如同鱼一般在墙壁上游动,他最喜欢的就是人类因为感情露出这种脆弱的表情。 “你想知道为什么皇帝对你宠爱不再吗?”蛊惑人心的声音在宁妃耳边响起。 “是谁?!”宁妃受惊地躲到了墙角,兔子般不安地瑟瑟发抖,听说监狱之中有很多被屈打成招的犯人,他们的冤魂会留在监狱之中,蛊惑活人代替他们坠入地狱。 难道她遇到了久久不肯离去的冤魂,宁妃吓得花容失色,娇俏的脸庞更加的苍白了。 “呵呵。”宁妃的反应似乎取悦了黑影,它从墙上游了下来,游到了宁妃身前,正对上宁妃不知所措地仓皇杏眼:“你原本大富大贵的命运被改写,难道你不想知道其中的因果。” “命运...被改写...”宁妃呼吸急促,她顾不得对黑影的恐惧,没如同溺水的人找到了唯一的一根浮木:“什么意思...难道我的命运被改写了...” “不错。”黑影从地上站了起来,拉成了一个眼镜蛇样的长条,惊悚诡异地蛊惑:“原本,你是这个国家命定的皇后,原本,你会跟皇帝琴瑟和谐,原本,皇帝会对你宠爱一生......” “可是,你的命运被破坏了,所以,你现在被下到了大狱中,啧啧,真是可惜了,这么美丽的脸庞就要消失在监牢中。”黑影叹息地说着,仿佛在为宁妃的命运鸣不平。 宁妃呆住了,毫无来由的疯狂跟毁灭充斥着她的心,她的脸庞开始扭曲:“是谁破坏了我的命运,告诉我。”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不能白白地告诉你。”黑影愉悦地说,似乎看到了即将陷入陷阱的猎物无力地挣扎。 “你要什么?”宁妃短暂地清明了片刻,她有些警惕,这个来历不明的黑影,她不能完全相信它。 “我要的代价很小。”黑影蛊惑地说:“只需要一点点代价,就能让你重新回到正轨,而这个代价对你来说,不值一提。” “好,我答应!”想到那个清俊高贵男人的宠爱,宁妃的理智燃烧殆尽,这是她命定的夫君,她绝对不会放手!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失去理智的女人。 “好。交易...达成...”黑影梦呓般说着,随着它落下最后一个字,宁妃瞬间失去意识,瘫倒在监狱的角落,生死不知。 黑影诡异的笑声消散在空气之中,神仙又如何,还不是跟普通女人一样好骗。 与此同时,季芒的系统忽然惊叫一声:“宿主宿主,有个事忘了告诉你。” “?”季芒头顶冒出来一个问号,系统又闹什么幺蛾子呢。 “这个世界里有一个变数。”系统吞吞吐吐地说:“就是宁妃。” “什么意思?”季芒忽然生起不好的预感,他阴恻恻地盯着系统,捏着系统的肥脸:“有屁快放。” “那个......宁妃这个角色,比较特殊,她是到书里体验生活的,给她安排的角色是皇后,她虽然出身贫寒,但是跟皇帝一见钟情,她得到了皇帝的宠爱一路扶摇直上,最后跟皇帝幸福美满地度过一生,过着奢靡的生活,虽然皇帝是昏君,但是对宁妃的宠爱数十年如一日,尽管最后国破人亡......”系统不敢直视季芒的眼睛:“我们得拨乱反正,让她跟皇帝在一起,不然会被投诉......” 片刻之后,系统空间里响起系统杀猪般的惨叫。 9、第 9 章 系统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它也不是故意忘了的,这是临时任务鸭~嘤嘤嘤~宿主发起火来好可怕~ 系统想着从其他系统那听来的八卦消息,据说宁妃是天庭某个天将的女儿,爱慕璟宁上仙已久,不知道走了什么路子,竟然让负责渡劫办的鸭梨星君破例准许她进入璟宁上仙渡劫的小世界,还传令系统让他俩务必有个圆满恩爱的结局。 系统长吁短叹,它能有什么办法,它只是个废物系统而已,一切只能仰仗宿主,想到这里,系统露出了个相当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溜到宿主身边:“宿主,宿主,只要你完成这个任务,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好不好鸭~~~~” 季芒不说话,依旧蹙着眉,冰冷的样子,看起来那是相当的生气。 “宿主,宿主~”系统哀求着,季芒依旧不为所动。 宿主看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系统忐忑不安地想,一颗哇凉哇凉的少男心不断地往下坠。 正当系统一筹莫展时,季芒开口了,不容置喙:“要我帮忙可以,但是我要回我的世界看一看。” 系统为难地在角落里转圈圈,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在与系统解绑之前,宿主是不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的。 “宿主,能不能换个要求啊,这个要求不太好办。” “不能!”季芒冷酷地垂眸,掩下了自己的真实情绪,果然,他是可以回到现实世界的。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抓住这次机会,回去一趟。 怎么办!系统抓心挠肝! 任务已经进行了一半,这个时候放弃了太可惜,而且宁妃是鸭梨星君塞进来的人,如果后面她恢复了记忆去天庭告状,鸭梨星君一定会让它吃不了兜着走。 一想到这次任务的艰巨,它心一横,眼一闭:“宿主,你想回去几天。” 季芒:“三个月。” 系统大哭:“宿主,时间太长了,我没法做主,我的权限只能送你回去三天以内。” 系统很为难,破例送宿主回原来的世界三天已经是它最大的权限了。 季芒不慌不忙地说:“你跟你后面的人说,他如果不同意这个要求,那这个任务我就不做了。” 尽管季芒不知道系统背后是什么样的庞大势力,但是半路塞人进来,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来路,季芒笃定,系统背后的人绝对会同意他的要求。 “那,好的吧,我去申请一下哦。”系统没办法了,这件事它只能上报给鸭梨星君决断了,但是为了宿主同意继续任务,它就算磨破嘴皮子都会跟鸭梨星君谈妥条件的。 系统壮士断腕般躲到了一个季芒听不到的地方,单线联系鸭梨星君。 等确认系统离开了,季芒才松了松僵直的脊背,灿若星辰的眸中掠过一抹担忧。 虽然他跟系统绑定之前,系统就笃定地承诺,只要他完成任务,对书中人物命运线进行拨乱反正,当所有的任务完成弟弟的病就能好起来,但是在他没有亲眼看到弟弟的病有起色之前,他怎么都不能真正地相信系统。 季芒跟系统绑定完全是阴差阳错,季芒父母在他十岁的时候因为海难去世了,在遗产赔偿被亲戚瓜分完以后,这些亲戚看在分到的钱的份上还愿意施舍点微不足道的善意,给兄弟俩一口饭吃,直到季芒的弟弟被检查出患了白血病,兄弟俩就像没人要的皮球,被人踢来踢去。 季芒一气之下,就带着弟弟离开了这群白眼狼亲戚的家里,租了一间价格低廉的地下室。 治疗白血病需要昂贵的费用,季芒当时刚成年,为了给弟弟治病,他一个人打三份工,天天早出晚归,可是再怎么省吃俭用,存款距离高昂医疗费依旧是天堑般的差距。 弟弟心思敏感,为了不拖累他,竟然选择了自杀,在他抱着弟弟前往医院的途中,季芒被从天而降的一团紫色光芒砸中了。 这团紫色光芒就是渡劫办的鸭梨星君研发的神仙渡劫系统,鸭梨星君一共制作了十个系统,分别丢向了宇宙各个方向。 这些系统会自动寻找合适的宿主,一旦系统与宿主绑定成功,就能正式开始渡劫生涯。 当然了,系统肯定不会告诉季芒实话,它告诉季芒自己是某个高科技位面做出来的拨乱反正游戏系统,系统的任务背景是各式各样烂尾了的小说,小说里的某些人物偏离了既定命运轨道,需要系统将这些人物的命运拨乱反正,只要宿主愿意帮它穿越到各个书中完成任务,系统就能实现宿主的一个愿望。 季芒向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这次他碰到的所谓的拨乱反正游戏系统绝对不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产物,看着怀里因为大出血而昏迷的弟弟在系统的帮助下脸色逐渐恢复了血色,向来唯物主义的他动摇了。 系统承诺,只要季芒能够帮它完成任务,它就能让季芒的弟弟拥有一个健康的体魄,同时,在任务完成以后,它会给季芒一笔钱,这笔钱足以让兄弟俩过上正常的生活。 为了弟弟的病,为了以后不再颠沛流离,为了以后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季芒选择了绑定系统。 他只想和弟弟拥有一个普通平淡的人生,如果系统能帮他实现这个愿望,就算是刀山火海,他季芒都愿意去闯一闯。 10、第 10 章 “宿主宿主。”过了几个小时,系统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带着罕见的兴奋:“你的要求通过了哦,在这个任务完成后,你可以回到地球三个月。” 系统兴冲冲地宣布了这个好消息,一想到它这么努力才促成这件事,系统顿时傲娇地用手插着腰,偷偷觑着宿主,一脸宝宝想要被表扬但是宝宝不说的表情。 季芒:“......”再次怀疑系统的智商问题。 真是没办法啊~~不过,看在系统这么卖力的份上...... 纯白的空间之中,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轻轻踮起脚尖,慢慢地,慢慢地靠近系统幻化出来的小人...... “宿...宿主...”没料到季芒会这么做,系统结结巴巴的,呆愣在原地,傲娇叉腰的手慌乱地背在身后,活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 看着宿主的脸慢慢靠近,似乎还能闻到宿主身上一股清冽的味道。 真...真好闻...纯白的小人从脚底染上了粉红色,一直红到了头顶,胸腔中运行的程序似乎在下一秒就要因为太热而罢工。 看到系统可爱的反应,季芒低低笑了起来,眼底流淌着柔软的光芒,细碎而闪亮,直接把系统看呆了。 “那就...谢谢我家最可爱的系统咯。” 砰......系统化作的小人直接变成了一只红苹果,嘤~宿主的声音...怎么会...这么软...这么好听... 系统晕乎乎的,如果此刻它的身上有毛的话肯定已经一根根炸起。 “宿……宿主,我,我去康康宁妃……”系统蹩脚的找了个理由逃了,宿主怎么可以这么苏,太犯规了,系统捂住了自己最重要的运行部位。 话音未落,整个小人就因为受不了刺激膨地化作了一图空气。 远远地,还能听到系统慌不择乱的解释声。 调戏了一把系统,季芒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系统真的是傻的可爱啊…… 不过,终于能有机会回到地球,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绝对是个是个意外之喜,季芒手心无意识握了握,尽管他心里明白,系统没必要骗他,可不看一眼弟弟目前的情况,季芒始终无法真正地放下心。 既然可以回到地球,那么这个任务他势在必得! 季芒坐了下来,打开了系统中的记录面板,多了宁妃这么个意外因素,原来的计划已经不够用了,他要把接下来的故事情节再度填充完整。 季芒下笔如有神,原本宁妃下线的命运被他改写。 一个月后,大越国京都某座府邸的后宅之中。 此时正值寒冬,后宅的某个院落里,丫鬟婆子大大小小站了一地,无一不是探着脑袋看着最前方。 丫鬟婆子的最前面站了一对夫妇,他们年龄均为四十上下,尽管已经不再年轻,可依旧能从他们的面容中看出这对夫妇年轻时是如何的风华无双。 这对夫妇此时来回焦急地走动着,时不时探头看一眼他们不远处紧闭的房门,从门口还能嗅到一丝浓郁的血腥味。 “老爷,夫人,喝口热茶吧!”一个体面的婆子劝了句,她是贺夫人的陪嫁,向来得脸。 “拿走拿走,我哪有心情喝茶,这都快生了四个时辰了。”贺夫人皱着眉心焦不已,内心不断向上天祷告,老天爷,这可是他们贺家的独苗苗,可千万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啊。 “王大夫。”贺老爷沉着脸,朝着旁边一个拎着药箱的大夫问道:“已经四个时辰了,这可否正常?” 王大夫捋了一把雪白的胡须:“贺大人,贺夫人,您二位不必焦虑,少夫人这是头胎,难免时间长点,若是有出现任何问题,稳婆必定会叫小人,想来现在里面情况尚好。”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终于房间里面传出了一身婴儿嘹亮的啼哭。 贺大人跟贺夫人激动地快步上前,彼此对视一眼,隐隐能看到彼此眼眶里的泛红。 这时,紧闭很久的房门,轻微的咯吱响了一声,一个婆子脚下生风的走了出来,轻手轻脚的把房门关好了,这才满脸喜色的跟主人家道喜:“恭喜贺大人,恭喜贺夫人,少夫人生了个壮实的小少爷。” 稳婆满脸喜色遮都遮不住,整个京都谁不知道贺家三代单传,小少爷在她手里平安出生,这下子她的赏钱肯定少不了。 “好,好。”贺夫人激动地语无伦次,对着旁边的大丫鬟吩咐道:“秋书,快,快赏,海棠苑的下人这个月每人都发一倍的月钱。” 稳婆得了丰厚的赏钱,笑得眼不见牙,皱纹都多了好几道,不愧是贺家,这回拿的赏钱都抵得上接生三四户人家的赏钱了。 房间内,系统百无聊赖的蹲在一旁:“宿主,宁妃已经回到皇宫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襁褓里的小人儿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你看我现在的样子,能行动吗?” 11、第 11 章 系统戳了戳宿主肉嘟嘟的脸蛋,得到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系统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姨母笑,宿主真好看啊,就算成了个胖嘟嘟的小娃娃,还是这么可爱,白眼都翻得这么清新脱俗。 “不过......”意识到系统说了什么,季芒微微愣了下,黑葡萄般纯净的眼瞳中显出几分不符合年龄的沉思。 宁妃不可能有机会回到宫中,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按照他原来的剧情,宁妃欺骗帝王自己是芯儿,尽管短时间内会受到帝王的宠爱,可在真正的芯儿死后,绝对会被暴怒的帝王下放冷宫,就算不死,结果也不会比死好到哪里去。 原本的故事线,宁妃假冒芯儿的事败露以后,就直接下线了,鉴于宁妃是有后台背景的人,季芒篡改了皇帝的记忆,改成了皇帝见宁妃长相十分像芯儿才将宁妃纳入宫中,作为芯儿的替身而存在,这样一来,他俩还能再续前缘,但是按照他给宁妃更改的故事线,亓封将宁妃下了大狱后,直接将宁妃贬为宫女,直到五年后才寻找到机会重新获得帝王的宠爱。 可现在宁妃竟然重新成为了亓封的宠妃,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还是说,出现了其他他没有预料到的变故?! 瞅了一眼傻呵呵看着他的傻白甜系统,一点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季芒扶额,系统压根帮不上什么忙。 这次他有些失策了,没料到宁妃会变成这次任务的变故,季芒脸色有些冷冽,或许这次他不该托生成一个婴儿,距离长大自由行动,至少还需十五年。 “系统,帮我盯着宁妃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查探一下她为什么能重新回到皇宫的原因。” “好的,宿主。”系统生怕出什么问题,立刻去查探宁妃的情况。 “......” “......” 怎么会没反应!!! 迟钝如系统也反应出来情况不对劲了,它紧张兮兮地凑近季芒,僵直着小身板差点哭出来:“宿主,好...好像不太对劲......” “怎么了?”季芒看它。 “照理说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动静我都能第一时间掌控,可是关于宁妃,我怎么都无法靠近她,她身上有神秘的能量在干扰我。”系统小手紧张地搓在一起,脑中浮起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难道宁妃觉醒了记忆?! 宁妃本就是仙女,如果她觉醒了记忆,很有可能会利用非常规手段为自己创造一个跟璟宁上仙恩爱圆满的大结局。 系统抓心挠肝的,偷偷觑了眼宿主,心里就像是有一只小猫咪在到处乱窜,要不干脆把事情真相告诉宿主好了,他不是在穿书攻略npc,而是在帮神仙渡劫。 可是一旦它告诉宿主真相,这件事被鸭梨星君知道了,它就会被人道毁灭,系统默默垂下眼,对不起宿主,我暂时不能告诉你真相。 “你之前说过,宁妃是来书里体验生活的。”季芒问:“她有没有现实中的记忆?” “我......”系统小声地绕手指:“我不知道......” 如果是这事发生以前,系统肯定会大声并且肯定地告诉宿主,宁妃绝对没有记忆,可在系统无法读取宁妃情况之后,显然绝对的事情发生了改变,宁妃极有可能觉醒了记忆。 “告诉你背后的人员,如果想要任务完成,宁妃这个不安定因素必须控制住,我需要知道宁妃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次事关他能不能回到地球,季芒绝对不容许自己任务失败,宁妃这个不安定因素,必须立刻剔除。 “宿主,我马上联系。”系统忙不迭应下来,它消失在半空之中,显然是去联系背后的势力了。 系统走后没多久,季芒耳朵一动,有人朝着房间走过来,想起来这段时间的遭遇,他脸色青了青,连忙闭起了眼睛装睡。 几秒种后,门咯吱一声开了,一个人仿佛做贼般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满脸慈爱地看着床上的小娃娃。 半个小时以后,门又轻轻地开了,又溜进来一个刚下了朝的老大人。 一夫一妻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啥也不说就这么傻傻地盯着床上熟睡的小宝宝,稀罕得笑出了一脸褶子。 受不了了!!! 季芒忍了半小时,实在装不下去了,他眼睛一睁,看了这无良的爷奶一眼,嘴巴一瘪,就这么不给面子地放声大哭起来。 从出生起,只要任何人在他床边超过半个小时,季芒绝对会附赠哭到撕心裂肺套餐一份,甚至哭到晕厥,至此,没人敢长时间呆在季芒床边,丫鬟仆从只敢守在门外,除了这对无良的爷奶,天天做贼似的,趁着季芒睡觉溜进来! “宝宝别哭,爷爷奶奶这就出去。” 平日里威严的官老爷,笑里藏刀的诰命夫人,心疼得赶紧退出去,直到房间里面的哭声渐渐小了,才松了口气。 床上,季芒蹭了蹭眼泪,吐了个胜利的奶泡泡,胖乎乎的藕似的小短腿搁在被子上,睡觉。 12、第 12 章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了,季芒无聊得踹着小腿,婴儿的日子真的是太无聊了,他下次铁定不走这种剧情了。 这次系统消失了好几天,一直没有出现,估计是这次宁妃的事情比较棘手,就算是系统后面的势力,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举个例子,就像游戏中出现了一个bug,程序员们得熬夜加班好几天才能修复,系统迟迟不出现也在季芒的意料之中。 “宝宝真乖。”贺家少夫人夏晴,季芒这具身体的身体的母亲,小心翼翼地把季芒抱起来,她因生产时耗了不少精力,一直在床上静养,抱着小婴儿都有些力不从心。 抱了一会,夏晴把孩子温柔地放回床边,微凉的指尖划过孩子的襁褓,往里面掖了掖。 看着自家小姐跟小少爷其乐融融的样子,站在床边的大丫头明荷不由露出了几分笑容,她从袖口中拿了封书信出来:“少夫人,武王妃掐着日子,给您送来了一大车贺礼呢,库房都快堆不下了,这是王妃娘娘带给您的信件。” “卿月来信了,快,拿给我看看。” 夏晴跟秦卿月自小就是闺中好友,可惜卿月及笄之后就跟随秦大人去了边疆,二人就再也未见过面,甚至秦卿月嫁给武王这样的大事,她都因为身体孱弱无法参加,两人平日里只通过书信交流。 细细地看完书信上的每一个字,夏晴一阵惊喜:“卿月要回来了。” 镇守边疆多年的武王要回京了,卿月作为武王妃,自然是要一同归来。 大丫头明荷说道:“少夫人,您安心养身体,边疆距离这里路途遥远,就算中途走水路也至少要两个月,那时,您的月子正好也出了。” “是啊,可不得两个月这么久么,我都和卿月有十年未见了,她上次来信时说最好我能生个小女娃,给她做儿媳妇呢,这下子她可失望了。”夏晴笑着打趣道,能够再次见到年幼时的闺中密友,实在是一个大惊喜。 两人正说着,房门轻轻地咯吱一声,一道年轻的男子嗓音笑着由远及近:“你们主仆二人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姑爷。”大丫头行了个礼,使了个眼色,带着仆人悄悄退出了。 “郎君怎么今日这么快就到家了。”夏晴看看天色,比以往早了不少。 “今日翰林院闲来无事,为夫便躲了个懒,对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夫人,跟武王妃有关,夫人知道后定然喜上眉梢。”贺文良故意卖了个关子,他还不知道夏晴已经收到武王妃的书信了。 “郎君莫不是想说武王妃快回京了的消息。”夏晴浑不在意地说道。 “原来夫人已经知道此事了,亏得我第一时间知道了就想告诉夫人。”贺文良长吁短叹,瞧着自家夫人得意的样子,他轻咳一声:“夫人虽得知武王即将回京,却不知武王为何要回京。” 夏晴白了他一眼:“还不速速说来。” 贺文良指了指自己的脸:“就看夫人如何表现了。” 夏晴羞红了脸,成婚多年还是有些受不住这人的油嘴滑舌,她飞快地在自家郎君脸上亲了亲:“好了罢。” 贺文良笑嘻嘻的:“定当遵夫人之命。” 他先是把孩子抱起来放在怀中,娴熟的模样一看就没少抱,注视着孩子迷糊蹬蹬的样子好一会,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当今圣上,有意立武王世子为太子。” “什么,圣上正值壮年,怎会如此......”夏晴不解地喃喃,宫中宁妃娘娘受宠无比,孩子是迟早的事,怎么圣上不立自己的孩子为太子,而是立武王世子为太子,这事实在过于反常。 “其中的秘辛不少,我只知,可能与前宰相有关。”贺文良也只敢跟自家夫人私下里说这些事,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了,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那......”夏晴拧紧了手里的被子,想说的话在唇边饶了绕,最终没有问出来,她想问,流放千里的上官婉娘家,可有得到圣赦的机会。 仿佛知道自家夫人要问什么,贺文良轻轻抓住她的手:“莫多想,静等机会便是。” “我怕是...难啊...”夏晴苦笑道,前宰相犯的可是近乎谋逆的大罪,虽说圣上前段时间修葺了宰相府,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作,旁人也无法得知到底圣上是何想法,任谁都不敢提与前宰相有关的人和事。 怀中的娃娃毫无征兆地开始哭闹,贺文良叹了口气,又开始了,他哄了几句无果,只好吩咐道:“明荷,快把小少爷抱走。” 季芒被丫头抱走之后,哭声顿时小了不少,贺文良才哭笑不得道:“这小子,忒精明了。” 13、第 13 章 幽暗的宫殿之中,红烛烈烈燃烧,窗外有细密的雨声滴落,淅淅沥沥的,听不真切。 “宸之,北方草原王族大乱,不出两年草原王庭就能分崩瓦解。”亓封温柔地望着眼前悬挂的画像,他的手虔诚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情中带着天下尽在掌控的冷傲,在位十三年,扭转了一个即将走向灭亡的国家的命运,内乱平息后,磨刀霍霍猎向别的王族,足以证明亓封这千古一帝的称呼绝不是浪得虚名。 说完这句话,亓封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拿起了白布,缓慢认真地擦拭着这个宫殿的每一个角落,若是让外面的人看到了,必定会震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过了不知多久,亓封站起身,脸上隐隐出了一层薄汗,他将宫殿中唯一一副画像用月华纱遮住,轻声道:“宸之,你刚走的前三天,我每天晚上都能梦见你,可是除了那三个晚上,接下来的十三年,我再也没有梦见过你,宸之,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怪我没有天天陪着你,我求求你,你来梦里看看我好不好,哪怕你打我骂我,我都甘之如饴。” 画像里的人被月华纱笼罩了,可依旧隐隐能看出风华绝代的不凡。 整整十三年过去了,画像上连一丝泛黄都不存在,可见亓封对这幅画多么的珍而重之。 不舍地轻拂过月华纱,亓封定定注视了许久,又道:“宸之,我要走了……你别不高兴,过几天我再来陪你,我知道你爱吃荔枝,我已经派了御前侍卫去取,一定让你吃到最新鲜的果子。” 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襟,亓封褪下了温柔的神色,眸中的深色映照在烛火之中,冷淡而幽深,当了十几年的皇帝,帝王的威仪早已刻在骨子中。 咯吱一声,门开了,站在门口焦急难耐的大太监张福禄半福着身,连忙上前接住了帝王手中的水盆:“皇上,张大人已经在奉天殿等您。” “嗯。”帝王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往前走了两步:“派人看好这里,任何人不许靠近。” “是。”张福禄恭敬道,他对这里的事从来不敢怠慢,从来都是当顶天的大事在办。 “皇上。”守候在一旁多时的宁妃迎了上来,温柔小意:“臣妾的小厨房新做了几道菜,虽说比不上御膳房,倒也胜在几分新鲜,皇上要留下用晚膳吗。” 看得出来宁妃是精心打扮过的,特意着了一身粉紫色衣裳,这颜色衬得她气色极好,比以往还要明艳三分,可惜的是帝王并不领情。 “不了。”亓封连余光都没给她一眼,绷着嘴角径自朝着宫门外走去。 阻拦皇帝没成功,宁妃使了个眼色,她身后的宫女拉住了一个小太监,正欲套几句话,跟在皇帝身后的张福禄若有所觉地扭头,朝着后面的小太监示意:“磨蹭什么,还不赶紧跟上。” 宁妃咬了咬牙,神色一瞬间变得狰狞,眸色渐渐转深,等皇帝的圣驾走远,她发疯似的将身边的瓷器统统摔了个稀碎。 “该死,统统该死!”宁妃疯了似的发泄着,身边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上次有个新来的小宫女不懂事,被吓得哭了出来,被暴怒的宁妃当场拉出去打板子,去了半条命。 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响了半宿,直到浑身的力气发泄出来,宁妃无力地跌坐在榻上,眼角湿润,尽管她重新回到了皇宫,可谁能想到,外界盛传圣宠不断的她到现在依旧是完璧之身。 不仅是她,恐怕整个皇宫所有的后妃,都是完璧之身。 “蒙宸之!你为什么死了还阴魂不散!”宁妃愤恨地盯着她宫内最隐秘的角落,那里,是皇帝的禁忌,除了皇帝以外,谁都不准进入。 宁妃曾派人偷偷潜进去看过,密阁中里面只有一副画像,画中的人与她有五分相似,正是她那同母异父的好弟弟,蒙宸之的画像,同时也是真正的芯儿。 当年她明明看到芯儿跳下悬崖了,才敢大着胆子冒充,谁知真正的芯儿根本没死,可恨,实在可恨,蒙府当年明明全族上下都被灭口了,这个蒙宸之到底是通过什么办法活下来还来恶意坏她的好事,宁妃握紧了双拳,满腔的恶意跟恨意积聚在胸口,如同附骨之蛆消散不去。 在狱中答应了与黑影合作以后,宁妃的身世就变了,她不再是边疆小官之女,而是摇身一变,变成了与蒙宸之有血缘关系的,同母异父的姐姐,正是看在这一点的份上,亓封没有杀她,反而给了她无上的恩宠,把她从狱中接出来,成为了宫中最风光的宠妃。 可这份恩宠,在宁妃看来就是笑话,她不过是个挡箭牌罢了,是帝王用来遮掩所爱之人的挡箭牌,可她不敢有任何异议,帝王可以捧她,也可以灭她,她再也不想经历在监狱中的那种惶惶不安的日子。 贺府。 终于,在坐了两个月的月子后,季芒现在这具身体的母亲夏晴终于出了月子,季芒也总算不再被拘在小小的房间之中,天气好的时候还可以被母上大人抱着去花园溜达溜达,连看到花花草草都觉得兴奋。 婴儿容易犯困,被午后的阳光照着,就开始晕晕欲睡。 “少夫人,武王妃明日就能抵京了。”大丫头明荷上前帮着擦掉小主子的口水,轻声细语地说。 “卿月刚回来,肯定要先到宫里谢恩,怕是后日才能见我了,你打开库房看看,整理一份贺礼出来。”夏晴吩咐道。 隐隐听到对话的季芒一个激灵,艾玛,重要人物快出场了,他差点忘了。 14、第 14 章 仙界,渡劫办。 鸭梨星君背着行李,悄悄地躲在墙根底下,他大气不敢出,听着外面的动静,畏畏缩缩的样子像极了小偷,谁能料到他是在自己的府邸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情。 “吓死老君我了。”等听不到任何动静了,鸭梨星君拍了拍胸口,他把长长的胡子撩起来甩在身后,悄无声息地朝着后门摸过去。 “星君这做贼的样子,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袭白衣从转角处走出,他居高临下望着蹲在地上的鸭梨星君,眉眼沉静如玉,平淡的语气愣是让做贼心虚的鸭梨星君听出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鸭梨星君只觉得周身温度嗖地往下降了数十度,他赔着老脸苦笑一声,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暗自嘀咕,都说这位如同万年冰山上的雪莲,清冷高贵,如今真的直面了,鸭梨星君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冷从脚底板直到天灵盖,这哪是雪莲,明明是万年冰山上最难融化的一块冰粹。 “殿下何必为难我这把老骨头,殿下所提之事,我确实不知。”鸭梨星君咽了口唾沫,赔笑着搓了把手:”当时小仙制作渡劫系统的时候,是随机扔出去的,殿下经历的是哪一个小宇宙,小仙属实不知啊。“ 来人只淡漠地抬眼瞥了这老狐狸,稍作思量,开口道:“那我便将所有系统再重新经历一遍,如此可行。” 虽是询问的口气,但显然说出来的话是不容置喙的,鸭梨星君暗道不妙,他苦着脸:“殿下,最近渡劫的仙君都已经安排好了,若是此时动了,小仙实在吃罪不起啊。” 这些个要渡劫的仙君来头一个比一个大,就算是这位殿下,也不可能将他们所有人都摆平,鸭梨星君暗暗打着算盘,等这次糊弄过了这位殿下,他先跑到月老那避个风头。 这位殿下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这几天对着他围追堵截,非要把他所在渡劫的系统给逼问出来,若是以往他顶不住压力,说不定还真会供出来,可现在那个系统正在帮着璟宁上仙渡劫,偏偏他开后门送了个女仙进去,若是被这位殿下知道了,按照这位殿下铁面无私的性子,他铁定会被抽去仙骨,发配到最荒凉的地方去。 一想到那个场景,鸭梨星君打了个寒颤,他小心翼翼地瞄了眼面前的男人,拱拱手道:“殿下,若无其他吩咐,小仙有要事需处理,那个,就,就先行一步了。” 见眼前之人没有反对,这老家伙跐溜一下,就跟个兔子似的窜了出去,恨不得自己的身上再长个七八条腿。 可惜,还未跑出多远,就被一道法术困在了原地。 “星君可去吾殿中处理事务,相信星君很快就能把一些不该忘的事情记起来。”男人一提手,鸭梨星君就被困得老老实实。 糟了糟了,鸭梨星君暗自叫苦,面如土色,这下子铁定逃不过被抽仙骨发配边疆的命运了。 此时,不远处有虹芒现出,一气宇轩昂的天将从中走出。 救兵来了,鸭梨星君脸上闪过喜色,他连忙将老眼瞪得老大,拼了命朝天将使眼色。 “殿下,大帝口谕,宣鸭梨星君觐见。”天将姗姗来迟,他恭敬地朝着白衣人行礼,稍等片刻之后,见对方没有放人的意思,又道:“还请殿下不要为难小将。” 闻言,白衣人沉静地收回禁锢,他面无表情地望着立在一旁噤若寒蝉的鸭梨星君,这一眼直瞧得鸭梨星君三魂去了七魄,一颗心如坠冰窖,好在,这位殿下未多做纠缠,只看了一眼二人,便化作一道白茫破云而去。 鸭梨星君此时此刻才敢把头上的冷汗抹掉,这个要命的系统到底对这位殿下做了什么,这架势,绝对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的节奏啊,鸭梨星君头疼得扶额。 突然,鸭梨星君老眼一亮,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话说,那一位近期也要渡劫,他正愁怎么安排,不如就安排在这个系统里面好了,这样一来,看在那一位的份上,这位殿下短期内也不能对他做些什么。 “星君在想什么呢。”天将伸出手,在鸭梨星君面前晃了晃:“赶紧走吧,大帝还等着呢。” 贺府。 季芒一觉睡醒,已经是大中午,他睁开眼,一个粉雕玉琢的小正太惊喜地看着自己,口水糊了他一脸。 季芒:我心里有句mmp不知该讲不该讲。 主位上,武王妃秦卿月笑着说道:“看来,业儿很喜欢黎安呢。” “媳妇。”亓业定定地看着襁褓里的小娃娃,口齿清晰地说道。 “业儿,这是弟弟,不是媳妇。”武王妃秦卿月闻言笑了,对着夏晴说:“都怪我,总在业儿面前说你肚子里的是他未来的媳妇,这下好了,他真把黎安当媳妇看了。” “世子喜欢黎安是好事,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夏晴把睡醒的季芒抱起来,粉嫩的婴儿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看起来极为可爱。 “若是女娃,咱两家就能定个娃娃亲了。”武王妃遗憾地说。 “世子身份高贵,到时候怕你挑媳妇挑得眼睛都花了,况且,说不定等世子长大了皇上会亲自指一门好婚事下来。”夏晴笑着说。 “是啊。”武王妃笑容忽然淡了几分,她想起了昨天去觐见时,当今帝王对着她夫妇二人说的话-皇室血脉皆可为帝。 那是掌控天下的宝座,谁不想坐拥天下权势,万万人之上。 可作为一个母亲,她只有业儿一个儿子,她宁愿儿子平平安安地长大,也不愿他为了踏上高位活在腥风血雨之中。 夏晴敏锐地察觉到秦卿月情绪有了几分变化:“怎么了,卿月?” “没什么。”秦卿月摇摇头:“我只是想到婉儿了,若是今时今日,她也在,那该多好。” 夏晴闻言,面色也暗淡了几分:“卿月,你是武王妃,消息比我这深宅妇人灵通多了,你可知当今圣上对于上官一家的态度。” “所有事关前宰相的,都是不可说,晴儿,你千万不要去查探什么。”秦卿月肃然叮嘱,尽管前宰相一家已经尽数伏诛,可当今对其的态度,依旧捉摸不透,若是踩了当今圣上的底线,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 “我明白,我也没有能力做些什么,只是我们三人从小一块长大,见上官大人一把年纪了还在那苦寒之地,难免心有不忍。”夏晴苦笑道。 夏晴,秦卿月与上官婉幼时艳绝京都,人称京都三姝,三女感情极好,长大后,上官婉嫁给了前宰相长子蒙诺,秦卿月嫁给了武王为正妃,夏晴则嫁给了青梅竹马的表哥,秦卿月跟随武王镇守边疆,无法常常见面,故而夏晴与上官婉来往最多。 当年的事发生以后,她过了许久才查到消息,上官婉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跟着蒙诺跳了崖。 事后,她安排家丁去悬崖下寻找,可只找到了破裂的衣物碎片和附近的野狼群。 那么高的悬崖跳下来,就算不死,也会被野狼群分而食之。 得知确切的消息之后,夏晴病了整整一个月,调养了许久才调养好身体,如今提起上官婉,依旧忍不住情绪黯然。 沉默了许久,两人又说了些体己话。 武王妃看了看天色,她刚来京都,武王府由她坐镇主持中馈,躲懒了半日已是极限了。 “时候不早了,晴儿,王府中事务繁忙,等我空了,再来看你。” 身后的丫头扶着夏晴站起来,她的身子仍是有点虚弱,坐久了就有些使不上力气。 “下次我把拜帖送去王府,你刚来京都,难免事务繁忙,我就厚着脸皮上门拜访了。” “你天天来我都乐意,我都许久未回来了,京里的人一个都不认识,闷得慌。”武王妃笑着说,旋即她担忧地望着夏晴,拍了拍她有些冰凉的手:“都说女人生孩子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我生业儿的时候不觉得,看你这样才惊觉这句话在理。” 夏晴:“只要黎安平平安安的,就算再苦再累我都甘之如饴。” 两人相视一笑,夏晴将武王妃送到门口,武王妃正欲转身离开,见自家小子还恋恋不舍盯着襁褓里的小娃娃呢。 “业儿。”武王妃失笑,这孩子,看来是真的喜欢黎安呢,从没见他以前对什么人这么上心过。 听到武王妃的呼唤,亓业依依不舍地碰了碰季芒肉嘟嘟的小爪子:“媳妇,下次我再来看你。” 15、第 15 章 出了大帝殿,鸭梨星君愁的更是白胡子都无意识扯掉了好几缕,大帝提的要求实在是太难为他了,要了他的老命了哟,还不如被那位殿下抓去呢,唉。 “星君~~星君~~。” “谁啊。”鸭梨星君愣了下,他摸着脑袋,绕了一圈没看到人。 “是我,渡劫系统1314号。”系统从暗处跳了出来,盘旋在鸭梨星君面前。 “哎哟喂,快下去,到我袖子里来。”鸭梨星君连忙看着眼四周,看没人经过,这才放下心来,要是被那位殿下抓到了,他立马就得遭殃。 “星君。”系统奋力从鸭梨星君袖口冒了个头出来:“我重要的事要跟星君说。” “嘘,先进去,等老君我找个隐蔽之处。”鸭梨星君把系统塞回去,他又环顾一圈四周,见没人经过,这才朝着隐蔽处走去。 许久之后,鸭梨星君才找到一处没人会来的地方,他把系统放出来,舒了口气:“你这小家伙,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跑过来了。” 系统懵懵懂懂:“星君,您之前不是说,有事可以直接找您么,而且我是走了流程才过来哒。” 鸭梨星君老脸一僵,他确实以前说过这话,流程什么的,最近他琐事缠身,都全权托给了器灵,哎,偷懒要不得啊,低咳一声,他正色道:“到底有什么急事。” 系统从袖口飞出来:“星君,出了变故了,璟宁上仙渡劫的时候......” 说了好一会,系统才把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 “这绝无可能,所有人进入小世界必须封印记忆,那女仙的记忆是我亲自封的,绝不可能恢复,要么就是有其他预料不到的因素了。”鸭梨星君摸了把白胡子,百思不得其解:“这样吧,系统1314号,你跟你的宿主这么说......” “是,1314号明白了。”系统乖巧地点点头,这样一来,宿主压力也会小很多。 “去吧,记得有什么事先语音传给我,不要像今天一样直接出现。”鸭梨星君最后叮嘱了一句,他年纪大了,经不得惊吓。 “是,1314号明白了。”话音刚落,系统就化成一缕白茫离开了。 “老君我今年流年不利,得去文殊菩萨那求一道符保佑保佑。”这都是什么事啊,鸭梨星君耷拉着脑袋走远了。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等系统回来的时候,季芒已经十六岁了,虽然年纪尚幼,可已能看出姿容无双。 “母亲。”从学堂下了课就直奔后院的贺黎安撩开帘子:“外面春景正好,明日孩儿陪母亲一起去大悲寺散散心吧。” “怎么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夏晴放下手中喜银楼刚送来的当季首饰,打趣道:“往日里不到晚膳的点绝不到家,今日倒是奇了。” “世子今日下午进宫去了,我做完了功课便回来了。”贺黎安坐下喝了杯水:“我听闻除了武王世子, 安王世子跟秦王世子都进宫了,您跟父亲说一声,朝堂之上谨言慎行,恐有大变。” “莫非当今圣上有意在几位世子之中册立为太子。”夏晴思来想去,唯有这点才能解释为何宗亲王室的后代都留在了京城。 “极有可能。”贺黎安正欲说些什么,忽然,他心念一动:“母亲,孩儿有些肚子饿了,想吃您亲手做的芙蓉糕。” “这有什么难的,你且等着吃就是。”夏晴笑了笑,她褪下了手腕上的镯子,放在了手边的首饰盒中:“知道你爱吃,厨房里材料都备着呢,娘这就去做。” “谢谢娘,孩儿最喜欢娘做的芙蓉糕了。”贺黎安笑眯眯地说,等夏晴跟丫头都去了厨房,他又把剩下的仆人支走。 等到屋子里没人了,他这才对着空气说道:“系统,你回来了。” 砰,空气之中一道轻微的波动。 “宿主,你有没有想我鸭。”系统幻化成一个胖嘟嘟的小娃娃,伴随着烟花开放表情包,落在了贺黎安掌心。 “你这次离开的时间太长了,害我担心了好久。”贺黎安戳了戳胖娃娃的脑袋,一去就是十六年,要不是系统空间还存在,他还真以为系统不见了。 “宿主,我要去的地方很远很远,我花了好久才找到的,对不起鸭。”系统可怜地绕起了手指,凡间要去仙界不简单的,它要经历好几道审批程序,它这种最底端的系统只能按照程序办事,才会这么慢的。 “没事,回来就好。”贺黎安摸了摸系统的小脑袋,他们互相陪伴了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系统的插科打诨,忽然间系统离开了这么久,贺黎安一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嗯嗯。”系统一脑袋扑进了贺黎安怀里,委屈巴巴地说:“宿主,你交代我的事情,我没有办成功。” 这样啊,贺黎安黯然了片刻,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容易办成,不过没关系,他还有机会。 系统闷闷地说:“他只答应宿主本次任务成功了可以回地球3天,但是......”说到这里,系统抬起头来,大声地说:“只要宿主完成下一个任务,可以回去三个月哦。” “三天.....”够了,只要他回去看看弟弟是安好无损的,他就心满意足了。 