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山渐》 第一章 初来乍到 相似的、有些厌倦的日子,已到了尽头,即将逝去时,又会生发出怅然若失的留恋。未及伤春秋已至,窗外细雨,如泣如诉地下,似在讲述遥远的故事。浩渺苍穹,唯有时间的节奏不会被打乱,不停顿,不跳跃,所以它永恒。月圆月缺,花开花落,又是一年的送往迎来。 天放晴了,太阳有些懒洋洋的,脸上似蒙着一层面纱,不温不火。 车门打开,大通道公交车上,下来一位姑娘,她叫谭玉,幼儿师范的毕业生。微风漫过,飘来淡淡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令她眉头微皱,于是加快脚步,走不多远,荣光染织厂到了。 一座老旧的四层砖楼,曾经鲜亮的大红已然褪去光泽,在一片葱绿中显得寂寥落魄,将昔日的繁荣与当下的衰落对照来看,仿佛在为这场历史变迁做了个小小的注解,模糊的浅红色又似在提醒一切过往,不能漠视它的存在。这座送走了几代人的红楼,现下仍然是荣光厂生存及运转的神经中枢。 走进厂办会议室,谭玉发现已坐了不少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眼波迅速地流转一圈,就停顿在一个男生身上,他和其他人不同,只见他头微垂、眼迷离,也只有他没有关注自己的登场。 谭玉定下神,走过去,指着他旁边的座位,轻声问道:“你好,这儿有人吗?”。 稍仰起头,他看着谭玉,有点错愕。淡淡的幽香在盘桓,浸入耳膜的声音那般动听,正和她的出尘靓丽相得益彰。转瞬间,他手指着自己问:“是和我说话吗?”谭玉微微皱了下眉,轻点下头。 自己还是太敏感了,看来是修炼的某个方面出问题了,他堆出笑容,说道:“没人,请坐!”谭玉坐定后,斜睨了他一眼,说道:“我叫谭玉,xx师范毕业。你呢?” 整顿精神,他说道:“xx大学机械工程系,李泽风。”即刻,他的脸上带出惊讶,问道:“你是幼师毕业的?” 谭玉秒懂,说道:“少见多怪,来这里的幼儿园,当孩子王!”说完,笑了一下。 不再说话,只是一笑!俏丽妩媚的椭圆脸,不用脂粉堆砌的好颜色,恰到好处的红润诠释出青春少女的丽质,那份笑容从孕育、绽放到隐退宛如演绎出一段华彩乐章,明眸配合着玉唇、皓齿,笑得纯净自然。而笑意似有似无、余音绕梁时,下一个乐章似乎又再孕育。 她就在自己身旁,距离如此之近,对于李泽风来说,不折不扣是一件梦幻般的事情。忽然担忧起来:怕有相识的人叫她,去了别的座位。迅速瞥了她一眼,正与她漫不经心的目光碰撞了一下,心中如小风吹过的蜡烛火焰,瞬间暗了一下。惶惶然转回头。赶紧调息,驱散杂念。片刻之后,心境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会场中,无论相识与否,不少人都在低声交谈。这时,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走进来,油光发亮的脸透着霸气,带着可有可无的笑意,频频地和大家点头,整齐的板寸,头发就像一根根倒刺。身旁还跟着一个纤弱的女生,身高刚及男生的肩膀,短发下是一张白皙耐看的脸。 谭玉玩味地打量这一对男女,嘴角不觉间露出笑意:那男生竟然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这可是头一天报道啊!而他身旁的女生倒是很安详,仿佛不是来上班,而是到朋友家串门。 更奇怪的是,两人打量过众人后,目光一直紧盯着身边的那个人。目光犀利,神情极为不善,目光中流露出的情感该是憎恶。 俩人坐到李泽风对面,四道寒光齐刷刷地射来,令他如坐针毡,尤其是那女生,眼里的怒火似要把李泽风燃成灰。他心里感到异常烦闷,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该来的总会来的。 倏然,一个女生出现在会场,嘈杂声渐渐平息了!女生从容地环顾了一下,视线定格在李泽风身前的空位上,径直走来。坐下之前,淡淡地和周围的人点点头。目光也从低头冥想的李泽风身上划过。 他一直垂着头,开始神游,没有关注会场的变化。点名开始了,当叫到李泽风的名字时,他下意识地答了声到,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起立介绍自己。 忽然间,坐在他身前的女生,回过头看了一眼李泽风,宛如凝脂的脸荡起淡淡的红晕。短暂的一瞥,心就再也无法平静。 谭玉亦心有所动:好漂亮的女生,衣着也是得体不凡的,居然会回头看他,不觉间也瞧了他一眼:除了头发长点,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不过他身上的味道倒是挺好的。同时,亦觉有些好玩:还有人叫这个名字,唐元……汤圆儿。那个叫唐元的家伙,居然在点到李泽风的名字时,发出嘘声。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行进来了有十多个人,都是厂里的精英,身穿统一的深蓝色工作服。团委书记崔红莲、工会主席朱德雄、副厂长曾培等人分别上台讲话,最后出场的是厂长张铁雄,穿着与众不同。 张厂长身穿深灰色西服套装,白衬衫领口处系了一条紫色的领带,金色的领带夹夺人眼目,足下一双油光瓦亮的三接头皮鞋。讲话虽是口若悬河,而内容却很空泛。堆满皱纹的脸上平淡无奇,瞳孔偶尔会掠过一丝精芒,扫视着在场的人,像是兽王在巡视领地,这也许是身居上位所特有的。 冗长的话,让所有人提不起精神,不少人在打盹。后半夜才睡的李泽风,虽说是玉人在侧,仇敌逼视,仍难敌困意,勉强挣扎了一会儿,就低下头,打起瞌睡。起初,还能控制脑袋偏离的幅度,一不留神竞歪在了她的肩膀上。 谭玉一时间有点懵,脸就先红了,这叫个什么事儿!继而微用力,耸耸左肩,见他没反应,右手使劲推了一下他的头,“要死啊你!”嘴里嘟囔的声音连自己似乎也听不清楚。 淡淡的令人迷醉的少女气息,萦绕着……李泽风茫然地睁开眼睛,缓了会儿神儿,明白过来,忐忑道:“对不住了,实在对不起!”谭玉心知他不是成心的,只好作罢,白了他一眼。眼见他流露出惶恐之色,微感诧异。 过了一会儿,李泽风手捂着嘴,轻轻地打了个哈欠,自己嘀咕着:“几点了?”很多时候,自言自语是他的一种常态。 谭玉就又瞟了他一眼,见他仍低头,似是在想事,就没答话。于此同时,位于他前方的漂亮姑娘身体微向后转了一下,轻声道:“十一点半。” 李泽风不禁深感诧异,什么状况。 魏蓉,坐在李泽风身前的姑娘,在前所未有的心灵动荡中,熬过了几个小时。此刻,几个音符在耳边流连,他的气息几乎快将自己淹没,极力压制着想回头再看一眼的冲动。脑海里浮现出不太清晰的轮廓,他的外表和语声完全和心中的勾画大相径庭,一时间,心神就乱糟糟的,难以梳理。 第二章 仇人相见 散会后,由团委书记崔红莲带队,直奔食堂。一路上说说笑笑。身着各异的学子们,是极其吸引眼球的,而拥有美丽容颜的女生,必将掠夺了更多的关注。 这批新人的性别比例不大协调,男女一比四,和这里男女工比例倒是基本吻合。不仅来自天南地北,更是各种学历、各种专业。研究生、大学生自不必说,像艺术学校、护士学校、幼儿示范学校也是有的,两个十七八岁的男孩竟出自厨师学校。 由室外的明亮到食堂里的昏暗只有一门之隔,眼睛一时间还难以适应。食堂可以用宽广来形容,四十个卖饭窗口一字排开,每个窗口都排了有二三十人。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初来之人置身其中,会产生一种错觉:生怕自己迷失了路径。 换好饭票,李泽风想着心事,初入工作岗位的他,打不起精神,唯一能提神的就是脑海中的靓影和她那双迷人的杏花眼。 谭玉,出生在京城的大杂院,父母都在位于南城的一家制衣厂工作,属于大都市中最普通的,一家人和和睦睦、相亲相爱。柴米油盐,为子女的未来精打细算,应该就是父母生活的全部。 她还有个小两岁的弟弟,对她特别依恋,父母的话可以不听,但是姐姐说话,却是言听计从。四口人挤在两间小屋里,每当夏季,一帘之隔,难抵挡青春的躁动,衣衫单薄时,偶尔会有一双异样的眼睛在窥视自己,令她有些气苦。 她爱说爱笑,活泼好动,小时候的她,活脱的一个野小子,大了后,懂事了,人好看了,略显张扬的性格也收敛了许多。 她爱父母,也爱那个充满市井气息的家。同时,又千方百计想离开这个家——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在时间和空间上和家人保持距离!也许是最好的选择,这个信念的确立,缘于一次封闭集训。虽只有短短一个星期,却是她第一次离家。谭玉回家时,妈妈激动不已,拉着手嘘寒问暖,满满一桌子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也是她第一次对父母的絮叨感到受用。 闲暇时光,谭玉会拿着画笔颜料,醉心自然,或闭目静思,或提笔写意。漫步在春花秋叶间,流连于田野山间,任多愁善感的思绪在涓涓水流声中尽情挥洒。说来也怪,活泼好动的她,竟然也能静下来,她还喜欢看书,尤其喜欢看闲书、杂书。 憧憬和幻象往往会被现实冲击得支离破碎,寻常得一成不变的日子,过得有些厌烦和乏味。毕业后,谭玉主动来荣光,原因之一,这里可以住宿,离家的距离刚好满足住宿要求,那间容纳两人的宿舍,将是她全新生活的第一个落脚点。 在没有同龄异性的环境中,生活了三年,谭玉渴望体验心动的感觉——犹如过山车般、刺激眩晕的心灵震撼,留存下刻骨铭心的经历,以待将来再去回味。胡同里、学校里、社会上,或大或小的男人,经常主动要和自己交朋友,她总是一笑置之,那些男孩或男人有些太过熟悉,有些则太过肤浅,有些太过功利,更多是因为她的美貌。总之,没有顺眼的。 新的环境,第一眼进入自己视野的是他,一个看起来还稍稍能提起点儿兴趣的人。此刻,他就在前面排队,背影肃穆,似与年龄不符。 厂里特意预留了一片区域,方便这些新人就餐。大约排了二十分钟的队,年轻人自然地围座在一起,大家边吃边聊。很快熟络起来。 李泽风端着饭盆,找到一个较偏的桌坐下,没有旁人。这批新人,谭玉没有认识的,打好饭开始找座位,杏花眼就迅速定位在他所在的那桌,走了过去。 刚吃两口,对面两个人落座后,李泽风心理开始不自然。情知对方是谁,也只能埋下头吃饭,食不知味,唯一想的就是:尽快离开这里。此时,谭玉已经在间隔他一个座位坐了下来,先和对面的唐元、陈颖点点头。 忽然又侧过头,对李泽风道:“你好,又见面了。”他转过头,打量了一眼谭玉,随即点点头,说声你好。这是墨玉眼和红杏眼的第一次碰撞。 她的美丽,让李泽风感受到了震撼,在他的认知中,这样的美是绝无仅有的。相由心生,那一双明眸中流露出的心意,他只读出了漫不经心。 他的脸,平淡却有张力,棱角分明,尤其那双墨玉眼停滞时,深邃而清澈,让谭雨联想到米开朗基罗的著名雕塑,大卫。墨玉眼流转时,茫然、焦虑、无奈、疲惫、意外、欢喜、警觉、逃避、企盼,各种复杂情感鳞次栉比,令谭玉有点儿应接不暇,不由心道:眼睛真的会说话。与此同时,谭玉也嗅到了周围的火药味。 陈颖的沉默,犹如火山喷发前的沉寂。火焰尽管还在地下,却让他觉得已然置身于火山口。还有那双鹰眼像发现了兔子,在不断地锁紧猎物。 算了!不在犹豫,起身道:“陈颖,对不起,对不起!我郑重向你道歉。”致歉的诚意,在座的人都读懂了,其中自然包括谭玉,那双眼睛在道歉的那个瞬间,真的好清澈啊!李泽风起身端着饭盒,再次歉意地向陈颖点点头,转过身迅速离开。 陈颖用手按住唐元,他嘴里依然骂骂咧咧的。此番场景,令谭玉困惑不解,却有些好奇。 李泽风无意识地来到球场,坐在了篮筐后的大石头上,端着饭盒吃着剩下的饭,淡然地看着场里的人打球。第一天上班,没有新鲜感,反而是有些无奈和惶恐,这和初入大学时的心境,颇为相似。还有那对仇人,真是愁人啊!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是躲着也不是事儿,仰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横竖要挨刀,慢慢来吧。 忽然想起一句话:来到新的环境,先得活着。好吧,新的历练从今天开始吧。 第三章 意外状况 荣光染织厂是个大厂,名符其实的大厂!占地是广阔的,人数是众多的,比例是失调的,部门是繁杂的,职能是细分的,关系是复杂的,而产品是相对单一的。以上林林总总、方方面面,无疑构成了一个小社会。 染纱、打线、掏筘、浆纱、织布、后整理车间,构成了织布分厂。坯布、染色、整理车间构成了染色分厂。厂办、计划科、供应科、销售科、技术科、财务科和动力科是与生产经营密不可分的,是核心科室,像工会、行政、人事等科室也是不可或缺的。 下午,是团委书记领着一行人在厂里参观,边走边介绍。 一路走下来,观感可以用破败来形容,凹凸不平的水泥路面,漫野的杂草中残存着几株孤单的杨树,树皮已经被剥掉,残喘地伸展着枝叶,红砖垒起的厂房围墙,一道道深深的裂缝清晰可见,蜘蛛网般的各种管线冒出水和蒸汽,走到近处像是来到了温泉池,高大的烟囱不时冒出烟尘,再纷纷扬扬地飘落到地上,工人大都无精打采,身上的工作服大多看不出本色。 一行人最先来到织布分场,一个个车间、一道道工序浏览。前面几道工序还好,进入织布车间,就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搞得不寒而栗,很多人都是头一次进纺织厂,声音刺耳得有些恐怖,谭玉不禁心里念叨着:“天天在这样的环境中,可怎么是好啊!” 团委书记崔红莲扯着嗓门向大家介绍,也只有离她最近的一两个人能听见只言片语。 六七十年代购进的织机在轰鸣,而另一端,从意大利进口不到两年的剑杆织机,却悄无声息。车间里到处都堆放着各种垃圾,机器拆下来的零部件、废沙、破布、废瓶、烂罐……不一而足。 车间的男工们肆无忌惮地盯着队列中漂亮的姑娘,说着污言秽语,吹着口哨。而女工们也不含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群人中为数不多的男生,评头论足,指指点点,丝毫不加掩饰。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李泽风行进在五十多人的队伍中,一个圆滚滚的大熊,始终在身后若即若离,不觉有些烦闷,脚步放慢,那家伙再从他身边经过时,锐利的目光从李泽风身上扫过。 穿过小车间,再次来到轰鸣的大车间。 李泽风不紧不慢地跟在队尾,心中忽然激灵一下,墨玉眼精光闪亮,浑身的毛孔竖起,似乎要发生什么状况,强烈不安的意念,命令自己停下来,一道影子紧贴着腰部疾驰而去,击打在很远的墙上,弹回有四五米,又在地上转了几个圈,才安静下来。 惊魂未定的李泽风走了几步,捡起那个物事。一把木质的、两头尖尖呈圆锥形,被镀锌的金属皮包裹着、中间被挖出一条长方体的十五共分的玩意,就是这把梭子差点就让自己成为残废,心有余悸地踱到墙边,看着凹进去足有三工分的墙面,心里郁闷,这个意外,有什么预示呢?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李泽风苦笑了一下,意思是我没事。众人都报以同情的目光。崔红莲的表情复杂而紧张,走过来解释着,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李泽风打量了一眼织布机旁、身体颤抖的女工,面带笑容,摆摆手,转身离去。 险象发生时,最揪心的是她,魏蓉,虽从未谋面,但已经确认他就是李泽风,并于脑海中重新勾画,与他的相貌匹配的性格特征。 进入整理车间,大家的心绪都好了些,相比较之前的,这里算是一片静土。李泽风若有所思地跟在队尾,令他厌烦的人始终在眼前晃来晃去,一幅幸灾乐祸的样子。 整个下午,李泽风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失落的情绪挥之不去,留京后的短暂快意早已荡然无存,大学期间的苦痛经历似乎又和眼前的工作平滑地衔接起来。看起来,人生就是一场受虐的过程,无休无止。整个下午,都觉得无聊难耐,整个身心都备受煎熬。一行人或有部分相近的看法,汇总成四个字:观感极差。 实在的无聊时分,李泽风也免了回俗,注意力偶尔在三个漂亮女生身上掠过,谭玉自不必说,另外两个其中之一是护校毕业、有着一张讨人喜欢娃娃脸、梳着短发的韩曦云,另一个是戏曲学院毕业、天赐一幅清丽、高冷的脸、留着披肩长发的魏蓉。 尽管没有任何交流,但是,因为前面那段插曲,很多人都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他的存在。如果按照关注的程度划分的话,上心的有谭玉,揪心的有魏蓉,另有一位却不在这群人中,此刻,那位的心情可以用五味杂陈来形容。 在回厂办的路上,他靠近陈颖,再次道歉,她眼中的火苗暗了一下,头迅即扭到一边。李泽风尴尬一笑,让道歉成为常态,一次不成功就两次,以后的事再说以后吧。好的苗头是:当她再次面对自己时,不再是万丈火焰。 快到下班时间,来到厂办会议室,厂办主任向大家介绍了为期半年的实习计划。 下班后,李泽风独自在厂区溜达,为的是避开吃饭高峰,看看差不离了,才慢悠悠地去食堂吃饭。一碗面条很快下肚,食不知味,就无精打采地向宿舍走去,来到房门前发现门竟然是开的,推门进去才发现:唐元在屋里,正优哉游哉地抽着烟,见他进门,就像看大猩猩般地瞅着自己。 李泽风则是友好地点点头,笑一笑,说声你好,而唐元脑袋一扭,一双不大的眼睛转到别处。 他心里有些烦闷。二人一间的宿舍,已经一个星期了,没有人住。没承想竟然和仇人,来到同一个屋檐下。 眼前油光粉面、颐指气使的一团,让他感到有些压抑,李泽风干笑着冲他点点头,见他爱搭不理的,又瞥了一眼,走到自己床前躺了下来。之后,房间里沉静下来,烟雾却依旧在弥漫。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李泽风耳畔传来‘踢里踏拉’的声音,之后“卡拉”、“嘭”的一声响门关上了,人走了。提着的心放下来,第一关算过了。 平静了一下翻腾的心湖,想让自己进入冥想状态,徒劳了几次,心还是异常纷乱,无奈中只好起身,忽然想起一个去处,随即起身离开宿舍。 第四章 雨中偶遇 纺织厂和其他单位最大的不同在于一天二十四小时,总有人在工作,生产线上的工人自不必说,库房、动力科,以及相关配套的诸如食堂、医务室、幼儿园也都有人值守,图书馆也是其中之一。 迎着夕阳余晖,漫步在工厂的甬路上,不高的松墙根本无人修剪,松针很多已经枯黄,梧桐、银杏和白杨组成的树阵,树枝间知了一成不变的叫声,让人微感烦躁。 在喧闹的厂区里,这里算是一方难得的乐土,黄土地上散布着疏疏落落的知了洞,在向前,漫布的杂草和荆棘似在宣布,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四处踅摸,终于找到一个水管,洗了把脸,身体觉得清爽了些。 想找个人问问图书馆的所在,左顾右看,居然看不见一个人,树荫暗影中,忽然传来阵阵私语声、娇笑声,不用说,那应该是一对情侣。 赶紧避开,走了百十步,见到人,问明了方位,来到图书馆。所谓的图书馆只有两间平房,一间办理借阅手续的房子有十几平米,里间屋则有百十平米大小,书架上杂乱地码放了各种书籍,新书罕有,基本都是些古旧书籍。管理员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中年妇女,边听着广播边打着毛衣。 翻腾了半天,心里开心起来:真是个好地方!只可惜,一次就能借走两本书,斟酌了半天,终于在一处角落里拿起一本书《迷局探索》,又选中了一本《周易另解》,掸掉了书上的尘土,走出来递给那位女管理员。扫了一眼书名,女管理员用异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李泽风淡然一笑。 出了图书馆,天已经沉下来,除了昏黄的路灯,四周围一片都是黑漆漆的。 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织布车间,这次心态安详了些,噪声不再像下午那般刺耳了,但看到织机上来回飞舞的梭子,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不觉间,来到下午自己发生意外的地方,停了下来,看着在织机中不停穿梭的小姑娘,她应该是中班,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 优秀的挡车工一个人可以看八到十台织机,眼见她只看四台,却还手忙脚乱的,不用问,一定是进厂不久。 李泽风有些玩味地看着小姑娘,觉得很有趣。那小姑娘在用袖子擦汗时,才发现一个人正站在旁边,心思一动已经认出来人,脸上随即带着万分的歉疚。这档口,李泽风才得以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女,眉清目秀,观之可亲,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心想:一天中见到漂亮姑娘,比活了二十多年见到的还多!不禁心里感慨着。 发现他在看自己,少女羞涩地低转过头,同时,在心底已经给他画了张像,个子高高的,身材棒棒的,尤其是他那双墨玉色的眼睛,让人感觉好温暖,他应该就是厂里新来的大学生。李泽风笑着点点头,示意她不要介意,然后看了一眼台班记录表,转身离去。 当看到台班表上的名字,更觉不可思议,她的名字中也带了一个兰字。 五十多个人被分配到不同部门,开始有目的、有针对性的实习。被分配到计划科的李泽风、销售科的唐元、机动科的王成斌、厂办的陈颖、财务科的刘玉玲、技术科的张秋华,幼儿园的谭玉、工会的魏蓉、医务室的韩曦云九人被分到一组,行程是从织布车间开始,之后是染色车间、库房、供应、销售、计划、财务等重要部门,进行为期半年的学习。 而谭玉、魏蓉和韩曦云属于后勤部门,她们的实习期只有两个月。先不管其他的,这以后,天天都能看到她了,李泽风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穿上崭新的蓝色工作服,加之人少了很多,走在厂区里,混入比比皆是的蓝色,并不显得乍眼。 第一站织布车间,由负责技术的罗孟才带队简要介绍了一番,众人接下来被安排到第一道工序——打线。织布车间为期一个月的实习,由此开始了。 当夜,秋雨不期而至,绵绵不休。 谭玉睡得极不踏实,初来生地,观感极差,前途未知,聆听着凄切的雨声,不觉忧思伤感。神游之间,向往的他近在眼前,带着极度欢欣,去迎接他,抓住他,感受他,可他于转瞬间消失了。只留下模糊的身影,和不知所云的话语。凝眉间,他好像又在身旁,他的眼睛也异常迷人,当指尖颤抖着想要再次触摸他时,梦就碎了,他似乎已经成为梦中的过往。 细雨的滋润,叶儿油亮了,花儿鲜艳了,草儿葱茏了,空气中浸润着令人心醉的气息。在通向厂门的路上,花伞下的谭玉却有些乏力,秋雨再次触动了少女敏感的神经。 忽然,一个动听的男声浸入耳膜:“谭玉,你好。”不用看,知道是谁。她的心急促地跳了一下,回头说道:“李泽风,是你啊!真巧啊,”看着他两手空空,又道:“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拿伞?” 李泽风笑道:“忘了。” 雨中,俩人并肩走着,平行地保持了一段距离,暂时都没开口。 忽然,谭玉侧头道:“你来打伞吧。”犹豫了一下,李泽风小心地接过伞,不去碰她的手。距离突然被拉近,俩人稍感不适,不经意间会有短暂的身体触碰,让彼此心里陡然产生莫名的味道。谭玉歪歪头,发现他的眼睛目不斜视,眼睛很干净、很清爽。 花伞几乎全部罩在她的头顶,他的大半身体仍沐浴在雨中,谭玉想说什么又止住,下意识地再瞥一眼,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与忐忑。她今天无心开口,于沉寂中体会那唐突中距离被拉近的感觉。 两天下来,无聊厌倦的情绪在每个人心中滋生蔓延,并且在彼此的交流中,被无限地放大了,初秋的细雨并没有带来应有的凉爽,而是与夏日余威共同上演了秋老虎的疯狂。湿热的空气中悬浮着棉絮和粉尘,窒息得让人无法忍受,耳畔是一成不变得机器轰鸣声,脸上挂着汗珠的女工们不时用袖子抹着汗,机械呆板的眼睛嵌在亮得发光的脸上。 这期间,有个小插曲,他和她居然在图书馆偶遇了,俩人的对话可说是简单明了,交流形式是她问他答。就是这样,彼此的自我防护隔膜一下子也被捅破了不少。读书能让人静下来,沉淀一下浮尘和污秽。墨玉眼和红杏眼的第二次碰撞,依然是不知所措对上了漫不经心,虽说没擦出火花,却在彼此的心中播下了火种。 第五章 所谓淑女 荣光厂有新人培训的惯例:厂办把任务分配到车间,车间负责把行程日期规定下来,布置一些简单的工作,就不再过问任何事情。技术员带着大家在生产线上转上一圈,概括性地讲述一下生产工艺流程,就算完事。余下时间,大伙就放羊了。于此车间的人都清楚:这伙人都不会留下,以后都要回到科室机关,犯不上多管闲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萎靡在纱线包里的年轻人都沉默着,连平时素爱清洁、讲究礼仪的女生也都放下架子,身体斜倚着纱包,各自想着心事。此间,唯有魏蓉双膝并拢,坐的很端正,不知道这份仪态能持续多久。 李泽风很享受她在身边的感觉,少女身上的气息让他欣欣然沉醉。除了谭玉,魏蓉和韩曦云也是非常亮丽夺目的存在,看看书捎带着看看美女,无疑是件乐事。如果不是那一对宿敌,日子过得也还算凑合。 “我很烦,最近比较烦,比较烦。”谭玉嘴里咕哝道。 “不装淑女了?”李泽风对谭玉调侃道,他在学习。 “从小到大我就跟淑女二字犯冲,还用装。”谭玉不屑道,又不易察觉地朝魏蓉坐的方向努努嘴儿,轻声道:“你说她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李泽风道。 “没劲!”谭玉嘀咕道。 坐在他对面,观察视角无疑是最好的。魏蓉有时在想:自己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她和家里有个约定,到了明年开春,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会离开这里。 第一眼看到他,并没有怦然心动,应该是个不太好的开始。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的,都是些诸如彷徨、无奈、乏味、消沉,悲伤,总之都是些负面情绪,只有面对他身旁的姑娘时,才会流露出稍许温暖。魏蓉进厂的第一天就知道她,谭玉。 魏蓉对谭玉的第一印象极好,她纯真自然透着灵动。身为独生女的她,一直希望有个妹妹,闪念间,找不到男友,收个妹妹也算不虚此行。 魏蓉耳聪目明,熟悉唇语。眼见谭玉说自己装淑女,随即放松下来,身体歪斜地倚靠纱包,手托着香腮,头左右晃动,带出点点笑意看着谭玉,意思是我不装了! ‘啊!这样啊,不会吧’,魏蓉她竟然听见了,不对,应该是她懂得唇语。谭玉也对她笑了笑。谭玉的笑,透出俏皮、呆萌,还有一点小尴尬,简直太可爱了!她笑的这刹那间,魏蓉喜欢的谭玉程度又多了一分。而后,魏蓉对她的关注又多了些,过了会儿,只听见谭玉有气无力地嘟囔:“什么时候开饭啊?”她的心里又想笑。午饭时间成了大家唯一向往的时段。 对面的魏蓉,眼光在不经意间探究过来,似是漫不经心,次数多了,如果换个人,还是容易产生各种联想,甚至错悟,但是李泽风则是无感,因为前事,也因为外放的心神六成都在谭玉身上,再者,他不相信眼波是对自己的。各种场合落座,谭玉都会挨着李泽风,魏蓉则与他相对而坐,这是几天下来形成的定式。 他的脸很清淡,鲜有波澜,很少说话,尽管有时候大家热议时,他都在笑,却不知心中所想和那份微笑有多少关联;他的头发很长,几乎将眼睛遮住,看起来有些邋遢,像个流浪汉;他似乎很吝啬,除了面条没见过他吃别的,喝水的搪瓷缸子底面布满斑驳的铁锈,侧面写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这种古董级的缸子还在用,令人莞尔。 谭玉耷拉的脑袋,忽然抬起来,瞟了他一眼,对众人说:“咱们这群人中间有一位搞艺术的,知道是谁吗?” 韩曦云抢答道:“我看像魏蓉姐姐,她的声音真好听极了!”众人均以为是,魏蓉不动声色地听着大伙议论,余光落在谭玉身上,她究竟想干什么? 谭玉向魏蓉眨了眨眼,说道:“魏蓉她以后会成为歌星、影星,星光灿烂,该是自然不过的事。不过那是以后,我说的是咱们中间,现实就有一位行为艺术家,那做派、眉眼儿、发型都真真儿的,相当的艺术范儿!” “我还以为你说谁呢,原来是那傻帽!就他那熊样也配当艺术家,狗屁!”唐元愤愤道。 陈颖正要开口申斥唐元,王成斌不满道:“唐元,嘴上别不干不净的。”韩曦云也道:“有事说事,干吗进行人身攻击。你们是校友,还有什么说不开的事?” “跟他校友,我嫌丢人。”唐元向地上呸了一口。 谭玉忽然发现:这种局面,自己已经不能驾驭,眼见李泽风跟个没事人似的,还在看书,原本想替他出头的念想,被生生地压了下去,同时,身体也离开他一点距离。 虽说心理有些郁闷,但李泽风并没吭声,又在稍后就面露笑容,“我去排队。”直起身离开众人。 溜达到僻静处,坐定后调息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去了食堂,排到队尾。 一会儿功夫,独特的馨香浸入鼻孔,谭玉探过身来,挤到他前面,嘴里还叨咕着:“李泽风,你怎么才排到这儿!” 见是她,就心中欢喜。她的秀发齐肩长短,发端被发卡束在一起,紫色的发卡做得很精巧,发卡上是一只神气活现的卡通小猴。闻听后面的人说了几句不满的话,他急忙笑对身前的谭玉说:“你站这吧。”说完,走到队尾,不觉间头脑一片混乱。 她随之一愣,又自然地回过头,法卡上的小猴就打起了秋千。心道:还不错!又忽觉好玩,谭玉打定主意,身随心动,又返回加在他前面,想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李泽风不再说话,怎么又回来了,心也躁动起来,嘴里却不清楚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谭玉也有些不知所措,小心说道:“生气了?”李泽风仍没有开口,该不是马三立老先生的相声,逗我玩吧! 谭玉微转过身,不满道:“跟你说话呢!好一个大男人,心眼比针鼻儿还小!” 李泽风慢悠悠说道:“随你怎么说!”随之带出微笑,当下,微笑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谭玉有点郁闷的同时,觉得有些好笑,说道:“上午让你承受无妄之灾,给你赔个不是。” 李泽风闻言,急忙摆手,又摇头道:“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错。” 谭玉眼见他有趣的仪态,不解道:“到底什么事让汤圆儿那样恨你?折辱你?”心道:肢体语言倒是挺丰富的,说话无趣,就会傻笑。 李泽风有些踌躇道:“这个……说来话长,总之,是我错了!” 谭玉回过头,发卡上的小猴又摆了几下。回了一句:“和你说话太累了,年纪不大,却扮出一份沧桑,没劲!” 李泽风苦笑着回道:“没错,我这人是没劲!” 忽觉自己可笑,与欣赏甚至说有点暗恋的异性来往,他毫无城府,不知道自己的预感是否灵验,从过往看,自己应该是与异性绝缘的。这两天,总有一个漂亮女孩儿相伴左右,尽管交谈不多,心里异常兴奋,梦境中已经出现过她的靓影。内心渴望爱情,但又不敢有太多的奢望,爱情似乎是难以驾驭的,陷得越深,伤害就越深。 第六章 光影相伴 又是百无聊赖的一天,晚饭后,走小路回宿舍,要经过一个社区公园,那儿有一片不安分的小树林,曾经是京城小混混们打架的几大知名圣地之一。堪堪就要穿过树林时,几个大小伙子突兀地出现在李泽风面前。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欠的债,总是要还的。 唐元上前一步,恶狠狠道:“揍这孙子!”说着话,几个人扑上来。 临了,唐元留下一句话,“老子只要看你不爽,就他妈地削你!” 李泽风双手抱头,一声不吭。心里明镜似的:唐元下手还算有分寸,绝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仇恨。当然了,这种击打,对他伤害几乎为零。只能暗叹自己倒霉。这样的晦气,何时是个头啊!明天,还得去上班,必须。 还是食堂,李泽风缓步慢走,总觉得似乎有双眼睛在锁定自己,应该没有恶意,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先不想了。刚在队尾站住,心念一动,淡淡的清香沁入肺腑,精神为之一振。 “叫你这半天了,没劲!怎么总是最末啊!”谭玉已然钻到他身前,回身撇了他一眼,面带微笑。他平静地笑道“耳背,呵呵。” 谭玉回道:“颓废。” 她心中有一块伴侣模板,其中的第一眼观感在交往初始,至关重要。谭玉对自己的直觉很自信,将他的可查询条件快速输入到模板中,年龄、眼缘、相貌、学历、性格匹配度高得连自己都有些吃惊。特别是那次图书馆偶遇,加分甚多。 再一次感觉到他的紧张,紧张所映射出的内心思想,她也能大体明了。 “呵呵,呵呵,成天价就知道傻笑!问一句,打一句,不问就不说话。”谭玉白了他一眼。 他抓了下头发,依然笑着没有接茬,快速地瞥了一眼玉人,迅忙地转移了视线。 “按说x大那也是仅次于清北、有数的几个好学校,就算出的不全是精品,也不至于这么废啊!”谭玉调侃道。 他却笑道:“林子大了啥鸟没有啊,我就是花园中的那朵奇葩,呵呵!” 谭玉心生喜欢,有进步!嘴上依旧尖锐,“呵呵,还拽上了,难不成你就是不堪补天、堕入红尘的顽石,到我们人间里历练来了。” “瞧您这话说的,谭老师!”李泽风在心里重复着她的话,我确是来历练的。 “既然你叫我一声老师……”谭玉停顿了一下,觉得好玩,就这情商。李泽风心说:接下来,准没有好话。 “当老师首先要做的是:为人师表,就是要做阳光,阳光只有照射万物,也才能灿烂,生命才能温暖。还有啊,阳光也能映射出某人的阴暗,所谓阴暗就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你觉得呢!” “谭老师言之有理,您是光,我是影。”话出口,李泽风觉得失言了,倏然间,又想到如影相随这个词,从大学到现在,一直会有这种奇特的感觉。一时间,心神又恍惚起来。 见他走神,谭玉亦觉奇怪,还道他是腼腆,于是微嗔道:“少胡说八道!”后面的话,她忽然觉得无从开口了,心有不甘道:“都来京城这些年了,怎么也该入乡随俗了吧。今儿再给你上一课,今可以儿化音,念做今儿,明天可以念做明儿,后天可念做后儿。还有朝内小街儿,要儿化音,朝外大街就不能儿化音,儿不好就别瞎儿,记住了吗?“谭玉道。 李泽风收回心思,整顿精神道:“不懂,为啥啊?” 谭玉不满道:“别说为啥,老啥啥的,不爱听,要说为什么。” 李泽风道:“那为什么?” 谭玉眼睛一眨笑道:“看在你不耻下问的份上……”停顿了一下,“有时间再告诉你。” 他回味着,和女孩子说话交往,绝对是最难学的技能,会写情书和会谈恋爱的距离隔着一个银河系……还在胡思乱想时,谭玉已经端着饭盆走了。 紧接着,买饭的师傅嚷道:“别的窗口排队,卖完了。”勺子咣当一声,扔到硕大的盆里,也走了。李泽风就叹了一口气。谭玉回过头,看到了这一幕,没来由地一阵心痛。 又排一次队,终于吃上了。两分钟,一碗只能说有点热呼气的打卤面下肚,意犹未尽。拖着有些疲沓的身躯,找到了一处背静的地方,让自己平静下来,一阵吐纳后清空自己,开始静思美好。 下了班,吃过饭,去图书馆还书借书,又跟阅览室看了一会儿书,才起身回宿舍。快到宿舍时,靓影在现,只见她一个人蔫头耷脑的,左右脚迈着交叉步,慢慢地向自己的方向踱了过来。 他叫了声谭玉,就停在她不远处。当听到他在叫自己时,她就仰起头,面露出一点喜色,和刚才的状态迥然不同了。总是这么巧,真应了一句话:无巧不成书,这书即将续写出什么内容呢? “奇了怪了,总能碰到你?”她问。 “凑巧而已。”他答。 “去图书馆了?”她又问,心里直摇头。 他点点头。 “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跟木头桩子似的戳在那。就不能开发出一个新的话题。哪怕是虚情假意地问候一下,也是好的。跟你说话,实在没劲透了!”她不满道。 “你好像不太开心,心里有事?”他笑了一下,抓了下头发,才问出一句话。 说话伊始,先白了他一眼,算了就别计较了。她道:“嗯,想回宿舍看会儿书,都不让人安生!大人吵,孩子哭,叮呤咣啷的,快把我烦死了。” 说是单身集体宿舍,实则是住了不少结婚无房的夫妻,靠单位分房,没指望;自己买房,又囊中羞涩。只好委屈地住在集体宿舍了,总吃食堂,没有家的味道,就自己就开火做饭吧,时间长了,各种生活必需品有了,再后来孩子也有了。原本的单身宿舍,人多了,东西多了,是非就多了,于是就更乱了。 未来的不确定性、勉强糊口的工资收入、孩子老人的照顾赡养、加之生活的各种琐碎事,俩口子吵架动手就成了家常便饭。诚然,夫妻俩口子吵架百分之九十是因为钱,或者归因到钱。 “我能理解,那就买房或者租房。”他觉得这个回答,应该还可以,临了又笑了一下。 “说得轻巧!你买房了吗?你不也住宿舍呢吗,站着说话不嫌腰痛!”她极其不满道,说完觉得不妥,就准备开口道歉。心道:谭玉你这是怎么了,对他总是凶巴巴的,这完全不是常态下的你啊! “对不起,对不起。”这难道也说错了,他有些惶恐地回道。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你上大学是住宿舍还是在外面租房?”一看他那副尊容,她就想乐。 “在外面租房。”他答,心里异常紧张。 “是自己一人住,还是合租。该不会租的地下室吧?”她定下心,开始探他。 “一个人住。我租的房是距离学校三公里多一点的一个两居室,条件还可以。”他答,觉得回答得应该越详细越好。 “没想到你家里还挺有钱的?富二代?”她继续问。 “不是的,我没有父母,就一个人!”他急忙摆手道。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谭玉顿时间就被震惊到了,却见他神情淡淡,没有过多悲伤的表现。 “没事。我早就习惯了。”他赶紧摆手,又摇头,生怕引起她的自责。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可我还要说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心想:做事前要有铺垫,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会忘了!停顿一下又道:“也就是说,你挺能挣钱的,可以不回答,李泽风?”她继续试探。 “还行吧!也是被生活逼出来的”他诚恳地答道。 “那你一定吃过不少的苦吧?”她有点迫切地想知道他的事。 “嗯,对也不对,该怎么说呢,所谓苦与不苦,更多的在于亲历者的心态,觉得做这件事值得、有意义、能够提升自己,做起来也就不觉得苦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怕她。 “嗯,说得有道理!”她心道:句子长了,不错,也算有见地。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买房。现在房价还不算高。”他终于不再被动应答了,只不过开启的话题,不太适宜。 她摇了摇头,整个一个一根儿筋。就不满道:“得,看来咱俩没共同语言,回见了您。”心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人品啊!走出几步,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就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也无奈地摇摇头,眼瞧着他根本没有追上来向自己解释的意思,她扭头就走了,心道:就他?还要再看! 走出几十米后,就开始后悔了:自己还是冲动了,该是误解他的好意了!回味了一下刚才和他的对话,归纳起来:他孤身一人,看情形活得还挺好,说明他有能力。应该还吃过很多的苦。他两次建议自己买房,第一次自己没给他好脸,他却又第二次提出来,说明他极度看好后市房价会上涨。自己问他钱的事,他说还行吧,是否意味着他已经了具备买房的实力,还有什么细节呢,对了,他对吃苦的解读,很是精辟。初步结论是:一个孤身闯世界的人,心思纯净,能力尚可,情商欠缺。 第七章 纯属巧合 今日似昨日,厂子如是,人如是,希望在哪里呢?厂区里几乎找不到:让人一看就感觉舒服的地界。垃圾遍布于车间的各个角落,空气中弥散着的面糊、染料、机油的气味,令人作呕,无论生产线的工人,还是管理人员,每个人都阴沉着脸,好像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人也依旧。消失了两天,李泽风回到了小团体,不归不行,初来乍到的,还是小心为上吧。截至目前,他对目前这个小团体没有认同感,就连那一丝微妙情感,也似海市蜃楼。他回归了,似乎也改变了些,至于到底变在哪儿,却很难说清楚。 最关注他的两个人,无疑是魏蓉和谭玉,几乎同时,在某个时点上,俩人内心深处在他身上体察到令人向往与沉醉的美好。 所谓的实习不过是浪费时间,既然改变不了什么,只好苦中作乐。这方面唐元是个活宝,特别是魏蓉、韩曦云、谭玉等人在侧,表现欲望更加强烈,小道消息、奇闻轶事,说得大家都忍俊不禁。 起初还噤声的王成斌加入进来,更是热闹。身材颀长,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态,说话文质彬彬、条理分明,天文地理、军事历史,说得头头是道;再加上张秋华这个嘴不能闲的人,一时间口沫横飞,笑声不断。 韩曦云明媚的大眼睛左瞅瞅、右看看,不时咯咯地笑着。陈颖淡淡的笑意也洋溢在脸上,不时地就会对唐元有些过分的玩笑实施惩戒。这几天,她虽说没有和李泽风说过话,但眼里的火焰好像没有以前强烈了,她也在追忆不久前的往事。 大家说笑着,时间不觉也过得快了。这种场合,李泽风根本插不上嘴,此刻他却说话了:“光头来了!” 众人神情肃然下来,坐直身体。唐元煞有介事道:“这个图的掏筘工艺是这样的……”说着话,不断地对着设计图指指点点,忽然,抬起头道:“姓李的,我刚说的,你都明白了吗?” 他认真道:“你说得有点快,我还没完全消化。” 光头走过来问:“大伙儿在谈论什么?”唐元笑眯眯地对光头道:“我们刚刚看完整经,正在对照师傅给我们的工艺图研究。” “噢!不错,那继续吧,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光头名叫田友仁,织布分场副场长,这些都无关紧要,关键是实习评语要经他手,据说这人不通人情世故。 田友仁说话很客气,停下脚步又听了几句。 “姓李的,我给你讲了几遍了,你怎么还是榆木疙瘩一个。”转过头向众人扫视了一圈,而后,再次瞄上李泽风,“连那个脑袋注水的王成斌都明白了,你竟然还是不懂,脑残吗?” 谭玉尽管对唐元的话有所不满,但还是接话道:“没错,李泽风这人总是点儿郎当的,大家都跟师傅学习的时候,你脑袋究竟在想什么呢?”身体不自觉地挨近他。 王城斌瞄了一眼谭玉,搭腔道:“还用问,光顾看美女了!姓李的,记住了,用点心!” 还没走远的田友仁,回过头又瞥了一眼默不做声的李泽风,“大家继续。” 李泽风心道:继续什么,继续群嘲,不禁有些怀念以前……咳,这也是修行,也是历练,再说了,她在身边呢。比起以前,当下虽说不是天堂,也是人间福地了。这几天下来,心境提升了不少,欲望越多,导致的负面情绪越多,就简单地生活吧。 在确定光头走远后,看着一脸无辜神色的李泽风,大家忍不住大笑起来,就连不苟言笑的魏蓉又趁机多看了他几眼,他似乎又变了,变得看不懂了! 午休时分,是车间唯一比较安静的时段,女工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扯着闲话,嬉笑打闹。男工们有的坐在车间大门外抽着烟神侃,有的打着扑克,车间办公室里也大致相仿,围坐在办公桌旁,男男女女敲三家,吆喝声、叫骂声不绝于耳;那些即将或已经成为情侣的男女青年,会抓住这宝贵的时间,来到属于自己的隐蔽领地,加深彼此的了解和感情的沟通。 入乡就要随俗。午饭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间废弃的配件库里,一群年轻人正在娱乐--敲三家,这将成为他们一段时期内最开心的一件事,当然有人除外。 敲三家,就是六个人分成两拨的争上游,是最简单的扑克牌游戏。唐元想:小样呗,看我不敲死你!李泽风本不想玩,被强拉硬拽上。 李泽风、韩曦云和刘玉玲为一方,另一方是唐元、陈颖和魏蓉。其余的人一旁观战,谭玉基本上是固定地坐在李泽风身后,对他指手画脚连带着讽刺挖苦。 他的上家是落井下石的唐元,对面是对自己横眉立目的陈颖,下手则是不苟言笑的冰山美人魏蓉。 起初的三五局还算正常,李泽风有吃贡、也有进贡。他渐渐地发现,对手好像形成了默契,无论自己出什么牌,只要不是大王或者对方手里没有的牌,都会毫不容情地狠砸,不给自己出牌的机会,唐元更是嚣张地说:“十以下的牌想垫,没门!”单牌根本垫不出去,大牌捞不上牌,李泽风只有叹气的份了。 唐元是无时无刻都在打击李泽风;陈颖也在每次盖过他的牌时,从心底里会冒出一丝快意,并且这一丝丝的快意逐渐地累积;波澜不现的魏蓉,每每都会在唐元和陈颖失去火力时,突然在他身上爆发一下,为何如此,就连当事人自己都很困惑。慢慢地李泽风成了永恒的娘娘(最后一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刚刚学会打牌的韩曦云几乎总在吃贡,刘玉玲的情况也差不多。 这样的场景持续了数日,李泽风早已厌倦,聊天被群嘲,打牌被群殴,无奈以谭玉和唐元为首的众人,软硬兼施总能逼他就范,他也渐渐地适应了自己的角色,这样也挺好的,她离自己很近,她身上的气息很纯净,只要她在就什么都好! 一段平淡的日子后,大家都熟悉起来。众人也发现:谭玉和李泽风似乎走得更近了。 这天早晨上班时分,谭玉刚出宿舍门,就迎面看到了他,不禁苦恼道:“李泽风,这已经是第八次了。不会总这么巧吧!” 他尴尬地笑道:“今天出门提前了十分钟。可没想到……纯属巧合!” 谭玉不再说话,内心所想却和脸上的表情迥然不同,有几分欣喜,和这家伙确有默契。碍于颜面,不再理会他,径直向前走,但脚步却很慢。李泽风犹豫了一下,停了下来,准备等她走远些,自己再走。 谭玉心说:这家伙,真不禁逗,不过呢,这样子也挺好的。停下来,回头一看,他竟然没跟上来,只得回身招呼他,不满道:“一点不像爷们儿,你怕什么?” 李泽风缓缓地向她靠近,微笑着注视她,却并未开口。 谭玉嗔道:“整天价就知道傻笑!儿化音,知道怎么回事了吗?” 李泽风道:“差不多吧,谭老师,您听我说.” 谭玉不禁笑道:“看这架势,是要开唱啊。” 李泽风急忙摆手,说道:“唱就免了,我五音不全。您看我说的对不对。凡是小的、可爱的、美好的,可以儿化音,比如说,小胖墩儿,小丫头儿,还有你老说的什么小屁孩儿。再有就是那些约定俗成的,比如说,胳膊弯儿,大脸蛋儿什么的。可我有一点还不明白,比如说我一大老爷们儿,怎么也能儿化音呢,但是,小姑娘为什么不能儿化音呢,请谭老师赐教。” 一瞬间,谭玉像发现了新大陆:他每天都在进步!说话变长了,也会调侃了,今天应该是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脑袋上扬,思考的样子可爱至极。说道:“这个吗,还真不清楚啊。不错,那我再考考你,天安门、东便门、德胜门、大红门都怎么念?” 第八章 开始融入 李泽风半天无语,感叹道:“天安门儿……大红门……京城的文化博大精深,就别难为我了。” 正说着话,身后传来韩曦云清脆的声音:“谭玉、李泽风,又看到你们俩了!叫你们半天了,也没人回应一句。噢……咯咯”说完,坏坏地笑着。 李泽风看看略显局促的谭玉,笑着和韩曦云打了声招呼,说:“你们慢慢走着,我先去排队。食堂见。”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又过了几天,午饭过后,又是牌局。 “韩曦云,你牌要是好,可以退贡的!”李泽风苦哈哈道。 韩曦云看了一眼手中牌,又瞅了眼李泽风,有些为难地说:“牌不太好,我要保贡!” “那就吃吧!”李泽风无奈道。 牌局终了,韩曦云大小王、三个二,如愿以偿走了大贡,李泽风又是老末。 李泽风沉着脸对韩曦云说道:“你都有四硬了,还说牌不好,还要吃贡!这么好的牌全都浪费了,还给对方坐车。” 韩曦云小嘴一撇,不紧不慢地反问道:“你不是说大贡给车不臭吗,再说那把牌你也是四硬,最后不是成了小臭了吗?” 李泽风当即分辩道:“那把牌是我把对方的火力全吸引过来了,你才得的大贡!刚吃完水,就忘了挖井人!”最近一段时间,他开始融入这个小团体,话也见多,盖因有她,只要她在,这个世界就是无限美好的。 话音未落,谭玉就立刻讽刺道。“那是人家曦云比你打得好,再说了让曦云得把大贡,你就斤斤计较的,李泽风,有点风度,好吗?” 刘玉玲用手扶了下眼镜,张口说道:“曦云,那没风度的张一回嘴,也不容易的,下次甭管牌好坏,都退给他。谁让他是个大男人呢,咱还能和他一般见识。”她戴着一幅紫红色的宽边近视镜,镜片似是层面纱,将真容遮住不少,绕是如此,粉红的脸也很是耐人寻味,绰约的韵味似是与生俱来的,但却看不太真切。 李泽风又不满地对刘玉玲道:“这话有问题,听着别扭啊!”又笑着继续道,“甭管如何,刘玉玲、韩曦云我们都是一个战壕的。谭玉,你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想着挑拨我们关系。曦云妹妹,打得不错,继续保贡。” 他这是第一次称呼曦云妹妹,也是众人中第一个叫出的,韩曦云一时间有些发愣,有点感动,有点心动。 “李泽风,收起你那一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还曦云妹妹,恶心不恶心啊!你一个傻冒,装什么大尾巴狼。”唐元侧过脸,尖刻地挖苦着。李泽风神情淡淡,看了一眼他,没有吱声。谭玉眉头瞬时拧紧,屏住气没插话。 见她都没行动,魏蓉也只好忍耐着,还是狠狠地瞪了唐元一眼;韩曦云则是五味杂陈,如坠入五里雾中,这都什么状况啊,果然,上班和上学完全是两个层面的事。 眼见韩曦云困惑的表情,谭玉作了个小结,玩味道:“曦云!在场的人除了他,任谁都可以相信!”说话伊始,谭玉点指李泽风。“我说得对吧,魏蓉姐?”说完话,又是耐人寻味地看着魏蓉。 接触时间多了,对谭玉的了解也多了起来,她几乎完全符合做自己妹妹的标准。可是啊,谭玉竟然和他走得很近,令她烦恼不已,气愤不已,魏谭二人的距离也渐渐地被拉远。 魏蓉有个奇特的感觉:他好像每一天都在进步,不仅是言谈举止,最令她心动的是:他的眼睛。前些时候,他眼中的那些负面信息,消失了大部分,墨玉眼的意相变得有时澄清,而有时深邃,想要完全读懂,已经变得很难了。只见她柔和地望了他一眼,右手轻搂着韩曦云的肩悄声道:“听你谭玉姐的话没错,不过呢。也要……”之后声音越来越小。 韩曦云是这里年纪最小的,是大家眼里的小公主兼宝贝疙瘩,娃娃脸、马尾辫,说话略带童音,不折不扣地人见人爱。 “谭玉,替我一会,我去方便一下!”李泽风想逃之夭夭。谭玉当即就识破了,笑呵呵道:“好啊,不过呢,不能让我刚刚上来就进贡吧。” 李泽风顺口应道:“那也行,只要我不进贡了,你就上。” 五副牌下来,李泽风仍然没有摆脱垫底的命运。每当韩曦云和刘玉玲出牌时,对方偃旗息鼓,一旦李泽风出牌,多次出现两家以上同时要砸他的牌的状况。 李泽风嘟囔道:“没劲,这不是敲三家,而是三打一。看来是我人品出了问题。” 下手的魏蓉,忽然意识道:他越来越有意思了,居然会自嘲了。 闻听他说做自己人品出了问题,谭玉的心里更加忐忑不已:这么快就到临界点了。右手无意识地轻搭在他肩上。魏蓉眼厉,她的小动作自然是知道的,瞥了一眼谭玉。 谭玉也懒洋洋地回看了一眼魏蓉,向她眨眨杏花眼。魏蓉心说话:谭玉在示威,她好有意思啊,可也太气人了。魏谭二人距离很近,不足半米,如此对峙,很微妙也很奇特。 谭玉收心,继续打压李泽风:“少说风凉话,规则上没说这么打不行。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矫情啊!” 刘玉玲道:“又不是赢房子赢地的,至于吗?” …… 又是群嘲。 李泽风不得已道:“得,我错了,各位大人不记我这小人过!” “李泽风,纠正一下你刚刚的话,你人品没有问题,因为你根本不是人。” 陈颖使劲打了唐元一下,他不为所动。谭玉刚要发作,李泽风抢先道:“还是唐元了解我,我不是人,还要修行,还要不断地修行历练,才能成为人。”众人均困惑不解,李泽风的脾气也太好了吧,换作旁人,早就打起来了。 谭玉被气得“哼”了一声,心里骂道:李泽风,你就是个窝囊废。 牌局继续。李泽风作为小臭麻利地洗好牌,洗牌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的,均叹道:这家伙完全看不懂啊。他洗好牌,作为大贡的韩曦云切牌。 谭玉心里极度不满他:就跟没脑子似的,刚被唐元羞辱过,现下好像全忘了。此刻,李泽风边抓牌,边又开始嘟囔:“什么破牌,3、4、6、7、9、10,一手的电话号码。真他吗的背!” “不许说脏话!”谭玉发狠道。 “再次确认,没有风度!”刘玉玲不满道。 “李泽风,打牌就听你一个人叽叽歪歪的,碎嘴唠叨的,烦不烦啊?”王成斌讥讽道。 韩曦云一本正经地说道:“电话号码里没有10。” 李泽风道:“懂得真多,曦云妹妹。”又道:“这手怎么长的,把牌都摸臭了。谭玉,借我肥皂,去洗个手!回来再战” 谭玉根本没搭理他,但是渐渐地回过神:窝囊废的反面,就是脾气好,有涵养,能包容,要是再有……就更好了。可又打心底不愿意他总是自贬。过一会儿,不易察觉地轻打了他一下。她的这些小动作,魏蓉尽收眼底,生气归生气,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心中明镜似的,她这是在气自己,她也太调皮了,同时,也太没有廉耻了! “玩牌就玩牌,哪来那么多废话!这么多女士在场,说话讲点分寸,虽说换了地儿,可也别把原来的恶习,撮墩兜过来,先学着做个人!”唐元一改往日对李泽风说话时冷漠不屑的神态,换上谆谆教诲的口吻。临了加了一句,“姓李的,是爷们吗,是他妈的泥巴还有几份土腥味,你丫挺的有起子吗?傻冒一个!” 第九章 临界试探 一时间,气氛有些紧张。接二连三的谩骂,众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李泽风还想抢话,谭玉已站起身,在极近的距离几乎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唐元,你和李泽风之间有什么过节,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有一条,大庭广众之下,嘴巴放干净点,别像个泼妇似的,整天价儿骂大街,丢人现眼。唐元,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语毕,似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陈颖。 刘玉玲也正色道:“积点口德吧。唐元,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在场的人都不满地看着唐元,连带着陈颖也吃了瓜落儿、 陈颖狠狠地瞪了唐元一眼,他还算识趣儿,笑呵呵地对大家作了个揖,“诸位,对不住了。虚心接受……” 谭玉出头,李泽风没有回应,见他还要起身离开,她不禁有些恼火,双手同时使劲压在他的肩膀上,“坐下!大伙说得没错,你这人不光胆小、气量小,没风度,现在呢,又加上一条,说话不算数。才刚说过不当小臭了,我接你的牌,你还在进贡呢,就想溜号,没门!” 她的手在自己肩上,心头涌起说不出的感觉,没有起身,那份情感开始升腾。 迅速调整状态,苦着脸说道:“各位大哥大姐们,行行好吧,俗话说:人有三急,先放过我,我去去就回。”谭玉的手早已收回,李泽风稍感失落。没想到唐元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姓李的,你走了我会感觉很寂寞的。” 李泽风在心里感叹道,恶人自有恶人磨,权当修行了。 忽觉有人轻拉了下自己的右袖口,又松开。李泽风情知是谁,也知道她的用意。嘴里咕哝了一句:“我好可怜啊!” 谭玉一旁偷乐,又学会耍宝,装可怜了。心思一动,到临界点了。 韩曦云有些不忍,对大家说:“就让他去吧。” 李泽风赶紧赔笑道:“韩曦云有同情心,不愧是根正苗红的白衣天使。” 谭玉把恍惚的心思收起,向韩曦云使了个眼色,接过话茬:“曦云,你刚忘了他说什么了,他说要不进贡了,我再上。是吧,李泽风!” 李泽风继续苦着脸笑道:“不是怕你手痒,替你着想嘛。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话锋一转,恶狠狠道:“谭玉,我郑重地告诫你,在纯情可爱的曦云妹妹、清丽高冷的魏蓉妹妹、睿智端庄的刘玉玲女士、聪颖秀美的陈颖、还有刚从厕所归来济危救困的张秋华小姐面前,出我的洋相,让我的人格受损,我极度地鄙视你!只有把谭玉这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卑劣小人清除出去,我们这个团队才能更有凝聚力,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团结向上的大家庭。我的话完了,请大家鼓掌。” 谭玉心笑:话又长了,感情也挺能侃的,就是单独和自己一起,还像个闷葫芦。微一侧头,发现魏蓉正审视着自己,意味深长,俩人之间最初的好感因为李泽风消失殆尽,谭玉没来由的心理一阵紧张。同级别的少女的心思,她大致能读懂。 谭玉回道:“别有用心的一番言辞,言团结向上之名,行煽风点火之实,心底的阴暗龌龊,阴险下作,可见一斑。大家说说:谁最该被鄙视!” 唐元乐见李泽风被群殴。 王成斌异常中肯地说:“要说在座的为人,最该鄙视的就是李……泽……风!唐元次之。” 刘玉玲插话说:“我觉得不该鄙视他……” 李泽风道:“谢谢,知我者刘玉玲……” 刘玉玲诡异地笑道:“鄙视不痛不痒的,没有意思!应改历数罪状,依律治罪。” 阴险狡诈、流氓下作、唯利是图……众人七嘴八舌罗列了一筐李泽风的罪状,她是场中唯一安静的人,他的过往,魏蓉相比这里的其他人,有更深刻的了解。内心的激荡于沉默中转化为神情的淡漠,每次抓牌时总是下意识地加快速度,心中希冀着和他的手触碰,每每在接触前的刹那间,动作又放缓了。这些天的接触下来,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念头:他并不是专门给自己订制的,却也能即插即用。 李泽风身后的谭玉,在众人的哄闹声中失去了动静,也暂时失了方寸,看着点头哈腰的李泽风,大脑高速运转。 “李泽风,来到工厂你是我第一个认识的人,没承想,我却给你留下如此恶劣的印象,这一定是我的错!”谭玉声音不大,却盖住了众人的嘈杂声,大家闻听此言,一时间都张口结舌。 谭玉继续说道:“请接受我的道歉!” 如坠雾中的李泽风注视着谭玉,墨玉眼里一瞬间就蒙上一层雾气。 “从打牌一开始,你的那张嘴就没消停过,刚才一串排比句,更是一气呵成,精妙无比。让我佩服至极,同时呢,也很是心疼,此时此刻,你一定是嗓子冒烟,口唇干涩。我呢,也只能以这杯水聊表诚恳的歉意。”说着话,谭玉把水递了过来,心中更有了算计。 瞬时间,众人中,有的窃笑,有的大笑,也有人沉默。这番话,也让大家对谭玉有了新的认知。 张秋华笑道:“李泽风,别犯傻了!赶紧接着,这是人家谭玉对你的一片真心。” “你瞧瞧人家谭玉,天生丽质,多好的一个姑娘,还能知错就改,你要是敢不接受,不光是我,大家都会唾弃你。李泽风,别整天价儿都磨磨唧唧的,做一回爷们儿!”王成斌不动声色地说道。 谭玉将底牌亮开少许,虚虚实实,李泽风心理摸不准,也吃不透,不禁头皮发麻苦恼起来。如果刚才还是玩笑,此刻生理需求有些强烈了。 “谭老师,还有在座的眼睛都是雪亮的,错的不是你,是我,无端诋毁谭老师您高尚的人格,在此,诚恳地向您道歉!你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老师不记学生过。”李泽风苦笑道。 谭玉不紧不慢道:“纠正一下,和你还不算特别熟,也不是你老师。还有啊,剧情老是反转,就乏味了。起先确实是我错了,请接受我的歉意。”说着话,把自己的水杯递到李泽风眼前,…… “快喝……快喝……”众人沸腾不息的吵嚷,让李泽风知道,无论如何也要喝下去,也要给她台阶下。 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喝完后,轻松道:“走了,回见。”起身欲走。 没收到心所想往的反馈,谭玉难免有些失望,被轻视的错悟,让她更是气恼,再次做出了颠覆认知的举动,“别走,还没完呢。”睁大杏眼瞪了一眼他,就拦在他身前,见他站定,才回过身再次倒水,一双美美的含情杏花眼却一直锁定他。 第十章 精神导师 说是倒水,不过轻轻地点了一下。不过,她的声音依然具备的穿透力,“李泽风,一码归一码,你刚喝的那一杯,是我向你赔罪的,此刻已经翻篇儿了。不过呢,你承认说诋毁我的人格,当然也应该向我道歉,这杯是罚你的!喝下这杯水,今天的事,就此揭过。咱们重新开始好吗?泽风。”她无暇俏脸的神情,从说话起始的严厉到中段的平和再到最后的温柔,宛如一曲华彩的乐章,高下错落,令人深思。打这以后,谭玉对李泽风的称呼基本固定下来。 谭玉话毕,魏蓉已完全明了,瞬间被恼怒、不甘、妒忌等情绪冲上头,正色道:“谭玉,你这算什么,他想做什么,是他自己的事,难不成还要你批准。简直是无理取闹!”这句话一出口,想收谭玉当妹妹的愿望,暂时是不可能了。 韩曦云也道:“李泽风他挺可怜的,这么多人都讽刺挖苦他,他都不急不恼的。谭玉姐,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在一起不过开个玩笑而已!” 刘玉玲也道:“他虽人品不济,也要给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换作平常,韩曦云发话,刘玉玲跟进,任谁都会让着。谭玉心意已定:魏蓉,我知道你的心思。对她的话权当没听见,依然期待地看着被唐元和王成斌死死按住的李泽风,眼含温柔。 没有留意她期待向往的眼神,却联想起了一些不堪的往事,墨玉眼精芒一闪,双肩一抖,甩脱开唐元和王成斌,“我自己来。”李泽风平静地接过水杯,倒回自己的搪瓷缸子里,喝完离开 一出戏落幕了,此时,身为导演兼主角的谭玉不禁气馁、恼火和沮丧起来。而一直作为配角的魏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底的丝丝欣喜在迅速升腾,瞬间冲散了刚才和谭玉的不快。 谭玉的试探无果而终,不仅得罪了人,还生了一肚子气。 今天牌局中发生的故事,令他陷入无限的焦虑和困苦中,大学期间,令他心灵遭受重创的,就是女人这种生物。曾经一度,他把女人都视为洪水猛兽,采取的策略就是避开。直到从和那个姑娘的鸿雁传书开始之后,才渐渐改变了对女人的观感,也能在被动的状态下与之打交道。 与她的近距离接触,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些美好。对于自己,这个世界的历练,就是一场修行,修心才能安宁;而只有修情,才能幸福!闪念间,一个字突兀地在头脑中闪现,缘!聚散不可知,去留不由人;无缘的错过或难见,缘浅的误会或离散;只有上天的注定的缘,才会长久的相依相伴。 夜静人稀时分,李泽风还在追忆,也还在为中午的事而苦恼,她拿的是她自己的水杯,小有洁癖的她能这样做,最起码证明她不嫌弃我,那为什么还要喝,第二杯呢,明白了,杯里几乎没水,她是在试探自己。 自己做得实在过分,她可是第一个愿意走近自己的,她的纯粹的好、自然的好,没有一丝刻意的痕迹。梦醒时分,那份美好似乎近在咫尺,不觉回味起俩人相处的点滴时光,电光火石间,他警醒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破坏秩序很容易,弥合需费心思。 每天午饭后,牌局在继续,李泽风依然是苦命的角色,并且是越来越苦,在几乎相似而乏味的日子里,大家总能在他身上找到乐趣,丑化他的优点,放大缺点,让乐趣最大化。 谭玉和李泽风在不到一天的冷战后,又回复到从前的状态,甚至更好,俨然有成为恋人的趋势。只不过呢,俩人在一起时,谭玉似乎更嚣张,讽刺挖苦连带着人身攻击,无所不用,而李泽风不是退却献媚,就是白旗高举。 在近处静静观瞧的魏蓉,一边梳理着烦躁的心,一边还在耐心地等待时机 纺织厂的性别比例严重失调,客观上培植了一批年轻女工的忧患心理,想改变现状,就要嫁个好人。对营造未来美好家庭的憧憬,加之身心躁动,让她们在感情上和行动上,变得大胆。 工厂就是工厂,很多东西都是简单而直白,男女青工间打情骂俏的场景比比皆是,想看见亲亲摸摸、搂搂抱抱的事,只要留心也是极易见到。耳闻目睹多了,就该见怪不怪了。前些日子,众人对着韩曦云喊了几天少女不宜后,都懒得再开口了,该知道的早晚都会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几天后的中午,大家又围坐饭桌旁,李泽风左面是谭玉,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右侧是韩曦云。从这些朝夕相处的日子走过来,大家都非常熟悉了,边吃边说笑着,如果不是顾忌到小公主的存在,玩笑早已变味。 李泽风不知因何理发了,露出了那张清俊的脸,让人看得真切了许多,也喜欢了许多,特别是那双墨玉眼,令人感到温暖可靠。众人的感觉是:他好像又变了。 韩曦云转过头慢吞吞道:“李泽风哥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笑眯眯道:“说吧,什么问题?无论理想还是人生,我都可以做你的精神导师。” 韩曦云抬眼环顾着周围的哥哥姐姐们,低声道:“没那么高大上,我就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总是和你过不去,你有得罪他们的地方吗?再不然,你就是缺心眼儿?” 他一本正经道:“你对我的评价,还算中肯。大伙儿其实都是为我好!因为群众的眼睛都是亮闪闪的,都认为我这人不怎么样,尤其是人品方面,所以我就应该成全大家。而且我以前也确实作过很多错事,伤害了别人!所以大家对我进行批评教育,甚至再教育,都是应该应分的。” 李泽风知道这半真半假的一番话,肯定又会遭到众人的打压。此刻,他真诚的目光注视着对面的陈颖。陈颖接收到了,脑袋一偏,目光转向别处。 果不其然,言不由衷、虚伪做作等一堆帽子就扣了过来。 众人还在鼓噪时,韩曦云续问道:“我觉得你挺好的,还有就是不明白,他们损你、挖苦你,你为什么不辩解?不还击呢?” 他低声道:“我可没有诸葛亮舌战群儒的本事,如果我反驳的话,就会被他们的口水淹没,记得鲁迅先生说过的话吗?” 韩曦云接口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李泽风点头低声道:“好厉害!语文学得真心不错。这个问题,可以这样看:他们说他们的,我又没少一根汗毛,还能从别人的话语中,学到东西,大家又乐得开心。最终的结果就是双赢,学着点吧,小丫头!” “曦云,跟他在一起,小心被他骗了。两面三刀,阳奉阴违,好事不干,坏事做绝!他就是那只穷凶极恶的大灰狼!”谭玉用手指着李泽风对韩曦云道,长而密的睫毛呼扇着,脸上却带出坏笑,看着他,似乎在说那天的事还没完呢!看到他告饶谢罪般的眼神,就心生欢喜。 李泽风又干笑着,对谭玉道:“在未成年少女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好吗?” 谭玉没有应声,心中暗笑:还不错,有进步!于是,将自己饭盆中没动过的另一半饭,拨到他的饭盒中,一大部分都是肉。李泽风默默地欣赏着她的动作,一时间想得很多。 第十一章 长矛利剑 韩曦云最不爱听别人说自己小,当即反击道:“李泽风,你说谁是未成年少女,对了,刚才还叫我小丫头。我三岁的时候就天天看人体解刨图,那时候你没准还穿着开裆裤呢。” 李泽风停止遐思,忙笑道:“没错,哪能和你比,小公主,我六岁还不会说话,十岁时还尿炕呢!” 没遭抵抗,韩曦云全胜,携着余威出剑向谭玉发难:“谭玉姐!我知道,大灰狼不是什么好东西,已成共识。可你为什么总爱和他在一起呢?为什么每次吃饭都坐在他边上?还有你刚才在干什么?” 谭玉看了一眼李泽风,心道:你就是个吃货!吃个破糟面条子,都能带出吃大餐的感觉。心里又点点头,欣然笑道:“我是老师,要用我的善行、正义去教化他,教他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大家郁闷时,能让大家开心的人,做一个大家生气时能让大家出气的人;做一个大家高兴时,感觉不到他存在的人。” 这回合,韩曦云在谭玉那里没讨到便宜,长矛再次祭出,笑道:“谭玉姐,你的职责可是管好小朋友,现在倒好,连带着大朋友都管上了。再以后,下至荣光,上至四九城,是不是就该全归你管了。”说完话,心头如小鹿乱撞,没来由地有点紧张。 顷刻间,谭玉飞红了脸,心突突地跳,完全想不出合适的词,再往下说与表白无疑。一时间六神无主,不禁侧过头来看向他。李泽风向谭玉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意。 第二回合,韩曦云扳回一局,指着李泽风伸出舌头,向他扮了个鬼脸,然后同情道:“做谭玉姐姐说的好人不容易啊!不过,好像也有些道理。李泽风,你要加油啊,我看好你!”继而,咬牙切齿道:“你活该!” “曦云,郑重警示你,不能被他的表象所蒙蔽!你谭玉姐在拯救一个罪恶的灵魂,好让他早日回归地狱,忏悔他以往所有的罪孽。还有啊,李泽风可是只披着羊皮的狼,随时都有可能张开他的獠牙利嘴,去吞噬善良无辜的生命。所以你今后一定要随时保持警惕,就像今天这样,发展下去会很危险的。”唐元一本正经地说,没有骂人,看来谭玉的话,起到了作用。 谭玉的言谈举止早已令魏蓉闷闷不乐的,她好像一直在针对自己。从最初的彼此欣赏,渐渐有变成敌人的趋势。唐元的话更是让她处于暴走的边缘,太伤人了!这几天下来,她又觉得他好像走近了自己,也觉得这个大男孩越来越有意思了。此刻,她急切地想看他如何应对,唐元阴损的话已多次直面李泽风,可他始终无动于衷,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这次,愈发期待着他的表现。 最近一段时间,修炼之后,对心境的把控提升了不少,有她在,心情总是好的!这一点撩拨,对李泽风根本不算什么。 此时,李泽风正埋头地吃着谭玉拨过来的饭,津津有味,她什么都好,就是她拨过来的饭亦是人间美味。他的表现,好像唐元在说别人,谭玉一直凝神体会着,看到他吃自己的饭,细细品味的神情,脸不禁又有些发烧,刚才韩曦云的话早已顾不上了。 同情弱者是女人的天性,此刻,韩曦云又是剑指唐元,“是吗,保持警惕,你这话也同时对谭玉姐姐说的吧?说别人是狼,那你自己呢?还有,我是猎户座的,专门打狼的,不用你费心!” 唐元道:“这都哪儿跟哪儿!” 李泽风停住嘴,低声对韩曦云道:“唐元那是开玩笑呢,还是学我做个饭桶吧!别光顾说话,吃饭要紧!现在还长身体呢,身体不好,怎么能有力气去打像我这样的狼呢?” 他的话似乎很有魔力,韩曦云遂收起长矛利剑,轻声道:“我一直吃得都很少,可能是小时候爱吃零食的缘故吧。” 李泽风笑道:“我说怎么总能听见‘嘎巴、嘎巴’的声音,起初我还以为是耗子磨牙呢。快吃吧,饭菜都凉了!” 韩曦云‘咯咯咯’地笑起来。然后说道:“大灰狼,我吃饱了!我的饭也给你,你必须吃掉!”打这以后,韩曦云玩笑时常对李泽风以大灰狼相称。 李泽风赶忙道谢,摇摇头,自嘲一笑道:“我虽然是饭桶,可也吃不了那么多东西。不过谢谢了!”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少要一点,别浪费了。” 韩曦云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心道:他真好。忽而,又说道:“我说了,可是没用啊!卖饭的师傅每次……” 李泽风笑道:“谁让你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人见人爱的!不像我,猫嫌狗不待见的。” 韩曦云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还可以这样形容人,祸国殃民,不禁“咯咯咯”笑个不停。 谭玉聆听着,柔情涌动:曾经希望有个无微不至的哥哥,逗弄自己,而他像极了。正在遐思畅想间,不和谐的声音再次响起。 “嘿,我说李泽风收起你那套欺骗小姑娘的卑劣伎俩,你肚子里那点东西,谭玉看得清清楚楚,人家就是不说罢了!你欺骗别人也就算了,像韩曦云这样的小姑娘你也想染指,你还有点儿人味吗!”从俩人在工厂见面以来,他就不断地挑衅李泽风的底线,唐元期待着李泽风疯狂的一刻,再给他来一次重击。 魏蓉静静地吃饭,注意力全在他和谭玉身上,闻言,立即面沉似水,却还能控制,毕竟还没和他摊牌过。 知道不能再沉默了,李泽风正要有所反应。韩曦云当即就不答应了,长剑出鞘,“汤圆儿,你算老几啊!大伙谁没看出来,李泽风无数次赔礼道歉,你还要干嘛!难不成还得沐浴更衣、下跪烧香,求你宽恕,怎么的,你还得拿糖,装什么大乙把狼。”连带着,狠狠地瞪了陈颖一眼。 率先发难的韩曦云话音刚落,谭玉已经站起来,拍着桌子,她已经忍无可忍了!柳眉一竖指着唐元说道:“唐元,你把话说清楚了!” 唐元打着哈哈说道:“谭玉,你多心了,我这也是为你好。” 谭玉正色道:“你进步了,没有骂人,值得肯定。我还想问你一句话:除了知道你叫唐元,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泽风骗我,我乐意,我还巴不得呢。我自己的事,用得着你操心费力吗。这里是京城,我愿意和谁说话,喜欢和谁在一起,好像不在你的辖区管界吧!谁觉得你是颗葱,你可以让谁拿你蘸酱!你要做大葱,那是你的权力,可也要有做大葱的觉悟,别有事没事找个东西往上一插,就说自己是大象,当起道德警察。还有,李泽风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心中有数,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的!” 第十二章 道貌岸然 唐元一时间语塞,谭玉犀利的言辞连带着把陈颖也绕上了。此间,很少喜怒形于色的陈颖,脸色非常难看,似是欲言又止。 谜底揭开了!谭玉的话旗帜鲜明,魏蓉则是心中凛然,她和自己太不一样,那几句话,泽风骗我,我乐意,我还巴不得呢!足够用力。谭玉无时无刻打击折损李泽风,不过是一种表象,实际上,她的心底一直向着李泽风。 虽说魏蓉早已看明,但谭玉的突然摊牌,还是令她措手不及,心里七上八下的。大家心里清楚:该李泽风表态了。 韩曦云沉住心神,耐心静听。刘玉玲习惯性地推了下眼镜,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其他人默默地审视这突发的场景。虽说都在关注,心态却有些不同。 李泽风安静地说道:“曦云,谢谢了!不过,唐元说的有些道理,你年纪小,刚入社会,要有风险意识,像我这样的坏人不在少数。再有,就是浪费粮食不好,让我先把饭吃完,大家再继续批评教育我。”说完话,看了一眼谭玉,面露感激之情。局中的人为之动容:他居然还能沉得住气,这涵养也太好了,当然,涵养好的反面,就是窝囊。 众目睽睽之下,李泽风平静地吃完最后一个饭粒,一脸满足的样子。说道:“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大家请继续。” 眼见没人再说话,李泽风道:“唐元,有些话早就想和你说了,咱们是校友,现在又是同事还是室友,缘分让咱们继续走到一起。我知道你在为前事记恨我,也许是打心底里看不惯我,但我衷心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陈颖,我承认以前的所有错事,请你原谅!如果你觉得这些不够,你提要求,只要能做到,我都答应。” “那你去死!”汤元狠狠道。 “汤元你给我闭嘴!”陈颖怒道,然后发疯一般捶打唐元,众人顷刻间全呆住了,这期间,只有张秋华上前劝止住陈颖。 一时间,李泽风也深感诧异,又等了会儿,正准备离开。 没有太多的精彩,就像一个大石头丢进水里,溅起水花、掀起阵阵涟漪之后,就无奈地沉静下来。谭玉想冲上前厮杀,眼见李泽风的态度,在模板上的某项画了一个大叉子,再一想,又觉不妥,赶紧补了一个小对勾。韩曦云更是困惑极了,而魏蓉亦觉纠结和困惑:不太像啊! 唐元依旧不依不饶,用力甩开陈颖,向他拍了两下巴掌,冷笑道:“李泽风,你可真会说话!同事不假,一个学校、一个寝室也没错,这个‘友’可不搭界!我对你的口才和不择手段的伎俩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对你的为人却很瞧不起。你记住了,我不在大伙面前,说出你在学校里的所作所为,不是怕你!卑劣无耻的人我见过不少,像你这样道貌岸然的极品人渣确是头一次见。废话少说,有种就单挑。” 李泽风默然地把桌上的垃圾捡拾到饭盒里,不在说话,准备离开,唐元又开口了:“李泽风,你怎么不说话了,你的口才很好啊,比在大学时简直判若两人。是爷们的话,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李泽风抬起头,眼睛再次转向陈颖,郑重地说道:“陈颖,我为在校时的事情向你道歉,不是不敢说,是怕说出来,会对你构成了二次伤害。道歉话是最后一次。”深深一躬之后,转向唐元:“好,如你所愿,择日单挑。”转过身大步离去。 在场的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唐元的话可以确定:李泽风在学校干过坏事,是毫无疑问的!至于什么坏事,不得而知。不过,在此刻,干过的那些事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承认了唐元说的那些事。而谭玉呢,一定会刨根问底,知道他究竟干了什么事。 陈颖百感交集:李泽风当众道歉、声誉扫地,前些日子又被唐元痛殴了一顿,加上在学校里,无数次地被唐元殴打,自己的怨气似乎可以平息了,但自己的心却骗不了自己!细想起来,责任也不能全推到他身上,自己只是名声,事过境迁,没有多少人会记得,而他在学校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应该说太难了! 谭玉有些惶恐困惑,自己的表态没有得到回应,倒在其次,关键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道貌岸然,无疑是最坏的一种男人!细想了想,她还是相信自己的眼力的;而魏蓉则颇为恼恨地瞪了一眼唐元,而后,久久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他的眼睛在道歉时,清澈如水,仿佛能看到内心深处,他应该是最好的那种,敢于承认错误,还顾念他人的感受,还能再要求他什么?不能再等了,即插即用就很好。心中又偷乐:别人不知道,而我魏蓉却是了解他的。 中午的意外,令大伙儿都有些提不起精神。下午时分,一行人在车间技术员罗孟才地带领下,走走停停,李泽风走在队伍前面,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等到自由活动时,他缓步靠近韩曦云。 韩曦云睁大有些惊恐的眼睛,极力控制身形才没有后退。就是这个举动,令她懊悔了很长一段时间。李泽风于心里摇摇头,只得寻找下一个目标。“魏蓉,先走一步,有事帮我吱应一声,谢了!”他不敢再去找谭玉,他怕她,怕她有些疑惑困顿的眼神。 她一直留心他的一举一动,见他在叫自己,魏蓉旋即就睁大一双妙目,满含情意地投向李泽风,想把他叫住,觉得难以启齿。想随他走,亦觉难为情。一时间失了方寸,只得轻“嗯”了一声。随之又恼恨不已:我要是有谭玉的胆量就好了! 李泽风偷偷地去图书馆转了一圈,又从工厂后门回到宿舍,殷切的靓影在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定了定神,翻开书,信手读来不到百页,倦意就不断地袭来,好在此时不会有人打扰,该做个了断了。静坐修炼了一番之后,墨玉眼又恢复神采,生活本该如此,历尽千帆,我仍依旧,想自己所想,做自己该做,就是好的。 刚刚过去的这些日子,只知道:每天每时都在想她。但只要她离开的瞬间,就会开始想她;哪怕短暂的一眼,她的身影也会在脑海里不断地闪回徘徊,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当看到她向自己走来,冲自己笑时,心跳就会莫名地加速,思维混乱,失态加失语。 当下,唯有她能让自己的心境大起大落。为什么梦境中总有她呢?此刻,她又来了,宛如清柔小风拂过身体,刹那间,每个细胞都欢欣雀跃,心中只有一个意念:想拥她入怀。一眨眼,她离开了!玉人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原野中,惆怅不安的情绪充斥于胸间,贯穿于梦境始终。 第十三章 为你而来 见到他了,神交了两年,终于见到了他!厂办的会议室里,当他回答“到”的那一刻起,魏蓉的心再也难以平静:他就坐在自己身后,距离如此之近。抑制不住强烈的渴望,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足够回味很久!他的形象和自己心中的勾画,差异太大了,心里不禁有些忐忑,亦有些困惑:有时他在自己身前,却感觉距离自己很遥远。 泽风: 我对你很失望,非常失望! 心目中一个才华横溢、志向高远的人居然做出这样不堪的事。提笔给你回信,我已然是痛下决心。 做个好人! 绝笔 这是李泽风对陈颖恶劣报复后,魏蓉的回信。反复阅读着那几行字,李泽风开始彻底反思以往的行为。正是这封信,让他重新思考很多问题,其中关键的问题之一是:如何与人相处。 出身显赫的魏蓉起先根本不知道,京城还有荣光这样一个纺织厂。她来到这里,完全是因为一个叫泽风的人,一个和自己通信两年却未谋面的大学生。在某些方面,她认为自己了解他,甚至觉得对他的理解超过了他最亲的人。潜意识中觉得:他是一个会影响自己一生幸福的人。 那封绝笔信发出三个月后,魏蓉就忍不住内心的煎熬,再次提笔,信中没有谈论其他事,只是说明的近况,结尾处,捎带提及上次的信只是一种惩戒。而她的心思决不像信的内容那样简单空泛,短短数句话凝聚了为他祈祷的一颗少女之心。 来到荣光,与他见面的第二天,魏蓉就已经确认了:他就是和自己通信的泽风,不为别的,因为他别具一格行草签名。 真诚是最能打动女人的心,而他可以归属于这一类。两年的信函交往,他毫无保留地将一个真实的自己呈现在自己面前。 这些日子,她时时刻刻都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事情令她忽而兴奋、忽而沮丧、忽而欣慰、忽而忧虑,百般情思、千种心境,身心始终处于前所未有的亢奋状态中。但有一点,她错了,错得离谱。主观地认为:他会爱上自己的,最不济的话,只要自己放下身段去迎合他,自然会是无往不利的。 她不必像其他同伴们那样,回父母家或住集体宿舍,厂区附近有她自己的房子。进了屋,洗了个澡,穿上浴衣,让自己陷入柔软的席梦思中,从床头柜上一摞信笺中抽出一封,展开阅读: 第一封 小蓉,你好 来信收悉。 那首小诗只是心意所至率性而为,不必当真! 花季之年,有所憧憬,有所感怀,人之常情。 恒星伫立于浩渺的夜空,行星则忠实于自身的轨迹,周而复始!这是宿命!而人虽是一颗流星,转瞬即逝,但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生命的华彩乐章!瞬间与永恒,存在与消亡,亘古不变。 一条扑满落花的小溪 迎来逆流而上的鱼儿, 被吞噬的肢体, 咏叹生命的意义 瞬间的存在和消亡, 是永恒的真谛。 …… 第二封 …… 不知你小小年纪,会有如此感慨,但凡父母,都希望儿女过得好,虽不满意他们的安排,但也需体会其良苦用心。只有家是最温暖的,那是一个温馨的港湾,随时期待着你去停泊。那里一个眼神、一个微笑,甚至一声责骂都会让你感到无微不至。 写到这段时,脑海充满了父亲的音容笑貌,我真想飞到他的身边,哪怕打我、骂我,也心甘情愿。这是一颗游子的心。 普物我决定放弃了,对那个姓陈的,我不再报复。原本想想就算了,但是他的女儿,言词中竟然辱及我父亲,这口气我不得不出。 不用多虑,我坏事干了很多次,也不在乎多这一次。不用劝我,主意已定。 第三封 先谢了!留京的事,不用费心了。人情就像吸毒,有了第一回就会有二回,慢慢地就还不上了。所以,我不想欠。 小丫头,记住了,不要再离家出走了,好好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吧。其实不能把你怎么样。唯一能做的是:可以不给你写信了!就像你上次一样,我其实是很记仇的。 我需要历练,你也要成长,实际上,历练和成长属性一致。快快成长吧,祝你和我都成长快乐! 想到他,就会面红耳热,情思缠绵。夜阑时分,秋雨不期而至。听着雨声,无限遐思于心中。 隐隐中,魏蓉感到有些焦虑,谭玉,一个除了家世背景外,各方面与自己匹配的女孩,她要是自己的妹妹,该有多好!她好可爱,她的可爱之处是源自本心。 先得把他搞定,才是正道。她已打定主意:必须要有所行动。 下班后,她换好工装,独自来到食堂,打好饭,找到面向大门的位置,坐定后,不紧不慢地吃着。从小锦衣玉食的魏蓉,对吃食不是很在意,饭菜早已凉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始终不见他的身影,难免有些心焦。 “小妹妹,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当哥哥的来陪你。”一个相貌英俊、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的男人走过来,搭讪着。 身具颠倒众生的姿容,走到哪都会成为焦点,这种情形,魏蓉早已应付自如。“不必。”朱唇吐出两个字后,任凭那人巧舌如簧,不再开口。 “岳哥,吃瘪了!”其中一个跟班说道。 搭讪之人名叫岳子恺。“小娘儿们,还挺有个性,我喜欢!”说着话,岳子恺紧挨着她坐下来。 魏蓉心里道:冤家,你怎么还不来!眼见不是事,拿起饭盆起身就走,又被岳子凯的两个跟班儿拦住。情急之下,她抬手将饭盆向那俩人扔了出去,趁着那两人一愣神的功夫,急步向外走。 “小妹妹,你这是想去哪儿?整个荣光都是我的地界。”岳子恺已经从她身后,伸出肮脏的手,紧紧地钳住了魏蓉的胳膊。此时,进进出出的人不算少,却都对此状况熟视无睹,很多人则是摇头叹气。魏蓉她则是厉声说道:“放手!” 倒是很听话!岳子恺的手果然就松开了,而人已离魏蓉几米开外,是被人生生地撞出去的! 第十四章 临时起意 魏蓉侧眼一看,他来了!暗自欢喜的同时不由得埋怨起来:现在才来!继而开始有些紧张,目光凝滞在他身上:他一定能保护自己的!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着急吃饭,不留神撞着你了。”来人正是李泽风。岳子恺一边阴阴地笑着,一边走过来,抬手就向李泽风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响,魏蓉的心已经快跳出来。 “有理讲理,干吗打人。”李泽风假装捂着腮帮子,气愤道。 “你撞了我,我就打你。”岳子恺道,抖了抖手,见了鬼了,明明扇到他脸上了,自己的手会那么疼! “我这人讲理,不小心撞了你,我已经道歉了,再加上你打我,我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了!可你纠缠我妹妹,没让她吃上饭,得给我一个说法。”李泽风不紧不慢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坏了岳哥的好事,这笔帐还没算呢!”其中一个跟班说道。 李泽风转过头对她说道:“小妹,你先回去。”魏蓉则坚决地摇摇头,定下心神,上前紧挎着他的胳膊。心想:都说我是你妹妹了,这节骨眼,却让我走,怎能安心! 岳子凯正面迎上来,另外两人堵住去路。她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更紧地挽住他的胳膊。李泽风侧脸低声安慰道:“你先到一边,马上就好,听话!” “看来是不想讲理了,痛快点说:想怎么解决?”李泽风转过头,依然淡淡道,说话间,已经将魏蓉轻轻推到一旁。 “让小妞陪我吃饭!”岳子恺的话带出强横和不屑。 “还有别的吗?”李泽风漫不经心地问。 “妈了个八的,那么多废话,找残……”岳子恺骂人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已经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李泽风出手了,右拳直击对方下巴,出拳前没有任何征兆,清脆的声音之后,岳子恺已经翻滚倒地。一击足矣! 李泽风迅即转身,目光锁紧岳子恺的两个同伙,双手交叉着,来回揉搓,骨节发出嘎巴的声音,嘴里不屑道:“废物点心一个,还敢到这里撒野。” “疼死我了,给我废了他!”岳子凯一边痛苦地哀嚎,一边在地上发号施令。 那两个同伙震惊于他的勇猛,也为他的气势所压迫,又不敢违逆岳子恺,战战兢兢地靠了过去,李泽风一步迎上,右拳重击其中一个人的下巴,和击打岳子恺的招法一模一样,快如闪电,就连飞行和落地的轨迹都很相似。 李泽风森然地走向岳子恺另一同伙,迫近时居然露出诡异的笑容,那家伙见他走过来,赶紧抱紧了脑袋,蹲在地上。李泽风哑然失笑道:“瞧你丫挺那点出息,赶紧找你妈吃奶去!”照着那人的屁股就是一脚。 再次回到岳子凯身前,捏着他的下吧,把他提起来,淡淡道:“我是很讲理的,我妹妹从小最怕受到惊吓,你让她受了刺激,受了惊吓,饭也没吃上,总得给个说法吧。”李泽风暗中使劲,岳子凯痛得眼泪都流下来,嘶哑地说道:“大哥,我错了,我错了。” 李泽风放下他,又照着岳子凯的屁股就是一脚,“知道错了,还不道歉去。” 岳子凯在向魏蓉道歉时,惧怕的目光一直瞄向李泽风,被他眼中的寒光一击,又瘫倒在地。他是真恐惧到了极点。 “看清了,记住了,见到我妹妹就赶紧绕着走。绕不开了,就先鞠躬问声好,才能走。给我听清了!”李泽风再次蹲下身,又捏紧他的下巴,平静地盯着岳子凯扭曲的脸,瞬间一个恐怖记忆打进他的心底。 当他起身将头转向她时,笑意已经带出:“走吧,小妹,该回家喽!” 此刻的魏蓉宛若一个乖乖女,脸上带着一缕羞涩,红晕扑满了香腮,满心欢喜。确认了:他不窝囊,打人的动作简直是太帅了!快步上前,再次挎上他的胳膊,宛若一对兄妹。向往中的幸福近在咫尺,就连他的骂人话,听起来也令人陶醉。 “疼吗?”遐想清醒后的魏蓉,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没事。我是故意让他打到的,否则说不清楚,给人留下口实。”李泽风笑道。 “把脸转过来,让我看看。” “没事,真没事的!” “我就要看!”她执拗地说道。 “真的没事!”他有些无奈道。 此刻的魏蓉已不再说话,侧过身,怔怔地看着他的脸,此刻,和他的距离如此之近,红霞刹时间又铺满了脸,心头如小鹿乱撞,一时间不能自已。 “看完了吧,事情已经过去了。”李泽风道。 “嗯!他们要是再找茬怎么办?”她问道。 “再生事端,他们首先要掂量掂量,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凶残阴险、奸诈狡猾的、很变态的那种。”说完,又换了一副面孔,安慰道:“好了,好了,不怕,事情都过去了!” 李泽风连说了两次不怕,魏蓉真就不害怕了。轻声答应着:“嗯,我不怕!” “魏蓉,恕我直言,你太扎眼了,以后最好不单独出去!告诉你,荣光有几个地界绝对不能去,巩一凡的办公室,织布分厂的保全组,还有就是销售科的库房。”李泽风嘱咐着。 “嗯!我知道了!我去哪干吗?”魏蓉又生欢喜,他好暖心啊!转瞬间,又委屈道:“什么叫扎眼啊,我总不能不吃饭吧!” 李泽风道:“给你解释一下什么叫扎眼,就是把你放到马路上,交通会堵塞;把你放到花店中,花店就要倒闭;把你放到饭店,饭店就得关张。” 对别人夸赞自己美貌,魏蓉早已经是习以为常,此刻,最希望那些夸赞的话,从他口里说出。不禁睁大美目,故意道:“这话怎么说?” 李泽风正要回答。 “小魏啊,刚才让你受到惊吓了,实在是抱歉啊,我回头一定会严加整顿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快开口,千万别见外啊!”说话的是厂办主任郭立本。当他看见岳子恺等人还躺在地上时,不禁眉头一皱。 李泽风静静地站住,叫了声郭主任。魏蓉依旧挎着他,并未松开,说道:“烦劳您费心,我在厂里还好。有需要会去找您的。”他夸赞自己的话被生生地打断,令她心中极度不快。此刻,她不愿意和旁人多说一句话。 郭立本和岳子凯说了几句话,好像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 目前为止,李泽风还不知道:眼前的魏并蓉就是和自己通信长达两年的小蓉,她的举止中似乎有自己熟悉的东西,心里不禁产生一种渴望亲近的感受,对此他很困惑。 “刚才的话还没说呢?”她红着发烫的脸,挎紧他,难为情道。 “什么话?”李泽风问道。想让她松开自己,却不知如何开口。 “就是饭店关张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将头低下,娇笑道。 “请设想一下,你站在马路上,开车的看到了你:哪来的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就收不回眼了,结果咣当撞上前面的车了,一会工夫,就听见咣当咣当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打铁铺了。这就叫魏蓉出门路难行。再说你去了花店,往那一站,什么玫瑰啊、百合啊、郁金香啊,都花瓣紧闭垂向地,花儿还卖给谁啊!这叫魏蓉买花店主愁!最可气的是你去饭店,客人都不点菜吃饭了,光看你了,最后的结果是饭店关张了,食客都饿死了。” “那为什么?”魏蓉笑道,他越来越能说了,好玩儿,真好玩! “虽说是秀色可餐,但只能看,谁舍得吃啊!最后都被你生生饿死了,临了,老板只好说:“姑娘你去别家转转吧,去祸害别人吧。” 魏蓉于是心中偷乐,却道:“你就会编排我。陪我……,去外面……吃饭吧,我没吃好,连饭盆也没了。”此时,她才捂着嘴、低笑着,笑意写满了她红艳艳的脸。艰难地开口邀请同龄异性吃饭,对她来讲,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刚说的邀请之言,属于临时起意。 第十五章 微妙氛围 橄榄枝已经伸出,剩下的就该你主动了。说着话。不易察觉地抽出了挎着他的手,侧眼窥视一下他的反应。 刚才一番话下来,李泽风觉得有些唐突,言辞间有些挑逗意味,忙收敛心神,淡然笑道,“不用了,外面吃太麻烦了。我的原则是能填饱肚子就行,谢了!” 恍惚间,魏蓉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从自己的手从他的胳膊抽出的那一刻起,放大了一万倍。不禁有些惶恐,问道:“你生气了?” 李泽风仍然笑着,不过仍有些调侃的味道:“像你这样的漂亮女孩子,要有风险意识,一定要远离不熟悉的男人,和人交流要有一个安全距离,这其中也包括我。” 魏蓉不禁有些气恼地看着他,心中想着恰当的词,说道:“我自己做什么,自己很清楚!难道你就如此在意别人的看法,小心眼!” 恍惚间,心眼比针鼻儿还小,就想到了她!于是,李泽风想拉开与魏蓉的距离,哑然笑道:“说得精辟啊!我的确就是小心眼,很多人都这样评价我!魏蓉,刚才的事你真的不必在意,换了咱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我也会这样做的。” 她的心里更加气闷,刚才还好好的,这脸也变得太快了!情知不能再和他纠缠下去,于是狠声道:“你去不去?” 那张刻意板起的微带怒意的脸,看起来耐人寻味,似乎是期待多于埋怨,李泽风随即笑道:“好啊,能吃白食,我没有理由拒绝。”迟疑了一下,却没有马上动身,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纠结。目前看来:想要拒绝一个漂亮姑娘的邀请,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眼见他答应下来,魏蓉的心中略宽,又看他有些迟疑,不免微有嗔意,说道:“发什么愣,还不快走!” “走就走,跟你说啊,我可是饭桶!”李泽风边走边换上另一副笑容。 魏蓉也在心中叹道:他是真没和女孩子打过交道。想着心事,不再理他。他好像又变了,嘴里叨咕开来:“不骗你,我真的很能吃的,谢谢你给我吃白食的机会,到时候肯定会吃个肚歪的,魏蓉!你说我这么个人,浑身上下没一点优点,还好吃懒做,唯一的优点就是好抱打不平,你说我……” 魏蓉甚是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我怎么会看上他呢,心里却在暗乐。李泽风继续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你真烦!”她的潜台词是:你就不能说点正经的。 半晌无语,气氛微妙。 恍然之间,李泽风问道:“在想什么?” “你呢?在想什么?”她心头一热,反问道。 俩人同时哑然失笑,对视了一眼。潮红的脸转到一边,李泽风也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沉默了一会儿,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问道:“刚才的事,不说声谢谢?” 她就白了他一眼,“不说。” 李泽风追问道:“为什么?” 魏蓉就赌气道:“就不说,不愿意说!” 静默了片刻,李泽风感觉到气氛越来越异样,自己所处之地似乎已经被压缩,空间越来越小,压力越来越大。于是,故作漫不经心道:“怕我吗,我可是标准的色狼!” 魏蓉随即抬起了头,恼火地看着他,道:“你不够格!”李泽风自嘲一笑,说道:“看来色狼的标准还挺高的!”她为之气怀,扬起手,又极不情愿地放下,只好低下头窃笑道:“去你的!” 说话间,俩人已经走出工厂大门。 “去哪吃?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吧!”她答。 魏蓉在沉默中体会他的心思,他则是在压力下更加的不知所措,俩人来到一家小菜馆,停了下来。“就这里?”李泽风问。 “嗯!”魏蓉答。 俩人临窗相对而坐,在夕阳的余晖和柔和的灯光的映衬下,魏蓉那张白皙的脸,自然地焕发出迷人的神韵,空气中弥散着令人心动的气息。 “吃什么?”他问。 “随便!”她答。 “老板,来个随便再加两瓶随便。”李泽风向正忙活的伙计嚷道。 “讨厌!”宽大的工服,实在是难以掩饰她曼妙的身材,明眸中跳动着醉人的光点,不断荡起的红晕似在诉说着难以言喻的心事。 和魏蓉谈话,让李泽风绷紧了神经,无论是独处还是和大伙一起,她总会营造出独特的氛围,这种氛围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但是同时,他也愿意让她开心,喜欢看她笑意盈盈的神态,这是天性使然。 魏蓉同时也了解他的一些经历,那是一个四年中没有过快乐的人。他的才情、他的坦荡及苦难经历,和在近期修炼出的幽默自嘲,已和俊逸的脸悄然融合,生动得无可名状。这瞬间,一句断语无端地在脑海中闪现:他乃良配! 李泽风正看菜谱,魏蓉招呼也不打,就叫过服务员,报着菜名:“蒜泥白肉、香菇油菜、家常豆腐、鱼香肉丝,一碗酸辣汤,四碗米饭。两瓶啤酒。” “你不是说随便吗?怎么又自己点……够了,够了,俩人哪能吃得了这么多。虽说要报恩,也不要这样啊,想把我撑死!服务员,不要酒。”李泽风说。 自打‘良配’一词在头脑中闪现,魏蓉就临时改变了主意,于是更想看看他的反应。摆摆手,示意服务员不用理会。“点多少都没关系,反正不是我付钱。”说完,浅笑看着他。 “不会吧,是不是女孩子都是说一套,做一套。想一出,是一出!”李泽风悻悻道。心想:好难啊,没招啊,先游走调侃吧。 魏蓉她原本的打算确是要请他吃饭,听他一路的唠叨,内心已发生微妙的变化,脑海中闪念的都是那两个字。此刻,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就是你付钱。”说完,还在小声嘀咕:“哪有头一次吃饭,就让女孩子付钱的道理!”说话的声音就像火车汽笛声,由高到低逐渐沉下去、 “噢,原来这样,我花钱你请客,和着我刚才白忙活了,不公平!说出你的理由。否则我马上走人,做人要厚道!”李泽风异常气愤地说道,话一出口,就又想起了她。 魏蓉岂能看不懂他的路数,却还是说道:“谁让你刚才占我的便宜……说你是我哥哥的!”这句话说得有些露骨,有些暖味,俏脸如晚霞般娇艳无比。 “就这!那只是事到临头的权宜之计,还真当真啊!再说了,你本来就比我小。听说你信仰基督教,教义上不是说,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吗!”李泽风不以为意道。 “继续说。”她一边笑着,一边看着他。 “说现实点,我囊中羞涩啊,你想想,我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上班才几天,工资也没领过。你想让我以后的日子喝西北风啊!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为富不仁了!”李泽风道。 此时点的魏蓉芳心一颤,他不会真的如此吝啬吧!说道:“抠门,有没有钱自己最清楚,财迷!” 李泽风心中一动,无奈说道:“好!我知道这节骨眼不会有人说男女平等了!这顿饭我请,算个见面礼!听说你家境富足,干脆我就跟着你混吃混喝得了!亏得没去什么大饭店,要不然我可真赖上你了!”心想:继续调侃吧。 第十六章 表错对象 闻听他应承下来,魏蓉的心舒展了,嘴上却道:“讨厌啊你!你如果真的没钱了,我还会让你饿着……咱们是一起来的!”魏蓉觉得自己的脸已经能烧开一壶水, 李泽风诧异地笑道:“看来,你对我很了解。古今中外,自古间谍多美女,魏蓉小姐身具特质,怎么也该做出点祸国殃民的事情来,来到这里,肯定是大材小用了,不会是安全局下来的吧?别瞪我,我是实话实说!想起来了,你是学声乐的,上次听你唱了首歌,简直是绕梁三日啊,现在还在我耳边忽忽悠悠的。荣光厂这座小庙,哪儿能装得下你这尊真菩萨。” “竟胡说八道,我,讨厌你!”魏蓉就被他那些不着边际的夸赞和调侃,以及天马行空的一番论调,说得有些心动意动。 “没错,我这人是比较招人厌。”李泽风自嘲道。 “你……是你曲解我的意思!”魏蓉旋即就睁大眼睛瞪着他,不会自嘲上瘾了吧。 “下面有什么打算?”短暂的沉默后,李泽风问。心想:自嘲的办法看来行不通。 “说不太清楚。”她道。 “走一步说一步?恕我直言,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你和我们这些人有着本质的区别。像我们,工作的压力首先来源于生存的本能,其次才是工作本身。而工作对你根本无所谓,何况你不缺钱也不喜欢这个工作?”李泽风说话的同时,眼睛的深意清晰可见。 “为什么这样说?”此刻,魏蓉就饶有兴趣地看他,越发喜欢那双墨玉眼了,感觉他好像又变了。 “有没有钱,从气质上就能看得出来,只有富足的生活,才能培养出人高贵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其次呢,因为看不见你笑,还时不时地皱起眉头,虽说皱起眉来不逊西施,但看起来还是老气横秋的!”李泽风紧绷着脸说。心道:真诚加上适度调侃,应该是有效的。 “讨厌!”低下头欣然一笑,瞬间又扬起脸望向他,此刻笑意最浓,为什么他总爱调戏,不对,调侃我。 “对了,就这样!应该多笑笑,还要多吃点肉,不吃肉,大脑就会退化的,过不多久就成大猩猩了,小丫头!”李泽风说完,双拳轮流拍打自己的胸口,模仿着大猩猩的动作。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和魏蓉正确的交流方式。 “你才是大猩猩呢!你说谁是小丫头?不要老用哄孩子的口吻和我说话。”魏蓉情知他是在逗自己开心,一时间满心欢喜,却又因他叫自己小丫头而有所不满。于是偷偷地瞄了他一眼,见他正饶有兴味地看自己,不由得绯红了脸,重复道:“你说谁是小丫头?” 李泽风道:“你不是小丫头,难道是老太太。老太太能长成你这样,全世界的男人一定都会这样说,‘世界真美好!’” 魏蓉一边窃笑,一边艰难地板起脸道:“我生气了!想和你说事,你却老不正经!” 李泽风口不择言道:“你是老太太,我是老……说吧!”心想:这汉语还真是深奥,调侃一下这爱红脸的小姑娘,应该是不错的。但以后的进程,却令他懊悔不已。 魏蓉于是就通红了脸,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一时间五味瓶被打翻。犹豫半晌,方缓缓说道:“再说不正经的话,我就生气了!我来是找……” 李泽风不满道:“赶紧说啊,和你说话真累啊!你知道中国古代最厉害的死刑是什么吗,腰斩!说半句话,要出人命的!”自己着急了,不应该打断别人说话,师父教过的。 她不为所动,问道:“想听吗?” 李泽风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女人改变男人应该很容易,尤其是漂亮女人。 但见她将头低下,低头的刹那,右手轻拂开垂在眼前的几缕头发,趁机又扫了他一眼,而后,轻声说道:“为了……一个人!”定下心,看着他。李泽风信口嗯了一声,又自言自语道:“这菜上得太慢了!”他的神态都毫无遗漏地落入她的眼里。 片刻的沉默后,李泽风已经想通,说道:“那也没有亲历的必要,找到他,然后跟他说‘你对我很重要’,再看看他的反应就完了,那用得着这样费事,不明白!” 魏蓉于是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赶紧抽身,说道:“相识就是缘分,祝你心想事成,干杯!” 魏蓉已经觉察出他的心态已发生变化,没有举起酒杯。再次放大胆量,问道:“咱们相识多长时间了?”李泽风有些糊涂,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疑惑望着她。 她又问:“你是谁,我又是谁?” 李泽风道:“这是个费解的哲学问题!”迷茫间,心里重复着:我是谁呢? 她追问道:“心想事就一定能成吗?” 他无奈道:“不知道,换个话题!” 她固执地盯紧他,又固执地说道:“我要你说!”蹙紧的眉峰似是一个个谜面,这样的氛围下,也许是揭开谜底的好时机。 李泽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么严肃的话题,看来是不想让人吃饭了。魏蓉,在你身上我有很多的困惑,虽然不知道你的心,想成就什么事,对于你这个阶段的女孩子来说,无外乎就是找到自己的良人。” 谜底的浅层露出来,她继续刨根问底道:“你怎么知道?” 李泽风道:“要是女人的话,俩人直接躺在一个被窝说说笑笑,就什么都搞定了,哪儿还用这么费事,让仙女下凡。” 她随即笑了,嗔怪道:“庸俗,没了?快点说啊!” “你们以前从未见过面,却有点默契,有情感需求,又互为精神支柱……难道……”说话间,魏蓉就已经不住地点头。李泽风的心急促地跳了一下,审视着正在细嚼慢咽的她,小蓉! 顷刻间,魏蓉不由得将头低下,默契道:“见过了!” 李泽风平静道:“那感觉如何呢?” 她慢慢地抬起头,明媚的眼睛流露出款款温情,悠远地说道:“虽和我想想中的大相径庭,但是,他的改变超出了我的预想,我喜欢这种改变。再有……就是那种感觉无法言喻!”说完话,忐忑地望着李泽风,她在等待,等待魂牵梦绕的那一刻…… 此刻,李泽风已经心中有数,身心似乎有种被束缚裹紧的感觉,急欲挣脱,又恋而不舍,就像刚会走路的孩子,一方面怕失去母亲温暖的怀抱,而另一方面又想独立地体会外面的世界。 脑海中无端地跳跃出另一张同样俏丽的脸……。李泽风淡淡一笑,说道:“魏蓉,我很困惑,你这些话好像表错了对象!喝酒,吃菜。你不会跟我抢着结账吧,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很乐意接受!”又道:”即便上天可以有恩泽雨露,但如果凡人还想飞升天界,那就是自不量力了!” 李泽风又道:“胡话乱话说了一火车,好话就听,不好的就当成空气。” 今夜,他是在犹豫中表明态度,婉拒。魏蓉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天之娇女的她,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从来都是她拒绝别人,这让她更加的抓狂,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自己:明明认识在先,自己患得患失,反而有可能成全谭玉。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谭玉有眼光。 李泽风稍感茫然,后又心安,对于这次突发的情感历练,他给自己的评价是六十分,结果还好,过程一塌糊涂。遇见了她,他就不会和任何姑娘很快走到一起,这其中也包括魏蓉。同时,他也很清楚:自己和她的距离太过遥远,遥远到一个世纪之外。自己迫切需要,技能提升,尤其是情商方面。 第十七章 洪峰到来 翌日清晨,雨仍淅淅沥沥地下,花伞下的谭玉一路缓缓前行,在他必经之地,伫立了许久,他未出现!爱可能就是一味毒药,明知道它很危险,却依旧会选择服下,不计一切后果。这时节,她心生郁结,无奈地让身影消失在雨雾中。此时,人影、树影和建筑物的轮廓都变得模糊起来,心也在朦胧中更加的不知所措。 李泽风来了,仅一个照面。谭玉还未及开口,他就不易察觉地远离了众人的视线。去图书馆转了一圈,没找到他,她不禁为之气恼:藏哪去了!又找了个借口,拉上韩曦云四处踅末,始终未见到他的身影。 而他,正独自一人,在一个隐蔽角落,悠闲地看起了书。看书和修炼,都是他最喜欢做的事。短暂停下来,就会想起她。 对李泽风而言,眼下的事不过是校园生活的一个延续,不过要比在学校时好得太多了!同时,他想通了:既然看不明白,何必入局!除了那份美好会驻留一段时间,和她相处的日子,已经足够去回味了!其他的不过一地鸡毛而已。至于那天和魏蓉的事,早就抛在脑后,对于她,他只是稍稍动心,却并未动情。 中午吃饭,大家也没有见到他。没有了李泽风,谭玉宛若被抽去筋骨,就连开口似乎也变得艰难;魏蓉也是神情淡淡,郁郁寡欢的;韩曦云则睁着大眼睛出神,有些游离;刘玉玲和张秋华心不在焉地聊着;唐元因一时失去目标,变得有些茫然;王成斌时不时地会找茬,讥讽阴损唐元;陈颖大致明白众人的心思,更加沉默。氛围异常冷清。那个被大家呼来喝去,干着脏活累活、站赶放哨、排队打饭、群嘲群殴的人,在这个小团体中竟然是不可或缺的。 沉闷中,韩曦云的眼光转到唐元身上时,就会变得犀利。同时,她问过陈颖,关于李泽风的事。而令她失望的是,没有得到答案。 而谭玉不愿意从唐元那里寻找答案,她知道:他的话肯定会对自己判断,产生误导。困惑的不止是谭玉,这些天,唐元和陈颖也陷入苦恼中,李泽风的表现出乎意料,往事如风,当初咬牙切齿的无限恨意,现在回想起不觉间淡然了许多,他以前的所作所为,很像是一个处于青春期男生做出的事,真的很像。一段近距离接触后,俩人同时觉悟:这人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卑劣,尤其他道歉的眼神,真诚无比。这么多优秀的女孩围绕在身边,也没见他有什么不良举动,难道在谋划更大的阴谋,应该不会,绝对不会。 魏蓉经常会远离众人的视线。她不会向大家说明去向,这似乎也和她的性格相符。中午打牌,李泽风不在,她也不在,大家都对打牌提不起兴趣,在乏味中提前收场。 次日,连绵凄凄的秋雨停了,天空中云卷云舒,依旧阴郁,似乎心有不甘。上天似乎和人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人们记忆中节气是渐进的,却因一场秋雨,气温骤然下降了十几度。人们的茶余饭后又多了一个话题。 按照惯例,一行人要先到车间办公室,点卯报到。而大家正要跟着罗孟才进入车间时,干练的团委书记崔红莲疾步走来。罗孟才和崔红莲点点头,随即离开。 崔红莲眼见没有旁人,开门见山说道:“我现在说的话不许外传!最近厂里丢失布匹、工具、染料事件经常发生,厂里决定在门口加强盘查,因为其他科室部门抽不开人,所以要从你们中间抽人检查。” 唐元先道:“崔书记,这应该是保卫科的事吧。我们可是刚刚分配来的,工人师傅身上的众多优秀品质,需要我们学习,有许许多多的工艺技术需要我们掌握,有许许多多……”崔红莲打断了正要长篇大论的唐元,“只要出一个人,三个半天。值半天班,记三个倒休,另有奖金!” 谭玉不冷不热道:“厂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单单挑上我们?” 刘玉玲默契道:“因为我们没根没底,柿子当然要找软的捏!” 张秋华接过话茬道:“谁是柿子,谁是软柿子?你才是呢,就想让人……”崔红莲一瞅,这个张秋华也是个敢干敢说的主。 “崔书记,咱们是同龄人,我们叫你一声大姐应该没问题吧,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能把得罪人的事,都推给弟弟妹妹呢,这样做就不太厚道了,有损你在我们心中的光辉形象。”说着话,唐元向众人使了个眼色。 王成斌心领神会道:“忘了件正事,刚才看见薛主任,说让我们赶快过去。” 崔红莲有些气苦,做出最后的努力:“大家帮帮忙吧!”崔红莲这几天没少遭遇冷嘲热讽,此时又受到众人一番唇枪舌剑,心里不禁万分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因为这番话是从和自己有相似经历的学弟、学妹嘴里说出的,仅有三年的差距,这群学弟学妹们可真是不简单啊!自己也是深陷在局中,被逼无奈啊!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以后就是打死也不干了! “崔姐,我可以去!”角落里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说着话,李泽风已经走了过来。 崔红莲的泪眼转向说话的人,“李泽风……你说的是真的。” 李泽风微笑着点点头。看到他,谭玉心中一喜,他的笑和他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闻听他说要去,又不禁吃惊地盯着李泽风,强忍住没有出声,他为什么要做挨骂不讨好的事。 俩人离开众人稍远一点,“为什么帮我?”崔红莲感激地问。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检查从哪天开始?”说话的同时,墨玉眼向谭玉看过来,她才是心中向往的,谭玉也一直注视着他,眼神碰撞的刹那,但见她红了脸,一双探究的杏花眼移向别处又坚定地转回,望着他:别再躲着我了! “今天下午。”崔红莲道。 “好!我的班次呢?”李泽风道。 “今天、后天和下周一下午。后两次来不来无所谓,今天下午两点能来就行!”崔红莲满怀感激地看着李泽风,说道。 “明白,下午我会准时到!”李泽风说完,再次看了谭玉一眼,迟疑了一下,就迅速就远离了众人。 大雨小霁后,一场来自人为的风暴即将上演。来临之前往往是平静的,工厂大门口依然只有两个门卫,没有任何异动。 这个时段,出少进多。而大门外,已站立了不少人在等待,人群中伫立着一个懒懒散散的身影,嘴里还叼着根烟,就像是等待即将下班的恋人。这样的场景,天天都在重复着。 “李泽风,你抽烟啊?”崔红莲已来到李泽风身旁,低声问道。 李泽风笑答道:“最近有点小烦,平时不抽烟,今天是心血来潮!”崔红莲道:“那就更别抽了,啊,别再抽了!在想什么?”李泽风掐灭烟蒂,似是在自言自语:“谢了,师姐!”又道:“呆会儿会发生什么刺激的故事?”心道:她是个好人。 工厂实行三班倒制,早班是六点到下午两点,中班下午两点到晚十点,夜班晚十点到次日六点,上班还好,下班时间往往会形成人流的瞬时洪峰,眼下洪峰已然到来。 第十八章 突击检查 工厂大门内外的一群人迅速套上红箍,然后迎向人流洪峰,人流刹那间出现混乱,数十个人被揪了出来。 “你们凭什么抓我?” “就凭你身上带了不该带出的东西。带回保卫科!” …… “为什么带我走。” “因为你盗窃国家财产?” “吓唬谁呢,你们有什么证据?” “你脚下崭新的游标卡尺,就是证据!” “不是我的,你们这是血口喷人!” 一时间,对立的双方争吵着、叫骂着、扭打着。 …… 一群青壮汉子走过来,其中三四个人是织布分厂保全组的,这群人脸上带着傲慢和不屑,直奔最近处的两个戴红箍的检查人员,将那两个可怜的检查人员围在中央,一边推搡,一边谩骂:“妈了个x的,你他妈的查呀,查不出来,老子废了你丫挺的!”说完,几个大嘴巴将人员打到在地。 …… 场面约来越混乱,逐渐失去了控制。李泽风一旦看到衣装古怪的人,就赶上去,嘴里命令着:“东西交出来,等候处理!”忽然间,一群人冲了过来,人群中有人喊:“打丫挺这帮带红箍的!”转眼间几个人冲上来。李泽风被推搡、谩骂,身上不知挨了多少拳,脖子也被人抓了一把,流了不少血。 此时,人流还在不断地向大门口聚集,脚下是数不清的花布、工具、染料瓶,甚至连计算器、天平、灯泡,胆小的甚至连电池、圆珠笔之类的东西都丢到地上。前面的人停下来,后面的人还在向前涌,于是有人脚步不稳被地上的东西滑倒,于是更多的人倒了下来,人们呼喊着、哭泣着、嚎叫着,同时奋力挣脱着、扭打着,想为自己拓展更大的空间,于是场面的混乱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于是厂子又多了几十名工伤,多了十几名吃劳保的。 “大家不要慌张,听我口令,停下脚步,原地不动。”这样的喊话,通过高音喇叭不断地重复着,人群才稍稍安静了一些。 “听从保卫人员的统一指挥,外围的人向四周散开。注意脚下!”保卫科科长胡云霄,声嘶力竭地喊着。 “保卫科那帮砸碎来找茬了,揍这帮丫挺的。”场中,又开始骚乱,几乎能调来的科室人员都来到厂门口附近,维持着秩序。 混乱渐渐平息。大多数下班职工默然走出大门,有的在寻找同伴,有的留下来继续看热闹。 好不容易冲出了人群,用袖子擦了擦脖子上的鲜血,李泽风大口喘着粗气。这一幕被魏蓉看在眼里,心里异常难受,几欲上前探视一番,又觉自己的行为太过唐突。苦恼之间,开始痛恨自己。 在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还有一个人在冷眼场中的乱象,当眼波锁定到他身上时,目光瞬间就柔和下来,心痛起来。 这时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挤在众人间走向厂门,看到两个戴红箍的就站在前面,身体微微地颤抖,脚步也不自主缓了下来。 崔红莲生气了,非常的愤怒!一是闹出来这么大的乱子,二是帮助自己的学弟,因此受了伤。到了现在,居然还有人敢把东西带出去! 迎上两步,低喝一声:“站住!”那个姑娘的脸瞬时变得煞白,惊恐得不知所措。 少女心胸中忽然产生一种毁灭感,是痛苦、是悲哀、是罪有应得,一时间神志错乱。迷茫间,耳畔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这是一棵救命稻草!不由得强打精神,紧紧握住。 “兰兰,过来,舅舅来时让我带给你一本书,说是你喜欢的。很长时间没回家了,舅舅舅妈放心不下,说要你每个月至少要给家里写封信,听到了吗?”是他!墨玉流露出关爱的亲情,他正在对自己说话,没错,就是他!他的脖子还在流血,可是,他的胳膊上还戴着红箍! “表……哥,你来了,谢……谢你!”眼前的事,容不得多想,小姑娘倒是来得机灵,马上认出了来人。 “行了,赶紧走吧,这里太乱了,明天八点半到桨纱配料室找我,我还有事交待!” 放走了那个小姑娘,俩人来到角落里。崔红莲愤然道:“为什么放了她?”李泽风平静道:“我知道她不是坏人,毁灭和拯救之间,我选择拯救。”崔红莲余怒未消,追问道:“你能拯救吗?”李泽风道:“八成把握,可以一试” 这两天的遭遇,对崔红莲的刺激实在是太强烈了,甚至超过她三年的经历。沉静了一下,继续问道:“为什么帮我?” 李泽风道:“师姐,在学校我就知道你的事迹,再有就是: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看这个世界,体验这个世界的奥妙。” 崔红莲道:“什么意思?” 李泽风平静道:“在大一时,听过你的讲座,其中的一句话,在最近见到师姐你时,又重返我的记忆,并且将永生难忘。‘好学生不难做,好人难做!’在学校,没有人认为我是个一个好人,现在就想着做一个好人,去历练。” 次日上午八点半,厂办会议室内气氛异常肃穆。包括厂长张铁雄,主管生产的副厂长郝德明,主管供销动力的副厂长曾培,主管行政的副厂长巩一凡,总工高延年在内的厂级领导,还包括所有科室的正副科长,织布、染色分厂及下属车间正负主任悉数到场。 张铁雄一双睁大的眼睛嵌在阴沉的脸上,犀利的目光来回地扫视长桌旁的下属们。此时,众人心头涌起同样的念头:天要下雨,有人要倒霉了。 雨有多大,要落到谁的头上,这才是要考虑的问题。 张铁雄冷漠道:“昨天下午发生的事,你说说吧?”简短的开场白后,矛头指向保卫科长胡云霄。 一个近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起身,环视了一下会场,胡云霄道:“这次突击检查,保卫科全员二十八人,另有其他科室十二人协助,看守三处厂门,已事先知会派出所。这次检查查获物品包括坯布、成品布、棉纱、染化料、铜锭、电缆、各种工具不计其数,其中仅成品布就有上万米,其他物料正在统计当中。检查中保卫科受伤十五人,其他科室受伤四人。混乱中有六十人受到不同程度伤害,其中十人住院。当场抓获十一人,我们只有几十人却要面对几千人的冲击,势态不是我们能控制住的。张厂长,我没做好工作,保卫科长这个位置,我不能再呆下去了。” 第十九章 争吵不休 会场内,传出一阵又一阵的手机铃声,张铁雄眉头紧皱。郝德明副厂长、曾培副厂长、巩一凡副厂长、总工程师高延年都面无表情,若有所思。 张铁雄道:“胡科长,先坐下吧,你的事以后再说。”说着话,视线扫过全场,郑重说道:“这件事肯定不是保卫科一个部门的责任,你们都说说吧。” 嘀嘀声、嘟嘟声、各种铃声此伏彼起。张铁雄的脸,寒了下来,使劲拍了下桌子,“把手机都给我关了。”包括销售科长肖劲德、织场主任薛明在内的十几人赶忙行动起来。 这时,人事科科长吴菊香起身说:“依我看,应该让这种检查长期化、制度化,抓住一个狠打一个,让那些心存侥幸的人断了这个念头。”会场里有人点头,有人沉默。 保卫科长胡云霄立即说:“那吴科长科准备派出多少人?要是派个一两个人,呆上个一半天,可没什么意思?” 吴菊香道:“胡科长,你什么意思?” 胡云霄道:“就是这意思。” 吴菊香道:“平常闲点也就罢了,现在厂里出了事,你们就不能多担待点。” 胡云霄道:“是啊!我们保卫科都闲得三班倒,闲得半夜十二点在车间库房里巡视,闲得没事就得罪人。我们是闲人,没错!可我想问一下吴科长,人事科的人每天都在忙什么?总不会像我们这样清闲吧。” 张铁雄说:“好了,别争了。听听其他人有什么看法。” 副厂长巩一凡手中的钢笔转了几圈,点在笔记本上说:“检查必须要坚持下去,要长期化、制度化!事在危急,如果任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要狠刹这些歪风邪气!” “是啊!必须坚持下去,让检查常态化!”会场传来一阵赞同声。 胡云霄依旧不紧不慢地说:“检查我没意见,可我们人手不够,昨天的检查后,今天来上班的只有七个人,除了十五个人受伤外,又有六人倒休了,实在是没人啊!最好是各个科室,还有车间都出些人。还有,张厂长,最近觉得身体大不如前,我想跟厂长请个假,在家歇几天。” 胡云霄的一番话,会场立刻变成了菜市场,分厂的人说:“车间里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生产任务都吃紧,哪还有工夫做这些事!” 审计科科长刘美华面露不豫之色,说:“我们本来人就少,在抽人干脆就别干活了。” 技术科科长宁军梗着脖子说:“干脆都去看大门得了。” 球踢回来,巩一凡对坐在身旁的张铁雄道:“保卫科那边是不是该招些人了?”张铁雄没有回答,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眼,众人安静下来,说道:“检查要继续,科室每天抽出十二个人,车间每天出六个,尤其是夜班更是不能马虎,具体值班表由厂办拟定下发到各部门。”众人不再言语。 张铁雄向厂办主任郭仁贵点点下头,郭仁贵说:“下面请计划科任科长谈一下今年的织布分厂的情况。”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四方大脸,眼睛微眯,端坐着说道:“织布分厂截至目前签订外贸订单1423万米,内销订单56万米,分别比去年减少百分之十九和百分之二十一。内外销成品入库共738万米,一等品率19%,二等品35%,三等品32%,等外品14%,实现销售收入26512万元。” 副厂长曾培看了一眼张铁雄,说道:“现在是九月份了,任务刚刚过半,薛主任有什么话要说。” 织布分场主任薛明看到张铁雄阴沉的脸,起身说道:“今年年初外销订单很少,很多工人都提前过节回家,很多人都是正月十五之后才返回,但还有将近一半人未归,没想到节后订单上来了,导致节后生产能力严重不足,影响了产量。三四月份进来一批新人,还是不能派上大用场,直到七月才算正常点。这是第一点。第二,机器设备老化,几乎不到一星期,织机都必须停产检修。第三,今夏天气炎热,经常断电也对生产造成很大影响。” 任绍贤说:“薛主任,出口美国的ed9703和9704两个合同,我刚看过车间台班表,分别完成了75万米和35万米,正好一半,现在距离交货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请薛主任费心,确保交货。” 薛明说:“谢谢任科长提醒,我们已经开启了所有能开的织机,调配了熟练的工人,车间技术人员全员到岗,但是,由于交货时间太紧,我们只能争取按期交货。” 总工高延年问道:“争取是什么意思?” 机动科长白广辰说:“三个月的交货期,过了两个半月,才完成这点量。放到以前,不出一个月就完成了。” 薛明道:“老白,你当车间主任时,工人是什么素质,现在是啥样?还有,这次技术科的工艺来回来去变了几次,我们也没办法啊。” 技术科科长宁军面带不悦之色说道:“不是我们的工艺有问题,而是你的工人根本不知道如何去织布。我们只好把工艺改得简单、再简单些。白科长刚才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就是起先给你的工艺图,放在以前根本不是事,比这难的多的工艺,都不知道干过多少了!” 不知是谁说了声:“越活越抽抽。” 薛明的脸有些挂不住,苦着脸对张铁雄说道:“现在的工人不好管理,你说他几句,他又几十句在后面等着。那些小青年没事就扎堆聊天,再不就是谈恋爱,跟以前没办法比。一帮人天天追着我,要求换工种。一句话,心思都不在工作上。” 巩一凡道:“你不会多想想办法。” 薛明道:“最直接的就是奖金。可那点钱还不如偷点布来得实在。” 保卫科长狠狠地瞪了薛明一眼。张铁雄一直在听着,此刻忍不住勃然大怒。“你是干什么吃的,当了这么多年主任,这点事还要我教你怎么去做。二十五天之内,完不成任务,你……自己去想吧。”张铁雄的双眼射出两道寒光直奔薛明,那两道寒光在射进薛明身体前,停了下来,但仍是压迫感十足。 第二十章 靴子落地 薛明摆出一幅苦瓜脸,说道:“厂长,光靠我们分厂恐怕完不成!” 副厂长杜德明,右手点指着薛明说道:“张厂长就等你这句话呢!” 张铁雄放缓了口气说道:“有什么要求提出来,各部门都会通力配合的。” 薛明像溺水之人抓到了一颗救命稻草,赶忙说道:“主要是人,科室里有很多人都是车间走的,他们技术过硬又有经验,只要抽出三五十人,我保证肯定完成任务。”众人心理都在骂,谁也没开口质疑。 张铁雄道:“厂办立即拟定一个三十人的名单,名单所列之人明天到织布车间报道。所有进入车间的人员奖金加倍。党团委、宣传科、工会组织本部门员工深入车间,进行宣传和思想教育,充分调动积极性组织性,发扬吃苦耐脑的精神,力争按期完成。人事劳动科对这次任务中表现突出的人要予以奖励,全厂通报表扬。”说完,转过头对巩一凡道:“老巩,你那里就多出些人吧。”然后向计划科任绍贤点点头。 依然端坐的任绍贤开口道:“薛主任,美国的订单拜托你们织布分厂了,我们计划科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今天下午,新的台班生产计划会给你们送去。众所周知,箭杆织机一直闲置,是荣光的头等大事,哪怕能部分利用起来,也会对提高分场的生产能力和经济效益都有极大好处。” 薛明终于有了反击的机会,“那好啊,就请任科长来组织,我一定效犬马之劳。”任绍贤没有理会。一直没有说话的副厂长曾培:“关于箭杆织机长期闲置一事,我已和张厂长商量过,初步意见是:由计划科牵头,会同技术科、织布分场技术部尽快攻关,解决问题。”说完,向着任绍贤点了点头。 任绍贤继续对众人道:“染布分厂外贸订单4800万米,目前实际完成2100万米,实现销售收入4.2个亿,同比下降21%。” 张铁雄听到最后一个数字,再次阴沉下来。任绍贤没有继续说,坦然坐下来。染色车间主任高亚楼没有起身,坐在椅子上说:“别看我!事情明摆着,我没什么好说的!” 工会主席朱德雄劝道:“老高,说说吧!” 高压楼还是没有起身,大家都知道他是火爆脾气,没人吭声。 杜德明道:“老高,别让大家等你一个人!” 高亚楼这才缓缓起身,硬邦邦地说道:“原因很简单!该生产了,坯布没有;坯布有了,染化料没有。染化料和坯布有了,又停电了;好容易来电了,技术科的工艺又改了;等到一切就绪了,人又不见了。” 这一下,把供应科、机动科和技术科一下子全部扯了进来,相关的科长们心里都不是滋味,但他们知道这个高大炮的主攻方向不是自己,也就不再言语,以免惹更大的火上身。其他事不关己的人都饶有兴趣听着,不知道高大炮说得‘人又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张铁雄笑骂道:“高大炮,都什么时候了,还说半句话。人不见了,是怎么回事?” 高亚楼说:“不见了,就是请病假了。” 巩一凡道:“打什么哑谜,赶紧说。” 高亚楼没有理会巩一凡,正色道:“染色配料岗位的重要性不用我和各位唠叨了。配料室小李父亲是咱们厂的老人,母亲也是从三产退下来的。家里本来就不富裕,母亲长期卧病在床,头些日子他母亲病危,就到行政科借款交住院费和押金,行政科到是没麻烦,到巩厂长那里签字,被拒绝了。什么原因我不知道,兴许是巩厂长那天不高兴!没想到过了几天小李被人打了一顿,从此就不上班了。这次的订单色差要求极为严格,只有小李我才放心。我请了他几次,好说歹说才把他弄回来,帮我过了这道坎。” 巩一凡的脸已近紫色,没有说话。会场一时间鸦雀无声。 高亚楼继续道:“我问小李到底发生什么事……”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可他就是不肯说。我现在只能是有了事,厚着脸皮求人家。”巩一凡面如铁青,一语不发。 张铁雄淡淡说:“老高,还是说正事吧。” 高亚楼道:“张厂长,我说的都是正事。好不容易入了库,到交货时又少了些。” 朱德雄问:“到底少了多少?” 高亚楼说:“不多,也就十来万米,我说的是一个订单。总共七个订单,大约七十五万米。”这下轮到销售科长脸绿了。高亚楼一番话把供应科、机动科、技术科、行政科、销售科,甚至厂长全拉下水。此时众人都希望他的话赶紧结束。高亚楼护犊子,这是谁都知道的。因为生产的事和计划科干过,因为员工涨工资、工伤的事和劳动课大吵过,因为员工分房的事和厂办、行政科干过。总之,几乎所有科室都得罪遍了。 高亚楼又开了几炮,终于熄火了。会场中恢复了些生气。但暴风雨仍未过去。 张铁雄道:“查,一查到底。厂办会同计划科、保卫科彻查此事。” 张铁雄忽然对机动科科长白广辰:“停电是怎么回事。” 白广辰道:“一是夏季拉闸限电。二是电费已经一年半没付了。”财务科中招被拖下水。 财务科长王婷说:“这几个月帐上的流动资金只能购进原材料和发工资,应收帐款已经多达6个亿,没有其他钱入帐。” 张铁雄转向销售科长肖劲德,说道:“该你了,肖科长。” 肖劲德道:“外贸公司那边拖着不给,咱们也没办法得罪人家,毕竟是咱们的衣食父母。” 张铁雄愤然道:“那要你这销售科长做什么。”靴子落地了,被踩到脚下的是肖劲德。“说啊,继续说吧!” 肖劲德说道:“抽纱公司那边应该很快回来四五千万,外贸公司那边我再去做做工作。” 张铁雄问:“完了?” 肖劲德支吾了一声,“完……了!” 张铁雄道:“既然你不说,那我说。抽纱公司的款项必须在三日内给我要回来,外贸那边一周内至少拿回两个亿。办不到的话,可以干回你的老本行了。” 肖劲德不敢再说话,后背直冒冷汗。心道:老大这是怎么了 张铁雄道:“还有,销售库房丢失大量布匹,你怎么解释?” 肖劲德道:“也许是……规章制度不健全,管理员的素质低下。” 张铁雄冷着脸继续道:“是吗,我看最低下的是你这个销售科长。我听说前些日子,你们库里一个管理员失踪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劲德铁青着脸,立即回道:“怀疑是他偷了布匹,畏罪潜逃。” 高亚楼道:“得了吧,肖科长,你说的是老冯吧,老冯失踪之谜还没有定论,生死未卜,就背上一口黑锅,我就想问问肖科长,说这话的人,还有点人味吗!我和老冯一起进厂的,我高大炮了解他,今天把话撂这儿,要真是他干的,我就当着各位的面,把一桶染料全喝了!”高亚楼冷不丁放出一炮。 肖劲德几欲开口申辩,最后关头又闭上嘴,场上又热闹起来,是关于老冯头的女儿被从厂办下放到车间一事,成为了讨论的重点。而肖劲德一句也没往脑子里走,心里被一种恐惧感所笼罩:自己好像是一枚弃子了! 第二十一章 值得信赖 “说吧,给我一个解释!”李泽风知道她的名字,印象还极其深刻。 一间废弃配料室的小屋里,一张破椅子上,坐着一个清简的男人,一双墨玉眼的厉芒,加上一句话就刺穿了花季少女的心房。此刻,她恐惧到了极点。 “我……叫于馨兰……”于馨兰低垂着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哆嗦道。她也知道对方是谁:由于自己操作失误,梭子飞出、差点误伤的那个新来的大学生。 李泽风不耐烦道:“你叫什么不重要,拣重要的说。” 于馨兰略抬头,恐惧感消退了些,偷偷地瞄了他一眼,赶紧将头低下,很惧怕他的眼光。哆哆嗦嗦地说道:“我爸……原是厂子的工人,病退后,我哥哥……接了班,可他不上进,还迷上了赌博,后来被开除了,我爸又求……爷爷告奶奶的,把我送了进来。” 李泽风阴沉着脸道:“我知道你,也知道你父亲,厂子大门的光荣榜上还有你父亲的照片呢。爸爸当劳模,女儿蹲班房,你就是这样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的?” 于馨兰头垂得更低,忙不迭地道:“下次再也不敢了。” 李泽风淡淡道。“继续说你的事!没功夫和你这种人扯闲篇。” 于馨兰再次瞥了他一眼,恐惧感又消退了一些,抽泣着道:“我爸两年前得了重病,需要做手术,从厂子里预支了些钱,没想到我那哥哥竟然把钱偷出来去赌博,最后输得精光,没脸再回家,现在一直下落不明。我找了厂里几次,前面的钱没有报销,厂子里不肯再拿出钱来。于是,我就想尽快把钱凑齐,给爸治病,他的病不能再拖了!” 李泽风面带寒霜,眉峰间凛然间透出一股煞气,问道:“是实话吗?” 于馨兰感觉到寒意袭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抬头却不敢看他,郑重道:“要有半句假话,我不得好死。” 李泽风心中叹了口气,还好!于是平静道:“好,暂且信你一次。其心可悯,其行可铢!其实,你做什么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是觉得做人,要做个善良的、公义的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好好想想吧,自己今后要做个什么样的人。你走吧。” “谢谢你那天救我,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恐惧感解除了,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不是那种人,是个好人!于馨兰深深地鞠躬,并没有离开,模糊的双眼期盼地看着他,任眼泪掉落在地,倔强道。 “不必!你好自为之吧,想办法把东西退还回去。要走的路还很长,别再走偏!”李泽风语气放缓了,心头感到深深的无奈,正可谓是人穷志短。 于馨兰答应着,同时心有不甘,他身上散发的一种莫名气质深深吸引着她,“不知道你叫什么,那我只能喊你哥了!”于馨兰下定了决心,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好啊,你确认?”李泽风突然反问道,墨玉眼熠熠闪亮。 “确认!哥!哥!”于馨兰当即点了下头,然后捣蒜般地点头,心底忽然隐隐升起阵阵恐惧。 “那好,我这哥也不能让你白叫啊,怎么也得给你点见面礼吧!”已经起身的李泽风,黑着脸,墨玉眼精光暴射,缓步来到了她身前,抬起手给了于馨香一记响亮的耳光,随后缓缓道:“我叫李泽风!记住了吧?” 不祥的预感应验了,这是她活到现在唯一的一次被打!于馨兰倒在地上,捂着脸,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低着头抽泣着,再也不敢看他。 这一幕,刚好被赶来的谭玉和韩曦云看在眼里,俩人惊诧得同时失声。韩曦云冲了上去,指着李泽风的鼻子,大声质问:“你干吗打人,你还是个男人吗,连小姑娘你都下得去手。” 李泽风不想解释,也没法解释,只好绕开韩曦云,避过谭玉,抽身而去。谭玉清楚:就他,会欺负弱小的人?一定事出有因!于是,就想拉住他,却没有拉住,又急切地喊道:“你站住!李泽风。” 他没有回头,毅然地离去。 更让二人诧异的是:他还没走远,身旁的少女已经瞬间站起身、抬起头,眼里虽是满含泪水,但殷切向往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离去的身影,居然没有半分怨恨之意。谭玉在心中,点点头。而韩曦云彻底地困惑了! 这一两天,整个厂区都被一种诡异的氛围所笼罩,最热闹的莫过于保卫科,最忙碌的当属行政科的医务室,人多拥挤、争吵谩骂,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更有撒泼打诨者,指桑骂槐的也不在少数。争吵渐渐演变成互揭老底儿,谁谁老牛吃嫩草了,谁和谁搞破鞋了,谁家姐夫勾搭小姨子,看热闹的更是满眼放光,听得如醉如痴,太难得了!好似自古就有的,国人对杀人越货的关注完全抵不过对他人男女关系问题上的探究。 有热闹的,就有冷清的,织布分厂大部分织机都歇工了,染布分厂的四台大型轧染机,只有一台在运转。上班时间,大部分人都东游西逛,或是三五成群神侃聊天。此情此景,有人无所谓,有人却心急如焚。 第二天中午,李泽风早早来到食堂,排在队尾,这两天总是处于神不守舍的状态,自己的做法到底对不对呢,再没有明见前,他谁都不想见!再有,那双锁紧自己的眼睛,始终如附骨之蛆,无解! 忽然,耳畔传来几声低语,“哥……哥。”柔弱的声音令人怜惜。李泽风有些诧异亦有些忐忑,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愧疚感陡然而生,于馨兰的左半张脸还有些浮肿。尽管他出手有分寸,三日内浮肿定会消失,但还是难以抵挡来自心底发出的自责声音。 李泽风平复心神,淡淡道:“有事吗?”于馨香对他的畏惧感,虽然已经散去很多,却依然蚊声道:“我已经帮你打好饭了,哥,快去吃吧!” “不必了!”李泽风依然淡淡道,心中也有了计较,很多事情也许是命中注定的。 “我求你了!哥。”于馨兰带着哭音肯求着。 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盯着李泽风,他只好放缓脚步跟着于馨兰来到餐桌旁。随手掏出五块钱,放在餐桌上,把他打的饭倒进自己饭盒,开始闷头吃饭,没有正眼看她,先抻着她,看看再说。 于馨兰注视着他,内心被他那种轻蔑、憎恶的态度深深刺痛,故作平静道:“哥,你帮了我,我深表感谢。不管你怎么看我,那件事我不会再做了。”说完,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转身慢慢地走,心中期待着、盼望着。 “回来!让你走了吗。”李泽风心道:这丫头还算不错,就带在身边好好调教吧。 那句不甚友好的声音,仿若仙音,他在叫自己!真的在叫自己。于馨兰回头时,已是愁云散尽,他终于愿意和自己说话了!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重生的希望,喜悦之情已是溢于言表。 第二十二章 渴望真情 “哥,愿意和我说话了!”未等李泽风开口,于馨兰已经奔过来,坐在他身旁,热切地说:“哥,快趁热吃吧!不知道和不和你的口味。以后,我天天……” “废话太多!怎么做人,不用我再教你!如果再有下次,我自然有办法解决!有时间的话,我会详细地告诉你解决的办法。”凝滞的神情,冷漠的话语,让于馨兰感到彻骨的寒意,她最喜欢看那双眼,同时也最害怕。 “说说现在家里的情况,还能拿出多少钱?”李泽风道。 听到他和自己说话,于馨兰犹如春风拂面,将几秒钟前的寒意一扫而空。他,一个举手投足都能带给她强烈震撼的人。 “能拿出四千,还差五千。”于馨兰看着他,赶忙回答。 “行政科借款的手续,说给我听听!”李泽风道。 于馨兰详细介绍着,最后强调:“关键是巩厂长签字才行!” 李泽风边吃饭琢磨,再开启一段历练吧,自己的性子还需磨砺,这丫头的出现也是恰逢其时的。一口饭在嘴里嚼了两分钟,偶尔勺子放在饭盒里,半天没有抬起,于馨兰看得心里一酸,忍不住靠近了他,关切道:“先吃饭,哥哥!你脖子上的伤还疼吗?” 李泽风微微垂下的头,忽然抬起,摆摆手,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于馨兰,如果一年之中每月只有二百元生活费,你能过下去吗?” “哥,要叫我兰兰!”她噘着嘴不满道。 “到底行不行?” “当然行了。哥,你有办法了?” “你马上回去请假,下午和我去行政科!” “哥,我想看你吃饭,吃完饭就走。”说着话,于馨兰走过来要扒开衣领,李泽风伸手挡住。但她还是看到了那道淡淡的印痕,心痛起来,转过脸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那天被李泽风放走后,于馨兰对和他会面,一直身怀恐惧,对于自己的美貌,她非常自信。怕他以此要挟,强迫自己和他做那苟且之事。配料室小屋他的一席话,彻底打消了她的恐惧,他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给我一个解释。’这句话成了于馨兰心里反复叨念的一句话,简直太有个性了。 谭玉出了宿舍门,不宽的过道黑魆魆的,顶灯大都不亮了,两旁堆满了做饭的煤气罐和煤气灶,盛净水的瓦缸菜盆,装垃圾的筐子纸篓,来往的人就不得不左顾右盼、相互谦让,还要仄身靠边,否则不是碰了这个锅,就是踢了那个桶。对面过来的人如果吃了饺子或是炸酱面之类的,侧身避让时,都能闻到对方口鼻中喷出到浓烈的大蒜味。 每当这时,她就会皱眉闭住气,心里苦恼着,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家啊!不禁想起他曾说过的买房的事,于是心里就摇头叹气。没办法,这些日子下来,她已经习惯了这些所谓的烟火气,竟然是周遭哪天孩子不哭、大人不闹时,自己竟然就会失眠。 此时,谭玉已走进食堂。这两天,她的内心处于激荡之中,动荡的缘由有两点,其一是源于对荣光认知不断地拉低,心里总在嘀咕:这诺大的京城,还有比荣光更烂的地方吗?厂子生产的乱象就不提了,女轻工的离奇失踪,随处可见的打情骂俏,就是野合也见过几次了。所到处,针对自己的淫邪和嫉恨之眼不在少数,每当碰到织布分厂保全组那些人,她的心就会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当发生了他在食堂拳打岳子凯事件后,情况似乎好了些,在遇到那些人时,他们收敛了很多。对此,谭玉的解读是:只要他在,就没人敢动自己这群人。 内心动荡的焦点在于,她想表白,却苦无机会,情侣模板的匹配度早已超过临界值,甚至高出很多,虽不确定和他一辈子能否长相厮守,但是傻了吧唧、老好人等这些标签是可以贴上去的。别人讽刺、挖苦他、甚至骂他,他不急不恼;救魏蓉、帮崔红莲,似是正义感爆棚;最动心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温暖的、充满爱意的,又略显不自然、还有点自卑。 这两天能见到李泽风,但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对话不会超过三句,从最初的形影不离到这几天的形同陌路。这种反差,实在让她不能接受。接二连三的事件,不断发生在他的身上。他在食堂打架一事,厂里已是风闻四起。而主角之一的魏蓉一直缄默着,仿佛发生的事与她无关。 初时,谭玉对她感观很好,魏蓉她好像从没有对其他人笑过,但是对自己却笑过不少次,谭玉有时很困惑,她与自己默契度很高,可以说是方方面面的。一个难以琢磨的人,高傲、冷艳,总是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她也确有资本,最重要的是:她对李泽风的关注,远远超过了同行的伙伴。同时,也看出来,他和魏蓉没发生什么英雄救美、投怀送抱的桥段。原本对他是否有担当,略有疑心,如今已有定论。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爱情的向往。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爱情的渴望,哪怕暗夜幽幽,星月失色,依然坚持我最初的倔强。 这是她内心的独白。下周,韩曦云、魏蓉和自己将和大部队分开,单独实习。想到此处,不觉有些惆怅。不行,今天必须和他摊牌,不成的话,就离开这鬼地方。 谭玉恰好来到食堂,这时的食堂人不算很多,买完饭扫视空着的座位,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瞬间的欢喜立刻被诧异取代,他竟然和昨天被打的姑娘在一起,看起来关系还不一般,因为那姑娘离他很近,已经超越了男女同事的界限。 谭玉稍稍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一言不发,紧挨着他坐下来。 于馨兰疑惑地看了一眼谭玉,问李泽风:“这个漂亮姐姐是谁?” 眼见到谭玉坐在身旁,李泽风简直是喜出望外,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对于馨兰道:“一起分来的同事,你先去吧,下午一点半到行政科找我!” 