贺黎安笑着说:“已经很了不起了,谢谢系统。” 这下子系统扭捏了,它红着脸:“我也没做什么啦。”嘤嘤嘤,宿主真好。 又在宿主怀里腻歪了会,系统才说起了正事,隐去了不能说的那些,系统把鸭梨星君的原话跟宿主说了一遍。 贺黎安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宁妃这个因素这次可以忽略不计,不再要求必须她跟亓封白头偕老,只要我们搞定亓封,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了。” 系统点点头:“是的。” 贺黎安点点头:“这样一来,难度降低了不少,我也更有把握了。” 系统提醒道:“宿主,你只有十五年时间完成这个任务了,下一个任务十五年之后就必须开启。” “放心,我势在必得。” 一切布局都已经安排好,只等着机会到来。 16、第 16 章 昨天夜里狂风暴雨吹了一宿,还以为第二天会是个阴雨天,却未料到天气竟然转晴了。 贺府奴仆一大早就准备起来,等贺黎安洗漱完毕,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去。”贺黎安对着小厮说:“把我新得的那匹白马牵过去。” 小厮得了命,连忙去牵马。 那匹白马是世子亓业送给他的,浑身上下连一丝杂毛都没有,性情温顺,在府里养了一段时间了,好不容易今儿个有机会骑一次,贺黎安怎么会放过去。 等所有人都到了,一行人才往大悲寺去。 大悲寺是京城最有名的寺庙,位于香山半山腰,风景独好,不少官宦人家的太太都会往这里来,所以路修得十分宽阔,足以容纳五匹马同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惹来了不少人瞩目,为首的贺黎安身骑白马,更显得风流俊秀,惹得街上的大姑娘小姑娘都羞红了脸悄悄看。 “少爷,您这一圈,回头京城一大批姑娘得芳心暗许了。”小厮跟在后面笑着说道。 “长得俊俏可不能怪小爷我。”贺黎安笑嘻嘻的,他鲜少这样露面于人前,以往的十六年,除了贺府就是世子府,是以虽京城有传言贺府公子俊秀无双,却少有人真正见过。 路边穿着短打的卖肉屠户远远地看了眼贺黎安,脸色瞬间大变,他把菜刀往砧板上一甩,对着几个来买肉的熟人道了句抱歉,他今日身体有些不舒服便打烊了。 “宿主,怎么街上有几个人看到你就跟见了鬼似的。”系统的声音冒了出来,只有贺黎安一个人可以听见。 “因为他们是亓封的暗探。”贺黎安面色不变。 系统嘀咕:“他们是暗探,跟见到你有啥关系啊。” 贺黎安:“。。。。。。” “你难道不觉得我现在的面貌长得很像一个人么。” 系统眨巴着眼睛盯了贺黎安现在的脸半天才反应过来,激动地嗷嗷叫着:“宿主,我才发现,你的脸怎么跟蒙宸之的一模一样。” 贺黎安面无表情地把系统丢回系统空间:“得了,你好好地呆在系统空间里,接下来的事你看着就行。” 一行人刚走出主大街,就看到往香山去的路口,有四五人守在那。 小厮定睛一看,惊道:“少爷,前面好像是世子。” 武王世子亓业,太子最有力的竞争者,自六岁那年回京,便一直留在了京城。 贺黎安快马上前几步:“世子,您怎么在这。” 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悠闲地拿着马鞭,他穿着随意,只着了件暗纹宫锦青袍,可容貌气度在一行人中皆是头筹,因外祖有胡族血统,所以他的面貌跟一般的大越国人不同,他的眉骨突出,眼窝比之一般人更是深邃许多,有点混血儿的感觉。 两人自小一块长大,亓业从不在贺黎安面前摆架子,说话也十分温和随意:“今日一大早去找你,你家门房说你跟夏姨去了大悲寺,正好我也想去大悲寺替母妃求一道护身符,就快马先在这路口等你。” “今日得闲,便想带着母亲来大悲寺散散心,世子前段时间送我的白马,我心痒的很,今儿个总算骑了一回。” 亓业盯着眼前的少年,褐色的眼中全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一抹白色,他笑了笑,宠溺地说:“喜欢的话我下次得了好马再送你。” 贺黎安拱拱手,不甚客气地说:“那我先谢谢世子了。” 两个人关系十分好,从来不说那些客套的话。 说了几句话,贺黎安就耐不住性子了,他看着宽阔的路,马鞭一扬:“世子,我去前面替你们开路。” 说完,他便骑着白马一骑绝尘,亓业一扬鞭子,策马跟进,这小家伙,虽说白马性格温和,但到底是第一次骑出来,他还是跟着点好。 小厮去夏晴那报了消息,夏晴笑着对身边的老仆说:“世子跟黎安的关系比之亲兄弟也不差了。” 17、第 17 章 大悲寺位于半山,占地广阔,因为达官贵人甚多,修建得十分气派,不愧为京城第一大寺。 到了大悲寺门口,亓业跳下马,不远处的门口,贺黎安牵着白马得意地朝他挥了挥手。 亓业宠溺地笑了笑,正欲上前,身后的幕僚凑近他,低声劝导:“世子,现在正是最要紧的的时候,千万不能被其他几位世子比下去,得赶紧回府谈正事啊。” 听闻,亓业笑容淡了淡:“不急于一时。”那个位置,他并不是很想争。 大悲寺中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贺黎安跟亓业站在门口佛殿侧前方,两个人一个少年清俊,一个伟岸挺拔,吸引了不少姑娘的注意。 “母亲估计还要一柱香才能到,世子,不如让小厮在这里等着,我们去后山转转。”贺黎安对寺庙不是很感兴趣,这次也是陪着母亲才过来,刚到门口就已经坐立不住了。 “我看你是想去逗后山的那群猴子了吧。”亓业一语道破,这家伙的小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 香山后山有一群猴子,极为聪明,贺黎安隔几个月就要来逗弄一回。 贺黎安眨眨眼:“这群猴子在佛寺呆了这么久,肯定颇具佛性,我与它们多交流是件好事啊。” “也就你把跟猴子玩能说的这么有理有据。”亓业不理会身后眼睛快眨得抽筋的幕僚:“走吧,我跟你同去。福生,把路上买的那筐梨带上。” “你都算好了罢,连梨都买好了。”贺黎安笑嘻嘻的,他顺手从筐里拿了个梨出来,又大又圆,一看就很甜。 两人说说笑笑地朝着后山走去,武王府幕僚见状,只能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上去,武王世子是这几个世子中资质最高的,可偏偏他无心夺位,平时只是敷衍着,一行人也无可奈何。 从大悲寺侧面的小径蜿蜒而上,有一条小路可以很快就到后山,贺黎安折了根树枝,无聊地朝着路面两边拍拍打打,虽说这条路常有僧人经过,可保不住会有一些蛇虫。 等等,那是什么,贺黎安眯了眯眼,没看错的话,前面草丛里有人,闻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他正欲上前,被一只宽阔的大手按住肩头:“小心,前面有血腥味。” 亓业将少年护在背后,他自小习武,曾跟着父王平定边疆叛乱,什么样的场面都看过,而小家伙从小被娇养,万一看到了什么被吓到就不好了。 还没等几个幕僚反应过来,亓业已经朝着草丛中的人影走过去。 “世子,让小的来。”贴身随从福安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赶上去。 亓业看清草丛中人的情况,他眸色不变,对着福安说:“把解蛇毒的药拿来。” “怎么了,是被毒蛇咬了吗?”贺黎安伸长了脖子,从亓业身后看过去。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躺在草丛中,他身边有不少被斩断成两半的毒蛇,看起来颇为凄惨。 “这是掉到蛇窝里了?”贺黎安天生不喜这种无脚的冷血动物,他同情地望着草地中的少年人,这得是什么逆天的运气才会招惹这么多毒蛇。 福安从怀里挑出解毒药,这个解毒药是宫中御医制作的,制作材料稀少昂贵,能解世上绝大部分的毒,故只有达官显贵才能有。 “可能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亓业站起身,淡淡地说:“毒蛇不会无缘无故聚集扎堆。” “福安,把他带到寺庙厢房,叫个大夫来看看,解毒药只能解一大部分毒,暂时能保住他的命。” “世子,万一他真的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我们救了他会不会有危险。”贺黎安尽职地扮演着一名天真无邪的十六岁少年。 亓业比贺黎安高了足足大半个头,他微微低下头,温柔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笑着用粗粝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头:“放心吧,我是武王世子,谁敢轻易惹怒我。” 看着少年陡然睁大的双眼,他闷笑一声:“走吧,去看猴子。” 这次亓业走在前头,贺黎安跟在他后面,脸上天真的笑容隐藏在树影中:“系统,帮我查一下刚才我们遇到的人。” “宿主,那个人有问题吗?”系统操作了几下,很快搜出了刚才救的人身份信息:“周义,天香楼继承人,他的父亲在几个月前逝世,另一个酒楼为了夺走天香楼,设计将他骗到后山,又把能吸引毒蛇的香包放在他身上,好让人认为周义是不甚被毒蛇咬了导致毒发身亡。” “这计策不错啊,按照古代仵作的手段,要不是碰到我们,这个周义也就交代在这里了。” “宿主。”系统歪了歪头:“这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贺黎安忍住心底的疑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个人,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可能是错觉吧。” 系统奶声奶气地安慰:“宿主,是不是你最近压力太大啦。” “可能吧。” 等一行人喂完猴子回到大悲寺已经是傍晚了,橙红色的夕阳掉在了山崖边,柔和不刺眼。 “也不知道今天救的那个人怎么样了。”贺黎安轻声地说,才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亓业的贴身随从福安跑了过来。 “世子,刚才被您救的周公子想当面谢谢您。” 亓业懒得再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他无所谓地摆摆手:“既然醒了就送他下山吧。” 福安转身正欲离去,却看到脸色苍白的周公子颤巍巍走了过来,看得出来这位周公子最近这几个月应该是受了大罪,浑身没几两肉了,看着轻飘飘的,一张脸又白又瘦,唯有一双眼睛,雾蒙蒙的,看的人心头微颤。 “恩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受周义一拜。” 好家伙,这位周公子别人一概不看,就径直走到了亓业身前,结结实实地扣了三个响头。 亓业眉头皱了皱,把人拉了起来:“无需如此。” 手掌下的胳膊几乎就只有根骨头了,亓业愣了愣,适才将人放开,深邃的眼眸深处染上了一抹疑惑,为什么他会对眼前的人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正是这种亲切感才一时间让他有些愣神,可是,亓业审视地看着眼前的人,明明今天之前,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周义虚弱地笑了笑,温和清朗:“恩人有所不知,我上有年事已高的母亲,下有年幼的妹妹,若不是今天得恩人的相助,恐怕后果难料。” “蛇毒刚清,要谢我也不用急于一时。”亓业收回目光,看似平淡的语句中藏着几分关切:“今晚先在厢房歇息,等明日再下山。” “好。”周义朝着他笑了笑,清淡的笑容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贺黎安盯着周义离开的背影,其他人可能看不出来,可他和亓业自小一起长大,怎么会看不出亓业从刚才见到周义开始,就有几分不同于以往,这个周义,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等回到贺家所在的厢房,一众人已经在准备晚膳了,大悲寺的素斋是一绝,看着素淡,味道极好。 等用了晚膳,贺黎安躺在院中的小榻上,院子里清风徐徐,十分舒适,这个院子往天上看正好能看到月亮,弯弯细细的,像是美人的眉毛。 “少爷,热水烧好了。”小厮提了两桶热水过来,热气腾腾的。 “不在房里洗,拿到窗户这来。”房间原本就有点闷,热水一蒸就更闷了,窗户那开着好歹热气散发得快一点。 小厮把洗澡用的木桶推到窗口,直到水温差不多了,才尽职尽责地退出去。 少年的身段被养得又白又嫩,被热水一蒸,白皙的皮肤中透出几分红润,墨玉般柔顺的发贴着腰线,隐约可以看到臀部挺翘的弧度...... 亓业从墙头翻进来就看到这么个场景,他懒得惊动贺府一大家子人,没想到却意外看到这样的美景。 系统:宿主,亓业的眼神好可怕,嘻嘻嘻~~~ 18、第 18 章 两个人自小一块长大,在亓业数十年如一日的包容爱护下,两个人好的几乎能穿同一条裤子,亓业及冠后更是把自己的私宅安在了贺府的隔壁,私下里通了一条只有他跟贺黎安两个人才知道的暗道连通了两个院子。 当年小小的孩童已经长成了俊秀无双的青年,由于被保护的格外好。不常在外界走动,所以贺黎安的皮肤白的近乎发光,水珠浸润了皮肤,滴滴落下去,在水桶里面荡开,雾气氤氲,少年的面容看不清楚,但正是这朦朦胧胧的模样,更让人觉得旖旎。 亓业目不转睛的看着,汹涌的情绪隐藏在夜色之中,如同他的心思一样见不得光。 贺黎安简单快速的洗了个澡,等洗好澡准备擦干身体时觉得有点冷,就伸手关掉了窗户,亓业低下头,生怕对方发现自己梁上君子的行为。 夜越来越深了,亓业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表情有些怪异,直到窗户关掉以后许久,才慢慢恢复到正常的样子。 定了定神,他从围墙上跳下去,坐在了贺黎安刚刚躺的榻子上,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内心深处隐藏的邪恶心思少年并不知道,所以直到他还能在少年面前保持那副正直的模样,然而悲剧的是,对方只是把他当成了哥哥,并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意思,可他不甘心,他无法接受一辈子都和少年以兄弟相称,他想要他,他想要他光明正大站在他的身边,告诉所有人,他们相爱。 先不说亓业的纠结心事,窗户关掉以后,贺黎安随手抓过旁边的毛巾,随意地擦了几下。 系统激动地冒了出来,他用小胖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羞答答地说:“宿主,刚才亓业的眼神你看到没有?我的天呐,我感觉他已经快控制不住啦。” 贺黎安勾了勾唇,慢条斯理地说:“就是要他控制不住。” 素了这么多年,难得遇到一个脾气秉性容貌都绝佳的极品,他放着不吃才奇怪吧,只是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还是先完成任务要紧。 系统唾弃地呸了声,插着腰大声滴说:“宿主,我就知道你对他不怀好意,你早就知道他喜欢你是不是。” 贺黎安歪了歪头:“他那么明显,我不知道才奇怪吧。” “可是,你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啊。”系统糊涂了。 “我现在扮演的是一个被家人保护的很好的小公子,非常不谙世事的那种,我要是直接对亓业挑明才显得不符合人设吧。”贺黎安敲了敲系统的小脑袋:“得了,你一边玩去,大人的事情少掺和。” 系统气炸了,它插着腰,气鼓鼓地噘着嘴,哼,小爷我年纪不知道比你大多少岁,可恶的宿主,竟然敲我的头,还说本系统幼稚。 贺黎安穿好衣服推开门,就看到男人坐在自己院中的小榻上,他的头微微垂着,深邃的眼神望着墙角处的一从小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有些失神。 “世子。”贺黎安面上并不显得诧异,在贺府的时候,他跟亓业就经常通过暗道到对方院中。 听到贺黎安的声音,亓业把视线转移到朝他走来的少年身上,看着少年只着了一层单衣,穿的单薄,不由地脱口而出:“晚上有些冷,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没事。”贺黎安大大咧咧的,手里拎着一瓶酒,狡黠地拍了拍:“怎么样,大悲寺住持珍藏的梨花酿,我好不容易得手的。” “住持大师又被你戏弄了吧。”亓业失笑,也就是他,总有稀奇古怪的点子。 贺黎安叫冤:“他非要跟我下棋,不能怪我。” 拥有作弊器的贺黎安怎么可能输,把住持大师杀得节节败退,轻松就拿到了这几瓶好酒。 把酒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贺黎安一屁股坐在了榻上,他的头发有些湿,还没有完全干。 “我帮你把头发擦干,不然小心得了风寒。”亓业从旁边抓过一条毛巾,十分熟稔的擦着半干的头发,小家伙从来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在贺黎安面前,亓业平易近人得仿佛是一个大哥哥,他所有的温柔与细致,都给了眼前的少年。 “世子,你对我真好,如果咱俩是亲兄弟就更棒了。”贺黎安享受着眼前男人细致的呵护,喜滋滋地说。 亓业擦头发的手顿了顿,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反驳,只是在贺黎安看不到的背后,眼中的火焰却越来越旺盛,几乎要灼烧他的双眼。 正当两人说着话,亓业却突然怒喝一声:“谁!” 他凌空跃起,朝着墙角处追去。 贺黎安没有被吓到,反而系统被吓了一跳,在系统空间鬼哭鬼叫:“宿主,发生什么事了,吓死小宝宝了。” 贺黎安站在原地望着亓业追赶去的方向,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去。 局,要开始了。 前几年的亓封被内忧外患折腾的无暇分身,表面上还算正常,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执念越发的重。 近几年他更是在暗卫处那下了一道死命令,他给了暗卫处一幅画,命令暗卫处在民间找人,凡是跟画中的人长得有点像的人,不管是眼睛鼻子嘴巴,只要有一部分是相像的,都进了亓封在京城的私宅。 画像自然是蒙宸之的画像,他遗留下来的画像只有皇宫中那一副,那一副画像是蒙宸之的自画像,亓封宝贝的很。从来不肯轻易示人。 是后来他自己临摹了一副拿到了暗卫处,在所有朝臣眼中,他们的帝王英明神武,是难得一遇的明君,可只有暗卫处的首领知道,圣上私下的癫狂与偏执。 蒙宸之的面容气度自然不用多说,能跟他长得有点像的基本都是美人,暗卫处找了这么多年下来,也只有几个人像蒙宸之,可这些人再像,也只有一部分像蒙宸之,相似度比之宁妃都不如。 而贺黎安,几乎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简直就是翻版的蒙宸之。 暗卫处得了这个消息,如何按捺得住,但他们也不敢先把消息报给圣上,万一是空穴来风,他们这些人都得跟着吃挂落。 暗卫处首领亲自出马查探消息,甚至来不及等到第二天,简单凑齐了人手,当天晚上就行动了。 如果说谁最能知道圣上的偏执心思,非暗卫处莫属,这么多年找下来,圣上的心思几乎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所以暗卫处首领一刻都不敢怠慢。 亓业追出去没多久,就有另外一波黑衣人,从侧面跳了进去,还没等贺黎安看到他们,这群人就已经把他打晕了。 借着月光,暗卫首领看清了手中的少年紧闭的模样,饶是这么多年经历大风大浪的他也忍不住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像!实在是太像了!如果不是他亲眼见到,他都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首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带走吗?”身后一个黑衣人低声问道。 “贺府的小公子,我们不能轻易动手,先撤。”暗卫首领轻手轻脚地将少年放在院中的小榻上,带领人退了出去,这毕竟是贺府的小公子,如果失踪了,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在万无一失之前,他绝对不能动手。 而且,这个消息他必须先瞒着圣上,如果让圣上知道了,怕是好不容易平静多年的朝堂又会再起波澜。 这么多年的执念,如果让圣上知道了这个消息,怕是会不顾一切让贺小公子进宫,可贺府乃是清贵,身后凝聚的是万千寒门学子,如果圣上真的强掳贺小公子进宫,后果不堪设想。 