眼前这一幕,令谭玉心中感到有些凄苦,有些疑惑,这也太快了吧,称之为少女杀手,也不为过。她并不执着于一定要得到他,甚至是在得到后,如何消受这段情感,也没有太大的成算。但在自己得到之前,不会容忍自己心仪的那份,被别人抢走,魏蓉如是,其他人也是,这就是谭玉。 第二十三章 绵绵情意 “我……我,在我身上,是发生了……一些事,谭玉,你……你过得还好吗?”相对于魏蓉她带给自己的空前压力,谭玉的一切近乎透明,宛如清澈见底的小溪,不自觉间,就会将他身心的污垢冲刷净化。 谭玉眼中瞬间迸发出动人的神采,浓雾转瞬消逝,心灵已经感应到他的真情回应。就他,紧张地都结巴了!口里却说道:“厂子的事自然要有人去处理,轮不到你操心……”微微停顿,心里骂着自己,这还是谭玉吗? 调整状态,不由得温情道:“泽风,我想知道你的事,所有我觉得应该知道的事。包括刚刚离开的那个姑娘的事,你愿意和我说吗?” 李泽风看见谭玉微蹙的眉头,忙不迭地使劲点头,笑道:“愿意,真心地愿意!” 眉头舒展了,明晰了他的内心世界,谭玉不禁娇笑道:“还敢单独行动吗?还会躲着我吗?”心里叹道:还是本心的我,是最好的! “不敢了!下班后……有时间吗?”李泽风轻声问道,心在狂跳,已经不能说出长句了,而墨玉眼流露的温暖,已经快把谭玉融化了。 谭玉定在那里,静了很久,此刻,她的那双迷人的杏花眼异常清澈,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无限的爱意沐浴在他身上,随即把红灿灿的脸转到一边。俩人已经完全读懂对方的心意。 谭玉羞涩一笑,突然玩味地说道:“那要看你下面的表现了。”李泽风注视着含羞带笑的她,即刻醒悟了,“我知道。完事马上去找你。” 她点点头,目光停留在他脖子上的几道血印处,几分痛楚之色在美目中流连。 俩人正沉浸在绵绵情意中,忽然,韩曦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近前,“谭玉姐,你怎么还和李泽风在一起?”此时的李泽风,觉得有些好玩。 谭玉只好笑着解释道:“他毕竟是和咱们一起来的,曦云你没发现吗:他不在的时候,大家似乎都打不起精神。我这是让他尽快回到组织的怀抱,让组织好好改造他。否则指不定再干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来!”说完向他眨眨眼,傻了吧唧的,赶紧表态啊。 “我知道组织不会抛弃我,请组织相信,就算有千难万险,我再也不会掉队的。至于韩曦云你,我是大灰狼早晚要吃掉你的!”李泽风总算恢复了常态,刚郑重地说完前半句,马上就换了一幅嘴脸,开始向韩曦云张牙舞爪。 “切!来呀,谁怕谁呀!”韩曦云不屑道。 “这次只是吓唬吓唬你,等你就一个人、没有防备的时候,我就一口吃掉你,以解心头之恨。”这次李泽风换上笑眯眯的样子。 韩曦云想起唐元的话,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李泽风心道:唐元的话还是挺起作用。此刻,谭玉的小拳头已轻轻地捶在他的肩上,嗔怪道:“瞧你把曦云吓的!敢欺负她,有你好看的!” 忽然,心里觉得一阵的内疚,继而开始自责: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呢,我怎么一点没有分寸!然后,饱含歉意地看着他,两种反差极大的表情,几乎毫无衔接地展现在那张秀美的脸上,再次示威地向李泽风举起小拳头,又转过头安抚韩曦云。 这节骨眼的行政科,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等了半天,总算排到了。但凡单位恐怕都是这样的情形,只要不事关切身,没有人愿意得罪人。 行政科负责大病借款的张会计,这样说:“老于那混账儿子,从厂里借了钱,没给老于看病,而是去耍钱,结果赔了个底儿掉,生生把老于的病给耽搁下来。这事我最清楚,可厂子有厂子的规矩啊!” 李泽风说:“张会计,您说的这些,我能理解。您看还有什么变通的办法吗,救人要紧!” “老于是个好人,想到他在床上等死,我也不落忍啊。得,我帮人帮到底,你先写个借款申请,尽量写得严重点,人命关天嘛。”说着话。递过一张申请表,补充道:“你写好了,去找王科长签字,王科长签了,还要巩厂长签字才行。至于能不能签下来,就看你自己了。我这里肯定没问题!忘了问了,老于是你什么人?” “我舅。”李泽风答。 “那是老于的千金吧!”张会计说着一指于馨兰。 李泽风轻轻地点了下头,开始埋头填写申请表,于馨兰站在他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落在纸面浑厚而不失圆润、苍劲而又充满个性的行楷字体。 两分钟后,李泽风将填好的表格递给张会计。张会计认真阅读了一遍,抬起头说:“你叫李什么?” “李泽风,润泽的泽,刮风的风!”半天没说话的于馨兰说。 “你想来行政科吗?”张会计问。 “怎么了?”李泽风有些糊涂。 “小李,文笔不错,字写得漂亮,我们科正缺你这样的人。”张会计解释道。 “谢谢张会计,我被分到计划科,正在车间实习,这件事不是我能做主的。”李泽风道。 “哦。跟着任科长好好干。”张会计笑道。 “好,一定的,还想问问您,您觉得龚厂长好说话吗?” “这个啊,要看巩厂长当时的心情,心情好的话,应该不会难为你。心情不好的话,就难说了。先签上申请人的名字,我盖个章!然后,你们赶快去找王科长,他现在刚好在办公室。还有啊,小李,要等巩厂长心情好时,再去找他!” 李泽风心想:什么叫心情好啊? 没费什么事,行政科科长王江民就签了字,临走时还拍了下李泽风的肩。拿着王科长签字的申请表去找巩厂长,办公室门紧闭,隔壁的秘书告知巩厂长去了局里。 这一路上,李泽风对于馨兰才算有所了解,嘴里闲不住还好,动辄就要挎起他的胳膊,被他训诫一番。她根本就不以为意,不时地就靠了过来,李泽风心想:起初怕得要死,这才过了一天,就变成这幅德行了,女人不愧是最难解读的一种生物。要是这丫头知道了唐元对自己的评价,不知她该做何感想了。 第二十四章 觉悟真高 “哥,你的字真好看。” “字无百日功,功夫到了自然就有所成了。瞧你那签名还不如蜘蛛爬的,你叫我哥,我都觉得丢人,回头买份字帖,赶紧把字先给我练好。” “还用买什么字帖,哥哥你写一份,我照着写就是了。” “刚才写的字不适合你,回头我写几页楷书,你照着写,期限三个月,否则就别叫我哥了。” 于馨兰将小嘴嘟起,气呼呼地瞪着李泽风,这个刚认了没一天的哥哥,说道:“就会耍威风,哪有一点当哥哥的样啊!” 李泽风继续道:“废话太多!还有,把文化课也得补上。回去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作文,立意积极正面、题材不限,明天中午吃饭,我来检查。就你这水平,说出来丢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于馨兰嘟着嘴道:“哥,你三句话不损我,挖苦我,你就难受吧。”见他不搭理自己,只好自己圆场,说道:“知道了,真烦,有个哥真烦!”心却道:有个哥哥真好,终于有人管着我了。 李泽风则道:“怎么的,还每天每地夸你长了张驴粪蛋的脸!如果你想一辈子坚守在挡车工的岗位,我只能竖起大拇指,道一声你觉悟真高!” 他又贬损我了,气死人了!要是什么时候能夸我两句,就好了!于馨兰侧头看他,揣测他的心思,说道:“我听你的就是了,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李泽风消失的日子里,这个小团体似是散了架,牌也不怎么打了,吃饭很多时候也不在一桌了,无聊烦躁的日子里,几乎所有人都觉出了他的好。突击检查事件地发生,让这群人对荣光厂彻彻底底地失望了,已经有不少人打起了离开的念头。剩下的七八个人,又自然地分成了三四波儿。只有谭玉,似乎是独立的,几乎和每拨人都有交集,成为了这群人的粘合剂。当然不包括魏蓉,她属于独一档的存在。 待李泽风面带微笑地出现在同伴面前时,大家都迅速来了精神,谭玉微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脸上的笑意如春风般向他吹拂过来。尽管晚了些,却没有食言,她隐约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也基本猜到了他打那个少女耳光的原因。 谭玉表情的变化,悉数落在魏蓉的眼里,令她烦闷的是:他大部分的关注也都投射在谭玉身上。没有说话,大家不怀好意地向李泽风围拢过来。愣神间,王成斌的拳头已经打在李泽风肩膀:“不跟大伙在一起,跑哪儿风流快活去了,听说你新交了一个小姑娘,长得如花似玉的。快快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此间,谭玉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 李泽风哭丧着脸道:“我招!……我招,其实就是个一个远房表妹。”不是假疼,是真疼啊。 王成斌此举,令谭玉心疼不已,异常不满道:“王成斌,滚一边玩去,大人说话,这儿没你事了!” 只听王成斌道:“好嘞!谭老师,我这就一边玩儿去。一定要把批斗姓李的工作,坚决落实到位。” 从李泽风出场的瞬间开始,陈颖忽然觉得李泽风,一点儿都不招人厌烦了,甚至还有点同情他了。 刘玉玲即刻就来到他身前,摘下眼镜,仰起粉脸,秀眉上挑,笑道:“李泽风最擅长变脸,还总爱装酷,实在是人神共愤!虽说有了曦云这个开心果,但我们也迫切需要一个出气筒,你愿意做我们的出气筒吗?” 李泽风庄重地举起右手:“我愿意!那是必须的!” 谭玉早已飘到李泽风身侧,睁大美目,笑眯眯地看他的表演。 张秋华也上前,板着一张清致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愿意为我们背包、打水、排队、占座、放哨吗?总之,大家不愿意干的事,你都要毫无怨言地去做,你接受吗?” 李泽风边挠着头,边讨好道:“行行好吧!各位大哥大姐,是你们太聪明了,还是我太傻了……总之,还有商量吗?” 大伙同时不怀好意地盯着他,李泽风全身上下感到冷飕飕地直冒凉气,忙不迭地说:“我接受,我接受还不行吗!” 忽然间,魏蓉钻到了李泽风面前,先是瞟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她,又扬起娇媚的脸,凝神看着他,而后从容一笑,笑意绵长且悠远,说道:“这份誓言将伴随你和大家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每一秒钟,你能做到吗?如果再有私自离队的情况怎么办?” 说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对谁说!魏蓉几乎很少说笑言语,倏然的一笑让她身上柔美妩媚、雍容典雅的特质顷刻间展现出来,似在说:我不会放弃的!这一笑,笑得旁若无人,全身心针对的都是李泽风。短暂的期间,谭玉的心,一下子绷得紧紧的。 他不能免俗,瞬间有些痴迷,那一笑的魅力如她的歌声般荡气回肠,在场的人无论性别都无法抗拒。 李泽风的清醒来得还算及时,信口说出:“能做到,做不到就法办。”这不到十个字吐出后,众人也纷纷醒悟过来,开始编制法典。在应付着众人越来越变态的惩罚措施时,李泽风的脑海中,确是片刻前风情万种的魏蓉,两人的目光在无意中相遇时,魏蓉却依然坚定地、带着笑意地直视他,片刻后,俏脸渐渐漫起两片红晕,眼光才不自然地落到其他地方。 心神荡漾间,觉得脚趾头传来轻微的刺痛,一侧脸对上了谭玉一张事不关己、却同样颠倒众生的玩味笑脸。 唐元今天有些萧瑟,不为别的,自己在他面前彻底地失败了,可以说,是在没有李泽风的任何打击下失败的,这样的结果令他心有不甘。 “大伙都这么关心你,你这老抠也应该有所表示啊!我听说,这次参与突击检查的人好像都发了补助啊,对吧,姓李的?”唐元不失时机道。 没等李泽风再次开口,一直安静的谭玉突然发难,“唐元,你什么意思!那天的情形大家不是不知道,现在厂卫生院还躺着还有二十多个呢,崔红莲说让咱们去的时候,包括我自己在内,头都摇得跟拨楞鼓似的,怎么到了现在,泽风把人得罪了、身上也受伤了,给了点补偿费,还有人惦记,有本事自己去挣,看别人挣钱自己眼红,算个什么东西!” 第二十五章 旁若无人 说话同时紧紧地锁定唐元,语毕,谭玉伸手小心地拉下李泽风的衣领说,把他拽到陈颖面前,郑重说道:“陈颖,你看看!仔细看看,有事说事,别没事找事。欺负人欺负上瘾了,是吧!”同一时间,陈颖也怒视着唐元,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对谭玉印象极好,别看她小自己几岁,每每一起相处聊天时,亦觉温暖,同时也收获颇丰,谭玉仿佛天生就是自己的红粉知己,而这次是她头一次直呼自己的名字。 唐元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谭玉,对上她犀利的眼神,赶紧把头转向一旁,不敢再说话了。 四道血印还依稀可见,此时的谭玉的头已经轻轻贴在李泽风的肩上,杏眼微眯,双颊渐现两片红晕,片刻前还声色俱厉的神情,在瞬间被温柔可人所替代。 众人还在发愣的瞬间,李泽风笑着说:“唐元说的,也没什么问题,其实早就想和大家聚聚。这次发了点奖金,算是给大家赔罪。” 他又道:“这次,一共发了四百块钱,只能拿出二百来,还请大家赏光。”说完话,转过脸,歉疚地看着她,心说:对不起,谭玉。我应该先征求你的意见,我不好,你千万别生气!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所传递的信息,谭玉完全读懂,简直不识好歹!幸亏是对他有所了解,否则谁受得了这种人啊,唉,慢慢来吧。心里摇摇头,又对他莞尔一笑,轻轻点了下头。这是一份无声的宣言书。 现时的二百块钱到餐厅吃饭,只要不是高档饭店,都可以搞定。 韩曦云目不转睛,一直在观察他,这几天头脑里总在闪现一个问题:他和其他人有太多不同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此刻,见其他人都有表示,自己也就凑过来,对李泽风说:“大灰狼,那你剩下的钱准备做什么?” 李泽风笑道:“去买些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之类的东西。” 韩曦云不解地问:“怎么你要自己过日子?” 众人都诧异起来,身旁的谭玉也听得云里雾里的。 李泽风故作凶狠地看着韩曦云,说道:“我是狼,当然要吃小肥羊了。可我也是有品味的狼,生吞活剥的事自然干不出来。我要把小羊清蒸呀、红烧呀、油炸啊,做出点味道来,才能去吃啊!所以要买这些东西!” 那一刻,韩曦云心里笑出了声! 唐元不甘寂寞,揶揄道:“我看你就是条色狼!” 谭玉当即对唐元怒目而视,杯中的水似要向他泼来。心道:唐元你要是再敢叫板,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泽风则是不以为然道:“听到了吗,韩曦云小姐,我要说的唐元都替我说了!这下应该心中有数了吧?”说话的同时,李泽风已止住谭玉。 谭玉又狠狠地瞪了唐元一眼,抬手拿起水杯,递到他面前,然后,笑意盈盈地看着李泽风,“喝口水吧,累了一下午了。泽风,你又不是孩子了,怎么就爱跟曦云逗!”李泽风身上涌起一股暖流,刹那间弥散到全身,令人沉醉的气息,让他身上的每个细胞都欢欣雀跃,谭玉虽然爱笑,但此时此刻,天使般的容笑却是难得一见的,令从未有过情感经历的他不禁神驰魂荡。 前有魏蓉的倾心一笑,后有谭玉的定情一笑,而两位丽人的笑容都是针对同一人。 接过水杯慢慢喝着,与其是在喝,更确切地说是在品尝,杯中的不是水,而是琼浆蜜露。这是他第二次用自己的杯子喝水,心意截然不同。谭玉的脸当即红得透彻,心也在狂跳,悄然移到他身后,甜蜜地回味着,此时的她不愿意任何人打扰,喝水的画面已经定格于心灵深处。 大家在七嘴八舌地讨论吃什么,去哪儿吃? 与热闹的氛围相反,此时的魏蓉心乱如麻,谭玉的举动已昭示一切,无声的宣言是在警告自己:我喜欢他,非礼勿近。更可恨的是:他似乎接受了。这一次的唐突之行,难到会成为一次伤心之旅?从未有过感情经历的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众人。 这几天,李泽风脑海中不断翻滚跌宕,她的身份几乎确认,她在寻一个人、一个对他重要的人,她叫魏蓉,她真是那个小蓉。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找自己,可是…… 唐元道:“曦云,回家晚了,有事吗?”唐元粗中有细,韩曦云几乎每天下了班后,直接回家。 “晚的话,家里人肯定会着急的。可是也不能打电话说,爸妈他们不让我和别人在外面吃饭。”韩曦云有些无奈道。 张秋华道:“曦云,你如果想参加,我们就一起帮着说服你父母?” 接通了电话,众位姐姐一个接一个上阵,终于说服了她的母亲,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让曦云八点半之前到家。 五点半,大家来到了一家以粤菜为主的中档餐馆。一张八人桌,坐下九个人的话,勉强合适。环境挺安静、卫生也不错。看到菜单在众人手里传来传去,王成斌提议道:“点自己爱吃的,一人一个。”这也成了大伙儿以后吃饭的规矩。 “来两瓶二锅头,这是咱们男士的。各位女士你们需要什么饮料,红酒还是啤酒,当然白酒也是没问题的!”唐元道。 王成斌道:“唐元,干嘛一下要两瓶,喝完再要!” 张秋华道:“我喝啤酒。” 谭玉也道:“秋华姐,就不随你了,我喝啤酒上头,喝白酒了!” 韩曦云怯怯地问:“可以不喝吗?” 唐元豪爽地说道:“当然可以!谭玉加入咱们的行列,王成斌你这厮该闭嘴了吧。” 李泽风左侧谭玉,谭玉以下是韩曦云、王成斌,李泽风右手依次唐元、陈颖、刘玉玲和张秋华。张秋华对这样的分配有所不满,大声对刘玉玲和陈颖说道:“命苦啊,我身边为什么没有男生。”刘玉玲揶揄道:“回去和你爸妈抱怨去,好好的嚎什么丧啊!” 刘玉玲转移了话题,低声嘀咕着:“你觉得李泽风和谭玉的关系是不是有点那个?” 张秋华道:“废话!” 刘玉玲道:“今天魏蓉似乎有点不对劲啊!” 张秋华正要开口,却看见魏蓉走了进来,连忙捂住嘴。一眼之后,心中再难以平复。喧闹声在眨眼间消失了,意念沉静在茫茫苍穹,去仰视那璀璨绚丽、不容亵渎的美好。她正从仙路走向凡间,坠入红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她笑了,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笑!笑得很从容,也笑得旁若无人,自始至终都在为一个人笑。玫瑰色的皮鞋踩出有节奏的嗒、嗒、嗒的声音,淡藕荷色的低胸连衣裙紧紧束缚住玲珑的娇躯,火红的蝴蝶结系于粉颈上。下颌微扬,红唇微启,一层一层若有若无的笑意,宛若水波荡起涟漪向四周散开,闪耀的双眸满含情意,一丝不苟地射向他。 第二十六章 落荒而走 “唐元,我要坐在他边上,你不介意吧?”这是魏蓉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说着话,唐元和陈颖眼光一碰,大家随即起身都移了一个座位。魏蓉也根本没有理会大伙惊诧的目光,静静地坐在他边上。 谭玉对于她的举动感到震惊的同时,不安的心开始剧烈起伏,慌乱和忧虑的心绪交错而生。镇定之后,腻腻地说道:“泽风啊,你看魏蓉姐今天穿得多漂亮,藕合色的连衣裙裁剪得多合体,款式和色彩都是今年流行的,我说的对吗?” 李泽风干笑着点点头,头脑在高速运转。魏蓉她从进门的那一刻,他已明白她的用心,确认了她是小蓉,确认了她是来找自己的。她来荣光因为自己,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她那么优秀,至少当下的自己是绝对配不上的。 待魏蓉坐在自己身边,一时间,他的神志有些恍惚,随之而来,就开始不知所措起来:不会吧,她和谭玉竟然都喜欢自己?这是真的吗?如果是真实的,这该是什么情形?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今天注定是不同寻常的日子:倾心一笑和定情一笑,两双无与伦比的瞳孔都曾经在那个时段,都散发爱意,都在笑看自己。此刻,她们却都不笑了,令他苦恼不已,更令他无所适从,是二选一吗,完全颠覆了以往自己的运行轨迹?还有一种极小的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吗?这个夜晚,注定了他的情感生活将由此揭开。在简单地追思过往的细节后,他就认定了她。 “泽风,为什么不说话,不开心了?”谭玉随之镇定下来,不紧不慢道。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有些困惑的李泽风,只得心虚地说了声:“没有,没有。” 酒桌上,经过最初的小杯少饮的谨慎试探后,酒精渐渐溶于血液,刺激着大家的神经,一时间欢言笑语,其乐融融。两杯白酒入腹的谭玉,星眼微迷,双颊泛红,温情对李泽风说道:“难得大家在一起高兴,怎么不见你说话,一直正襟危坐的,心里有事?” 李泽风就侧过脸,笑答道:“有一位高人曾对我说过,当大家高兴的时候,做一个大家觉不出存在的人。那句话我会永远铭记在心!”说着话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填进嘴里。他有了成算! 谭玉没有言语,俏脸红得更似晚霞,犹疑动荡的心在转瞬之间,彻底平静下来,继而沉浸在从未有过的甜蜜氛围中,下午喝水的画面又开始在脑海中流连。为什么心心念念就是他一个人,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去想他?为什么要急于知道他的一切? “李泽风,咱俩以前有些过节,而且你的人品也确实不怎么样,但今天是你请客,我还是要谢谢你,是爷们,就走一个!来,成斌!”唐元说着话端着酒杯晃了晃,王成斌也站了起来,李泽风开口了:“来,干杯!”说着话,起身碰杯,一饮而尽。 “咱们女生也走一个!”张秋华笑道。 气氛更加热烈,韩曦云一时间左瞧右看,只见周围的人都是面红耳热,胡言乱语,这样的氛围虽不是头一次领略,兴奋中亦觉得好笑。大灰狼又成了被攻击的对象,他们为啥对打击他乐此不疲呢,谭玉一定喜欢大灰狼,魏蓉她今天一定是不开心啊,怎么她也要喝白酒啊!难道她也……” 此时,魏蓉已经站起身端着酒杯,平静地说道:“很高兴能和大家相识,尽管时日很短,但确是我活到现在最珍视的一段时光。曦云、谭玉和我两天后就要和大家分开,想到此处,心里不禁有些难过。在此,祝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干杯!” “李泽风,为什么不和我说话?”魏蓉有些哀怨地说道。 “噢……。”李泽风支吾地说不出话来。 “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魏蓉鼓励道。 “你会有更好的前程,但是不在荣光!”李泽风定下心神道。 …… 一番折腾下来,大家都有点恍惚、有点迷糊,心也开始在沉醉。李泽风起身离座,端着酒杯走到唐元和陈颖身后,说道:“唐元、咱们校友干一下!陈颖你随意。” 唐元刺刺儿地回道:“一个学校不假,友可谈不上!”还好,态度有所改观。 李泽风抑制住酒精引起的冲动,低下头凑到唐元耳边,“咱俩儿的事一定要解决,我有个提议,后天打一架怎么样?” 唐元兴奋道:“好,这才像个爷们。” 李泽风低声道:“打倒一个人趴下为止,跟谁都不提起。” 唐元应承道:“好,这才像个爷们儿,干了!”喝完酒,李泽风对陈颖说:“我希望咱们能成为朋友!”陈颖当即嗯了一声。 满怀喜悦,回到座位,谭玉忙招呼,“泽风,快吃口菜。”说着夹着一口青菜,送到李泽风嘴边。他有些抹不开面,说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谭玉执拗地望着他,用她的柔情、甜美的笑等待着。李泽风只好乖乖地吃下。在座的人有些吃惊,谭玉的脸写满了羞涩和甜蜜,连傻子都看得出来。四周顿时响起了起哄声。 “……泽……风!我迟到了。”耳畔的声音几乎是悄不可闻的。这也是魏蓉对李泽风从没有过的亲密称呼,由于谭玉,李泽风也几乎慢待了魏蓉的存在。 “我想回家,送送我好吗?”魏蓉柔弱地说道。 “不舒服?”李泽风问。 “嗯!”魏蓉轻声地回道。 “有心事?”李泽风急忙问道。话出口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 “嗯,因为我是我,我不是她,性格使然。”魏蓉说道。 李泽风大脑想提高算力,魏蓉迅速地举起了酒杯,“泽……风,为我们再次相识干杯!”言毕杯空。她已起身离座,在对众人说了一句“对不起!”后,身影随即消失。 李泽风刚刚喝完酒,见魏蓉已经离席向外走,忙对谭玉说了声“等我”,就追了出去。 第二十七章 取舍之道 不能再呆下去,一刻也不能,心胸宛似被不断加压的气球,随时有爆裂的可能。出了大门,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初秋的风不能吹干眼中的泪水,于万家灯火、车水马龙间,一颗孤独的心在流浪。 李泽风追上魏蓉,叫道:“等一下。”魏蓉强忍住渴望,加快步伐。李泽风快步超过去,绕到她身前,支支吾吾道:“魏蓉,听我……说完好吗?” 魏蓉沉默着,浸满泪水的眼睛低头注视着地面。 “我觉得你不该来!”李泽风有些惶恐地说道。 魏蓉在刹那间五内俱焚,抬起眼痴痴地盯着他,任由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你是璀璨的星辰,而我充其量是个拖着长尾巴的彗星,我们能擦肩而过,已经是一种缘分了。小蓉!我会永远记着你的好。”他鼓起勇气说道。 他终于亲口承认了,自己就是小蓉!但于事无补啊。“为什么是这样!”魏蓉喃喃地重复着那句话。忽然间放弃了矜持,扑到李泽风怀里失声痛哭。此刻,他心乱如麻,头一次和异性拥抱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发生的。 “为什么会是这样!”魏蓉哭泣着,不断地重复着那句话,香肩不停地抽搐着。 “魏蓉,该是分开的时候了!”他觉得不能在犹豫了。 “不!”魏蓉更紧地抱着他,从没想过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居然有如此大的力量。 “往事如风,当烟云从眼前消散时,你会发现从前的一切不过是虚幻的,该回头了!” 魏蓉颤抖着离开他的怀抱,悲戚的神情令人心痛,“我……我恨你!李泽风,还会找你的。”扑簌簌流淌下的热泪,是幻灭的情思和无尽的哀怨。 李泽风黯然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回味着刚才的情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恋爱真是太折磨人了! “她走了!”谭玉跑了几步来到李泽风身前,心里暂时松了口气,“咱们去送送曦云吧!” 李泽风“嗯”了一声,她这么快就来了!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快意。韩曦云也走了过来,平静道:“今天魏蓉姐有点怪怪的,谭玉姐,你说她到底怎么了?” 谭玉沉默着,李泽风也沉默着。 “算了,不难为你们了,我差不多也猜到了。” 将韩曦云送上公交车,俩人漫步前行,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头绪有些多,魏蓉临行前的话,预示着会有更艰难的历练,在等待自己,李泽风陷入思考中,忽然意识到谭玉还在身边,急忙整顿精神,说道:“谭玉,对不起。” 谭玉平静道:“你没有对不起我。相反的,在情感方面,如此单纯的你,在刚一开始,就面临选择,设身处地的讲,还不错,懂得取舍之道。她喜欢你,任谁都看出来了,不过呢……” “她走了。”李泽风道。 “她还哭了?应该哭得挺伤心?”谭玉不紧不慢道。 “嗯!”李泽风道。又来了。 “那你是不是心疼了。”谭玉忽然问道。 “这……”李泽风实在不知道如何作答。 “很难回答是吧,”谭玉淡淡道。“说心疼,怕我不高兴;说不心疼,又是违心的。” 沉默,于沉默中俩人在刺探对方的心,未及言明的情感,被这节外生枝的状况搅和,更是让局中人难免感到困惑。 “原本今晚想约你一个人出来,结果是约出来一群人。”李泽风终于开口了,插曲已经过去了,该进入主题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还引出了刚才那一幕。是不是觉得对不起她啊?”谭玉依旧淡淡道。 李泽风道:“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谭玉佯装生气道:“你少来!你和她以前认识吧?”其实,在一切都是未知前,自己有什么权利要求别人,只是想看看他的心意如何。 李泽风忐忑道:“我们以前……是认识,但是……从未见过面。说起来有点话长,等有机会……”心想:太难了! 谭玉略带讥讽道:“看来是神交,纯精神层面的。” 李泽风的脑门上已明显出汗了,正准备措辞。只听谭玉道:“不愿说算了,我可没有那么八卦。她的事,我不想再提,她的事,只要不涉及到你,都与我无关。” 谭玉主动把话题带过,话锋一转,平和说道:“这次聚会,大家会重新认识你。”谭玉心说:扯了半天闲篇,该进入正题了吧。 李泽风道:“本色出演,算不得什么!”心想:这句话说得不大对劲,像是句废话。 “泽风,你不想和我说点什么?”谭玉有些羞涩说道,心道:就这情商,顺情说好话,都不会。慢慢来吧。 “今天月亮真圆。”李泽风道。 “倒是挺圆的,不过,你已经说了第三遍了。”谭玉不满道。 “你觉得韩曦云怎么样?”李泽风有些不知所措。 “很好!你觉得我怎么样?”谭玉心道:废话!这节骨眼上,你提别人做什么?这是我的底线。 “也很好。”李泽风傻傻道。 谭玉已经快被他逼疯了:我都做成这样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魏蓉和你的事,不追究了;该引导的,我也引导了;总不能最后的决定,也我来做吧。而李泽风还是漫无边际地说,问一句停半天,再问一句。 “谭玉,……”终于落到主题上了。“你觉得厂子里还有前途吗”真是好难啊! 谭玉发泄着不满:“没话找话儿!”心在偷笑,关于他以前行为的顾虑,此刻也淡化了许多,一生中没作过错事的人根本不存在。就是不知道他会和自己讲那些事吗? “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恍惚间,他说出来了,选择权丢给了自己,是马上答应还是应该矜持些,这个场景已经在内心,演习过无数次,依然如此难解。右手轻轻将挡在眼前的几缕秀发向后拢去,边颤声道:“为什么要……我做你的女朋友,而不是她!她应该比我更好的。”只听他说道: “我从生下来,就是寂寞的,没有父母兄弟,师父对我是好,但属于内向、沉默寡言的人,我直到五岁,才开始说话。由于各种原因吧,没有伙伴、没有朋友,更别提同龄异性。这些事,留着以后慢慢说给你听。再说上大学,整整四年的时间,我都是孤独的。没有一个女孩愿意主动和我说话。看着校园中,一对对恋人卿卿我我,很是羡慕,心中期待着:终有一日,我也会有女朋友的。曾经做过预测,这里会遇到我梦中的恋人,所以要来荣光。来到这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而你也是第一个愿意走近我,和我说话的。谭玉!在校时,曾许下一个心愿:如果有个姑娘愿意和我说话,和我分享彼此的生活。我会真心真意对待她,除非她要离开我。至于魏蓉,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用。”语速很快,好像是在背书,快得完全和片刻前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 第二十八章 酒品人品 谭玉打了他一下,眼里荡漾着柔情,却道:“在骗我?”心想:他的爱,有点卑微,有些不自信。这和他平日的表现,不太一样啊。看来是…… 李泽风急忙摇头道:“我不会骗对我好的人。” 谭玉低头答道:“嗯!知道了。看你急的。”不在说话,悄然拉着他的衣袖。 说话间,俩人已回到餐厅,眼里是有些迷糊的伙伴们。 “把三个漂亮妞都带走了,你丫挺还知道回来,靠,先罚三杯再说!”唐元大声吆喝着。王成斌也骂道:“这孙子忒不仗义了,就回来一个,这是要气咱哥们的节奏。李泽风你要是不喝,我就跟你丫挺断交。” 谭玉知道此时不能再和唐元计较,可他一下要喝三杯…… 李泽风郑重道:“为了咱们兄弟情谊,我喝!” 待到第三杯酒下肚,李泽风镇定了一下情绪,谭玉急忙递过来一杯茶水,温柔道:“泽风,我不许你喝醉了。” 唐元又开口了:“李泽风你这时候才像个爷们,怎么样,今天咱们一醉方休!” 刘玉玲和张秋华劝解道:“唐元好了,大家都喝了不少了。瓶中酒喝完就收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唐元瞪着醉眼道:“怎么怕了,李泽风?”谭玉一拉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喝了。李泽风对唐元道:“我甘拜下风!” “不行,我今天高兴,姓李的,你要陪我喝!服务员,再开一瓶二锅头。”唐元道。 李泽风转向王成斌说:“成斌,你说句话。” “喝就喝,人生难得几回醉。” 李泽风对唐元道:“我先把玉玲、秋华她们送走,太晚了家里不放心。” “这还差不多。”唐元点点头。 “谭玉,你怎么不走啊?”李泽风口不择言地问。 谭玉白了他一眼。 “噢!”自己有点短路了。 “这次我和唐元送玉玲她们。”陈颖插话。 王成斌坏笑着说道:“可我……不愿意……当电灯泡啊,留下是……电灯泡,送人还是……”陈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王成斌,你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砸扁了你。”说着话,抄起书包向王成斌砸了过去。 王成斌根本没有躲避,任书包打在后背,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对唐元说:“你们快去快回,我去厕所。”酒桌上只剩下李泽风和谭玉两人。李泽风在三杯酒下肚后,脸开始红润,酒精的作用下,胆子也大起来。 “谭玉,谢谢你!”李泽风面向心中的恋人。 “谢我什么?”她不解道。 “你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以前从没经历过的!”他有些忐忑道。 “就这个嘛?”她依然不解。 “当然……还有其它的。”说话间,李泽风忽然抓住谭玉的手,将她拉向自己身前,半晌才挤出几个字:“谭玉,我……” “你干什么!”谭玉娇美的脸此刻更是万千种气象,用力要把手抽出来,将他推远些。 “你再动手动脚的,我可不客气了!”谭玉怕他做出酒后无德的事,话一出口,悔意即生。半真半假的一次试探,没想到会引发他如此强烈的反应。 对于少女的矜持,半醉半醒的李泽风如何能体会。四肢酸软,瞬间为悲凉的情绪所笼罩,消沉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随即起身。 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听见身后谭玉关切的话,李泽风来到卫生间正好撞上王成斌,“靠,吃错药了,有美女陪着,还不多忍一会儿?” 恍惚中的李泽风没有回答,王成斌以为他喝多了酒,也不甚在意,守在厕所门口,点起一根烟等着他。 冰凉的水从脸上流淌下来,滴落在水池台上。思维已从昏沉中清醒过来,和谭玉一起的每个重要事件一一在脑海中呈现,而每个重要事件又被细分出无数个单元,这样的思考,只会增加更多的困惑。 “李泽风,你尿长江呢!”听到王成斌的呼喊,他甩甩头,平抑下思绪,走出来和王成斌一起回到饭桌,此时唐元和陈颖也回来了。 眼见李泽风离去,谭玉犹豫了一下追了过去,看见王成斌正守在卫生间门口冲自己坏笑,脸一红悻悻返回。焦急地等待后,终于看见了他的身影。此刻的谭玉,对于他刚才的举动早已释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感。 回来的他,好像已经不是刚才的他了,尽管嘴角仍挂着微笑,但那副笑容已经不完全属于自己,在和自己目光碰撞时,略显尴尬地将目光移向别处,还好他还是回到自己身边,只是保持着正常的距离。 体会到他内心激荡的原因,他太敏感了,不太懂恋爱中女孩儿的心。一种前所未有的眷恋之情充斥于少女之心, 谭玉含情脉脉地说道:“泽风,刚才叫你为什么不答应?” 李泽风平静地说道:“没听见。” “还在为刚才的事烦恼?”谭玉关切道。 “酒喝多了,刚才怎么了?”李泽风装傻道。 “我说李泽风,你一个大老爷们别婆婆妈妈的,这酒到底还喝不喝,起腻的话找个没人的地方说去。”唐元粗声大嗓地发泄着,身旁得陈颖一拉他,他更来了劲,“要不你们先喝个交杯酒怎么样,在场的人都是见证,这家伙……要是敢始乱终弃,谭玉,你放心我们会替你做主的。” “你……你混蛋。”谭玉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唐元,你太急了,难道忘了咱们的约定,既然是喝酒,今天咱们俩之间不喝趴下一个,绝不收场!”李泽风应战了,准确地说应该是发起挑战。身旁的谭玉有些紧张,有些痴迷,情不自禁地靠向他,抓住他的手臂。 “好,很好!”唐元哈哈大笑地回应。 三个八钱的酒杯摆在俩人身前,唐元双眼通红瞪着李泽风,陈颖还在劝解,要二人放弃拼酒。 李泽风将酒倒满三个杯子,“成斌,你不用陪,唐元,来,干!”俩人同时一饮而进。 “第二杯,我来倒!”唐元倒酒。 “干!” 第三杯喝下,李泽风头脑出现一丝幻觉,自己的左手被一双汗湿的小手拉着,他动了动手,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柔软和润湿。不是幻觉,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关爱的脸,正温情地注视着自己。他的大脑彻底眩晕了。 第二十九章 冰释前嫌 陈颖把唐元按在椅子上,王成斌说:“你们俩先消停一会儿,吃口菜,喝点茶!”已经醉眼朦胧的唐元,摇晃着站起来,“李……泽风,你……他妈的有种,接着喝!” “泽风,别再喝了!”谭玉已经不再顾忌,双手紧紧拉着李泽风伸向酒杯的手。 “你别管!”李泽风道。 “我求你了,别再喝了!”谭玉则是带着哭音说道。 “郎情……妾意,真……真让人……羡慕!”唐元颤巍巍地站起来,朦胧的双眼指着俩人,手指不由自主地划着圈。 “再来三杯!”李泽风挣脱开谭玉的拦阻,站起身抓起酒瓶倾倒,杯子的酒洒出来不少。没有理会唐元,抓过杯子往嘴里倒,而后挑衅地看着唐元。 唐元二话不说也喝下。李泽风阴沉着脸,继续倒满第二杯,又是一口下肚,唐元的手哆嗦着伸向酒杯,半天才抓住,勉强喝了下去,嘴角还流出了不少。他又不动声色地倒满了两杯,微笑着喝下第三杯,目光平静地注视唐元。已经神志不清的唐元根本看不清面前的对手,残留的意识告诉自己:一定要喝下这杯酒。 手摸索半天才在满眼的酒杯中找到目标,刚要喝下,不知被谁劈手夺了下来,耳听一个女声道:“我替他喝!”唐元大吼一声滚开,手一抡想把陈颖推开,没承想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失去了重心一下瘫倒在地上。 被众人连拉带拽扶到椅子上,唐元就趴在桌子上不动了。李泽风看着醉倒不起的唐元,一时间豪气干云,忍不住念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终于见到了他的另一面了,豪迈狂放的阳刚之气,从那一刻起谭玉沉醉了,彻底地沉沦了! “李泽风,我没喝好?”陈颖从抢过唐元酒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怎么说?”李泽风不解地问。 “你再喝三杯,前事一笔勾销,以后能不能成为朋友就靠缘分了!”陈颖从容地说道。 “好,我接受!”李泽风道。 “还要喝!”此时,连王成斌都傻眼了,谭玉一旁也在劝说,无奈场中二人根本不为所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何苦呢 “我不想占你便宜,我先喝三杯,然后你再喝!”陈颖坚持道。 “不必了!一杯对一杯。”李泽风道。 陈颖勉强喝到第五杯,忍不住冲向厕所,毕竟先前还喝了不少啤酒。此时的李泽风虽已双眼朦胧,但神志还算清醒,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心想:这场酒总算结束了! 分工好了,王成斌就送陈颖回宿舍,李泽风和谭玉护送唐元,一路上唐元吐了三次,李泽风把他固定好,腾出手给他不断地捶背,关切地询问。谭玉站在稍远处,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对唐元都能这么好! “李……泽风,你妈了个八的,把我……害惨了。”吐过之后,唐元的精神好了许多。 “瞧你那副德性,也不撒泡尿照照还敢跟我拼酒!” “我操你大爷!赶紧把老子扶起来!” “闭上你的臭嘴,否则我让你尝尝自己刚吐出来的东西。” “孙子,你丫挺等着,到时候我会让你满地找牙!” “别废话了,赶紧回去睡觉。” 把唐元安顿好,李泽风稍感疲惫,但却没有一丝睡意,一看手表刚刚过了九点半,心神颤动,赶紧跑步走出宿舍楼,没跑多远,就看到路灯树影中那令他痴迷的靓丽身影。 谭玉,怎么,她还没回宿舍。李泽风大脑开始高速运转,难道…… 在李泽风刚走出宿舍楼的瞬间,谭玉就已经发现了他。一种莫名的情感纠缠于心,是喜悦,是生气,好像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分手时,李泽风嘱咐她自己回宿舍,谭玉没有言语就抽身离去。 秋夜,浮云避月,星光黯淡。不远处,抖动的娇躯在暗夜中显得更加纤弱,爱恋之情油然而生。 “怎么没走?”李泽风暗道:她为什么会哭呢? 背向李泽风的身体抽搐的幅度更大了,李泽风猛然醒悟,“谭玉,是我不好!” 谭玉豁然转身,“还以为你不来了!”委屈的情态让李泽风心痛不已,心道:原来是这样啊。 “你不用揣测我是怎么想的,做你觉得正确的事,就好了。”谭玉瞬间读懂他的心思。 “我送你回去。”李泽风回味着他的话。 “不用,你头还晕吗?”谭玉关切道。 “还好,有点恶心。”一阵凉风吹过,李泽风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把腹中的呕吐感强行压下去。 谭玉走上前挎着他的胳膊,“吐出来会好受些!” “好了,没事了,我送你回去。”他摆摆手说道。 走了不到百米,胸口的恶心感忽然爆发,李泽风冲出了十米远,回身道:“别过来!”随即扶着一棵小树,呕吐起来。 谭玉赶上来,为他捶背,嘴里埋怨着:“看你还逞能!” 呕吐的间隙,李泽风艰难地说:“你去一边吧,我没事了!”谭玉使劲打了他一下,还抱怨道:“再说话我就让你尝尝自己吐出来的东西!”说完话,心里一乐。 吐过之后,有种重生的感觉,思维明晰的李泽风深切感受爱意,“谭玉……” “嗯……” “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谭玉也喝了些酒,不似平常,陡然间惊恐起来,愣愣地盯着他,那一瞬间,一切似乎都没有意义了! “我身上味道不好!”他慢条斯理道。 一时间,谭玉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我打你!打死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谭玉扑了过来…… 云开了,好奇的月亮打量了几眼凡间这一对情侣,又识趣地躲进了云层中。 “刚才在饭馆是我不好,酒后无德!”李泽风道。 “打你!”谭玉轻捶了他一下,埋怨道:“不许再提!” 次日傍晚,日坛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对青年男女。 “我在说以前的经历前,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不许笑。”他正经道。 “我答应。”谭玉绷起脸道。 “入学一周后,我从图书馆出来,不知怎的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女生宿舍前,正好一阵风刮来,把一个女人用的东西吹落,落在我不远处,于是就捡了起来,准备交还给它的主人。当时我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是后来才知道的。” “是什么?” “就是……胸罩。” 第三十章 前事糗事 谭玉捂住嘴不敢笑出来。 “我拿在手里正研究着,一个女生跑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我,盯着我拿在手里的东西,我就递给她,那女生红着脸接了。本来就结束了,可当时的我,对任何没见过的东西都有好奇心,就随口问了句:这是做什么用的。那女生当时脸更红了,骂了我两个字,你一定猜出来了,然后就把东西丢了出去。” “我当时想:好心好意等了半天,把东西还你,不说声谢谢也就罢了,居然还骂我。我一生气,就对着地上的胸罩使劲地踩了几脚。而后狠狠地瞪了那个女生一眼,扬长而去,那女生当时就哭得稀里哗啦的。” 忍得实在是太辛苦了,她笑得肚子都疼了。“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不讲了,太伤自尊了!” “泽风,求求你,我不再笑了,真的!”撒着娇,不断央求着。 “那好,下不为例!”李泽风道,她绷紧了脸。 “那件事发生后,被一些好事者不断添油加醋,俨然成了一大花边新闻。当天,我就知道自己错了,就想找人家赔礼道歉,可那女生根本不给我机会。我想做错了,就应该承担责任,于是就想再买一件赔给人家……” 谭玉再次有种想要大笑的冲动,勉强说道:“继续继续。” “于是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商场,一进去,我就傻眼了,a、b、c、d、80、88,什么乱七八糟的,挨了售货员一番数落,这情形刚好被我们学校的一群女生撞见了。这样,一个刚进校门的学生,独自去商店给女友买胸罩、内裤等等的八卦又出炉了。但还是硬着头皮买了,然后去找那个女生。刚好那个女生和其他女生一起出来,说明来意,那女生就成了母夜叉,连吃了我的心都有。”而后,就有了一个大一新生送胸罩追求女生的桥段。 “我……我实在忍不住了。”谭玉笑得弯了腰,趴在李泽风肩上,道:“泽风,你可真逗,你简直太可爱了!” “那以后,我有了些名声,可不久又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彻底出了名。大约一个月后,在阶梯教室上机械制图课,讲课的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长得很好,是很多男生暗恋的。女老师爱穿裙子。可巧那天,她西服裙后面的拉链开了,等她背向大家时,能看见一点内裤,坐在前排的男生看见了,开始窃窃私语,不一会,大家都知道了。当时我坐在前排,也看见了。可怜的女老师一点都不知道。” “课堂上开始嘈杂了,而老师仍茫然不觉。最后我起立来到讲台前,小声提醒着。女老师脸一红,背过身赶紧往上拉拉链。我正准备离开,发现老师还没拉上,脸上的汗都下来,我赶忙回来,说:老师,我帮你。” “于是,来到老师背后,可那拉链怎么也拉不上去,我就想先往下拉,再拉上去。可是刚拉下去,老师就急了,扭头申斥我,这样一来,内裤暴露得更多了,顿时间哄堂大笑,男生们纷纷起哄,老师瞪了我一眼,愤怒地走了。” “从此,我就开始名声在外了,还有几次,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迷迷糊糊地走进了女厕所,被女生骂的狗血喷头,当时自己觉得也是无地自容。这些事件联系到一起,我在学校想不出名都不行了。” “想笑就笑吧。”李泽风无奈道。 “你肯定有外号吧?叫变态对吧。”谭玉笑够了,方问道。 “再加两字……色魔!” 她这次没有笑,“你以后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吧。” 翌日临近傍晚时分,和暖的夕阳撒向大地,把人间照耀的暖融融的、金灿灿的。工厂附近的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对情侣。经不住谭玉的软磨硬泡,又开始讲下面的故事。 “我曾经和自认为不错的朋友解释过,可没人相信。不怨别人,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啊,阴差阳错的,再加上添油加醋的,我就被彻底定性了。男生不屑我的为人,就像唐元那样!女生对我更是远远避开。无人打扰的生活,其实也不错。”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说你,唐元如何刺激你,你都能无动于衷的原因之一。” “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更多则是源于我小时候的成长环境。谭玉,你是第一个真心愿意和我说话的姑娘。” “你说过的,我记得!不会忘的。”谭玉郑重道:“能和我说说你和陈颖的事吗?” “没问题,不过先要做些铺垫。先自夸一把,我一直是品学兼优、通古博今的。”李泽风道。 “品可不敢恭维!”谭玉笑道。 “别打岔,大一时门门课程都是优秀,两个学期都拿了一等奖学金。记得第一年的暑假,收到一封皱巴巴的家信,我一看就知道父亲是流着泪写的,信里说收到我的汇款,特别高兴,嘱咐我要好好学习,好好历练,做一个好人!” 谭玉想插嘴,还是忍住了,以后有的是机会问。 “做一个好人,我当时还能算好人吗,至少我当时不知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做突击检查那件费力不讨好的差使吗,因为崔红莲师姐在校时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好学生不难做,好人难做!” “不说了,扯得太远了!大二上学期时,我依然门门全优,考完试我就等着拿到奖学金后回家过年,成绩出来了,出人意料的是我的普通物理成绩不及格,竟然是零蛋。这次普物考试只有很少人通过,但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一打听我身边的人都及格了,紧挨着我的那位,竞然考了全系最高分,我很愤怒,因为那家伙完全是抄我的。” “我找到教普物的老师,他姓陈。” “老师也不能这样霸道啊,你让他把试卷找出来。”谭玉为他鸣不平。 “我也这样说了,姓陈的老师得意洋洋地说,‘你的问题,不是试卷的问题,还是先瞅瞅你的考勤表吧,你一共上过几堂课,我有权给你零分。’我当时就傻了!” “我就说旷课的又不是我一个人,再说了,您讲的知识我全会,我坐在课堂纯粹是浪费时间。成绩可以说明一切,说了半天,那陈老师无动于衷,“你的试卷我看了,可以用完美来形容,你当我的老师也是没问题的,问题出在你的道德品质上,到了社会,就是个有知识技能的人渣,所以吗……我呢,先给你上一节道德课。”那时的我,太幼稚,完全错会了他的心意,我急了,讽刺挖苦,他是油盐不进,最后还说:那么多人补考,也不少你一个,好好想想怎么做人。” “没办法了,我从来没撒过谎的,只有那次和父亲撒谎了:说这次考试考得不好,没拿上奖学金。那个春节,过得实在郁闷。开学后,我没参加补考,当时想:就算补考那姓陈的也不会让自己通过。” “倒也不能完全说撒谎。”谭玉替他分辨,又不解问道,“那你上课的时间都在干什么?” 第三十一章 所谓变态 他迟疑了一下,方说道:“挣钱和泡图书馆,从起初的餐馆打工,然后家教啊、报社投稿啊,再后来到给工厂画图、修机器、修汽车,翻译啊等等,总之干过的活多了去了。” “吹牛吧你,你哪有那么多精力啊。”谭玉笑道。 “别的不说了,我教的几个孩子都上了重点大学,还有两个上了水木。算了、算了,这个没办法证明。” “露馅了吧,净吹牛,不过呢,你吹牛的样子,挺好玩的。”谭玉笑道。 “唉,和上学一样,说真话没人相信。某年某月某日,在什么刊物发表了什么文章……某年某月……”一连说了三分钟,最后补充了一句:可以验证,文件就在宿舍。 谭玉的表情由玩笑转为震惊,“发表了这么多篇,这也太夸张了吧,”心道:这记忆力更是变态,他确实配得上变态两个字。 李泽风玩味地盯着谭玉:她的表情太可爱了,绝无仅有,就像一件艺术品,哪儿哪儿都是美的。于是,不在说话,开始欣赏品鉴。 谭玉愣了半晌,才回过味,看着不说不动盯着自己的李泽风,先管不了那些了,“那画图修机器,还有翻译是怎么回事。”对他的过往,她急于知道。 “修机器就算了,就先画张画吧,小姑娘,头稍微侧过来,眼睛看向左侧,笑一下。” 照相吗,不会吧,倒是很好玩。他有些时候,总是出人意表的,看看会有什么惊喜。 说话的同时,李泽风从书包里,找出纸笔画板,现场速写。几分钟后,谭玉的形象跃然纸上,尤其那灵动的杏花眼流露出万千情怀,探寻、好奇、柔情、甜蜜,不一而足。 看着自己的肖像,满心欢喜,突然沉下脸道:“李泽风,你太伤人了,觉得最有可能的是,我画画会比你好,你也太打击人了。” 他要比刚开始那会儿,聪明了些,急忙道:“我唱歌、跳舞、乐器、教小朋友肯定不如你。还是你厉害的。” “嗯,这还差不多,否则还让不让人活了,我想学英语,你能教我吗?你什么水平。” “我曾经给某某单位翻译资料,好像不能说明问题,这么说吧,我可以用英语给英国大学生讲,<哈姆雷特>,能做你的老师吗?” “吹吧你!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当几天老师。你还会什么啊?”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因为我会的实在实在太多了。” “说你胖,你就喘上了,麻利地!” “那我就说了,你可别嫉妒啊,先打个预防针……” 谭玉举起小拳头,李泽风赶紧说道:“天文地理,略知一二;经史子集,略知三四;诗词歌赋,略知五六。还有啊,前知五千年,后知十来年,我会说七八种语言,会写十来种文字,书法啊、下棋啊、观相啊、治病啊、炒股啊、编程啊,好像也说不出更多的了……” “打住,快打住吧,头几句还像人话,后面的,说的不是人话。算了,也不难为你,你不说会看相治病吗,就看看我有什么病。”谭玉道。 “有这么和大夫说话的病人吗?一点礼貌都没有,重新来!” “李大夫,最近身体不舒服,请您帮我诊治、诊治。我最近……”谭玉咬着后槽牙道。 “停!你都说了,要我这大夫做什么。”李泽风神情肃穆地端详着她娇美的面庞,直看得她有些不自然,又不想打破这份宁静,心想: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收回目光,颇有些老中医的味道,“你这小姑娘,没什么大毛病,犯的是相思病,这几天,有些急火攻心,无碍。” “完了?”等了半天,谭玉问。 “完了!”李泽风不再言语,谭玉知道上当了,“我打死你着个神棍,人家好心好意拿你当人,竟敢拿江湖上卖狗皮膏药那套玩意,糊弄我!”小拳头轻轻地落在他的肩上。“还什么相思病,打死你。” “谭玉,你听我说。”李泽风只好一边躲闪,一边说道。 谭玉噗嗤一乐,“怎么的,要开唱了。” 李泽风摇头道:“我五音不全,唱就免了。说正经的,谭玉你天庭饱满,骨骼清奇,齿白唇红,你这种体质是上天眷顾的,先天充盈之人,不易衰老,易得长寿;面色红润,发质秀亮,眼波流转,说明后天气血旺盛,但是……” “别卖关子,快说……”举起拳头,作势要打。 “但是气血过旺,加之贪凉怕胖、饮食清淡等诱因,忧思伤神,阴阳不交,肾水不能有效克制心火,难免经期疼痛,焦虑失眠。” “好像有点道理啊。”谭玉歪着脑袋凝神望着他,“泽风啊,你看病,和别的大夫不一样。我就想问你,你怎么不问询,不号脉呢?” “这你就不懂了,望而知之谓之神。现在的中医严重地退化了,连最简单诊脉都搞不明白,倒是把‘问’搞成了治病的法宝,而后就是化验开药,开药也罢了,居然开出很多西药。西药的适应人群具有一定的普遍性,而中药必须是千人千方的,说远了、说远了,不好意思了,谭玉。后面的话,你懂的!望闻问切,问切的那都是小儿科,对了我还没闻呢?”凑近她,吸溜着鼻子。 “还神医呢,我看神棍还差不多,滚一边去。”她心里美美的:嗯,不错,有进步。 李泽风闻言,离开长椅,一步一回头地离开谭玉, “回来,让你走你就走啊。”谭玉笑道。 “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李泽风当即跑回来,挨着她坐下。 “说得好听着呢!那我的病有办法治吗?”谭玉问道。 “呵呵,你终于承认自己有病了。”李泽风笑道。 “让你气病的,快说。” “先提个醒儿,说出来,你别骂我。” “说吧。” “我会气功的,不骗人,真正的运气治病的那种。神医的基本技能之一。” 到目前为止,谭玉对李泽风的话,已经有了些免疫力,“我信了!” “要用手掌紧贴你的丹田,最少要五分钟,当然了,最好是脱掉衣服的那种。要不回我宿舍,我把汤圆儿踹走。给你医治怎么样?” “流氓,色狼。就知道你别有用心。” “你看你看,说什么来的,就知道你会说这些话的,好在我早就习惯了。” “泽风,别生气。我不是成心的。”谭玉心说:爸爸老说我口无遮拦,会得罪人,看来真得改改,别人这样说他就算了,自己怎么能。伸出手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你这是干什么!”说着话,李泽风瞬间拉着她的双手,满眼的心疼和爱怜,谭玉稍微挣扎了一下,就不再动作。不多时,一股热流沿着手臂传到全身,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配合我,不要胡思乱想,把心神沉静到丹田,设想有一种能量温暖了丹田,这个能量驱散身体的阴寒和所有负面情绪,身体变得越来越温暖、越来越轻松…… 十几分钟后,松开了她的手。谭玉还沉浸在温暖的热流中,全身的舒适畅快,让她忍不住浮想:不会是那种快乐吧。不能再往下想了,本已绯红的俏脸,此时更是娇艳欲滴,想睁眼又不敢去看他,这可怎么是好呢? 第三十二章 三重属性 “好了,半个月后再做一次,就能彻底根治了,以后在来例假就不会疼痛了,睡眠也会大有改善的。”他平静道。 谭玉睁开杏花眼,双眼迷离,说的话也太露骨了,跟刚做完那事似的。豁然间,有些忧郁,说道:“你的这些手段,还在别的女人身上用过吗?” “那当然了,在广阔农村时,下至刚落地,上至快入土,马牛羊鸡犬豕,导引暗桥、接骨疗伤,什么没做过,那时节,我就是医生,心中只有病者,没有性别之分,没有人兽之分。小玉,你多虑了。” 谭玉点点头,想起了一件事。“你给那么多人看过病,怎么会不认识胸罩呢。” 李泽风笑道:“当时的注意力都在患者的病情上,还有就是非礼勿视;再说了给异性治疗,脱衣服这种状况,要尽量避免。还有不少忌讳的,第一就是不要在密闭空间内,第二就是尽量避免有身体接触。” “为什么呢?”谭玉问。 “是个好问题!说来话长,这是个世界性的课题,关于异性之间复杂的生理心理问题,有关荷尔蒙、肾上腺激素,在什么情况下分泌最为旺盛,人是一个复杂的动物,人性和兽性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情态下,会任意切换的。尤其在密闭的空间,没有第三者干扰、身心放松、安全感倍增,或者是另一种极端状况下,在受到特定刺激的情况下,容易产生情感互动,一言以蔽之,干柴烈火,容易擦枪走火。”心道:谈恋爱,重在说话,要不为什么叫‘谈’呢,谈的核心,在于如何‘撩’。且看她的反应。 谭玉气馁了,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是啊,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他,不是上赶着让他挑逗调戏。如果在只有俩人的房间内……,我这是怎么了,这刚确立关系没几天,就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至于内心深处,是不是喜欢这种挑逗戏弄,不得而知。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洗个澡,明早再看看身体有什么变化。”他嘱咐道。 “哦,这样啊,好吧。”谭玉实在不想走。 第二天清晨,谭玉站在镜前端详自己,不觉吃了一惊,原本脸颊左眉旁细微的小痣竟然凭空消失了,脸庞更加细腻滑润,光洁如绸缎,一双杏目神采飞扬,足以迷倒众生。同时,感觉身体轻盈灵活,劲道十足,“太神奇了,第一铲就挖到宝了,赚大发了!” 一路小跑着进了厂区,进了食堂,她才不管别人怎么看,跑了一段路,一点没有以前那种倒不上气的感觉。 打好早点,刚坐稳,韩曦云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抱怨道:“谭玉,喊你半天,你都没听见。” 谭玉笑眯眯地看着曦云,眼神又飘向食堂大门口。 “谭玉姐,你变了。”韩曦云道。 “怎么了,没觉得啊。”谭玉违心道。 “变得更好看了,这皮肤紧致的,吹弹可破,小嘴红扑扑的,娇艳欲滴,还有你那双杏花眼,就像汪着两湾春水,受不了,还让不让人活了。快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谭玉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想起他的话,心理偷乐,我也嘚瑟一把:“是个好问题,首先呢,我天生丽质,这个没办法学;第二呢,我热爱运动,运动能加速血液循环,气血旺盛,阴阳合和,就会体现在脸上。” 韩曦云一伸手摸上谭玉的脸,叹道:“真的呀,好滑嫩啊!” 谭玉扒拉开她的手,又向门口张望。 韩曦云自语道:“这就是恋爱吧。难道恋爱还能让人变得好看。”又道:“喂喂喂,别看了,智商飙升,情商清零。” 谭玉不以为然,依旧不时地朝他会出现的地方望去。 “嘿,谭玉,问你一个问题。”韩曦云在心中,打起小算盘。 “你说,你说。”谭玉心不在焉地回。 “你和他好上了。韩曦云问。 “嗯。”谭玉毫不掩饰。 “谁追的谁?”韩曦云又好奇地问道,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这不是问题,但可以告诉你,我追的他。”谭玉道。 “不会吧,没看出他有多优秀啊,我觉得他配不上你的。”韩曦云有些疑惑。 “那是你觉得,不是我觉得。恰恰相反,我配不上他!”心道:幸亏你还小。 “老天啊,为什么会是这样,我真是不懂啊。”韩曦云脸上迷茫的神情溢于言表。 谭玉转过头,笑道:“看不懂就对了,不过呢,这也是个可以回答的问题。小丫头,天生丽质是我的第一重属性,慧眼识人是我的第二重属性,在人丛中能迅速锁定适合的人,这也是天赋,学不来的。第三呢,我善于学和总结,先有设计,才有施工,所以模板设计很重要哦,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飘了,谭玉姐,你以前不这样啊。看来是挖到宝了!”韩曦云撇撇嘴道。 “是不是宝,还要再最后甄别一下,泽风,你可要扛住。”谭玉心道。 “我警告你,不许再叫我小丫头,否则我和你没……”韩曦云手指点谭玉说道。 她的话,还没说完,谭玉已经起身,痴痴地望着已经快步过来的李泽风,傻子都看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这则消息没有半天就传遍了整个荣光。 “我说怎么一个劲催我,感情是有人望眼欲穿啊。”唐元道。 “谭玉,感觉你又漂亮了!用了什么化妆品?”陈颖面带微笑,主动和谭玉说话。 对韩曦云说的话,显然不能和陈颖简单重复,谭玉正要按正常方式回应,李泽风先开口了,“也给大伙准备了一些护肤用的,对美容祛斑,肤色靓丽,会有些疗效。” 解了谭玉的围,李泽风把面膜分发给陈颖、曦云。谭玉心中叹服道: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我靠,李泽风你套路太多了,要是去勾引小姑娘,恐怕没有会不上套的。太可怕了!” 陈颖二话不说踹了唐元一脚,转身面向谭玉,略显尴尬,“汤圆儿说的话,你别介意。” “陈颖姐,这话就见外了。那天喝完酒,咱们就是朋友了,以后你不在时,我就替你管着唐元。”说着话,瞪着唐元,晃了晃小拳头。 “谭玉,你管的太宽了,把姓李的管好是你的本分。这里属于朝阳区,不是你的地界。”唐元还记着谭玉对自己说过的。 “李泽风,归我管,必须的。至于唐元你,什么地界儿不地界儿的,我不管。只要陈颖姐不在,你犯在我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你。”谭玉侧向陈颖,征求意见,陈颖使劲点着头,她忽然觉得:有李泽风再加上谭玉,会把唐元吃得死死的。这段时间,陈颖暗中观察,李泽风天然就是唐元的贵人。 第三十三章 生存技能 这些日子,谭玉和他在一起时,听他讲故事,成为常态,依旧在日坛公园。 “你还会什么?老实交代。”谭玉摇着他的手哀求着。“再想想,再想想。” “怎么说呢,一般的生存技能,我应该都会一点。” “怎么叫会一点?” 李泽风歪歪脑袋,感觉学得不伦不类,思考了一下,“打个比方吧,我会下围棋,在某种状态下,我能赢聂卫平。再比如,还是在那种状态下,跑的会很快,有个我本人的实例,六岁那年,一只羊被狼叼走,我追上了狼,救出了羊,赶跑了狼。”李泽风说得简单,谭玉只听的脊背发凉。 半晌,谭玉才问:“你学那么多技能,为什么。” “为了生存!我从小学习易经,易经一共八八六十四卦,无论卦辞爻词几乎通篇都在警示,人处于危机之中,得意时勿忘本,失意时不气馁,荣辱不惊,处理不好,就会深陷困境,有可能万劫不复。就像练气之人,随时随地都要提气,气一旦泄了,神就散了。总之,学习技能,是为防患于未然,因为,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 “有些明白,就像头一天上班,你躲过了那飞出的梭子,如果换个人,恐怕现在还在医院呢。可是还有些不太明白。算了,先不想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有机会带我去棋院。” “我现在几乎不下棋了。” “不行,我就要去,验证一下你说的话。” 李泽风无奈地点头。 调侃了一番,谭玉忽然理了理头发,正色道:“说说你和陈颖的事吧。” 李泽风心道:谭玉不简单啊。 “第二学期,陈老师讲普物下,这次我没给他任何机会,一节课都没拉过,知道他还惦记我。也是那时节,我的信念开始改变,出现偏差。既然做好人难,那就不做。期末考试时,我把所有想跟我坐在一起的人分成三六九等,谁出的钱最多,就让谁做得最近。” “为什么呢?”她问。 “上次考试时,一个自恋自大的所谓美女,哀求我帮她,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等到再次见面时居然装不认识。我清楚,只有考试时我身边才会有很多人,大家需要我的帮助。那好,我也需要回报。我要看人下菜碟。” “考试时,前后左右的人五百,左前、右前的三百,外围的一百,反正他们最大的优点就是有钱,至于那个又来求我帮忙的女生,一下要了她两千。” “她问我为什么要比其他人多。” “我是这样对她解释的:第一,要把上次的收回来。第二,你的为人,我瞧不起。第三,我喜欢这样,你完全可以拒绝。” “我已经和收了钱的每个人签了合同,当然只有一式一份,谁让咱们处于强势地位呢。其中有一个条款就是:签约人不能外泄给其他无关的人。最关键的一条是:如果我没有通过,那所有签约人,都过不了。 谭玉点评道:“典型的霸王条款,这就是你的忧患意识作祟,也符合你当时的性格。” “没想到头一天考试,那小娘们居然和外围签约的人搭上了!” “第一门考试结束,我就通知所有邻近他的签约人,不再提供答案。刚考完,那家伙就哭丧着脸来找我,身后还跟着那八婆。 “我翻出合同,支付三倍违约金,那家伙二话没说屁颠屁颠掏钱。我转身要走,那小娘们连磕头带作揖地哀求,就差脱裤子了。” “再敢说下流话,我打死你!”谭玉作势要打。 “我错了,不该说脏话!然后,我就说:五千!限期一小时,想听解释吗?” “听完我的话,那小娘们二话不说,风一般地跑了,简直比死了亲爹还急!” 谭玉开心地捶了他一下。 “口误,对不起,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用词。没承想还是差点被阴了。考试结束,大家皆大欢喜的时候,忽然传来消息:说我作弊,成绩取消。” “这件事不用我处理,因为那帮和我签约的会去上下打点,别小看这帮人,他们中亲戚有很多是各大部委的,其中就有教委的,居然还有一个是中央办公厅的,这点事还不是小菜一碟。我只要闷头睡觉就行了,我手里有合同,如果往教委一递,可就是x大的丑闻之一,应该没人敢顶这个雷。” 谭玉心道:他的思维还挺缜密的,说是滴水不漏也不为过。 “事一搞定,当着面把合同一撕,接着回去睡大觉。当然变态这个称谓更加名副其实了。” “你考虑得足够深远,可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要给你重新认识我的机会,现在咱们还没有完全确立关系!” “打你!”谭玉心中一动,计上心来。 “天天就这句话,就不能换个有创意的!”李泽风道。 “就不!你不听我话,我就打你,你有辙吗?嘿嘿。”谭玉任性道。“话说回来,这大学上的也太容易了。” 李泽风点点头道:“差不多,想学能学到。不想学就玩。考试就是这样,监考形同虚设,作弊是主流,学校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因为我的风评,也是遇到了陈老师,才有了以后的故事。” “我做的那事很下作,特别无耻,尤其是对陈颖做的事。” “罪不及亲啊,冤有头债有主,这样做过分了!” “好好想向吧,我就是个坏人。谭玉,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承诺,明天这个时候,会在这里等你,你可以选择不来。走了!” …… 第三十四章 高楼闹鬼 “我打……”他早已不见踪影,气死人了。 谭玉思忖片刻,必须马上知道关于他的一切。就追了出去,直奔他的宿舍,从日坛到荣光大该几公里多的路程,谭玉一口气就跑到了,丝毫没觉得疲惫,咚咚敲着门, 开门的是唐元,正要和她搭讪。谭玉仿佛没有看见他,在门边冲里面喊道:“李泽风,我找你有事。”侧脸对唐元道:“唐元,不好意思了,请你出去。”一时间,很多门都打开,想看西洋景的人还着实不少。 唐元忙说:“得,不巧我刚要回家,你们慢慢聊。李泽风,像个爷们儿,别忘了咱们的约定!”李泽风赶紧把谭玉拉进屋,关上门。 “小姑奶奶,看这情形,我好像成陈世美了,可咱俩儿还没怎么着呢?”他不解。 “呵呵,就你这死鱼木头疙瘩一根筋的,还想当陈世美,别往自己个脸上贴金了!”数落完他,就又气道:“谁让你跑那么快的,我打死你。” “都打上门来了,肯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但还真不知哪错了?”他赶紧认错。 “你说,为什么说走就走?”她点出问题。 “那是给你留下思考的时间。”他解释。 “这不是理由?”她不认可。 “到底我错在哪了?”他更不解。 “要想走,也得等我同意才行!”她定规矩。 “明白了!我错了,可是,你我非亲非故,你怎么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呢,再说临走时,我也尽到了告知义务。”他辩解道。 “你是心口不一,大道理我可说不过通古博今的你。咱俩的事,凡事都要经过我同意。”谭玉一屁股坐在李泽风的床上,她很霸道。 “明白了,姑奶奶,请您移驾,吾与汝外面一叙。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我怕毁了谭玉小姐的一世清名。”此刻的他,还真有点紧张。 此刻,谭玉不屑道:“我都不怕,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怕什么?” “泽风,接着讲吧。”谭玉缓和下来,静静地看着李泽风。 这时节的她,静静地坐在他的床上,柔美而祥和,感觉似春风拂柳,于是他道:“那一年冬天,父亲病危,没有通知我,等寒假后回到家,父亲已经病逝三天了。”他停了下来,墨玉眼流露着痛彻心扉的伤痛。 “插一句话,你还记得吗?那次突击检查,我发了四百块钱,用二百元请大家吃饭,剩下的二百元钱,都买了父亲生前喜欢的东西,像钢笔、画材、罗盘、放大镜等等,现在,这些东西都存放在一个箱子中,等到了他的祭日,用这些来祭奠父亲。”李泽风道。 谭玉宽慰道:“我记得!泽风,别难过,伯父在天之灵看到你现在的状况,一定会很欣慰的。”心道:伯父,泽风,他现在有女朋友了,名字叫谭玉。伯父,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给您买的祭品,太与众不同了! “我接着讲,大三一开学,为的是让九泉之下的父亲,有个安慰。赶紧参加普物补考。结果你该知道了,姓陈的老师,又让我折了。他的理由,是对我在期末考试中作弊的惩罚,还有个理由:就是看我这个人渣不顺眼,只要他在一天,我的考试就通不过。居然还骂我是流氓。我急了就说:我流氓你老婆了,还是流氓你姑娘了。这是原话。” 谭玉手一举,“找打是不是。”