等贺黎安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床上,亓业坐在床边,神情难看得吓人。 “世子。”贺黎安睁开眼,他脑子里有些昏昏胀胀的,不是很清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亓业自责地揽着他,紧紧地抱着,如同失而复得的宝物:“黎安,怪我没有考虑好,差点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幸好你没事。” 明明是贺黎安出事了,亓业却痛苦地仿佛自己被砍了三大刀。 “我没事儿。”贺黎安安抚地朝他笑了笑:“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吗,我真的没事,不过,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闯到这里来,我还没看清是谁就晕了,真是可恨。” 亓业慢慢松开他:“是几个贼子,你看下有没有丢银两。” 贺黎安摸了摸怀里,气愤地怪叫:“果然是小贼,连我的钱袋都没放过。” 看着贺黎安活蹦乱跳的,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亓业松了口气,目光陡然锋利了起来,他不相信这群黑衣人闯到这里只为了偷一个钱袋子,他一定会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 19、第 19 章 暗卫处在确定能得手之前,绝对不会再次出手打草惊蛇,是以接下来贺黎安在大悲寺待了四五天,那天晚上的贼人再没出现过。 这几天风平浪静的,再没出现过什么贼子,那晚的事情,贺黎安没有跟其他人说过,只不过是偷了一个钱袋子罢了,没必要闹的风风雨雨。 亓业只陪了他一天就得赶去武王府,听说边疆有急事处理,可能与未浇灭的余孽有关,一起离开的还有他们救了的那个周公子,他似乎想通了什么事情,尽管身体还有些虚弱,可依旧强打着精神坚持要回去。 不知为何,贺黎安始终觉得这个周义有些不妥,可具体是哪里不妥,他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出来,只能暂时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 大悲寺名气极盛,夏晴给贺府每个人都求了护身符,又捐了不少香油钱,吃斋念佛住了好几天,直到贺府下人来传话,贺黎安的父亲晋升礼部尚书,一行人才收拾行李回贺府去了。 这是整个贺府的大喜事,礼部尚书乃是正三品的大官,以贺文良的年纪能做到三品大官,可以说是前途不可限量,当然,也有当今圣上重用清贵的缘故。 “大悲寺果然很灵,我才刚来几天,你父亲就升官了,等过段时间,我一定要过来还愿。”夏晴一路上絮絮叨叨的,高兴极了。 贺黎安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心里却想着,这些都是我安排的,你去求佛还不如求我呢。 正说着话,夏晴的话题就转到了贺黎安身上:“黎安,你今年也老大不小了,你祖母前几天提起来,吏部的王侍郎嫡女今年及笄……” 贺黎安一听这话头都大了,他适合一个人无拘无束地过日子,还是不要耽误人家姑娘了,况且这个任务还有几年就要结束了,任务结束他就会离开这里。 “不急,我还小呢。”他连忙摇头采取拖字诀:“母亲,目前还是以学业为重,等我考到了功名再谈论亲事。” “也是,你现在只是白身,若是有了功名,亲事更好谈些。”在夏晴眼中自己的儿子哪哪都好,甚至连公主也是配得了的,只是儿子的性格有些天真烂漫,可万万不能娶了强势的高门大户之女,门第相仿,或是稍低一些的小官嫡女,倒是可以考虑。 男子不比女子,稍稍晚些娶亲也是正常的,夏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等过两年再给黎安商量亲事也不迟,只是人选倒是可以慢慢看起来了,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看着夏晴不再提这件事,贺黎安松了口气,能拖就拖着吧,实在拖不过去了再说。 晚膳的时候,贺黎安没料到祖母也开始提娶亲的事,他一阵插科打诨,把两个老人逗得乐不可支,娶亲的事也就暂时放到了一边。 却没成想,第二天,祖母送了两个丫头过来,一个温婉,一个秀气,显然是精挑细选的。 贺黎安房里都是小厮,没有丫头,祖母送两个丫头过来,用意不言而喻,他又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把人哭跑。 贺黎安头都大了,可人都送来了,又不能退回去,只能先让这两个丫头做一些轻省的活计打发着。 幸好这两个丫头不是多嘴的人,也没有经常往他跟前凑,看着倒是挺拎得清的两个丫头,贺黎安就当自己养了两个妹妹,只要人老实点,等到了年纪,他就把她俩配个好人家。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很快迎来了中秋节。 今年的中秋比较特殊,因为贺黎安的父亲升官了,今年中秋节当今圣上会给夏晴册封诰命夫人,所以他们一家子必须一同前往宫里参加宫宴,叩谢圣恩。 临行前,夏琴对着他一再叮嘱:“黎安啊,宫里可不比家里,一举一动都得格外注意,虽然我们只是末座,但千万不可被人抓了把柄,或惹人笑话,给贺家惹麻烦。” “母亲,你放心吧,你这些话这几天说了十几遍,我耳朵里都快起茧子了。”贺黎安挠挠耳朵,他敢保证,中秋宫宴肯定会出事,但是绝对不是他出问题。 “行了,我不唠叨你了,你再检查一下可有东西遗漏了,再过一刻钟就出发了。” 为了不求出错,夏晴亲自给贺黎安准备了一身低调的绛青色衣衫,有股翩翩少年初长成的成熟之感,少了几分以往的随性慵懒,显得精神极了。 贺府向来低调,贺老太爷跟他们是分开走的,等一家三口到了皇宫时,已经有不少官员携着家眷已经到了,免不了又是一阵商业互吹。 贺府老太爷官至一品,老太太则是一品诰命,他俩坐在最前,而贺黎安与其父母则坐在末座的角落里,尽管是角落,可是能参加中秋宫宴,对于许多官员来说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恩赐了,能在这里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宠臣跟重臣。 贺黎安刚进来就看到亓业了,他身材高大,在一群人中显得极为突出,已经有不少趋炎附势的人围在他身边,亓业应付着这些人,不胜其烦。 当今圣上没有子嗣,而且已经隐约透露出了太子将会在这几位留京世子中进行选择,消息灵通的早就摸清了当今圣上的意图,为了从龙大功,已有不少官员站队,每个留京世子,都有自己的忠实拥护者。 武王府的武王世子,天资聪颖,深得皇帝信任,乃是呼声最高的太子人选,可他从来不收任何人的示好,别有用心的人平时找不到机会,趁着这次的中秋宫宴,使劲地往武王世子身边凑去。, 贺黎安只是往亓业那看了几眼,亓业身上仿佛装了雷达,他刚看过去,他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少年站在角落之中,只露了半张脸出来,可狡黠灵动的样子把他的不耐烦都浇灭得干干净净。 贺黎安对他摆了个手势,偷偷溜到最旁边的角落里去,他是第一次参与中秋宫宴,越低调越好,省的影响后面的计划。 “宁妃娘娘驾到!” 第一宠妃宁妃是除了皇帝以外,最后一个登场的,看的出来宁妃为了这次的中秋宫宴下了不少血本。 金线织就的宫装富贵逼人,行走间金光灿灿,浓烈的金光在她身上并不庸俗,反而衬得她雍容华贵,气势逼人,可细长柔软的腰肢盈盈一握,中和了这股气势,显得平易近人了不少,鬓发间的步摇随步微颤,恍若凤凰展翅。 “请贵妃娘娘安。”朝臣以及家眷异口同声地请安,这就是大越朝宠妃的超然待遇。 宁妃很享受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每次宫宴都拿出了十二分精神打扮自己,让所有人看看,她就是圣上最宠爱的贵妃。 落座之后,宁妃看了看宫宴上的众人,满意地看到所有人敬畏的目光,当她看到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未出阁女子,脸色微微一僵,可恨,这些该死的朝臣,还指望着把女儿送进宫做宫妃。 哼!只要有她在,这些人就别想进宫,万一圣上真的看中了其中一个女子,那她现在的好日子瞬间就会破灭,她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她要做皇上独一无二的宠妃。 等宁妃落座不久,皇帝的撵驾便到了宫宴之外,看到皇帝的模样,宫宴上不少未出阁的姑娘,原本满脸的不情愿都变成了羞答答的玫瑰。 与想象中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样子不同,尽管已经四十多岁,当今圣上完全不显老态,外表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宫殿烛光燃烧得旺盛,照在他雕塑般的脸上,瞳孔幽深冷酷。王冠的阴影投射在他的下巴上,颌骨的线条更显得硬朗,这是与青年人完全不同的岁月沉淀下来的感觉,更加吸引人。 亓封今天的心情似乎很是愉悦,他薄厚适中的嘴唇微微上翘着,尽管是在微笑,可依旧透露出一股冷酷和不可捉摸,不管是何时何地,谁都无法猜透帝王的心思。 “保养得不错啊,这把年纪了还这么帅。”贺黎安在心底吹了个口哨,坐他对面的那个姑娘,偷偷看了皇帝一眼,就满脸通红得几乎能跟番茄媲美了。 系统坐在他耳边急得团团转:“宿主,你坐得这么远,亓封压根看不到你啊。” 贺黎安不以为意:“我父亲刚升官,亓封为了拉拢贺家,会册封我母亲的,到时候上前谢恩不就看到了。” 系统松了口气,不吝啬地伸出大拇指:“宿主,牛还是你牛。” 果然,无聊的宫宴进行到了一半,皇帝就开始封赏。 今日得到封赏的人一共是三个,前面两个都是勋贵,贺府作为清贵则排在了最后。 听着又长又繁琐的封赏词,贺黎安赶紧吃几口糕点垫垫肚子,封建社会就是麻烦。 好不容易轮到了贺府的封赏,贺黎安的母亲夏晴,被封为三品诰命夫人,别小看三品诰命夫人,像他们这种清贵,能得到三品诰命夫人的封赏,已经是很了不得了,尤其是贺黎安的便宜父亲还这么年轻,以后入阁封相给妻子挣一个一品诰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想什么呢,快随我去谢恩。”夏晴拉了把出神的贺黎安,一家三口连忙出席,跪拜帝王谢恩。 20、第 20 章 皇帝的御座在正中央最前方,龙椅高高在上,威严庄重,看似热闹的宫宴,其实所有的喜庆都流于表面,明面上觥筹交错,暗地中刀光剑影,大越国的平静立在勋贵跟清流的平衡之中,全靠帝王之术把控。 贺黎安跟他的父母的座位在最后排的角落中,这个距离是离龙椅最远的距离,该出去谢恩了,贺黎安掸了掸身上的糕点碎屑,眉眼平淡。 顺着中间这条路慢慢的往前走,他一直没有抬头,但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贺黎安还是感受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视线紧紧的胶着在他身上,距离拉近,这个眼神更是炙热到几乎要灼烧他的皮肤,他没有停顿,坦然地往前走,仿佛不知道有人在注视着他。 系统在耳边哇哇大叫,实时播报:“宿主,宿主,我要疯了,我的妈呀,你看宁妃的脸,黑了一层,就跟特效似的,忽然黑了一层,她瞪眼睛了,瞳孔瞪得比她耳朵上的珍珠还大,原来人的眼睛可以瞪到这么大啊......” 系统感慨了一番,还怕不够热闹,丢了个不敢置信的表情包,在系统空间里一遍又一遍循环,再然后,系统就噤声了。 过了好一会,才悄咪咪地探出头来,压低了声音:“宿主,我感觉亓封快疯了,我看到他手掌心都被他自己掐出血来了,呜呜呜,虽然很可怕,可是......又觉得很可怜怎么办。” 系统跟看电视剧似的,假模假样地哭,可眼里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完全诠释了四个字-吃瓜群众。 这些神仙渡完劫之后虽然对渡劫经历还有记忆,可就像人类做梦一样,不会有很深的感触,感慨一番也就罢了。 梦里面经历的爱情情仇,谁会当真呢。 所以系统看起戏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在系统看来,这些经历都是是为了神仙渡劫用的,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是结局是完美的,做了一场梦换来劫数的平安度过,这场买卖简直太划算。 在季芒看来,这些都是书里面的人物,就更加没有心理负担了。 “安分点,你打扰我演戏了。”贺黎安用意念拍了拍系统的脑袋,这家伙,看热闹不嫌事大,哇啦哇啦的,吵得他脑袋疼,接下来是他演技大发的时刻,万一系统突然笑场打扰他发挥,他一定会把系统关小黑屋一个月。 系统赶紧用小胖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做了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会乖乖的,绝不出声。 “臣,贺文良,谢皇上隆恩……”便宜老爹谢恩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贺黎安低着头一动不动,就把自己当做是一个跟在父母后面没见过世面的乖宝宝。 亓封的手死死地握着,没人知道,藏在龙袍底下的手掌已经被他掐得血迹斑斑,他不敢眨眼睛,就这么望着贺黎安,时间似乎凝固了,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藏在王冠后的眼眶,微微地泛起了红...... 坐在他下首的宁妃已经失态了,她哆嗦着手去拿旁边的茶杯,却未料到打翻了茶杯,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把亓封从震惊中拽过神来。 贺文良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原本走个过场就能安然回到座位上,没想到跪了半天,迟迟没有等到皇上的一声平身。 他心里陡然一惊,脊背僵硬起来,跪在地上把近期发生的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可左思右想也想不出皇上这次发难的理由,难道是他哪里有遗漏,贺文良惴惴不安,想得脑袋上都布满了冷汗。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皇上一句淡淡的平身。 他整个人如蒙大赦,连忙站了起来,莫非是皇上在有意敲打他,提醒他虽然升官了,但是仍然不要忘记圣恩?!贺文良态度越发恭敬起来,面上更是不敢露出一丝一毫其他的情绪。 皇帝的异样,宁妃的失态,大越国站金字塔最顶尖的两个人刚才对贺文良的态度,宫宴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在场的每一个都是人老成精的家伙,瞬间就开始揣摩圣意,莫非皇上对贺府的态度即将转变,莫非皇上要对贺府不满......各种阴谋诡计在他们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皇帝跟宁妃的失态,皆是因为地上一个不起眼的少年。 坐在前方的贺府老太爷跟老太太惊疑不定地看了对方一眼,圣上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文良近日办差出了差错,圣上乃是一代明君,且一向敬重贺家,如果不是什么大事,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露出这等态度,等宫宴结束以后,一定要好好问问文良,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惹得圣上的冷脸,办错事就罢了,怎么竟一点消息都不透露出来,现下在圣上那挂了名,倒是有些不好办了。 贺文良:亿脸懵逼~ 谢恩后,贺黎安跟着父母重新退到角落的座位里,但是始终有道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他。 这道目光与其他人或明或暗的打量不同,炽热得如同盛午的阳光,强烈得无法忽视。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皇帝的那个方向,只是默默地坐在原地,一言不吭。 这一次的露面,贺黎安就知道他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这么多年的时光,并没有磨平亓封对蒙宸之的感情,反而在岁月的冲刷中显得愈加的珍惜可贵。 再没有一个人可以像蒙宸之那样,走进孤傲的皇帝内心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这种感情发酵到今时今日已经开始变质,变成了亓封心中的一个执念,从暗卫处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能够看出来,亓封已经开始魔怔了,他的感情被大坝高高地拦起,只差一个契机,就会海啸山崩。 可惜亓封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人能够寄托他这份情感,即使是与蒙宸之相似度很高的宁妃,他也只是看在血缘的份上给了她宠妃的待遇,他对蒙宸之的感情不容亵渎,所以他没有碰过宁妃,也没有碰过任何一个人。 在亓封的心里,蒙宸之是独一无二,他的心,他的命,已经死在了蒙宸之自.尽的那个晚上,埋藏在燃烧的熊熊烈火里。 可这些偏执与底线,在亓封看到贺黎安的那个瞬间,被全部打破! 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一个人长得跟宸之一模一样,相似度之高,甚至和他记忆里的宸之开始慢慢重合,让他几乎都要认为这两人是同一个人。 理性告诉他,这不是蒙宸之,但是感性却让他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身影,不可自拔。 他甚至想不顾一切的从上面冲下去,紧紧的抱住他,将他揉到自己的血肉中去。 可他不能......这里是宫宴,他绝对不能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刚才他对贺家的一反常态已经让宫宴里所有的人,心思都转了个遍吧,呵,亓封冷冷地望着宫宴上神色各异的皇亲重臣,神色陡然凌厉,恍如一柄利剑,带着刺骨的冰寒。 好不容易迫使自己移开目光,亓封淡淡地对着大太监张福禄说道:“赐礼部侍郎雪参。” 大太监张福禄微微一愣,随即立马回到:“是。”。 雪参是番邦进贡的御品,前段时间玉嫔娘娘隐晦地提了想要,皇上都没应,没在到今天赐给了贺大人。 张福禄跟了皇帝几十年,皇帝的心思基本能猜个七七八八,可今天这出倒让这位大太监有些看不懂了,仿佛想起了什么,这位大太监的手微微一僵,刚才那位贺公子的眉眼,似乎有些眼熟...... 随着雪参被赐下去,宫宴上的人更是心思不一起来,皇上今天这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得了御赐的雪参,贺文良携着妻儿再度上前谢恩,心里对皇上今晚的举动越来越惴惴不安,皇上先是冷落他,又赐了雪参下来,背后到底有何深意?! 贺文良一点都不敢小看当今圣上,他英明神武,励精图治,将摇摇欲坠、即将分崩离析的大越朝变成如今的太平盛世,又吞并了周边无数小国,将大越国的版图扩张了三分之一,可以说是一代人皇,这样的人,一举一动自然都有深意。 这一次的谢恩,亓封更看清了贺黎安的脸,灵动的样子与记忆中一样的鲜活无二,甚至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他克制地按住了龙椅,手背太过用力暴起了青筋,没人知道,上座的帝王已经在疯狂的边缘摇摇欲坠。 内心再怎么骇浪惊涛,亓封面上都没再露出异样,他冷淡地注视着下方叩首的三人,似乎刚才的异样都是错觉。 贺黎安这次胆子大了点,他微微抬了抬脑袋,诚惶诚恐地看了帝王一眼,龙椅上的男人睥睨天下,目光冷然,似乎被帝王的威严吓到了,贺黎安只看了一眼就如同被吓到的兔子般低下脑袋,不敢再直视天颜。 这样的神态让亓封稍微清醒了一点,在他记忆中的蒙宸之是权倾朝野宰相之子,气度无双,就算是天塌了,在他眼里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永远料事如神,深谋远虑,就算面对先帝,也从来没有露过怯意,教他一步步从颓势中走出来,可以说如果没有蒙宸之,他的少年时光只不过是一片冰冷黑暗罢了。 想起了过往,亓封闭了闭眼,这不是宸之,只不过是一个与他长得极像的人罢了。 21、第 21 章 宁妃的脸已经快气得几近扭曲了,怎么会! 为什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和蒙宸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余光去看帝王,尽管帝王的神态和平日并无多大区别,可宁妃还是感觉到了亓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这个和蒙宸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上,她紧紧地掐着自己的大腿,生怕过于失态被别人看出来。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这个人不是蒙宸之,蒙宸之已经死了十几年了,就算这个人长得跟蒙宸之一模一样,皇上也不会把他当成蒙宸之,她依旧是皇上独一无二的宠妃! 还是要防范于未然,把视线转向下首的三人,宁妃僵硬地笑了两下:“贺大人,这位可是贺公子?!” 贺文良愣了愣,宁妃娘娘怎么会问到儿子,为了避嫌,少有嫔妃会过问重臣的家事,他顾不得惊讶,恭敬地回到:“回娘娘,正是犬子。” “贺公子不知道可有婚配?”宁妃定了定神,问道,没错,她想给贺家赐婚,只要给这个贺公子配一个连皇上都要顾虑的高门嫡女,那么就算是皇上以后有什么其他的心思,也无可奈何。 贺文良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父亲,看到自己的父亲暗中摇了摇头,他垂眸不语,宁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想给黎安赐婚,想到宁妃娘娘背后支持的势力,贺文良心里暗道不妙,莫非宁妃娘娘想把他们贺家拉拢到她的阵营中,可他们贺家乃是清贵,只听命于皇上,就算宁妃是宠妃,皇上也不会任由她在中秋宫宴拉拢朝臣。 果然,他这个念头刚转了一圈,圣上就开口了:“我大越男儿自当以君国为先,朕记得御林军还缺个人,张卫。” 御林军主管张卫出列,跪在皇帝面前:“臣在!” 张卫的父亲是前御林军主管,如今镇守边防的威虎大将军张烈之子,父子二人深得皇帝宠幸。 “封贺文良之子为御前一等侍卫,负责朕的贴身守卫,由你统一调配。” 张卫抱拳:“臣领旨。” 贺黎安愣在了原地,御前侍卫是皇帝最信任的岗位,由皇帝亲自任命管理,就算是宁妃,也没有权利使唤御林军,可以说,御林军里的每个人都是皇帝的心腹。 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贺文良看着儿子呆愣的模样,恨铁不成钢,重重地戳了戳儿子的后背,拼命使眼色,不要命了,在圣上面前发呆,还不赶紧领旨谢恩。 晕乎乎的,贺黎安学着张卫抱拳谢恩,也不管周围人各种异样的神色,强装镇定回到座位上。 宫宴上的这些意外跟过山车似的来回起伏,让人摸不着头脑,莫非皇上今天这出是有意重用贺家,可前头皇上冷落贺文良是什么意思,一干人的脑中,阴谋诡计又转了千万遍。 贺黎安虽然得了这个别人梦寐以求的好差事,可他毕竟年纪不大,除了容貌出众以外也没有别的突出,众人都没把放在眼里,反而思虑的更多的是贺家两名朝廷重臣,是以,倒没有什么人过分关注他。 亓业身为武王世子,坐在靠前的位置,宫宴上他不能明目张胆去关注贺黎安,只能担忧地看了他几眼,今天第一天进宫就发生了这些事,估计黎安快吓坏了。 接下来,宫宴上没再发生什么幺蛾子,除了宁妃又失手打破了一只杯子,整个宫宴气氛和谐无比,任谁也看不出这些人各怀鬼胎。 回到贺府,祖父就把父亲就匆匆到了书房商议要事,贺黎安回到自己的院子,沐浴完躺在床上,已经亥时了,平时一到点就睡觉的他,今晚难得有些失眠了。 系统从空间里出来,趴在枕头上:“宿主,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只是有些感触。”贺黎安叹了口气,看到今晚的亓封,他的同情心难得溜出来了点,亓封以为的年少深情,都是他经营的骗局,这些骗局不仅将他困在这个情网中,甚至还会把他推向万劫不复,除了蒙朗是真心实意地对他,似乎这位千古一帝的人生中,再没有真正的知心人。 “这些都是假的!”贺黎安闭上了眼,对自己默默催眠,游戏而已,根本不用当真。 系统还以为宿主压力大,他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宿主,用小胖手摸了摸贺黎安的脑袋:“宿主,加油鸭,你一定可以完成这次的任务的。” 自嘲地勾了勾唇,贺黎安难得说了几句真心话“系统,虽然我知道这些世界都是游戏,或许是我自己大惊小怪,可这些世界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地让我有时候忍不住恍惚,或许我真的是在不同的世界活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 “宿主。”系统难得严肃起来:“上一个任务刚开始的时候其实你也有过这样的情绪,可是现在的你,对上个任务还有什么印象跟感触吗?” 贺黎安转过头,望着系统,有些迟疑地回答:“上一个任务对我而言更像是一场梦,虽然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里面的每一件事,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没错,宿主,你只要安心做好任务就行,等任务做完,这些曾经发生的事情,就会变得像梦一样,你很快就会失去这些感觉。” 贺黎安敏锐地问:“这也是系统设置好的吗?为了不让宿主在任务中沉迷?” 系统:“是的,可是宿主,系统的设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你的心理很强大,因为你对地球有很深的执念,所以不会被这里的一切迷惑。” 是了,他还有弟弟这个执念,所以不会沉迷在游戏世界,反而可以冷酷地做出这些匪夷所思的事,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难免有些触动。 不过是游戏罢了,贺黎安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柔软的心重新变得冰冷,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将所有的温度都散尽,这些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看着系统难得严肃的样子,他捧着系统的肥脸一阵□□:“一起努力吧完成任务吧,系统。” 系统奋力地从魔爪中挣脱:“表弄偶的连。”(不要揉我的脸) “去空间里打会游戏。”贺黎安睡不着也不勉强自己,他把身躯留在床上,精神飘进了系统里打游戏,上次的游戏还差十关就通关了,今天他要试试能不能通关。 深夜,贺黎安打了个哈欠,游戏还差最后两关就能通关了,他有些纠结,要不再玩一会。 正当他决定再玩几局的时候,系统咋咋呼呼地拉着他的衣袖:“宿主,快回去,有人在你的房门外。” 贺黎安翻了个白眼,放下手里的游戏机,烦人,大晚上的还不消停:“都这么晚了,是哪个蠢货。” 系统猥琐地笑:“是亓封。” 贺黎安:......好吧,敬业的他要开始表演了。 时间倒推回一个时辰前。 皇宫暗卫处。 暗卫处首领跪在地上,他的胸前背部已经被鞭子打得血迹斑斑,他挺直着背,默默承受着责罚。 正前方,亓封背对他着负手站立,语气冷然:“你可知罪!” 暗卫首领低头,喉间涌起血腥味,他哑着嗓子:“属下知罪!” “若不是今日朕见到了贺黎安,你还要瞒朕多久。” “皇上,贺黎安乃是贺府的公子,臣,不得不瞒着。” “你以为朕是那种昏庸的帝王!”亓封气急,尽管贺黎安与宸之长得一模一样,可他不会为了一个人就去动摇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大越国江山。 “臣,知罪!”暗卫首领深深地趴下去,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亓封甩袖而去。 处置了暗卫首领知情不报,亓封来到了当年蒙宸之自/焚的地方,满目红墙金瓦,这里修复得与原来一模一样,仿佛那一夜的大火只是记忆中的一场梦。 他眼眶涌起了湿润,喃喃自语:“宸之,你是听到了我的心愿,所以送了个人来陪我对么。” 夜风柔柔地拂过他的脸颊,焦虑了二十多年的心,忽然平静下来,良久,亓封望着前方宣誓般承诺,如同利剑出鞘,一往无前:“这次,我不会再让我们错过。” 亓封自小习武,又经历过边疆战役,轻轻松松避过贺府的下人找到贺黎安所在的院子,站在门前,他反而有些不敢去推这扇门。 听着里面平稳绵长的呼吸,就知道里面躺在床上的人一定睡得很香,亓封轻笑一声,还以为今天的中秋宫宴会吓到这个孩子,没想到这孩子胆子没有相像中那么小,睡得还挺香。 ...... 装睡的贺黎安疯狂敲系统:“系统,那家伙走了没?” “没走,宿主,你已经问了我二十遍了。”系统蹲在他枕头边,撇了撇嘴。 贺黎安抓狂:“他站在门口想干嘛,真的是要疯了。” 系统嗑起了瓜子:“我这种小宝宝怎么能知道你们大人的恩怨情仇呢。” 贺黎安:“亓封以前不是这样的性格,他现在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我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系统:“宿主,目标人物没有做很过分的事啊,只是站在门口而已,而且你的剧本只能设定这个人物大致的走向,这种细节无法控制哦。” 贺黎安:“我怀疑你在幸灾乐祸。” 系统:“嘻嘻嘻,嘻嘻嘻......” 也不知亓封到底站了多久,久到装睡的贺黎安忍不住困意睡了过去,算了,爱咋咋地,睡觉第一。 22、第 22 章 第二天一大早,天只是蒙蒙亮的时候,院子里乒乒乓乓响个不停,贺黎安被吵得连连皱眉,最终困意战胜了好奇心,他卷了卷被子,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可惜的是,今天他注定没办法睡一个好觉了,他翻过去睡了没多久,就听到门被砸的乓乓响。 “贺公子,你醒了吗?”说话的人声音很粗粝,听着非常陌生,不像是贺府的人,似乎不把他吵醒不罢休。 贺黎安没有出声,门口的人一直拍着门,乒乒乓乓响个没完没了。 终于,贺黎安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无奈地睁开眼睛,到底是谁啊,一大早扰人清梦。 他怒气冲冲地打开门,一个大胡子举着手站在门口,看到贺黎安,露出了个憨憨的笑容:“贺公子,我是武王府的副将毛胡子,世子特意让我过来教您御林军的军纪。” “军纪?1”挺高是亓业安排的人,贺黎安清醒了大半,他上下打量眼前的傻大个:“你以前是御林军?” 听到贺黎安问这话,毛胡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最后没选进去,不过我作为后备培训了一年,军纪我都记得。” 原来曾经是御林军预备役,贺黎安了然地点点头,能进御林军的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人物,就算没被选上进预备役也是相等不错了,这个毛胡子五大三粗的看着很不好惹,能进预备役不足为奇。 “毛副将,我今日不知你过来,先等我梳洗片刻。”毛胡子摆摆手:“不急不急,我先让人把演武场整理出来。” “等等。”贺黎安听着不太对劲,他们贺府是文臣,要弄个演武场做什么:“毛副将,演武场是何意?” 毛胡子不以为意地说:“世子说贺公子从未习武,自然是要从头开始教,您虽然年纪大了些,刻苦努力个数十年,未必不能学有所成。” 贺黎安冷汗:“习武就不必了吧。” 毛胡子不解:“御林军皆是一流高手,您若是不习武,大比中排于末位,就会被踢出御林军。” 贺黎安心道只要亓封这厮还是皇帝,他就不可能被踢出御林军:“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把军纪跟我讲讲就成。” “这……”毛胡子迟疑地踌躇了片刻,想起临走前世子爷的叮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切听贺公子要求。” 听了半天军纪,直到午膳时分,毛胡子才提出告辞:“贺公子,末将下午仍有要事处理,明日还是同一时辰,末将再来。” “有劳。”贺黎安送了毛胡子出去,他听了半天,没几条听进去的,反正大体意思都是皇帝有危险,你得挡着,皇帝受伤了,你得护着,皇帝的命令,必须听从之类的封建糟粕,贺黎安懒得动这个脑子,直接让系统整理成文字发给他,偷懒得光明正大。 或许是特意给他留出时间准备,贺黎安的上岗时间是下个月初一,仍有十天时间可以逍遥。 为了不让自己被亓封注意到,亓业前十六年的人生基本都是按照书呆子加宅男去演绎的,现在既然已经实现了目的,贺黎安没想着还天天呆在府里。 他想了想,没叫小厮跟着,一个人往天香楼去了。 他还记得在大悲寺救的周义,是天香楼的继承人,今天下午闲来无事,正好去探探这个周义的底细,贺黎安从来不小看自己的直觉。 天香楼的名气很盛,他问了几个路人,全都认识天香楼,还很热心地给他指路,差点没亲自带他过去了。 “这位小哥,天香楼曾经是京城第一酒楼,周老板去世以后才沉寂了一段时间,我最近听说小周老板推出了很多新菜,味道都极好,去过的人都说好。”这位路人拉着贺黎安絮絮叨叨,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贺黎安无奈地看着拉着自己的袖口滔滔不绝的老人家,怎么一个两个都是天香楼的自来水,他真的只想问个路而已啊。 “老伯。”贺黎安真诚地发出疑问:“你是天香楼找的水军吧。” “啊?”路人茫然:“啥是水军。” “没啥。” 好不容易告别这位热情的老伯,贺黎安朝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没多久就看到显眼的三个大字,天香楼,龙飞凤舞,好不霸气。 不愧是老伯口中的曾经京城第一,占地面积广阔,连高度都比旁边的店拔高一层。 他正准备走过去,就听到系统愤愤不平的声音:“宿主,亓业跟周义在一起,现在就在天香楼门口。” 闻言,贺黎安愣了愣,亓业怎么跟周义还有牵扯,按照他的性子,救完周义,这件事就画上句号了。 贺黎安站在天香楼左前方的转角,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能将天香楼门口的情况一览无遗。 天香楼门口除了个打帘的跑堂外,门后面还站了个人,微微探腰,背对着门口柔顺地说着什么,贺黎安眯了眯眼睛,直到这个人露出了侧面,看模样不正是周义。 他对面应该是站了个人,这个人只露出了半截衣袖,看不到模样,预料没错的话,这个站在周义对面的男人,应该就是武王世子亓业。 贺黎安:“系统,听得到他俩在说什么吗?” “当然。”系统傲娇地叉腰:“好像是亓业要在这里宴请,周义谢谢他捧场什么的,不过,按照本系统的经验,他俩肯定不止这点事。” “亓业以前只在御满楼宴请门人。”贺黎安望着送亓业出来的周义,慢慢地说:“这人有点本事。” 周义今日穿了件湖蓝色绸缎衣衫,腰间一抹白色衣带,死里逃生后养了一段时间,看着比初遇时多了些肉,只是腰还是细得和女子一般无二:“世子,后日,周义在此恭候。” “好。”亓业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地回答,他今日没带随从,直接利落地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周义站在天香楼门口,目送亓业离开,一直到亓业的马消失在街边的转角,他才转身往楼内走去,贺黎安扯了扯嘴角:“走,看看去。” 23、第 23 章 刚走近天香楼,就有店小二殷勤地过来打帘:“这位爷,您几位?” 店小二看着年纪不大,报菜名一绝,一道又一道菜如数家珍,看得出来已经在这里干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打断了店小二滔滔不绝的介绍天香楼的招牌菜,贺黎安指了指门口的菜牌子:“开个包厢,就这几个招牌菜,我听说你们家出了几个新菜,挑几个新菜,一样来一份。” “得咧。”店小二眼睛一亮,腰又弯了几分,殷勤地又把他带到包厢。 包厢正对着街道,听着街道上的吆喝声,人来人往的,倒也有几分意思。 贺黎安等了一会儿,菜陆陆续续开始上,得益于这个世界他的两个身份都不错,尤其是做蒙宸之的那些年,吃的穿的用的都是顶级,品味就是在这几年提升上来的。 做贺黎安的十几年,他自小武王府跟贺府两边跑,对于吃的从来不含糊。 武王府的厨子听说是御厨世家出来的,而自家的厨子则是正宗的淮扬菜大师,也是花了大价钱请的。 贺黎安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几下端上来的菜,卖相还可以,他每个菜尝了几口,是与武王府跟贺府完全不同的口味,出了味道比较重以外,天香楼的饭菜,比之厨师家的传人,做出来的饭菜都不遑多让。 是有几把刷子,难怪是曾经的京城第一酒楼。 系统捂着小肚子,眼睛都红了,它也想吃…… 贺黎安瞧它这没出息的样子,暗暗失笑,系统这幅馋样,让他想起了以前家里养的一只橘猫,每次他家吃饭的时候,这只橘猫都会一脸馋样地蹲在旁边,还时不时喵喵叫引起他们注意。 “太痛苦了。”系统不开心地瘪瘪嘴,郁闷地躲到系统空间的角落里画圈圈去了。 民以食为天,贺黎安惬意地吃起了大餐,古代的食物调料没有现代的多,论风味是一点都不差的。 还差最后两道菜,随着店小二一起进来上菜的,还有一个意料不到的人,贺黎安没去找他,这个人主动先找了过来。 “贺公子。”周义手里拿着一瓶酒,可能是走路走得比较快,额头上挂了层薄汗,到了门口,他顿了顿,微微颔首:“怠慢了,这瓶酒就当我的赔罪了。” “你还记得我。”贺黎安奇了,他还以为那天周义就看到了亓业一个人,他放下筷子:“本来就只有一面之缘,没什么怠慢不怠慢的。” 周义放下酒,站定在桌边一米处:“您是世子爷的朋友,我自然是记得的。” 贺黎安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提到亓业时语气不自觉加重两分的语气,心里一个念头慢慢跑出来,不会是他想的这样吧。 大越国男多女少,有契兄弟的习俗,男风盛行,亓业是周义的救命恩人,周义如果对亓业有爱慕之意,也不足为奇。 以亓业的家世条件,爱慕他的男男女女能从武王府排到城门口。 亓业从来不亲近任何人,二十多岁身边连一个房里伺候的人都没有,洁身自好程度让贺黎安十分满意,不愧是他挑选的未来伴侣,自制力强得可怕。 可周义的出现,让贺黎安开始有些不安,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亓业对周义的态度就有些不同寻常,一直到现在他们仍旧有联系让贺黎安内心的那丝不安不断扩大。 亓业是他计划中非常重要的环节,如果亓业在计划完成前爱上了其他人,那么他就得重新布局,重新布局的话,十五年的时间绝对完不成这次的任务。 “计划得改一改了。”望着湖蓝色身影离开,贺黎安无意识地用食指敲击了两下桌面,反正亓业本来就是他定好的这个游戏世界的伴侣,提前一段时间确认关系,也没什么问题。 得知宿主的计划,系统怨念地撅起了嘴:“宿主,你这次可别跟上个世界似的,为了享受情侣生活,故意拖延了好久。” “咳咳,系统,你可不能随意诽谤我,我那不是享受情侣生活,是为了更好的攻略目标人物,了解他的内心世界,我对于工作,一向是认真敬业的态度。”贺黎安大言不惭地忽悠。 系统怀疑的目光收了回去,嘴里嘟囔着:“是这样咩,现在想想总觉得不对劲。” “当然是真的,你看我在这个世界这么多年,有给自己找过伴侣吗。”贺黎安义愤填膺,举证证明自己的清白。 系统对手指:“好像确实是这样,宿主,对不起,我冤枉你了。” 贺黎安认真脸:“系统,我对于工作一向是认真负责的,努力朝着目标迈进,一刻都不敢怠慢。” “嗯嗯~~。”系统泪眼汪汪。 又成功忽悠了一波系统,贺黎安付银子走人:“走,回贺府,我要想想这十天怎么把亓业拿下。” 系统贱贱地凑过来:“宿主,亓业对你一往情深,你勾勾手指,他绝对乐颠颠到你身边了。” “你又来了,我的天真无邪人设不能崩,知道不.......” 24、第 24 章 出了天香楼,天色已经开始昏暗,灰白的天空染上墨色,预示着白天的结束。 