说完,扑哧一乐,随即就把手放下。 “结果就闹崩了,后来我听说那个教机械制图,没拉拉链的女老师是他的外甥女,这是什么狗屁关系,谭玉,原谅我说脏话,可脏话最能表现一种情绪。还有,就是想通过教委,解决问题,一想县官不如现管,没准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嗯,这像你,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好吧,这次饶过你。陈颖也够倒霉的,碰上了你。我能理解,你父亲刚去世,你心里憋闷无处发泄!” “没错,于是各种报复开始了。前面都是小儿科的手段,不提也罢。” “我想听吗。” “把眼镜片打成抹砂的、在讲台下抹地胶……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太没劲了。后来,终于弄出些有创意的。” “快说呀!”此时的谭玉注意力完全在故事本身,而对始作俑者的态度已经忽略了,她已经忘了对李泽风人品的考证,只是觉得那时候的他也就是个青春期少年。 “别急呀,有创意吗就要花些功夫,经过三天努力终于做出了一个小道具。” “快说,找打不是。”举起小拳头威胁着。 “带上道具,踩好路径,潜伏下来。” “姓陈的住在一栋塔楼,住的大部分是学校老师。塔楼曲里拐弯的,很容易藏身。看看时间差不不多了,就上了楼,在姓陈的家那一层的等着,戴上面具。” “什么面具?”谭玉催促着。 “跟你说过:手工是我最擅长的。其实,也没什么技术含量,一张比正常人长一倍的脸,大三倍的眼睛,大五倍的鼻孔,忘了嘴了,嘴的位置画了些鳄鱼牙,剩下的工作很简单,随便涂上颜色,只要醒目就好。就是舌头还凑合看,有一尺来长,颜色血红,舌头上粘了点碎骨头、烂肉什么的。” “泽风,我怕。”谭玉紧紧抓着他的手,“你快讲啊。” “假如你一个人刚走出电梯,正走向家门,觉得后面发出异响。他一定会回头观看,暗影下一个面目狰狞,耷拉着血红的舌头的厉鬼,突然出现在你的身后,再配上凄厉的鬼声,你说你会有什么反应。”说话的同时,谭玉已经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头埋在他怀里。 就这样,他吓晕过去了,我睡觉去了。“ “我打死你!” “为什么打我,噢,吓倒你了。谭玉别怕,有我在呢,世上本无鬼,鬼在人心中。退一万步讲,真有鬼敢来,我一样把鬼吓晕打跑。”他笑呵呵说道。 “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生气。”她心笑:嗯,还挺暖心的。 “你能说出来,证明你还没太生气。”他狡辩道。 “可是我已经生你气了,李泽风,你太坏了,肚子里全是弯弯绕,我怕你以后对我使坏。”她决计不依不饶的。 “那我使坏时一定让你知道,总行了吧?”他抓了抓头皮,应付道。 “你敢!” “好好,我明白了,只要咱俩在一起,我只对你使好,绝不使坏。还不行吗!” “嗯,这还差不多!”她满意了。 第三十五章 缜密行事 “你能说出来,证明你还没太生气。”他狡辩道。 “可是我已经生你气了,李泽风,你太坏了,肚子里全是弯弯绕,我怕你以后对我使坏。”她决计不依不饶的。 “那我使坏时一定让你知道,总行了吧?”他抓了抓头皮,应付道。 “你敢!” “好好,我明白了,只要咱俩在一起,我只对你使好,绝不使坏。还不行吗!” “嗯,这还差不多!”她满意了。 “刚才的讲述只是想表现当时的心情,做完后我觉得有些过分。今天就算了吧,我送你回去。” “不,我今天要你讲完陈颖的事。无论多晚!”她很执拗。 “好吧,什么都依着你,谭玉姑奶奶!刚才那个也只算个小插曲,毕竟是独角戏,换了个变种道具,又去了一回,陈老师就搬走了。下面的演员比较多,陈颖也出场了,由配角变成了主角,不过这部戏因为她而黄了,事后想想,如果真演下去,我会生活在无尽的悔恨中。”说着话,那双墨玉眼流露出悔色。 “姓陈的老师发生那件事后,搬出去几个月才回来住,据说总是提心吊胆的。实话实说,尽管因为陈颖的父亲,我再没有拿过奖学金,成绩册上多了两个零蛋,我的报复,给对方的伤害已经足够了,但那时我心里确实有些变态。” “我能理解你,你被别人叫成变态,当然要做出一些变态的事来。不过,这事距离伤天害理也不远了,我要是陈颖肯定不饶你!” “当时并没有意识到,我还要继续报复。机会来了,大三期末考试前,以前说的那个叫秦红的女生又来找我,痛痛快快地拿出钱让我帮她考试作弊。” “那女生这次给的钱不少,大一时的普物需要补考,如果补考不能通过,那她的学位就泡汤了,她希望在补考时得到我的帮助。” 当时我满脑子都是如何报复陈颖的父亲,见到那女生,忽然灵机一动。 “我说‘不要你的钱,你要帮我做件事。’她知道我是个变态,肯定没有好事。我说暂时没想好,也可能很简单,就是帮我传个话而已。她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大四一开学,计划正准备实施,陈颖忽然找上了我。一连找了我三天。她也许猜到了针对她父亲的那些事,是我干的,让我放弃报复。我根本置之不理。最后陈颖讽刺我,诅咒我,说我是懦夫胆小鬼,有胆量冲她自己。” “陈颖这人挺不错的。”谭玉插话道。 “没错,她人很好!我对那个计划其实一直在犹豫,因为打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庭。也许是陈颖的努力,也许是我的良心发现,考虑良久,放弃了计划。就是想吓唬吓唬人。” “到底是什么计划。”谭玉问道。 “别急啊! “很多学生,这四年时光,不就是为了那张纸吗!不能对那个女生食言,我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一个办法。那是一天下午。” “这么说,你还是个诚实守信的变态?”谭玉讥讽道。 下面的事不是自述。 一天,陈颖在回宿舍的路上,忽然一个女生招呼自己,一个系的,虽说没有来往,但知道她的一些事。印象中那个女生是个朝三暮四、不学无术的人,她来找自己干什么? 那女生说话了:“李泽风委托我给你带个话,他说要马上见到你。地点在……”陈颖不卑不亢道:“麻烦你也给他带个话,他是个人渣,一个变态狂。” 那女生再次对陈颖说:“后果自负!”说完转身离去。陈颖像是被电了一下,急走两步追上那个女生,“带我去见他。” 见面了,那个人渣嚣张地说:“两天之内把普物考试卷子送到我手里,去吧!”陈颖都快气晕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色魔。” “你对我什么看法,是你的事。说正事吧,你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做梦!” “我是在做梦,不过很快就梦想成真了。我这有几个还没有执行的方案,希望你能耐心地听一听。”此刻,陈颖真想冲上去抽他两个耳光,耳边却响起了恶魔的咒语。 “方案a,这是最不入流的,没有丝毫的创意。简单点说,给校长啊、书记啊、教委什么的写个匿名举报信,信中说某个即将成为教授的人,以成绩威胁女大学生,强迫她们卖身,为了满足自己的淫欲。” “你……”陈颖一时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方案b,某女生打上你家门,和你妈理论,说她怀孕了。我觉得简单可行。” “你,流氓恶棍,卑鄙无耻!”陈颖怒骂着。 “闭嘴,方案c,在一个漆黑的晚上,教研室内门窗紧闭,幽暗的灯光下,某个教授正在对一个女生图谋不轨,那个女生奋力反抗。而教授的夫人和亲属刚好赶来,不少老师和学生也来参观,眼见衣衫不整的女生痛悲痛欲绝的样子,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这个吗,有剧情、有观众。还像点样。” “方案d还没完全想好……不过也有个大概齐,就是abc三个方案合并,效果应该更有燃点。简单剧透给你,为人师表的……” “方案e,一开电脑,校园里所有电脑的屏保就显示陈教授在和某女生……” 陈颖愤怒地嘶吼:“你住嘴,我答应。”恶魔的声音又在刺激着耳膜, “两天后,此时此地,不见不散!”品学兼优的陈颖,此刻被深深地刺痛了,可又无从反抗,两天来,她始终被那种无助和痛恨的情绪煎熬着,当把试卷交到人渣手里的那一刻,她终于爆发了,狠狠地抽了李泽风一个耳光,像个泼妇般愤怒地咒骂着…… 这时。李泽风说话了,“今天以后,我和你爹的帐一笔勾销,告诉你爹:高楼闹鬼那件事。是我李泽风干的。有本事就去告我!如果还想玩,我碰陪到底。其实,明明已经结束,但刚才你又错了,你打我耳光,我认;你骂我,我也认头。但你不该骂我父亲。他已经过世了。陈颖,我不会动你一个手指头,一个月内,你会得到你应得的东西!” 瞬间,一股透骨的寒意迅速侵袭了陈颖的全身,不由得有些害怕,千不该万不该惹上这个变态,不该骂他父亲。他的手段真是太恐怖了,真应了那句话叫杀人不见血。 坐立不安地过了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转眼一个月的期限快到了。 仲秋的一个下午,陈颖和一群同学来到舞蹈教室上健美课,脱掉外衣和裤子,然后走进宽阔的训练室,衣物全堆放在教室外的空地上。 教室里热闹一片,室外很安静,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下课。这时,一个男生溜了进来,拿过一套衣裤。这时管理员走过来问,男生说这是他女友的衣服,管理员没有言语,临了那个男生走出来,看到管理员诧异的目光,男生说:“我有点事,让女友到教室找我!”管理员摇摇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陈颖和同来的女生分手后,独自去图书馆,一路上感觉不对劲,虽说自己长得挺漂亮,但也不会引发这样的关注啊,一种恐惧感刹那间萦绕在心头。低头看看胸前,赫然耸立的前胸分别印着粉红色还带着鬃毛的大手。陈颖当即脱下外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已经对那人渣憎恶到极点。 那种氛围仍没有改变,她向前走,所有人都会回回过头来看,男生有的还对自己竖起了拇指,有人还凑过来搭讪。 她开始飞跑,改变路线回宿舍,脱下外裤,她终于明白了,裤子的臀部写着醒目的三个字:快,上,我,中间还画着男人的东西。陈颖一时间呆呆发愣,尔后一直哭泣着。 这件新闻迅速传遍全校,并被不断地加工修改。窃窃私议后人们把矛头指向那个变态—李泽风。陈颖在十天后才出现在校园中。 “李泽风,你混蛋、你是个男人吗?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你就是个人渣!”谭玉发怒了,她对李泽风真的很失望。 他苦笑着说道:“宿舍到了,走了!”不觉间,已把谭玉送到女工宿舍门前。 距离幸福之门,如此之近,却又在即将开启的那一刻关闭了。叹了口气:“其实这个故事,还没完。我还是个黑客,还好没有实施……” 谭玉走了,走得决绝,没有回头、没有驻足、没有丝毫的留恋。心中千万遍的祈祷,呼唤不回心中的恋人。 第三十六章 甜蜜之余 几乎彻夜未眠的李泽风,赶到车间,带着倦意和大家打着招呼,说了句昨晚没睡好,有事到礼堂找,就离开了。每周的电影放映,是厂里最热闹的时候,就像农村的赶集。千人大礼堂,同一部电影要连续上演五场,一是因为人多、二是要照顾倒班的工人。两场电影间隔半个小时,往往是前场人未散尽,观看下一场的人又来了,礼堂整天都开放。 找了一个靠后的座位,坐下后不久就睡着了,玉人的形象反反复复地出现在梦境中,令他无限烦恼,极力想把那形象推出梦境,却始终无法如愿。电影结束,礼堂的灯亮起,一阵喧闹声将李泽风惊醒,不情愿地睁了下眼睛,又闭上了。 恍惚中周围又坐满了人,而她的身影不断地在心灵深处徘徊,身侧诱人的香气飘了过来。睡梦中,身体无意识地向散发香气处贴近,而后脑袋歪了上去,这情形好像经历过,近距离呼吸着令人沉醉的气息,脑海中仍然是挥之不去的靓影。 没有恋爱就已经失去,虽说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他费尽神思计算着她淡出自己内心的时间,又怕再次相遇时她随意的一句话,让自己再次跌入爱情的泥沼,而无法自拔,他清楚这是不能再去尝试的历练,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走得远远的。自古圣贤皆寂寞,所谓的看破红尘,大抵也是在情感上遭受了严重创伤,而眼下的自己,没有得到,又谈何失去呢! 早晨,点卯时没见到她,等过了今天,她就该离开了,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了。同时,李泽风也给了自己一个最好的安慰:他是那么优秀的女孩,自己这个癞蛤蟆加变态人渣,怎么能配得上她呢! …… “谭玉!谭玉!”那是他梦中的呼唤。 “我打你!”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 李泽风傻了,那三个字仿佛魔咒一般,每当她一说出口,自己就像中了邪般,失去了方寸。此刻,他愿意沉浸在梦中,因为,那三个字的语音还回荡在自己耳边,真真切切。 那香气很熟悉,很好闻,自己的头已经被推开了,一时心中极不情愿,瞬间忆起俩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好像也是这般。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她趴在他耳边道。 李泽风缓缓地睁开眼睛,反反复复地转动眼球,尽管仍在黑暗中,不用看、无需听,只要闻到那独有的馨香,就能确定她! 电影中的各种声音,仍在缥缈中,此刻他的心似乎已跳到嗓子眼,几千次重复的画面终于在这一刻定格,耳畔回荡的音符宛若一段仙音。 “知道为什么吗?你口水流到我衣服上了,罚你给我洗衣服!”后面的话,几乎是悄不可闻:“反思一晚,是对你过往错事的惩罚!今天我们……要开始新的一天!” 从相识、相知到相恋,俩人经历了一段梦幻般的日子。苦涩与甜蜜的细节、瞬间在被不断地回味,又于回味中期待着下一次的幽会。 恋爱了,身心都在改变,就连形象也是如此。全身上下已被谭玉装备齐全,让人看着就很舒服。 缠绵之余,又会被它事所烦恼。李泽风这几天一直在忙于为于馨兰借款的事,行政科和厂长办公室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烂了,但只见到主管的巩厂长两面。 头一次与巩一凡对话不到十句,就被秘书委婉地劝出办公室。第二次虽然时间长了些,结果却一样。 “巩厂长,我舅舅的事让您费心了,他现在正躺在病床上,急需手术。每天的药费家里根本负担不起,我舅为厂子辛苦了一辈子,从没给厂里添过任何麻烦。况且我表妹在厂里上班,您看,能不能帮帮。”李泽风说。 对面的巩厂长巩一凡,悠然地吸着烟,烟雾散开后显露一张圆滚滚的脸,年龄看来不到五十,枣核形的眼睛没有神采地微眯着,下巴上缀着两圈横肉。说话时只有嘴在动,脸的其他部位似乎不愿配合嘴的运动。在一轮烟雾快要散尽时,巩一凡说话了, “老于辛辛苦苦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按说这点钱算不了什么。可国有国法,厂有厂规,今儿你来借五千,明儿他来借一万,这口子一开,就不好收了。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巩厂长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青年。 “事急从权,再不手术的话,我舅舅恐怕有危险了。”李泽风说。 “这事不太好办,要不你们先跟亲戚拆借点,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巩厂长的圆脸带出一丝苦笑,似乎很为难。 “巩厂长,该找的都找了,能借的也都去借了。我们遇到难事,也只有组织才能帮助解决啊!”李泽风心理早已想好了措辞,他听说过巩厂长很难打交道,做事要看心情。心里不禁咒骂着。 “话是那么说,可我也是职责所在,要为厂里负责的!对了,我呆会儿有个会。”巩厂长圆脸上带出一丝不耐烦地神态。 “那您什么时候还有时间,我舅舅的病不能再等了。我还会找您的!”李泽风压抑住快要爆发的火焰,转身离去。巩一凡嘴一撇,骂道:“什么东西,敢要挟我!”女秘书上前赶紧为巩一凡按摩后背,揉了没几下,巩一凡回身把秘书拉到自己怀里…… 出了门,李泽风重重一脚踹在一棵无辜的杨树上,心头的火仍是难以平抑,又补了几脚。扶着树喘着粗气,心里寻思着:明天再找那王八蛋一次,如果不行。治病的钱自己出了。觉得这次的历练,很失败。又转念一想,风山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心性乃是自带属性,既然是磨砺,转变也一定是渐进的。 “李泽风,你怎么会在这里?”韩曦云老远就看见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眼见他的动作和神态,顿时又收敛笑意,走了过来。她穿着白大褂、头戴护士帽,俨然一个白衣天使。 “小公主,不错,竟然换上一身白的行头,看来是要找个骑白马的?”李泽风堆出笑容反问道。 第三十七章 枯枝败叶 “到底什么事啊?”他问。 “我和魏蓉、谭玉在染色分厂实习不到两天,魏蓉就去工会正式上班了。没过一天,厂办主任派人找到我们,说是实习对我们没有太多作用,部门又缺人,结果我回了医务室,谭玉去了幼儿园。”韩曦云道。 “噢,还适应吗?”李泽风关切道。 “还行吧,就是不如大伙在一起时开心。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韩曦云的眼神有些游离,有些忐忑。 “没事,到处转转!”李泽风道。 “你骗人,这棵树招你惹你了。”韩曦云眉头皱起,生气道。他有事不说,看来自己在他心中分量很轻。 “韩曦云,赶紧忙去吧,小事一桩,我自己处理得了!。”李泽风笑道。 “好吧,我不问了。人一旦分开,关系就疏远了,李泽风,我说得对吗?”韩曦云叹了口气道。 “此话怎讲?” “才几天不见面,连称呼都变了。”韩曦云不满道。 有了女友,李泽风刻意在改变自己,其中包括称呼。李泽风哑然失笑道:“简单的称谓不代表什么,在我心中你永远是纯真善良的小公主。前些日子,与大家在一起的苦中作乐只是我们校园生涯的一个短暂延续,分开后每个人都会开始自己崭新的生活。从着一刻起,我们都要独立面对各种复杂困难的局面。现在,韩曦云应该是大人了!” “大人就是头脑中装的事多些而已。我知道你以前的一些事了,是谭玉告诉我的,当时的你应该和我同岁,但肯定比我现在要傻得多得多。”说到最后,韩曦云‘呵呵’地笑起来。就像是成绩总是最后一名的学生,忽然间发现居然还有不如自己的人,因而笑得异常开心。 “前面的话有些大人的味道了,不过终究你还是你,曦云妹妹。”他也笑道 “你也还是你,在我看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已经不重要。大灰狼,再见!”韩曦云说完,笑着跑开。 与韩曦云一番对话后,李泽风觉得清爽了许多。静下心想了一会,看了一眼表,时间差不多了,直奔食堂。 来到几乎固定的餐桌旁,谭玉把餐盒推了过来,嘴里不满地嘟囔道:“快吃吧,饭菜都凉了。” 李泽风道:“谭玉,每次都让你替我打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原想着今天能早点,还是天不遂人愿,你总得给我表现的机会吧?”谭玉笑道:“你可是忙人啊,我哪敢占用您的宝贵时间,赶紧吃饭。”他把饭盒推远了,故意板着脸,说道:“我对你有意见?” 谭玉不为所动,伸出白生生的小手又将饭盒拿回,打开盒盖,说道:“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闻言,他就狼吞虎咽地吃着。谭玉看了一会,就拉着他的胳膊不满道:“急什么,又没人和你抢饭吃。”他嘴里正嚼着,含糊道:“你怎么不吃啊?”谭玉嘴角含笑道:“我吃好了。” 他道:“谭玉啊,为什么每次我的饭盒里总是那么多肉。我明白了,因为你长得漂亮,卖饭的师傅多给你盛的。”谭玉扬起脸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慢点,饿死鬼投的胎啊!”他卖弄道:“饭对我来说只是果腹用的,我现在唯一的事,就是要以最佳状态和你说话。” 谭玉不再理会她,将自己翻盆里的饭菜倒进她的饭盒,然后静静地欣赏他美好的吃相。眼见饭盒中一个饭粒都没剩,她问:“饱了吗?” 他道:“撑死了!” 谭玉不屑道:“少装蒜,你什么饭量,我最清楚。”说着掏出一块巧克力伸进李泽风嘴里。 “谭玉,谢谢!”李泽风感动道。 “我打你!”谭玉举手使劲捶了一下李泽风。 “这也要打啊,小的不知错在何处,还请大人明鉴。”李泽风糊涂了。 “刚才叫我什么来的,不是没给你机会,你三番四次执迷不悟,说说该不该打。”谭玉道。 “我知错了。” “应该叫我什么?” “小……玉。” “记住了吗?” “就算把我自己忘了,也记得住!”一个称呼对于女人如此重要,这是李泽风始料未及的事情,魏蓉、韩曦云以及自己的恋人谭玉都是如此。 谭玉羞涩地靠近他,柔声道:“对我有什么不满?”态度还不错。 李泽风恍然想起刚才的话题,说道:“就是对你不满,你已经回到幼儿园,为什么不告诉我。” 谭玉笑道:“我还当什么大事呢!” 李泽风道:“我可是像纯净水一样,在你面前是透明的,都好几天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谭玉正色道:“是她先回工会的,然后厂办来人让我和曦云各回各处的。” 魏蓉,这个名字要说出口,对当下的谭玉来讲是很艰难的。在她和李泽风的交往中,话题几乎从没设计到她。但俩人清楚:她的存在,能够左右两个人的心绪,甚至有可能是今后的幸福。达成默契后,俩人对此都缄口沉默。但是,总压制着肯定不是办法,今天也许是俩人探讨的机会。 李泽风问道:“你和她处得怎么样。” 谭玉眼睑低垂,淡淡道:“人家豪门大户出身,孤芳自赏的,上赶着巴结人家,我犯不上!不过呢,也没发生什么不愉快,我和她是井水不犯河水。” 李泽风笑道:“这两天,韩曦云可不容易啊!我猜想你们走路时,韩曦云在中间,你在左边,她在右边。那可是万年难遇的壮观景象!所到之处,肯定是哀鸣四野、口水流成河了!” 谭玉一反常态地没有反驳他,悠然道:“要不是因为你,我和她也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没准我们都成了最好的朋友。泽风,我有些困惑,上次说过你们早就认识,这些人里,她的眼睛里只有你。如果我没猜错,她来这里就是为了你。你不用否认,我也不强迫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如果没有我的出现,我想你们也许会走到一起的。” 李泽风沉默片刻,说道:“小玉,那是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我和她的事,是我至今唯一没有告诉你的事……” 谭玉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不用说了,等我想知道的时候,自然会问你。”魏蓉的存在是她心中的隐忧,是一颗随时都有可能引爆的炸弹,闻听此言,让她稍感欣慰,随即而来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 谭玉理清思绪,满怀深情道:“泽风,我相信你,从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她就是她,于我根本无所谓,我只在乎你!” 李泽风瞬间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情急之下抓住谭玉的小手,又陡然地松开。她心里一颤,不知他为何如此。 “小玉,我又失态了。”却只听他说道。 “傻瓜!”你再不失态,我连个枯枝败叶都不如了!这是谭玉心中的台词。 第三十八章 选择寂寞 眼前的一幕被闪躲在角落里的魏蓉悉数看在眼里,身心感到要爆裂的苦痛。无数次的挣扎之后,每每都在最后一刻放弃了决心,这也让魏蓉对自己痛恨不已。在镜花水月和欲罢不能之间,无奈地选择安静地等待,等待他和那个她曲终人散的一刻。魏蓉实在看不下去了,随即抽身离开,不知在决心后能否行动。 距离她不远处,不易察觉的地方,还有人关注着李谭二人,同时也再查看魏蓉。 时至九月,秋高气爽,云淡风轻。下午时分,位于行政科的巩厂长办公室门外的一棵杨树下,李泽风正和于馨兰交谈着什么。 虽然暑热已去,但秋后的下午依然灼热难耐。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等的人仍是不见踪影。与李泽风心焦的情绪相反,于馨兰反而是不太在意。因为她已经得到答复:钱今天一定能到手上,只要是他说的话,她都会无条件相信。没了这份担心,她反而开心起来。不停地叨唠着、问询着。 “你消停会吧,我的小姑奶奶!听了一下午的老鸹叫了,给我闭嘴!”李泽风道。 “哥,你又说我。我生气了!哥……”于馨兰腻腻道。 “谁愿意当你哥了。闭嘴。” “哥,你生气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 静默了没一分钟,于馨兰又开口了,“我见到未来的嫂子了,她长得真漂亮。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是京城人吗?今年多大岁数了?她对你好吗?” 李泽风道:“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这两天练字了吗?该看的书看了吗?读书笔记写了吗?”于馨兰从帆布背包里拿出一个本递过来,“我就知道你得检查,早准备好了。”李泽风接过来,打开翻看着。 这些天,于馨兰非常用功,业余时间大多在按照李泽风的布置温习功课、炼字、读书,她知道这是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此刻,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不禁有些痴迷。 “前面的字写得还勉强通过,后面的一塌糊涂。如果你为了应付我,完全可以不写。这像什么,照着写居然还能写错了。真不知道你小学上了十几年!” “你,你欺负我。你欺负我!”于馨兰开始抹眼泪。 “还有脸哭!回去给我重写。”李泽风严厉道。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苛刻地待人,因为他的师父,每当这时,心里也很难平静。 “人家就想想模仿你的行书吗。”于馨兰委屈道。 “好好说话,别嗲声嗲气的。”李泽风训斥道:“没学会走,就想跑,你以为你是谁啊!” “从见面第一天起,你就从没对我说过好话,就不能对我好点吗?”于馨兰噘着嘴,耷拉着脸,小声嘀咕着。 “我的好话已经准备一箩筐了,想送给你,可也得看看你的表现呀!” “哥,我的字比上次是不是有了很大的进步了。” “你那也叫进步,好我承认,你进步了。等你学成了,我就该见土地爷了。回去查查只争朝夕是什么意思。”李泽风道。 “可我已经很用功了,别人都去逛街、看电影、谈恋爱,而我只能呆在宿舍里学习。” “每个人的生活都是由他平时的选择决定的。如果现在选择悠闲娱乐,那么以后就要为生存付出更大的艰辛,除非你有个像李嘉诚那样的老爹;反之,现在选择学习、选择寂寞,以后会生活得轻松些,可选的路多几条,找到优秀伴侣的机会大很多。况且学习是一辈子的事,学习学习再学习,历练历练再历练,学习中历练,历练中学习。慢慢地你就体会到其中的乐趣和精髓。” “你说啥就是啥,因为你是我哥,经常欺负我的哥哥!” “不许说啥,要说什么。”李泽风道。“还有不明白的问题吗?” 于馨兰又从布包里翻出笔记、书本,提出一个个问题,李泽风不厌其烦地一一解答。 “兰兰,还算不错。知道你很用功,可你的底子……” “哥,你一夸我,后面总要加上转折,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听,不听!”每当他叫出‘兰兰’时,是于馨兰最享受的时候,同时也是她耍小性的时候。 “哥,我那些姐妹知道,我有了你这个哥哥,都羡慕得不得了,都想……” 李泽风把脸一绷,于馨兰乖乖地不出声了。“有个想法要和你说。” “哥,你说。” “你别一张嘴,就哥、哥地叫得没完没了!” “哥,我乐意叫!” 他摇摇头。于馨兰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头一次胜利,不觉间抱着他的胳膊,身体贴了上来。李泽风变脸,于馨兰马上就跟着变,一副讨好的神情,似乎还蕴含着你能耐我何的意味。 李泽风就瞪了她一眼,说道:“针对你的特点,我制定了学习计划,第一,语文要每天写一篇日记,每周给我写一封信,尽量用你所知道的最好的词藻,发挥你的想象,写出你觉得最好的文章来。这样一边练习写作,一边练习书法。第二,英语要在一年之内通过四级。有问题吗?现在就说。” “有问题!第一点我明白。可学英语为什么,我又不打算出国?” “那你现在就要有出国的打算,还有谁说学英语,就一定要出国,你谭玉姐也在学英语,进步比你快多了。我还想说:你要达到的水平不是装装门面,而是要精通。” “你大学毕业才过六级,我一年就过四级,不公平!” “如果公平的话,你就不用叫我哥了。考虑好了吗?” “反正你说什么我都听着,就是了!” “给你报了个班,后天开课。回头我把听课证、书和随身听给你。” “你哪是跟我商量,分明早就安排好了。” “说对了,要敢旷课,小心我……” “打我?你已经打过我一次了!哥……” “说人话,你那套小伎俩,在我这里不好使。”停了一下道:“舅舅治病的钱,准备好了。” 于馨兰深知:即使正常渠道走不通,他一定有会其他办法的。没成想,他竟然会自己出钱,实际上自己和他非亲非故,那句舅舅的称谓,在当初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救了自己,再救自己的父亲,这恩情……眼泪瞬间就流下来,喃喃道:“哥,我以后一定报答你。……” 于馨兰不自觉地又抱着他的胳膊,连哭带笑的。李泽风道:“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大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害臊。” “人来了!”于馨兰悄声道。 “进门后要少开口,能不说话就不说!”李泽风叮嘱道。 两人所处位置,正好能将路上的状况看得清清楚楚,旁人要发现他们却要费上一番心思。“再等等!”于馨兰正要出去,李泽风急忙拉住她。 巩一凡走进办公室不久,一个身着工服、长得有些妖艳的女人也进去了,那女人年纪三十岁左右,看着有点面熟,好像是财务科的。 第三十九章 单挑立威 “还等吗?”于馨兰问。 “等!” “要等多长时间。” “等到那女人出来。” “为什么?” “喂棒子面!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四十分钟后,进入巩一凡办公室的女人终于出来了,浑身散发着媚态,走路有些不自然。李泽风在心里骂道:“老色鬼!早晚收拾你。” 进入办公室,沙发上的巩一凡神色有些倦怠,却作出很夸张的架势,二郎腿挑着鞋一弹一弹的,手指笃笃地在沙发扶手上敲,惬意地叼着烟卷喷云吐雾,一张肥胖的圆脸像出了疹子般呈现出粉红色。巩一凡居然首先开口了:“是小李吧!很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了!旁边这位姑娘是?”巩一凡睁大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于馨兰。 李泽风正色道:“我妹妹!没见过什么世面。”此时,他有些后悔,不该带她来。微微一沉吟,说道:“巩厂长,又给您添麻烦了!您看我舅舅的事怎么处理。” 巩一凡这才不情愿地将眼光从于馨兰身上移开,换上一幅公事公办的态度,“最近开会开得头昏脑胀的,记性也比以前差多了。” 李泽风只好又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巩一凡轻叹了一声,“噢,是这样!这小姑娘就是老于的千金。故人之女啊!”李泽风道:“那您看……”巩一凡道:“人命关天的事怎么能拖到现在啊?”李泽风违心道:“知道您忙,不好意思老打扰您,所以才拖到现在。”巩一凡对于馨兰道:“小于啊,在哪个部门。”于馨兰回道:“织布车间。”巩一凡道:“在车间很辛苦,有没有想法?” 于馨兰摇摇头。巩一凡道:“小李啊,听说你把司机班的岳子恺给打了。”李泽风点了下头。巩一凡道:“该打,那个岳子恺整天价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居然敢在食堂这样的公共场合,调戏妇女,我看是打轻了。”李泽风道:“我也是出于一时的义愤,那您看,我舅舅的事。”巩一凡自嘲一笑道:“竟撤闲天了,倒把正事忘了。” 巩一凡签好字,给会计打了个电话,让他别出去,又嘱咐道:“小于啊,有什么为难的事,尽管开口。还有小李你也是。我就不留你们了,会计等着呢!”两个人转身后,巩一凡嘴角的笑意消失了,一双淫邪的眼睛直视着于馨兰娇弱的身体。 出了门,李泽风郑重地对于馨兰说:“以后不许一个人去姓巩的办公室,就是他让你去,你也不能去,记住了吗?” 于馨兰点头答应着,不安地问:“那我该怎么说呢?”李泽风想了一下,说道:“你就说你从小怕见生人,大事小事都是我哥做主,记住了吗?”于馨兰使劲地点点头,回道:“哥,刚的钱还给你。”李泽风道:“我是你哥不?”于馨兰急忙点头。 “当哥的给妹妹的钱,岂有收回去的道理。再说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舅舅买药、买营养品的。别再废话!李泽风道:“一会儿拿上钱,先暂时放我这。你去换衣服,然后我送你去长途车站。” 李泽风突然想起一件事,慢下脚步,问道:“兰兰,保全那帮人欺负过你吗?” “人多时还好,一到人少时,嘴里就不干不净的,有时还动手动脚的,哥,我好怕那帮人。我的一个小姐妹,就是被他们中那个叫丁毅的欺负,头些日子去打胎了,已经好多天没来上班了。”兰兰紧张地说道。 “走,跟我去保全组。”此刻,他已下定决心。 “嗯!”此时的于馨兰异常安静,一双妩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泽风,反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大一会儿功夫,来到保全组,里面烟雾缭绕,足有一个半篮球场大小的空间内,二十多人横躺竖卧,打牌下棋,嬉笑打闹。其中有几个人,看到一个年轻人,领着织布分厂最漂亮的姑娘于馨兰进来,不觉站起身, “你谁啊?”其中一个嚣张地问道。 “我是你大爷。”李泽风更嚣张地答道。 没一分钟,地上躺了七八个人,有的哀嚎、有的吭叽,李泽风有分寸,痛彻肺腑却不伤及内脏,旁边站立的人惊恐地盯着李泽风,墨玉眼透出骇人凶光,环视了一圈,所有盯着他的人,不禁心神战栗,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凶神恶煞。目光收回,转过脸轻声对于馨兰道:“去指一下谁欺负过你。” 李泽风大杀四方的壮举,彻底震惊了于馨兰,同时也温暖了自己,这一刻,她发自肺腑地认同了:他是我哥哥,真正的哥哥。有了事,就会永远站在自己身前。” 于馨兰指着其中一个还站着的,还有另一个已经趴在地上,然后摇摇头,示意就这两个人,没有其他人了。 李泽风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个站着的人身前,那人瑟瑟发抖,李泽风漫不经心道:“自己打自己嘴巴,开始。”那人还在犹豫,李泽风两个大嘴巴已经抽了过去,那人倒地。 “这么不经打,起来。”提了脖领子,拽起来,依然淡淡道:“自己打,打到我满意为止。”那个人打了五分钟,力气就弱了下来,李泽风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言不语,回身把已经躺在地上、曾经欺负过于馨兰的那人拽起来,指着正在打自己耳光的人,去他打。” “一个人打多没意思啊,你们俩人对打吧。”说着,踢了其中一个还站的人一脚,“这么没眼力见,给爷搬把椅子去。” 眼见欺负过于馨兰的两个人,都倒下了。李泽风才慢悠悠地起身,又慢条斯理地走上前,一手一个,迅疾地把俩人提了起来,用力摔出两米开外,并排倒下,旁边的人都吓傻了,这要多大的力气! 李泽风回过身,拉着她的手,“来兰兰,出出气,让他们长点见识。” 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二话不说,使劲地踢着地上两个人,俩个人杀猪般地嚎叫,疼得不停翻滚。间断地哀求,“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吧。”在俩人的身上,李泽风用功法,放大了疼痛,可说是痛彻骨髓。 “睁大眼睛。”恶魔的声音再次传过来,那两人强打精神睁开眼睛, “以后见了我妹妹,就叫姑奶奶。”李泽风慢慢说道。 俩人可怜巴巴地看了眼于馨兰,痛苦地喊出姑奶奶,李泽风瞬间又加持了一道恐怖记忆。 一回身,拖回一个想要趁乱溜走的人,边打边说:“我说话了吗?让你走了吗!”那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兰兰,看他顺眼吗。”于馨兰道:“不顺眼,每次对我总是指指点点的。” “那还犹豫什么!”李泽风道。 于馨兰也学着李泽风的样子,慢吞吞走过来,一拳正中鼻梁,一声凄厉的嚎叫,那人倒在地上,恐怖的回忆印在脑海中。 “你瞧你,一个大老爷们,还经不起我妹妹一拳,有点丢人。我觉得的你该做点什么。”李泽风讥讽道。 “做什么?”那人下意识地问。 “你该做什么,我怎么知道。”啪啪被抽了两下。 “我错了。”那人恐惧到极点。 “知道错了,就要改。你看边上那俩人,有什么想法。”啪啪又是两下。 “姑奶奶,我错了。”对着于馨兰磕头如捣蒜。 “对喽,以后见到我妹妹,要有礼貌,要发自内心地说姑奶奶好。”李泽风说着话,抚了抚那人的脸。 “今天认了几门亲,大有收获。还有人想认亲的吗?有想认亲的话,就去计划科找我。” 第四十章 地下迷宫 领着兰兰快出保全组门口时,忽然转过身,漫不经心扫视一圈,“给丁师傅带个话,我李泽风还有事,要向他请教。” 两小时后,西郊长途车站前,一身工服的李泽风将于馨兰送上开往房山的长途大巴,眼下的她已不再显眼,一身乡下小保姆的打扮,蓬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汗水和尘土的痕迹清晰地印在脸上。将于馨兰安排在一个中年妇女身边坐定后,和旁边的中年妇女聊了几句,又和于馨兰说了几句家常话,才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消失了,大巴也缓缓驶出车站。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心神就处于一种莫名的失控状态中,渐渐地他的形象明晰了,是从他打自己的脸那天开始的! 起初于馨兰怕他,怕得要命,但又身不由己地想接近他。继而情感转化成敬畏,没过一天,就开始崇拜,随着交往的深入,这种崇拜变得盲目了。她模仿他的字体、举止、神态,甚至口音和生活习惯。 父亲病让本已拮据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亲哥的卑劣行为让于馨兰痛恨不已。在六亲无力的情况下,选择了铤而走险。她的心思很简单:别人都干,为什么我不能,只要能治好父亲的病,我什么都可以做。道德底线被突破后,开始了提心吊胆的尝试,一次次的偷窃成功让她胆子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偷出的布带到位于南城的批发市场,就能换回百十元钱拿回家去,每一次得逞的短暂快乐后,随即陷入深深地痛悔和自责中,心知惩罚的到来是迟早的事,直到那天遇到了他。 他拯救了自己,让自己断绝了罪恶的念想。同时,他让自己获得了新生,她有了憧憬,有了向往,有了少女的羞涩,有了朦胧的困惑。梦寐以求的快乐,已无限地走近了。她不敢偷,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因为他,因为他的一句话,那句话于馨兰铭刻于心,矢志不忘。 “一个长相漂亮但是手脚残废的姑娘,被卖给了一个又瘸又色的老光棍,她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好好发挥以下你的想象力!”当时,这句话说得于馨兰遍体寒霜,战栗不止。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相信你父亲宁可自己死,也不会用这肮脏的钱去看病。” “哥,我不敢了。” “我不是你哥,当初答应你,就是想抽你一个嘴巴。” “我真的不敢了!” “当你手痒的时候,就好好想想我刚说的话。” 那句话在以后看来,或许只是吓唬,但对当时的于馨兰来说,是彻底的醍醐灌顶,以至于恶劣的想法一闪念,自己都会忍不住要打自己的耳光。 这些日子,于馨兰睡梦中都会笑出声,新生是快乐的,幸福是简单的,因为她有了对自己苟刻得变态的哥哥。 “兰兰,我才刚看到你哥,别提多帅了!”说话的是她的室友,对于这样的话于馨兰早已提不起兴趣。“就连打架都那么帅!”心头一紧,忙问是怎么回事。 “那天我去食堂,司机班的岳子恺还有他的两个小跟班,正欺负一个漂亮姑娘。你哥上前打抱不平,先是吃了点亏,一还手,只两拳就解决了战斗。” “他们是三个人啊?” “看你急的!头一拳打倒岳子恺,第二拳又打倒一个,最后一个自己服了。出拳快如闪电,姿势几乎一样,简直是太酷了。被他救的那个美女挎上他的胳膊就走了,据说那姑娘是新进厂花第一。简直和电影里的情节一模一样。” 每当姐妹们提到他时,总是对自己一脸艳羡,窃喜之余,她心似明镜:自己和他的距离太过遥远。他站在山巅向自己招手,自己则在他的威逼下艰难爬坡。再苦再累无所谓,只要离他近些,再近些。 于是,业余时间她在拼命学习,一有时间就会粘着他问个不停。 于馨兰知道他在恋爱,但还是忍不住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现下,她眼中起先看着还算顺眼的男青工,现在多看一眼就觉得是浪费时间。就连身边关系不错的姐妹们,心中亦觉和自己已不在一个档次。自己只有变得厉害了,才有留在他身边的资格。 和他独处时,他对自己一贯是严厉的、苟刻的,有时候甚至是不近人情,甚至在自己哭泣的时候,似乎也是如此,可奇怪的是:自己竟然对他不会产生一丝一毫的恨意。面对生人时,他脸上总是挂着微笑,让自己在身后从容地看着他的背影,今天,哥哥,他太帅了、太有才了、太嚣张了……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他是我哥哥,我的事,他会为自己做主。那时,他的笑不是笑给外人,而是对自己的。 想到此处,于馨兰又一次欣慰地笑了。 他单挑织布分厂保全的事迹,在荣光持续发酵,大多数人都拍手称快,终于有人站出来了,长期笼罩在荣光的阴霾,似乎透进来一缕阳光。这件事,也让他进入了不少人的视野中。 李泽风和唐元干了一架,当俩人灰头土脸地出现在伙伴们面前时,大家都关切地询问。唐元打着哈哈说:“在街上看到一个人,跟一个小姑娘起腻。那人长得贼眉鼠眼的,有点像咱们中在座的一位。我看着不顺眼,就去和他干了一场。” 李泽风是这样说的:“头两天,正在马路上溜达,一个两眼发直、不三不四的人,长得人五人六的,竟干乱七八糟的事,人家小两口正谈恋爱,他上去跟人瞎搅和,我实在看不过眼,就和他干了一架。那个人长得圆滚滚的,活像一个煮熟的汤圆。” 李泽风变了,昨天单挑保全的事迹刚刚结束,今天又和唐元又打了一架。 众人本想安慰他们一番,听完他们的解释,忍不住大笑起来,齐声骂道:“活该!” 谭玉不在身边的最初几天,李泽风深感不适应。一旦表情上或者行动上显露出一丁点痕迹,就会成为大家的话柄,成为大家发泄怨气的对象。 唐元一如既往地阴损挖苦李泽风,而李泽风居然反击了,尽管力度很弱,也就是隔靴搔痒。众人还是很诧异,于是更兴奋了,肆意地扇风点火,推波助澜,最终的结果是,李泽风比不反击的境况更惨。陈颖也开始和李泽风说话,但话不多。 在不打不闹的时候,李泽风和唐元好得像一个人,唐元晚上很少回家了,几乎天天泡在厂里,大伙好奇了几天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走,带你去个地方。”唐元说。 “去哪儿?”李泽风问。 “少废话,去还是不去?” “和陈颖请好假了?” “你给我走吧!”说着话,唐元拉起李泽风就走。 走出车间,穿过长长的甬道,又走了半天,才来到一片空场。到处是齐腰深的杂草,一堆堆的转头烂瓦,看起来像一个个坟头。孤零零的几棵杨树枝头,落满了乌鸦的巢穴,天空中不时传来几声呱呱的叫声。除去叫声,这片空场是厂区里最静谧的地方。 “到了!”唐元说。 唐元走上前,双脚踩倒密布的荆棘和杂草,进入视线的是:两扇对开的锈迹斑斑的大门,勉勉强强能够辨认出门上的几个红字:备战备荒。 李泽风惊讶道:“防空洞!你想下去。”唐元道:“当然了!都市探险其中之一,就是防空洞。”李泽风不满道:“我看你是闲的,我走了,没功夫陪你玩。”唐元一把拉住他说,“明天早点我请。”李泽风道:“就说自己一个人不敢下,就结了!好,成交!” 第四十一章 患难兄弟 睁大眼细看大门,俩人都傻了眼,锁虽没了,但两扇门却被粗铁丝拧了无数道,李泽风悻悻道:“我看算了,去别地转转吧。”唐元道:“咱俩一起用劲个踹一扇门,我看那扇门锈成那样,感觉能踹开。要是弄不开就拉倒!” “好!” 各退后两步,随着唐元“一、二、三!”的三字出口,两人同时使出吃奶的力气蹬出一脚。门是开了,两人也都来不及收力,同时顺着台阶滑了下去,估计滑落了有十几米深,才停了下来,感觉屁股湿漉漉、泥呼呼的。 唐元骂道:“跟你在一起总是倒霉,回去给我洗裤子。”李泽风也回骂道:“恶人先告状,算了,不和你计较了,等出去再干一场。”唐元道:“拉倒吧,和你打架没劲,总让着我!” 说着话,俩人同时站起来,揉着屁股。目力所及之处,黑漆漆,不见光影,阴恻恻,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打开手电四下里一照,前方一片茫茫的水亮。 四周寂静得有些恐怖,唐元心虚地说:“还玩吗?”李泽风道:“随你!”唐元壮了壮胆,带着一身豪气道:“靠,我今天舍命陪君子。”李风道:“也不知道是谁提出来,要找点刺激的!”唐元道:“废话少说,上路!” “汤圆儿,你想得还挺周到,带了两把手电。有几节电池?” “十几节吧,还从罗孟才那顺了几节。” “看来你是蓄谋已久。” “就是不知能看到什么好玩的?” 俩人蹚着水缓慢地向前走,光柱下的景物一成不变,除了脚下的水就是两旁的墙。在这里,时间似乎不存在了。 “靠,这要走到什么时候,快把人憋死了。进来多长时间了?”唐元发泄道。 光柱打到手表上,李泽风说:“十一点半,已经进来三个小时了。”唐元道:“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李泽风道:“没问题。”这三个小时内,俩人经过八处岔路口。 唐元说:“这里简直是座黑暗迷宫。” 李泽风说:“把你身上的电池给我几节。万一摔倒了,电池被水一泡,咱哥俩就交待在这了。”唐元掏出四节电池,递给李泽风。 俩人继续向前,唐元很少开口,紧紧地跟着李泽风。此时,防空洞里的水已经齐腰深了,不知在往前会有多深?如果情况不妙,只有掉头了。李泽风在心里盘算着。 “唐元,保护好电池。跟紧我,过了这段水域,可能就会浅了。”水面如果超过肚脐,李泽风就会选择退回去,如果再坚持下去,不说他的体力能否坚持住,寒冷也会要了唐元的命。 洞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很多,水已经漫过肚脐,彻骨的寒冷袭上身体,唐元心底,头一次产生恐惧。恐惧随着水面高度的上升也在迅速提升,胸腔中滞满了死亡气息和对生命的留恋。 唐元要开口,最终还是没有张开。 李泽风让唐元留在原地,强迫自己再走几步。忽然脚被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唐元急忙喊道:“嘿,我说你没事吧?” 李泽风道:放心。试探着迈出了一小步,又走了几步,水变浅了,不由得凝聚气力向前走,越走水势越低,欣喜地喊道:“快过来,这里是一个陡坡,小心点,上去就好了。”俩人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坡,前方竟然是一片干燥的地方。 “我走不动了。”说完唐元一屁股坐在地上,忽又激灵一下跳起来。李泽风道:“怎么了你?”唐元战战兢兢道:“死人!”李泽风道:“继续走。如果停下来,咱们可能就和他一样了。” 一路上,又遇到了几具骸骨,李泽风对着骸骨深鞠一躬,就继续走路。 唐元问:“你不怕死人。”李泽风道:“相比之下,我更怕活人。”唐元又问:“他们身上好像都有些戒指、项链什么的,你不去拿?”李泽风反问道:“你什么不去拿?”唐元道:“那些东西不属于我,再有就是怕招上邪气。”李泽风道:“彼此彼此。” “抽烟吗?”唐元问。 “你自己来吧。”李泽风道。 “几点了?”唐元又问。 李泽风拿起手电照了下表,无奈道:“被水泡了,不显示了。”唐元嘴上骂了一声“关键时刻掉链子,你说你差那俩儿钱吗,就他妈的知道买地摊货!”俩人继续向前走。 路虽然好走了,可走到何时才算个头。走着走着,俩人又绕回了起先的水域,二人心知:只有掉头回去。此时的唐元连咒骂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被李泽风拉着向回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阵阵隐隐的臭味,唐元捂着鼻子,加快步伐向前走。李泽风对此无所谓,用手电照了一下尸骸,对唐元道:“你到前面等我,我马上就来。” 来到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旁,灯柱下可以看出死者穿着是本厂的工作服,肋下的颜色呈暗紫色,李泽风一眼认出那是血渍。轻轻掰开死者的指骨,拿过死者的帆布包,正准备离开,灯柱下死者身旁是一串钥匙,感觉也许有些用处,随即将钥匙抓到自己手里。 向靠着墙的尸骸,深深地鞠了三个躬,迅速离去。 “干吗去了?”唐元问。 “那人死的时间不会太长,衣服上有血迹,生前应该受了伤。”李泽风道。“死者生前可能遇到追杀,被迫逃进防空洞。后因失血过多,死在这里。” “手上拿的什么?”唐元问。 李泽风这才打开帆布包,里面是一些账本,保存还算完好。李泽风说:“是些账册,咱们走吧。” 饥寒交迫,身体已是极度疲惫。唐元说:“实在走不动了。”说着话,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闭上眼睛,大口喘着气。 “还有烟吗?”李泽风说。 “上衣兜里,自己掏吧。”唐元有气无力地说。 李泽风从唐元身上拿出两根烟,一起点着,递给唐元一根,然后自己叼上一根,深吸一口,肺腑似被引燃,开始咳嗽,随之进入另一种境界。片刻后,李泽风道:“我估摸咱们至少呆了十三个小时,还有电池吗?” “没了。” “嗯,下面只能打一个手电。抽完烟就走!” “走!” “实在走不动了,走不动了。” “唐元,起来!”李泽风将唐元拉起来,说道:“相信我,一定没事!我得把你交还给陈颖。要不然下了地狱,她也不会让我安生!” “你丫挺做事忒不地道了,当时真想弄死你。”唐元有气无力地说。 “这要是你的遗言,我不和你计较!” “孙子,敢方我!” “还想出去再打一架?”李泽风问道。 “没劲,你丫挺没劲!上次打架我知道你根本没用力,竟当肉垫了。”唐元感慨道。“真走不动了,你走吧,李泽风,这次是我错估了形势,真的不怪你,你赶紧走吧,要不然。连话都带不出去。” 李泽风一把拽起唐元,背起来,一句话不说,大步向前走。 第四十二章 听他吹牛 唐元觉得此刻的李泽风好像变了个人。放弃自己,独自求生,李泽风绝对不是那种人,但好像自己和他也没有太深的交情啊,想想自己这些日子对他的所作所为,他开始痛恨自己。 “在想什么?”李泽风感受到唐元的异样,问道。 “在想你丫的为什么救我,在想红烧肉和热水澡。以后说什么也不下地洞了,他奶奶的!”唐元似乎精力好了些,李泽风稍感宽慰。 时间在这里似乎停顿了,李泽风觉得以前走的路都没有这一晚走得多,心智、听觉、视觉、第六感觉,提升到了一些,这种状态在把汤圆背上的一瞬开启,一路走着,俩人不时地说上几句话。一面是感知同伴的状态,另一方面也是在给自己打气。电筒的光柱暗淡下来,唐元骂了句脏话,升腾出前所未有的恐惧,李泽风依然如故,把视觉、第六感又提升了点。 李泽风笑道:“小时候,一个瞎老头给我算命,说看不出我能活多大,我说那你不就是骗人吗,他就说:我只能算这个世界的人和事,你不像这个世界的人,我当然算不了,不过你的寿数要比一般人长得多!那瞎子老头说的信誓旦旦的,我信。我得信他,天无绝人之路。唐元,只要我不想死,阎王爷都不敢收咱们。” 唐元更咽道:“谢了,等出去我请你。” “和你讲讲以前的事,小时候我跟着师父四处流浪,直到十多岁时才安定下来,我已经不记得搬过多少次家,六岁的时候就被人追杀,靠着直觉躲过追杀,跑进了丛林,在丛林里独自生活了三个月,遇到过老虎、野狼,黑熊,碰到过陷阱,遭遇过雷击,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那时还小,相对狼虫虎豹,我最怕的是孤独、寂静和黑暗。像今天这情形,我真不觉得算什么。小事一桩。” “你能活到现在还真不容易,为什么会有人追杀你,你到底是何方妖孽啊!”李泽风的话,已经完全超过了唐元的认知边界。 “这个到现在,我也不知道,相信总有云开的一刻。吹一把牛,我三岁习文,同时习武,八岁能和成人武者搏斗而不败,十二岁肩背药箱,行医出诊……好了,可以了!” 唐元津津有味地听着:“接着讲啊,听你吹牛逼,乃一大乐事。喂喂,什么可以了” 忽而停下来,忽而缓步走着,此时四周已是一片漆黑,唐元。 “还有烟吗?”李泽风问。 唐元哆嗦着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随手将烟盒扔掉,擦了半天,点燃了火柴,火光中映衬的是两张表情完全不同的脸,一个困顿,一个平静。 深吸了一口眼,剩下半根烟递到李泽风嘴里,喷出一口烟,随即吐了出去。左手接过烟,右手拉着唐元,“走!可以脱困了。”墨玉眼精芒环顾,平静道:“打开手电。” 手电发出微光,随时都可能熄灭,但足以看到眼前的景象。光影下,已是一个宽阔的所在,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中央堆满了东西。李泽风走过去,看看包皮上的唛头,高支长绒棉,是厂里价值最高的织物。 “靠,这里还有个地下仓库!骂的,他奶奶的,荣光这一滩浑水啊!”唐元感慨道。忽然间,李泽风道:“咱们头顶上肯定是厂区,快滚下去吧,还用我扶你吗。”一瞬间,唐元滑下来,兴奋地抱着李泽风。 李泽风边躲避,边骂道:“滚一边去,离我远点。” 唐元嘿嘿一笑,道:“去你妈的,谁希罕抱你。赶紧滚得远远的!”唐元来了精神,“你丫挺儿说的话,倒是不错,无论男女,只要有了身体接触,感情就会提升不少。” 李泽风学着陈颖姿势,给了唐元屁股一脚“好,那就再增进一下感情。” 唐元没有反击,静下神没有吱声。 走了没多远,传来一阵的隆隆声,尽管声音很小,但在俩人耳中却格外动听。走了几步,发现一个直上直下的梯子,梯子顶端是一个一米见方的铁盖,铁盖一侧嵌着把手。李泽风说了声“等我!”就顺着向上爬,来到顶端,李泽风踌躇了一下。 试着拉了拉把手,铁盖纹丝不动,李泽风稍有苦恼。 唐元在下面焦急地问:“怎么了?”李泽风道:“上着锁呢。”电光火石间,李泽风右手摸到了裤兜里沉甸甸的一串钥匙,家庭肯定用不上这么大的铜钥匙,而且是用来开暗锁的。拿出钥匙,对着锁眼比划着,选中一把插进锁孔,根本不能转动。 此时,电筒的光柱越来越弱,当李泽风将第二把钥匙插进去时,已经漆黑一片。心中祈祷着,一连三次啪嗒声,钥匙在李泽风的手中转动了三圈,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用袖子蹭了一下脸上的汗,攒足气力抓住把手,使劲一拉。 不对,应该是向上推。上面似乎还压着东西,李泽风把力量提升到极致,右臂向上发力,铁盖被顶开一道缝,压在铁盖上的东西向一旁滑落,肩膀使劲向上顶,终于铁盖被掀开了。李泽风双手撑起,攀爬上去,四周是一片漆黑,而上面却有亮光,长出了一口气,对着唐元喊:“上来吧!” 李泽风把唐元拉了上来,两人躺在软软的布包上休息着。唐元说:“这好像是仓库。”李泽风道:“没错!有点意外,肯定还有故事。” 黑暗中,唐元盯着李泽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月亮钻出云层,从库房顶端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布下数块银色。唐元说:“应该是成品库,那颗烟囱的位置是染纱车间。怪了,仓库下面还有一个仓库。”李泽风道:“走吧。回去洗个澡,再找点东西吃。”唐元说:“库房门早锁了。”李泽风笑道:“咱有这个。”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唐元说:“要是锁在外面呢?”李泽风笑道:“那咱们只好在这呆一晚上了。再说了,你这身膘,饿个一半天,死不了!”话音刚落,就遭到了唐元的重击。 最长的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四圈,轻轻一推门,大门开了一道缝,俩人溜出来,李泽风回身锁上门。 好美的夜啊!多么新鲜的空气啊!多么动听的轰鸣声啊!唐元有种再生的感悟,李泽风拍拍唐元的脑袋,“找陈颖做检讨吧,扛不住就往我身上推。” 第四十三章 他很紧张 月光下,唐元眯缝的眼睛有点泛红,欲言又止。 “别墨迹了,快走吧,早点看到她,她就少一刻的担心。有事就推到我身上,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吧。”李泽风道。 宿舍门口,见到了焦急等待的陈颖,李泽风忙不迭地承认错误,把事情的经过说了,把责任揽在自己头上,赶紧溜走。 “李泽风,你站住。谭玉让你去幼儿园找他。”陈颖道。 “知道。几点了?”李泽风问。 陈颖说:“凌晨四点。” 和自己估计的时间差不多,说了声谢谢,就开始飞跑。闪电般地冲进了染厂,一个猛子就扎进了直径二十米、深达十米的冷水池中,在里面扑腾了两分钟,就跃出水面,风驰电掣般地奔到幼儿园门前,这期间,驱动内力很快就烘干了工作服,平静了一下心绪,才按响了门铃。几秒钟,大门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谁!”她一直在等我。 “我!”话音未落,就听到向往的声音。此刻,他的心是极度紧张的。 门“哗”地一声开了,一具凉森森儿的娇躯就冲进了他的怀中,泪水瞬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李泽风柔声说道:“小玉,我错了!” 谭玉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臂,怔怔地看着他,定下神,把门带上。 李泽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除了说句对不起外,就失言了 “我打你,我打死你。”谭玉扑上来,小拳头如雨点般地落到李泽风身上,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不敢做声,此时,墨玉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谭玉哭累了,打累了,再次扑到他怀里,喃喃地说:“知道为什么打你吗?”抚弄着她的秀发,李泽风道:“知道。” 谭玉又打了一下,继续问道:“你知道为一个人担心焦虑,是一种什么感受吗?” 李泽风道:“知道。” 谭玉再打了他一下,追问道:“午饭晚饭,我傻呵呵地等了一个钟头,同事看我都什么表情,你知道吗?” 李泽风道:“知道,噢,不知道。”谭玉急了,重重地捶了他一下,发狠道:“叫你不知道。晚饭等了你两个钟头,你知道吗?” 李泽风苦恼道:“说知道要打,说不知道也要挨打。” 谭玉似乎气消了点,说道:“说对了,你刚知道!” 李泽风忙道:“小玉,我不是成心的。” 谭玉瞬间抬起头,手指一点他的额头,言外之意是我当然知道。随即轻声啜泣道:“疼吗?”李泽风摇摇头。 娇俏的面目梨花带雨,明眸盯着李泽风的眼睛,不再说话。李泽风道:“小玉!”见她仍紧紧地盯着自己,不禁有些惶恐,“又怎么了?” 谭玉道:“我心里的坎儿还是过不去。” 眼见她眼眶中晶莹的泪珠,李泽风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擦拭掉她眼中的泪水,温情道:“忘了带手绢了!”一瞬间,她眼中跳动着迷人的神采,脱开他的怀抱,拉着他向一间亮着灯的房间快步走去。 “坐下!”她命令道。 他坐到一张椅子上,谭玉一指桌上的两盒饭,赌气道:“这是中午的饭,那是晚上的,罚你都吃下。” 李泽风大气也不敢出,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觉得风暴潮已过,慢慢地开始恢复状态。 谭玉霸气地说道:“我给你买的饭,你一个饭粒儿也不许剩下。还有啊,泽风,你在外面吃饭了吗?”说完,泪痕犹在的脸换上一幅笑眯眯的神态。 他忙道:“没有没有,我哪敢吃独食啊?” 谭玉恨恨地笑道:“谅你也没有这个胆量,还不赶紧吃!” 李泽风道:“你吃了吗?” 谭玉忍不住滴下泪来,把头转向一旁。 他起身来到谭玉身旁,扶着她的肩,心疼道:“咱俩一起吃。”谭玉摇摇头。 温言百句,见她仍是摇头。李泽风道:“我的好小玉,你这不是逼我上吊吗?”谭玉听到他没说完的前半句,心头一颤,百味丛生。李泽风低声下气道:“只要你吃饭,怎么都行。就是把我打得狗血喷头,我也心甘情愿。” 眼见没有表示,出神片刻,李泽风试探道:“我喂你吃,行吗?” 谭玉美目一亮,轻点了下头。 李泽风当即把饭盒端了过来,“宝宝乖,张嘴,叔叔喂你吃饭。这么美丽动人的小姑娘,要是饿坏了,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谭玉甜蜜地瞪了他一眼,小嘴张开,轻嚼慢咽。此时,李泽风大脑空空,痴痴地盯着她,与她目光相遇,谭玉羞涩道:“看什么看。” 李泽风笑道:“看美人进餐,无疑是最大的享受。你说,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看见你我都吃不下饭了!” 谭玉嗔道:“别贫了,你快吃啊,我吃好了!” “才两口,就吃好了!你……”正要继续调侃,被她打断,“闭嘴,先吃饭!” 李泽风道:“闭嘴怎么吃饭啊,小玉你来教我。” 谭玉恼恨道:“我打死你这坏东西!”并没有动手。 李泽风开始狼吞虎咽!谭玉不断地埋怨,最后抢过饭勺,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喂他。此时,李泽风已不再意吃,脉脉地看着她,饭盒已空了,她已经停手,他还张着嘴等待着,嘴边挂了几个饭粒。 谭玉红着脸提醒道:“没了。” 李泽风道:“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谭玉娇嗔道:“竟是废话。”说着话,拿出手绢给他擦嘴,李泽风抓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小玉,我会一辈子好好对你的。” 谭玉扭脸,说道:“谁想听你说这些话,先把水喝了,我还有话问你呢。” 水刚咽下,李泽风抢先开口道:“你不是正常班吗,怎么忽然上起了夜班。” 谭玉道:“同事临时有事,我就和她换了个班。” 李泽风睁大眼睛,拉着她的手说道:“你是为了等我,才和同事换班的,小玉,让你担惊害怕了!我……。” 谭玉心中最后一点苦恼完全消散,不喜反怒道:“我打你!”抬起手,却没有落下,那佯装的怒,让她心里更欢喜了些。 李泽风可怜巴巴地说:“我知道,你不开心,一定是我的错,我罪大恶极!” 谭玉温情道:“不许胡说八道,为什么总让着我。”李泽风谄媚笑道:“没有啊,就算有,也是应该的。我总结出三个原因,第一,我比你大。第二,你是女的。第三,你长得旁若无人的。不好意思,我又想出了一条,最重要的一条:你对我好。” 谭玉一边笑,一边申斥道:“嘴里跟抹了蜜似的。等哪天,看我不顺眼了,把我一蹬,再把这话对旁人说一遍。我可知道喜欢你的人不在少数啊!”眉毛上挑,眼含调侃的笑意。 第四十四章 相互试探 李泽风急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小玉,请相信我……” 谭玉急忙捂住他的嘴,埋怨道:“行了行了,知道了,烦死个人!” 李泽风苦恼道:“知道了,那我说什么你才能相信呢!” 谭玉轻打他一下,“等我一下,我去看看孩子们。” “我和你一块去。”李泽风腾地起身,就要跟着她向外走。 “你脑袋缺根弦啊,外人能进到园里来吗,我这已经是违规了!孩子们要是醒了,还不被你吓坏了!”说着回身又打了他一下。这一下,打得李泽风心神沉醉。 几分钟后,谭玉返回。 李泽风笑问道:“孩子们是不是都喜欢新来的谭老师。” 谭玉嘲讽道:“那当然,他们可比你听话多了,只告诉他们一次,就知道吃饭前要洗手,上完厕所要洗手,有事要事先打招呼。该我问你了,你今天到底去哪了?” 李泽风详尽地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隐瞒了一些恐怖的细节。 “你掰着手指头数数,来荣光这些日子,你打了多少次架了。和汤圆儿打架就算了。食堂打架,为了搭救红颜;保全打架,为了红颜出头。我想啊,今后你还要做出一些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来。李泽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天然就是美女的守护者。保全打架的事,还没消停,又去钻放空洞,你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不把天捅出个窟窿来,你就消停不下来!” “不是不是,纯属巧合。” “哼,去保全组打架,我知道你的心思。倒也不全怪你,那些人就该遭到惩罚!”谭玉接道。“可是,我谭玉只是个寻常女子,心里难免有些私心,在家顾念父母,将来嫁人必也牵挂丈夫。做好事,我虽然乐见其成,但是,不希望做事的人是我的亲人,我,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时刻感到你在我身边,不会苛求你做出一番事业,飞黄腾达!而你今天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我能承受的底线。荣光厂的地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曲曲弯弯,岔道无数,我一发小的朋友,几个人不信邪,去里面探险,死了一个,疯了一个,我那发小的朋友到是没事,不过性情大变,原来爱说爱笑,现在成了一个闷葫芦。说句实话:如果你出不来怎么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难过些日子也就罢了,你对得起伯父的在天之灵吗,这些你想过吗?你和陈颖唐元之间的事,自己得把握好分寸,不能总觉得心存愧疚,而做出一些不明智的事。” 李泽风正要接话,谭玉继续说道:“你不用因今天的事,替唐元遮掩。他不找你,这事你压根儿就不会去想。以前的事,错不完全在你,该做的,你已经全都做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还要怎么样!你在特殊环境中长大,那时的情商,恐怕连一个青春期的孩子都不如。退一万步将,谁没做过错事!以后,再没必要上赶着去巴结别人。你呀,那张脸难道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女人一旦有了男朋友,就会马上转变立场,设身处地地为自己的亲人着想,这就是常说的女人外向吧!李泽风连忙点头称是。 谭玉问道:“兰兰的事,有结果了?” 李泽风道:“巩一凡签字了,那个老色鬼,真不是什么好鸟!” 谭玉道:“别提那个人渣,我觉得恶心。呸呸呸!兰兰的事,你已经是担了风险的!做到现在这样,你已经是问心无愧了。我真不是想管你,但还是要说,这件事你做得太冒失了,如果当初被人发现,会是什么后果!如果兰兰不思悔改,你这番心思可就白费了,还好,你那双眼睛厉害,不仅迷人,也会观人。还有你那天和我说,要给她钱,我虽不认同,但还是本着救急不救穷的原则,不拦着你。你就是你,你不是圣人,救不了天下的人。我说的这些,你明白吗?” 李泽风道:“嗯嗯,小玉,就是有思想、有境界。”他了解谭玉:只要说出来,就不会对于馨兰有半分成见。 谭玉淡淡道:“你少捧我,等把我捧高了,然后扯梯子。你哪样干不出来。你是变态啊,自己个儿亲口承认过的。” 李泽风道:“门缝了看人,把我瞧扁了。我就是有心,也不敢做啊!谭老师,请把心放宽,接下来看我的实际行动吧!” 谭玉瞟了他一眼,揶揄道:“你那心思,谁猜得透啊,我就算生气,也不敢得罪你,万一哪天你那花花肠子一动,我可真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我这人没别的好处,就是心直了些,嘴上没把门的,哪儿像你心里那么多弯弯绕。” 李泽风道:“这都挨不上啊,再怎么样,我也不敢有一丝一毫对你不好的念想儿,你还生气?” 谭玉续道:“我哪敢生你的气呀,就是想把该说的一股脑儿地说出来。” 李泽风上前扶住她柔弱的肩,轻声道:“你有心事,就说吧。” 谭玉扒拉开他的手,凝眉道:“有事也是因为你,我才有这样的想法。你和她是通信认识的?”李泽风知道她嘴里的她是谁,忙点点头。 谭玉似是漫不经心地问:“我最近和她倒是见过一次,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看情形,她在工会混得还不错,负责厂里的文体方面,好像正在筹划篮球比赛。你们最近见过面吗?” “没有!” “你们以前见过面吗?” “没有。”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在上学时,写过几片应景的小诗,她觉得不错,就给我写了信,我也回了信。一来二去的,书信就多了起来了,谈的东西也就多了起来……”他解释道。 “算了,不想听了,那她能来这里,一定就是为了找你的。”谭玉忽然觉得异常烦躁,杏花眼凝滞不动逼迫他,李泽风觉得窒息起来。 “应该……是吧。我……” “好了,我不问了。你和她认识在先,她又对你有情有意的,现在你还有机会:不用顾及我,你可以重新选择。”谭玉打断他,正色道。 “ 第四十五章 她好后怕 “谭玉,你什么意思?”他感到异常惶恐。 “就是字面的意思!人家比我的条件优越得多,正望眼欲穿地等着和你花前月下,你可以立马去找她,她正等你投怀送抱呢!” 说话时分,谭玉凝视着那双令她痴迷的墨玉眼,那双眼睛宛如夜幕中一对璀璨的星,散发出柔和炽热的光芒,一瞬间,双子星变得冷峻,射出的寒光将谭玉一下子置身于冰寒之中。“谭玉,你要是看不上我,我绝不勉强。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拉上旁人说事。” 严寒之中,谭玉不禁瑟瑟发抖,哆嗦道:“是谭玉不好,是我不好。我好怕。我好……怕你!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啊!”谭玉瞬时间梨花带雨,抽泣道:“我特别害怕,害怕哪天你就不要我了,泽风,我求你,我会对你好的,千万别不要我了。”此刻,她才想起心理学上,人面对应急反应时的状态。心里叹息道:这时候的他该是最脆弱的,最无助的,他心底更恐惧、更害怕,怕失去我。于是,谭玉动情地扑倒他怀里。 “小玉,是我不好,我错了,我错了,我是狼心狗肺……”李泽风瞬间也意识到了。 “不怪你,这次是我不对!不该刺激你,我刚想起伯父对你说的话,你要爱一个女人,就要用你的一生去呵护她、保护她,不管她年少还是年老,美还是丑,一生一世,不离不弃!是这样吗?”说话间,已是满眼泪花,声音更咽。 “是说过!小玉,我错了,我是混蛋,我不是东西!求你原谅我……我是混蛋,不是东西……”此时的他,已是语无伦次,悔恨的火焰已在心中灼烧。 “泽风,别这样,这次不怪你!我其实很怕你的,怕你突然翻脸,还怕哪天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你,我就成了你的敌人,就像第一次那样。”她心道:他该比我更害怕的,再探探。 “应该不会了!”李泽风稍微用力挠了挠头,脑门上的汗也顾不得擦了,缓缓说道。 “连瞎话都不会说,还什么应该不会了。我不强迫你,承诺什么,只是希望哪一天,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能告诉我,别藏着掖着,也不必刻意讨好我,没那个必要。”说完话,贴近他掏出手绢,替他细细地擦着汗。 