心里藏着事,贺黎安步伐比往常慢了不少,到贺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半黑了。 刚到门口,门房眼尖地瞧见了他,一路小跑了过来:“少爷,您回来了,世子爷来了,等您好一会了,也不让我们去找您”。 应该是从天香楼一回来就到贺府寻他来了,贺黎安圆圆的眼睛弯了弯,爱慕亓业的人犹如过江之卿数不胜数,周义的那点特别跟亓业对自己数十年的爱意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周义太过于焦躁,想清了这点,贺黎安脑中清明了不少,上个任务中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乍一遇到,差点乱了自己的步骤。 他从正门进去,绕过门口流淌着潺潺细流的的假山,假山后是一座小池子,池子上驾着曲折蜿蜒的回廊。 许是房里有点闷,亓业站在回廊里,他的脸隐藏在漆红的柱子后面,只露出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回廊的栏杆上。 “世子。”贺黎安小跑走过去,正对上亓业含笑的眼眸,他的眼窝比普通人深邃,专注看人的时候,总有种他的世界只有你的唯一感,尤其是每当他笑起来,脸上硬朗线条营造的严肃感消失无踪,只让人注意到他脸上深邃如海的眼眸。 贺黎安看了这货十几年,一直到今天都忍不住感慨这货实在是帅得过分了,他精心打造的贺黎安长相已经是帅得天人公愤了,可亓业跟亓封的长相完全不输,难道小说里的皇族总是比普通人要更加好看,有点嫉妒怎么办。 他地球的原身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帅哥,眉眼弯弯,夸句清秀不过分,可是跟贺黎安的长相比起来就很平凡了,足有萤火跟珠光的差距那么大,总体来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去哪了?”亓业自然地问道。 一路小跑过来,贺黎安有些气喘:“呼~去天香楼了,我听说天香楼曾经是京城第一酒楼,今天去试了试,没辱没了这个名头。” “跑这么急做什么。”亓业返身进去倒了杯茶,试了试温度才递给眼前的小家伙:“巧了,我今天下午也去天香楼了,后日我在天香楼宴请门客,你一起来。” “不去。”贺黎安摆摆手,拒绝三联:“你们谈正事,我去算什么。” 贺黎安懒得费脑子对付那些人,亓业的那些门客幕僚,表面客气,私下里都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无非是因为他贺府乃清贵,不属于武王府的阵营,所以事事提防着他,生怕他说漏什么。 亓业眉心微蹙,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你不愿意去便罢了,下次我再邀你去,只宴请你一个人。” “好啊,和你一起自在多了。”贺黎安眉眼弯弯,笑起来很是讨喜:“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亓业:“还以为你不愿意进宫,特意来开导你,还有心情去天香楼,我倒是白操心了。” 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栏杆,贺黎安不以为意:“我好歹是贺家唯一的子嗣,皇上看在我祖父跟父亲的面上,也不会特意为难我。” 忍不住揉了揉少年细软的头发,亓业勾了勾唇:“我时常进宫,你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少年斜眼睨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猫儿:“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一定不会客气。” “对了。”少年忽然想起了什么,兴冲冲地说:“别说我小气,作为回报,大悲寺主持那赢来的梨花酿请你喝了,今天你有口福了。” 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亓业脸上露出了些许温柔的笑意,调侃道:“贺少爷难得大方一回,我万万不能错过。” “走,去我院里。”那瓶酒之前在大悲寺没喝成,今天在家里总不会出什么事了。 。“去,叫厨房做一桌好菜出来,摆到我院子里。”贺黎安心里高兴,他拿了酒,随意叫了个丫鬟。 “是,少爷。” ......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下人点了灯笼摆在四周,柔和的灯光照着这一方小天地,莫名地多了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喝了几杯酒,贺黎安胆子大起来,坨红着脸抱怨:“世子,我以前从来没去过皇宫,中秋节那回是第一次,你说圣上他为何把我招进御林军,我自小读书从未习武,怎做的了御林军。” 亓业不知小家伙的酒量这么浅,几杯就有些醉意了,他哄着:“我会护着你的,不让你受了欺负。” 少年的脸颊上多了两团红晕,看起来比平时娇憨不少。 “少爷,晚上风大,别着凉了。”一个秀气的丫头从房里拿了个披肩,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 哪来的丫头! 亓业握紧了酒杯,死死地盯着这个丫头:“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回世子。”丫头低下头,细声细语:“奴以前在老太太那伺候,前几日刚被老太太派过来照顾少爷。” 贺黎安扯了扯亓业的衣袖,不以为意地说:“祖母看我院子里都是小厮,就派了两个丫头过来伺候。” 这俩丫头存在感弱得很,来了以后贺黎安就没注意过她俩。 亓业若有似无地冷哼一声,昏黄的光线中折射出他有些冷厉的眸光,他心里有些酸涩,又不知怎么表达,最后一口喝下杯中的酒,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他自然知道这是贺府老太□□排的通房丫头,他护了怎么多年的少年,终究是长大了,越看这丫头越不顺眼,亓业冷然道:“下去,这里用不着你伺候。” 丫头被世子的冰冷语气吓到了,唯唯诺诺地应了,不敢再留在这。 “你吓她做什么,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贺黎安笑嘻嘻的,没心没肺,他把凳子往亓业那挪了挪:“别愣着,喝。” 酒杯相撞,贺黎安揽住亓业的肩膀,凑了过去,温热的呼吸斜斜地喷在亓业耳后,男人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刚才那点酸涩瞬间抛却到了九霄云外。 贺黎安有些醉了,这酒入口香醇,又带着丝梨的清甜,不像酒,倒像是饮料,渐渐地,他眼神越来越迷离,直接靠在身旁人的肩膀上。 “世子。”贺黎安忽然抬起脸,扭过头,按住了男人的肩头,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忽然傻笑出声:“你长得可真好看。” 亓业喉间上下滑动,愣怔的脸化作低低的笑意,小傻子,竟然喝醉了。 不过,他长得好看吗?! 亓业挑了挑眉,小傻子,眼光和其他人倒是不同,大越国崇尚君子之风,气质清淡如尘的世家公子最受欢迎,他的脸过于刚毅,不太符合现下对好看的定义。 望着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少年,他眼神暗了暗,语气不明地问:“那你喜欢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亓业胸腔之中快速地跳动了几下,当年他在边疆取敌方将领首级时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或许是因为只有心上人醉了酒,他才敢问出来。 “唔。”贺黎安歪了歪头,快速肯定地回答:“当然喜欢啊。” 亓业一愣,旋即,嘴角的那抹极淡的笑容慢慢扩大,他伸手揽住有些无力的少年,温热的风穿过两人的发间,气氛陡然旖旎了几分。 “是喜欢的啊。”男人语气愉悦,极其缓慢地说着,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许。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个小家伙的,只知道自己已经守护了小家伙很久很久,久到他都记不清是多少年了。 尽管他知道今晚小家伙喝醉了才会说这些话,可他忍不住幻想,黎安会不会对他也产生过不同于常的感情。 “我会永远记住你今晚说的话。” “什么啊。”醉酒的人说过什么话转瞬就忘,贺黎安嘻嘻哈哈的,坐在亓业怀里,半拱着趴到石桌上去摸酒杯。 这么多年,两人从未如此贴近,他甚至可以通过隔着的薄薄衣衫,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度。 “黎安,你醉了。”亓业低哑着嗓音,喉咙开始发紧,下腹的热度升起来,眸光沉得就像几欲嗜人的野兽。 “我没醉,我还能喝。”贺黎安不满地挥了挥手,作势还要去拿酒杯。 亓业撇开酒壶,不敢再给他喝酒,后劲太大,小傻子明日起来头怕是要疼了。 这梨花酿喝着像饮料,度数比一般的酒还要高,他酒量好,喝些不碍事,像小傻子这样不胜酒力的,没喝几杯就已经神志不清了。 果然,逞能的人刚说完,就已经仰面跌在了他怀里,一身酒气地闭上了双眼,隐约还能闻到一丝梨花的清香。 无奈地叹息一声,亓业认命地把人抱到床上,一摸到床,小傻子就跟认准了似的,滚到被子里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 怀中温热的气息还残留着,亓封抿着唇,看着床上的茧许久,一股急切的情绪旺盛地在他脑海里燃烧,他不想等了。 25、第 25 章 望着裹成一团,只露了个头在外面的少年,亓业坐在床沿,缓缓地说着:“黎安,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俩在一起玩的时候,不慎被敌国探子绑架了,他们明着对付不了我父王,就来暗的。我连累了你,害得你跟我一起被绑走,林子里,你只有那么小小的一个人,不仅不害怕,还安慰我不要怕,一直握着我的手,周围都是冰冷,只有你的手是热的。” 他轻轻地说着往事,想着两人曾经的点点滴滴,脸上浮现出忧愁遗憾的表情,他不敢在黎安清醒的时候表露心迹,只敢在他睡着的时候说这些在他嘴边盘旋了很久的话。 他害怕失去黎安,所以不敢表露自己的心迹,其实他知道,黎安对他只是兄弟之情,可他竟然对黎安产生了这种污浊的想法,而且这种想法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演愈烈,到如今,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更放不下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守护的感情,就这么夹在其中左右摇摆。 少年一动不动地沉睡着,亓业粗粝的手卷起一缕溢散的黑发,他轻轻摩挲着,吐露这么久以外掩藏在心底的渴望:“黎安,我心悦你,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 床上的少年眼球忽然动了动,嘴巴绷紧地抿了抿,似乎怕被发现了,又卸去了力道,只是耳朵尖却悄然红了起来,在被子的掩盖下十分明显。 系统在空间里乐得哇哇大叫:“他表白了宿主,快起来啊,快答应他啊。” 贺黎安一把抓住这个呱躁的家伙,扔进了小黑屋,自己这么明显的反应,亓业怎么还没反应过来,再忍下去他要绷不住了。 黑发顽皮地在指尖穿梭,亓业顿住了,他不敢置信地颤抖着唇,眼中含着水雾,要强的他第一次露出这种迷离又可怜的神色,他低声轻唤:“你,听到了,是不是。”声音又低又沉,可怜又脆弱。 贺黎安动了动,想要睁开眼睛:“我......” “不要说......”亓业一把抱住少年,湿润的眼眶泛红,低低地乞求:“我不想听到拒绝我的话,你......就当没听到今晚我说的话,我们还做兄弟好不好。” 忽然,一只手有些缓慢青涩地抱住了他,软软的,热热的,耳边传来少年羞涩的声音“我也是。” 意乱情迷的吻猝不及防,生涩却热情,少年笨拙地回应着,可面对这么强烈的攻势,他只能被动无助地接受,于是,被卷入了更深层的激烈之中。 ...... 许是很久没有开荤了,昨晚那个意乱情迷的吻让贺黎安回味了很久,一直到早上毛胡子大大咧咧又来敲门,才让他惊醒过来。 系统昨晚被关了一个小时,没看到精彩片段,不甘心地哼哼:“宿主,你今天有点不太正常啊。” “没有啊。”贺黎安神色如常地去开门:“就是昨晚喝醉了,有点头疼。” “本系统才不信你的鬼话呢。”系统偷偷地在心里想。 上午依旧跟着毛胡子了解御林军的军纪,下午贺黎安没出去,贺府的两个朝廷重臣今日休沐,特意留出了时间教导他宫中的礼仪。 贺黎安是贺家的独苗苗,从小被宠溺着长大,尤其是一场意外之后,他的身子比寻常人弱了许多,贺府自那之后更是将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生怕出一点事,幸好贺黎安从小就是个懂事的,极少出门,养了十年,身体才好转了许多,就是依旧比寻常男子还要弱一些。 “黎安,宫里与家中不同,圣上是个圣明的君主,只要你衷心,不生出旁的心思,圣上不会把你如何,平日里只需要做好自个分内的事即可。”贺老太爷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祖父,孙儿绝对不会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情出来。” “你有这个志气就好,只是宫中仍有需要注意的地方,你且听好了。”便宜父亲喝了口热茶,娓娓道来,生怕自个的儿子听不懂,因此说得十分详细。 贺黎安暗暗叫苦,学得满头大汗,御林军这些规矩也太多了吧。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直到日头西斜,便宜父亲才停止了说教:“暂且你先记着这些,切记,定要牢牢记住,不可懈怠。” 贺黎安苦着脸:“是。” 贺老太爷看着孙儿的苦脸,不忍心地对自个儿子说:“黎安刚过去,不会安排重要的差事给他,且先慢慢学着,不要紧。”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况且,我俩与张卫同朝为官,还是说得上话的,少不得拜托他照顾下黎安。” 贺文良赞同地点点头:“父亲与我想到一快去了,黎安性子弱,确实该打上下点一番。” 于是,贺黎安被赶了出去,父子二人在书房中激烈地讨论打点的事。 疲累了一天,贺黎安只觉得浑身不爽利,满脑子都是被灌输的忠君思想,几乎快把他所剩无几的脑容量挤满了。 拖着疲乏的身子跨进院子,高大挺拔的男人已经站在门口等他,看到他的一瞬间,男人的眼中升起了细碎而明亮的光,欣喜和热烈那么的清晰明朗。 羞赧在地抿了抿唇,贺黎安不敢看男人的眼睛,讷讷问:“你怎么来了,等很久了吗。” “没有等很久。”亓业不敢逗弄羞涩的少年,心里那点不确定在看到少年的瞬间消失了。 昨晚他一夜没睡,他怕这是他做的一场梦,梦醒了,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所以他不敢睡,不敢闭上眼睛。 烛光亮了半宿,直到天色发亮,他与门客幕僚商议完事情,又给了小家伙一点接受的时间才过来在这里守着。 现在看到眼前的人真实又羞涩的反应,他忍不住把人搂在怀里,独属于少年的气息在他怀中氤氲,他满足地闭上了眼,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黎安也心悦他。 “别被人看到了。”贺黎安低低地说,他被一双大手箍得紧紧的,呼吸间都是亓业身上的气息,像是皂荚的味道,又带着些许竹叶的清冷,很清新很好闻。 闻言,亓业有些不舍地松开怀中的少年,执起他的手,少年的手干净圆润,握着就像握着一块暖玉:“等我过段时间跟父王母妃表明心迹我俩就能在一起了,黎安,你知道吗,我真的好高兴。” 少年内心有些忐忑,紧紧地抿着唇:“武王跟武王妃会同意吗,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你会受人嘲笑的,堂堂武王世子竟然娶了个男妃。” 亓业摸了摸少年的头,认真地说:“不用担心,我会解决好所有的事情,我的父王跟贺大人这边都由我来谈,你只要安安心心准备我们的婚事就好。” “什么婚事。”贺黎安红了脸:“哪有这么快的。” 亓业连忙哄着:“好,是我的错,婚事的时间由你定好不好,你说了算。” 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少年噘着嘴:“你说的,以后都是我说了算。” 见少年点头,亓业欣喜地想要将少年揉入自己的怀中,又怕他不喜,只能硬生生忍着,胸口的喜悦膨胀得几乎要爆炸。 系统被贺黎安关了禁闭,等它好不容易被放了出来,就看到宿主翘着二郎腿一边打游戏一边哼歌,满脸写着开心愉悦。 系统怨念地画圈圈,早知道就不告诉宿主有封闭系统意识的功能了,今天不知道漏了多少精彩画面。 “宿主,你太坏了。”系统嘟着嘴控诉,一副宿主要是不老实交代他就哭给你看的表情。 贺黎安一边打着游戏,一边笑嘻嘻地辩解:“我这不是怕你又突然说话影响我发挥才把你关起来的,而且最长时间也就三小时,你眼睛一眨就过去了。” “不行。”系统傲娇地插着腰,偷偷觑贺黎安的反应,见他一点都没看自己,伤心地哇哇哭起来:“你不在乎系统的统权,这么多年终究是错付了......” 贺黎安黑线:“你少看点宫斗剧,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就是稍微推动了一下发展而已。” 系统哭得更厉害了,这回是真心实意的,这么精彩的画面他竟然没看到,宿主实在太过分了。 贺黎安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游戏,足足哄了十几分钟才哄好伤心的系统,抹了把汗,贺黎安摇摇头:“系统真的是越来越难哄了。” 26、第 26 章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终于到了贺黎安正式上岗的日子。 虽然他坚持一个人去就行,可贺家两个女主人都不答应,一大早就安排了车双双送他。 宫门前的马车里,贺老太太眼泪不住地冒,拉着贺黎安的手不放。 “一定要乖乖的,记着你祖父跟父亲说的话,你和别的御林军不同,不需要去军营,散值后到祖母这来,祖母给你准备你最爱的核桃酥。” 夏晴同样忧心忡忡:“黎安,少说多做,遇事千万不要强出头,宫里贵人多,千万不可冲撞了。” “军纪我都记着了,请祖母,母亲放心。”少年乖巧地坐在一旁,他穿着御林军的军服,就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从宫侧门进去,有个小太监已经在那等着他了,看着瘦瘦小小的,很老实地低着头,贺黎安一问,这小太监都已经进宫八年了,唏嘘了一番古代的不人道,他跟着小太监走了二十分钟才到地方。 贺黎安个子不矮,按照地球的说法,大概是一米七二左右,可在人均身高一米八五的御林军中,就很显眼了。 同僚都高出他一个头,他就像鸡里的麻雀,一看就是最弱的那个。 第一天没什么事,御林军统领知道他是新来的,只安排了巡逻的任务,他跟在同僚后面按部就班的学。 贺黎安还以为亓封会迫不及待来见他,没想到一连几天都没有亓封的踪影,他也不急于这几天,乐的轻松。 “摸鱼一天,工资到手。”这天散了值,贺黎安正准备出宫,御林军统领张卫叫住了他:“贺黎安。” “在!” 张卫年纪约莫三十出头,国字脸,张飞眉,不怒自威,吓哭小孩一等好手。 “明日起,随我一起值守承乾宫。”承乾宫类似于皇帝的书房,与重臣商议事务的地方,重要程度五颗星。 “是!”贺黎安不带犹豫地应道,向来值守承乾宫的都是御林军中最精锐的人,他一个刚进去的,就能值守承乾宫,要说不是亓封的主意,打死他都不信。 “不懂武功,体虚瘦弱。”张卫皱眉望着离开的身影:“真不知圣上为何让他值守乾清宫。” 出了宫,贺黎安熟练地钻到宫门前的马车里,亓业已经在马车里等着他,见他进来,端上一盆洗干净的葡萄,水珠都擦得一干二净。 “尝尝,很甜。” 葡萄紫得发黑,贺黎安咬开皮汁水就溅了出来,果然很甜。 “好吃得紧。” 亓业宠溺地擦掉少年嘴角的汁液:“我那有一筐,都送你院子里去。” “别了。”贺黎安横了他一眼:“你这段时间天天送东西去我那,太惹眼了。” 亓业哭笑不得:“行,都听你的。小没良心的,好吃的都送你那去还不领情。” 贺黎安有恃无恐地哼哼。 这小家伙,越来越嚣张了,可怎么办,只能宠着。 “今日当值如何,可有人欺负你。” 