他就傻傻地看着她,看她动作,体会她的心意,不断积聚的爱意瞬间打破了心中的桎梏。他小心翼翼地圈住她,轻轻地拉拢到自己身前。 她也顺从地搂住他的腰,心里就开心起来。 俩人紧紧拥在一起,这是第一次真正的拥抱,伏在他怀中,一直激荡的内心平和了,谭玉幽幽道:“以后我说错了话,不小心做错了事,你能让着我吗?” 风波已过,可谭玉越想越后怕,不行,得马上行动。 下了夜班,谭玉回宿舍休息一下,看看时间差不多,李泽风一定是在班上了,唐元是一定在补觉。于是,起身去男工宿舍找唐元。把唐元喊起来,她前面走,唐元跟在后面,几乎一路无话,来到一家距离单位很近的小饭馆,也没问他吃什么,谭玉就点了餐。 “先吃!吃完了,跟你说正事。”说完,谭玉拿起勺,先轻轻吹,在用勺慢慢送下小米粥,旁边的盘子摆着一个大包子。 看她吃起来,唐元就扫了一眼桌子,一碗豆腐脑,两个油饼,俩包子。抓起一个包子,啃起来。狼吞虎咽地吃完,扫了一眼谭玉,此时,她刚把包子吃完,碗里还剩下一点粥,谭玉不紧不慢地把粥喝光,纸巾擦完嘴,才抬起眼看着他。 对面的唐元一直等着,也不说话,换了别人,早就不耐烦了,再不济嘴也不会闲着。他对面坐的是谭玉,不知从何时起,他有点怕她,尽管心里不愿承认。 谭玉神色淡淡道:“昨儿的事儿,他都和我说了。你别紧张,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唐元依然有些心虚道:“我紧张什么啊,只要是你谭玉的事,我就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唐元绝不含糊。” “别整天没个正行,一堆的片汤话,先问个问题,你了解李泽风吗?”谭玉依旧淡淡道。 “还行吧,当然了,肯定没有你了解的多。”唐元心道:她倒是看得明白,思维果然也是天马行空的。 “尽管你们接触最多,但你根本不了解他。从现在起,不许插话。李泽风他……”提起他,谭玉心中涌起一份柔情,几份思念,不自然地停顿下来。 “他很单纯,尤其在朋友面前,特别在意别人的感受,经常是自己吃亏,却从不抱怨,他呢,对朋友很少说不。这是他的性格,正因为此,包括我在内,都喜欢他。”谭玉道。 唐元点头认可。 谭玉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说道:“其实他非常孤独,多少年了,被人打、让人骂,受尽了白眼,有了痛苦困惑,没有人倾诉,只能自己去抗,自己排解。不过,现在情况有所好转,泽风有了两个真正的朋友,唐元,你是他唯一的男朋友,我是他唯一的女朋友。” 唐元正要开口调侃,谭玉抬手一指,示意他不许说话。 “他对朋友的珍视,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就拿对你来说,他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宿舍里堆得都是你喜欢吃的,我没说错吧。对了,想起来了,上次和他逛街,我给他买袜子,他非要给你带两打;你们宿舍的卫生,你动过一指头吗;知道你有个上高三的妹妹,有些偏科,说要抽时间去你家,给你妹妹补课,应该还没和你说。你们俩吃饭、出门,都是他花钱,没错吧。” 唐元把头低下,点头认可。 “我看好我们俩的未来!唐元,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们结婚前,他自己的钱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愿意给谁花,就给谁花。我谭玉绝不干涉。” “还有啊,每次做了坏事,都是他出面,替你顶雷。末了,你还挤兑他,挖苦他,骂他,他为你做的事,你爸你妈未准能做得到,没你这样欺负人的。他太傻了!怎么会把你这种人当朋友,我都替他不值。”谭玉杏眼发涩,强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 唐元把头垂得更低,点头称是。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你对他做的那些事,他有过一句怨言吗,没有!唐元,我们家李泽风把你当朋友,我真真儿的没辙,但是,我想提醒你一句,小事也就算了,最好偷摸做事别让我知道,也就罢了。如果再发生什么不靠谱的事,殃及伤害到李泽风,别说我谭玉翻脸不认人。” 唐元打头一次见,就觉谭玉不一般,急忙道:“那不能够,那不能够。谭老师,我以后做错了事,您就尽管说我,骂我、批评我,我一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对了,捎带手,也把王成斌那厮管起来。” “唐元也就是你,沾了我们家李泽风的光,包括王成斌在内的其他人,还不够让我谭玉管的资格。” 第四十六章 双面人格 晚饭过后,在工厂宽敞的阅览室里,人并不多。李泽风正在辅导兰兰功课,而谭玉坐在兄妹俩对面,自己看书。 谭玉时不时地就会抬眼看看他,只见他的脸变幻莫测的,心中亦觉好笑。此刻,兰兰刚完成一篇试卷,递给他,她脸上忐忑的表情不禁令谭玉莞尔。再看他,一会儿兴奋、一会儿不满、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气愤,转过脸就要数落兰兰,谭玉赶紧竖起右手食指,嘘了一声。此时,兰兰已经快把脑袋垂到桌子下面了。 只见他摇摇头,低声对兰兰道:“跟我出来!” 他在前面走,兰兰似是犯了大错的孩子,即将等待来自家长的责罚,胆怯地跟在他后面,出了阅览室。谭玉也笑着摇摇头,这兄妹俩啊,不知该说他们什么好了! 出了门,兰兰回头瞅了一眼,迅速来到他身前,一下子就挎上了他的胳膊,笑道:“你先别发火,听我解释,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道理,都是你天天灌输给我的,我的问题和错误,只不过是前进途中一定会发生的,是可以修正并解决的。值不当生气啊!哥,我是不是比以前的言谈进步多了?另外呢,要多看成绩,不要只盯住问题不放。否则,就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我说得有道理吗?哥哥!” 李泽风闻言,愣了半天神儿,才缓过劲儿,说道:“得,我看你以后也甭叫我哥了,我干脆叫你大姐得了,姑奶奶!” 兰兰此时玩味地笑着,身体也贴了过去,双手同时环抱着他的胳膊,“都随你,叫我大姐也行,叫姑奶奶就更没问题了。哥,你说我最近是不是挺有长进的?” 李泽风实在忍不住了,冲她吼道:“把手松开,蹬鼻子上脸不是,你可真出息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有长进了!” 兰兰马上松开他,换上了一张讨好的脸,低头笑道:“反正都是你教的,我学不好,侧面证明了你的教学水平不高。嘿嘿,开个玩笑,哥,你别介意啊。” 他心道:这一套一套的,都是跟谁学的。只得郑重道:“兰兰,这个世界上,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很少,包括亲人、金钱、权势、地位归根结底都不属于你,有朝一日,当这些都没有了,你怎么办?去主动找阎王爷了此一生?还是如同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地熬这一世。能修行为人已是不易啊,已是受了天地恩惠的,但这远远不够,还要继续修行,炼体、修身、修心、修慧,只有能力是自己的,只有能力能抵御风险,言尽于此,自己个儿好好想想吧。” 兰兰闻听此言,再偷摸看他那郑重的神情,就害怕起来,晶莹的泪水就在眼眶中打转,再也不敢抬眼看他,低声下气说道:“哥,我惹你生气了,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千万别不要兰兰了。” 李泽风摇摇头,说道:“姑奶奶,你这儿一会晴天,一会下雨的,谁受得了啊?稳当点行吗?” 兰兰瞬间又挎上他,讨好道:“哥,那你不生气了?”眼见他无奈的表情,心里也就踏实了,这次试探,很成功!就又道:“刚想起件事,保全组有个叫李震的,下午来找我,说是想见哥哥你。” 他微感诧异,就问道:“对他有过了解吗?”兰兰回道:“他找我后,我就打听了一番,李震在保全组里算是个另类,丁毅那帮人经常打他,但是始终没有把他制服,再后来,也没人敢欺负他了,听说,他曾经一个人和七八个人对打,被打得浑身是血,但是,一句软话都没说。再有,他从没像保全其他人那样欺负过女工。” 李泽风稍稍用力抚弄了下她的头发,心道:这小丫头,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轻轻地点点头,“好,给李震带个话儿,让他明天这个时候去找我。以后,无论有什么事,都别背着谭玉姐姐。很多时候,很多的事,你都可以不和我说,但是一定要让你姐姐知道!”兰兰嗯了一声,开始体会着哥哥话里的深意。 次日此时,在公园的僻静处,见到了李震。李泽风打量着他,虽对他有印象,却不深刻。他个子不高,身材消瘦,那双眼睛却很有力度,见他一脸对自己的仰慕之色,激动得竟然说不出话来。也就带着笑意看着他。 踌躇了一会,李震总算是开口了,嘴上却结结巴巴的,“我想……认您当……师傅。”李泽风心道:倒是个直性子!也就说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不用紧张,李震。” “我能从……您身上感受到……正气。”他依然是有些结巴。一瞬间,李泽风觉得眼前的小伙子,和以前的自己有几份相似之处,让他多说话,恐怕有些难为他。 “简单说下自己的情况吧,有什么说什么,想起什么说什么。”李泽风面露和暖的笑容,鼓励道。 “我叫李震……二十一岁……爷爷生病躺在在床,家里没有……别人了。”李震说这短短的几句话,竟然用了将近半分钟。 李泽风沉吟了一会儿,李震忐忑地看着自己,不觉有些怜悯和伤感,命令道:“全力击打我!开始!” 李震深鞠一躬,眼里流露出坚定之色,头一拳只用了五成力,李泽风轻描淡写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冲他喊道:“我说的是全力,听不懂吗。”说着话,轻轻地一送,李震已经在几米开外。 此刻,李震心知:自己和师傅差得太远了。眼里瞬间迸发出决然之色,打出了一往无前的一拳,直击李泽风面门。还是那一招,轻轻钳住他的手腕,稍用力一带,他脚步踉跄跌倒在地。 俩人交手了十招,李震跌倒了十次,反而是越战越勇,跌倒后迅速爬起,全力使出下一招,并且每跌倒一次,出招的力量没有减弱,反而有所增强。当他正准备打出第十一招时,闻听李泽风一声“停”,收招就欲跪在他身前,却被李泽风紧紧地抓住胳膊,就跪不下去了。 说道:“你家离这里远吗?” 只见他摇摇头,李泽风道:“好,现在带我去你家。你前面跑,我跟着你。” 李震的家位于二环外的一片平房区,曲里拐弯地才走了进来,房前不到几米的空间,一根回形的晾衣绳上,挂满了尿布和满是污痕的被褥。一间十二三平米的正房和自建的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房。进了正房,一张双人床、一个立柜、一张写字台,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尿盆摆在显眼的位置,房间里弥漫了一种难闻的味道。 第四十七章 他学坏了 双人床上躺着一个六十来岁的人,但看起来已是垂暮,双眼呆滞,皱纹满布。二人进门,老人没有任何反应。见李震脸上流露出的有点紧张、有些愧疚的神色,就向他摆摆手,径直来到床前,仔细端详着老人,骤然间,伸出食指点在头顶的百汇穴上,又在瞬间抬起老人,双掌抵在后背,心腧和肺腧的部位,十分钟后,老人的脸上慢慢地出现血色,呼吸也渐渐地顺畅了。 停了一会,双掌按在膝盖旁的血海位置,按揉了几分钟,又再两腿上上下捋了几遍,回头对李震说道:“扶你爷爷下地走走!” 李震睁大眼睛看着李泽风,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又看了他,才走上前扶起老人。这时,老人的眼睛已经有了神采,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泽风,眼光显露出感激和震惊之色。几欲开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李震扶着他爷爷先站了一会,又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十步,李泽风看着点点头,就对李震的爷爷说道:“大叔,您每天坚持走,用不了多久,就和正常人一样了。” “给……恩人……跪。”老人开口了,吐字还有点困难,但是意思很明确。 急忙拦住李震,说道:“李震,我说的几条你能做到吗?不打女人,不说谎,不欺负弱小,不求人,不忘本。” 李震答道:“能。” “拜师就算了,咱俩年龄差不多,以后你就叫我师兄吧。做人是第一要务,学艺倒在其次。明白吗?” 李震坚定答道:“谢师兄,要想习武,先学做人。任何事,全凭师兄做主!” 近段时间,特别是发生了突击检查事件后,厂里的气氛似乎很微妙,从车间到科室都忙碌得四脚朝天。原本很少进入车间的办公室人员,现在每天要驻留很长时间,好像他们就是车间的人。人有惰性,有人盯着,产量上去得很快。 工会、行政科的人对生活困难的职工嘘寒问暖,厂办、党团委、宣传科的人不厌其烦地找人谈心,体察民意。 这十多天里,厂里资金似乎宽裕了些,机动科不会因停电而抱怨,行政科不再因医药费报销而发牢骚,就连食堂的伙食在没有涨价的前提下,也好了许多。 如此形势下,织布分场的外贸订单终于完成,领导们可以长出一口气了。染色分厂也大体相仿,配料室的那个叫李成的人回来后,产量突飞猛进,并且次品率极低,车间里、库房里、车队中到处是忙碌的身影。 谭玉和李泽风正处于热恋中,这天晚上,他带谭玉来到了一家西餐厅。 来到餐厅门口,谭玉拽着他的手,“还是别去了,这家很贵的。” “既来之则安之,走吧,总得给我表现的机会吧。我最近一直在发愁:怎么把钱花出去,一会儿帮我参谋参谋,是买个四合院儿,还是弄个矿玩玩。”李泽风调侃道。 “你就嘚瑟吧,一副暴发户的丑恶嘴脸。”谭玉笑着,挎着他的胳膊走进大门。 厅堂很大,布置得富丽堂皇,厅堂的尽头是一架三角钢琴,食客不多,灯光柔和,旋律优美,一对恋人在优雅地体味美食和彼此的情意,轻声细语地交谈。 每次和他在一起,都能体会到不一样的快乐。谭玉笑眯眯道:“今儿给我准备了什么故事?” “今儿个吗……”李泽风向他眨了下眼,笑看她。 “又卖关子,学坏了,刚认识时,和我在一起时,只会呵呵傻笑,再不然就是,嗯嗯你好什么的。这才多长时间啊,就成了蒸不熟、煮不烂的滚刀肉,泽风,你进步不小啊!”谭玉笑道。 “那还不是在谭老师的关怀教育下,本人的努力下,才能达此高度,当然了,悟性这个东西,也是很重要的。”这时节,他的表情很丰富。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说正事,头些日子,我教训了汤圆儿一次。”说完话,耐人寻味地看着李泽风。 “是该教训教训了,否则都没人样了。”他悻悻道。 “少打马虎眼,说你的想法。”然后,谭玉把事情经过,简要地说了一下。 “这样啊……这样啊。我不予置评。换个问题。”李泽风开始耍赖,刚还在吹嘘自己,马上就无所适从。心道:好像就是先救妈。还是先救媳妇的另一版本。 谭玉心里偷乐,给你一个教训,要你知道什么叫:说脸就打脸。看着他五光十色的脸,心软了。 “算了,不难为你。换个题目,也算是刚才问题的延伸,因为我也想找到和唐元相处的正确方式。你怎么看待唐元,”她道。 谭玉称呼唐元,从来都叫汤圆儿。李泽风看着谭玉,谭玉睁大杏花眼,满含笑意期待着。 “唐元吧,人不错,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墨玉眼流露出的坚毅和执着,瞬间让谭玉痴迷,爱上他,最先吸引她的,就是那双眼睛。 “唐元看起来,什么都满不在乎,其实不然,他做事很有分寸、有底线。他不愿受约束,一直在边缘中行走,并且在找机会寻求突破,可以这么说:他是个破坏者,同时也是个开拓者。目前的他,还没有找准定位。一旦找到,只要坚持下去,定会成就一番事业。” 谭玉明眸睁大,怎么也想不到,他对唐元的评价如此之高。 “他会是这批人中,第一个下海的人,第一个出国的,他是变着方的玩、新花样层出不穷的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结婚,最重要的是,他懂得感恩,” “这样啊。”谭玉脑袋一歪,双手托腮,表情可爱至极。他的话再次颠覆了谭玉的认知。 “总之,他不安分。我改变不了什么,只是想在他困苦的时候,能扶他一把。” 谭玉急问道:“那陈颖可怎么办啊?”李泽风随之叹了口气,道:“唐元不安分,性格使然,是无法改变的。我倒是觉得:他俩分开,也许是件好事,只是有些难办,他们两家是世家,分起来麻烦事,也会很多的。” “一个是天南海北,下一秒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人。而另一个,是只想安居一地,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如果在一起,实在太折磨人了。”谭玉感叹道。忽然,面露惶恐盯着李泽风。 第四十八章 师徒关系 李泽风立刻将四白眼一翻,忙不迭道:“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安,能行吗?得,我还是把你拴裤腰带上吧,上哪都带上。不,我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可是呢,你要上这两个地方,我坚决不去……女厕所和女浴室。” “你可是不止一次去过女厕所的!是你亲口说的。”谭玉笑弯了腰。心说话:还行,有长进,也挺贴心的。 “别打岔!唐元一直在为分手做准备,他想让陈颖尽快忘记他,所以做出很多不靠谱的事,甚至出格的事。有些你知道,更多的你不知道。就像唐元对我,每当陈颖在场,出口成脏,表现得像个泼皮无赖。而实际上,陈颖早就原谅我了。” “这样啊,他是在演给陈颖看。怪不得,有一天秋华跟我说:唐元向陈颖求婚了,我还挺开心的,没想到,过了两天,又和陈颖说,没那回事,口误不做数,把陈颖气得要死。我当时想:还有比唐元不靠谱的人吗。原来,这些都是有预谋的。直接和陈颖挑明不就结了,非要害人害己。” “提过分手,陈颖死活不同意。这中间,唐元有时面对陈颖时,心有时也会软,所以就一直这么抻着。他俩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其实,这点陈颖也心中有数,只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某些习惯已经深入骨髓。小玉,难道你有什么好招法?” “没有,坚决没有!宁拆千座庙,不破一桩婚,这恶人我可不做。真要做了,陈颖知道了,会恨我一辈子的。”谭玉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是啊,咱俩一样的心思,就想着那一天到来的时候,陈颖能坚强些。到那时,小玉你少不了要多陪陪陈颖。” “用你教我!原以为你很单纯,原来也是一肚子坏水,和汤圆儿演对手戏,入木三分,连我都被蒙在鼓里。看破却不说破,泽风你这情商渐涨啊,说,还有什么事瞒着我。”谭玉不满道。 “小玉,眼前真有件棘手的事,就是钱多了,不知道怎么花,你给出个主意。” “扔了去!还有啊,算我谭玉求你了,您老人家就别再变了,要变就变回刚认识那会儿的样子吧。”谭玉道。 又过了几天,谭玉和李泽风在食堂吃晚饭,正体味彼此的情意,李泽风大老远,就看见顶头上司向自己这边走来,“我们头来了,去打个招呼。” 起身拉着谭玉,“头儿,您来了。这是我们领导,任科长。” “任科长,您好!我是谭玉,泽风的女朋友,在厂幼儿园。” “嗯,小谭啊,鼎鼎大名的,新进厂花第一,果真是名不虚传!不错,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臭小子,不许欺负人家,更不能辜负人家。”任绍贤露出淡淡的笑意说道。 “他对我很好,从不欺负我,更不会辜负我。任科长。”谭玉微红着脸说道,看出任绍贤有事,“任科长,您和他忙正事。我先走了。泽风,完事找我。” 任绍贤点点头,心道:姑娘不错,明理懂事。 “没想到您也有八卦的时候,厂花……” “我是特意找你的,小李。打搅了你们了,回头和小谭解释一下。毕竟是下班时间吗。”任绍贤没有在纠缠于厂花的问题,做好铺垫,切入正题。 “您今儿是怎么了,有事您就支应一声,我还不得屁颠屁颠地赶过去?”他心道:这节骨眼,顶头上司来找自己,一定有大事。 “工厂里还有一种模式的上下级关系,就是师徒。今天找你,就是想考察一下你,想知道你的水平和悟性如何,配不配做我的徒弟!”任绍贤道:“谈谈你实习的体会,别敷衍了事,一句话,我不想扯闲篇儿,不想在人情理短上浪费时间。开始。” “那您先容我想想。”墨玉眼凝固片刻,流转起来,“师傅,万事万物皆有道可寻,生、长、壮、老、死,当下荣光垂老,濒于死亡。荣光的荣耀辉煌已经是过去式。”停顿一下,看着他,任绍贤点头示意继续,这小子还挺贼乎。 “当下的状况,表面不错,其实不过是将死之人,打了一剂强行针。荣光很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倒也不会太快,毕竟万人的生计问题,需要纺织部、京城政府去解决破局,在解决之前,还能勉强维持。” “勉强维持,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说说怎么维持,如何打破荣光的乱局。”任绍贤道。 “抛开政策环境不提,只说现在。如果把荣光好比一支军队,军队就要打仗,要占领地牌,当下的局面是:荣光的地牌越来越小,原属于荣光的都被南方的厂子占了。原因复杂,但管理决策是主因。不提这个了!” “打仗要有人,要想打赢,就要有气质,气是士气,质是素质;打仗要武器,再好的士兵如果拿着生锈报废的枪也打不赢;要有补给,打仗打的是消耗,是用钱堆出来的。不能像红军长征那样,一场仗只发三颗子弹,子弹打完了,是跑是留?” “再具体点。”任绍贤心道:刚收的便宜徒弟不简单啊。 “先说人,人心涣散,人浮于事,好办,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让他们看到挣钱的希望,就行,就会有士气,也才能让他们呆的时间长一些。拿织布分厂来说,每年过完节,都会四处招人,人来了,呆两年,能干了,就走了。南方的厂家情况也差不多,这是所有劳动密集型企业长期面临的问题。打仗要靠老兵油子,新兵蛋子是靠不住的。最短的时间,把新兵变成老兵。培训非常重要,优秀的培训教师非常重要。”说到这里,李泽风心有所悟。 “再说武器,还是织布分厂,那些五六十年代的老旧织机,再过些年,都可以进博物馆收藏了。幅宽窄、产量低、品级低,设备老化,故障频繁,确是我们打仗的主要武器。而南方厂家,清一色的剑杆机,再把咱们的工程师和技工招安过去,加上体制和管理的优势,两军对垒起来,咱们荣光,是一群手拿红缨枪、枪头还没尖儿没刃儿的毛头小子,而对手握重机枪和带瞄准镜的枪械、粮草弹药充足,根本不屑和咱们打,没意思,得不到好处,荣光做的都是低端货,没利润的东西。对方,却可以吹牛:我们比那些国营大厂,就像荣光,强的太多太多了!他们做不好的,我们能做好;他们做不了的,我们都能做。” “不客气地说:某种程度上,荣光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南方厂家随时打脸的,再有就是他们的免费人才培训基地。” 通常情况下喜怒不形于色的任绍贤,此刻脸色铁青,荣光存在的意义是让人打脸的,这句话,深深刺痛了他,作为在荣光工作二十年的老人,最好的时光是在这里度过的,见证了荣光的辉煌与衰落,心中无奈又有所不甘。叹了口气,正色道:“说说怎么能让荣光起死回生,咱师徒俩好好唠唠。”语气渐暖。 “ 第四十九章 并列厂花 “您刚说了,我是您徒弟,那我这当徒弟可就冒犯了!荣光将死,不过苟延残喘罢了,您最清楚。您到底还要干什么?明明已经木已成舟的事,还要逆势而动,不说清楚,我没法往下说了。” “臭小子,还敢和我叫板。你听着,第一,现在荣光还没到倒下,就还有站起来的希望。第二,从毕业就来到荣光,二十年的感情难以割舍,多少人和我一样,最好的几十年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我任绍贤要尽所能,让他们能在以后的日子里,过得好一些,荣光没了,他们的希望也就没了。所以,荣光要活着,还要活得好一些。第三,你来荣光了,可以一试。”任绍贤紧盯着他,耐人寻味。 “师傅,你还当真看得起我!我可知道,荣光私下里都说:您才是荣光第一人,真正的扛旗总瓢把子。没有您,荣光早就步国棉厂的后尘,玩完了。我知道,您是蓄谋已久,这个用词不当,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把我当出头鸟,然后架到火上烤……您哪像做师傅的,把徒弟往火坑里推。” “少来那些里根楞!”任绍贤心中称赞,就又道:“我也知道是强人所难,但没办法。臭小子,赶紧地说重点。” 此刻,李泽风墨玉眼凝滞了好一会儿,一旁的任绍贤也端得住,静等他开口。 “荣光二分厂,染布分厂还好,重点部门是技术科和染厂配料室,只要关键人和关键岗协调好,可以用钱堆,染化料质量达标,水电气供应有保证,和市环保搞好关系,问题不算太大。最大的问题,在环保这块,没钱就没办法。” 任绍贤微微点头。 “破开荣光危局的关键是织布分厂,破开织布分厂乱象的钥匙是剑杆织机。设想1500台织机开动起来,产量大幅提升、质量大幅提高、效益成倍增长,员工收入增加。没人和钱有仇,钱多了,在家在外就有面了,有了面了,心气就高了,心气高了积极性高了,慢慢就会形成良性循环。” “我记得你的专业是机械工程。继续。”任绍贤点点头,插了句话。 “我说的都是纸上谈兵,再说就僭越了。师傅您,肯定早就胸有成竹。” “先给你点剧透,厂办牵头,会同计划科、技术科、织布分场成立剑杆织机联合攻关组,组员:李泽风。”任绍贤微笑道。 “还是上套了。”李泽风叹道。 “哈哈哈。”任绍贤爽朗地笑着,而后道:“你可是我的关门弟子了,别给我丢人现眼!明天和我去趟外贸公司,路上和你细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了,快去找小谭吧,姑娘人不错!” 谭玉根本没有走远,在他必经之地逡巡着。眼见熟悉的身影,急忙迎上去说:“看你,急什么,我又跑不了。”说着话,掏出手绢,擦着他额头上的细汗。 “那可难说,你这校花一路走来,来厂里没两天又成了厂花,有何获奖感言?我可要看好了,别一不留神,被别人拐跑了。”李泽风见到她,就开心了。 “干活的人不多,八卦的却不少,没事闲的撑的。不过呢,这厂花第一是并列的,想知道另一个是谁吗?”谭玉的脸冷下来,淡淡说道。 “我哪知道是谁啊?你该了解,我从来就不是那八卦之人。呵呵。”李泽风道。 “是吗?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挺没劲的,那我就告诉你,是魏蓉。”谭玉艰难地说出她的名字时,扬起脸歪着脑袋,看着李泽风。 谭玉对于魏蓉,毫无恨意,反之亦然!起初时,谭魏二人言谈不多互动却不少,竟然还有些小的默契,对于他,俩人几乎都清楚对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却从不在言语中流露出分毫。到了后来,李谭二人恋爱关系确立,俩人再见面时,扯扯闲篇儿、聊聊近况什么的,倒也相安无事。此期间,谭玉从容,魏蓉淡定,好像俩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待至谭玉的嘴角流露出傲娇的微笑时,魏蓉就斜睨她,报以意味深长的微笑。同而不和,是当下两个人的真实写照。 “是她啊,也算正常。”李泽风的心里,开始有些不自然。 “有个问题想问你,她要是找你,你怎么办?”谭玉调笑道。 “正常交往,敬而远之。”这个问题,他早已有了腹稿。 “她要是死皮赖脸缠着你呢,我说万一。”回答的还算满意,谭玉嘴里依然不依不饶。 “不会吧,我自以为还没到那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程度。再说了,魏蓉也不像那种人啊。”面对她的紧逼,他采取了先示弱再耍赖的策略。 “那可难说,表面越是清冷的人,内心越狂热,像你这种意志品质不坚定的人,没准儿稍微添把柴,就会被烧化了。况且,她那样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感情。什么都不缺。我猜测:这是她第一次爱上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被拒绝。你说她会甘心吗?李泽风同学。”谭玉终于放出杀手锏。 “她怎么想,我怎么会知道?小玉,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谭老师,话不多说,为了小红花,更是为了你,我会做好自己的。接下来的事,就留给时间去验证吧。”李泽风只有先继续耍赖下去,而后再深刻表态,心底也不觉有些无奈和惶恐。 “好吧,暂且放你一马。才刚领导和你说什么了?”谭玉心知,有些事要把握尺度,过分了就是把爱人推向别人,心中叹道:“现在对你好的人,曾经对你好的人,甚至将来对你好的人,你会拒绝吗?”边想着,边挎紧他的胳膊。 终于收招了,他随之平静了。简要叙述了刚才的和任绍贤的谈话内容,总结道:“闲散的日子过去了,以后该有的忙了。小玉,一起的时间会少很多。” “我知道的,男人本该以事业为重,天天卿卿我我的,也不是我想要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泽风!再说了,你没时间,我可以去找你,也可以在远处看你的。只要能看道你,我就很满足了。” 尽管心中略有遗憾。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她迄今为止最快乐的时光,独自时,会感谢上苍赐予自己良人,会把从相识到相爱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会把温馨甜蜜、激荡碰撞的画面定格,慢慢体会,慢慢回味,有时在想:所谓的痴情少女,恐怕就是我现在的样子。这段时间,心中所思所想之事,除了他和与他有关的,再无其他。 第五十章 心口不一 “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在附近买个房子了。这天已经黑了,还只能在大马路上瞎溜达。”先抛出个话题再说吧,别再绕回原来的问题了。 “知道你的龌龊心思,想金屋藏娇,我可不上当。”谭玉嬉笑道。 “不会的,门缝里看人,我是那样的人吗?你不也是一直想买房吗?有了房子,不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吗,俩人可以在温暖的房间里,做上点好吃的,沏杯茶、喝杯咖啡或者红酒什么的,聊聊理想,谈谈人生,多好的一件事啊!还有,我的厨艺也是顶级的,尤其是烹调各种鱼类,你难道不想尝尝?”李泽风急忙解释道。 “当然想尝了,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呢!小嘚瑟一把,我也会做饭,自我感觉还行。”谭玉看着他,向往地说道。 李泽风凝视她,笑道:“嗯,那就买。” “想得美!哪天喝完酒,在来个酒后无德。我一个弱女子,可招架不住。”谭玉边笑着,边摇头晃脑的,甚是可爱。 “这样啊,总是拿我当流氓防着,话说回来,我这流氓当得太不称职了。”李泽风终于踏实下来了。心道:女人的难懂,有一点就是心口不一。 “我可知道:明里暗里的,惦记你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想去找谁,就去找呗。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堪堪打的如意算盘。”嘴上如此说,心中却甚是憧憬。 “每天每不捎带我几句,这一天就白过了,我算服了你了!既然你这么矫情,买房的事就再议吧,欢迎随时改变主意。忘了说了,我们头儿认我当他徒弟了。”他很怕又回到刚刚的话题上。 谭玉笑着接道:“真心不错!我可听说了,任绍贤在荣光可是一言九鼎之人,更是荣光的门面,没有他厂子早就没了,也是啊,你就是个变态吗,他收你为徒正常不过!现在来看:是你找了个便宜师傅,没准儿过不多久,情形就该反转了,最终的结果是他认了个便宜徒弟。我相信你能做好!” “远的管不了,眼眉前儿是只要把拜师的事说出去,我在荣光就可以横着走了,呵呵。刚儿和师傅聊天,有了点启发,想和你分享。”谭玉美目流连,还在畅想刚才买房的话题。随口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接着刚才的话题,荣光也就这德行了,你有什么打算,我想从现在开始布局。”李泽风道。 “我就想当老师,其他的暂时还没想好。”谭玉不假思索道。 “当大人或是一些类似与身体有残障人的老师,你愿意吗?”于心底他很佩服谭玉。 “也行吧。”谭玉歪着脑袋,贴在他肩上。“相聚日少,人生苦短,我就想做些简单的事,不想太费脑子。”她有些为难道。 “真不想劳神的话,就呆在家里相夫教子好了。”李泽风调侃道。 “绝对不行,我可不想做笼子里的金丝雀。我要做事!要做事。”谭玉颇为坚决道。“你看你看,说着说着,流氓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这才认识多长时间,就相夫教子,李泽风,你套路很深啊。刚才说买房子,现在又提孩子。总之,你是居心不良。”谭玉冲他挤了挤眼。 “都把我定性了,我怎么也得来点居心不良的行动啊!”说着话,握紧谭玉的小手来。 “我累了,找个地方坐会儿吧。”谭玉不为所动,已经习惯他的行事做派,有时口里花里胡哨,但行动很谨慎,从不越界。有时,甚至期待他再主动些。 握紧她的手,牵着她,身体错开半个身位。这期间,谭玉觉得好享受,就像当年父亲牵着自己的手一样,侧目看着他挺拔的身躯,和极富棱角的脸部轮廓,心神就开始震颤,情不自禁地将头贴靠在他的臂膀上。 找到一个长椅坐下。树影婆娑,月光朦胧,已至仲秋时节,晚间已有凉意,他始终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俩人手心里有些微汗。谭玉忽然察觉:一股暖流从他的手传导而来,迅速到达自己身体的四肢百骸,随之是令人沉醉的舒服和惬意,此刻,她缓缓地闭上双目,希冀时光停滞,瞬间永恒。 “咱们一起努力,去开创美好的未来……小玉,你倒是说句话啊。” “嗯,都听你的。”心里却埋怨道:他什么都好,就是脑袋里缺根弦儿,竟说些煞风景的话。不过,只要是他说的,我都喜欢。 次日上午,唐元和李泽风俩人一起去织布车间。 路上,唐元向四周踅摸了几眼,方说道:“告诉你一个消息,那个人找到了。” 李泽风忙问道:“在哪?”这家伙还行,这么快就有眉目了。 唐元笑道:“远在天边,近在车间!” 李泽风忙道:“那咱们赶紧去瞧瞧!” 俩人来到织布车间,唐元停下来指着远处忙碌的女工。俩人装模作样地走上前,看看那个姑娘的容貌,心里比对了一下,确实和照片有几分相似。 走过箭杆织机旁,他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任绍贤在和分场厂长薛明商量着什么,发现李泽风,招手让他过来。看来,剑杆织机启动计划已经开始了。和任绍贤、薛明聊完正事,俩人走出织布车间,唐元低声说:“应该是冯薇,长得还挺漂亮。” 李泽风道:“你是怎么查出来的。不会留下什么尾巴吧?”唐元说:“放心吧,是从罗孟才那里套出来的,瞧你那谨小慎微的样,我是从台班记录表上查来的。” 李泽风又问:“你怎么查到他在织布车间。”唐元道:“不是什么难事,一个漂亮的女大学生从厂办下放到车间,前些日子可是一大新闻啊!”李泽风问:“就因为他爸的缘故。”唐元一撇嘴道:“想要给人穿小鞋,随便找个借口就行了。” 李泽风问道:“那你觉得下一步怎么办?”唐元说:“先暗中看看,了解一下各方面的情况。嘿,我说你平时挺机灵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愚笨!明白了,谭玉那里吃瘪了!”李泽风打了唐元一拳,镇定心神说:“下周该去染场了,头一站就是坯布库,也许可以找到点线索!” 唐元则道:“走,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界儿。” 李泽风摆手道:“我可不钻洞。” 唐元讥讽道:“瞧你那点出息,怕被谭玉知道后,怕她她甩脸子吧!跟你说说我的看法:被谭玉训上几句,数落几句,正常不过,她说的话句句在理,反正我唐元是挺佩服她的。磨叽了半天,正事差点忘了,记住了、听清楚了,很多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去认识点儿人!” 第五十一章 小屋搓麻 行政科后身,绿树掩映中不甚起眼的一处地界儿,坐落着一排破旧的小屋,快散架的红漆木门,窗上几无完整的玻璃,距此不远处就是李泽风最熟悉的图书馆。这时,唐元叨咕了一句:“到了。” 来到一间小屋前,大门还算完整,四周悄无声息。唐元吹了长短长三声口哨,不一会,门吱吱呀呀地被拉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人,没出声,向屋里一扭脸,示意赶紧进去。 进门后,唐元做着介绍,指着刚才开门的人,“技术科胡克礼。” 李泽风笑着称呼:“胡哥,您好,早就想认时您了。”刚要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好兆头!又仔细观察了下四围,宽敞明净,空空荡荡的,头顶是四百瓦的大灯。 胡克礼将大灯关上,随手打开一盏小灯,说道:“里面说话。”说着话,推开一扇小门,来到里间。 屋子不大,一扇小窗能够洞悉外间的一切,而另一扇外开的小窗,能将小屋外面、左近的一切尽收眼底。小屋中央顶端垂下一盏带着绿铁皮罩的白炽灯,灯下安放一张方桌,围坐的四个人正在修习国粹:麻将。 一进门,李泽风发现织布分厂的技术员罗孟才也在其中,不禁有些惊讶。罗梦才不动声色道:“李泽风,没想到吧。” “嗯,是没想到!” 唐元边指着搓麻的人,边做介绍,“那是供应科的姜哥姜勇,团委的强哥李伟强,崔姐的搭档。至于这位你应该认识。”李泽风笑着逐一打招呼:“姜哥、强哥,二位哥哥好!卢哥,你也在啊!”李泽风所叫的卢哥正是和自己一个科室的卢广兴。 李泽风随手搬了一个凳子,坐在了卢广兴和罗梦才之间。 这时,唐元和罗梦才已开始斗嘴。李泽风对胡克礼的印象极好,遂问道:“胡哥,你是哪里人?”未等胡克礼开口,罗孟才嘴不能闲,就插话道:“叫他汉兄。” 李泽风不解地看着罗梦才。罗梦才回身用手一指胡克礼,“看他像不像《闪闪的红星》里的胡汉三。”李泽风也就是来荣光后,陪谭玉在厂子的大礼堂看过几次电影,对于罗梦才关于电影的叙述,一无所知,只得笑答:“我是看不出来啊。” 胡克礼听见罗孟才的话,才对李泽风说出了第一句话:“兄弟,叫他小孟呆。”停顿了一下,拍了下他的肩,又暗暗使了个眼色道:“改日再细聊。” 李泽风点点头,笑道:“小孟呆,太贴切了!我说汤圆儿那厮平日里老是孟呆孟呆地叫,我还当是谁呢!” 罗孟才也道:“汤圆儿那孙子,刚开始对我还算恭敬,没过两天就没大没小了!” 卢广兴插话道:“小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李泽风摇摇头,胡克礼道:“审讯室!” 李泽风惊讶地张开嘴。 胡克礼补充道:“这曾经是文革时期保皇派的审讯室!”李泽风默默地点了下头,欲言又止。他听闻这左近的某个所在,就是声名在外的荣光地道的一个出口。 卢广兴道:“小李,随便点!坐在这里的没有外人。” 李泽风道:“卢哥,最近科里有事吗?” 卢广兴边出牌,边说道:“二筒。老样子,任头(任绍贤)基本都在车间,操持生产。刘头(刘辰)基本都在出差,赚点床腿钱。其他人说不清楚,大体上说:干活的人少、看热闹的人多,这其中已包括我,没什么追求,闲人一个。” 姜勇忽然道:“小李,剑杆织机热启动了吧,加把劲儿。干好了,可劲地羞臊一下老胡和小孟呆。幺鸡。各位,我可听牌了,千万别点炮。” 罗孟才不满道:“姜哥,怎么说话呢,给点面子好吗?再说了,那他妈的是人干的活吗?三万。”说着话,右手画了一个圈,指了指行政科的方向。 姜勇讥讽道:“小孟呆你他妈的越来越贼,越来越贱。”摸起一张牌,眼睛一亮,乐呵呵地说道:“众位,不好意思了。胡了,老胡在我身后就是好,点正。”随即推倒了麻将,“门清、捉五魁、自摸。强子、老卢、小孟呆赶紧掏钱,一把一结,盖不赊帐!” 打进门后,李伟强是头一次发声:“姜哥,我看您老是掉钱眼里了。再这么胡下去,人品是会败光的。”语毕,将一张大团结拍在姜勇面前,又回头对李泽风道:“小李,有事尽管找我。你崔姐没事老念叨你呢。” 李泽风急忙点头答应下来。 罗孟才苦着脸道:“我好郁闷啊,一上午没和两把,整个一幅牌架子。靠,姜哥,您老得悠着点!给我们留条活路吧。”姜勇笑眯眯道:“孟呆,快瓢了吧。汉三已经等了半天了。” 胡克礼走过来一把将罗孟才拽起来,对罗孟才道:“瞧你那熊样,整个一张茄子皮脸还能和牌。你再瞧瞧姜哥,满面红光,不赢才怪了。” 罗孟才骂道:“胡汉三,你一个王八蛋,落井下石!算个什么玩意!”就赖在椅子上,不肯挪动分毫。嘴里叨唠着:“大爷我今天和姜哥血战到底。” 姜勇看都不看罗梦才,说道:“小孟呆,在这儿还敢自称大爷,当心大嘴巴扇你,皮鞭子抽你,辣椒水灌你,知道吗,姜哥我最喜欢的就是整治各种不服。” 唐元道:“小孟呆,点儿背还敢死扛,回家被老婆踹下床,赶紧滚蛋,好赖话都不懂了!”罗孟才说:“汤圆儿,你个鸟人。你是哪个旮旯蹦出来的,大人说话,你小屁孩插什么嘴!” 李泽风敲边鼓道:“唐元那下三滥就爱干这种下三滥的事!” 码好牌,卢广兴道:“老胡替我,别让姜哥太嚣张了,给我狠狠虐小孟呆。我去织布车间转一转,找找任头,背不住他想我了!姜哥,对不住了,最后一把不算钱。” 姜勇不忿道:“赶紧滚蛋,姓卢的你可真有尿性。成功地把计划科的水准拉低到一个新的高度。” 卢广兴对姜勇的挖苦话,权当没听见,拍了下李泽风的肩,示意和他一起出去。 李泽风就道:“换人如换刀,汉兄名字更占先。姜哥、强哥、还有孟呆兄,你们先热闹着,我去送送卢哥!” 出了门,卢广兴道:“小李,没事的时候,多去计划科看看,多熟悉熟悉人头。”李泽风点头答应着。卢广兴又道:“任头惦记你呢,你在织布车间实习,有事没事都可以去找他。” 其实,这几天李泽风私下已经和任绍贤见过几次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任头有什么喜好啊?”卢广兴买了个关子,拍了下他的肩说:“咱兄弟俩对脾气。”就又道:“有两件让任头犯难的事,一个是荣光;再一个就是他不着调的儿子,至于其他的,时候长了,你慢慢就都知道了!” 临了,卢广兴又道:“小李,你可是深藏不露啊,小谭一进厂,光彩照人,多少人明里暗里地算计,处心积虑地想设局,没成想,如此简单地就被你拿下了。”他的一席话,给李泽风拉响了警报,不由得眉头紧皱起来。 第五十二章 唇枪舌剑 当日下午,在去京城外贸公司的出租车上,任绍贤直截了当地问李泽风:“带你去外贸的缘由,所有想到的统统地说出来,别跟挤牙膏似的,别说空话套话,要简单明了。” “收款,拿订单,剑杆织机。”李泽风当即回道。 “嗯!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好,最后一个问题,如果顺利,剑杆织机运转起来,剩下的老旧织机还有空出来的地儿,你有什么想法?” “留个二十台做教学打样用。如果在早个两三年,兴许还能卖给乡镇企业,当下只能当废铁卖了。”李泽风道:“至于空出来的地方,稍微难处理一些。”任绍贤道:“快说,别学某些人说话,讲究抑扬顿挫,打个伏笔,卖个关子。要分场合,分人。你他娘的是老子的关门弟子。” “得,师傅就是师傅,您老永远是对的,我错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可以联系京城服装学院,做一个产学研联合实验基地,咱们出地、出布、出技工,服装学院出师资、出设计理念和方案、出时装设计师,这样的合作,基本上能够一拍即合,部里和市里肯定乐见其成,运作好的话,可以做成一个产学研一体的样板项目,定期推出各种新款时装,成为京城时尚的风向标,甚至辐射到华北、引领全国,还可以做成一个纺织博物馆,把新中国纺织工业的发展历程浓缩在这里,博物馆选址在这里,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将来,即便荣光没了,这里也会永久存在的。” 任绍贤认真聆听着,越往后听眼睛就越亮,心道:人才啊,当初留下他无疑是正确的。瞅了他半天,才一字一顿说道:“李泽风,你……已经……出徒了!” “昨天刚认您当师傅,今天就出徒,太快了吧。我这人傻实诚,您不会是拿我寻开心吧!” “屁话,你都能当我师傅了,我还教你个毛啊。”任绍贤一拍他后脑勺,猥琐道:“徒弟啊,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俩人来到位于城西的京城外贸公司。一座相对古老的建筑,和比邻的高楼大厦显得格格不入。顺着楼梯爬到四层,穿过昏暗的走廊,进入一间宽大的办公室,在这里办公的足有三十多人。跟着任绍贤直接向里走,敲了一声门后,推门就进入一间很小的办公室。 “哟,任科长,荣光的总舵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说话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带着一副金丝宽边眼镜,弹起微胖的身躯,干笑着起身迎接。 任绍贤也笑着寒暄道:“江科长,您这可是捧杀的节奏啊!虽说都叫科长,可您这科长和我是有天壤之别的。您是耍指挥棒的,我是卖苦力干活的,完全不在一个层面啊。” 江科长忙道:“当不起,当不起,我这小碎催的科长不过是使唤丫头拿钥匙,听喝儿混碗饭吃罢了!任科长您这一见面,就又是扎针、又是上眼药的,打算唱哪一出啊?这位年轻人是谁?” 任绍贤颇为傲气地说道:“他是我任绍贤的关门弟子,今年分来的大学生,今天刚刚出徒了!”李泽风惊讶地看了任绍贤一眼,这话都能说。 江科长不由得瞟了一眼李泽风,方说道:“能进入你任科长法眼的,绝非一般。我可是知道,你可就收过一个徒弟,小伙子怎么称呼?”心道:这个老任话里有话啊,怎么的,今年分来的,今天出徒,还我任绍贤的关门弟子。 李泽风深鞠一躬,郑重说道:“江科长,您好,我是李泽风。” 江科长再次上下打量了李泽风几眼,转过头对任绍贤说:“小伙子一表人才,老任你好眼力。” 任绍贤坐下后,李泽风乖巧地站在他身旁。听他俩人闲扯了一会儿,才进入了正题。 任绍贤浅笑道:“老江啊。我是痛下决心,才厚着脸皮来的,进了庙门,却没提了猪头,还望老弟海涵啊。一句话,老哥哥是求你帮忙来的,求你舍碗粥喝。” 江科长忙道:“老哥啊,你可别这么说话,熟人要是听见你这话,会把老弟我想成什么人啊!老任,你真不地道,你我可是打了十几年交道了。” 任绍贤正色道:“好了,就不来那些虚头巴脑的。厂子的情况你很清楚,这两年你们给的订单越来越少,我们的日子可是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啊。” 江科长摆摆手道:“你说的这些我可不认,这锅我也不背。我说老任啊,真不是我要削减订单,这事你最清楚不过。外商订的货,你们不是做不了,就是延期,再不然就是正品率太低。你让我怎么和外商交待,为你们荣光的事,我没少挨李总的训。上次那批货,要不是最后时刻,把货交上,你们荣光没个好,估计我这科长又该做回组长了!” 任绍贤接道:“说的极是!那批货我清楚,连李总都急眼了,确实是我给老弟添了大堵了,这件事,老哥哥我得向老弟你赔罪啊。但同时,老弟你也清楚,厂里就是那状况,所以我才舔着个大脸来找上门来,看在多年的情分上,讨碗粥喝。明年的订单无论如何也要帮助落实,江科长,拜托!” 江科长无奈道:“老任,你搞什么名堂,正儿八经地要弄死我啊!你知道的,现在江浙一带的纺织厂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人家质量好,交货期短,价格还比你们便宜。你让我怎么帮你,我也是给人打工的。” 任绍贤坚持道:“老弟啊,你打工不打工的事,甭跟我提。我就要你一句话,你帮还是不帮,厂里正等米下锅呢!” 江科长叹了口气,说道:“任绍贤,不是老弟我说你,你们厂上上下下,除了一个只知道闷头干活、不懂人情世故的老郝,就他妈的耍你一个人。张铁雄那老王八蛋能给你多少钱,你随便找家乡镇企业,不比你现在挣得多的多,到时候还用你来找我,我上赶着就去拜你了。他娘的。部里、局里,就是你要来外贸,哪没有你任绍贤的位子,何苦非要耗在荣光这棵将死的枯树上,为张铁雄陪绑呢,我真他妈的想不通。” 任绍贤摊牌道:“江洪年,别跟我来那些里根冷,说句痛快话。” 江科长又摇摇头道:“任绍贤啊任绍贤,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小李啊,千万别学你那不开眼的师傅,一根筋,胎里轴,撞倒南墙都不回头。” 第五十三章 尴尬故人 李泽风被裹挟进二人战场,也只能充当和事佬的角色,正经道:“江科长您和我师父相处日久,您二位之间的陈年官司,我怎敢掺和,也掺乎不进去。不过,我清楚:我师傅是为厂里的一万多人着想,厂子没了,那些人的生计就没了,师傅的这种格局和情怀,正是我学习的地方。江科长,您对荣光了如指掌,多少年了,一直是您鼎力手托荣光,值此危难之际,您可不能撒手啊!我一定竭尽所能,匹配出相应的生产能力,保证产品质量,保证按期交货!江科长,明年订单的事,还请您费心操持。” 江科长侧眼审视李泽风有好一会儿功夫,才转过头对任绍贤说:“老任啊,你这徒弟很不错。你一个人不是个儿,就改群殴了。得得得,我犯贱,没事撑的自己作践自己,补充一句,任绍贤,我是看在小李的面子上,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任绍贤笑着点点头:“这还像回事。我这徒弟以后就常麻烦你了,你可不许糊弄他。” 江科长抬手一指任绍贤:“姓任的,你少来劲啊!你肚子里的蛔虫有多少条,我还不清楚。老弟我大人大量,懒得和你这小肚鸡肠的人计较了!就先让你徒弟熟悉一下各部门的人,到了啃节的时候,我在疏通一下。任科长,您还满意吗?” 说着拨了个电话,一分钟不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走进来,先叫声江科长,然后转向两位客人。先和任绍贤招呼后,待目光定格在他身上时,忍不住吃惊地叫出声,“李泽风,怎么会是你!” 李泽风尴尬地笑了笑,“你好,秦红。” “小秦,你们认识。”江科长也诧异道。 “我们是校友,在校时就和李泽风关系特别好,对吧?”秦红笑看李泽风。 “那是那是。”李泽风再次尴尬地笑道。 “既然是老同学,就好办了。小秦啊,你带小李熟悉一下各组的人员和业务。小李,具体的事可以直接找小秦,你们联系起来比较方便。” 秦红带着李泽风在科里转悠了一圈,李泽风完整记住了关键人名和所辖地区,一番哥哥哥姐姐的称呼,也着实比较累心。 秦红把李泽风叫到楼道里,说出第一句话:“李泽风。你变了,变得我完全看不懂了。” 李泽风笑道:“你也变了,变得更好看了,也更稳重干练了。”秦红浅笑道:“言不由衷!”随即叹道:“真是巧了,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李泽风略显局促道:“是挺巧的。秦红,请你原谅我在学校所做之事。” 秦红又笑道:“你没做错什么,我还要感谢你呢,没有你,我是拿不到学位的。”李泽风急忙摇头道:“我以前做错了事,收了你钱,还恐吓你。现在就还给你,把你的卡号给我。”秦红赶忙摆手,笑道:“咱俩人毕业后第一次见面,就谈钱,是不是有点不合情理啊。”李泽风坚持道:“那个时节,我心理扭曲,做出很多出格的事,请你原谅,赶紧给我卡号,这样我心里才好受些。” “不对,不是你说的那样!最后一次普物补考,你根本没收我的钱。”她接着悠远道:“你不欠我一分钱!李泽风,你就是一面镜子,让我认清了自己。我要谢谢你,才是正理!” 秦红就是李泽风给谭玉讲述中的那个不要脸的女生。大学期间,李泽风收了她的钱,并折磨过她,李泽风迫害陈颖,秦红作为目击者,最清楚不过。 李泽风问道:“秦红,你真的不怨恨我了?”秦红笑道:“当时真的很气愤,后来我知道了你为什么这样做,也就不生气了。再说,我在大学的事情,你也清楚。现在想想,挺后悔的。李泽风,你的变化也令我意想不到。” 李泽风诧异道:“为什么这么说,我有点糊涂了。” 秦红笑道:“因为我还算了解你,你在学校里的那些所谓丑事,没有一件事你故意做的。被无故冤屈的滋味实在难受,所以你才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来,来证明自己是个变态。说白了,你还是你,本性好得不能再好的人。” 李泽风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成心的。” 秦红咯咯笑道:“再简单不过!谁也不会傻到,在大厅广众之下,去拉下女老师的拉链,别忘了我可是亲眼目睹。还有胸罩的事……,那时的你,恐怕就是个单纯倔强的青春期小男生。”秦红笑得已经直不起腰。 李泽风脸上的温度开始升高,气闷道:“你还有完没完。” 秦红仰起脸,笑意还是满满的,说道:“变态是有点,可人还是不坏的。”李泽风道:“可我真坑了你的钱。”秦红收敛笑容道:“咱们那是各取所需,你把时间花在学习上,我把时间花在谈恋爱和玩上。你承受了寂寞,我享受了快乐。尽管现在看来,那不是快乐,而是浪费青春。那时而言,我能用钱买来考试成绩,已经很好了。说起来,我还欠你的钱呢。” 李泽风也笑道:“前事不提,咱们两清。秦红,那件事后再没见过你,过得怎么样?” 秦红正色道:“普物通过后,我开始思考一些问题,其中也包括你。反思后,我觉得以前的生活,实在没劲透了!想通后,我决定开始新的生活。”停了一下,又娇笑道:“所有一切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尤其是你对我那轻蔑的神情,我可是记忆犹新啊。” 李泽风的脸有点挂不住,应付道:“你又来了!” 秦红道:“大四以后,我开始学习。毕业论文可是优秀呢!后来托关系进了这里。你在荣光还好吧,我听说陈颖也去了那儿,你们能处到一起吗?” 李泽风道:“当时我确是目光短浅,错会你了!秦红。托你的福,陈颖已经不记恨我了,有极大可能会成为朋友。” 秦红笑道:“这就对了,这才是你的本性,没想到,你现在这么会说话了,有时间咱们细聊。” 李泽风知道该结束了,笑着答应:“到时候我请客,想吃什么尽管说。不是公款,我真心诚意地请你吃饭,秦红。” 秦红的脸腾地红了一下,嘴里嗯了一声,忽然将手伸向他,郑重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秦红,籍贯京城,性别女,今年二十二岁,双子座,毕业于x大机械工程系。” 第五十四章 谭玉痰盂 回厂途中,俩人坐在公共汽车上,任绍贤对李泽风道:“你是不是觉得厂里应该车接车送,再不济也要坐出租车。” 李泽风没有吭声。 任绍贤耐心解释道:“家大业大,能省则省。同时也不给自己找麻烦。不过,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请外贸的人吃饭,你不用操心,花多少我都替你做主。回头先填张五千元的借款单,我签完字,然后去找杜厂长。杜厂长批了,马上到财务科拿钱。” 在李泽风看来,就这么点小破事真值不当费这么多口舌,虽接触日短,但对这个便宜师傅也有些了解,不应该啊! 这天是周末,李泽风一路奔跑从外贸公司出来,赶上一辆出租车,急匆匆地赶回厂子。在稍微僻静处下车。此时,天色已然暗下来,他一路奔跑急于见她。。 此科,宽敞的食堂已是空荡荡的,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在进餐。来到熟悉的座位,墨玉眼的瞳孔中呈现的是苦候多时的恋人。 他一入眼帘,谭玉就不由自主地起身,委屈的眼泪陡然从杏花眼里滑落。快步来到她近前,连忙掏出手绢,为她擦拭眼泪,颇费些踌躇道:“小玉,让你等了这半天,打我两下吧。” 谭玉将头扬起,旋即展颜一笑道:“我没事!真的没事,乍见你心里高兴,就六神无主了。” 李泽风心中感慨:有了她,这一世就不白活了!讨好道:“小玉不开心,定是我不好,还是打我几下吧。要不然,身上怪不自在的。” 说话间,谭玉的杏花眼又噙上了泪水,晶莹剔透的,玉手抬起轻握住他手臂,却笑道:“你贱啊!有被打的,还没见过讨打的。” “就是怕你不开心!”无论是相聚还是独处,都觉得和她在一起,似在梦境中,梦中的她或缥缈或凝实,皆是灵动的。她一颦一笑、一动一静,皆是甜的。人生之幸,就是苦尽甘来,她就是甜蜜之源。 再次为她拭去眼泪,她却有点心虚地看他。“泽风,你不觉得我太粘人了吗?这才一个礼拜没见啊。”谭玉有些难为情道。 李泽风温情道:“没有啊,这样真挺好的,证明你心中有我。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真想紧紧抱着她,还有些顾忌,只好将手抬起来,轻抚一下她无暇的脸,这样也是好的。 她的脸当即红得透彻了,痴痴地傻盯着他,浸蕴在绵绵的情意中。忽然间,她使劲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说道:“该死!又断片儿了。忘了让你吃饭了,那次还忘了你受伤,你说我的脑袋是不是出问题了?” 李泽风抚弄了一下她的秀发,说道:“眼前有个讨打的不用,干嘛要和自己过不去。小玉,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不希望还有下次,记得住吗?” 谭玉轻轻地打了他一下,绷着脸道:“赶紧吃饭。”李泽风笑道:“遵命。” “这几天,你那边怎么样?”李泽风拿过饭盆,问道。 谭玉归于正常,就道:“还行,在班上,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干嘛就干嘛。话说回来,我替她们值过多少中班夜班,家长们都变着方地想进我带的班。” 李泽风点点头,又竖起大拇指,停了一下,仍有些担心道:“见过你们那个园长,也听过她的风评,入眼就冷冰冰的,一看就是到了更年期的老女人,你在她手底下干活,不会轻松的。” 谭玉则道:“我的原则是对事不对人,也就无所谓了,活干好了,她还能怎么样。可有次我注意到:她看你的眼神可就大不一样了,我们家泽风就是讨人欢喜,老少通吃!”说到后来,她秀眉上挑笑了起来。 李泽风装作呕吐的样子,又说道:“我怎么就成了你们家的,小玉,难道你想招我入赘,我真心地没意见。” 她含笑揶揄道:“你脑袋里天天就想着那点事儿,格局就不能大一点吗?” 他回道:“食色男女吗,我当然不能免俗。你就不能先让我吃口饭,再数落我。” 谭玉拉长声道:“好……好,听你的,先吃饭,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也就这点格局了!”又道:“待会儿,再给我讲讲你最近的事,我特想听。” 李泽风边吃边含糊道:“好啊!” …… 吃过饭,他轻搂着她的肩,俩人慢步前行。 “见到那个你曾经心里极度鄙视的秦红,当下又有什么感想呢?听你说话的意思,她好像一点都不记恨你。你也对她的评价大为改观了?”谭玉漫不经心道。 “时过境迁,还有就是物是人非吧,她的变化的确非常之大,简直难以想象。总之,她在进步。”李泽风道。 “她不会对你有意思吧?”谭玉想试探他一下。 “小玉,你多虑了。即便她对咱有心,那也是她自己的事!谁让咱这么优秀,这么简单的……你懂的。” “那你说,咱俩是谁先追的谁,别人问我,我可总是说我追的你。到头来,总让人觉得我谭玉,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没人要的丑八怪,上赶着追你,上赶着巴结你,哼!”其实,谭玉根本不在乎这些事,无非是想看看他的态度,或者说想让他逗弄自己。说完话,她就歪歪脑袋看着他。 “那当然是……我先追的你了!话说悟空当年,藐视玉帝、屡犯天条,曾经将一痰盂扣在天将头上,令天庭颜面扫地。我乃太乙门下哪吒三太子,道法高深、神通广大,脚踏风火轮、右手火尖枪、左手风火轮,唉,俺六只手呢,怎么分得出左右呢!先不管了,反正是不追上那小猴子决不收兵,穷追不舍,终于如愿。就手与那小猴子吭哧吭哧大战三百会合,怎奈技不如人,遂被她拿下折辱,眼见挣脱无望,遂真心降服,许下心愿:坚守初衷、永不变心。” “满嘴的炮火车,那你说说,为什么我是小猴子。”闻听他言语,前言就想乐,后语就要哭,一时间心中错乱不堪,还要绷起脸质问。 “不是好问题,小猴子天成地就,生来就百无禁忌,顽劣异常,刚出道,就敢将盛满污水的痰盂扣在某男同学头上,那男生被如此折辱,却欲哭无泪。只因对方叫小猴子外号痰盂,如此壮举,试问天下英雄,谁与争锋,简直是巾帼不让须眉,令世人津津乐道。” 立时间,谭玉就扶着他,心花怒放,笑得前仰后合,再想起自己的童年趣事,亦觉有些好笑。 第五十五章 套路见长 这一番插科打诨,谭玉的心舒畅了许多,又略有担心地问道:“最近工作怎么样,外贸那边能拿到订单吗?想来也是:这种低下身段求人的事,光靠着红口白牙的,一定挺难的!再加上厂子又不争气,这事你也别着急,慢慢来吧,尽心就好。” “小玉多虑了,咱就是个变态吗!在别人看来的难事,在咱这儿就是小菜一碟。下周染厂那边就有一单,四百万米呢。就是织布分厂那边有些犯难,好几个单子,咱们厂做不了,只拿回了两个几十万的小单,要是剑杆织机能动起来,就好了。怎么说,头一脚也算踢出去了,也不看看咱哪吒三太子的道行。”李泽风得意道。 “你倒是干嘛嘛灵,吃嘛嘛香,那如果过了这一关,咱们厂还能像以前那样,再度辉煌吗。”谭玉道。 “时也势也。头些年,京城的城市定位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现在变成了政治、文化、经济、国际交流中心,前后的变化是经济和文化对调了,增加了国际交流。好好想想,这是李老师给小学生谭玉留的作业,明天要考试的!有些事情是大势所趋,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我能做的就是努力,再努力,不让小玉跟着我受苦,而且还要过得很好,好得肆无忌惮的那种生活。但在这之前,必须要把你先安顿好,我才踏实。” 谭玉嗯了一声,更紧地依偎着他,静静地听他说。 说话间,俩人已经来到公园深处。 谭玉秀眉弯弯,喜悦地看着他,口里却道:“你的周围都是漂亮姑娘,随便拉出一个都比我强。要是哪天,你看不上我了,我该怎么办呢?” 李泽风抱住谭玉,飞快说道:“泼猴,你又来了!我好烦啊,好吧好吧,你是最好的,永远的最好,你是上苍赐给我的最好礼物,咱们俩没交往前,我一直霉运不断,遇到你以后就好了。好得让我觉得恍如隔世,每天都像在做梦一样。咱俩,只有你不要我的份,根本没有我变心的可能。” 谭玉轻轻地推开他一点儿,小手戳在他胸前,嘴里喃喃道:“说话就像炒蹦豆似的,嘴里就跟摸了蜜似的,说得小玉都有点儿小感动了,你说的是真的吗?” 李泽风正色道:“小玉。请相信我,我会用一生的时间来证明的。” 她幸福地闭上眼睛,憧憬着、期盼着……温暖的唇印在自己的唇上,刹那间石破天惊,灵魂似已飞上苍茫的夜空,与闪耀的星相伴。无数颗星汇聚成燃烧的火球,映红天空,照亮心灵。而躯体瞬间被温暖了,被融化了,被蒸发了。 爱情来了,走进了渴望与躁动的灵魂深处。心在颤抖,颤抖着接纳她赐予的甜蜜和守候。甜蜜因你,守候因你,像清风拂过山岗,又像春雨滋润大地,是飘零的船驶进向往的港湾。不知你我的缘,是因修炼了千年,还是心中万千次的祈祷? …… 来到他的宿舍,唐元没在,他已经有些日子不回宿舍住了。谭玉径直走到他的床前,坐了下来。感觉就是不一样。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各种物事也摆放得竟然有序的。他倒了一杯开水,晾在桌上,随手撕开一包薯片,递给她:“原味的。”她看了他一眼,就往嘴里塞薯片吃。 “小玉,明天和我去唐元家,见见他父母,顺便给她妹妹辅导功课。”李泽风道。 “不是说好了要去看大片吗!我不管,好不容易等到周末,就想咱俩人在一起,不想见旁人,任谁都不见!”谭玉当即摇着头,把薯片一丢,不再看他,堵着耳朵,耍起小性。 他挨着她坐下来,“小玉,是最通情达理的,也是最善解人意的。给他妹妹辅导功课的事,已经拖了挺长时间了,其间,唐元问了我两次,他知道我最近忙,就不好再开口,他这人别看外表张扬,其实很有分寸。他不催我,并不代表不着急,毕竟是亲妹妹高考。再有就是,我最近萌生了一个想法,就是要建立自己的朋友圈。再有……” “打住!我说李泽风啊,你的套路可真见功力啊,先给我带个高帽子,然后把事情说得合情合理、冠冕堂皇的,我要是不答应,就是不懂人事的小人,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人情绑架,道德裹挟,你觉得这样做有意思吗?你要觉得唐元好,找他过去,还找我算什么?”谭玉一赌气起身就要走。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还要和一个男人争抢男朋友。 不怪谭玉,物质上说,李泽风给汤圆儿的肯定比谭玉多,不是他不给,是谭玉不想要,因其独立的人格,她的爱,天然的单纯,爱就是爱,绝不会在物质上依赖男人。从时间上说,李泽风和汤圆儿相识更早,一个宿舍,俩人相处的时间要比谭玉多得多;情感上说,他总会设身处地地位汤圆儿着想,很多方面,甚至超过谭玉。从回报说,唐元对李泽风,目前的回报为零。 同一时间,陈颖也数落着唐元:“咱俩儿打小就认识,按理说我非常了解你,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你好像不是以前的你了。嚣张、任性、肆意妄为、满嘴脏话、办事不着调,到底是为什么?” 唐元满不在乎道:“我一直就这样。看不惯就分。” 陈颖面对唐元时,也具有两面性,在人前可以又打又骂,俩人单独相处时,心里有时会很害怕。“又是这套!咱俩的事待会再说。唐元,我觉得你对李泽风有点过分了。他不欠你什么,真的一点也不欠。相反,他现在给你的,你一时半会儿都还不上。他对你的好,某种程度上,都超过你父母了。谭玉都一个多星期没看见李泽风了,你好歹也替别人想想,俩人在热恋中,就别再打扰人家了。再说了,你那妹妹古灵精怪的,考个重点大学,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儿!” “我可没逼着李泽风,是他自己说要来我家的。”唐元道。 第五十六章 书香门第 书说回来。见谭玉要走,李泽风赶紧上前拉住她,“小玉生气,一定是我的错,我应该事先征求意见,提前做好功课。换位思考,如果我是小玉,我会怎么做,但是我的形象和如花似玉的你差距太大了。”开场白已经形成定式。 见谭玉还要走,他继续说道:“既然做不成小玉,那我就恢复真身,接着做回我如花似玉的女朋友的男朋友李泽风,而后做回我未婚妻的未婚夫,再往后就做我老婆的老公,我老婆儿子的爸爸,我儿子的儿子的奶奶的爷爷。咦,怎么说的好像是一个人。对,就是我。此时此刻,我就站在历史的高度批评唐元,汤圆儿,你的行为严重破坏了谭玉李泽风的家庭和睦,严重影响了他俩的未来大计,影响了他们的家族传承严重……” “停,李泽风,我实在受不了了,您能让我消停会儿吗?”只要开口,就有门儿。 谭玉捂着耳朵说道。她也真是拿李泽风没办法。热恋中,这些话也许会有些效果,结了婚,类似的话,毫无用处,与此同时,这些话结婚后,也再不会出口,这是题外话。 “今天的事,就给我一个面子。以后一定改邪归正,今天确实是我有错在先,就先从我已经得到的小红花中扣除一朵,唉,一百朵小红花的目标,太难了!就剩下二十一朵了,都快扣没了!猴年马月得才能集齐啊,我觉得流氓的标准需要重新修订……”李泽风口若悬河地继续说着。 此刻,谭玉想上吊的心都有,怎么摊上这么个主儿,撇嘴无奈道:“看谁好,赶紧让谁领走,别招我烦。”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情知自己上套了。 果不其然,李泽风苦哈哈道:“别呀,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连一天夫妻都还没做过,你就如此狠心将我抛弃,你这样的行为是极其不道德的,是会天怒人怨的。”话锋一转,又嘚瑟道:“幸好,咱还是有点儿女人缘的,远的不说,荣光厂,排队等着我宠幸的,从染厂排到了织厂,唉,选择还是挺累人的,可再怎么说,也比获取小红花容易多了!” 谭玉回身使劲打了她一拳,“你敢,李泽风。”拳头放轻又捶了他几下。“还敢不敢?” “我又说错了,脑子里竟是些邪恶的东西。你能不能施展魔法,把我头脑中,肮脏邪恶的东西净化掉,我想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真心地求你点化,最好能牺牲自己,度化我,”。 “你个流氓,色狼,变态,以前不说这些词,是怕你受不了。看来,我又错了,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当初怎么会看上你。”又来那一套,烦死个人!谭玉恨恨道,转身又要走。 “谭玉,我现在好好说话,你愿意听吗?”拉着谭玉,轻声道。 谭玉由不得转过身,多少次了,只要他一正经地叫自己名字,都该是有正事或有困惑。望着那双熟悉的墨玉眼,流露出的真诚平和,一瞬间她就痴迷起来。 “说吧。”谭玉晃了晃脑袋,才淡淡道。心道:以后再有分歧时,千万别和他那双勾魂眼对上。 “我的修炼,好像出了问题,有时不疼不痒,有时又用力过猛。小玉。”只见他苦恼道。 谭玉心里推敲了一番,开口道:“相由心生,泽风,做回自己吧,很简单,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就像今天,简单一句话:我想去唐元家,帮她妹妹辅导功课,就结了。真没必要那么多废话。废话是说给外人听的。我可没那么复杂。” 谭玉补充道。“有些话可能很中听,但是没营养,说一次新鲜,多了就反胃了。” “废话是说给外人听的。”李泽风重复这句话。 她已经开门要走。 “明天你去吗?”李泽风一脸茫然。 心中一乐,她心道:得,今天这一闷棍又给打回原型了,挺好。 “你说呢?”谭玉回头,嫣然一笑。 翌日一早,待谭玉看见李泽风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肩上还一个双肩背时。不由得心里有些堵得慌,遂赌气不搭理他。李泽风心知她因何生气,小心翼翼地宽慰,直到谭玉面色转晴。悄悄腾出手,抹了把汗。 他的小动作,谭玉岂会不知,既气亦恼,“你干脆把家安到汤圆儿家算了。” 李泽风随即道:“汤圆儿家就算了吧,旧事重提,赶紧买房把家安了。要是再不买房,我就去做上门女婿,而且是儿子可以随母姓的那种,想想看,就咱开出的这条件,就凭咱这人品才学,那些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的还不得打破脑袋,招咱入赘。谭老师,你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谭玉心道:什么状况,不会变本加厉吧。随即挖苦道:“想得美!你的品已经验证过,不怎么地,你的才,充其量是些歪才,上不得台面。你觉得自己配得上如花似玉、蕙质兰心的我吗?”心里却窃喜:他一而再,再而三提买房的事,看来他是真想有个家,可…… 李泽风心道:什么状况,乾坤颠倒了,看来还是差了一点火候。“小玉,你的话就是个套儿,无论我说配得上还是配不上,都要遭到一顿毒打。” 谭玉扑哧一乐,道:“呵呵,变机灵了!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呵呵。”学着他曾经的样子。 俩人互相调侃,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唐元家。 唐元家位于海淀的某大学家属楼,格局四室两厅两卫,他父母均是大学教授,地地道道的高知家庭。进了门,唐元先和谭玉打招呼,谭玉轻点下头。 李泽风问:“你爸妈呢?” 谭玉在场,唐元很收敛,规矩道:“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 正说话时,里间的卧室传出来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汤圆儿,和谁说话呢?” 李泽风和谭玉正猜测间,唐元尴尬地说道:“我妹妹唐灵。” 这档口,一个大丫头穿着拖鞋踢了趿拉地走出来,盯着李泽风和谭玉,睁圆不大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有好大一会儿功夫。唐元小声提醒着:“小灵儿。” 唐灵不为所动,又瞄了片刻。转过脸才对唐元道:“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就不长记性儿。再和你重申一次,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家里带,咱们家是正经的书香门第。” 第五十七章 和你不熟 李泽风和谭玉不觉间对望一眼,哑然失笑,心中同时涌起一个词:极品。 唐元解释道:“这是李泽风哥哥和谭玉姐姐,都有过人之处的。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把他们请过来,李泽风哥哥更是不一般,别的不说,他教的学生考上清北的,不在少数。这次来就是提点你一下。” 唐灵不屑道:“听着汤圆儿,蒙谁呢!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你这品味,你的朋友能好到哪儿去,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听到此处,二人神态依旧,都只于心里摇摇头,李泽风久经考验根本不为所动,谭玉幼教出身,很清楚这个年龄段女孩子的心里,在经过上班的历练,也是无所谓。 若是单单对上李泽风,唐元觉得无所谓,关键是谭玉在呢,那可是自己绝对惹不起的存在。再次尴尬道:“谭玉,你看我妹妹被惯得没样了,请多担待,多担待些。 谭玉摆摆手随口道:“没事,没事,小灵儿很有个性,也是性情中人。不过,唐元你在妹妹心中,形象不是很高大哦。”谭玉顺便调侃了唐元一句。 唐元叹了口气,没有应声。 唐灵瞥了一眼谭玉,就道:“你谁啊!少在这儿套近乎,还小灵儿,别觉得自己长得人五人六的,就把眼珠子抠下来搁到脑瓜儿顶上。”李泽风急忙拉住谭玉的手,一股暖流传来,把她心中的不快迅速驱散。 谭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吱声。心上却道:唐灵就算了,小屁孩儿一个,和她犯不上。唐元,你给我等着,我不把你这始作俑者,抽筋扒皮,我就不姓谭。天天欺负他,害得我和他吵架,害得我不能单独和他在一起,就连我自己也还受你妹妹的挖苦奚落。 此时,唐灵又把矛头转向李泽风,“还有你,长得乱七八糟的,装什么大尾巴狼。还舔着脸教我,你配吗?”眼前的景象,是唐元预想不到的,妹妹性情乖张,自己是知道的,没想到会变态到这个程度,这一出场,就把谭玉得罪得死死的,今后还怎么见她。 “唐灵,很多事要经历过才能明白。拿出你最擅长的,咱们索性就切磋一下吧。”李泽风淡淡道,计议已定。 “呵呵,这才有点意思,比什么都行,可是你说的。”唐灵眼里闪着亮光,跃跃欲试。她,一张微胖的圆脸,一头齐耳短发,一双细细的眼睛微眯,长相极度耐看,活脱脱的一副日本卡通少女的形象。 “唱歌跳舞除外。”李泽风补充道。 “谁要和你比那些不入流、下三滥儿的玩意儿,要比就比真才实学。再问一句,你确定要和我比试,要是输了的话,会很没面子的哦。连带着汤圆儿,会更让我瞧不起的。”唐灵挑衅地看着李泽风,她觉得李泽风的话,是在明显示弱。 唐元转过头,权当没听见。谭玉心道:合着自己的特长在她眼里,都是些不入流下三滥儿的。绝对的变态!难怪了,连自己的亲哥都不放在眼里,外人就更不足道了。心绪平静下来:泽风,帮我狠狠地修理她。 “比什么,说吧?”李泽风问。 “围棋,你行吗?”唐灵道。 “凑合吧,等你高考完,可以去棋院那边扫听扫听,孤独的风就是我。”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汤圆儿,赶紧拿围棋去。” 谭玉心中偷乐,唐灵啊唐灵,你这小屁孩儿,比什么不好,非要和我家泽风下围棋。还有汤圆儿,你这哥哥当的,简直是一出家庭悲剧。 第一局,李泽风让先的情况下,唐灵的黑旗只活了一个小角。唐灵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第二局,李泽风让两子,唐灵求胜心切,顾此失彼,全盘黑旗悉数被歼,将眼泪强忍住,才没掉下来。第三局,让四子,唐灵勉强活了两个小角,还没下完,唐灵傻愣了片刻,一把将棋盘胡撸了,棋子哗啦哗啦落了满地,自己则趴在棋盘上,痛哭失声。而唐元则是默不作声、一枚一枚地捡拾散落在地上的棋子。 捡拾完毕,谭玉向李泽风和唐元示意,不用安抚唐灵,三个人就聊起天来。漫无边际地聊着,关注点都在唐灵身上。果然,不一会,唐灵从桌上抬起头,来到李泽风跟前,眼泪也不擦,不服输道:“我还要和你比,比书法、比绘画、比速记、比计算机。”唐元摇摇头。 谭玉暗笑:唐灵啊,我真的是很同情你;我的好泽风,继续狠虐,小红花在向你召唤,这次可以一次性多发几朵,哈哈哈。 李泽风和唐灵,一人写了一幅毛笔字,高下立判。比绘画,李泽风速写了一幅唐灵的肖像,惟妙惟肖,俏皮灵动,表情乖张;唐灵偷偷地瞄了一眼李泽风的画,就把自己的画狠狠地撕了。速记呢,又是被背李泽风完虐。 软件编程,李泽风写好程序,在电脑上开始运行,画面唯美,左面酷似李泽风的男孩,右边是宛若谭玉的少女,在青山绿水间,慢慢向对方走去,走到近前,墨玉眼和杏花眼互相凝望,瞬间燃爆出绚烂神采,随后幻化成心形,心形中央是两个牵手的小人,相拥在一起。 待看到电脑画面的一刹那,谭玉的心就化了。不觉间双手抱紧了他,他还有什么不会的,他爱自己,真真切切!在端详屏幕上的那两个小人,太纯萌了,太可爱了,金童玉女。要不是顾忌外人在场,谭玉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程序没写完,唐灵放声大哭,哭得太伤心了,那个完胜自己的男人,正和自己的哥哥扯着闲篇儿。而那个漂亮得一塌糊涂的姐姐依偎着他,满脸的痴迷沉醉,太气人了,太伤人了,太打击人了…… 太厉害了,超级变态!没想到。自己的哥哥竟然还能认识这等牛人,再说了,输给牛人,不丢人,不丢人的,终于见到臆想中的翡翠白菜了!心思一转,颠颠地跑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蹦蹦跳跳地出来,像看大熊猫一般,研究李泽风。甚至还想摸摸李泽风的下巴。就连唐元都有些感叹:这心理调节能力,绝无仅有。 再次颠覆了认知,谭玉心道:这都什么人啊,我找了个变态,又认识了个变态,以后我也有成为变态的趋势。 正寻思着,出现了更奇特的画面,唐灵盯了他半天,那双墨玉眼始终是平和淡然,倏然间,她又开口了。嘴里咕哝着:“李泽风哥哥,太长;泽风哥哥,还是长;泽风哥,有些暧昧;小哥,亲切有韵味,就是他了。小哥,小哥,小哥,你赶紧答应啊。小哥,小哥……” 李泽风都有些恍惚了,这也太扯了吧!看来百花园中的奇葩又多了一朵。见此情形,唐元则是喜出望外,趁热打铁捅咕他,意思是赶紧答应。李泽风下意识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唐灵打蛇随棍上,不说话却伸出小胖手,就要摸李泽风的脸,被眼疾手快的谭玉,一把扒拉开。“小屁孩儿,别动手动脚的。”心道:女流氓一个,他的脸,我都还没摸过几次呢! 唐灵也不生气,转向谭玉道:“谭玉姐姐,请传授一下经验,你是怎么把我小哥这颗翡翠白菜给拱到手的?虔诚跪求!” 谭玉心道,这还是人话吗,合着我是猪啊。皱眉道:“等你会说人话时,我再告诉你。”谭玉了然:唐灵整个一个活宝,决不能按常理待之。像陈颖那种正派谦和的人,要是摊上这样的小姑子,设想了一下画面,不觉就为陈颖捏了一把汗。谭玉曾听李泽风说过:唐元家教森严,不过针对的是唐元,而不是唐灵。可以说唐元在家里毫无地位、毫无存在感,在家小绵羊,外面大尾巴狼。他不安分、想去外面闯当,也就顺理成章了。 “我说话很正常啊,要是谭玉姐姐觉得不顺耳,我就这样说:谭玉姐姐,你是我活到现在,所见之人中,最最最美的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形容谭玉姐姐你都觉得差强人意,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用在我谭玉姐姐身上,也觉得还不够贴切,总之……”唐灵认真道。 谭玉忍住笑意说道:“唐灵,别别别!别叫谭玉姐姐,你说的那些正常话都和我不搭界,我实在是当不起!和你真心的不熟,你也别和我套近乎。不过呢,你对我的评价非常到位:我就是一只专业拱白菜的猪。” 第五十八章 歪理邪说 唐灵浑不在意,眼睛眯成一道缝,说道:“玉姐,你比我们家汤圆儿的那位,有趣得太多太多了!汤圆儿,今儿着实不赖,难得能带回来俩儿超级有意思的人。小哥玉姐,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谭玉心里叹道,总算说出一句人话了,可这疯丫头对我的称呼,又少了俩儿字。 辅导唐灵功课简直太容易了,李泽风只需在关键点上,提点几句即可;稍有难度的,做个例题示范,在总结归纳一下,就完全搞定。这丫头,不愧叫唐灵,真是太灵光了!一听就懂,一讲就会,而且还能举一反九。这灵性、这悟性,所见之人绝无仅有。 唐灵的做派更是一惊一乍的,表情也是千变万化的。听到好处时,唐灵激灵一下窜起来,就要上去亲李泽风。他迅即退后一步,谭玉突兀地挡在俩人中间,紧绷着脸,伸出食指点着唐灵,无声地警告:再有非分举动,我就不客气了。 唐灵稍感失望,又有所不甘,“我对小哥是发乎情,止乎礼,玉姐不要生气,这点小小不然的事,值不当生气的。” 紧接着,唐灵又兴奋道:“小哥,你好厉害,我突然就开窍了!下次模拟考试,我绝对吊打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到时候让汤圆儿请你吃饭。当然,一定少不了我玉姐。”说完正经话,还在小声叨咕着:“和我争,看我弄不死你!” 谭玉心道:这兄妹俩没一个着调的,也没一个省油的灯!汤圆儿,等着瞧,有你好看的。” 李泽风忽然说道:“小灵儿,给你讲个故事,出自《孟子》。有一个人,每天都要偷邻居家一只鸡,有人劝说他:这不是君子的做法。他回答说:那我就每个月偷一只鸡,等到明年,我就不偷了。故事很短,自己好好想想。你叫我小哥,我答应了!尽我所能教你知识,应该的。教你做人,更是责无旁贷,以后说话做事,要有谦恭敬畏之心。家里人容你,当你是孩子;到了外面,没人吃你这一套。好好想想,什么是敬畏之心,”墨玉眼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唐灵,流露出的厉色不禁让她的心紧缩,下意识地点点头。李泽风又补充道:“闻过即改,雷厉风行。”他继续施压。 犀利的眼神唤醒了唐灵沉睡的情感,那一瞬间,她灵光显现,明白了很多道理,心里于是默念着:谦恭敬畏。 谭玉心中给自己的情郎,一下子派发了五朵小红花。心中不禁有些小得意,他好厉害啊!论眼光,谁比得过我。不自觉地飞了他一眼,哼,气死人了,简直一个少女杀手。 唐元毫无存在感,眼前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亲妹妹,一个是兄弟的女友,都是自己最忌惮的狠人。还好,终于有了能治住妹妹的人了,李泽风加上谭玉,自己的妹妹一定会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午饭,异常和谐。席间,唐元的父母对李谭二人表达了感激之情,也说些来就来、又让他们破费的礼节话。李泽风谈吐不俗,谭玉举止优雅,更是令唐元父母这对老教授,好感大增。唐灵好像忽然开窍了,静静地听着,很少插话,令父母都有些诧异。更出乎意外的是:竟然主动先给谭玉夹菜,然后是李泽风,再后是自己的父母,最后是唐元,竟然还说了句:“哥,吃菜。”唐元瞬间石化了,自己都多少年没听到‘哥’这个字眼了。 这天,李泽风意外地收到了李震带来的消息,言词中说荣光的防空洞连接着一个地下迷宫,并且这个迷宫很有可能和少女失踪事件有关,一下子就引起了他的空前关注。 李泽风曾在图书馆找到了荣光厂的地图,地图上也对部分的地道进行了标注,接着上次和唐元的防空洞探寻,他自己勾勒出一幅新的地图,尽管知道自己所绘也许只是个局部,但仍有非凡的意义。 所谓迷宫,拆分看来首先是迷,要揭示出谜底,就首先要知道谜面是什么,而所谓的谜面就是已知条件,只有已知条件越多越详实,才有可能揭开谜底。把现有的已知条件罗列出来,觉得少而虚。目前,也只有这样了。再说宫,上面一个盖,上下两个口,很明显:如果迷宫真实存在,也许不止一层,也一定不只一个出口。宫的下面是一个大口,兴许还有一个更大的出口,有多大呢? 还是找个机会探究一番吧。可是,不能说谎,又不能让她知道。万一她知道了,想想真的是好恐怖! 那些困顿了两年多的剑杆织机,已经被擦拭得焕然一新,计划科、技术科和车间的技术人员几乎天天都泡在织机前,并且还打出了很多小样;人们最关心的还是发到手里的钱,奖金几乎是平常月份的两倍多,这比其他纺织厂的待遇要强上很多,多数人人们不再紧张焦虑,厂子的老人重温了工厂当年的雄风,青工们拿着到手的钱,兴高采烈,厂子终于看到希望了! 对这样欢乐气氛不甚敏感的只有新进厂的一帮新人,因为没有对比。唯一触动的只有他们的肠胃。钱到手了,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除了交给家里的,剩余的钱就开始胡花乱花,今天你请,明天我请,十多天下来,才想起来钱是不能这样花的。 “嘿,我说汤圆儿,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俩人一起在去食堂的路上,李泽风对唐元道。 唐元则道:“最看不惯你那副德性,有权不使,过期作废,同理,有钱不花,了无滋味。” 李泽风道:“得,你的歪理邪说,也是一套一套的。懒得搭理你,没钱了,自己想辙去。厂办那主儿,天天盯着你呢,还是收敛点吧。” 唐元不屑道:“他算个屁!所有荣光的那些杂碎,有一个算一个,大爷我根本就不鸟他,惹毛了我,我他妈的弄死他他,大不了,大爷我抬屁股走人!” 李泽风摇了摇头,知道规劝没用,又说道:“下午去哪?” 唐元道:“闲得无聊,接着小屋打牌!” 李泽风道:“我说你就不能消停会儿,陈颖要找你怎么办。” 唐元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台手机道:“咱有这个。” 李泽风道:“汤圆儿,你什么玩意啊!人品太次了,有钱买这玩意,没钱吃饭。告诉你今天午饭自己想辙去。”唐元不以为然道:“要不借你玩两天,抵饭钱。” 李泽风道:“谢了,带上那玩意,就像被人拴了根绳,人一提了绳子,你就得动晃儿!” 第五十九章 静久思动 忽然,唐元抬头看着天,说道:“也是啊,陈颖这几天有事没事就找我,是够烦的!你和谭玉正蜜里调油呢,我说的这些你完全不懂。”李泽风脚步放缓,凝神思考。却听唐元继续道:“你说我们俩儿要是分了,你怎么看?” 李泽风道:“理解归理解,但还是想踹死你!陈颖,多好的人啊!告诉你啊,掂量好了。不光我,谭玉要是知道了,想想后果吧?” 唐元沉默了半晌,方说道:“奇了怪了,我怎么会怕你们家那口子呢,没来由啊!这事我一直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管了,反正谭玉欺负我,我就找你算账。” 李泽风笑道:“给我滚犊子去!刚才的事,你还没说完呢?” 唐元道:“我记性不太好,如果肚子舒服了,兴许能想得起来!” 李泽风道:“瞧你那点出息,说吧。”唐元道:“中午饭你请!”李泽风也是没辙,就点点头。 “关于张铁雄吗,坊间议论说他有两硬两软,嘴硬耳软,下硬上软!” “说具体点。” “就是嘴硬,耳朵根子软;对下属强硬,对上司绵软。” “有意思!概括得还挺精辟!曾培呢?” “远看是他,近看是他,仔细一看,不知是不是他。” “倒是没听见关于他的绯闻轶事!老郝呢?” “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一根老枪,两个分场;一把骨头,两袖清风!” “巩一凡呢?” “那老帮菜,估计下办辈子的归宿就是圈儿里了!” 李泽风道:“还得上点汤料啊,这样才更有味儿!” 正说着话,李泽风看见陈颖和刘玉玲走过来,打了声招呼,对陈颖笑道:“你可是我的救星,汤圆儿就交给你了。”说完,没等陈颖说话,撒腿就跑进了食堂。陈颖心中暗乐,他越来越有意思了,那时节的他,也许就是个天真又认死理的小屁孩儿,咳,自己当时那么大的人了,也真是的! “孙子,你丫挺儿等着!”唐元大声骂着,眼瞅着李泽风快要撞倒一个人身上,忍不住大笑起来。“你丫挺儿自找的,活该!” 李泽风情知要撞到人,赶紧收力侧过身,堪堪地避过,没看来人就先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四十左右,中等身材,稍微有点泄顶,双目有神,正是副厂长曾培。 李泽风认出后,略显尴尬道:“曾厂长,实在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您没事吧?”曾培淡淡笑道:“没事,去吧!走路留点神!”李泽风忙道:“嗯,我记住了!那我先走了,曾厂长再见!” 看着李泽风远去的身影,曾培开始若有所思起来。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关注这个年轻人,任绍贤的关门弟子。 任绍贤,让荣光厂一般人等仰视的存在,他的徒弟能差到哪去!但在目前,他不相信:李泽风能在短时间内从外贸公司拿到订单,也不相信在厂里最缺钱的时候,他能收回欠款以解燃眉之急。先看看吧,这个年轻人身上确实有朝气,手里应该也有点儿活儿。 荣光厂正值微妙关头,张铁雄在玩权,玩权的人可能会被权玩弄;郝德明在玩命,玩命的人兴许会搭上性命;巩一凡在玩人,玩人的人迟早会被人玩。自己似乎身处局外在玩游戏,玩游戏应该还好吧! 心念至此,曾培摇摇头,心情有些复杂,执掌荣光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如果张铁雄滚蛋或玩完,自己将是厂长的不二人选,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可还有两年呢,他才退休。底线是不增加变数,如果提前上位,自然是最好的。看来,自己也该活动活动了,至少也要刷一波存在感。问题来了,要从哪里入手呢,还需要斟酌一番。 新的困惑产生了:就算自己的愿望达成,接手的究竟是什么?烫手的山芋,还是已经被蛀空的虚壳。曾培清楚厂里的近况,用内忧外患形容一点不过。他学过管理,深知这种体制下,如果没有外力作用,工厂的前途似乎只有一个,破产!果真如此,这些年的隐忍还有什么意义,钱没捞上,官是有名无实,与其如此,还不如在局里当自己的处长呢! 开弓没有回头箭,必须抓住机会,赶紧动作。要行动,就要有人,可自己棋盘上的子力,既不多,实力也不够,任何一个潜在的对手,自己要战而胜之,均非易事。何况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么,谁会是棋盘上的生力军呢? 相对于巩一凡的贪财好色,曾培几乎没有不良嗜好,他最喜欢打游戏,喜欢在游戏中击败对手,闯关登顶。同时,最希冀将这种状态演绎到现实中来。他一直单身,人到中年,身居高位,经历过爱情的甜蜜,也承受过了离婚的失落与无奈。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可以不急于开始新的一段感情,但是该找还是要找的。他的择偶标准也不复杂:年轻、漂亮、志趣相同。 他所在的餐桌空无一人,连带着周遭都是安静的,而相隔不是很近的一桌则是异常热闹。 “嘿,我说,后半个月可指望你了!”唐元依然没有放过李泽风,搂着他的肩膀,讨好道。李泽风正要回话,谭玉先笑眯眯地开口了:“唐元啊,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困惑:李泽风到底是你什么人啊?他是这辈子该你的,还是上辈子欠你的?没钱了,该找谁要找谁要去。”停顿一下,又道:“小灵儿模拟考了年级第一,她说让你请我们吃饭,你这当哥的,当时一口答应的好好的,怎么都到这会儿了,说过的话,还作数吗?要不然你说个准日子,我们也好有个盼头啊。” 唐元急速地瞥了一眼谭玉,再次贴近李泽风,就道:“大哥大哥,你们家那位大姑奶奶的言语,就跟甩刀子似的,我实在是招架不住啊,啪啪啪啪地来回打脸,这脸被扇得生疼生疼的。大哥大哥,先该着行吗?你好歹也替我想想啊,陈颖就像地主老财对待长工那样待我,找她要钱就好比在铁公鸡上拔毛,有难度,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第六十章 口不择言 谭玉收敛厉色,笑对陈颖道:“颖姐,汤圆儿那厮肯定又说你坏话呢!最近他到处东游西逛,惹是生非的,我觉得有必要出手管一管了。当下,我就想踹他两脚。” “使点劲,小玉。”陈颖用力点点头。唐元又在纳闷:她们俩咋就走得这么近了! “汤圆儿给我出来。”谭玉征得陈颖的同意后,就喝道。 看着谭玉冷厉的脸,唐元乖乖地起身,他怕陈颖是明怕,是做给外人看的,对此,唐元和陈颖俩人都是心照不宣。单独相处时,情况反转,陈颖反而是更怕唐元。 对上谭玉,唐元觉得自己真惹不起这位姑奶奶,感觉自己比她低了一个层面。妹妹唐灵已经多次鼓噪:要去找超级有意思的谭玉姐姐,修习拱白菜之道。最近,妹妹和自己也亲腻了很多,俩人的话题也多了很多,话题最多的就是关于李泽风和谭玉的,言谈话语中,唐元也了解到:对李泽风,小灵儿是敬多怕少。而对谭玉,小灵儿曾说过一句话:谭玉姐姐就是我的榜样。在情感上多少有点儿复杂,既亲又近,又感觉鲜活有趣。 李泽风,唐元则完全无视,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他,有时谭玉在场,他也会我行我素。 谭玉,年龄比自己小很多、学历低很多、经历少很多、背景差很多,按说朋友的女友,相敬如宾才是硬道理,谁怕谁都无从谈起,但现实很残酷,他就是怵谭玉。可以不听陈颖的规劝,但谭玉的话,唐元一定都会仔细斟酌的。 她起身,果真照着唐元的屁股就是一脚,心道:让你老欺负我们家那口子。“汤圆儿,听清楚了,给我安分点儿!还差一脚,先欠着。坐下吧。”谭玉潇洒地做回李泽风身旁。 唐元坐回后,扳过李泽风的脑袋,“回头你说说谭玉,太不尊重人了。” 李泽风道:“你和她的事,我不掺乎。自己解决。” “好说,谭玉你搞不定。吃饭的事,就归你了。”唐元依旧欺负李泽风。 陈颖使劲一捅唐元,唐元假装身体一震,转过头换上一副讨好的样子,说道:“老婆大人,有什么吩咐?今晚……去你那儿还是去我那儿?” 刹那间,陈颖的脸变得通红,双手同时在唐元身上肆虐,嘴里骂道:“看你再胡说八道,今天我非把你的嘴撕烂了不可!” 唐元一边躲一边说道:“口误口误,纯粹是口误。不过也是我的真情实感啊!” 刚刚动作放缓的陈颖闻听此言,再次加力折磨他。唐元开始求饶,谭玉手拉着李泽风的胳膊,笑个不停,忽而停止了动作,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心道:要是他如此称呼自己,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呢。同时,心里也深深为陈颖担心。 “该打,打死活该。汤圆儿你肥头大耳的,饿上几天还能苗条些,噢,我说呢,陈颖这几天看你不顺眼呢,原来是要你强制减肥。陈颖,你别瞪我,昨天他还在跟我介绍经验,说找女人一定要找个温柔可爱点的,千万不能找有暴力倾向的,要找带点仙气儿的,就像人家魏蓉!”王成斌添油加醋道。陈颖使劲掐了唐元两下,掉转矛头,就欲扑向王成斌:“姓王的,你活腻歪了不是!” 张秋华眼见大家闹得厉害,火上浇油,说道:“成斌,赶紧学谭玉,抡圆了踹上汤圆儿两脚。” 正在不可开交之时,只见魏蓉从容地端着饭盆走过来,在李泽风和谭玉斜对面静悄悄地坐了下来,方和众人打着招呼。身旁的张秋华说道:“魏蓉,有些日子没见你了。王成斌和汤圆儿那俩家伙刚才还提你呢,说你温柔可爱。” 魏蓉立刻笑答道:“从那帮男生嘴里,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说话的瞬间,目光从李泽风脸上掠过。 此时,刘玉玲笑着插话,对魏蓉道:“听说你在工会干得不错,我看到你在宣传栏里写的那首小诗,真真地感人。” 魏蓉也笑道:“谢了,玉玲!那不是我写的,是几年前我在在一张报纸上看到的。觉得不错,就抄录下来。玉玲,你也喜欢?” 刘玉玲正色道:“那种朦胧中的压抑,对情感憧憬的无奈,一句话道尽了心中的凄苦悲凉。破暖朔风的荒野,只留下凋零的心独自徘徊。魏蓉,有时间的话,我到工会找你玩去。” 魏蓉的脸释放出柔美的笑容,将手轻搭在刘玉玲的肩上:“说话算数!” 以此同时,唐元也搂着李泽风的肩膀,压低声音道:“魏蓉变了,看得出来,她对你可不一般!干脆你也把她收了算了,再续写一个娥皇女英、泪染青竹的佳话,是个好创意吧?我觉得可以落实。” “汤圆儿,您老就高抬贵手,行不行,还想多活几年呢!我又认真琢磨了一下,这个建议还真心不错,回头我和谭玉先商量一下,听一听她的看法如何,要重点强调这个建议是你提出来的。”李泽风道。 “得得得,我又错了,算我没说,中不!大哥大哥,你可是我亲哥啊。我的屁股现在还肿着呢。”唐元忙道。 张秋华不满道:“谭玉,你看看这俩人都成什么样了,起先跟仇人似的,现在呢,整个一个同性错乱。天天勾肩搭背、腻腻歪歪的,你倒是真看得开啊!” “汤圆儿,立刻马上,离我们家李泽风三尺开外。”谭玉狠声道。 汤圆儿乖乖地搬着凳子,离李泽风远了一点。 谭玉抬身也搬着凳子靠近他,侧过脸,几乎挨着他的脸,带着点挑逗意味道:“泽风啊,刚才和汤圆儿那厮嘀咕些什么呢?” “这个吗……汤圆儿在点鸳鸯谱,说秋华很快就会和某某某勾搭成奸的。”李泽风道。 “可能性极高,关键要有个契机才好。一定要把柴火弄得干干的,火烧得往往的。”唐元将头伸过来,在旁侧耳细听,立即跟进道。 张秋华当即通红了脸,骂李泽风和唐元不是东西。 那次聚餐后,李泽风再没见过魏蓉。这次突兀的见面,心理不自觉地有些波动。谭玉还算好,可劲地贴近他,和魏蓉点下头,淡然一笑。 唐元说道:“玉玲,你先让让,仙女终于走回凡间,机会难得,怎么也得容我唐元搭上几句话。魏蓉啊,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虽然我们是些凡夫俗子,但也要承蒙上天的雨露恩泽,才能茁壮成长啊!你这总不见面的,我们和仙界彻底失去了联系,令我心里倍感迷茫空虚。如果你不介意,请把我带出凡间,脱离苦海。” 魏蓉就笑道:“唐元你还是那么贫,陈颖你也不管管他,任由他满口胡言乱语!” 陈颖就道:“你以为他听我的。” 魏蓉促狭一笑道:“不听话就饿治!” 唐元嘴一撇道:“够狠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魏蓉啊,请不要转移话题,就带我去仙界转上一圈吧,我好期待啊!” 李泽风已经察觉出她身上的变化,对自己她除了那一眼,再未有过关注。 张秋华道:“魏蓉,我觉得你变了。” 魏蓉笑问:“怎么变了?” 张秋华笑道:“变得平易近人了,变得更可爱了。我好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刘玉玲手扶了一下眼镜,冷了一眼张秋华,对众人道:“秋华整个一花痴,看见李泽风之流,双眼发直也就罢了,现在居然堕落到见了美女也走不动道。” 张秋华不以为意道:“我看李泽风就是双眼发直,怎么的吧!谭玉,放心,不跟你抢,也抢不过你!我看魏蓉就是高兴,怎么的吧,大实话,有什么不敢说的!” 魏蓉的心急促地跳了一下,似是话里有话的。笑吟吟道:“秋华你老是口不择言,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嗯……王成斌那家伙跑哪去了?” 众人都对魏蓉的表现有些诧异,闻听她的呼召,王成斌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魏蓉身侧,神色有些不自然。 第六十一章 十三不靠 “魏蓉叫你呢!怎么不说话。”刘玉玲看出一点端倪,对王成斌道。 刚才还口吐莲花的王成斌此刻变得忸怩起来,头微微低下,对魏蓉道:“你叫我?” 魏蓉笑道:“你先坐下。”王成斌忐忑地坐在她身边。 魏蓉则是面带微笑对大家说:“工会组织篮球比赛,下周就要开赛,我想邀请成斌、唐元和泽风参加,咱们机关不比车间,他们年轻人多,咱们以中年人居多。每次比赛都要为参赛人员犯愁,他们几个参加的话,打球技术另当别论,最起码体力肯定是有保证的。成斌,你怎么样?” 当王成斌闻听魏蓉叫自己的名字时,紧张得有些说不出话,剩下的只会点头了。 不等魏蓉再次开口,唐元已然说道:“算我一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李泽风,该你表态了,别整天磨磨唧唧的,不像一个老爷们儿。”身旁的陈颖掐了唐元一下,示意他住口。 李泽风正要开口,忽然身后传来甜美的声音,“你们都在啊!今儿人好齐啊!”然后伸出纤纤玉指,逐一打着招呼,“魏蓉姐、玉玲姐、谭玉姐、大灰狼哥哥、汤圆儿哥哥、陈颖姐、秋华姐、还有成斌哥哥,你们都在啊,我该坐在哪呢?” 韩曦云到了,谭玉起身拉住她的手,笑道:“来坐这儿!” 韩曦云将小嘴一撇,笑道:“不,我可不当夹心饼干。” 谭玉也笑道:“随你!” 韩曦云又道:“我最想看大灰狼忍气吞声的样子。汤圆儿,你让让!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唐元纠正道:“不是汤圆儿,是唐元,是中国人吗,发音都发不准,还儿话音!”韩曦云当即发狠道:“就念汤圆儿!一团儿馅料,被人捏鼓着、揉搓着,包成圆圆滚滚的,而后开水下锅,最后出来的是白白胖胖、汁肥肉厚的汤圆儿。”说完话,‘哏哏’地笑出声,说完就向陈颖挤咕挤咕眼。 众人哄堂大笑,唐元尴尬地笑道:“曦云这小嘴越来越厉害了,将来……” 韩曦云遂佯怒道:“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把你这汁肥肉厚的汤圆儿撇到地上,跺成烂泥!”之后,再次开心一笑。 场中的焦点暂时转移了,更是热闹无比。韩曦云却还在不停地抱怨:“你们到外面吃饭都多少次了,为什么不叫上我。我成天哥哥姐姐地叫着,关键时刻没人想得起我来。”众人忙不迭地安慰,做出了信誓旦旦的承诺,韩曦云终于才转怒为笑。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跟过年似的?”韩曦云问大家。魏蓉也就笑着解释道:“工会组织篮球赛,我想邀请他们男士参加。” 韩曦云将脸一绷,说道:“魏蓉姐的面子谁敢不给,我第一个就跟谁急!” 魏蓉笑道:“曦云,这是干吗?” 韩曦云怒向桌对面的王成斌说:“你不参加?” 王成斌赶忙答道:“没有没有,我参加。” 韩曦云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唐元:“你呢,小心我……” 唐元苦笑着说:“谁敢惹你啊!我是最积极的!” 韩曦云又掉转过头,面对李泽风,用手点指道:“大灰狼哥哥你不愿意参加?” 李泽风苦恼道:“我从没打过篮球,去了也没用啊。”韩曦云就向魏蓉看过去。 魏蓉收敛笑意,平淡道:“可以当替补,凑个数而已,如果获奖,奖励也有一份儿。” 韩曦云当即一笑,慢吞吞道:“李……泽……风,你是参加……还是不参加呢?” 唐元寻机就挖苦李泽风:“曦云,甭搭理他,就他那龌龊心理,谁猜得到。心眼小得跟针鼻儿似的,做起事来反复无常,屁大点事儿就犹豫不定,李泽风,你说你这人,活个什么劲?人家谭玉,一个超级美女怎么会看上你。我真想不通啊。” 陈颖怒道:“汤圆儿,你给我闭嘴!”在大伙看来,她似乎就会说这一句话。 谭玉温柔地看了一眼李泽风,不怒反笑道:“我就是喜欢李泽风,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他就是去要饭,我也心甘情愿、高高兴兴地和他一起去。”她的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反正唐元是不敢再接茬了。 刘玉玲侧过脸,扶了下眼镜同时叹了口气,笑着揶揄道:“我说谭玉,谭大小姐,就别秀恩爱了,再这样下去,牙都快掉光了!”又道:“李泽风这人,着实让人看不透,说傻不傻,说精不精,吃饭像个饭桶,喝酒像个酒缸,打架像个瘟神,说话像个瘪三,行为像个无赖,神态像个流氓。还总爱傻笑,没事时,假模虚虚地冒充学者,抱着本大伙儿都看不懂的书,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一切都似是而非,我只能给他一个定义:叫十三不靠。” “没错,说得精辟!”陈颖难得在众人面前评价李泽风,一时间,他又是千夫所指。李泽风看了谭玉一眼,一片群嘲和叫骂声中,大家似乎都在等自己的表态,谭玉不易察觉地碰了他一下。 唐元扫了一眼谭玉,耐不住寂寞道:“李泽风,人家魏蓉还等着呢。谭玉,你说句话。” 谭玉道:“他参加不参加,关我什么事。” 唐元总算是抓住了谭玉的语病,“刚才还说要饭都在一起,这会儿怎么说不关你的事?” 谭玉怔了一下,脸开始泛红,争辩道:“现在不关,以后当然就会关我的事了!”然后一把抱住李泽风的胳膊,来回蹭了两下,温情道:“去吧,去吧。到时候我为你加油。”几乎是赤裸裸的迎战,众人也心知肚明,每当魏蓉在场的时候,谭玉的表现总会有些出人意表。 李泽风虽说同意参加,还是遭到大伙无情地诋毁和人身攻击。他满不在乎,谭玉习以为常,俩人几乎很少言语而是靠在一起,体会彼此的情意。 曾培他吃得很慢,一直在观察前方那桌的状况,这次他们聚齐了。距离最近背向自己的是最后来的,叫韩曦云,该是他们中最小的,美丽单纯的小天使,极端亮眼的存在,不该属于这里;唐元,交友广泛,有见地,天马行空,该属于混不吝的那种人;唐元边上的陈颖,是自己比较欣赏的一类人,按说不应该和唐元搅和在一起啊!张秋华和王成斌,自己也就仅限于知道名字;接下来是魏蓉,人间少有的美,绝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是没人敢惹的存在,估计很快会离开的;刘玉玲,财务科的!见过数次,每次见到自己都会含笑问好。接下来的谭玉,是自己最关注的一位,虽没有显赫家世,却是自带光环,清新自然,众美的存在仿佛就是来衬托她的。转瞬间,忽又对二美之间的那个人,发生了兴趣:安静地坐着,偶尔的发言,就会引起共鸣,她好像也很漂亮的,不是好像,是真的很漂亮,一时间,曾培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第六十二章 坚守孤岛 这段时间,对于剑杆织机顺利运转,李泽风的技术储备已经足够充足,任何突发状况都在他的大脑中,有了完善的应对预案,接下来要做的是,找到突破口,大量的剑杆织机维修,需要匹配打量的机修工。织布分厂的机修工隶属于保全组,有修理工四十人。这个保全组在荣光说得上是凶名在外。从上到下,没人敢惹、没人敢碰。 据传张铁雄有三怕:一怕任绍贤沉脸,二怕财务科变脸,三怕织厂保全翻脸。保全组是铁板一块,包括厂长赵铁雄、分场厂长薛明根本指挥不动。现实是:保全组的组长名叫丁毅,是主管生活的副厂长巩一凡的小舅子,巩一凡不开口,丁毅就不动,坏掉的织机就是停上三个月,也不会有人去修,也不没有人敢去修。 丁毅,是唯一的突破口,只有拿下他,剑杆织机才有人去修。至于巩一凡,李泽风根本没有考虑,这个想法是在和任绍贤沟通过后才决定的。他深知:这件事后,自己会得罪一批人,同时,这件事一旦做成,自己在荣光,名号就彻底叫响了。 不去外贸的日子,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织布分厂和技术科。 这天上午,织布分厂厂长薛明,带着李泽风来到保全组,李泽风环顾了一下,号称满员四十人的保全组,零零星星只有十来个人,有几个人边抽烟边打牌,嘴里污言秽语,另几个东倒西歪滴地躺着神侃,组长丁毅正叼着根烟和人下象棋,瞟了一眼薛明和李泽风,就继续下棋。薛明走过来:“小丁,计划科新来的大学生李泽风,到你这里实习个十来天。” “丁师傅。”李泽风淡淡道,漫不经心地从一张张有些惊恐的脸上扫过。说话间,原本乱糟糟的,此时,鸦雀无声,画面有些诡异。薛明心道: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丁毅让自己镇定下来,抬头喷出一个烟圈,点了下头,就继续下棋了。 心里知道:丁毅不会鸟自己,薛明也不生气,呵呵干笑了两声,一转身就出了保全组。 李泽风也转了个身,抬眼见了个破沙发就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二郎腿一翘,居然看起书来。丁毅冷厉的眼光迅速转到李泽风身上,又迅速离开。他知道李泽风,应该说还很了解的,单挑保全的那位,计划科任绍贤的关门弟子,剑杆织机运转小组的组员,厂花谭玉的男朋友,巩一凡多次强调的不能得罪的人之一。 他已从巩一凡嘴里得到指示:不要能起冲突,一定要忍。最好平稳将他送走。尤其最近,在织布分厂总能看到他的身影。一打眼就看到他,丁毅就很烦。 李泽风心中有数,也就不急不躁。一会儿,大爷似地躺在沙发上,双脚搭在茶几上,看会儿书。一会儿在宽敞的开间里,背着手溜达着。见着一个抽烟的,抬手抢过烟,照着屁股就是一脚,那人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李泽风将烟蒂狠狠地碾灭。“我说的话不好使了!赶紧给老子拾到干净了!”抽烟那人见丁毅没动静,只好灰溜溜地躲到一边。环视了一下那些人,犀利目光扫过,众人或低头或把眼睛转到别处。 丁毅真的很烦,恼人的身影一直在眼前晃悠,只好忍了。有心离开,但是不能,一旦离开,就证明自己败了,以后在发号施令,就该没人听了。 “给我坐好了,别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 “你刚才说什么来的,给爷我再重复一遍。”说着话,啪的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还有他妈的你,还敢白冷我。”又是一个大嘴巴,接着又是一脚。 在保全组,谁的拳头大谁有理,这几天李泽风天天揍人。打的都是丁毅的跟班。原来的保全是荣光一霸,打架斗殴,吃喝嫖赌、调戏侮辱女工,可说是无恶不作。从来都是他们打别人,李泽风一来,就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李泽风要的是:让他们记忆中的痛苦,再增加几分。痛苦多了,就麻木了,就顺从了。 “大愣子、二强子、三胖子,都过来!”这三人,是曾经因为欺负于馨兰,被李泽风打得最狠的几个人。 “李哥,有什么事您吩咐。” “去招呼所有会喘气的,把这里给我清扫干净,什么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 三个人扭头看着丁毅,丁毅不说也不动,继续下棋。 “怎么,听不懂我的话了。”李泽风墨玉眼的厉芒扫过,三个人激灵一下,跑着去干活。 人群中的李震兴奋异常,但是不能形于色,师兄他终于来了。 除了丁毅,没人敢不动弹,也没人敢偷懒。于是乎,只有丁毅下棋落脚的地方,没有清扫。丁毅忍受弥漫的尘土,极力压抑着胸中滔滔怒火。 消息风一般地传遍了全厂,多数人都拍手称快。同时,也为李泽风有些担心。 去保全第二天,唐元得知消息迅速来到保全组。 说了半天,唐元不为所动,坚持留下,李泽风无奈,头两天,一定跟紧我。 唐元比李泽风更加嚣张,稍不顺眼,就连打带骂,下手狠辣,相对而言,丁毅的跟班更怕唐元,要打就打服,否则就不打。四五天后,那些人看到李唐二人,就像耗子见了猫,根本就不用李泽风再出手。保全组中,相对中立的人看出了苗头,这两人出手打的都是丁毅的人,再有就是有劣迹的人。 眼见形势稳定,李泽风把唐元拉出来,来到一个僻静处。“这几天,我去修机器,你继续在这里看好丁毅。”唐元点点头,一段时间下来,嘴上不说,却心里有数。 “那个李震,我师弟。还有小胡,汉兄的堂弟,都是自己人。” “靠,李泽风,你还有暗子,你那徒弟手里的活怎么样,他们可那么多人呢,就我们几个可招呼不过来。” “李震的能力,以我的判断,至少能打倒八到十个你。那小子骨骼清奇,天生就是练武的坯子,不过,身上的煞气有些重,出手没个分寸。应该用不着他出手的。” “那还他妈的怕什么,不服就揍。” “丁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保全的事没有解决之前,你绝对不能离开厂区。我猜测,眼下,丁毅的人都被打怕了,在厂区内凭借他手下那几块怂包,不会对咱们有威胁,再有,在厂子他不敢把事情闹得太大。我担心的是。一旦离开厂子,丁毅有可能会纠结社会上的地痞流氓动手,那些人和这几个乌合之众截然不同,所以千万小心,厂区里,我会让李震暗中护着你,千万别乱跑。最近也不要找陈颖,不要出厂,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你烦不烦啊,比我妈还能唠叨。” “这个你拿上,我做的暗器。”说着话,详细地告知使用方法,事无巨细。 “你干吗,拉我手干吗,我不好这口。”唐元心情激荡,说道。 握着唐元的手,一股热力在唐元身上,刹那间身体觉得轻松了。几分钟后,李泽风松开手,道:“感觉一下。” 唐元活动活动手脚,环顾一下四周,觉得身体轻了,随手朝李泽风打了一拳,李泽风轻松接下。出手速度力量要比以往打了几倍不止,不觉大笑起来。 “我走了,你在慢慢适应适应。” 唐元看着李泽风,离去的背影,强忍住没让眼泪流下来。 第六十三章 临时起意 这几天,巩一凡如坐针毡。晚间,丁毅又来找巩一凡商量对策。 “姐夫,我实在受不了。”丁毅道。 “受不了,你他妈的也得给我忍着。你以为,我他妈的好受啊。你他妈的屁股上都是些黄汤子,还他妈的敢出去找事。”巩一凡道。 “可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我说你他妈的脑子被驴踢了,知道姓李的为什么这么猖狂,这么肆无忌惮吗?你知道岳子凯被打以后,连个屁都不敢放,为什么吗?” “你就那么怕任绍贤?他不过是任绍贤养的一条狗。”丁毅反问道。 “怕任绍贤不丢人,我的那些老底,他最清楚。连他妈的张铁雄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还有那个和姓李的关系暧昧的魏蓉,人家那可真称得上豪门,俩手指头动一动就能捏死我,你他妈的算个屁啊。我还听说,姓李的小王八蛋在局里部里,都有人,级别很高。你他吗的,惹得起人家嘛。” “我知道了,我不招他总成了吧。我手底下那帮人彻底没指望了,都被李泽风和唐元,那俩小王八蛋打服了。”丁毅叹了口气,道:“姐夫,你以后能不能对我姐姐好点,别在外面……” “你他妈的,敢管起老子的事了,就你姐那骚货在和我认识之前,就他妈的被人弄成筛子了,我也是他妈的瞎了眼。我他妈的,没把那臭娘们踹出去,就他妈的对得起她了。赶紧给我滚。” 丁毅不敢再分辨,心里骂道:你一个老淫棍,老王八蛋。我靠你祖宗十八辈。 第二天一早,巩一凡还没进办公室,秘书就通知去厂办召开紧急会议,而关于会议议题,秘书却不知道。 包括厂长张铁雄,主管生产的副厂长郝德明,主管供销的副厂长曾培,主管行政的副厂长巩一凡,总工高延年在内的厂级领导,出席的还有,厂办郭立本、计划科任绍贤、销售科肖劲德、技术科宁军、人事科吴菊香、供应科马连启、保卫科吴云霄、工会主席朱德雄、染布分厂高亚楼、织布分厂薛明等中层领导。 张铁雄最后一个步入会议室,坐定后,习惯性地环视四周,向厂办主任郭立本点点头。 郭立本起身道:“最近一段时间,厂里形势一片大好。染布分厂产量节节攀升,织布分厂外贸订单也顺利交货,广大党员干部和工人的生产积极性空前高涨。可就在这大好形势下,却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郭立本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织布分厂出现了寻衅滋事、野蛮殴打员工,不服从组织领导,消极怠工等多起典型事件,弄得车间上下乌烟瘴气的。这样的事件和荣光厂蒸蒸日上的局面,是如此的不协调,我作为荣光厂的一员对此感到深深的忧虑和担心。我的话完了。” 巩一凡听完郭立本的发言,心中暗喜,看你们俩小兔崽子,还能蹦跶几天。斜眼瞄了一下他,只见任绍贤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 张铁雄道:“大家都说说看法,算了,薛主任,你先来吧,这事毕竟发生在你们织布分厂。” 薛明起身道:“郭主任前面所讲的,我非常认同,织厂这边形式还不错,职工手里钱多了,就烧得慌呗,偶尔打打闹闹,你踢我一下,我踹你两脚,不算什么事,说是乌烟瘴气,恐怕有些过了。年轻人嘛,精力旺盛。目前,织布分厂工人,生产积极性很高,无论是产量还是质量都在稳步提升,这是主流。而且以计划科牵头,在技术科、织厂技术部门积极配合下,剑杆织机技改攻关工作,正在加班加点地推进,如果顺利完成,织布分厂的形势就是好上加好。”薛明知道这种事可大可小,关键是这把火先不要烧到自己,还要把自己的政绩体现出来。 薛明知道,自己的话肯定要得罪人。剑杆织机的技改攻关,竟然绕开了总工办,这事老高(高延年)你可怪不到我头上,要怪就去找任绍贤吧,可你有那胆子吗? 高延年微微垂下头,脸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一声不吭,不知心里在盘算什么。 薛明明坐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张铁雄指了指胡云霄,“胡科长,你来说说?” 胡云霄起身道:“我们保卫科从未接到相关的投诉和举报。我个人觉得:一般的打架斗殴事件,像荣光这样的大厂,每天都在发生,就算我们保卫科全员出动,没日没夜地巡视探察,也管不过来。天天都有两口子斗嘴打架的事在发生,管得过来吗?”说完,坐了下来。 张铁雄的脸寒了下来,问吴云霄道:“那要你们是吃干饭的?” 胡云霄没有起身,正色回道:“保卫科的职责是保证工厂生产正常进行,保护工厂财产不丢失被窃,接到举报调解员工纠纷,在特殊情况下,保护厂级领导人身安全。”最后一句话,令胡云霄顺利过关。 “怎么又没人说话了,高大炮,你怎么不放两炮?” “我说厂长,人家织布分厂的事,我染布分厂不掺乎,绝不掺乎。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上次开会时,销售科老冯失踪的事,好像没下文了。”高亚楼道。 销售科长肖劲德的脸瞬间就变绿了。 张铁雄淡淡道:“这个议题,留待下次开会在讨论,今天的议题是织布分厂的霸凌事件,剑杆织机的运转处在攻坚阶段,决不能让这样的事影响到剑杆织机的顺利运行。” 巩一凡接话道:“张厂长高屋建瓴,说话切中要害,值此档口,应将害群之马从速尽快处理。” 从高延年开始,郭仁贵、肖劲德、赵菊香、王婷跟随着,“张厂长和巩厂长所言极是,要尽快处理,避免影响剑杆织机的运行。” 供应科科长马连启似是欲言又止,没发言的人更是沉默。 “我就小声地问一句,你们说的害群之马是谁啊?”高亚楼故作神秘地问道。 竟然没人回答,大多数人都在偷瞄任绍贤坐的方向,看了几眼。任绍贤眼睛微眯,似在打瞌睡,仿佛刚才所讲的话跟他毫无关联。 会场气氛,陷入了死寂之中。没有人愿意提那个人的名字,因为他是任绍贤的关门弟子,没有人敢于第一个正面硬撼任绍贤。 “张厂长,我有个提议,既然说织布分厂出了害群之马,弄得乌烟瘴气的。不如实地走走看看,毕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吗。”工会主席朱德雄忽然说道。 曾培看了一眼旁边的郝德明,说道:“朱主席这个办法不错,眼见为实。” 郝德明点点头,“是个办法。” 以织布分厂主任薛明起头,其他没有表态的多数领导,都纷纷表示支持。只有任绍贤端坐不动,没有表态。 张铁雄眼见如此形势,只得拍板道:“现在关掉手机,所有人马上去织布分厂。” 任绍贤睁开半闭的双眼,坐直身体,说道:“张厂长,科里有急事,我就不去了。” 张铁雄道:“也好,老任,你忙吧。”没有人敢说什么,敢质疑什么,包括张铁雄在内,旁边的曾培认真体会这个细节。 这次查访是临时起意,除了在场的人,没有人知道。众人各怀心思很快来到织布分厂。 第六十四章 都是人才 现下,于馨兰已经不在是挡车工,被安排到车间办公司,出任统计员兼安全员。这天早晨,她和车间技术员罗孟才正在例行巡视,刚走到整理车间,迎面碰上了张铁雄带领着荣光高层一行人。身旁的罗孟才急忙和领导打招呼,郝德明和罗梦才简单聊着车间的生产情况,看见站在罗梦才身旁的小姑娘,不禁问道:“这姑娘?” 小姑娘亭亭玉立,不急不缓,不怕也不说话,流露出淡淡的笑意,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这份完全与年龄不相符合的从容淡定,引起了这些身为上位者的好奇。 “织厂老于的闺女。”罗梦才道。 闻言,郝德明的注意力就转移到小姑娘身上,问了她的姓名和近况,又夸赞兰兰了一番,最后说道:“回头和你父亲带个好,就说是老郝。”高亚楼站在左近,一时插不进话,看时机到了,赶忙道:“小于,还有我,也给你父亲带个好,就说高大炮,他就知道了。” 兰兰接道:“父亲也经常提起您,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寒暄了几句,继续前行,薛明回身把于馨兰叫过来,问道:“你哥呢?” “在二车间三排五工位修剑杆织机。” 薛明点头,“那汤圆儿呢?” “在保全组。” 说了声好,薛明赶紧去追大部队。 “姑奶奶,怎么不找你哥去。”“真让人妒忌,什么时候有像你哥那样的,给我介绍一个。”“兰兰,叫错了,姑奶奶,进了办公室,就爱答不理的。”领导刚走,一群小姐妹就围上来,开始调侃于馨兰。 当初,为了在织布分厂保全组立威,李泽风让那几个欺负过于馨兰的人叫她姑奶奶,那几个家伙倒是听话,每逢见到他,就说姑奶奶好。对此,自己也是哭笑不得。那个挨了她一拳的家伙,则更是夸张,大老远看见她,就叫姑奶奶好,而后毕恭毕敬地站在她身后,好像她真是自己的长辈。 这情形,令一众小姐妹觉得好玩,也就跟着姑奶奶、姑奶奶地乱叫一通,一来二去的,姑奶奶这个名字就叫开了。 再说张铁雄一行人,继续在织布车间查访。 相较于其他车间,存放剑杆织机的车间。要安静得多。但是,在左前方却传来欢呼声。顺着声音走过去,一台剑杆织机旁,围了一大群人,女工相对多一些。叽叽喳喳,莺歌燕舞的。 有人眼尖,看到一众领导过来,急忙提醒身旁的人。众人闪开一条通道。 目力所及之处,是一个满身油污的年轻人满头是汗,正围绕着织机,一会停下来想一会,一会又拿起工具,干起活儿,动作潇洒漂亮。 感觉差不多了,合上电源,剑杆织机开始运转,周围响起了一片欢呼声。那个年轻人正是李泽风,此时,他仔细聆听机器运转的声音,听了几分钟,觉得可以了。侧过头征询胡克礼的意见,胡克礼就点了下头。李泽风说了声:“小周,老样子,半小时后关机。”摘下手套,抹了把汗。 他早就知道,领导就在边上。向这边走过来,领导中抢先冲出来的是,郝德明郝厂长,拍着李泽风的肩膀,“小李,不错。真不错。”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厂长,此时竟不会说话了。 李泽风和领导招呼后,所有领导的问题,他都是不卑不亢,一一作答, 对织布分厂,薛明最有数。眼见差不多了,“厂长,该转的差不多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去保全组看看了,虽说目前剑杆织机已经有十来台可以用,但数量还是太少了。毕竟小李只有一个人,也不是我们的人,总不能让计划科的人天天给我们修机器吧。所以,必须要让保全组全员出动,才能尽快完成剑杆织机的修复。” 薛明虽未明说,已经很明显告诉那些领导,这些事都是计划科李泽风干的。 张铁雄沉默着,没有说话,直接朝着保全组的方向走去。技术科科长宁军暗暗地向李泽风竖起了大拇指。 来到保全组,眼前的景象让一众领导都大吃一惊。这还是那个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保全组吗,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个人的工具箱贴着自己的名字,码放的井然有序,地面干净得一尘不染。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丁毅所处的下象棋的地界,陈旧的烟蒂、浓痰和尘土混在一起,让人感到怪异。丁毅,始终阴沉着脸,坚守着自己的孤岛。而斜对面那人换成了肥头大耳的,比李泽风更加招人厌烦的人。 在沙发上大马金刀的唐元,见了来人,虽未说话问好,但好歹站了起来,倒也说得过去。 丁毅可能是习惯了,任谁进来,他都没有抬头看的习惯。阴翳的脸上不知道在算计什么。都知道:丁毅是巩一凡的小舅子,众人没人愿意开口。 最后,巩一凡耷拉着肉脸,不得已走过来,拍了下桌子。 “我草你大爷。”丁毅本就烦闷,李泽风和唐元也就罢了,这时候,还有人来找自己的晦气,本就是颜面全无,正无处发泄。巩一凡闻言,更是火上浇油,一个大嘴巴扇了过去,不觉间带出脏话“你他妈的敢骂老子。” 丁毅也瞬间清醒了,眼见巩一凡眉毛倒竖,怒气翻腾,不自觉间,就叫了一声“姐夫。” 说过多少次了,在单位叫我巩厂长,不要叫姐夫。巩一凡更是暴跳如雷,劈头盖脸地打丁毅的脸。“谁是你姐夫!” “够了!”张铁雄发话了。说完,转身出了保全组。 织布分厂该看的,差不多也都看了,张铁雄对众人道:“下午一点厂办继续开会。” 大部分人跟着张厂长走,肖劲德停下来,问唐元:“你怎么会在这里。”朱德雄、宁军和高亚楼聊着天走在最后,眼见此景,慢下脚步。 “在这里实习啊,帮助工人阶级增长知识,提高知识水平。”唐元道。 理论上,唐元被分配到销售科,肖劲德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应该有所畏惧。但唐元是什么人,天生就是叛逆者,不愿受约束,要不是因为李泽风,他早就走人了。 三人闻言,来了兴趣,停下脚步看看戏。 “你一个刚分来的大学生,有什么资格教育别人。”肖劲德质问道。 “那你这是在教育我了,肖科长?”唐元反问道。 “你是销售科的人,我是科长,当然有权教育你了。”肖劲德义正辞严道。 “是吗?作为销售科长,应该尽职尽责吧,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肖科长,外面欠钱好七八个亿,好像是销售科的事,您老好像从来没着过急?库房丢了那么多布,也没见您有什么动静;销售科的人失踪了,好像也没您什么事。您看看,做您的手下,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多不容易啊。您再仔细掂量掂量,您哪一点比我强,学历没我高,技术没我强,身高没我高,品质没我好,你自己说说看:我从您老那里能学到点儿什么?除了年纪比我大,大出来的,我看也活到狗肚子里了。” “你……你……反了你了,唐元,我扣你工资。”肖劲德被气得吭哧吭哧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动不动就说扣工资的领导,只能说他能力水平低下。老肖,你说你也干了不少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我也是醉了。我的人事关系还在厂办呢,你扣不了。就算是回到销售科,谅你半分钱也不敢扣。赶紧的外面玩去,别跟我这儿当眼前花,膈应人!”摆摆手,像赶个苍蝇。 汤圆儿,这帮人都是人才啊!一句一句的,真他娘的给力。朱德雄、宁军和高亚楼同时有了这个想法。 第六十五章 女工之友 下午的会议准时召开。 张铁雄开门见山道:“大家谈谈织布分厂一行的观感吧。” 见没人说话,张铁雄对高亚楼道:“你作为局外人,有什么想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高亚楼道:“那我可说了,织布分厂,我看是风清气正,焕然一新。”下面有人嘀咕:高大炮用开成语了,新鲜,学做文人了。“特别是保全那块,不能想象,不敢想象。我染厂保保全想去取下经,好好整顿一番。完了。” 朱德雄马上道:“我和老高一样都是局外人,但我是从织厂出来的,有很深的感情。能看到织厂向好的方面发展,我高兴,我太高兴了!补充一句,我没有看到乌烟瘴气,却从计划科李泽风同志身上看到了荣光复兴的希望。” 宁军起身道:“任科长我僭越了,自从厂里剑杆织机立项以来,计划科会同技术科和织布分厂技术组,展开攻关,很多人没日没夜地工作,为的是早日让剑杆织机运转起来,尤其是李泽风同志更是身先士卒,不怕苦,不畏难,目前已修理剑杆织机十一台,技术方面,我自认为还有两把刷子,但在小李面前,我也就是初中生的水平,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我愿让贤,哪怕是给小李打下手,也没问题。”众人都知道,宁军是个技术痴人,尤其佩服技术比自己好的人。 郭立本眼见形势不好,急忙张口道:“李泽风同志确实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为剑杆织机的运行,也确实付出了一些辛苦,但是呢,不能居功自傲,寻衅滋事,打架骂人,年轻人还是需要磨练的。” 高亚楼当即开炮道:“郭主任,此话差矣。保卫科已经说过,没有人投诉举报。寻衅滋事,从何说起。” 肖劲德急忙道:“织厂保全组xxx,多次被李泽风和唐元殴打,因心理惧怕,不敢投诉。” 吴云霄冷冷道:“老肖,照你的逻辑,心里怕谁,就要给谁安上个罪名。是不是你怕老婆,就要找个罪名,把你老婆送进班房呢。” 肖劲德铁着脸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当肖科长说的是谁,原来是那俩王八蛋,在织厂欺负女工、殴打他人,坑蒙拐骗,就那种人渣,该打,我看是打得轻了。肖科长果真是交友广泛,口味独特。”高亚楼可能是受了上午唐元一席话的感染,将炮口准星调得端正了。 “高大炮,你别血口喷人。我是听别人说的,根本不认识那两个人。”肖劲德道。 朱德雄讥讽道:“原来是道听途说,还说的煞有急事。老肖你是觉得大家都很闲吗?如果是你自己闲的没事的话,不妨在老冯失踪的事上,多上上心。” 肖劲德觉得自己完全顶不住了,上午被唐元着实痛斥了一番,这刚到下午,又被群殴一顿,所言之词,句句诛心。 围绕织布分厂寻衅一事,会议展开了简短的争执。很多中立派明了大事,加入了强势一方,最终的结果不言而喻,第二天厂内广播,通报表扬计划科李泽风,在剑杆织机技改攻关中,做出了突出贡献,并予以物质奖励。 丁毅被调出保全组,发配到了销售科当装卸工。织布分厂的保全组已经被完全掌控。 这些天,也发生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只要李泽风在车间露面,很快就会被一大批女轻工团团围住,想想也是:丁毅灰溜溜地走了,女工心头的石头落地,是他凭借一己之力彻底地制服了保全组,不再担心被欺负、被骚扰。 同时,女工询问织机操作等等的问题,他都会详尽解答,不厌其烦。渐渐的,问的问题五花八门,他也都能一一作答。李泽风觉得:该开培训班了。 受到通报表扬的第二天,李泽风正在剑杆织机旁,推敲和完善剑杆织机的操作手册。魏蓉就在这时候来了。看着他专注肃穆的背影,突然心里痒痒的,油然就生出一种想紧紧抱住他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正在这时,一个极其漂亮的少女,欢快地跑向他:“哥哥,快喝水。正好喝。”拧开保温杯的盖,把水递到他手里。 他喝了两口水,拧上盖,边说道:“姑奶奶,这两天有什么新鲜事?” 她不觉间就撒娇道:“哥……你又欺负我,这称呼实在难听死了,哥哥……”挎起他的胳膊,开始耍赖。 “说人话,和你说多少次了。一点都不长进。”轻轻甩开她的胳膊 “这两天都是关于你的事,听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谭玉姐姐让我带话说:她很好,不用挂念,她为你高兴。”心却道:我就这么招你烦啊! “嗯,好。”李泽风一时间精神飘忽,三天都没看到她了!温暖的爱意在眼中流淌。于馨兰看着他的眼睛,就迷茫了,明知他不是在想自己,手还是不自觉地又挎上他。 我想小玉!小玉,她一定也很想我!同一刻,谭玉心有所感,情思涌动:我要找他去。 李泽风打定主意,发现于馨兰又挎上自己,不觉摇摇头。心里叹道:没辙,真成姑奶奶了。 这时候,魏蓉已缓步走向李泽风,她也知道挎着他的姑娘是谁。 李泽风在她迈出第一步时,就发现了她。魏蓉能来到这里,一定是找自己的。 “兰兰你先回吧,回头我再检查你的功课。”说着话,把水瓶交到她手中,轻轻地推开她,迎着魏蓉走了过去。 “我不,一有漂亮姑娘找你,你就赶我走,我要替谭玉姐看好你。”于馨兰说话声音很大,紧走两步,第三次抓住他的胳膊。 “泽风,还不介绍一下,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魏蓉笑道,笑容意味深长。 “我妹妹,于馨兰。这是一起分来的同事,魏蓉。”他平静地说道。 “知道!新进厂花第一,只不过是和我谭玉姐并列的,排名靠后。”于馨兰还击道。 魏蓉并没有说话,笑意盈盈地看着李泽风。 “我和魏蓉很久没见了,叙叙旧。你先去吧,兰兰。”李泽风道。 “哼!”于馨兰赌气微用力甩开他,才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一拨接一拨的、想和李泽风搭话的女工,见到他正和传闻中的厂花在一起时,就不再上前,但还是有大胆的姑娘上前说话,有了先例就有后来者,其中一个娇小柔弱的姑娘来到李泽风身前,深深鞠了一躬,说了句:谢谢李大哥。就转身跑开。 眼见不是事,李泽风道:“大家先回吧,明天正式上课,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听,上课的内容是剑杆织机实际操作。” 众人散了,魏蓉则是关于织厂女工之友的话题,面带笑意调侃了他几句,李泽风哼哈应对,简单带过。此时,她和李泽风慢步前行,他已经不是初哥,会说出找我有事吗之类的话。 她平静地讲她在工会的事,李泽风讲他这段时间的经历,讲到好处时,她会浅笑称赞。讲到困难时,她会蹙起眉头,侧目探寻。关于感情方面,俩人均是只字未提。 第六十六章 不约而同 谭玉打过招呼,实在抑制不住对恋人的思念和渴望,就来到织布车间去找李泽风。进入车间,映入她眼帘的竟是这样一幅画面:挺拔健美、玉树临风的恋人和身材姣好、迷倒众生的她,并肩缓步前行,和谐而有意境。不禁吃起醋来,“泽风……” 随即冲了过来,不管不顾地扑到他怀里,想他为了工作,虽尽在咫尺却不能见面,这都多少天了,也不来找自己,心中委屈,眼泪就流了下来。口中喃喃道:“我想你了,想你了!” 换作平常、魏蓉不在场时,谭玉就算在心动情动,类似当下的行为也是做不出来的。 浓浓的眷恋之情,深深感动了他,李泽风有些自责,最近一段时间,他忽略了谭玉。“小玉,对不起,一直没有去看你。”一句话,正说到她心坎上,慢慢抬起头来,晶莹的泪珠还挂在眼角上,李泽风轻缓地把她推开一点,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绢。那次后,手绢总是随身带着,用的时候倒不是很多,轻轻地擦拭她眼中的泪水,“小玉,不哭。再哭的话,都能去唱大花脸了。” 谭玉彻底痴迷了,杏花眼神采跳跃,碰撞上那双爱意深邃的墨玉眼,瞬间读懂。又在瞬间,觉得场合不对。 耳边响起他动听的声音,“好小玉,好多人在看咱俩呢。我脸皮厚,不在乎的,好想就咱俩人的时候,你也这样子对我!”谭玉一撇嘴道,“看就看呗,我也不在乎!”话虽如此,还是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却依然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似在回应他最后的言语。 起初,李泽风和魏蓉慢步,画面和谐唯美,待至谭玉出现,仿佛画纸被清刷,一幅温馨浪漫的画作又重新续写,画面感甜蜜,动人心弦,更是令人久久难以忘怀, 俩人的柔情蜜意,令身在不远处的魏蓉,依然有些面红耳赤。心道:谭玉对他的爱,发自肺腑,旁若无人,简直太奔放了!换成自己,就算把自己的胆量再放大,也没有勇气这样做。都说她从不做作,敢爱敢恨,由此可见一斑。自己还能怎么做?做什么?要放弃吗? 谭玉已经完全清醒,依然紧拉着李泽风的手,逼近魏蓉,相距不足一米才停下来,平静道:“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好巧啊!” 魏蓉却依旧淡淡地笑道:“是挺巧的,谭玉,又有日子没看见你和泽风了。” 画风开始有些诡异,画面开始有些纷乱。此时,李泽风情知:这种态势下,自己无论做什么、说什么,可能都是错的。 谭玉的脸当即就沉下来,说道:“魏蓉,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心中所思所想,我心如明镜,只是不愿说破而已,现在,李泽风是我谭玉的男朋友,这是铁一样的事实!我下面的话,一定不是好话,想必你再清楚不过,规劝一句:做人留一线,下次好见面。” “谭玉,你可能误会了,我这次来找泽风,就是想通知他明天下午,有一场篮球比赛。再有想让他帮我解惑。何况说,大家是一起进厂的,又都是朋友,说几句话难道过分吗?”魏蓉却依然淡定道。 此番或者类似的情形,魏蓉曾经在心里推演过。更想知道:自己能不能顶住谭玉的火力。不会再出现那次聚会时,自己落荒而逃的情形。 听她叫泽风,谭玉就来气。“好啊,我到希望是个误会,你的疑惑我无权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你选的解惑对象有问题,嘴上可以义正辞严,至于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只有自己最明了。我说的对吗,李泽风?”随即转过脸,盯着他,事都是你招出来的,那你就拿出个态度来吧。 他就彻底地懵了,这该怎么回答,正要开口之际。 画笔凝滞了,画面定格了,忽然一个人闯入了纷乱的画卷中。 “大灰狼哥哥,魏蓉姐姐,谭玉姐姐,怎么你们都在这里?”韩曦云似乎又长个了,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祸国殃民的容颜已跃然纸上。 魏谭二人同时上前,一左一右就拉着韩曦云的手,倒也是默契感十足。 画面又开始变得生动有趣了。李泽风暂时脱险,心里抹了把汗,招招手说道:“曦云,你们先聊,手头上事多,我先走了。” 闻言,韩曦云迅疾地脱离开魏谭二人,快步挡在李泽风身前,“大灰狼哥哥,我可是专程来看你的,想知道你是如何成为女工之友的。怎么还没说话,你就要走!”此时。韩曦云的身体背向魏谭二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神情,意思是我帮你解围,你该有所表示吧。 李泽风笑道:“最近实在太忙,等不忙了,就张罗大伙聚聚。” 韩曦云比划着小拳头,坏笑着,算你识相。看着他浅笑望着身后二人的一个,眼神柔和清澈而温情脉脉,又略显不自然,心道:果然是会说话的眼睛,也难怪魏蓉谭玉之流,也会被迷惑得五迷三道的。于是乎,想在研究研究那双眼,刚一对上墨玉眼,如触电般也酥麻,继而迷醉了,忍不住想摸一摸他的眼睛,见他想躲,又坏笑着:示意敢躲开,就有你好看的。终于,眼睛肯定不能摸,摸上的是那张脸,不觉心里百味丛生。 此时的李泽风真是很无奈,在心里摇了摇头。谭玉早已走过来,魏蓉还在稍远处,停下脚步。 凭心而论,谭玉是极其喜欢韩曦云的,换了旁人有此举动,早就不干了。“曦云,喜欢李泽风吗?”谭玉调笑道。心却想:曦云这小妮子看来是情窦初开,初恋模板匹配出来的人也是我选的那位,以后,少不了还得打起精神。 只见韩曦云的脸泛起红晕,说道:“呵呵,我就想实际验证一下大灰狼的材质。”又转脸对李泽风道:“听说你在织厂混得风生水起,往那一站,就能迷倒一片一片的,整天价莺歌燕舞的,你的日子,过得好舒服惬意啊!你可别乐不思蜀,把谭玉姐姐给忘了。” “那当然了!人家小日子过得滋润着呢,早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的。整天价就想着他的小迷妹了。”谭玉调笑道,瞟了魏蓉一眼。 于是,韩曦云就走过去,拉过魏蓉,看向李泽风笑道:,“我们三个在这里开个批斗会,你要做个深刻检讨,要触及灵魂,否则休想蒙混过关。” 相对于两女一男的冲突,三女一男达到动态平衡,画面安详稳定。 第六十七章 思念如潮 和三个各有千秋、各怀心事的姑娘在一起,触及灵魂是不可能的事,找个机会李泽风赶紧抽身。他知道:有韩曦云在,谭魏二人不会出现争执摩擦,她的亲和杀伤力,无与伦比,只要将姐姐一叫出,魏谭二人不说言听计从,和谐同频总还是有的。 李泽风不清楚的是:谭魏二人单独在一起时,画面也不会太纷乱,有时竟会有些相辅相成的意境。 他一走,三人瞬间失去交谈的兴趣,出了织布分厂,三人分开。李泽风和三花在织厂相会的桥段,很快就成为荣光茶余饭后的话题。 此次不约而同的见面,先来的魏蓉是为情所困,理由冠冕堂皇,借机试探;紧随的谭玉心有所感,情动之下,急于相会;而最后到来的韩曦云,就不得而知了。 李泽风在整个一天,心绪都很难平静,原因无他:工作中最难的已经克服,剩下的按部就班即可。工作压力小了,就有了更多的时间,自然而然地就想念谭玉。尽管上午刚刚见过他,一旦想起,思念之情就如潮水,一浪接一浪涌动冲击着心堤。整个下午,他都是在查看手表中度过的,真想把时针调到临近她下班的时点。 他早早地来了,此时的幼儿园大门紧闭。 幼儿园不允许外人出入,李泽风只好在此等待。接孩子的家长女工居多。见李泽风站在幼儿园门前,很多都主动和他打招呼,寒暄上几句,调侃上几句。 这段时间,认识的人以几何级数增长,凭借过目不忘的技能,他能认出来人,但是名字却叫不出来,应付的多了,不禁想起唐元的话:李泽风你已经荣升为女性之友了。 心念及此,只好远离幼儿园大门,来到绿树掩映之地,静下心神,查看大门口的动静。 此时,谭玉又领着两个孩子出来,微笑着和等在门口的家长交谈,李泽风在远处看着。这样的情形反复出现。她不厌其烦地和家长介绍孩子们近期的表现,什么地方表现的好,什么习惯需要家长配合培养,再不就是孩子厌食生病,提醒家长给孩子吃药,李泽风不由得有些感动,如此平凡的工作,她还能做到初心不改,兢兢业业,换成自己恐怕早就没了那份耐心。 谭玉每当送走一批家长后,心神就会有一次激荡,环顾四围,心中期盼着,并未发现他的踪迹,只好悻悻地回幼儿园。最近,她渐渐地看出些端倪:荣光的复兴,可以说系于他一个人身上,也不为过。他实在太忙了,怎会有时间找自己。 她终于下班了,身着便装,体态轻盈,明眸流转一番,不免稍感失望。正有些苦恼之际,闻听身后传来一段仙音:“小娘子欲往何处,可否携小生一同前往?”谭玉驻足凝立片刻,瞬间转身凝望着他,眼泪就躺了下来。 “小玉,我想你了。”冲上前,抱住她姣好的身躯,不在说话,紧紧地抱着,不愿松手。此地,相对偏僻,人迹少有。 “你要把我勒死啊。”脑袋拱着他的下巴,秀发蹭得他脸上痒痒的。 无尽的思念化作力量,李泽风刚放松力量,谭玉又紧紧抱住她。扳起她精致无暇的俏脸,嘴唇印在她的小嘴上。 长时间的亲吻,释放了太多的压抑和负面情绪。停下来,俩人都喘着粗气。 “赶紧去把胡子刮了,扎死了。” “洗完澡,就着急忙慌地出来。忘了刮胡子了。回去马上。” “你刚才头一句话,说的什么?”谭玉笑问道。 “小娘子欲往何处,可否携小生一同前往。”他正经道。 “下一句?”她轻捶了他一下。 “忘了。” “快说,我要你说。”她高高地举起小拳头,作势要打。 “我想小玉了。”李泽风的话,刚刚出口,她就主动地抱紧他,亲吻他。 累了,就停下来。“在门口等我半天了?” “嗯,就想早点见到你。” “我说每次出门送孩子,心都是慌慌的,我还特意查看,也没看见你。”谭玉道。 “藏起来了呗!想给你一个惊喜!真的,看着你就很好了,再者,还想看看你工作时的状态。”说着话,他竖起大拇指。“真是非常佩服你!” “那当然,工作就要全身心投入,要向你学习。陈颖和我讲,说你们家李泽风工作时,严谨忘我、一丝不苟的态度,令身边人感动,小姑娘看你工作,都能流下眼泪。同事小吴和我讲,说每次干活时,你身边都围着很多人,以年轻女性居多,有这回事吗?”前面还好,后面的话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我老实交代,情况基本属实。她们把我当成了,动物园里的大猩猩,这事我没办法啊。不过呢,大猩猩和小猴子是同类,匹配度最高。这事待会儿再说,晚上想吃什么?” 谭玉歪歪脑袋,想了想,道:“不知道。” 李泽风最喜欢她歪脑袋的俏皮表情,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玉鼻。 谭玉说了一声“讨厌”,这个词,这也是李泽风最爱听的一个词 “那就听我的,去吃重庆火锅。” “不行,太辣了,我怕受不了。” “辣是一种品味,也是一种情怀,听我的,咱们去吃情怀。” “好吧,好吧,什么都听你的。吃个饭,还要弄个情怀出来。” 来到一家新开张的火锅店。食客不多,环境还不错。 坐定后,要了个鸳鸯锅,点好食材。李泽风笑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谭玉的心急促地跳着,也笑眯眯地回看他。墨玉眼和杏花眼的碰撞,瞬时迸发出火花,在不太合时宜的地方,俩人的心神交融在一起,那种美妙难以言喻,精神的融合是一个人的神闯入另一个的心。 短暂的灵魂出窍,让谭玉有些疲惫,从他心灵读出的内容,却令她欣喜异常。自己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最温暖的存在,他要用一声去保护自己,去关爱自己。 上午他想念自己的时候,她能感受到,这该是只有恋人之间的心灵感应。 两人调整好心神,继续着爱的分享和交流。李泽风将涮好的肉,夹到她的盘子里,看着她浅尝细品的画面,忍不住放下筷子。 她放下筷子,小手使劲扇着,嘴里吸溜着,“辣死我了。都怪你。”李泽风赶紧把酸梅汤递给谭玉。她喝了几口酸梅汤,辣味减弱,细品起来,亦觉有滋有味。 “好了,怕辣就别吃了。” “不,我还要吃。”。 逐渐适应了辛辣,谭玉就眉开眼笑的,他总能带给自己惊喜,就连吃饭都是如此。 俩人边吃边聊,享受着难得的甜蜜温暖。 谭玉停下了筷子,又笑眯眯道:“和我说说你的事,特别想听。