咽下葡萄肉,贺黎安撇撇嘴:“他们大都是寒门出身,个个谨言慎行,又知道我的来路,怎会欺负我。” 亓业:“张卫与我交好,若有事定当要让我知晓。” 贺黎安看他:“你怎么变得如此唠叨,跟我祖母一个语气。” 眼前忽然黑了,清朗的气息自上而下地笼罩,湿软的舌强势地钻进来,鱼儿般灵活地游动,呼吸相容,四周的热度慢慢攀升。 紫黑色的葡萄掉了一地,可怜又坚强地躺在厚实的毯子上,可主人早已忘了它们。 等到了贺府门口,贺黎安已经无力地半躺在男人怀中,脸上羞红一片。 “到了。”亓业满足地搂住怀中的人,不舍得放开。 这几天草原王廷异动频频,他已经几天没有休息,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抽出时间来接黎安散值,古人说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原是真的。 贺黎安嗔怪地故意不去看他,闷着嗓子:“我走了。” 亓业从背后抱住少年,低声哄着:“别生气了,明日再去接你。” 贺黎安没说话,跳下马车,低了点头遮掩,他现在脸上红得跟涂了几层胭脂似的。 系统趴在贺黎安肩膀处叹为观止:“宿主,你的演技真的绝了。” 在羞赧,聪慧,理智,薄情,决然,冷淡这几种情绪中可以随时变化,根据它最近看的十几部电视剧为基础,这里面的主演演技跟宿主比简直弱爆了。 进了贺府,贺黎安转到假山里,用手捂住了脸,脸上太红了,等消退了些再出去,省得被人看出不对劲来。 捂着热度慢慢消退的脸,贺黎安勾唇:“我一早就说过,等我完成了你这些任务,我就回地球当演员去,当个实力派绝对没问题。” 等弟弟的白血病治好了,他就安排弟弟回学校读书,自己有钱有闲,说不定还真能去娱乐圈闯荡些名头出来。。 “对了,亓业最近在忙什么。”亓业脸上的疲惫他看得出来,估计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过了。 系统查了查,脸色有些严肃:“宿主,草原王廷内乱。” “是亓封做的。”贺黎安心中了然。 “是的。”系统有些担忧:“草原王廷很快就会被亓封把控,等他收复了草原王廷,统一全国,就会成为千古一帝,宿主,我们要加快了,亓封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 从能够人人都可以欺辱的太子到如今的千古一帝,亓封愣是把死局下成了必赢之局。 “好,我明白了。” 第二天,天色还未亮,贺黎安就进宫了,张卫等御林军还未到,他站在门口,默默望着前方,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可以望见某处宫殿的飞檐,飞檐下吊着两个铃铛,沉沉地挂在那。 过了没多久,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宫道里传来,长长的御林军队伍挟势而来,还未靠近就已经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 “贺黎安,入列。”张卫高声喝到。 “是。”贺黎安站在队伍最后面。 值守承乾宫的御林军共八队,东南西北各一队,两排轮值,十米一人,戒备森严,遇到可疑人物,统领可直接就地格杀,是以平日里宫女太监都远远地躲着这边,甚至连宁妃宫里的人都不敢随意接近。 天色尚早,微凉的风卷起贺黎安几根乌黑的长发,初秋已觉几分凉意,两个时辰未到,嘴唇就开始发干。 还是巡逻的活轻松些,贺黎安皱皱鼻子,一上午走四个来回便结束了。 看了看天色,约莫一个时辰才换班,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呼出的水气不一会便随风消散了。 不远处走来几个人,贺黎安看过去,是亓业,他的身后跟着几个重臣,匆匆地进了承乾宫。 蹙起眉,贺黎安问:“系统,发生什么事了。” “亓封扶植的草原王第二子被杀了。” “谁干的。” “草原王第八子,他是突然冒出来的,以前很不显眼。” “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二王子一死,草原王廷更混乱。” 系统有些疑惑地看着资料:“我这里没有草原王廷的详细资料,可根据现有的资料显示,最后草原王廷统一了天下,具体是哪个王子,我这里没有显示。” “应该是没有涉及到我们的任务,所以没有解锁相关剧情。”他的任务地点在大越国,所以系统没有草原王廷的资料也是正常。 又坚持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等到轮值的人过来了。 贺黎安背已经站得僵硬了,在休息的配房略坐了会,喝了一大杯水才缓过来。 “听说了吗,武王世子被圣上训斥了。” “真的吗,武王世子一向得圣宠,圣上怎会忽然训斥他。” 两个小宫女窃窃私语地走过,这里是配房,向来没什么人,所以二人的声音略大了些,正好被贺黎安听到。 他才刚离开一会,又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剧情了。 系统幽幽冒出来:“蓝颜祸水,亓业求皇帝给你俩赐婚了。” 贺黎安:??? 27、第 27 章 脸色有些凝重地看着两个宫女的背影,贺黎安放下手中的水壶:“系统,我们该好好谈谈了,为什么亓业没有按照我设定好的情节开展” 系统脸色发虚:“宿主,游戏世界遭到破坏,所以我的力量减退了。” “是因为宁妃这个bug?” 系统坚定地狂点头:“是的,因为宁妃的存在导致了我的力量减退,所以一部分人物的行为会脱离控制。” 得到系统肯定的回答,贺黎安有些心烦意乱,现在事情已经往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一时间没注意到系统心虚的眼神。 糟了糟了,系统无头苍蝇般在系统空间里乱窜,刚才他收到鸭梨星君器灵发过来的消息,这个世界有魔出现的痕迹,但凡魔出现,任务必败,这是所有系统都知道的常识。 “要不要告诉宿主。”系统偷偷觑了眼皱眉沉思的宿主,心里打突突,不行,如果告诉了宿主,那它撒的谎全都隐瞒不了了。 “对不起了。”系统偷偷在心里给宿主道歉,这次任务如果完不成,它一定会跟鸭梨星君争取宿主该得的利益作为补偿的。 “贺黎安。”一个御林军跑了过来,他神情肃然地命令:“圣上传唤。” ...... 亓业恳求赐婚惹出来的风波,不仅把贺黎安的计划打乱了,也把亓封的计划全都推翻。 承乾宫,亓封右手执笔,他闭上眼,良久,在纸上写下金钩一笔:宸! 他看着这个字,十几年前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忽然,他暴怒地将桌上所有的一切全都推到地上,笔墨纸砚掉了一地,诺大的宫殿,空无一人,他将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赶了出去。 “亓业,你好大的胆子。”亓封赤红着眼,咬牙切齿地低吼,没有人可以将宸之从他身边再次夺走! “来人!”亓业神色冰冷:“命:武王世子为镇西军监军,即日出发!张福禄,你亲自去武王府宣旨” 张福禄恭敬地退下:“是,奴即刻前去。” 御林军的配房在外宫,为了避嫌,御林军只在外宫走动,而现在他们越走越深,已然是到了内宫。 系统:“宿主,不太对劲。” 贺黎安呵呵:“你才看出来?” 系统纳闷:“亓封怎么会跟你在后宫见面啊,这不科学。” 贺黎安:“......这明显就不是亓封派来的人好么!!!” “你仔细想想,后宫中谁最恨我?” 系统转了转大眼珠子,恍然大悟:“是宁妃!” “御林军擅闯内宫,是大罪,不过有亓封在,就算我闯了内宫他也能替我解围,所以我猜她还有后手。” 系统大惊:“宿主,那你别去了,前面是陷阱。” “你不是说宁妃是这个游戏世界的bug,我很早就想见识见识她了,小时候就那么阴狠,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 系统闭上嘴:......这位女仙,你好自为之。 “到了。”带路的御林军狞笑着转身,一个手刀砍在了贺黎安脖颈。 眼看着人应声而倒,他接住倒下的人,拖进了后方的偏殿之中。 “娘娘,人带来了。” 偏殿的屏风后,柔媚的女声响起:“做得好,下去领赏吧。” “是!”给贺黎安传旨的御林军退了下去,他脱掉外面的军服,露出了里面的太监服,赫然是个身材高大的太监。 贺黎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陷入了昏迷。 宁妃从屏风后走出来,她居高临下地望着贺黎安酷似蒙宸之的脸,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果然,跟蒙宸之长得一模一样的恶心,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宁妃盯着他的脸,手中拿着一封书信,得逞地冷笑着:“等过几日,你就是通敌的奸细,就算是圣上,也无法包庇你,你就带着这张脸,永远下地狱去吧!” 通敌的奸细,就算长得跟蒙宸之一模一样,圣上也不会放过。 为了做成这件事,宁妃折损了好些人手,她咬牙切齿地瞪着地上无知觉的人:“我要你死!” 系统龇牙,这女仙太恶毒了:“嗷,我实在忍不住了,想骂她。” “我也忍不住了。”贺黎安火冒三丈地睁开眼,一脚将宁妃踢在地上,军服发出一阵金属相撞的声音,他让系统把这一片笼罩起来不让人发现异常:“原来娘娘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抢过宁妃手里的信件,一目三行地读完:“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身在内宫还能与草原王廷勾结起来,宁妃娘娘果然厉害。” “你......”宁妃瞪圆了眼睛,她明明看到他已经昏迷了:“放肆,还不赶紧放了本宫,不然本宫就治你秽乱宫廷之罪!若是不想被砍脑袋,最好识相一点!” “娘娘好大的威风,可还记得自己当年是被谁救的,看着我这张跟救命恩人一模一样的脸说出这种话,这么多年不见,娘娘可越发厉害了。”贺黎安凑近宁妃,森然地说:“我被你从悬崖上推下去都死不了,更何况现在。” “你!”宁妃愣住了,她抖着唇,惊恐地连滚带爬,她不敢置信地指着贺黎安:“是你,蒙宸之!” “是不是蒙宸之又如何。”贺黎安举着信件,慢慢地说着:“这幅信件,会成为大越国宠妃通敌的证据,娘娘,珍惜现在的好日子,因为,到头了。” 他原本不想跟宁妃计较,只要她安安分分的,他完全可以既往不咎,既然她铁了心要来招惹他,就别怪他新仇旧恨一起算,他季芒从来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 宁妃还未进宫时,他带着重伤的的亓封在大山附近的废弃山神庙养伤,亓封被冻伤了身体,发起了高烧。 大雪封山,一时间无法出去,他只能带着亓封先找了个山神庙遮风避雨,当时亓封的身体已经很差了,系统又因为种种限制不能帮忙治疗,虽说系统保证亓封不会死,可当时情况实在太过凶险,他怕亓封真的重伤不治,费了力气把他从山洞中拖了出来,背到了山神庙。 那天是真的好冷,雪下得很大,他把自己的衣服都批在了亓封身上,自己穿着单衣,一步一步背着亓封从大山里走了出来,等找到山神庙的时候,他跟亓封的身上都挂满了雪花,跟两个会动的雪人似的。 要不是系统可以隔绝寒冷,季芒真怕自己会冻死过去。 在山神庙的空地上升起了火堆,终于身上的温度才稍微升了点上来。 破旧的山神庙布满了蜘蛛网跟灰尘,断裂的梁木从屋顶上横了下来,整个山神庙摇摇欲坠。 季芒冒着风雪爬上去,把上面的积雪清理干净,要是不清理这些积雪,他还真怕半夜睡觉的时候山神庙被积雪压垮了。 等他回去的时候,赫然发现地上除了他跟亓封的,还有一双小小的脚印。 “出来!”季芒环顾整个山神庙,也只有山神像后面可以藏人,他盯着那边,果然发现了一片红色的衣角。 细弱的女声从山神像后面出来,胆怯极了:“我出来,求求你,别赶我走。” 穿着一身红嫁衣的小姑娘从山神像后面走出来,她怯弱地望着季芒,瘦小的脸上都是黑色的灰:“姐姐,不要赶我走,我真的好冷。” 季芒皱了皱眉,哪来的小姑娘,不过不是什么吃人的野兽就行,他缓了缓语气:“坐吧,我不赶你。” “谢谢姐姐。”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亮,随即肚子里咕噜噜叫起来,她捂着肚子一言不发,蹲在了火焰边上,贪婪地汲取着温度。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季芒从怀中掏出一块饼,递给小姑娘,见她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饼子,语气缓了三分:“吃吧,我不饿。” 小姑娘几乎是抢一般拿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了一半她才不好意思地停下了嘴:“姐姐,我太饿了,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我的父亲想把我嫁给他上峰的傻儿子,我不愿意就逃了出来。” 她看着季芒跟昏迷的亓封,在亓封身上流连了两圈才收回目光:“姐姐,你们是从山里逃出来的吗,我听奶娘说,山里有狼,有老虎,还有吃人的妖精,可吓人了。” “是啊,我们好不容易才从狼群围攻中活下来。”季芒坐在了地上:“我的同伴受伤了,只能先在这边养伤。” “雪还要下很久,姐姐,你在这坐一会,我吃了饼子有力气了,我去找点柴火回来。”小姑娘指了指身上的嫁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姐姐,我穿这个太明显了,可不可以跟你换一下。” “你坐着吧,我去找柴火。”季芒不忍心让一个小姑娘大雪天出去找柴火,不过,小姑娘说得也对,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他最好多准备点柴火,这种天气要是没有火堆,离冻死也不远了。 看着小姑娘实在不愿意穿这身红嫁衣,季芒难得动了几分恻隐之心:“红嫁衣的确太显眼,我跟你换吧,要是追你的人追到这里,你就躲起来,我对他们说你已经葬身狼,这身衣服是我捡的。” “谢谢姐姐。”小姑娘开心地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我去找些柴火,你在这看着他。”季芒站起来,就算是找到柴火也要烘烤才能使用,雪这么大,柴火肯定都湿了。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能多拿些回来。” 看小姑娘确实想跟着他,季芒拗不过才同意:“好吧,你跟在我身后,小心些,这里离大山很近,保不齐会有饿极了的野兽下山。” 小姑娘乖乖点头,看着懂事极了。 季芒都没想到,在外出寻找柴火的时候,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会把他推下悬崖,冰冷的风在耳边呼啸,季芒想不到这个小姑娘一开始就对他起了杀心,要不是他有系统,还真的会死在风雪之中。 “姐姐,你安心去吧,我父亲没看到尸体不会死心的,山神庙那位是京中的贵人吧,我会告诉他,是我救了他。”小姑娘低声轻语,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悬崖边。 贺黎安让系统修改了宁妃所谓的通敌信件上的内容,把贺文良的名字改为宁妃的名字,上面有草原王的私章,铁证无疑,宁妃就算不死,也难逃下辈子冷宫的命运。 “走。”贺黎安把宁妃打晕,往另一个宫殿走去:“我们把这封信送到婉妃手里,我相信,她会很乐意揭发宁妃。” 一阵行云流水的操作,等系统回过神来,贺黎安已经把信交给了婉妃。 系统咽了咽口水:“宿主,你是不是早就想报这个仇了。” 贺黎安冷哼:“哼,要不是因为之前任务要求,我早就弄/死她了。” 系统浑身上下冷飕飕地:嘤~它一定要把秘密藏得严严实实。 28、第 28 章 回到宁妃所在的宫殿,宁妃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她跌坐在地上,似哭似笑非笑地大叫着:“我才是跟皇上共度一生的人!”“你长得跟本宫这么相似,本该替本宫去死。”“我是皇上最爱的人!”“蒙宸之,你为什么要阻拦我!” 系统汗津津地呆若木井,良久才悄声说:“宿主,宁妃好像已经疯了。” “这是她应得的。”贺黎安眉眼平静地望着嘶吼的女人,已经看不到任何圣宠不断贵妃的模样:“她非法进入游戏世界,后来更是因为我与她长得有五六成相似就暗害于我,不,准确来说是杀害我,她成功了,如果不是系统你的存在,我早就是一个死人,原本我看在这只是个游戏世界的份上,不准备对她动手,没想到她又来招惹我,这下,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宿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后背冷了一片,它试探着问:“宿主,如果我也有一些事情瞒着你,你会怎么办啊。” 贺黎安看了眼小心翼翼的系统,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系统,虽然你可能觉得你只是个数据辅助系统,但在我看来,你陪伴我数十年,已经是我的朋友,你隐瞒我肯定有不得已的原因,我不会去逼问你,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告诉我,我会很乐意听,只要你的秘密没有触及到我的底线,那我们会一直都是朋友。” 系统嘤嘤嘤地哭起来,撞进宿主的怀抱:“宿主,你真好,我从来没有听过人类会和系统说这种话。” “所以,亲爱的系统。”贺黎安一把把系统抱起来,直视着系统的眼睛:“你有秘密瞒着我咯。” 系统...... 眼神飘忽,游移不定,不敢回答。 “吓你的。”贺黎安揉了把系统的脑袋,跟云朵似的触感:“不管你有什么秘密,只要你对我承诺的都算数就好,其他的我不想管。”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想得到我应得的,就好。” ...... 宁妃疯了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亓封耳中,加上婉妃手中有宁妃通敌的铁证,这下子,失了神智的宁妃很快就被打入了冷宫,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系统偷偷跑到宁妃所在的冷宫,看着宁妃疯疯癫癫的样子,他不知道该现在就报告给鸭梨星君还是等璟宁上仙渡完劫数以后,再告诉鸭梨星君。 正在系统思索的时候,忽然,它察觉到有一股不属于此界的气息靠近,系统傻归傻,却也不笨,它立刻使用了鸭梨星君给每个系统都标配的隐匿符,然后躲在了一旁。 很快,一股黑暗力量汹涌而至,漫天的黑暗能量笼罩住了宁妃,随即幻化出了一条如同蛇形的魔灵。 “明明闻到了仙器的气息,怎么一会就没有了。”魔灵喃喃自语,他围绕着冷宫转了两圈,没有找到任何气息,这才作罢。 系统捂住了自己的嘴,惊恐地望着不远处的魔灵,这这这,这不就是所有系统都不想遇到的魔嘛,只要任务世界出现魔,任务必败。 难怪鸭梨星君通知它最好赶紧结束本次任务,魔出现了,系统在心里惊慌地大叫,魔怎么会距离它这么近,害怕,想哭。 魔灵哼了一声:“这方小世界的时间线空间线都停滞了,仙器肯定还在此界,等我找到那个渡劫的仙人,吞噬他的仙骨,仙魂,必定能够实力大涨。” 系统害怕得全身都在抖,这个魔灵好可怕。 宁妃还在神智不清地又哭又笑,魔灵撇撇嘴:“没脑子的女仙,实力低微,聊胜于无。” 它张开了大口,诱惑着宁妃:“来吧,来实现当初的誓言,交出你的仙魂仙骨。” “不。”宁妃竟然这时候清醒了,她瞪着魔灵:“我还没有跟皇上白头偕□□度一生,以前的誓言不算数。” 魔灵嘿嘿笑起来:“誓言已定,就必须付出代价。” 说罢,他继续张开了大嘴,宁妃痛苦地捂着头,在地上打滚。 慢慢地,从宁妃的身体之中,竟然飘出了一个金黄色的人影,闪烁着流光溢彩。 “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入流的女仙,没想到已经是金体小成。”魔灵大喜,准备将这具金色的人影吞吃入腹。 就在这时,金色人影身上忽然金光大盛,一道肃杀的刀光朝着魔灵劈去,庄严肃穆的男声从金色人影身上传来:“拿来的魑魅魍魉,竟敢打我女儿的主意!” 魔灵猝不及防被劈了一刀,顿时萎靡不振地跌在地上,它的本体在域外,因为天道规则,这里的只不过是它的一道□□,原以为可以饱餐一顿,没想到这个女仙竟然大有来头。 魔灵恨恨地离开,临走之前,它在金色人影上扑去一道黑色诅咒。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系统瑟瑟发抖地看着这场大战,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该死的魔灵。”一道淡淡的虚影出现在金色人影上方,他望着魔灵逃走的方向,最终没有去追。 “孽女,还不速速醒来。”虚影厉声喝道。 金色人影原本是浑浑噩噩的,被虚影一喝,顿时清醒了一些,她摇晃着脑袋,有些摸不清状况:“爹爹,你怎么来了。” “速速随我回仙界!”虚影道。 “不要。”金色人影闻言,往后退了一步,凄厉地哭喊:“我与璟宁上仙是一世的夫妻,这才半世,我还未与他偕老,我不走。” “孽女,若不是为父求了鸭梨星君,你连半世的姻缘都没有,还不随我离开。”虚影恨声道。 金色人影大受打击:“爹爹,你再求求鸭梨星君,让我与璟宁上仙圆了一世姻缘吧。” “你继续留在这里,是想被魔灵吞噬,不得超生吗!”虚影望着女儿:“若不是为父在你灵魂上放了保命的仙器,此刻你早就坠入无边苦海。” “我宁愿被魔灵吞噬,也要与璟宁上仙圆满一生,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只想跟璟宁上仙做一世的夫妻而已。”金色人影执迷不悟,她恨道:“若不是有人阻碍我,我就是璟宁上仙这辈子最爱的女人,父亲,你帮我杀了那个人,我就能圆满一世。” 望着已经执念的女儿,虚影不再多说什么,一道绳索套在了金色人影身上:“孽障!此乃璟宁上仙渡劫的小世界,若是被仙界大能得知你进入此界,怕是会剥夺你仙骨,强制下凡轮回,此等话绝不可再提起。” 金色人影不管再怎么不情愿,都被她的父亲从此小世界带走了。 系统躲在一旁看到了全程,它拍了拍胸膛,幸好来的这位神仙是个明事理的,不然它跟宿主都要遭。 宁妃软软地倒在一旁,已然是没了生机,金色人影离开以后,宁妃也就随之死/亡了。 “这位女仙被带回了仙界,魔灵又受伤了不能再出来搞风搞雨,宿主接下来做任务就不用考虑这些了。”这样一想,还算是个好事,系统悄悄地离开了,它也不用纠结要不要通知鸭梨星君此事,直接把女仙被上界神仙带走的事说一声即可。 等系统回到宿主那,贺黎安已经被软禁了。 等等,软禁!!! 系统呆了,它又错过了什么! “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贺黎安喝了杯水,软软地摊在榻上,没有一丝被软禁的痛苦。 “宿主,又发生啥了,怎么你被软禁了。”系统有些崩溃。 “我告诉亓封,我和亓业是真心相爱的。”贺黎安劳神老在的,他指尖摩挲着茶杯,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他就发疯了,然后我就被关起来了。” 系统呆了:宁妃死亡,宿主被软禁,亓业被派到边疆,这些都是什么神展开。 “这样也好。”贺黎安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慵懒极了:“反正快要结局了不是么,我们只要顺水推舟,加一点火,任务就能成功。” 系统咽了咽口水,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宿主,你想做什么。” 贺黎安舔了舔唇,舔掉了唇边的水渍,危险至极:“你觉得呢。” 29、第 29 章 亓封被软禁在皇宫东南方向的宫殿,这里以前是冷宫,听宫人说糟了大火,圣上下令重新建造,里面豪华得比之宁妃的叠鸾宫都不遑多让。 这里从未有任何嫔妃住进去过,只有圣上安排的宫女,隔两天就去打扫一次。 “啧啧。”修长如冷玉的手指拂过月华纱所制的窗帘,毫不留情地被撕扯了下来,贺黎安冷笑:“你看,你竟然让我住在死过人的宫殿里,在他看来,我现在还只不过是蒙宸之的替身。” “紧紧是长得像就能让他方寸大乱,这货比我想象中还要执着啊。” 不紧不慢地在这座豪华的笼中肆虐,价值连城的玉璧瓷器被摔了一地,清脆的响声响了半天,始终无人来过问,外面驻守的宫人,就像是傀儡,沉默地静守在这里。 系统:“宿主,亓封没来,摔东西好像没用。” 贺黎安把额前的一缕发随意地甩到脑后,漫不经心地抬起眼,似笑非笑:“我从来没说摔东西能吸引他,只想告诉他一个讯号。” 系统:好吧,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它还只是个宝宝。 等待了三天以后,亓封终于姗姗来迟。 系统一个激灵,来了来了,主角终于登场了。 折腾了三天,贺黎安累得躺在床上葛优躺,为了维持人设,这三天愣是一滴水也没喝,一点饭都没吃过,已经到了体能上的极限了。 系统在原地蹦哒得快飞起来:“宿主,快起来,亓封来了。” 贺黎安翻了个身:“你看我有力气起来么。” “所以就不该节食嘛,节食对身体特别不好,据我统计的,整个世界因为节食导致的生病人数非常惊人,竟然达到了令人咋舌的......”系统一本正经地科普节食的危害性。 贺黎安反手一个关禁闭,该发挥演技的时候了,还是把系统关起来比较靠谱。 系统一眨眼就到了小黑屋,捶胸顿地地仰天长叹:“我恨这个功能!!!” 亓封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奄奄一息的背影,尽管只是背对着,他可以想象这个人苍白无力的脸,是如何在他的禁锢中想念着另外一个人。 嫉妒啃食着他的理智,一方面是疯狂想要见到他的思念,一方面是不想看到他的嘴里吐出别的人的名字的疯狂,三天的天人交战,最终败在了他听到贺黎安不肯吃饭的消息中。 “起来。”亓封冷着脸,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忍住冲上去拥抱他的冲动。 “呵呵。”低低的闷闷的声音从床榻传来,不带任何情绪:“你终于来了。” “只要你好好吃饭。”亓封冷静地克制:“我就告诉你亓业的消息。” “为什么。”床榻上的人转身坐起,他虚弱极了,做这么个简单的动作还要扶着床沿,他抬起眼,眼眶泛红:“就算亓业娶了男妃,于大越的江山也无碍,为何你要拆散我们。” “亓业是朕属意的太子人选,他和你在一起,如何延续大越江山。”为了不露出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亓封用亓业为理由,将人软禁在宫里。 “太子。” 床榻上的人跌坐在后,他震惊地望着自己,似乎忘记了该怎么说话。 亓封贪婪地用眼神描绘眼前人的每一寸,神态动作和记忆中的那个人越来越像,除了年龄对不上,两个人几乎是一模一样。 “这样以来,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你觉得亓业会为了你,放弃唾手可得的大越江山。”亓封慢慢地靠近,皇帝的位置,这个诱惑没有人抵挡得住。 “为什么偏偏是他。”贺黎安愣怔地坐在原地,眼眶中慢慢地滴下了眼泪,顺着他白皙的皮肤缓缓落在衣襟上。 大越的王爷娶男妃,就算被嘲笑,也没有关系,可大越的皇帝,绝对不能做出这种事,为了大越的江山稳定,为了大越的后继有人,大越的皇帝必须是个正常人! 亓封见他的反应,就知道贺黎安已经明白过来。 “朕为了大越的江山,牺牲了亲人和爱人,亓业为什么不能,江山的万万百姓,才是坐这个位置的人首先应该考虑的。” “皇上。”贺黎安低下了头颅,冰凉的泪滴在了地上,晕开了一圈水渍,这是命运,他和亓业,注定没有结果:“臣明白了,臣以后......定不会和太子殿下...有任何瓜葛。” “请您放臣回家,臣自请外放在外,十年不入京。” 亓封沉默不语:“你必须呆在宫里,呆在朕看得到的地方。” “为何。”贺黎安不解,他的泪滴还挂在眼角,无辜极了,和宸之完全不同,宸之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脆弱无辜的神色。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种神色,更让他升起一种渴望,一种陌生的渴望,全新的感觉让亓封有些不知所措,他选择顺从自己的感觉,他按住了眼前少年的肩膀,不顾他的挣扎,抬起了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朕,曾经为了大越江山,牺牲了很多,你可愿陪在朕身边,朕会给你无上恩宠。” 卧槽!!! 强制小黑屋半小时的系统刚出来就听到了这种强取豪夺的调调,它摸着身上爆出来的鸡皮疙瘩,璟宁上仙这种等级神仙也能说出这种话,太劲爆了,必须视频留念。 “皇上,臣不愿以色侍人,还请皇上放臣离开。”贺黎安最初只是愣了一下,面对所谓的恩宠,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坚定地拒绝了。 “难道你明白。”亓封俯身抱住了贺黎安,冰冷的脸上吐出来的话更是冷酷无情:“圣命难违,除非你想贺家满门抄斩。” 感受着怀抱中的人挣扎力度慢慢减弱,亓封在少年耳边喟叹:“恨我也好,骂我也罢,只要你留在宫中,朕一切都可以当没发生过。” 系统捂住了脸,神仙开花原来是这么劲爆的,太羞/耻了,第一个任务的那位神仙,太过清冷,在第二个任务璟宁上仙这里,系统才明白什么是爱而不得,什么是巧取豪夺,真没想到在天庭中名声超好的璟宁上仙,潜意识里有这么变/态的一面。 赶紧视频留念,不然以后怎么跟其他系统炫耀,系统嘿嘿嘿地奸笑,其他系统老是嘲笑它是垫底的系统,总是把难做的、容易得罪神仙的、自己完不成任务丢给它,还嘲笑它低能,看它怎么靠着这波崛起反击回去。 等系统左拍右拍,各个角度都来一遍以后,这段已经告一段落。 “朕还有国事处理,用晚膳时再来陪你。”这是警告贺黎安不要再闹,乖乖吃饭。 贺黎安眼神空寂地蜷缩在床榻上,置若罔闻,他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做主,还能再做些什么呢。 沉重的宫门缓缓地关上了,亓封离开了这里,原本守卫这里的宫人少了一半。 系统飘了过来,舔舔嘴:“宿主,亓封走了。” “呼。”贺黎安快速地吐出一口气,坐在原地骂了整整五分钟:“世界崩坏,人设也变了,这货怎么来这套,幸好我随机应变。” 千古一帝可不是谁都能直面的,气势压得他差点破功,刚才那一顿操作,贺黎安几乎是耗尽自己所有的演技才不至于崩了。 亓封这厮怎么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了,还是跟亓业甜蜜蜜地谈恋爱比较好玩,强/制/爱这种剧情真有点崩坏,贺黎安火气来来回回地冒,忍到最后实在受不了,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魔灵受伤,不能再搞风搞雨,刚才一番,宿主成功逼得璟宁上仙展现出了自己性格中不曾展露的另一面,系统暗地里美滋滋,这样一来,璟宁上仙成功渡劫有望啊。 “系统,你说他当我是什么,还无上恩宠,我呸,谁稀罕,当我是小猫小狗呢,要不是为了人设不崩,我早就砍他了。”贺黎安擦了擦脸上残存的泪痕,肚子已经在唱空城计了:“快点给我准备一桌大餐,饿死我了。” “宿主,能量有限,肯德基豪华午餐可以么。”系统摊摊手,蓄意报复,小黑屋半小时不能白受了。 “系统,我发现你变了。”贺黎安啃了一口汉堡,吃得太快有点噎着了,连忙灌了口可乐。 “以前刚认识的时候,你又软又萌,现在不一样了。” 系统大怒,刚掏出的两只大鸡腿消散了:宿主竟然说我小心眼,爱记仇,哼,别以为它听不出来。 贺黎安盘腿坐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两只大鸡腿消失在眼前,系统躲进了系统空间深处,怎么叫都叫不出来。 系统空间外的世界,贺黎安无法凭空变东西出来,只好讪讪地把手里的可乐汉堡吃了混了个半饱。 天空刚黑下去没多久,晚膳就摆上来了。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贺黎安叫这些碍眼的宫人全都退下,一个人享受晚餐,不得不说,宫里的御厨手艺就是好,加上他饿了三天,原本就十分美味的晚膳愣是感觉像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美食。 吃饱喝足,亓封还没来,贺黎安也不等他,一个人裹着被子睡了,反正这厮目前肯定是不会对他乱来。 等亓封坐上床榻的时候,睡得沉沉的少年蜷缩在角落,睡得安静极了。(没错,睡觉也不能崩人设) 亓封淡淡地笑了笑,就这么看着少年的睡颜,他曾经在年少的夜晚,和宸之抵足相眠,当时宸之霸道极了,几乎霸占了所有的位置,霸道又肆意,他气急了,想把人叫醒,却在看到宸之睡颜的瞬间心软。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的胸膛之中就已经装下了那个人,从不曾放下,他追逐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将那个人拥在怀中,亓封恍惚了,他的记忆开始与眼前的人开始重叠。 “宸之。”极淡极淡的一个吻,落在了少年的唇瓣,亓封抱着怀中的人,沉沉睡去。 30、第 30 章 连连几日,亓封都是白天他醒来之前离去,他入睡后回来,两个人虽然睡在一起,但亓封从来没有强迫过他。 “这厮倒是挺能沉得住气。”亓业推开窗户,有些烦躁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样下去不行,亓封现在走的是温水煮青蛙的政策,如果他真是贺黎安,面对这么一个痴情的帝王,假以时日,指不定真会沦陷。 这座宫殿中,所用皆是上上品,甚至所用之物比他还是蒙宸之的时候还要好上三分,可见亓封是把天下至宝捧到了他的面前。 系统蹲在窗户边上,眨巴着眼睛:“宿主,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这样。”贺黎安手指放在床沿,他望着天上的白云飘荡,下定了主意:“还记得周义吗。” 系统:“记得,天香楼那个。” “没错,你查下,他现在在哪,如我所料不差,他应该在......。” 系统点了几下,看到显示的内容,脸都僵了:“宿主,周义在边疆......” “在亓业身边吧。”贺黎安并没有吃惊:“比我想象得还要痴情,连边疆那种苦寒之地,都跟了过去,亓业对他...是什么态度。” 系统:“他把周义安排在了伙房,平日里军务繁忙,两人见面次数不多。” 尽管两人见面次数不多,可是系统看着传来的画面,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些什么,但他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察觉到系统的欲言又止,贺黎安问:“怎么了?” 系统直接把画面给贺黎安看,此时此刻周义与亓业正好在一起。 周义手中抱着一件褐色的大氅,轻声细语地往前递了递:“世子,边疆风大,您病了有三日了,穿个大氅免得又受凉了。” 亓业沉着脸看也不看,冷声道:“不用,你出去。” “世子。”周义素白着脸,他哀婉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跪在了坚硬的地上:“就算是为了武王和王妃,您也要保重身体。” “本世子的事,何时要你来管,你是本世子的什么人!”亓业疾言厉色,甚至有些刻薄,与往日的样子相差甚远。 “草民为世子所救,在草民心里,世子是草民的恩人,就算世子要草民的命,草民也绝无怨言。”周义不肯离去,他跪在亓业身前,固执地望着眼前的人。 亓业一把将人拉起来,轻飘飘的,感受不到多少重量,怎么又瘦了不少,他抿了抿唇,心头不忍:“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草民知道。”周义虚弱地笑了笑:“世子,战况紧急,您定要保重身体,边疆的民众,都等着您凯旋归来。” 看着眼前的人虚弱苍白的模样,亓业焦躁地抱住了他,关心的话脱口而出:“怎么不多穿点,我看你病的比我还严重。” 这句话一说出口,周义有些失去焦距的眼瞬间亮了,他的手紧紧抓着亓业的袖口,仿佛抓住了全世界:“世子,草民无碍。” 系统:地铁老爷爷看手机脸.jpg。 贺黎安倒是一脸平静,仿佛被绿的不是自己:“找个机会,让他俩成就好事吧。” 系统瞪大了眼睛:“哎哎哎,宿主,你这是...自己绿自己...而且,这对亓业来说,太残忍了吧。” “残忍?”贺黎安似笑非笑:“我只是加快了这一过程,你看着他俩的样子,像是没有私情吗,而且,我只是让你找个机会而已,如果亓业内心坚定,那他完全可以不从。” 系统:好像宿主说得很有道理啊,如果亓业对周义没有感情,那么它就算找了再多的机会也没用。 可是,系统一言难尽地望着画面,看这些画面,似乎亓业对这个周义不是没有感觉啊,至少,系统从未看到亓业对除了贺黎安以外的人心软过。 太复杂了!系统捂住了脸,人性果然不是它们这种器灵可以揣摩的。 边疆的叛乱在亓业的带领下,不到三个月就结束了,不愧是骁勇善战的武王世子,胜利那天,边疆民众夹道相迎,好酒好菜送到军营,也就在这天,系统抓住了这次酒后的机会,将两人安排在了一起。 “肯定不会成的。”系统默默地安慰自己,亓业这么多年心里只装了一个贺黎安,这个周义才出现了几个月,亓业不可能这么快就对周义有感情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与系统所想的大相庭径,什么叫干柴烈火,翻云覆雨,系统看了一眼就明明白白。 亓业明明不是很醉,还保留着理智,周义也是,两个人都有理智,偏偏就着这股酒劲,成就了好事,要说他俩不是故意的,打死系统都不相信。 第二天清晨,系统迫不及待把事情告诉了宿主:“宿主,他俩...成了。” “昨晚的事?”贺黎安从床榻上起来,昨晚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他有些腰酸背疼的。 “是啊。”说到这里,系统就义愤填膺:“亓业怎么这样啊,才三个月就移情别恋,太过分了,以前他对宿主说过的话,他都不记得了吗。” “很正常,一个痴情的人日日夜夜陪伴在他身边,在他有需要的时候出现,又那么地惹人怜爱,他动心了也不可耻。”贺黎安摸了摸下巴,果然啊,没有经历过风浪的感情,都是不靠谱的,亓封守着后宫二十多年从不逾矩,而亓业仅仅三个月就移情别恋了。 这三个多月以来,亓封从未强迫过他半分,两人除了夜夜和衣而眠以外,并无其他,可在亓业心里,恐怕他早就已经是亓封的人了吧。 贺黎安被亓封安置在内宫的事,并不算什么秘密,只要宫里有人,稍微一打探就能知道,亓业就算远在边疆,距离遥远,可时间已经过了三个月,亓业肯定已经知道了。 “在亓业眼中,我早就是亓封的人了,他和周义在一起,也不算什么。” “可是。”系统忍不住辩解:“你和亓封压根没走到这一步。你跟亓业之前已经明确关系了,亓业就算再怎么听到流言蜚语,也该先来找你,听听你的想法。” “人性就是这样啊,不用感到奇怪,我遇到的更离谱的事都有。”在地球的时候,他的亲戚为了遗产讨好他,一旦得手就把他和弟弟抛弃,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这样,更何况亓业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系统愤愤:“宿主,你明明是为了亓业才陷在了内宫,可他做出这种事情,简直是太过分了。” 亏它还以为亓业不会做出这种事,没想到仅仅是一点酒意,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这样一来,璟宁上仙就显得特别有自控力了呢,系统暗暗点了个赞,不愧是璟宁上仙,面对着后宫的莺莺燕燕,愣是半分都没动心,一直为蒙宸之守身如玉二十多年。 这天,亓封破天荒还没入夜就来了,他陪着贺黎安用了晚膳,才从袖口中缓缓掏出一封密报。 “看看吧。” 贺黎安没有多言,接过了密报,是亓业的笔迹,他不日将凯旋回京,同时,请旨册封侧妃,而侧妃的名字赫然是-周义! 贺黎安细细地观看着每一个字,发白的指尖紧紧攥着这封密报,小脸刷得就白了。 亓业的笔迹,他认识,绝对不会有假。 “这个周义,你应该也认识。”亓封观察着贺黎安的反应,他带这封密报来,只是想告诉贺黎安,亓业已经放弃了与他的感情,如此,他就好好留在宫里,不要再去想其他。 “他定是有苦衷的。”贺黎安不愿去相信,仅仅是三个月,亓业就已经移情别恋。 “事实如此。”眼前的人苍白着脸,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精气神,亓封冷硬着心肠,当断即断,这是亓业自己放弃的。 贺黎安跌跌撞撞地跑向宫门口:“我要去见他,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亓封拉住少年的肩膀,撞向自己的怀中,他虚虚环着少年,终究忍不下心,软声道:“不要再自欺欺人,朕不屑用这种方式骗你,的确是真的。” 泛红的眼眶之中,泪珠倏然滚滚而下,原来,他早就被亓业抛弃了,以前那些过往,不过只有他一人在怀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