包括今天上午的事。”在她心中,上午和魏蓉、韩曦云的不期而遇,才是重点,其他的事早已从各种渠道,了解的一清二楚、 他就是那颗蒙着层层尘埃的星辰,尘埃渐渐褪去,星光开始闪耀,关注度迅疾提升,对此,谭玉早有预判。女工之友,不过是个玩笑的小事,就连魏蓉对他的觊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今天韩曦云摸脸一事,细思极恐,深深刺激到乐谭玉。 谭玉清楚:那个貌似人畜无害,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并不简单,她在拼命学习,看书的样子和他极像,她在锻造一把挖矿铲。是先挖掘已探明的,还是寻找新矿,不得而知。今天的事,一定不简单。 宝藏被发现了,就会引来疯抢,甭说什么道德礼法,甭讲什么先到先得,想守护,似乎很难。那就只有看宝藏自己的觉悟了。今天,就这样吧,困扰之事即便说给他听,顶多也就是短暂的心里安慰。 李泽风详细地讲了这些天发生的事,谭玉静静地听,细细地品,偶尔才会插话。不知受到他哪句话刺激,谭玉更加焦虑:模板再不更新,和他的匹配度将大幅降低。他的事业早已起步,并在加速,而自己始终在原地踏步。可她喜欢现在的工作啊,一个恼人无解的问题。 这次约会,谭玉是前喜后忧,心有戚戚。李泽风爱意满满,温言无数,她能对等回应,却无法改变隐忧,有些话欲说还休。一言以蔽之,谭玉变了,开始变得患得患失。 第六十八章 柔情蜜意 第二天八点半,织布分厂的大会议室挤满了人,多数是挡车女工,杜德明、曾培、朱德雄、任绍贤、宁军、薛明、胡克礼等。当然,不易察觉的地方也有关注他的人。 身着工装的李泽风挺拔英俊,从容平和,一众迷妹们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他开口了。“大家好,欢迎大家百忙之中参加这次剑杆织机实操培训,我是李泽风。我先讲下剑杆织机和普通织机的区别。”转身在黑板上迅速画出两张织机图,开始讲解。 他讲得通俗易懂,杜厂长和宁军在后排不住点头,特别是宁军,触动更深。 “总之,剑杆织机的操作相比普通织机,操作起来要容易得多。一会儿上机,大家就会对我说的话,有更深的体会。我的课讲完了,下面开始现场答疑,有什么问题请举手提问?”李泽风环视会场,神态自若。 女工们纷纷举手,李泽风一个接一个回答,耐心而切中问题的实质。 忽然,有个女工提问道:“李老师,听说你的女朋友特别漂亮,你们谁追的谁?你们俩谁喜欢谁多一些?你们有结婚的打算吗?”李泽风平和笑道:“勇气可嘉,但是,这些都不是个好问题,就不回答了!现在咱们上机,进行实操。谢谢!” 实操非常顺利,李泽风先是让优秀的挡车工做示范,到了裉节上,稍加点拨,她们就能体会到他讲课的精髓。一组一组的上机实操,大家以前觉得难以逾越的鸿沟,现在只需一步就能跨越。杜厂长和曾培低声交谈着,任绍贤始终是默不做声,宁军和胡克礼相谈甚欢,参加的人对这场培训,非常满意。 下午,又进行了一场培训,依旧精彩。正在织机旁指点女工操作,就被唐元拖走:“赶紧的,篮球赛已经快下半场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剩下的就是熟练。李泽风想。 出了织厂大门,就看见了谭玉。 “你们聊着,我先走了。”唐元道。谭玉心道:还算识相。 转过头正经道:“李泽风先生,请问你初次站在讲台上有何感想,请问你面对那么多忠实女粉丝,有何感受?请问你给自己的讲座,打多少分?” 李泽风道:“回答主持人,我站在台上心无旁骛,因为眼中只有一个人,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回答你第二个问题,我把忠实女粉丝全当成一个人,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至于打分,还是请那谁谁打吧,现在请唯一的裁判兼评委亮分。我只希望天上能下起小红花雨,真的好期待啊!” “李泽风啊李泽风,以前还真是小看你了!说你是情圣,都不为过。手底下不含糊,嘴上还一套一套的,哄骗起人来滚瓜烂熟的,恋爱指导大全是你编写的吧。” “过奖,承让,正准备重新再改编一下。但是,我做的还不够,距离党的要求,和人民的期待还有些许距离,今后一定……” “停,想知道能得几朵小红花吗?”谭玉赶紧止住他说话。 “看来红花雨是下不起来了,不过,我这人好说话,就给个八九十来朵吧,多了不限。” “想得美!一朵没有,还要扣掉一朵。”谭玉努力紧绷着脸,强忍住不笑出来。 “哦,这样啊。问题到底出在哪了,好烦啊!我觉得有必要,给流氓这个词重新定义。至少也应该是个褒义词。要做多少好事,才有资格做流氓啊。” “因为你太勾人了,你那双眼睛就是罪魁祸首。我忽然想起一个词,李老师,想知道吗?” “不想,一点都不想。” “不想就更得让你知道,狐狸精,你就是那用眼睛勾人的狐狸精。同时还是白骨精,专门祸害人的。” “哪来的男狐狸精啊,白骨精也是雌性的,净瞎扯!那你当初还用眼睛勾我呢,你才是狐狸精加白骨精。学泼猴哼一声,我要是不看好了,你早就跟别人跑了。” “李泽风,你敢倒打一耙。”谭玉憋着笑,已到临界点。 “学泼猴的话,那当然!我是猪八戒,虽然打不过那泼猴,但是我也要力战到底,泼猴,再吃俺老猪一耙。” 于是,谭玉笑弯了腰,“泽风,你太好玩了!还有啊,你这一摊子唐僧肉,肥而不腻,任谁都想着叼上一口。” “我也就一般般吧,还是我们家的泼猴最好玩,一身的猴毛金贵着呢,吹口仙气,变个这个,变个那个的,一想到这儿,我就忍不住想拔根猴毛玩玩,想变多少朵小红花,就变多少朵。一句话,泼猴最好玩,最好玩!”不理会唐僧肉的敏感话题,挤挤眼暖味道。 “你你你,李泽风,你又皮紧了不是!”谭玉心说:这死人,真是个变态,这脑袋不知是怎么长的。 “小猴不好玩,以后不和她玩了。喂喂,人多眼杂的,赶紧把雷公脸藏起来。”眼见人多起来,李泽风道。 “二师弟,也请你把那张大长嘴揣起来。”谭玉笑道。 二人一路相互调笑嬉闹,一路向球场不紧不慢地走去。不时地和认识的、叫不出名字的人打招呼。 “你们家姑奶奶怎么没跟着你。”谭玉噘嘴道。 “整个一下午,都没个人影。不知道上哪儿疯去了。” “想她了不是?”谭玉歪头看他。 “泼猴,再要胡言乱语,小心我……算了。小玉,有时间我会多陪你的。”此时,李泽风已完全体会到:她有心事,并且心事很重。 甜蜜的日子过得很快,不觉间已经三个星期没有回家了,这对谭玉来说从未有过,她现在时时刻刻心里只装着一个人。在篮球场上,眼巴巴地等了两场,他都没有出场,不免令她有些失望,好在,他就在身侧,心也是暖的。 晚间,一番花前月下后,在李泽风不断地劝说下,谭玉被送到自家门口。 “我不想回家。” “走吧,小玉。我看着你进院门。” “还是不想回家。” “回头给你买个机灵猴。” “真的?说话算数?” “算数,语文也行!” “可我就是不想回家,明天又看不到你了!” “那我抱抱你,就回家。” “这算什么,明明是占我便宜,还表现出自己吃了多大亏,受了多少委屈的样子。” “那好,我就再多占些便宜。” 俩人躲在巷口的大槐树下,紧紧拥吻在一起。此刻,深秋的寒意似乎惧怕恋人的火热,在远远地围绕而不敢靠近。 “这么晚了去见丈母娘,我脸皮厚,什么也没带,什么话也不说,往那儿一戳就行了!可是小玉,你该怎么说呢?”李泽风一边拨弄她法卡上的小猴,一边体味着沁入肺腑的诱人气息。 “我打你!”一声丈母娘,叫得谭玉倍感心暖,环抱他的小手,轻打了一下他的后背,几乎是在挠痒痒,而后紧紧地陷入他的怀中,不愿松开。 “小玉,太晚了!听话,我看着你走!” “嗯!”谭玉想:他还要回去的,都这么晚了。 埋在他胸前的脸,来回蹭了蹭,才从他怀中离开,拉着他的手仍不忍放开,“我不在你身边,你要乖乖的,不许沾花惹草的。后天见面时,谭老师会给你买糖吃,还要给你贴上两朵小红花!” 他再次把谭玉搂紧了,“我知道了。” 夜静更深,弟弟谭伟早已入睡。谭玉仍在幸福地辗转反侧,妈妈殷切的絮叨和爸爸疼爱的眼神,让谭玉几乎快承受不住。就连弟弟似乎也在迅速地成熟,一声声“老姐!”叫得谭玉舒心起来,一句问候的话足以让以往的芥蒂烟消云散。 他又走进了心里,来到了心灵!脑海中跳跃着幸福的光环,自己顷刻间被一层层地裹紧,开始旋转。在甜蜜的眩晕中,她看到了光环中心那双闪亮的墨玉眼,正深情地凝望着自己。于是,与他一起沉醉在爱的同心圆中。 情思缠绵中隐隐闪现一丝不安,她,谭玉心中不能忽略的她。她变了,变得爱笑了,变得似乎透彻了!谭玉心知她改变的缘由,而且能找到动机。 此时的谭玉对李泽风难免有些气恼,那是一个感情上被动的男人,一个骨子里只知道感恩、很难说不的人。这样的看法是在了解了他和于馨兰的交往后产生的。 甜蜜与忧思交织在一起,几乎令谭玉彻夜未眠。而仅过了一天,谭玉的不安应验了。 第六十九章 无所不能 李泽风所属的机关一队,两场比赛下来,结果是一胜一负,属于正常发挥。如己所料,自己在这两场比赛中只能作壁上观。 第三场比赛由机关一队对阵织布分厂一队,上半场比赛呈胶着状态。下半场开始不久,织布一队很快利用体力上的优势打出一个小高潮,领先八分。身为替补的李泽风对比赛漠不关心,在如潮的呼喊声中,居然抱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王教练不满地瞥了李泽风一眼,继续关注比赛。 连续两天的激烈对抗,机关一队的球员很多体力已经不支,特别是那些四十岁的中年人,更是咬牙坚持。暂停时间,队员们气喘吁吁地围拢过来,边喝水,边听教练讲解。李泽风识趣地放下书,站在队员们背后。 他现在名声在外,即便身为替补不能登场,依然有很多人在关注他。尤其以织厂女工,其中很多人不断鼓噪,让李泽风出场,清脆的叫嚣声不绝于耳。兰兰就在不远处,凝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永远都是与众不同的。 “少跑动多分球,唐元尽量往篮下打,能投就投,不能投再分出来。大家一定要顶住。再顶会儿,对方很快就抗不住了。”教练说。 暂停时间到,比赛继续进行。李泽风再次坐回原位,悠闲地看书。几分钟下来,两队之间的差距拉大到14分。 “李泽风。”她在叫自己,心里一时间有些忐忑。这两天由于比赛的原因,时常碰面,但她再没有主动找过自己。 “噢,魏蓉。”李泽风微笑道。 魏蓉略显不满道:“这时候你还在看书,实在搞不懂你的脑袋是怎么长的。玉玲对你的评价真真的精辟!” 李泽风就解释道:“很简单啊,看书对我的吸引力大过比赛。” 魏蓉不觉有些气闷道:“你倒是真实在,她今天怎么没来。” 李泽风淡淡道:“你说我们家谭玉啊,她今天休息。”按说修炼时间不算短了,各种阵仗也有所经历,唯独面对魏蓉,依然有些无措,这种尺度真是难以把握。 魏蓉的心里袭来阵阵酸意,淡淡道:“你赶紧做下热身,随时准备上场。”说完话,转身就走。 情急之下,李泽风急忙抓住魏蓉的手腕,说道:“等等,你是想出我洋相。” 魏蓉于是飞红了脸,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李泽风尴尬地松开。魏蓉冷笑道:“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我还知道你一个人打过球。” 进入暂停时间,唐元和王成斌大口喘着粗气,连奚落李泽风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大家体力已然透支,相继有两名主力队员抽筋,还有一人因抢篮板起跳时动作变形,下落后扭伤脚踝。 王教练说:“李泽风上,打中锋,防止对方强突内线。” 李泽风不知所措地点下头。唐元终于缓过气来,“你丫挺就是站桩,也要站上去,这孙子忒不是东西。”王成斌揶揄道:“嗨,李泽风,你要是出工不出力,可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李泽风一拍王成斌肩膀,“你累不累啊!” 机关一队换上场的是,最近一段时间极为耀眼的年轻人,引起了对手的警觉,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那人不过是个摆设,甚至连运球都不会,一上场,就连着两次走步放规、一次回传己方半场违例,投篮居然来了个三不沾。对方更加嚣张,比分拉大到接近二十分。唐元嘴里骂道:“这孙子还真没骗人!” 车间的人对科室的人显然有种自卑心理,这种自卑反而激发出强大的能量,让他们在球场上践踏对方、碾压对方,以得到一种发泄的快感,场外大多数人来自车间,心情和场上的队员一样,更有甚者居然喊出:“干掉他们。” “好好修理他们!” “冒他!” 织布车间的女工对他们的偶像,在场上的表现有些失望。兰兰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心中偷笑道:还好,还好,他不是万能的! 场上,织布队员闻听场外拥瘪者们的助威声,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奋勇争先。而机关这一边士气低落,很多支持者已经退场。 对方的组织后卫,突破后低手上篮,人们都以为此球必进无疑。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个人,张开手掌,向运行的篮球拍过去。势在必进的球被盖掉了。机关的拉拉队终于发出了久违的叫好声。 他跳得真高啊!场内的所有人都由衷地赞叹。 接连的几次突破都被李泽风盖帽,对方教练赶紧叫了暂停。此时距离比赛结束不到十分钟,机关方面落后对手二十分。 “小李,干得不错!对方肯定会加强外线投篮,小李负责抢篮板。抢到篮板马上交给小王组织快攻。” 回到场地继续比赛,织布一队在经过一次试探突破被抢断后,改为控制球战术,拉开机关一队的防线,进行中距离投篮。 距离篮框越近,投篮得分率越高。业余选手投篮,投十进三,已经不错。李泽风严格按照教练部署,争抢篮板球,只要他想要做的事,就没有办不到的!前后场的篮板球几乎都被他抢到。抢到后场篮板后也不运球,直接交给王成斌,王成斌和唐元已配合了两天,之间很有默契,经常是唐元在中线附近得球,迅速推进到篮下,上篮得分。几个回合下来,分差缩小到14分,此时距离比赛结束还有7分钟,机关一队还存在一丝希望。 进攻端李泽风毫无作为,在防守端,却很出彩。罚球区里呆得有些寂寞,李泽风加大了活动范围,对方体能也到了极限,传球频率明显慢了,瞅准机会从对方手里掏到球,拍着球运到对方篮下,心里庆幸这次没有走步。而对方和本方球员居然没有一个人跟上来,只能自己投篮了。 此时,魏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表现再一次超过了自己的预期,只见他瞄准篮框,双手握紧篮球,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出手,投向篮框,而球打在篮板上弹出来。 李泽风只有几次打篮球的经历,那还是在大一的时候。自从发生了那一系列绯闻事件后,再也没人愿意和他打球,闲来没事,只好自己一人打,自然是索然无味。而后,他就彻底远离这项运动。 第二次投篮打在篮框上弹出来,好像是一个人在玩,双方队员都在途中。魏蓉的心揪在一起。李泽风抓到篮板球,此时双方球员都已过来,观众看着这个如小丑般的帅哥,嬉笑不止。 李泽风第三次出手了,这次篮球在篮框上转起了陀螺,众人的眼睛都盯着篮圈,几次跳起争抢篮板的双方队员,落地后都无奈地盯着皮球,球还在篮框上旋转,不知还要转上几年…… 球进了!球终于进了!观众和球员长出了一口气。 “哥们,够会玩的!”王成斌一拍李泽风的肩膀,笑着说。而场外得魏蓉悬着的心也放下来,开始遐想。 比分差距已经缩小到8分,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三分钟。对方再次暂停后,重新布置,突破后掩护分球,连突带投拿下4分,比赛变得没有悬念。 机关方面做出最后的布置,开始全场紧逼,唐元在对方半场游弋,李泽风抢到篮板球之后,直接发动快攻,长传交给唐元,唐元轻松得到两分。对方放慢节奏,企图拖延时间。李泽风瞅准机会,再次断球,唐元心领神会,异常别扭地接到李泽风的传球,然后三步上篮将球打进,而对方根本没人防守。 李泽风再次抓到篮板,向前场抛去,唐元心里骂道:“你丫挺的吃多了,使这么大的劲儿!”勉强接到球,打板入筐。 比分被缩小六分,这已经是历年来机关和织布车间对垒的最小差距。此时,距离比赛结束不到半分钟,对方牢牢地将球控制在手中,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大家的体力已近枯竭,全场紧逼形同虚设。比赛进入垃圾时间。 李泽风突然启动了,迅即断掉对方的球,却意外地没有看到唐元,他实在跑不动了,只好自己运球。己方队员没有人接应,对方球员也没有人退防,他们都累了,跑不动了,况且进与不进也不能改变输赢的结局。 李泽风心念一动,运球到篮下,猛然飞起,双手抓紧篮球,于半空中高高跃起向篮筐砸去。在李泽风看来,这是最简单的得分手段,就如儿时的游戏。扣篮要比投篮简单得太多了。 第七十章 愁云惨雾 扣篮!全场的人都被震撼了,大多数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是幻觉。球被重重地砸进篮筐,而他的手还不自觉地抓在篮框上,荡着秋千。瞬时间,传来震耳欲聋的叫好声欢呼声,此时胜负已经不重要了。那惊鸿一扣,引来震天的欢呼声。 兰兰大睁着明媚的双眼,眼里闪烁着小星星,心道:完了,完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但是呢,他是我哥哥,我在荣光也可以横着走了!” “泽风,擦擦汗吧!”魏蓉边笑着,边将毛巾递给李泽风,叫得自然坦荡,她真的很开心。唐元和王成斌不断地数落李泽风,骂他心里藏私,骂他出风头。张秋华、刘玉玲等伙伴都围了过来,一致要求李泽风请客赔罪。 刘玉玲道:“他要再敢说他不会打球,就使劲抽他!这家伙,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不过吗,肯定又会迷倒一群小姑娘,没瞅见吗,那些小姑娘看他,都满眼放光的。现在不光织厂,李泽风你可是整个荣光的女性之友了!” 张秋华玩笑道:“泽风啊,你看我怎么样啊。要是不喜欢谭玉了,可不可以考虑我啊。你俩要是真不想分,我做小也行啊!”她的话也不知是说给说给谁听的。 张秋华所言,魏蓉听得五味杂陈,明显的话里有话啊,一时间不得其法,先不去想了,按既定方针办。 刘玉玲挖苦道:“张秋华,你改名叫犯贱得了,简直是不可救药!” 唐元道:“我说你们总转移话题,旁的不说,就来最实在的,李泽风,赶紧表态!” 片刻后的魏蓉心绪安稳下来,因为入眼的是他,于是嘴角洋溢着笑意,心里充满了柔情。 李泽风笑着对众人说:“最近事比较多,改天一定请客,向大家赔罪。” “哥,哥!”于馨兰毫无顾忌地挤了进来,身旁还跟着一群小姐妹。李泽风把兰兰拉到一旁,脸一耷拉说道:“刚进办公室没几天,到处瞎嘚瑟什么。就不能稳稳当当的!” 兰兰旁若无人地抓着他的胳膊,踮起脚尖,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知道了,烦死了!每次,都是这些话。哥,她们死乞白赖地想和你认识,随便打发走了完事!” 李泽风只得走过来,微笑着和她的姐妹们一一打招呼问好,而兰兰乖乖地站在一旁,痴痴地看着他。 打发走兰兰的姐妹们。李泽风道:“以后别给我找事了,听懂了吗?”她嘴一撇道:“哥,我也真是没辙了,才这样的。她们都把你当作明星一般,觉得和你说句话就是倍儿有面子的一件事。”继而又低声下气道:“哥,你以后要是出去吃饭,就带上我吧,我保证不给你丢人,求你了!”那一幅对李泽风讨好的神情,令大伙觉得有些好笑。 当着众人,李泽风不好深说,只好先答应下来。心道:这丫头,也够难缠的,又学会借势了。 众人都已散去,只剩下还赖在身边的兰兰和不远处似有心事的魏蓉。李泽风走近前问:“魏蓉,还有事吗?”魏蓉随即抬起头盯着他,忽而神色黯淡下来,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你是没事找事,我也是没事找事!” 李泽风稍稍沉吟了一下,决议已定。叮嘱道:“兰兰,你先回去。交给你的功课,务必完成!” 兰兰道:“我不吗,我就想和你多呆会儿!顺便看着你。” 李泽风脸上一紧,说道:“不听话了?” 她恨恨道:“嫌我在这儿碍眼了。”瞟了一眼魏蓉,刺刺地说道:“又见面了,跟你说过了。我哥已经有女朋友了,也是我姐姐,长得比你好看得多,我姐她叫谭玉!”说完,踌躇了半天,再看看他,才一步一回头地离去。 原本的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却因你而愁云惨雾,落叶寂寥。俩人很少开口,各自想着心事,慢步前行。画面虽美,意境则扭曲。 除了感情,你从没有让我失望过,我真真地无所适从了!真希望你能让我彻底地绝望,我才能解脱。你我相忘于江湖,太难了!天亦有情天亦老,我恨自己,非常地痛恨!难道说我魏蓉会放下身段、做个没有廉耻的第三者,和她上演一出两女争夫的戏码? 俩人沉默了一段时间,魏蓉也是实在憋不住了,就问道:“她呢?你怎么不去找她?”语气生硬,同时也心有疑惑:说话的人是自己吗? 李泽风淡淡地回道:“谭玉今天休息,她和父母很长时间没见面了。”和她独处,看来要费番神思,像是一张网要把自己罩进去,这种感觉令他很不舒服。和魏蓉见面的事,谭玉一定会知道的,还是趁这个机会做个了断吧。 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道:“最近状态不好,陪我走走!” 闻言,墨玉眼光波流转,由平淡到怜惜再到谨慎,又回归平淡,眼神短暂的切换,被她捕捉到了。她忽然想笑又想哭,再怎么变,他还是他,一时心柔软起来。深秋的阳光斜斜地撒在她姣好的脸上,亮光所照处,呈现出明媚的溢彩,背光处则黯然朦胧。 “好。”李泽风道。 魏蓉更是幽怨道:“你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我如何说,怎么说呢?” 他心知网在下落,见招拆招,难免被动。李泽风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的心事,我心知肚明。但是无能为力。” 她不恼反笑道:“这是你的真心话?我心情不好,让你陪我走走,难道你就这样安慰我?” 李泽风摇头道:“魏蓉,我把你视为知己,更视为朋友,作为朋友,你有事,我义不容辞!但类似于感情方面的事情则不能。何况是一件既成事实的事,为什么还要节外生枝?芳草处处有,何苦自寻烦恼?” 此刻,她的心里不禁产生了强烈的怒意,平抑下心绪。幽幽说道:“李泽风,咱们从xx年xx月xx日开始通信联系,不知道从哪一封开始,对你有所依恋,也不知从那一封,开始朦胧地喜欢上你。只是觉得那时年龄尚小,恋爱有些为时过早,也知道你在大学里,是不会有女朋友的,所以我不急。你毕业来荣光,我打听到了,就跟着来了。实际上,我比她更早认识你,也比她更加了解你。” 稍停顿一下,发现他没有什么反应。怒道:“在听我说话吗?你变了,变得冷漠了。变得没有人情味了……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我的心,一叶远行的孤舟,在大海飘零,当她看见可以停泊的安稳港湾时,当然要去停靠。她对即将到来的幸福深深渴望,深深憧憬,可当她来到港湾,却发现另一条船抢先一步停靠了。面对心灵的港湾,那叶孤舟无法停泊,又难以离去,难道还要漂泊吗,这才真叫无所适从!” 第七十一章 常态变态 李泽风道:“你只关注眼前的,其实只要用心发现,还会有很多可以停靠的港湾。魏蓉,其它的事,万死不辞;感情的事,恕难答应。” 瞬时间,魏蓉她已是泪满面颊,说道:“李泽风,你好狠啊!我是我,我不是她!百转千回、身心俱痛的滋味,你知道吗?你有想过我吗?”她扭过头拭去眼泪,等待他的反应。 李泽风沉默片刻,说道:“我该走了!你也尽快离开荣光吧,这是最好的结果!”正欲行动,她娇弱的身躯已冲上来,挡在他身前,恨恨道:“要走也是我说了才算数。今天你既然把事做绝,索性在决绝一些。现在,我就把你写的信还给你,这就去拿!而后,你也把我写给你的信还给我。自此以后,你我再无关联。” “没这个必要吧,寄出的信犹如花出去的钱,难道还能退还回去。”李泽风苦笑道,此时此刻,千金小姐的蛮横性格开始显现出来。 “不行,我就要这样,我就要退回去……就退回去。”说着话,抽泣起来,拖拽李泽风向前走。此刻的画面令一众看客,匪夷所思。一个娇俏美丽的少女,哭得梨花带雨的,还拖着一个大男人,这男的得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 “好了,我跟你走。”李泽风的认知中,从没有想过会出现今天的画面。此时,那张网已经罩住他。 夕阳下,魏李二人都拖着长长的影子,部分重叠在一起。她紧紧扣住他的胳膊,走向自己住处。他只得道:“我跟你走,你先把手松开好吗?” 魏蓉却根本不搭理他,隔着衣服用力拧着李泽风的胳膊。李泽风备受煎熬,身体的痛,于他根本不是事;担心的是,她今天的所作所为,已超出自己定义的边界,如果一走了之,她一旦出了什么事,自己将要承受一生的煎熬,不能再刺激她了。 打开房门,李泽风站在门口,温和说道:“我在门口等你拿。” 这一路走来,魏蓉觉得很疲惫,精神委顿了不少,看着他平和的脸,体会到这份平和背后的深意,于是舒缓道:“就算成不了恋人,咱们还是朋友吧,都到了家门口,就进去喝口水坐会儿吧。” “那好,打扰了。”李泽风稍微犹豫一下,就进了门。向屋内瞄了一眼,问道:“用换鞋吗?” 魏蓉就瞥了他一眼,侧过身反锁房门,蹲下身子,拿出一双拖鞋,放到他脚边。期间,再和他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扫了一眼,是双男鞋,尺码合适。他登上鞋,向屋里张望。 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色彩以黑白灰为主色,简约温馨,客厅很大,显眼的位置都挂着她各个时期的照片,唯独中央最醒目的墙上却留白了。 魏蓉以平常待客之道,带着他,在家里参观了一番,问清喜好,泡了杯花茶,说道:“泽风,刚对不起,你别介意。”李泽风端坐在沙发上,笑道:“没事,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 “那好,你先坐着,我去洗澡,身上太脏了。不好意思。”她乖巧道。 “打住,赶紧把信退给我,等我离开,你再洗不迟。”李泽风紧忙道。 “你就这么讨厌我,我就那么不招你待见?”她竟然憨憨地笑道。 “不是啊,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你又去洗澡,我在这里真的不合适。”李泽风忙道。 “你不总是自诩是大灰狼吗?怎么怕了?现在才说不合适啊,晚了。乖乖等着,否则我就说你……”她一边笑,一边晃了晃钥匙,“门反锁了,钥匙在我手里,有本事就进来拿。”不等他的反应,慌不择路地奔向卫生间。 她抬脚就冲进去了,右手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许久都不能平静下来。 缓缓来到镜前,认真地审视自己,好像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自己变了,表象就是喜怒无常。可是,也不能全怪我!一切因你,一切因你而存在,一切因你而虚无。都说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可眼前的磨难,我已经承受不起,还能见到彩虹吗?你就是我磨难的始作俑者,我恨你。 镜中的脸开始咬牙切齿,狂风骤起,一湾躁动的心湖顿时掀起滔天巨浪,我诅咒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要把你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巨浪后是细碎绵绵的浪花:还能把你怎么样呢,你死了与我有何益?我就想咬你,想打你,出出气,可出完气又有何用。我好像也和你一样了,成了变态了! 思绪如潮水般时起时落,她的脸在闪烁中焕发出各种色彩。当狂暴的心湖再次波澜不现时,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他就坐在自家的沙发上,还在等自己。 已经够出格了!不能再让他轻看了自己。如果他要忍不住的话,自己该怎么办?如果自己突然改变想法,想和他……?若是在以前,根本不在算计之内。时至当下,说句实话,自己都不敢确定,下一个瞬间自己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来。洗澡只用了半个小时,相较平日动辄一小时起步,已经可以用飞快来形容。 换好衣服,再次平静下心神,走了出来,入眼的他依然端坐在沙发上,没有挪动。 她身着居家装束,包裹得很紧,没有影视剧中的诱惑或香艳画面,李泽风的心长长出了一口气。这短时间,他如坐针毡,将感官敏锐度提升到极致,极其细微的声响,入耳时都格外清晰。之所以这样做,因他根本猜不透她的心思,他不敢走,万一走了,魏蓉在浴室出了事,可怎么办。他感觉那张网已经把自己罩住,越是挣脱,只能会适得其反。 环顾四周,多个魏蓉从不同角度、不同高度、甚至不同维度,都在笑看自己,有童真稚气的笑,有活泼可爱的笑,有青春靓丽的笑,带出的笑意有俏皮的、纯真的、高冷的,不一而足,更让他无法平静。时间越久,煎熬越深。 好在她出来了,表面上看也还正常。她似乎好了,常态下的魏蓉,谦恭时让人有些距离感,高冷时又偶尔让人感到些许温暖。 “让你等久了。”魏蓉道。 “还好,还好。”此时的他不敢和她玩笑。 “别那么拘束。稍等一会儿。”说着话,她走进卧室,很快地拿着一套男西装走出来,心里揣度着:不知道他会找什么理由拒绝呢。 “泽风,如你所愿,过不了几天,我就该走了。这身西服是早就买给你的,穿着应该合适,希望你能收下。”缓缓地来到他身前,扬起脸笑道。 第七十二章 风花雪月 为避免再起波澜,李泽风温和道:“好,那我收下,谢谢!”继续说道:“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你多保重。魏蓉。”他伸手就要去接过西装。 “我用你谢吗?我要你谢吗?我让你走了吗?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她瞬间又爆发了,直接把西服甩到地上。李泽风真是无语了,她以前不是这样啊!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犹如火山喷发般地爆发了,娇艳欲流的脸红得像斗鸡的冠,瞳仁亮得像两盏探灯发出夺目的光,再无顾忌地扑上来,又抓又拧,又撕又咬,哪还有半分淑女风度,他的肩上留下深深的咬痕。“给你留个记号,省了你忘了我。” 咬过之后,她好像耗尽了力气。这个时节,李泽风忽然想起谭玉,下意识地推了她一下,眼看她就要摔倒,他连忙上前抱住她,愧疚说道:“对不起,我真不是成心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着自己,尽管不是出于爱情。魏蓉在恼恨之余,也难免有些激动,忍不住伏在他肩头,痛哭失声。哭了不知多久,李泽风感觉到她的身体就像被抽空了筋脉,软软地不能控制住自己,娇躯控制不住地抽搐,只好将她抱得紧些。而那份丰腴绵软贴紧自己,异样的情绪充斥于心。 这样子总不是个事,把大脑的算力持续提升后,暂时有了对策:陈述句,不说谢谢,做回自己,对话要称呼,神态友好。李泽风道:“你一定累了,我给你倒杯水。魏蓉。” 魏蓉缓缓地扬起脸,落花纷纷的面庞楚楚可人,泪眼对上了他关切的目光。此刻的她,气力消耗殆尽。原本的一句好话,却因为一个称呼,再次让她感到气闷,直勾勾地盯着他,眼见他没有反应。再次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旧痛未减,又添新痛。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可不敢再像上次那样,把她推开。力道小了很多,却被她紧紧搂住,不知所措间,耳畔响起她柔弱的声音,“疼吗?”一时间,李泽风心神恍惚,不禁说道:“小蓉,不生气了!”这次该是蒙对了。 没想到,话一出口,她却是潸然泪下。抽泣的幅度更大了,哭到最后,竟然发不出声音。李泽风道:“去洗把脸,再哭就该不好看了。”此刻的魏蓉似乎听懂了,渐渐停止抽泣,缓缓地离开他的怀抱,一步一回头地看着他,走向洗手池。 李泽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的情绪太不稳定了。“小蓉,我知道你不甘心。”停顿一下,继续道:“我不愿意做她不喜欢的事!你我之间做朋友。是最好的选择。” 魏蓉有些忧郁地说道:“你有想过我吗?不这样做,我心痛欲裂,每每思及此事,总是痛恨自己,你上大学时,我就该去找你的!”艳绝人寰的脸在灯影下,楚楚可人。 “泽风,我不是想逼你在我和她之间做出选择。说句实话,我从没有恨过谭玉,从没有过!只是见到你,见到你和她在一起,卿卿我我的,我就难受得要命。我不会耗费精力再去试图爱上另外一个人。一生有你已无缺失,不能再去苛求上天,赐给我另外一个你。可能有人比我更爱你,但没有人比我更懂你。一切似乎都是命中注定,我因你而变,因你而堕落。而堕落的极限似乎就是快乐的边缘。她……虽现在爱你,但初恋往往是靠不住的。我会等你,无论天涯海角,斗转星移,我都会等你,泽风!”说到动情处,又是潸然泪下。 “你这是何苦呢!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如此!风花雪月的故事结局似乎只有一个:故事中的人都会陷入痛苦之中,你明白吗?”他知道:此时,不能再犹豫,再退缩了! 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刹那间,再次激发无穷的勇气,扑过来紧紧抱着他,口中喃喃地说:“在你怀中,我感到真实,那是真实的我,不再做作的我,不再需要外力的我,因为你是我的山。而我就是山颠上的那一株小树,你在,小树可以忍受风吹雨打、酷暑寒冬。你走了,留下的只有一段渐渐枯萎的树干。” 李泽风不知如何开口,她忽然含泪笑道:“你知道风花雪月的由来吗?” 他已经彻底跟不上她的思维,只好安静道:“那是源自彩云之南大理的几处美景: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和洱海月,为世人津津乐道,称为风花雪月。” 她羞涩道:“泽风就是不一般!有机会我想和你去云南。好吗?”魏蓉的脸好像沸腾的岩浆,又红又烫,同时心里有些恍惚:刚才说的那么多肉麻的话竟然是出于己口。 闻听此言,李泽风双手垂了下来,艰难道:“你先去洗把脸,然后我带你出去吃饭。” 刹那间就明白他的心思,松开手,背过身,她倔强地提出要求:“不,我要在家里吃。不许拉成驴脸,不许提她,不许违逆我的要求。” 李泽风咋舌道:“你可真够难伺候的,魏大小姐。” 她扭过脸,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今天是我二十一岁生日。” 李泽风恍然醒悟,问道:“哦,家里没给你准备?” 她道:“我骗他们说要和朋友一起过,这是我第一次说谎,也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过生日!不说这个了,你告诉我,咱俩属于哪一类的朋友?”她依旧纠缠不朽 李泽风觉得回答不好,忙道:“要是早知道还不如把汤圆儿他们都拉过来,那样多热闹。” 她再次扭过脸、低下头,扭捏道:“半年前我就计划好了,这个生日要和我喜欢的人过。而且要两个人一起做饭。” 脸在沸腾中,红得像晚霞般灿烂。他急忙岔开话题说道:“没有给小寿星准备礼物。” 魏蓉就在瞬间抬起头,深情地凝望着他,柔声说:“你能来,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这一瞬间,李泽风想起谭玉,心中有些黯然,出了会儿神,问:“家里有什么食材吗。” 魏蓉情知他的心思,眼见他脸露柔情,只有谭玉能让他如此。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禁得住我的诱惑。笑道:“有,我准备了不少,走,去看看。”说着话,拉着他的手,去了厨房。 “你不会是把菜市场都搬到家里了,弄一桌满汉全席,我看都够了。”魏蓉有些局促道:“哪有啊,我也没什么计划,就是觉得可能会用到的,就买下了。” “那你会做饭吗,算了,估计不会。从小锦衣玉食的,怎么干的了这活。”他道。 “那我给你打下手吧。”她笑道。 “算了吧,我自己来,万一切了手什么的,我可担不起。”他急忙摆手道。 摘菜、洗菜、切菜,收拾鱼肉,有条不紊地进行,刀功精湛,看着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极富观赏性。她就笑吟吟地看他,欣赏着他的一举一动,未来丈夫的形象深深印在脑海中。 需要时间的先上锅,需要烹炒的留待最后,不多时候,一桌饭菜摆上餐桌。魏蓉就摆上提前准备的生日蛋糕,满心欢喜。 许下心愿,吹灭蜡烛,她就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我真的好开心,从小到大,都没这样开心过。谢谢你能陪我过生日。” 李泽风道:“应该的!我也很长时间没有做饭了,赶紧趁热吃吧,尝尝我的手艺。” 她每尝一道菜,就夸赞一句,俩人家常理短聊了许久,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又不知那一句话,引起她不愉快的回忆。最后酸酸道:“谭玉是比我厉害,泽风,要是我一来就先追你,你会怎么样?” 第七十三章 三个心愿 李泽风瞬间抬起头,墨玉眼流露出诚挚之色,说道:“你的假设没有意义。今天的事,我已觉得很对不起谭玉了。和你在一起,有时觉得会很累,真的很累!” 常态下的魏蓉,是通情达理的,她完全理解他的心思,其实就在刚刚,自己都难以把控自己。 “还不是因为你,我才这样的,成了个变态。你说要我多笑,我就多笑。你希望我多说,我就多说。你说让我吃肉,我就吃肉啊。无论在田、在渊、在天,都是因为你,因你而变!只有在你面前,我才会这样的!”此时的魏蓉再不敢看他,羞涩地说道。 “你最近也在看《易经》,很不错!里面的道理很深刻。”他点头赞道,岔开话题。 “今天是我最特殊的日子,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第一,给我算命!”: “嗯,行。第二呢?” “我有个堂哥,自小一起长大,走得最近,他叫魏放,解放的放。到时候你要提携他、帮助他,他今年大四,就读于国防科技大学。” “好,我答应。” “第三,陪我去彩云之南,鉴赏风花雪月!” 李泽风一时间踌躇起来,不知该不该答应。 “不勉强你,这是五年之约。”魏蓉忽然间又觉得:自己提出的条件,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尤其是第三条,做了临时更改,简直是大错特错,自己在先前已经做成那样了,就该继续下去,让他陪自己聊上一晚,至于会发生什么,就不管了。以后再慢慢让他知道自己的好。 此时,李泽风却在想:五年早已物是人非,此种约定未必能成行,即便成行,或是带上……。于是点头称好。 李泽风心道,她的要求还算在情理之内,她就要离开了!她是第一个主动和自己联系的女孩,曾对自己有莫大的恩惠,并且为了自己,才来到荣光这鬼地方。少不了,要成全一番,以还她一番拳拳心意。 “小蓉,我接下来要送你一件礼物。不过,送的过程有些复杂,并且还有冒犯之处,你愿意接受这件礼物吗?”他问道。 她不免有些诧异不解,送礼怎么还会这样复杂,依然道:“只要是你送的,我就喜欢,我就要,就要!” 李泽风平静道:“现在,我是一名大夫,而你是患者。听我指示,脱掉上衣,只留下胸罩,松开裤腰,把裤子向下拉低一寸,露出丹田和关元穴。开始吧。” 魏蓉想问欲言又止,想了想:他要做那种事,何必那么费力,前面有数次机会。现在的问题是:他要真用强,自己会反抗吗,是在抗拒中接受,还是主动迎合,好像自己都说不清楚。 耳畔响起磁性的声音,“我是医生,你是病人。按我的要求去做……”此时的魏蓉格外乖巧地去做,心脏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双温热的手掌随即紧紧贴在她的丹田处,强大的热流沿着他的掌心喷薄而出,闪电般地冲击她的经络和穴位,令她感到异常疼痛,甚至难以忍受,忍不住痛苦得叫出声来。 “别怕,马上就过去,不怕。”再次响起他温柔的男声,她在想:他不仅眼睛迷人,声音更是销魂,可是,他的话真不能去联想……随之痛苦也减轻了许多。 那股暖流似在和体内的某种物质对抗,暖流逐渐强大,旋即将她自己体内的某些郁结物质冲击得土崩瓦解,痛感逐渐消失,继而,温热和煦的气流,沿着四肢百脉运行流淌,循环往复,每循环一次。她就感觉到体内的舒适感增强一分,身心的舒畅感增强再增强,当那种愉悦感达到极致时,却戛然而止。耳边传来他略显疲惫的声音,“好了。不怕。” “这就完了!”心里在呐喊,她不愿睁开眼睛,还在体味那销魂的刹那。 实在没办法了!才不情愿地睁开眼,不敢看他。低头看时,他已经为自己披上了衣服,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小蓉,去洗澡吧。不怕。”李泽风温和道。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皮肤粘粘的、痒痒的,浑身大汗淋漓,身体则是怪怪的,察觉到异样,飞一般地跑进浴室。 脱下衣服,发现原本细致的肌肤上,满满覆盖着油腻腻、脏乎乎的东西,不禁害怕起来。两个小时后,再仔细地审视自己的肌肤,不觉大吃一惊:肌肤宛如凝脂、滑嫩洁白,原本的身上的斑痣竟然全部消失了,太神奇了,应该说是神迹!再看面庞,眉蹙春山,眼含秋水,朱唇轻抿,就会释放无限的诱惑。 她内心从未如此平静,如此安怡,一个念头闪现:无论身体还是心灵,都升华了! 他呢?他还在吗?从未有过如此的迫切,松松散散地穿着浴衣就冲了出去,只要他一个眼神,我就扑…… 他走了,魏蓉又不甘心地在家里转了一圈,确认他已离开,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回到餐桌自己的座位,对面却没有他。一封信笺平铺在桌面。 小蓉: 我先走了。 请遵从医嘱:每晚睡觉前,按照图示,静坐吐纳十分钟。这样可清除因为饮食和呼吸带进体内的有害物质。让自然的心归于自然,会有一想不到的收获。 所有的历练都是人生的一笔财富,所有的苦难都会为幸福做背书。所有的忍耐都会和成功相伴。总结起来,就是不怕,不怕,千难万险、风吹雨打,都不怕。 出道即巅峰,巅峰不可持久。存敬畏之心,行功德之事。 伴随成长的是挫折,伴随历练的是忍耐。遇到艰险时,停下来,静下心,等待再等待。等待自己成长。学习是脱离险境的唯一法门。 谨记: 一、研习易经,不用通透,即可明时查势,趋吉避凶。 二、遇变故,需变通,柔性处理,身外之物可弃之。 三、光影转换,永恒之道。 用乾卦三爻收尾: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再加一句:你笑起来真好看! 李泽风于魏蓉二十一周岁书。 凝神看着一个个吐纳练气的小人,魏蓉亦觉好玩,你说什么就什么,你说让我练,我就练。你说不怕,我就不怕。 忽而想起谭玉,奇怪的是,自己对抢了男朋友的谭玉,恨意全无。抛开他不提,谭玉很好!小谭玉,这个名字在脑海不停闪现,心境好像彻底变了。 心思又沉下来:不管将来如何,我的冤家,你且等着我,我蓉太狼还会回来的。 第七十四章 凛凛寒意 谭玉在家中吃过晚饭,在家人的嘱托下离开。下了车,直奔李泽风的宿舍,却意外地没有见到他。稍感惊讶,心知他通常都会呆在宿舍,不是翻译资料就是画图看书,再不就是凝神修心,很少外出。又想到他另外一个去处,图书馆,可惜仍没有找到他。 不得已只好回到宿舍门前守候,一直到十点半,仍没有见到他的身影,一时间心焦起来,更多的猜疑感涌上心头。十一点时谭玉返回宿舍,忽然没有征兆地打了个喷嚏,谁在念叨自己,随之而来的是:那种不安的心绪已然挥之不去。 度过了辗转的夜晚。清晨,她再次来到李泽风的宿舍,被告知一早就进厂了。谭玉有些欣喜,直奔食堂,找了一圈,仍难见他的踪影,于是猜疑起来。无意之间却听到了女工们的议论,是关于前天篮球比赛的,主角是来自机关一队的英俊健朗的青年,话题是那个青年扣篮。 谭玉的心为之一动,走出食堂,发现外面的篮球场聚集了不少人,心里感到一点奇怪。信步走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魏蓉的身影。她的心开始缩紧,那晚他一定和魏蓉在一起。 魏蓉她又变了,不仅容貌更上层楼,就连气质也提升了,宽大工装遮掩不住无限娇美的身躯,恍然间,似有仙韵环绕,她周遭的气场,谭玉似乎很熟悉。 谭玉走上前,和她过招:“魏蓉,看见我们家泽风了吗?” 她见是谭玉,心里稍紧,一转念却想:他未娶我未嫁,公平竞争吗!随即平静地笑道:“噢,谭玉是你。他在那儿。”说完伸手一指球场方向。心道:谭玉就是谭玉。要不是因为他,她和我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姐妹。有个妹妹就好了,妹妹像谭玉,姐姐似魏蓉。 唐元和李泽风在场上练球,场下围了很多人。那些人正在鼓噪,让李泽风扣篮。谭玉一路狐疑地来到他身旁,停了下来。 见到谭玉,李泽风赶忙跑过来,说道:“你来了。”谭玉没有正眼看他,淡淡地说道:“听说你能扣篮,就现在表演一下,我想看!” 李泽风心虚道:“你怎么也跟着起哄!” 谭玉斜瞟了一眼魏蓉,冷冷道:“行的话就来。” 李泽风莫名地点了下头。魏蓉经历过此番身心洗涤,视力又大幅提升,连谭玉和李泽风的神态,都能清晰再现。 这次扣篮有充分的准备时间,李泽风漂亮地完成了动作,周围传来一阵欢呼声。 当李泽风的表演完了,再次忐忑地来到谭玉面前时,谭玉只说了句:“不错嘛!真人不露相啊。昨晚过得好吗?”说完,转身离去。 谭玉几乎确认:昨晚他一定和魏蓉在一起,不由得心生悲戚。此刻的她,从嘴里哪怕吐出一个字来都觉得很吃力。 李泽风和唐元打声招呼,就追了出去。拉住谭玉的胳膊,急切地说:“小玉,听我解释。” 谭玉慢下脚步,也不看他、也没回身。李泽风支吾道:“我……我昨天晚上和魏蓉一起吃的饭。”谭玉见到开口承认,情绪略缓,问道:“没了?” 李泽风顺口答:“没了。” 谭玉狠狠道:“放手!” 李泽风下意识地松开手,谭玉就坚决地走了。 此刻的谭玉异常惶恐,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难题,尽管心底曾有过无数的设想,并制定好应付的策略,事到临头,还是方寸俱乱,离开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李泽风木然地站在原地,看着渐形渐远的萧瑟背影,犹豫着拿不定主意。她冰冷的眼神,自己从没见过,让他感到凛凛寒意,心中的愧疚感也愈发浓重。 整个一上午,都处于心绪不宁的状态。在幼儿园门口徘徊了半天,才缓步离开。走进织布车间去找兰兰,走进她办公室,才想起她今天是夜班。 去织布车间去找唐元,见他正和一群人神侃,一帮人见了李泽风更是热情。聊了一会儿,他推说有事,就拉着唐元就离开了。 唐元道:“李泽风,让我说你什么好啊!和谭玉闹别扭了?你知道的,我最怕的人就是你们家谭玉,要说和别找我。”李泽风道:“就是拉着你随便走走。”唐元问:“你和魏蓉到底怎么回事?早就想问你了?” 李泽风苦恼道:“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总之,我感觉谭玉这次可不是一般的生气,帮我想想办法。” 唐元道:“瞧你那熊样,跟死了亲爹似的。” 李泽风急了:“唐元,你敢再说一遍!” 唐元不紧不慢地道:“急什么,大哥,大哥,我说错了!中不?大哥,口误,我真错了!” 李泽风也拿唐元没辙。 “魏蓉对你可不一般,你们不会早就认识吧?李泽风,我可正式警告你,再怎么着,你也不能辜负了谭玉!娥皇女英之说,纯粹是他妈的扯淡!”李泽风道:“行了,你就别跟着添堵了。” 唐元道:“好心当成驴肝肺!告诉你,听清了,记住了,别他娘的藏着掖着,实话实说,主动认错,有压箱底的东西,赶紧往外倒。还有啊,以前的饭钱一笔勾销,你还欠我十顿饭。” “行,我该你的。感情你丫挺的真不含糊,一字千金啊。”李泽风有了算计,心绪好了些,照着唐元的屁股就是一脚。 “嘿,我靠,李泽风你涨行市了,你们家谭玉踢我也就算了,我好男不跟女斗,你他妈的也敢。”俩人又闹在了一起。 刚过行政科,没走几步。看见韩曦云低头走来。 俩人停止吵闹,唐元凑到她身前,大声喊道:“韩曦云。” 韩曦云吓了一跳,急忙抬头,见是李泽风和唐元,立即兴奋起来。 “汤圆儿,你要吓死我啊!”说着话,狠狠地瞪了一眼唐元。 “是李泽风让我吓唬你的,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做这种没品味的事呢。”唐元道。 “你俩没一个好东西,汤圆儿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神侃胡诌、挑拨离间,李泽风专门勾引良家妇女,欺负弱小,始乱终弃,无恶不作。你们俩是一丘之貉。大灰狼哥哥,我说的对吗?”韩曦云笑道。 “曦云妹妹看得透彻,一语中的。不说我了,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蔫头耷脑的,看来是想心中的白马王子了?”李泽风心不在焉说道。 忽然,想起那天摸他脸一事,韩曦云脸微红,“泽风,说什么呢你?” 李泽风道:“说说什么事,让汤圆儿和大灰狼哥哥给你解惑。” 韩曦云说:“嗯!上次,就是突击检查的那次,那帮受伤的人,整天泡在这里不走,不是说这疼,就是说哪痒。还说我们不给他们用好药。刚刚一个申请劳保的人,可能是在巩厂长那里碰了钉子,到我们这里出气来了,往病床上一躺就是一上午。上午打针输液的人多,可他就是赖着不走,抽着烟、吐着痰、说着脏话,恶心死了。可谁也没办法,我只好出来溜达躲清静。” 唐元道:“这也叫个事啊!算了,知道那人叫什么吗?他们家还有什么人?” 韩曦云道:“知道,他老婆在三产,一个孩子在上小学。 李泽风道:“还是算了吧,汤圆儿,别出损招了。曦云妹妹,你该这样想,这世界上,看不惯的事有很多,绝大多数自己都管不了。泰然处之就好了,该走程序,就走程序。该找谁,就去找谁。” “那你在保全组打架,怎么解释。”韩曦云反问道。 “那是一颗毒瘤,寄生在荣光的毒瘤,必须割掉。这件事要有所为,必须为。躺床吐痰抽烟耍无赖的事,就让时间去解决吧,你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权当磨练心性。送你一句话,历尽千帆,才能成就自我。”李泽风道。 韩曦云想了想,点头道:“就听你的!”又笑了一下,返身回去,忽又转过头道:“下午见!” 整个上午谭玉都处在烦躁和焦虑之中,就连孩子们似乎也感觉到了。谭老师,你生气了?是的,此刻的谭玉,已是茫然,爱之深恨之切这句话,反反复复在心底徘徊。最后总结了一句话:我可能是无可救药了! 第七十五章 爱情微妙 教室里,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走过来,扬起可爱的小脸,拉着谭玉的手说:“谭老师,你不高兴了。我今天可乖了,没有和小朋友抢玩具,也没有和小朋友打架。” 谭玉心下感动,蹲下来,轻抚着小男孩的头说道:“老师知道小冬今天表现特别好,上完厕所也知道洗手了,过一会儿老师给你戴上一朵小红花。” “好好,谢谢谭老师。” 忽然,小男孩咬牙切齿地说:“谁要敢欺负谭老师,我就打他!” 谭玉搂着小男孩说道:“小冬,光靠打架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要做一个有能力解决问题的好孩子。打人的孩子是得不到小红花的。”心想:嗯,我谭玉是能解决问题的人。 小男孩道:“嗯,我听老师的话。谭老师,您再抱抱我。” 谭玉俯下身子,抱着他笑道:“小冬,加油。” 谭玉振作精神站起来,站直身体说:“现在我来教你们画小兔子拔萝卜,小朋友们的纸和笔都住备好了吗?” 下课了,谭玉又回复到焦虑不安的状态,同事喊她去吃饭,谭玉勉强应付了几句。她知道他在等自己。还是硬下心肠,克制住一阵又一阵从心底爆发的渴望。她知道自己彻底无药可救了,原本的试探却变成身心的焦躁。 你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轻易就把我捆在网中央……这时节,她恨李泽风,恨得肝肠寸断,忽一转念:我有什么道理恨别人,别人只是做出了对自己不利的选择,没有对错;只不过这样的选择,伤及到了自己。同时,这也是第一次有点恨魏蓉,但也理解魏蓉,更凄惶的是:不知道他们进展到什么程度。片刻清醒之时,谭玉给自己设定了一条底线。 谭玉中午没有在食堂露面,比赛开始前李泽风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心中的烦躁和痛楚感加剧。魏蓉在他身边,静静地关注着他的一切,他一定在想谭玉,我就在你边上呢,就不能看看我。她的眼眸中偶尔会跳跃出一点闪亮。 唐元毫不客气道:“别瞅了,先专心打球!跟你在一起,都快成你的专职保姆了。” 本场比赛,由机关一队对阵染场一队。李泽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首发。 来到场上,李泽风有些发闷发呆,无论攻守,都明显不在状态,这让那些满怀期望的人,不免有些丧气。 不到五分钟,就被换下。很多人都认为,李泽风只不过是昙花一现,对方球员也开始轻慢他。染场一队已经连续三年夺得冠军,实力强劲,机关一方很快就招架不住,比分很快被拉大到十分以上。 场下的李泽风,双眼如探照灯般巡视着,他在找她。机关叫了暂停,双方的比分差距已达到两位数。教练毫不客气地指责李泽风的表现是在梦游,唐元和王成斌也不停地数落着他。 王教练说:“小李,你的事迹我知道不少,都是让人佩服的。我只想说做事一定要专注。碰上染场一队,就算不能取胜,也不能被人看扁了。加把油!” 专注一词触动了他,李泽风用力地点点头。 重新回到场上,李泽风忽然觉得有双熟悉的美目,时刻在关注自己,他下意识地去寻找出处,确失望地发现,她不在。而随时进入眼帘的是另一张倾城的脸,魏蓉的目光没有跟着篮球,而是自己。此外,更有一双如影相随的亮眼锁定自己,墨玉眼查看一番,寻踪不得,却敢断定:一定是个女的,且身手不凡。 李泽风振作精神,接连冒掉对方三个必进之球,抓到四个后场篮板,一时间局面大为改观,人们开始兴奋。每当他拿球,总会有人声嘶力竭地喊,盖帽!扣篮! 李泽风抢到篮板,交给王成斌组织进攻,不紧不慢攻到对方半场,几次分球倒手,唐元中距离投篮,皮球在篮筐上颠了一下,一个身影高高跳起,轻点了下皮球,球乖乖地滑入篮筐。得到两分。这是机关一队五分钟内第一次得分,全场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唐元拍了下李泽风的肩膀,王成斌跑过来说:“这还像回事。”正在说话间,对方发动快攻,李泽风飞了出去,对方已经出手,皮球射向篮筐,皮球在接近篮筐时被李泽风重重地扇了出来,手掌打在皮球上,啪啪作响。王成斌拣到球,迅速交给唐元,唐元飞身上篮,得到两分。 对方立即叫了暂停,李泽风忽然回过身,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没看见她。有些扫兴地回到本方的座位上。王教练说:“四个盖帽,六个篮板,两次抢断,还得到两分。唐元你们看看小李,没打过球,都能拿出这样的数据,一定给我加把劲。我觉得和他们有一拼。唐元、王成斌找到空位立即投篮,李泽风找机会补篮。还有尽量打快攻。” 暂停后,对方换上一个大个,身材比李泽风还要高上半头,不过动作稍显迟缓,一看就知道他是来限制李泽风的。李泽风随意地扫了那人一眼,觉得对方眼中带出一股恨意。李泽风心想:不就是场球赛,至于吗! 谭玉在开赛不久,就来到现场。她不想来,却又忍不住,她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她看着他,和魏蓉一样,根本不看篮球在哪里,眼里只有他! 她清楚李泽风在找自己,也清楚他在球场上为何显得如此霸气,他要发泄,泄出心中的郁闷。人丛中,她也发现了魏蓉,心中难免突现怨恨之情。不过,看他打球,还是很振奋的,觉得血液流速加快了,心跳也加速了,他好像是无所不能的, 她又发现:染场的那个大个子,处处在和李泽风为难,阴损的动作不断,他的大臂已经挠出四道血印,心上更加担忧。 此时,场上火药味十足,王教练不停地对裁判抱怨,说对方的大个子恶意犯规。裁判判罚李泽风发球,可他根本没有准星,六次罚篮只得到一分。 当大个子的手掌再次砍到李泽风的脖子,他愤怒了,唐元等都冲了上去,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双方教练和场上的队员,上来阻止,李泽风被队中的人拉住。事态暂时平息下来。李泽风再次得到两次罚球机会。 第一投不进,李泽风迅速地调整状态,将球投出。球打在篮筐上弹了出来,场下不禁传来一阵惋惜声。一个身影从罚球线上启动,跨出一步,腾身飞起,双眼紧盯篮球,瞬时抓在手中,向篮框扣去,球应声入筐。 场外刹那间想起了潮水般的欢呼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尖叫声。 那个大个子没有起跳,等到李泽风下落时,用肩膀去扛他的肋下。李泽风心道:就知道你会来这手,遇上我算你倒霉。李泽风下落时失去重心,叫了一声,摔倒在地。而那个大个子,不知为何弯着腰弓着背,痛苦地嚎叫。 唐元愤怒地扑过来,抓着头发把大个子的头拽起来,抡圆了给那个家伙一个大嘴巴,将他打翻在地,王成斌嘴上骂骂咧咧的,踢了那家伙几脚。机关一队的人全冒火了,把那大个子围在中间,拳脚相加。此时,号称齐心的染场队员,只有两个人上来劝阻,而机关一队的队员仍不依不饶围着对方的大个子,双方教练再次上前劝解,球场一时陷入混乱。 李泽风被人拉起,胳膊上,肩膀上都是抓痕,手扶肋下。魏蓉的心在颤抖,在心疼。他身边围满了人,谭玉也在,魏蓉随即打消了念头。 同一刻,谭玉冲进场内,来到被伙伴搀扶的李泽风面前,不觉心疼道:“干吗这么玩命,又不是赢房子赢地的?”李泽风看见谭玉,顿时像吃了颗定心丸,开心地笑起来:“没事的,一点皮外伤。”之后,专注地看着谭玉,生怕她走了。 谭玉出现在他面前,令魏蓉难受却又无奈,她来了,自己就没有任何机会了。此时,仿佛受伤的不是李泽风,而是她自己。 谭玉再看魏蓉时,也不再和以前一样,打声招呼完事,而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于馨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奔到场中,照着那个大个没命地踹了两脚,一阵混乱后,她被众人拉开后,眼睛仍喷出怒火,不依不饶。张秋华和陈颖将她拽回,死死看住。泪水在眼珠里打着转,兰兰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泽风,她的眼睛里也只有他。 他被扶起来回到替补席上,眼睛再也没从谭玉脸上移开。此时,人们的注意力还在混乱的球场。 爱情的微妙在于:相处的感觉始终是跌宕起伏、难以描述,更多时候,是刹那间的感受或让自己登上云端,或掉入冰窟。一时间,谭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头脑空空,原本准备的一番言辞,一盖派不上用场了,他似乎只用眼神就能把自己心中的冰山融化。 “看什么看,再看就打死你。”谭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心底升起丝丝喜悦之情。 “打也看。”他倔强道。 “求你,别这样了。”谭玉有些心虚道,好在,坚毅的神态说明没做出格的事。就他,呵呵! “我犯错了,该打!”他依然如故地坚持着。 “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啊!”谭玉忽然欣喜地想哭,平日善言的她竟然变得不会说话了。 “谭玉姐,大灰狼哥哥他受伤了!”韩曦云来了,脸上也满是心痛。 谭玉此时又恨上自己了,为什么一对上他,就会失了方寸,他腿上还在流血呢!“曦云,快给他处理一下。别感染了!感觉哪里不舒服?” 李泽风忙对谭玉道:“别担心,我心中有数。就是擦破点皮,真没事的。” 谭玉仿佛根本就没听见他说什么,一会儿心痛地看看伤口,一会又查看李泽风的表情,嘴里还不安地叨唠着:“不会伤到骨头吧!怎么会这样啊?不就打个破球吗,自己个傻了吧唧的,就知道出风头。下回长不长记性!” 他温和地看着谭玉,听她抱怨数落自己,爱,大抵应是简单的:眼里是爱怜,嘴里带怨气。此刻,她眼里的整个世界皆是我。 第七十六章 余波未平 韩曦云仔细检查了一番,定下心来,对谭玉道:“所谓关心则乱,哪有那么严重。硬碰硬,过了劲就好了!”韩曦云麻利地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李泽风赞叹道:“曦云真是技术过硬。” 韩曦云讥讽他:“哪能和你比,打球受个伤,那么多迷妹想探视,却挤不进来。”谭玉没有说话,而是痴痴地看着李泽风肩上细碎的牙印。 韩曦云也早就发现,调侃道:“腿上的伤好说,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李泽风尴尬地连声道谢,转过头发现兰兰还在抹眼泪,说道:“不在宿舍睡觉,跑这来给我找事?胆子越来越大了!” “哥……”兰兰抽泣地喊了一声。 谭玉还好,毕竟见识过他如何训斥于馨兰。韩曦云眼见这么一个文弱的小姑娘居然敢为他出头,不由得为她鸣不平,“李泽风你怎么说话呢!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上次……” 韩曦云又笑对兰兰道:“他是不是老欺负你,跟我说,我替你做主,好好修理他。” 兰兰当即不满道:“我哥和我的事,用得着你操心费力?你算哪根葱啊!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除了谭玉,哥哥身边的漂亮姐姐全是敌人。 兰兰的话把韩曦云咽得哏喽哏喽的,一时无语又心有不甘。 李泽风马上道:“道歉!” 谭玉接道:“立刻马上!” 兰兰心知,哥哥可以使劲得罪,都不妨碍;而谭玉姐姐那可是得罪不起的,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说到分工,李泽风主抓业务培训,而谭玉负责为人处世和心理疏导。于是,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向韩曦云说了声对不起。 韩曦云虽小,却很聪颖,头脑一过,闪现出旧日的场景,瞬间就清楚个大概齐,“没事,小姑娘很有性格。我喜欢!”自己也当了回大人。而一旁的谭玉还在给自己赔不是。 “听话,兰兰。以后不许太冲动了!舅舅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趁着谭玉向韩曦云道歉的空档,李泽风拉住兰兰,低声说道。 兰兰点点头,说:“知道了,哥。爸已经出院了,额爸妈成天价都在唠叨我,你就抽空过去一趟吧,哥……哥,兰兰求你了!”话还未完,眼泪又稀里哗啦地落下。 李泽风道:“再哭,就不去了。”兰兰背转过身,擦去眼泪,再回身时,噙满泪珠的娇颜带出笑意,妩媚中别有一番动人的韵味。众人看出:这小妮子,心里只有她的哥哥。 球场的争执平息了,那个大个子因为恶意犯规被罚下场,唐元因报复打人,也被罚离场。机关一队的教练当时和裁判急了,对方一个替补,竟然让自己两名主力不能上场,而且那大个子人品球品实在太差,他早已对裁判的判罚不满。 染场那边也觉得理亏,这场球赢下来,也是胜之不武。对方教练也走过来,向李泽风表示慰问。谭玉、韩曦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一会儿功夫,魏蓉带着工会朱德雄过来了,“小李,伤没事吧?”李泽风说不碍事。朱德雄说:“打得不错。给咱们机关长脸。如果想来工会,随时和我说。” 魏蓉蕴含淡淡笑意的目光再次和谭玉凌厉的目光相碰,随意地移开视线。心里叹道:谭玉要是我妹妹,该有多好! “老朱,你这人忒不地道,挖墙角都挖到了球场。小李是我的人,我不放他,他哪也去不了。”说话的正是任绍贤。 “师傅,您来了。”李泽风笑着说。 任绍贤脸一绷说道:“在车间见到我,远远地绕着走,是怎么回事?” 李泽风尴尬地说:“没有的事!” 任绍贤继续道:“今天还看见你和唐元在一起呢,见到我就躲开!” 李泽风打个哈哈道:“我下次见到您,立马屁颠屁颠的,先给你作揖。再向你汇报近况,如何?” 朱德雄说:“小李还是来我们工会吧,在你们任头手低下当兵可不容易。” 任绍贤对朱德雄道:“你少掺乎!”任绍贤压低声问,“染场那傻大个什么来头?看着面熟。”朱德雄伸出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个二。 任绍贤点点头,对李泽风道:“刚才那火爆的小姑娘是你什么人?” 李泽风忙道:“表妹。” 任绍贤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该消停点了!” 李泽风连忙称是。任、朱二人走了之后,魏蓉也离开了一段距离。 此时正是中场休息,唐元等人围在了李泽风身边,魏蓉、韩曦云、陈颖、刘玉玲、张秋华等人在不远处聊天。 两位主力不能出场,比赛没有任何悬念。双方队员似乎都打不起精神,你得两分,我回敬一球,比分差距几乎没有变化,双方形成了默契,整个下半场双方教练都没有叫过暂停,比赛进入垃圾时间,观众都在乏味中提前离场,而心里都记住了那个受伤离场小伙子。 比赛结束,染场的很多球员都来到机关的座席,双方相互握手。对方教练也主动找到王教练,寒暄着。计划科的一干人也来了,卢广兴、韩廷栋、徐建业、张志强、郭书娟和孙美。李泽风笑着,叫着哥哥姐姐,一一地打过招呼。 众人问讯了一番李泽风的伤势,李泽风连说没事。 “小李啊,怎么你身边都是美女,我都不敢往这边站了。”说话的是负责染场统计的郭书娟,年纪不到三十,身材适中,比较耐看。李泽风笑着没有接口。 孙美又嗲声嗲气道:“咱们小李一表人才,女性之友,身边多点美女还不正常。以后就是计划科的门面了。”孙美在身边一站,一股股香味直往李泽风鼻子钻,他不易察觉地移开了一点距离。 李泽风道:“郭姐、孙姐,竟拿我开涮。”和几位同事聊了一阵,大家分开。只剩下实习的伙伴和兰兰。 “哥,我要和你们一起去。”兰兰道,她不知道从哪儿又蹦了出来。 “谁说我们要出去。哪儿都有你的事!”李泽风无奈道。 “他们说要去歌厅唱歌。”兰兰又道。 “你看他们谁好,就去找谁说,我没意见。想起来了,你今天是晚班吧,跟着瞎起什么哄。赶紧给我消失!”李泽风道。 “你就不能说话客气点。”谭玉对李泽风道。 “我对她还真客气过一天。没想到她反而先受不了了。对吧,兰兰。”李泽风道。 兰兰有点扭捏地对谭玉道:“哥一对我客气,我心里就开始打鼓,七上八下的。”李泽风笑道:“我说什么来的!” 唐元走过来道:“魏蓉说晚上要请大家唱歌,你去不去?” 他结结实实地拍了下唐元的肩膀说道:“我要陪谭玉,你们去玩吧。” 唐元意外地没有说讥讽的话,回身和魏蓉报信。 谭玉在一旁静静地观瞧,待唐元走开,瞬时就抱着他的胳膊,一脸的满足感,先前的不快早已顾不上了。 不一会儿,谭玉和于馨兰一左一右,随着李泽风,来到众人面前,李泽风对大家道:“对不住了,我们有事先走了。”刘玉玲第一个站出来,挡在李泽风面前,直视他,“你以前的誓言还算数吗?” 李泽风敷衍道:“晚上有事。你们玩得尽兴,就等于我参加了。” 唐元道:“算了吧,玉玲。” 张秋华异常不满道:“今天好不容易人齐了,你却要脱离组织。谭玉,你们俩怎么能这样。” 谭玉解释道:“秋华姐,这几天觉得特别累,想休息一下。” 张秋华不依不饶道:“唱歌本来就是放松去了,难不成你们俩想去开……”谭玉当时就急了,上前和张秋华打闹在一起。 韩曦云说道:“刚来时大家感情多好,这才几个月,就变成这样了。好想念大家一起围殴大灰狼的日子。谭玉姐,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要是不去,我就和你断交。” 李泽风道:“曦云妹妹,改日在批斗,大灰狼始终处于广大人民群众的监督控制之下,趁这段时间,要把批斗的议题理顺落实。” 谭玉和秋华闹的时候,耳朵一直聆听着,听闻韩曦云和李泽风的话,轻轻地甩开秋华,走过去,拍了一下韩曦云的肩膀,耳语了两句,又在瞬间就挎着李泽风的胳膊,美目流连在他身上。 魏蓉主动走上前,瞟了一眼李泽风,然后笑看谭玉,说道:“大家难得一聚,以后人会不会这样齐,就不好说了。”谭玉凝视魏蓉,沉吟了一下道:“既然是你提的要请客,我们怎能不给魏蓉小姐面子?”特意强调了一下我们两个字,爱慕的眼神望向他,柔声道:“咱们一起去好吗?” 李泽风回过神,以同样的眼神看谭玉,点了点头。 第七十七章 鼓励安慰 魏蓉将笑意收敛,谭玉啊谭玉,我心里都把你当妹妹了,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耳边又传来谭玉的声音:“别人我不管。我们自己出钱。”魏蓉就叹了口气,心道:谭玉就是谭玉。 “哥,带上我吧。”兰兰拉着李泽风的胳膊央求着。 “晚上不上班了?你以为你是谁啊?”李泽风道。 “就不会好好说话吗!哥……我可以和别人换班。”兰兰嘟囔道。 “不行,这么大点孩子去什么歌厅。”李泽风声色俱厉道。 “让兰兰一起去玩玩吧。多长点见识没什么不好的!”谭玉拉住李泽风的手,柔柔地说道。 “多谢姐姐!不对,应该叫嫂子!”说着讨好的话,兰兰迅疾拉住谭玉的手。这个瞬间,谭玉彻底地认可了她。想想也是:兰兰为他,敢于拼命;她为自己,敢于得罪任何人;自己的事,她有求必应。偷布的缘由皆是想给父亲尽快治好病,亦情有可原,她的那份孝心,自己都自叹不如。兰兰所行之事,均是出自本心,实属难能可贵。 此刻,谭玉的脸瞬时成了一方红牡丹,这是第一次有人称呼自己嫂子。而不远处的魏蓉的脸则恼恨成一朵紫罗兰。 “废话总是那么多,不张嘴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还不赶紧去请假!”李泽风骂道。于馨兰被骂得欢快地跑了。 “六点在宿舍门口等我!”李泽风一喊完话,就摇摇头。谭玉扑哧笑道:“换了别人,早就和你急了,也就是兰兰。亏得她还为你打抱不平。”随后反问道:“她叫我嫂子,你不乐意?” 此时,和众人约好了时间,各自离开。俩人走在通往幼儿园的路上,正在柔情蜜意间,谭玉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还疼吗?”李泽风摇摇头。 谭玉恼恨地打了他一下,说道:“我是说你的肩膀。” 她不是不生气,是真没有办法,摊上个这么个的主儿,周围狂蜂浪蝶的越来越多,赶也赶不走,如果逼急了,就适得其反。就是不知道,他历练到什么境界了。 李泽风恍然醒悟,微红了脸尴尬道:“对不起,小玉。” 谭玉恼恨道:“我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让我离开你,我偏不让她得逞。”转过脸看着李泽风,忽而,似是自言细语地说:“不是在东西上做个记号,这东西就是你的了!” 李泽风深悉她的语意,悻悻地搭讪道:“我又成了东西了!” 谭玉讥讽道:“你是东西吗?” 李泽风忐忑道:“你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小玉,我把昨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谭玉拉长了声,赌气道:“现在……才……想起说,我还不想听呢!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李泽风小心地问道:“你真的不想听。” 倏然间,谭玉开口笑道:“就你这种一根筋、低情商的人,我了解得透透的。”停顿一秒,收敛笑容,问道:“你答应没答应她什么?”沉吟片刻,李泽风困苦地说道:“答应帮她算命,还……答应和她……去云南。” 谭玉柳眉倒竖,怒火顿时窜起了十丈高,举起手欲打,忽一转念,迅即离去。 “小玉,是我不好。”李泽风是心甘情愿让谭玉打,可她却没下手。一时间,苦恼万分,拉住她忙不迭地赔礼认罪。 此时,俩人站在幼儿园不远,周围鲜有人走动。梧桐树下,李泽风说了一番言辞后,放出大招,谭玉怒火消散了些,他没有骗自己,这是值得欣慰之处。 “说吧,怎么解决?”谭玉故作平静地问。 犹豫半晌,李泽风方才开口说道:“如果成行我就带着你,她应该会知难而退了。” 谭玉一时间,心中略喜,自己于他心中的位置比她要高出很多,一种战胜国的喜悦令她娇颜带赤,美不胜收,脸却还在艰难地绷着。 “你走吧!”谭玉低声说。 “小玉,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李泽风彻彻底底地害怕了!深深的恐惧感袭上心间,不由自主地紧紧地抱着谭玉,生怕她就此离去。 “傻瓜,我还没下班呢!我是让你回去准备一下。你都快勒死我了。”谭玉松弛下来,不重不轻地打了他一下,李泽风如梦方醒,犹不相信,问道:“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 谭玉不再看他,说道:“自己想去!还有啊,糖已经买了,不给你吃。小红花先扣掉十朵,下面,就看你的表现了。” 李泽风心道:大招必须要提前准备。 食堂的一隅,坐着魏蓉和刘玉玲,这是魏蓉头一次和李泽风以外的人交心。 “魏蓉,不是我说你,你太钻牛角尖了。他喜欢谭玉,已经是木已成舟的事,何苦还要自寻烦恼。”刘玉玲劝慰道。 “玉玲,你不知道,我和他实际上已经认识两年零三个月了!”魏蓉幽幽道。 刘玉玲说:“什么?你们两年多前就认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魏蓉解释道:“我们通信已经两年了,直到刚才我还收到他的一封信,我来这里就是因为他。” 刘玉玲有些异样地看着魏蓉:“你放心,我不会和其他人说及此事。可现在这种局面,你也不能再做什么了。为什么你和谭玉都会死心塌地地爱上他呢!”刘玉玲摇着头,同时心里叹了口气。 魏蓉苦笑着说:“不因为他,我和谭玉不会弄得水火不容。今天,看谭玉的眼神,吃了我的心都有。” 刘玉玲道:“说实话,咱们这群人没有不欣赏谭玉,不喜欢谭玉的,像汤圆儿那种自视甚高的人,都对她心服口服。她这人还算实在,做事也挺讲究,敢爱敢恨的,敢说也敢干的。你们俩一般的美貌,她心中的学识不弱于你,眼界我觉得略高于你,才情和你也不相上下吧。说这些话,魏蓉你可别吃心啊!” 魏蓉是头一次听到外人评价谭玉,不觉有些震惊。这个小谭玉,竟然比姐姐还强。目前为止,魏蓉还真拿心中的小妹妹没辙。只能意淫一下:小谭玉,姐姐以后再收拾你。 魏蓉淡淡笑:“门缝里看人,把我瞧扁了!玉玲,来荣光认识你,我很欣慰!” 刘玉玲道:“你酸不酸啊。你呀,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看谭玉、汤圆儿、秋华,那才是性情中人。敢说敢笑,要是没有陈颖,我就去追汤圆,你看今天他为李泽风出头,面对比他高一头的大个子,多嚣张啊,简直是太酷了。还有他妹妹,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谁能想到她会为李泽风去拼命。” 魏蓉道:“是啊!那小姑娘也是真性情!” 刘玉玲道:“像回事的男人太少了,谭玉就是我的榜样!” 魏蓉笑着讥讽说道:“你怎么也和秋华一样了,嘴上没把门的了!。”刘玉玲说:“秋华的性格,我喜欢。她也就是和咱们一起,才这样。换了旁人,她比谁都精!”魏蓉说:“玉玲,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什么时候去我家啊。” 刘玉玲说:“又来了你,咱们要成为像李泽风和汤圆那样的姐妹儿。”魏蓉搂着刘玉玲的肩膀说:“好,我以后和你不再客气了。” 刘玉玲说:“我说魏蓉!到现在还说这样的话,你真真的没劲。不怕你生气,我要是李泽风,也喜欢谭玉,不喜欢你。把自己的真实情感表现出来,还要有紧迫感,看好了就要出手,就好比一辆只能容纳两个人的车,如果你觉得差不离儿,这辆车可以带你驶向幸福之城,就要马上上车。千万别磨磨唧唧的,你看谭玉,俩人第一天就在一起,形影不离,我以前不相信一见钟情,现在我相信了。还有啊,我觉得你让李泽风感到一种压抑,不仅因为你的家庭背景、金钱财富,还有旁的,具体是什么,你应该最清楚。局外的我也能体会出一点。算了不说了,总之,魏蓉,不属于你的要尽早放手,如果你还想上去,那么谁都会难受。” 魏蓉凝神思考着刘玉玲的一番话,反而更坚定了自己的初衷,似乎也为自己如何走好今后的路,提点了一些。 刘玉玲道:“你呀,魏蓉!我最不愿意看到你和谭玉因为李泽风翻脸。”魏蓉说:“不会的,我和谭玉虽心存芥蒂,但我一点也不恨她!” 刘玉玲惊讶道:“不会吧!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你这样想,是你心眼好,别人可就未必了!这次分来的男生都很有性格,可惜就是太少了。” 魏蓉问道:“你再暗恋汤圆儿。” 刘玉玲平淡道:“就算是吧,因为谭玉头一天就把李泽风给占了,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了,郁闷啊!没成想那个混蛋也早就是名草有主了。” 魏蓉知道刘玉玲在宽慰自己,说道:“玉玲,我不知该如何表达,要是在说谢你的话,你又该觉得我做作了。” 刘玉玲道:“知道了,你自己要好自为之。王成斌那家伙也不错,一见你就不会说话了,看情形是喜欢你。” 魏蓉立即生气道:“你当我真没人要啊!” 刘玉玲道:“算我没说,我知道你心里打得什么小算盘,你再等待,等李泽风和谭玉分手的那一刻,不过,我提醒你,李泽风他不会离开谭玉,只有潭玉变心的可能,不过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天有道,人亦有道。于我心中,最大的天道就是你,人伦之道就是要和你在一起。魏蓉于心中说,抱紧我,抱得紧紧的,我要溶化,溶于你的血液筋脉中,看你还敢不敢不要我。那是一颗青春躁动之心的真情呼唤。可要是这样的话,小谭玉该怎么办。 “走吧,别犯迷糊了!”刘玉玲道。 第七十八章 她挺好的 这是一次难忘的聚会,一次充满激情和碰撞的聚会,一些音符会一直陪伴他们很长时间。昏黄的射灯中映衬着一张张年轻飞扬的脸,同时也温暖了他们的心。一间宽敞的厅房,却让人觉得很舒暖也很紧凑,意识中空间的紧缩也把彼此之间心与心的距离拉得更近。 魏蓉为此次聚会做了精心准备,她要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我虽离开,但没走远。 “今天还是老样子,一醉方休!姓王的、姓李的马上表态。小朋友除外。”唐元刚完说,陈颖笑着把他按在自己身旁。 王成斌道:“我光棍一条,喝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先问问你们那口子同意不同意。” 唐元谄媚地对陈颖道:“我说当家的,你有什么指示啊?” 陈颖则道:“你和王某某早就嘀咕好了,要对付李某某。现在还问我做什么?” 王成斌道:“我说陈颖同学,我对意见大了去了!听闻你们初中时,就开始乱爱,按说该说的话也差不离都说完了。可每次我和汤圆儿说话,你都要凑过来,我真不好意思说你什么。实际上,我们是同性,你的醋吃得好像不是地方。”说完,王成斌拔脚就走,陈颖怒道:“王成斌,回来再收拾你。” “哥,你们在一起都这样吗?”于馨兰问李泽风。 李泽风道:“差不多吧,一会火儿指不定烧到谁身上。” 服务员送来两箱啤酒,各种小吃摆了满满一桌子。服务员离开后,唐元才从背包里掏出,煮花生、开花豆、酱鸡爪之类的东西。 张秋华道:“陈颖,你可得管好汤圆儿,他一定长去那些场所,要不然怎么会想起带这些东西。” 陈颖没有说话,心里叹了口气。 唐元分辨道:“我这是一片苦心啊,怎么能这样中伤好同志、好战友、好伙伴呢。再说了,这些都是李泽风特意教给我的,我无非就是出点钱、出点力而已。” 兰兰偏过头,问李泽风:“哥,是你教他的吗?” 李泽风回道:“这里面除了你,没有一个人会信他那些鬼话。” 唐元听到后来,说道:“李泽风,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不三不四、假充清高、见风使舵、卑俗下流,这些优点非你莫属。” 王成斌恰好回来,当即回应道:“我同意,但还有点需要补充。他身旁坐着两个美女,对我的身心和视觉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天理难容……” 李泽风赶忙插话道:“介绍一下,我妹妹于馨兰,要是看得起我的话,就也拿她当妹妹吧,多关照一下!该说就说,该骂就骂。大家以后就叫她兰兰吧。” 唐元爽朗地说道:“好说,兰兰以后就是我妹妹了。”随即跟了一句,“李泽风,兰兰做我妹妹,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刘玉玲插话道:“李泽风,你到底有多少个好妹妹?” 李泽风赶紧道:“一个,就一个!喝酒,唱歌!呆会儿我负责给大家选歌。” 唐元即刻道:“露馅儿了吧,选歌这活比较专业,只有老来这声色场所的人,才干得来。” 谭玉瞟了一眼李泽风,兰兰也不解地看着他。 刘玉玲对魏蓉道:“那几个家伙一张嘴,就会没完没了的。” 魏蓉当即拿起话筒,起身道:“欢迎大家赏光,魏蓉感激不尽!大家谁先来?” 唐元上前接过话筒,说道:“一曲《大漠孤烟》献给各位。李泽风快呀!” 李泽风赶紧拿着遥控输入歌曲。 我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唐元唱得很投入,这首歌似乎是专为他创作的,声情并茂,陈颖不禁痴痴地看着他。 谭玉对李泽风道:“唐元唱得还真不赖。你都会唱什么歌?好像从来没听你唱过。” 李泽风心虚道:“和你说过的,我是五音不全,一会儿只能看你表演了。” 谭玉则道:“你不唱,我也不唱。原本就不想来的。” 李泽风笑道:“听你唱歌,是一种难得的心灵享受!小玉,既来之则安之。该唱就唱你的!” 谭玉固执地笑道:“就想和你一起唱,即使你唱得在难听,我也喜欢。顺便也让自己增加点自信心,呵呵。” 李泽风看着谭玉,心下感动,只好说道:“好吧,好吧,什么都依你!小玉。只要你喜欢,我就唱,估摸着有了这次,下次你就不敢让我再唱了!” 唐元唱完,说了道:“砖抛出去了,玉该引出来了。”这句话正好应了谭玉的名字,众人随即起哄让谭玉唱。 谭玉起身笑道:“李泽风就是个棒槌,临阵先磨一磨。一会儿准唱!” 唐元马上道:“那就玉玲来一个。沾玉的先来。” 刘玉玲则道:“过会吧。” 接下来的一首是魏蓉点的曲目,《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她唱得委婉动听,唱到动情之处,妙目含泪,曼妙的身躯随着节奏在颤抖,樱唇里吐出的音符似在倾诉无限心事。大伙深知魏蓉在音乐方面的天赋,本不甚在意。面对她如诉如泣的真情演绎,也不禁听得如醉如痴。 谭玉直愣愣地盯着魏蓉,待到歌曲过门时,叹了口气道:“她唱得真好!” 李泽风也点头道:“还不错!” 谭玉淡淡道:“她是唱给你听的,月亮代表她的心!” 李泽风只好选择沉默。忽然间,谭玉悠远道:“其实她也挺好的,真挺好的!”她的话一出口,立时间,他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哥,我发现你们这群人都特牛,魏蓉她唱得太厉害了,人又长得这么好看。我觉得那些歌星和她比,根本就不是个儿!汤圆儿哥也超牛,当然还有哥哥你,最棒的是我嫂子!”兰兰侧过脸看着稍远的谭玉和紧挨的哥哥,满眼敬重。 李泽风没说话,谭玉则叮嘱道:“兰兰,姐告诉你,千万不能自己或者和不熟悉的人,来这种地方,哪怕说出大天来也不行。”兰兰想到进门到包房这一路的景象:衣着暴露的女子、色彩变幻的灯光、不怀好意的眼神。急忙点头道:“嗯,我记住了!” 李泽风则接过刚才的话茬,说道:“少拍马屁,想唱什么歌,赶紧想想,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以后把心思多用在正道上。”兰兰从李泽风身上探过去,对谭玉耳语道:“嫂子,我就想多和你们在一起,多张点见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可哥他老数落我,鸡蛋里挑骨头,你也不帮帮我,就你才能制住他!” 谭玉笑道:“你们兄妹的事,我怎么掺乎?”兰兰腻腻道:“嫂子……嫂子,他最听你的话。当他妹妹有多不容易啊!嫂子你可要帮帮我啊。”李泽风不满道:“一边呆着去。”谭玉对李泽风道:“以后对兰兰好点,听见了吗?”他不敢再说话了。 魏蓉唱完后,就默默地坐到刘玉玲的身边。包厢里传来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第七十九章 选择逆风 唐元伸过酒瓶,与李泽风瓶嘴对瓶嘴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俩人见王成斌一点没反应,唐元起身推了王成斌一把,唐元说道:“来,为魏蓉的演唱,走一大口!” 不大一会儿,唐元对陈颖说:“当家的,我想和他俩坐一起,喝酒方便些。” 陈颖道:“你去问谭玉。” 王成斌道:“谭玉起来坐到李泽风右边,我坐俩傻老爷们中间,你们俩中间有哥们,旁边有女友。我的命好苦啊!” “下面是《心语》,谁点的?” 韩曦云刚喝下一大口酒,赶紧立即起身接过话筒,准备演唱。 唐元嚷着:“好啊!曦云。”转过脸对李泽风和王成斌小声道:“为曦云妹妹情窦初开,干一个。” 王成斌道:“汤圆儿,你脑子走水了,这都哪儿跟哪儿!不过,挺好。” 李泽风道:“喝酒。哥几个,走着!” 喝过酒,三人都打量着韩曦云,心里都觉得她和刚认识时,不太一样,至于变化在哪里,却一时说不清。韩曦云身着浅蓝色套头衫,胸前点缀着银色的亮片,变幻的灯光发散到亮片上,宛若眨眼的星,姣好的面庞恰似皎洁的圆月,朦胧的两弯秋水点缀其间。 只要韩曦云一开口,就永远是焦点。 “来到这里,认识哥哥姐姐们,是我活到现在最开心的一件事。仅以这杯酒表达我的心意。”说完,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众人都很诧异,这是第一次见她喝酒。“曦云,快唱啊!” ……黑夜又白昼,人生悲欢有几何。春去春回来,花谢花会再开…… 一首很有难度的歌曲,被韩曦云演绎得 游刃有余,声情并茂。起初的不适后,很快进入角色,一时将众人的心深深打动。 李泽风对谭玉道:“越来越没底气了,不怕我呆会一唱把你带沟里去。” 谭玉道:“好好听着,曦云唱得真棒。” 音乐声终于驻了,歌声也停了。韩曦云默默地放下话筒,魏蓉就起身拉着韩曦云的手,夸赞一番。张秋华则拉着韩曦云另一只手,跳着脚地叫好。 韩曦云玩笑道:“秋华姐,我刚才差点就唱不下去了。光看你表演了!” 张秋华也笑道:“谁让咱妹子,人长得好,歌也唱得好呢。让姐亲一口。”抱着她,吧嗒就在韩曦云的脸上亲了一下。 魏蓉道:“曦云,不要这样喝酒了。尤其是在外面,有外人的场合!” 韩曦云则摇头道:“谢谢蓉姐,为我着想!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喝酒,要喝到高兴为止,还要和他们男生喝。” 魏蓉就点点头,拉着韩曦云坐了下来,一旁的张秋华关切道:“那你晚上怎么回家?” 韩曦云笑对张秋华道:“我请好假了,散了后去谭玉姐的宿舍。” 魏蓉却道:“我那里房子空着,正好你来和我做个伴。” 韩曦云又道:“蓉姐,不了,已经说好了,下次我一定去找你。你和谭玉姐闹得那么僵不太好吧,我看着揪心。” 魏蓉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瞟了一眼谭玉,竟然发现她也在看自己。俩人都不自然地闪开视线。 下一首是张秋华的《倔强》,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 虽不是很出彩,但也过得去。众人又是一番喧嚣起哄。谭玉起身来到张秋华身边,拉着她的手,俩人低语了一会儿。 接下来,电视屏幕上打出了《如果》,李泽风急忙起身,拿起麦克风,众人以为他要演唱,起哄声、叫骂声响彻包厢。 “这首歌是为我妹妹兰兰点的,她是头一次唱,唱好了,大家给点掌声,唱得不好大家可以闭上耳朵休息。”叫过于馨兰,试下音量,然后将麦克风交到她手中,兰兰扭捏地接过话筒,李泽风道:“放开了唱就行。” 有些跑调、但很认真,歌词跳过的时候,李泽风在旁边使劲鼓掌,兰兰看了一眼身边的哥哥,情绪稳定下来,唱得也有模有样。一曲唱完,众人掌声响起。李泽风微笑着说:“唱得不错,我再给你点一个。”兰兰红着脸道:“哥,丢死人了,我不唱了。” 李泽风把眼睛一瞪,兰兰急忙道:“我唱就是了。”于是,众人为于馨兰打抱不平。 谭玉把兰兰拉回到座位上,数落着李泽风,“兰兰她是头一次唱歌,已经唱得很棒了!你让兰兰调整一下,喘口气啊!有你这样当哥的吗!”。这时,韩曦云已经端着酒杯,来到三个大男人中间,“汤圆儿、王成斌、李泽风,我要和你们喝一杯。” 王成斌道:“没大没小的。” 韩曦云当即回道:“王成斌,三人里就数你最坏。馊主意,坏点子,那样少了你。到处煽风点火,搬弄是非。怪不得没人喜欢你!” 王成斌道:“曦云妹妹,我没得罪你吧。”身旁的李泽风和唐元一时间大笑不止,韩曦云瞄了一眼唐元道:“王成斌你给我闭嘴,汤圆儿你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价东游西逛,不务正业,云山雾罩,满嘴喷粪。也不知道陈颖姐姐怎么会看上你。我今天是代表陈颖姐教训你,你只有一条路,改邪归正,记住了吗……”唐元忙说:“我记住了,可这些优点都是李泽风教我的。” 兰兰问谭玉:“唐元哥怎么这样啊?不应该啊,打球时,哥吃了亏,唐元哥面对那王八蛋,真不含糊啊,按说他们最好了!” 谭玉笑对兰兰道:“那是有事,平常见了面就是这样:你不理我,我就招你,你慢慢适应吧!” 这时,只听韩曦云道:“汤圆儿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你们俩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李泽风凶残狡诈,恃强凌弱,见异思迁。极大地影响了安定团结,破坏了我们这个团体的和谐与安宁,泽风哥哥,你说该怎么办?”韩曦云笑眯眯地看李泽风。主攻目标在转了一圈之后,确定了人选。 “我有罪,我认罚。还是曦云妹妹高屋建瓴,一眼就看穿了我的丑恶嘴脸。我郑重地向受到伤害的人道歉。一杯水酒聊表寸心。”说完,向魏蓉看去,眼见她的目光转向别处,他自嘲一笑道:“我是烂泥,不能上墙。承蒙各位厚爱,感激不尽。”说完,一饮而尽。 谭玉深知他心中的想法,身体斜倚着脉脉注视着他。灯影下,他的身影,异常潇洒,就是那些自嘲的话,听起来也是同样迷人。 他的话,无外乎是告诫魏蓉:咱们有缘无分。在魏蓉听来,却如万箭穿心,那晚的事记忆犹新,他为自己所做之事,就是要自己死心。那份痛楚在酒精作用下成倍地放大,顷刻间,胸腔似要爆裂开。起身离座,摇曳着走出厅房。一番神思恍惚后,走出卫生间,发现刘玉玲正站在门口,关切地注视自己,不禁苦笑着说:“没事了,就是突然听到那些话有点难受。” 第八十章 噪音污染 厅房里是另一番景象,魏蓉的离开,大家齐齐地将矛头指向李泽风,唐元就窜起来,骂道:“这孙子阳奉阴违,内藏祸心,不打不骂又难解我心头之恨,大伙说该怎么修理他?”陈颖却拉着唐元坐下,低声说:“我倒是挺同情李泽风的,两难之间,你叫他如何处治,只有快刀斩乱麻!” 唐元则道:“嘿嘿,这厮享尽齐人之福,还能不付出点代价。准备接招吧。” 王成斌狠狠道:“弄残废他丫挺的!” “三杯起步!”唐元嚷嚷道。 “最少六杯!”王成斌接道。 谭玉尽管了解他的酒量,也不免有些担心。经过了一番酒官司后,李泽风被灌了不少酒,正在喘息的功夫,韩曦云上前道:“大灰狼哥哥,我和大家一样,鄙视你的为人!彻彻底底地鄙视你,怎么样,喝不喝?”说完话,自己先一饮而尽。 李泽风边倒酒,边说:“群嘲完了,就是群殴,命苦啊!不过,你说的在理,我是该遭到鄙视!好,我喝!同时也祝曦云妹妹成长快乐。”起身饮尽。 刘玉玲开始演唱《蜗牛》,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重重的壳裹轻轻地仰望,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歌曲结束了,众人鼓掌喝彩。 欢唱暂停了一会儿,魏蓉也已回过神来,心知:当下自己没有任何机会了,不说李泽风的态度,自己在面对谭玉时,没有胜算。再者,心里已把谭玉当成妹妹,不能几次三番地和妹妹抢男朋友吧。同时,心里写出了几条不等式,李泽风大于小谭玉,李泽风加上小谭玉大于魏蓉,谭玉大于还是小于自己呢? 魏蓉起身来到还在和李泽风纠缠的韩曦云身旁,拉着她的手说道:“曦云,少喝点。喝多了,会难受的!” 韩曦云却郑重地对她道:“这般喝法,让蓉姐破费了。” 魏蓉就向韩曦云点了下头,平静地看了眼李泽风,回想他拥抱自己的画面,不觉间笑意浮现。又把目光转向她,说道:“曦云还是把我当外人了,瞧你说的,大家高兴就行。” 还没从追忆中完全走出的魏蓉,不觉间看到谭玉,眼神瞬间冰冷。谭玉微感压迫,于是对她展颜笑了笑,含义清晰:你败了! 魏蓉在下一秒,就心里感到内疚:那是小谭玉,我怎么能对她发狠呢,泽风、谭玉和自己的关系暂时无解,于是她对谭玉也展颜一笑。俩人的笑都有些诡异,旁人无法察觉。 魏蓉的笑,令谭玉困惑之极。此时,李泽风又遭围困,不得已谭玉只得去解围,韩曦云也喝下数杯。 一番交战,两箱啤酒被干掉了,又要了三箱。兰兰不禁咋舌对谭玉说:“没见过这样喝的,简直太好玩了。他们好像都是酒鬼。” 谭玉微带醉意道:“嗯!每次喝酒,不喝趴下几个是不会收兵的。兰兰,学习只会让自己受益,听你哥的话没错,多读经典,起步时要稳,千万别着急,选择方向时,如果一时选不好,就一定要停下来。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绝不是什么空话套话。这几人里,你汤圆儿哥和颖姐、秋华姐都没得说,大事儿小情儿,就是一句话的事。成斌哥也还算凑合吧。”兰兰就点头答应着,凝神思考着。谭玉补充道:“其实真有难事,找魏蓉肯定没问题。我……我酒有点多了,说话不着调了,别笑话姐!说一千道一万,有了事,找你哥就足够了!我说得不太对,还是要自立自强,尽量不去求人。” 兰兰拉着谭玉的胳膊,闻听找魏蓉的话,不禁露出异色,也猜不透谭玉的心思,不一会儿,扫了一眼屏幕,拍手说道:“嫂子、哥,该你们唱了,不知道我哥他唱得怎么样。”谭玉只得笑道:“死丫头,心里只有你哥!” 屏幕上打出《知心》,谭玉拉住李泽风起身,也正好避过另一轮狂轰乱炸。 女声:让我的爱伴着你,直到永远!那是沁人心脾发自肺腑之音,一出口,场内立即安静下来。水准不及专业,也相距不远。魏蓉不觉就在心里赞道:谭玉只要稍加打磨,就可以登台了,若我们同时弹唱…… 男声:在风起的时候让你感受,什么是暖……走调、断句,令场下的人无法忍受,谩骂声、嘘声、口哨声,响成一片。谭玉也不禁为之气怀,唱完一段,李泽风尴尬地看着谭玉,谭玉莞尔一笑,示意他不必介意。 女声如醉如痴,令人流连向往。男声则是乌鸦鸣叫,令人作呕。谭玉几次都想放弃,可被他紧紧拉着,不得已坚持到歌曲结束。魏蓉目不转睛地看他和谭玉,他吗,就算了!谭玉她,好厉害啊!如果不是那冤家在捣乱,她演唱得还会好得多。 末了,李泽风拿着话筒,连连作揖,说道:“着实献丑了,让大家失望了!谭玉,对不起了。值得自豪的是,我把歌唱完了,大家给点掌声。” 叽里呱啦的掌声过后,李泽风已经放下话筒,对谭玉说:“掌声是送给你的,小玉,我感觉有压力,压力很大啊!”谭玉会心一笑,打了他一下,回到座位上。兰兰拍着胸口,笑得异常痛快:哥哥他也有不行的时候。随即趴在谭玉耳边嘀咕道:“嫂子,我哥他太搞笑了!” 王成斌忽然起立,大声叫嚷着:“李泽风,你没有让我失望,而是让我看到了希望。我要再接再厉,把你踩到脚下,彻底成为烂泥!”说话同时,扫了一眼魏蓉。 全场顿时欢声雷动,谭玉不禁也打趣李泽风,“瞧你这人缘混的。”兰兰越过谭玉,爬到李泽风耳边说:“哥,你没得罪他们吧,为什么每次都是冲着你来啊。”李泽风道:“没事!”谭玉笑道:“兰兰,你还没见过比这厉害的,也就是你哥,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换了旁人早就找个犄角旮旯撞死算了!” 兰兰也就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也算替我出了口恶气。” 唱歌扰乱了美好的气氛,严重污染了环境,噪声等级超过200分贝,李泽风又被罚喝下六杯。喝完酒,李泽风想去厕所,又被人拦住。 这次的主角依然是韩曦云。她通红着脸,坏笑道:“泽风哥哥,来到荣光,我所认识的人中,你对我的帮助最大。让我知道了,什么是谦卑,什么是隐忍,什么是成人之美,为了表达我的感激之情,要和你喝一杯酒,喝完了,你再去不迟。”类似的话有人曾说过,众人再次大笑起来。 李泽风急于抽身,点头道:“曦云妹妹客气了。” 韩曦云扭脸对谭玉说:“我和他喝酒,你不会生气吧?” 谭玉就笑道:“曦云你这话没头没脑的,我生的哪门子气啊,倒是你,学得好快啊!话里话外的,意味深长啊。” 第八十一章 撒种留香 李泽风刚放下酒杯,一直沉默的陈颖,突然来到他身前,端起酒杯道:“李泽风,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你,你还不错。要好好对小玉,知道吗?否则我饶不了你。”李泽风连忙点头称是,“我敬你,陈颖!” 谭玉觉得又好玩,又好笑,又很感动。知道以后更是少不了要和唐元、陈颖打交道,随即起身真诚道:“颖姐,我替泽风喝吧。他以前对你做过冒犯的事,我也要向你道歉。”李泽风趁着机会,匆忙溜走。韩曦云又追了出来:“泽风,你不许走。还差一杯呢!” 当李泽风轻松地走出洗手间时,竟然发现韩曦云守候在不远处,诧异地问:“曦云,回去补上就行了,还用你等!” 韩曦云低垂的头忽然抬起,红润的脸像天际的彩霞,明媚的大眼睛望着他,说:“泽风哥哥……”李泽风不解地问:“怎么了?” 韩曦云又垂下头道:“我刚才那般说你,你不会生气吧?”李泽风笑着摇摇头。韩曦云再次扬起头,踌躇了一下,方说道:“明天,别忘了去医务室换药。”说完话,转身跑开。 李泽风摇摇头,尾随在她身后回到包房。此时,包房内回荡着《在雨中》的旋律,唐元和陈颖在对唱:在春天,我拥有你,在冬季,我离开你。 谭玉和韩曦云之间,正好空了一个座位,李泽风随即坐下。谭玉趴在李泽风肩头说道:“我有点晕,你也少喝点。”他一侧脸碰上谭玉的俏脸,被丝丝长发摩擦着,沁人的香气直冲鼻孔,温情道:“放心好了。我现在知道什么叫耳鬓厮磨了。” 谭玉轻声道:“酒鬼!我打你!”却没有动作。 李泽风搂着她的肩,诚恳道:“最近做了不少错事,要说给你听,你有了困惑,也要告诉我。小玉,我最怕的是你离开我!再有就是怕你有了事,藏在心里不肯说出来。” 闻言,她彻底踏实了,娇笑道“知道了!知道了!都快让你气死了,贱骨头,还自己数落自己,你是烂泥,我成什么了?回去我不饶你!”李泽风厚着脸皮道:“今天的表现,能得小红花吗?最好能激励一下我。” 她收敛笑意反问道:“你自己说呢?” 李泽风正要开口,韩曦云忽然道:“谭玉姐,我都坐这半天了,也没人理我。王成斌那家伙就忙着给唐元起哄了。”谭玉忙道:“曦云快坐过来,说话方便。” 韩曦云一指李泽风:“一点眼力健都没有。”李泽风起身让韩曦云坐过来。 韩曦云不经意地瞟了他一眼,坐在谭玉身旁。 李泽风和王成斌对正在唱歌的唐元和陈颖,一齐喊着:“现眼了,演砸了,下去吧!”唐元趁着陈颖唱歌的时候,抽空喊道:“唱得在次,也有人垫背。李泽风,你是绣花枕头、草包一个。”王成斌接道:“噢,李泽风大草包!”李泽风骂道:“王八蛋,今天非整死你不可。” 唐元提前下来,三个大男人打成一团。韩曦云问谭玉:“你说咱们女生为什么不能像他们?”谭玉笑道:“咱们的心胸没他们开阔。再说了,他们就三个,要是人多了,也不一定像现在这样好。”韩曦云说:“你是说女生太多了?” 谭玉笑道:“应该是优质资源太少了。” 韩曦云打趣道:“一共来了三个,一个早就被占了,还有一个第一天就被你霸占了,剩下的一个我看也快了。你别瞪我,我是实话实说,谭玉姐,你是怎么第一眼就看中大灰狼的,跟我说说。” 谭玉又笑道:“小丫头,有心事了?看上谁了?瞄上大灰狼了吧?那可是头狡猾凶恶的狼,披着人皮的,别紧张,逗你玩呢。” 韩曦云瞬间惊醒了,“瞧你说的,我还怕大灰狼吃了我呢!”又在瞬间,感觉自己说的话,漏洞百出,说完就后悔了。心道:谭玉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至少目前,自己肯定不是她的对手,我要成长,快快成长。就连平常最忌讳的说自己是小丫头,都想不起还击了。 韩曦云正要答话,李泽风正被唐元和王成斌追打,闪躲时,不小心撞到了她。韩曦云正在气闷中,头也不回就随手使劲打了一下,正打在李泽风的肩膀。 只见他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回头对韩曦云说:“够狠的!”韩曦云绯红了脸,一时间有些心疼,更是不知如何作答。 不可开交之际,房间里开始流淌温婉的旋律,旋律是陌生的,而歌词对李泽风来说是洞悉的。因为歌词就是他所做。 花开的时节, 飘下两片落叶, 亲爱的,你慢些 我要拥你来到原野。 风起的时节, 飞来一双蝴蝶, 亲爱的,你别急, 我会等你一起停歇。 每个苍茫的冬夜, 梦里的你最真切, 梦醒时分, 你是我心痛欲裂。 无数次残阳西斜, 把你的尺素紧贴, 夜阑时分, 我盼你惊鸿一瞥。 长时间的沉默后,忽然爆发出长久的掌声和欢呼声,魏蓉的眼里噙满泪水回到座位上。刘玉玲擦拭一下眼角的泪水,拉着她的手,说道:“真佩服死你了!你要不当歌星,那才叫糟蹋艺术。简直太感人了!” 韩曦云也奔了过来,抱着魏蓉说道:“蓉姐,我都感动死了。这首歌我是第一次听,你告诉我,在那儿能买到光盘。” 魏蓉静静道:“曲子是我自己写的。找人做的伴奏曲,就想试试效果如何。” 唐元禁不住赞叹着:“魏蓉,你太令我震惊了。仙女下凡,口蕴天音,果然令我等凡夫俗子,大开眼界!” 魏蓉未及答言,刘玉玲又道:“乐曲好,歌词也写得好。没想到魏蓉你还有这么好的文采。” 魏蓉依旧平静说道:“歌词不是我写的。” 刘玉玲追问道:“是谁写的?” 魏蓉脉脉道:“是他!” 韩曦云问:“他是谁?” 刘玉玲道:“我猜到了,应该是李泽风那个混蛋。” 魏蓉的演唱,让李泽风惊诧不已,此刻他明白了:这次聚会,魏蓉或许就是想为自己唱这首歌。一时间,千般惆怅,百感交集。 “李泽风,到处地撒种留香,真真地不惜力啊!看在你刚才唱歌的分上,我不怪你!但是小红花肯定没了,还要罚你为我写三首诗。要求是:内容和境界强过这首,你听见了没有?”谭玉抬起醉眼,声色俱厉道。 第八十二章 恋爱失业 李泽风急忙地答应下来。 唐元嚷道:“靠,我就说这孙子不地道,打球藏私,感情什么都藏啊。废话少说,罚酒三杯,谭玉你不许拦着!”刘玉玲随声附和,瞥了谭玉一眼。 王成斌道:“六杯起步!倒酒,麻利儿地。” 忽然间,李泽风心中涌起一醉方休的年头。只要和她在一起,她总会带给自己空前的压力,刚化解一点,新增的压力比先前的似乎更大。 李泽风当即站起身,来到场中央,谭玉跟随他,挎紧他的胳膊,一脸沉醉地斜倚着他。他抄起酒瓶说:“这样来得痛快,一瓶顶三杯。今朝有酒今朝醉!”喝下两瓶,李泽风的肚腹发胀,酒意嶙峋。谭玉乖巧道:“我扶你!” 眼见此景,魏蓉难免还是有些心痛,心念一转,调息片刻,身体的郁结消散一空,他教的法子真好。韩曦云道:“蓉姐,咱们也像他们那样,喝酒。”魏蓉就端起酒杯和韩曦云碰杯,刘玉玲和张秋华嚷道:“我们也加入。”王成斌说:“哥几个,咱们也得向女士们敬酒啊!李泽风,赶紧的。” 谭玉忙拦道:“你们先喝着,让他先喘口气。”然后又对陈颖道:“颖姐,咱们也喝!”一时之间,热闹无比。 兰兰拉着他的胳膊,可怜巴巴地说道:“哥,我也想喝,求求你了。”李泽风略带着酒意道:“今年多大了?”兰兰忙道:“十九,马上就二十了。国外十八岁就允许喝酒了!”李泽风说:“还知道洋为中用了,十九,虚岁吧,这么大就想喝酒,没事唱你的歌去。” 陈颖对李泽风不满道:“你管的太多了!兰兰,我是你姐,李泽风他听我的,我给你做主,随便喝!” 李泽风不在答言,起身去卫生间,谭玉摇晃着跟了出去。方便后,谭玉斜眼问他:“洗手了吗?”李泽风举起双手在谭玉眼前晃了晃,“我现在也挺乖的,奖励一朵小红花吧。” 谭玉摇摇头,含笑讥讽道:“可真拿自己不当大人了!”忽然又道:“我有点理解她了。” 刚进门,谭玉就被韩曦云拉住了,醉意朦胧的韩曦云,我见犹怜。“谭玉姐,就等你了!咱们女生一起喝一个。” 谭玉端起酒杯,酒后绯红的脸在面对魏蓉的时候,笑着点了下头, 谭玉一笑,魏蓉就喜欢,起先的不快消散了不少,也笑着回点下头,心道:泽风说我笑起来真好看,小谭玉,你笑起来,那才真是好看。 “哥,我敬您,谢谢您将我从悬崖边拉了回来,还教我学习,教我如何做人!”兰兰双目含情,双眼含泪,双手端杯,向李泽风躬身才将酒喝下。 不多时,又搬进了两箱啤酒,众人都是醉意朦胧,韩曦云自始就想体会醉酒的状态,魏蓉则是借酒销愁,谭玉本是量浅,为李泽风挡酒、再加心绪不安也喝了不少。一时间,几位美人仪态千般,风情万种。 “大灰狼……哥哥,我……我还要和你喝酒!”韩曦云晕乎乎地说道。 李泽风道:“不闹了,曦云,别喝了!” 韩曦云又道:“像你……你这样的男人,好找吗?有的话,就……就介绍给我。要是找……找找不到像你这样的人,是继续找……还是不找呢?《围城》里有一句话说:是不是女人不恋爱,就等于失业!是不是找……找不到好的,也不能将就……”李泽风知道和韩曦云说不清楚:“小玉,我先送你和曦云回宿舍吧。 谭玉醉眼朦胧道:“好,以后我再也不喝酒了,好难受啊!” 李泽风道:“小玉,我在你身边呢!” 说着话,挽住谭玉。谭玉满眼艳羡地看着,拥抱在一起的唐元和陈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到这样的场景,想起陈颖,心里有些伤感,李泽风赶紧将她搂在怀中。 兰兰眼见此景,灌下几瓶酒,瞬间觉得酒意上涌,不由得身体靠近他。 王成斌顿顿顿喝下一瓶酒,忽然嚷道:“为什么我就没人抱。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张秋华晃晃悠悠地来到王成斌座位前,大胆地说:“你愿意抱我吗?”王成斌醉眼扫了一下魏蓉,心知没有可能,心里叹了口气,说道:“秋华,喝完这杯酒,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张秋华柔柔地看着王成斌,点了下头。 眼见他和谭玉抱在一起,恍恍惚惚地在眼前晃动,魏蓉有些酸意、有些嫉妒,不自觉地和刘玉玲搂在一起,刘玉玲道:“我们都是没人疼的,魏蓉,曦云,咱们再喝。一醉方休。” 李泽风意识到什么,“小玉,你先歇一会儿。兰兰,扶着你姐姐。”放开谭玉,她身子一歪,靠在兰兰的肩上,睡着了。兰兰是头一次喝酒,也想体会一下醉酒的感觉,别人喝,她也喝;别人不喝,她自己喝,想着反正有哥哥在,就不管那许多了,喝着喝着,也委顿在沙发上,和谭玉靠在一起,睡着了。 再看其他人,唐元搂着陈颖倒在一旁,王成斌和张秋华也是如此,包房中回荡着温婉的音乐,不一会还传来唐元的鼾声。 李泽风来到三女身前,说道:“魏蓉,我看差不多了。” 她的双眼已经迷离起来,手晃动着,点指他说:“你是泽风吗?”李泽风浅笑点点头。魏蓉则迷迷糊糊道:“泽风他不是你现在的样子。” 李泽风苦笑着没有应声。 “我还要……和你干一杯。”韩曦云结巴道,顺势倒向他,李泽风赶紧扶着她,半搂半抱地生怕她摔倒。 韩曦云忽然睁开眼,朦胧中,看着他的脸,他的怀抱确实很温暖,气息清新,也很有安全感。 李泽风说:“好了,曦云!我先送你和谭玉回去休息。” 韩曦云道:“我不要回去,我要喝酒……你说女人不恋爱,是不是……等于……” 刘玉玲摇摆着站起身,蹒跚地走向李泽风,说道:“李泽风,我想杀了你……”说完,脚步趔趄,倒向李泽风怀中,急忙扶住她。魏蓉急匆匆上前,来搀住刘玉玲。 “我错了,我错了!”李泽风道。 宽慰好韩曦云,又扶刘玉玲坐好,俩人就仰躺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已经没有能坐着的。李泽风坐下来,调息了两分钟。这时节,魏蓉却静悄悄地坐过来,拉着李泽风的胳膊,趴在他耳边,丝丝秀发也撩蹭着他的脸,含笑打趣道:“泽风,你真的好厉害啊,简直是一网打尽的节奏啊!这次之后,我就该走了,照顾好小谭玉,别让她着凉,不许欺负她,否则我和你没完。”说完,在他脸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李泽风瞬间惊呆了……还小谭玉,什么状况。 第八十三章 八字不合 凌晨四点,李泽风将所有人安顿好后回到宿舍,小睡了三个多小时,在床上懒了一会儿,安静地穿好衣服,看了一眼鼾声如雷的唐元,走出门,来到织布车间点卯。 没有看见其他伙伴,又转悠了一圈,才来到了罗孟才的办公室,就说:“孟呆兄,还挺忙的。”罗孟才抬起头,见是李泽风,就说:“小李子,不错嘛!还知道一早给我请安。汤圆儿那厮怎么没来?”李泽风说:“小孟呆,你可真拿自己不当外人。。” 罗孟才说:“嘿,我说李小子,涨行市了,你家大人出门前,没教你怎么和大人说话吗?”李泽风正要开口,罗孟才小声道:“这一两天,你们在这的实习马上就结束了,你小子无所谓,怎么折腾都没事,让他们赶紧过来,薛大头盯着你们呢,赶紧给我滚!” 九点半,王成斌和张秋华双双来到,过了十分钟,刘玉玲、陈颖也相继到来,李泽风松了口气,交待了几句,赶忙去计划科。 路上,刚好看见织厂厂长薛明和副厂长田友仁(光头),向这边走来。李泽风上前打着招呼,说明去处,田友仁点点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薛明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李泽风,用力点下头。 走进办公楼,和有印象的人笑着点头,和相识的人热情地打招呼。来到计划科,和同事们一一招呼过后,去找科长任绍贤。 “师傅,您好,徒弟前来问安。” 埋着的头没有抬起,任绍贤淡淡地说:“赐座!” 李泽风端坐在沙发上,等待任绍贤开口。 “最近科里比较忙,人手紧缺。我已经和厂办打过招呼,你先回来一个月,然后视情况而定是否继续实习。”安静了有五分钟,任绍贤终于开口。 李泽风使劲点点头,“得嘞,一切听您安排。” 任绍贤道:“毛毛躁躁的,以后给我稳重点,别嘴里没有把门的!”李泽风赶紧答应着,正要离开。 任绍贤把他叫住,说道:“打球黑你的那个家伙,和岳子恺是担挑儿,机灵点儿,下午去外贸转转,晚上可能会有应酬。” 李泽风看了一眼任绍贤,那张大脸仍是毫无表情,心里觉得:同样是毫无表情,但和巩一凡有天壤之别。看着李泽风离去的身影,笑意浮现在他的脸上。 刚出计划科,迎面看到胡克礼。于是叫了声:“汉兄,真巧啊,正想你呢?” 胡克礼说:“小李子有,什么事啊?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 李泽风道“没事没事,就想和和汉兄叙叙旧。到时叫上姜哥和孟呆兄。出去吃个饭。” 胡克礼说:“行没问题,听我信儿。差点忘了,替我谢谢小谭,上次我儿子在幼儿园病了,忙前跑后,吃药喂饭的,没少操心。小谭人不错,好好对人家。别忘了。” 李泽风答应着,小玉,你现在做什么呢? 在织厂办公室,唐元终于来了,大家有些诧异,薛明和他们讲了一上午大道理,说对大家照顾不周,请他们包涵。让他们离开织厂后,一定不要忘记,一定要为织厂多说好话,多做贡献。实习评语会写得非常好,让大家放心。训话时,光头一直作陪。众人强打精神,勉力支撑,一时苦不堪言,毕竟折腾了一个晚上。 当大伙来到食堂时,李泽风和谭玉刚好离开。 他被逼去找韩曦云换药。刚见面,韩曦云就突兀地问道:“我昨天是不是很丢人!泽风” 李泽风不满道:“叫大灰狼哥哥。” 韩曦云笑道:“除了谭玉,魏蓉、秋华、玉玲,还有陈颖她们都叫你泽风,为什么单单我不能叫。能给我说说其中的道理吗,泽风。” 李泽风摇摇头,道:“随便你吧,反正我还是我,你还是曦云妹妹。” 韩曦云低声道:“我昨晚上是不是说了很多胡话!” 李泽风笑道:“我记得你到后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还要喝!” 韩曦云道:“没跟你开玩笑。” 李泽风道:“本来就没开玩笑,像什么‘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好像还有一句什么‘女人不恋爱就等于失业’之类的话。还有好多好多,我也记不清了。总之,曦云妹妹,当真是心有千千结。” 韩曦云飞红了脸,低下头恼恨不已。开始反击道:“什么烂泥,什么上墙的,还有风花雪月、惊鸿一瞥之类的……的的确确的雅俗共赏,泽风,你当真是一表人才啊!说说,你和魏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泽风道:“曦云妹妹,这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韩曦云耍赖道:“你口口声声叫我妹妹,当然关我的事了。”情知他不愿说,只得作罢。心道:我要学谭玉姐姐。 李泽风瞬间有些恍惚,沉吟一下说道:“我是大灰狼,随时准备吞噬一切善良生命的恶狼!” 韩曦云讥讽道:“得了吧,别再搬弄那些小儿科的物事,我就不信了,谭玉和魏蓉都是心有九窍之人,难道她们都瞎了眼!” 李泽风一愣,说道:“曦云妹妹倒是成竹丘壑一大堆,可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韩曦云沉吟了一下,说道:“你是第一个喊出曦云妹妹的,这称呼不能总是挂在嘴边,说着玩的。曦云妹妹是需要关心的,泽风,我要你给我算命,要帮我排解困惑,还要随时关注我的成长。” 李泽风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这丫头有可能成为第二个魏蓉。一个魏蓉就让自己殚精竭虑的,毕竟她对自己有恩,处理起来有些投鼠忌器的。再想想:自己与韩曦云的关系,这无恩也无怨的,如再有苗头,一定要让她放弃幻想。 谭玉下班回宿舍,觉得无聊得很,知道他去外贸应酬,遂连饭都懒得吃了,就想回去看书。刚走到宿舍门口,一打眼发现魏蓉竟然站在那里。 大睁着杏花眼盯着魏蓉,她怎么回到这儿来?不会是来找自己的吧?见她很自然平和,面露笑意看着自己,不觉心下更是狐疑起来。 “小谭玉,叫姐姐。”魏蓉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几步,就要拉谭玉的手。 “我说魏蓉,你这儿没磕着碰着吧?咱俩儿压根儿就不熟,且八字不合。倒不如相见不如怀念。”谭玉急忙躲开,指了指魏蓉的头,才说道。 第八十四章 变态挂像 “谭玉就是谭玉,果真伶牙俐齿的。说出气人话,都让人生不起气来。快,叫声姐姐。小谭玉。”魏蓉不为所动,笑道。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再叫小谭玉和你急。”谭玉心道:又遇到变态了,今年一定是变态之年。 “他不在身边,知道你心里发慌,姐姐陪你吃饭去。”她依然笑道。 “魏蓉,你是谁姐姐,有什么话就请直说,没事我走了。”谭玉定下神,将魏蓉和自己交往的画面简单地过了一遍,心里有了计较。 “姐姐带你去吃饭,咱们边吃边聊,好不好?” “不好!魏蓉,我看你是哪根筋搭错了,赶紧到医院瞧瞧去。”说完,谭玉转身就走,心想:这还是魏蓉吗? 魏蓉上前一把就拽住谭玉,紧盯着她诚恳说道:“先别走,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妹妹,如果没有他的话,你早就是我妹妹了,你起初心里也有认我当姐姐的想法吧,你别不承认。你想想看,咱俩身上的共同点,还有咱俩儿相处的感觉。”谭玉感受到她满满的诚意,不再走,望着魏蓉。 “我继续说吧,第一,年龄相仿,第二,都出类拔萃,第三,喜欢同一个人。第四,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一种气息,和我身上相同。”魏蓉道。 谭玉淡淡道:“你说的都对,你身上的气息,从那天在球场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这些都是源自于他的爱、他的付出。不过那又能怎样,你还是魏蓉,我还是谭玉,井水不犯河水。” “那你恨我吗?”魏蓉问。 “我承认:就是打球那次,我对你有点怨气。除了那次,我从来就没恨过你,为什么要恨你呢?你和我本无关联,即便你把他抢走,我也不恨你,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最多会难过,会痛苦,但我一点也不恨他,恨你就更谈不上了。既然选择了去爱,就义无反顾,哪怕伤痕累累,哪怕痛彻心扉,躲到角落静静地疗伤就好。”谭玉道。 “小谭玉比我看得通透,姐姐带你去吃饭。”魏蓉有这样的理念:费劲心思得到的,才是好的。眼前的谭玉,不知怎的,越看竟然越喜欢。 魏蓉心想:不急,好饭不怕晚,离开春还早,和小谭玉玩玩闹闹,绝对是特爽利的一件事。 回到计划科,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少了很多,李泽风每周三天几乎泡在外贸公司,在厂里的日子几乎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计划科、技术课和车间来回来去的奔波,目的就是箭杆织机早日投产使用。稍有闲暇,还要在科里学习编制车间生产计划表,外贸订单汇总表,纱线和匹布投算表等。 充实的日子往往过的很快,转眼李泽风回到计划科已经一个半月。和任绍贤几次提及实习的事,任绍贤总说科里人手紧缺,推诿一番。李泽风只好作罢。 这段时间,他和谭玉很少见面。一旦见面,俩人都放松身心,缠绵在一起,以解相思之苦。短暂相聚后,都在期待下一次的相会。 “你不是小猴子吗,会七十二变的,你干脆变成一张照片,我把它带上放在胸前。这个办法,好处多多,第一呢,你随时可以监视我,还可以聆听我的心跳。第二呢,我也可以随时看见你,把相片掏出来,就可以随时看看小猴你。第三,最重要的是,咱俩的心始终贴在一起。”这是俩人一周没见面的一次约会,缠绵之后,李泽风说出的一番话。 “你可真够肉麻的,不过,我爱听。还有什么更肉麻的话,一股脑儿都说出来。”谭玉搂着他的腰,笑道:“不,我先说!二师兄,你不也有三十六般变化吗,你干吗不变成相片,让我天天带着你呢?” 李泽风道:“你了解,我老猪变个大点的物件,还算勉强。要是变个相片这样小小不然的,着实有些难为我。不过,为了小玉,倒是可以一试。可要变成照片放在你哪儿啊?要是放你那的话,你该骂我……”李泽风稍稍离开些,抬手一指谭玉隆起的酥胸。心道:一定要聊下去,撩到底。 “流氓!竟敢套路我。”刚说完,谭玉明了又上当了,越来越坏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的。”李泽风笑得很开心。 谭玉当下把小拳头举起,轻捶了他两下。于是乎,俩人又闹了一溜够。 “小玉,明年下半年,我肯定会离开荣光,到那时,你必须先我离开,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李泽风道。 “嗯,听你的。”谭玉抱着他的胳膊,无所谓道。 “我觉得你可以在幼儿园在干上个一年半载的,然后启动咱们的计划。”李泽风道。 “嗯,这样最好。那你准备去哪?”此时,谭玉好奇地问道。 “我想在开启一次新的历练,时间应该不会很长,至于去哪,还没想好。历练之后,全面开启咱们自己的事业。”李泽风道。 “我懂,咱们一起加油。以前还有些困惑,害怕离你越来越远,现在呢,想通了,你在天,咱俩比翼齐飞;你在渊,咱俩一起相望沉沦;总之,你懂的。”谭玉道。 “不得了!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伙都那么喜欢你,欣赏你,我可得看好了你。有次胡哥还托我带话给你,说谢谢你,照顾他儿子胡晓天。”李泽风叹道。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人吗,将心比心。”谭玉又小嘚瑟一把,娇笑道。 李泽风不用看,大脑就闪现出她俏皮的笑脸,转过身,抱住她,就在她娇媚的脸上印了一口。 “流氓,大街上还那么多人呢。”谭玉嘴上不满,心中窃喜,终于能主动一点了。“喂,你这是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你家了,你的……新家。”李泽风一字一顿道。 “李泽风,你知道吗,你这人很挂像的!龌龊阴暗的心里掩饰不住你眼里流露出的猥琐邪念,整天地就想着如何套路我。心里想做什么,直截了当好了!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不去不去!”谭玉假装生气道。 “都到自己家门口了,还不上去看看,走吧,走吧,乖小玉。回头带你吃变态辣的火锅。”李泽风对她连哄带骗的,把她连拖带抱的,进了小区,上了电梯,进了房门。 “参观一下自己的新家,先换鞋,再洗手,一步不能省。” 谭玉直接把鞋蹬掉,换上一双印有哆啦a梦图案的拖鞋,没说话,瞟了李泽风一眼,洗干净手,开始四处踅摸。 “好大啊,好棒啊。简直是应有尽有啊,还有笔记本,有音响,有投影仪……”只见她一会跑到这儿,一会颠到那儿,兴奋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这是一套四室两厅两卫的居室,客厅和两卧室朝南,明厨明卫,客厅很大,开放式厨房,装修属于简约风格,格调典雅,暖色为主,令人感到温馨。 李泽风站在一旁看着她,满脸温情,谭玉转够了,看够了,就来到客厅,开始关注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画:是自己,属于林布兰克的风格,底色幽暗,人物明亮。 端详了一会儿油画,谭玉转身,缓缓走向他,那双令她着迷的墨玉眼,此刻正含情脉脉看着自己,只见她突然一跃,跳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像一个树袋熊挂在他身上。 谭玉喃喃道。“我好喜欢这里,真的好喜欢。”趴在他怀里又道:“租房也用不了这么大啊!不会是你买的吧?” “我去拉窗帘。”李泽风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却道。 “不好,我好像进了狼窝。”谭玉嗖地脱离了他的怀抱,“离我三尺开外。” “你至于吗,想想自己的处境吧,是不是该有所表示。”李泽风调笑道,走过去拉上窗帘。 “哼,来啊,谁怕谁啊!我就在这儿,看你这天天自诩的色狼。如何吃掉我。”话虽如此,谭玉心理不免有些忐忑。 “那我可真来了!”李泽风模仿着谭玉的样子,缓缓来到她身前,一把将她抱住,随即亲吻。她稍稍抗拒,就开始迎合。不多时,俩人倒在沙发上,缠绵在一起…… 第八十五章 剪彩闪人 谭玉嘴里呢喃道:“你要是真想的话……我想先洗个澡。” 李泽风闻言,调整了一下气息,恢复平静。拉起谭玉,“走,去看看你的东西。”随即起身,拉着她进了主卧,打开卧室柜和床头柜,“参观一下自己的房间吧,看看还缺点儿什么?” 谭玉潮红的脸渐渐褪色,心里有些意外,也稍感失落。眼见卧室柜和床头柜里四季服装和女人用品,不禁又笑了:“感情你把大一买胸罩的经验,一股脑都用到我身上了,你太可爱了。”说着,抱着他使劲亲了他一口。 “还有女式内裤,女式内衣,女式睡衣,连尺码都了如指掌。嗯,竟然还有卫生巾,李泽风啊李泽风,事关女人的方方面面,你都研究得事无巨细。女性之友的称号,看来是名至实归喽。呵呵,还知道不好意思了。哈哈哈哈。”谭玉越说越乐,到最后乐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泽风急忙上前,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别笑岔气了。” 谭玉直起身顺势倒在他怀里,“泽风,谢谢!我是真的好爱你。” 李泽风眼中充满爱意,说道:“我也爱你。” 俩人又开始温存,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躁动的气息,起先的浅尝即止已经远远不能满足心灵和肉体的饥渴,于对方身体的探索在逐步递进中。正如胶似漆之际,李泽风却轻轻推开她,停了下来,喘着粗气说道:“嗯……差点忘了,还有一样东西,一并转交给你。”说着话,离开谭玉。 谭玉再次感到有点意外,真是个变态,玩得什么玄虚,上一秒敲锣打鼓、欢天喜地的,下一秒该剪彩开工了,他竟然一扭脸儿闪人了!只得无奈又略带不满地白了他一眼 当把房产证交到谭玉手中时,她一瞬间又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晕乎:翻开房产证,上面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天上真的掉馅饼了,还是超级大的。 “啊?不是租的!我喜欢这里,也喜欢住在这里,但房产证不能收。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和我商量一下!”谭玉坚决道。 “怎么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已经这样了,那你说怎么办,房子刚过完户。改名的话就相当于再次卖房,要再交至少3%的契税。要去的话,你自己个去,反正我不会去的。”李泽风更坚决说道。 他的话令谭玉感动不已,可这样的事从未经历。一时间,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百分之三呢……也没想出好办法。最后赌气道:“算我向你借钱买的房,以后还你。给我找纸笔,写欠条。”说完话,心踏实了!心里感叹道:背上债了,谭玉,你要努力,要加油。 李泽风哭笑不得,不过这正是她的可爱之处。“还是算了吧,你把欠条给我,我也会撕了。” 谭玉道:“写不写是我的事,撕不撕是你的事,两码事。赶紧的。”又道:“一共花了多少钱,算了,你把发票找出来,我自己看。” 写好欠条,谭玉郑重地交给李泽风。李泽风苦笑道:“谭玉,我怎么感觉咱俩不是在恋爱,是在做交易。” 谭玉笑道:“一码归一码,泽风。生气了,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爱,想给我好的生活。我呢,不能总是依赖别人,我想要自己做点事!我错了,别生气了,你不是别人,你是我孩子他爸,我儿子的儿子的爷爷,呵呵呵。好了,不生气了,奖励一朵小红花。” “就一朵,不要!你有时挺气人的。”李泽风无奈道。 “不要拉倒,不想当流氓了?”谭玉挑逗他。 “你都快烦死我了,小谭玉。”李泽风伸手捏了下她的脸蛋。 这是从他口中,第一次说出小谭玉。谭玉不由得想起魏蓉,没有搭腔,这个称呼是魏蓉的专属。 “怎么了?”李泽风稍感诧异。 “没事,给我冲杯咖啡吧。”谭玉看见岛形吧台上的咖啡机说道。心却在想着和魏蓉,在她家里喝咖啡聊天的情景。下一秒,又白了他一眼,无意中说过自己喜欢喝咖啡,他竟然也给准备了。 “晚上喝咖啡,你还睡不睡觉。不行!”李泽风道。 “就行,就行!我就要喝,就要喝咖啡,行行好,人家求求你了!”谭玉央求着,使出无敌撒娇功,李泽风瞬间失去抵抗力。 充好两杯咖啡,俩人相对而坐,谭玉细细地品着咖啡,和他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 谭玉瞄了一眼,他的杯子已经空了,心道:牛饮!随即笑道:“咖啡喝完了,你也该走了。” “我没听错吧,谭玉。” “没听错,赶紧给我闪人。” “为什么?” “因为房子是我的,我先要归置归置,你在这里我嫌烦。况且房产证上写着我的名字,当然有权轰你走。”谭玉笑道。 “这样啊,太没天理了!新人进了房,媒人撂过墙,你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你这样的行为人神共愤,就没见过你这样做事的。”李泽风道。 “行了,别贫了。给你台阶赶紧下吧。死变态!”一边推着李泽风就往外走,一边哄着:“本来准备多发几朵的,因为大事不和我商量,所以都扣了。好在你态度还算不错,回头再给你补发两朵小红花,不许讨价还价。” “小红花,我不要了,我要做流氓。”李泽风道。 “赶紧滚,省了碍眼。”迅速亲了他一口,关上单元门。随即靠着房门,右手捂着胸口,娇喘着自语道:给你机会当流氓,你还赖谁!现在倒好,谭玉倒是不担心李泽风了,她是怕自己不受控制,为什么他一抱,自己就往那方面事去想。先不想这个了,这房子几乎闻不到装修的味道,看来买了有段时间了。 这是他和自己的新家,太美了! 这些天,谭玉经历了两件意想不到的事,今天的事只是其中之一。躺在柔软舒适的席梦思上,开始回味。 第八十六章 蓉玉倾心 魏蓉这些日子,只要没事,就会去找谭玉,见面必称小谭玉。谭玉异常烦躁:最近竟碰上变态了,原本的情敌居然想做自己的姐姐。 “离我远点,别叫我小谭玉,你烦不烦啊,你闲的五脊六兽的!”诸如此类的话,谭玉自己都说烦了。而魏蓉总是笑吟吟道:“小谭玉,不生气了,以前都是姐姐不好。”她好像就只会说这一句话。 谭玉最终无奈道:“算我谭玉服了你了。” 不变应万变,终于胜利了!魏蓉就笑道:“既然服了,那就和姐姐去家里看看。”谭玉聪慧,心知魏蓉所做所言,均是出于真心,发自肺腑,也就不再抗拒。 于是乎,谭玉就被魏蓉拉着,来到她家。一来二去的,渐渐地认可魏蓉。 这天,俩人又在魏蓉家,“小谭玉,你可是来我这最多的人。”魏蓉笑道。 “你少来,当我愿意来似的,谁稀罕呢!当初是谁哭着喊着,求我来的。”谭玉道。 “嘴不饶人的小谭玉,姐姐,好喜欢你。”说着话,就摸上谭玉的脸。 “一边去,少动手动脚的。自封的姐姐,我还没认呢。”谭玉道。 “叫声姐姐,礼物就送给小谭玉。”魏蓉笑道。 “哄小朋友呢?这方面你和我比,我都替你捏着把汗。当初,我们家那位要送房子,都被我一口回绝了。你不是自讨没趣吗,魏蓉。” “那咱俩就比一比。你输了,就叫姐姐。”魏蓉笑道。 “比就比。”谭玉道。 “琴棋书画。”魏蓉就道,“琴书尚可。” 谭玉皱着眉道:“棋画略通。不比了,感觉好无聊啊。” 魏蓉笑道:“心虚了,小谭玉。” 谭玉道:“这是你家,好歹要给你点面子,就怕你一时想不开,做傻事。” 魏蓉道:“你要气死我了。比,必须比。” “这可是你自己找虐的,到时候可要挺住,否则会让我看不起的。”谭玉笑着讥讽魏蓉。 谭玉道:“我先说了,才艺方面,容貌方面,咱俩平分秋色;你承认吧?”魏蓉点头。 谭玉又道:“家世背景,我甘拜下风,想是你根本也不愿比这些。生活方面,这些日子,买菜做饭都是我吧,你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好不容易切了回菜,还把手切破了;我谭玉完胜,你承认吗?”魏蓉又点头。 谭玉道:“再说为人处世,就拿咱们都认识的人说,让他们选边站队,我估计你可能就孤家寡人一个。”魏蓉问道:“此话怎讲?” “站我这边的,李泽风不用说了,你心心念念、时时牵挂的,天天想套路的,可他是我谭玉的人,生气吧,生气就哭出来吧。”谭玉摇头晃脑的,讥笑魏蓉。 “你要气死我了。我……”魏蓉道。 “你看你看,就你这样,有一点当姐姐的样吗……”谭玉依旧不依不饶。 “你继续说吧。”魏蓉有些难受,调息了一下,心绪平静下来。 谭玉一直注视魏蓉,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内心变化,轻声道:“魏蓉姐姐,对不起。我本意并不想刺激你,只是想请姐姐认清现实。” “小谭玉,你叫我什么?”魏蓉激动道。 “没说什么啊?”谭玉装傻道。 “行了,不逼你了,姐姐给你拿东西,必须收下。必须!”魏蓉接着说道:“想我魏蓉送东西,还得求着人收下。这是头一遭。” “不用求,你可以不送啊。我也不想要!”谭玉道。 一枚刻着谭玉名字的翡翠扳指,放在谭玉手心。心道:她着实费了一番心思。想想这些天,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不由得喊出了一声:姐姐。 谭玉有原则,但不刻板,权衡之下遂收下。 魏蓉顿时心花怒放,上前搂着她:“小谭玉,你终于认我当姐姐了。” “姐姐,从小就希望有个姐姐,照顾我,哄我,让着我。现在,愿望成真了!” “感谢主,我有了妹妹。感谢主!” 俩人抱在一起,感觉竟然气息相通,默契十足,一闪念,有时会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魏蓉道:“你在想他。” 谭玉道:“你说他要是知道……” “不告诉他。”魏蓉谭玉同时开口,又同时乐了。 “不让任何人知道。”俩人又是同时说话。 “维持原状。”这次,俩人都没开口。同时面向对方, “小谭玉。” “姐姐。” “哪有当姐姐的天天惦记妹妹的男朋友,天天想着下套。” “哪有当妹妹天天指责姐姐的不是,天天让姐姐下不来台。” “哼,继续比,李泽风我的人,唐元,陈颖,张秋华,王成斌,都是我这边的,最多就是刘玉玲,两不相帮。我也承认,你孤傲高冷,起初根本不屑于和我们这些人交往,所以我有些胜之不武。”谭玉道。 “别说我,你也够高冷的,能进入你法眼的人少之又少,这点上看,咱俩算是扯平了!那你说,唐元为什么是你那边的。”魏蓉忙道。 “因为他怕我,他敢叫板,我就敢踹他。”谭玉又道,“汤圆儿曾对你说过什么仙女下凡、口韵仙音之类的话,未尝不是在表达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深层的话是说你不接地气,姐姐再想想,除了那些中听的片汤话,你和唐元有什么干货输出吗?唐元这人拎得清,你组织篮球赛,他主动参与但不是巴结你;你请客唱歌,他积极参与,也买了一大堆零食,第一个唱,给足你颜面,也不吝赞美之词,总而言之,他不想欠你什么。” “唐元这人你觉得怎么样?”魏蓉接着问。 “要不是因为他,我是不会关注汤圆儿的。现在看,唐元这人真心不错,懂得感恩,能够审时度势,看得明,拎得清。再有,如果陈颖、李泽风有事,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第一个冲上去的。” “那他为什么会怕你呢?” “这个问题,我困惑了很久,恐怕汤圆儿也是如此。直到最近我才理清了些头绪,唐元这人自视极高,对一般人根本不屑一顾,就连看你我,他的眼中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邪念,但是在李泽风的问题上,他看走了眼。这件事,给他心里造成了强烈的冲击,李泽风越对他好,他就越心存愧疚,设想一下:一个人越对你好,而你又无法回应时,往往更是一种煎熬。”谭玉停下来,心有所惑:唐元如是、兰兰如是,而自己呢…… “心存愧疚、回报这种情绪,必须要找到一个宣泄口。你骂他踹他,等于是在帮汤圆儿还他欠李泽风的债。”魏蓉又道:“无法汤圆儿和李泽风相处四年,都没有看清一个人,而小谭玉第一眼就看上了他,确实厉害,因此汤圆儿打心里佩服你。我估计能让唐元心服口服的人,你是第一个。” “这就是心理学所讲的,情感转移效应。人都是具有两面性的,就像汤圆儿,在家里真是个乖宝宝,到了外面,就成了脱缰的野马。想想那次去汤圆儿家,简直逗死我了。”谭玉笑道。 “汤圆儿怕我,还有一层原因,有求于我,但是他绝不会开口向我提出来,他知道我一定会为他办的,所以说他看得明,也拎得清。” 魏蓉沉下心思,耐心静听,几乎没人能透彻地解析去帮助过自己,谭玉她是真心对我的,现在,她是我魏蓉的妹妹!又问道:“那什么是人与人之间交往的干货呢?” 第八十七章 菜地遛弯 谭玉笑道:“我还说自己找了个便宜姐姐,现在倒好,还不如说你认了个便宜妹妹。” 魏蓉也笑道:“这证明了,姐姐我是有眼光的,快说,小谭玉。” 谭玉道:“干货就是不求回报的付出,说来容易,做起来难。” 魏蓉点头称是,又补充道:“就像你们家那位,一直都是默默付出的,再补充一点,他一辈子都记着别人的好。”说着话,脸上流露出爱慕和向往之情。 谭玉不满道:“你瞧瞧你的色狼像,也怨我,我谭玉就是自己作的,吃饱了撑的认你做姐姐,现在后悔了!” 魏蓉忙搂着谭玉,说道:“你天天奚落姐姐,我也不介意,因为我最喜欢小谭玉。”又道:“废话少说,继续说刚才的事。到陈颖了。” 谭玉狠狠白了她一眼,只得道:“抛开我那位和汤圆儿的关系,没事就找陈颖,因为汤圆儿很快就会离开陈颖,我提前做些准备,这也是汤圆儿怕我的原因之一,他相信我能把这件事摆平。我和陈颖是我们有一个共同点,也包活姐姐你:重情。她曾经郑重其事地对我说:谭玉,你要是敢对李泽风不好,我就和你一刀两断。就这一句话,足够了!” 尽管不愿承认,但事实如此,这世界上谁都不傻。魏蓉只得又问道:“张秋华呢?”。 谭玉道。“脾气相投,有事没事就去找我聊天,探讨一些事情,交流一些看法。”又补充道:“你的情商实在令我堪忧,就凭你现在这点儿能耐,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得替人家数钱。” 到目前为止,魏蓉已经信服她了,说谭玉是自己的贵人也不为过了。还是气道:“哼,天天就知道气姐姐,好在我习惯了,赶紧说我的情商怎么了?” 谭玉道:“还是那次在食堂吃饭,秋华说你变得平和了,可爱了,又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还说看见你就是高兴。很多时候,很多人说过的话,是需要从繁杂海量的信息中进行提炼的,秋华是一个简单纯粹的人,短短的几句话,有用信息显而易见,几乎无需提炼,明确地告诉你:我张秋华喜欢和你魏蓉做朋友,喜欢和你进行更加深入的交流。就是这样,你是如何回应别人的善意的,你居然说人家‘口不择言’,说是当头给人家泼一盆冷水也不为过。就这一件事,你说她还会站在你那边吗?说你情商堪忧过分吗?” 一席话说得魏蓉,浑身上下直冒冷汗,自己居然是这样的一种人,把人得罪得死死的,竟然丝毫不知,在看谭玉,正静静地看着自己,魏蓉已然完全读懂她的内心世界。忍不住抱紧了她,活到今天,还从没有人能像她那样,批评自己,关心自己,提点自己。 数语点醒梦中人,很多时候,俩人根本无需交流,就能体会到对方的内心世界,魏蓉再问:“那王成斌呢,为什么会在你那边。”。 谭玉道:“别觉得暗恋你,就会占你那头。这世间,不存在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那种情况。因为得不到,觉得自己付出没有回报,多数情况下,会由倾慕转变成淡漠,此其一。比较之下,我这边利益能最大化,毕竟吃我们家那位嘴短,吃爷喝爷还骂爷的人是少数。此其二。现在秋华和他交朋友,秋华和我好,能占你那边吗?此其三。”谭玉又道。 “还有啊,他第一眼,看上的不是你,而是我。我特别讨厌他那种眼光,等我和李泽风好上了,才把目光转向你,他看你的那种扭捏像,让我就觉得特恶心,从你那得不到回应,只能转投秋华了。秋华有些心急了,也太单纯了,说实话,我极度不看好他们俩。这群人中最恨李泽风的就是王成斌了,因为姐姐和我都爱上了他,他,是被群殴群嘲,但也是威望最高的人。对此,王成斌没有任何办法,心中所想和接受现实,如何选择呢,就接受现实吧。这句话,也一并送给姐姐,请接受现实吧。”。 魏蓉心道:原来这样啊,自己和小谭玉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又问道:“玉玲呢。” “刘玉玲,中庸之人,不会选边站队。”谭玉说完,又在大脑中过了一遍,“我又觉得,中庸这个词,用得不是很恰当,暂且叫左右逢源吧。这些人中,也只有她,我看不懂。看不懂的人,我的原则就是离的远点。有时会有种奇特的感觉:她最恨的人是我,大概是恨我把李泽风占了。反正是说不清楚,但她是不会站队的。说来说去,还是姐姐最好了!” 魏蓉心中称是,也有了分寸。暗赞道:我这妹妹,真不得了。 “姐姐,瞧你这人缘儿混的,一起来的,看你孤家寡人一个,我都替你着急。”谭玉转过头,又开始嘲笑魏蓉。 “哼,小谭玉,你就气我吧,不是还有曦云呢吗。”魏蓉不满道。 “那小丫头我分分钟搞定,你信不信?”谭玉笑道。 “不信。”魏蓉扭头白了她一眼。 “曦云确实挺招人喜欢的,而且领悟力极强,她只会佩服竞争中的胜利者,你懂的!再者,我只需告诉她拱翡翠白菜之道,就行了!那丫头。已经惦记上他的大灰狼哥哥了。可惜,已经迟了。”谭玉道。 魏蓉点点头,“小谭玉,没发现啊,你就是只专拱白菜的猪。” 谭玉傲娇道:“那当然!觉得是好白菜,就先拱一下呗;不好就找下一棵呗,觉得合适了,接着拱呗。不合适了,继续找呗;一辈子找不到,就当在菜地里遛弯呗。” 这境界,所见之人谁比得了,也怪不得能把李泽风迷惑住。魏蓉又问道:“好白菜还好说,翡翠白菜难寻啊,你是怎么发现的?” 谭玉道:“订制模板,输入条件,遇到白菜,逐项对照,到达临界,开始拱菜。菜不合口,放弃再拱。” 心道:败给小谭玉,一点不冤,最后连自己都被她给拱了。她,就是好,这些私密话,绝大多数人都会补充一句:别和外人说。可她则不说,认可我当姐姐,就绝对信我,就凭这识人之能,即可成事。来荣光,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带回了一个好妹妹,于是心中大乐。 谭玉又开始数落魏蓉,“你说说你这姐姐当的,没有让我学习的地方。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心里堵了的话,赶紧运气调息。就是你心心念、时时想的那位,天天给他设局码套,就他那点胆量,还有经历的那些事,吓也把他吓跑了。看你这屋里,到处挂着你的靓照,我想象一下,他坐在沙发上,被无数个你盯着,你的表情千奇百怪的,吓也把他吓死了;那当口,自己却在卫生间里洗澡,水声稀里哗啦的,外面还能看见里面你模模糊糊的身影,洗个俩三钟头,他就一直坐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动不动,走了怕你出事,不走又如坐针毡,你把他逼到这份上了,现在想想,我都替他难过。总之,就算你和他成了,也长不了。感情不讲套路,感情就是感情,是抛开一切的,那才是真爱。” 又开始数落我了,批评的话是说给至亲的人听的,我懂的!可你得给我点面子啊,小谭玉!魏蓉认真揣摩着,心里还是很难受。 “赶紧调息,姐姐。”谭玉拉着魏蓉的手,说道。 魏蓉调息后,归于平静,捏着她的脸蛋,赞道:“小谭玉,这话来得通透,你真叫人又爱又恨。” 谭玉把她的手扒拉开,再次自傲道:“那当然,谭玉本是集天地之精华,夺山川之灵秀,承造化之福祉,乃是上天应选之人。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了,呵呵!先不管了,我再小嘚瑟一把。刚入红尘,先擒李泽风,再收小魏蓉,一个男流氓,一个女色狼。哈哈哈,实在太好玩了!不枉我下界……,实在太好笑了。” “什么小魏蓉、女色狼的。你给我说清楚。”魏蓉一边和谭玉闹着,一边绷着脸道。 “请姐姐头脑勾勒这样几幅画面,某淑女以过生日为由,把她妹妹的男友,拖进自己家里,反锁房门,欲行不轨;洗完澡,又搂又抱,临了还盖个戳,姐姐说那个淑女是女色狼吗?”谭玉笑道。 第八十八章 即兴发挥 唐元和陈颖分手了,间隔没多久,他的辞职信也放到了人事科的案头。当李泽风再次接到唐元电话时,他已身在遥远的深城。电话时长三十分钟,主要是李泽风在说,唐元在听,最后唐元说道:“大哥,大哥,我错了,我真错了还不行吗!你是我亲哥,还没来得及换电话呢,别墨迹了,手机漫游很贵的,有事托梦给我,挂了。” 李泽风想了一下,就把情况告诉谭玉。午饭时分,谭玉见到陈颖,看她神色还算正常,稍微松了口气。唐元的不辞而别,道理上也还说得通,情感上则让人难以接受。 “颖姐,事已至此,泽风跟我说:分了对你和唐元未必是坏事。在我看来,你们俩在一起,才真的不合适,唐元他天马行空,干事随着性子,颖姐你只想着踏踏实实过日子,你说你俩一旦结婚,这日子可怎么过,你把他整天拴家里,他不高兴。任其胡闹,每天每的不着家,你又不痛快。与其强扭在一起,谁都难受,还不如早点分开来得干脆。” 谭玉又道。“其实,我说的这些,你心里很清楚,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小玉,你说得对!这些我心里都明白,只是和他从小在一起,有些事情已经习惯到骨子里了。就像我打他骂他。他不以为然始终在笑,他做了坏事,我就是生不起气来。有时候气得要死,被他一胡搅蛮缠,就不生气了。很多事,都是命!”谭玉同情地看着她。 陈颖又道:“谢谢你了,其实人活着就那么回事,我没事的,就是有时候想哭,恨自己没出息。恨自己不自立,为什么要依靠男人活着!” “颖姐,你又见外了,说什么谢啊!其他事都先放一边,眼眉儿前的是,两边老家知道这件事了吗?”谭玉道。 “还没敢说呢,我正为这件事发愁呢,都快愁死我了。我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窜了,弄不好俩家关系就断了。”陈颖愁苦道。 “你们两家关系特殊,想隐瞒肯定瞒不了多长时间,还是抓紧处理吧!这汤圆儿太不是东西了,自己弄出个烂摊子,却让别人替他收拾。等再见面,我非踹死他不可。”谭玉恨恨道。 “这也不能全怪他,他也是没办法,就我爸那脾气,你们家泽风也清楚。”陈颖道。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替汤圆儿说话。我真服了你了,颖姐,那你到底想怎么着?。”谭玉摇摇头,想着办法。 此时,陈颖六神无主,沉默地看着谭玉。 “回头我和泽风商量一下,他点子多,肯定会有办法的。”谭玉道。 “嗯,泽风他不比旁人,真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那才是男人!哪个女人要是有幸嫁给他,真是一生之福。小玉,你要好好待他,他以前受了太多的苦,可不许欺负他!尤其他看你的眼神,让我真的特别羡慕。”陈颖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姐姐,每次见到你,你都这么说!我们家那口子什么都好,就是总被那只破汤圆儿欺负,哼,我记下了,汤圆儿,你给我等着,新账旧账一块算。到了那时,颖姐你可别嘴上说狠话,心里编排起我的不是,那就最好!” 这几天,谭玉一有时间就去陪陈颖,排忧解闷,并告知了安抚汤陈两边老家的计划。陈颖双眸含泪,连声称谢。 周末,李泽风和谭玉把唐元的妹妹唐灵拎出来,去陈颖家。一路上,唐灵不断地抱怨,这事和她没关系,为什么让她去,凭什么啊?” “你哥在外地,回不来,才让你去的。这事不能总拖着,早晚还是要解决的。”李泽风解释道。 “李泽风,你先打住。”谭玉说完,转向唐灵,恶狠狠道:“这事你还有理了,还敢叽叽歪歪的!你哥做了缺德事,畏罪潜逃,难道让你父母去低三下四给人赔罪,亏你还天天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懂事了。我看你的书都念到白眼狼肚子里去了。我看看你们兄妹俩,就没个好东西,当哥的不靠谱,做事没担当,遇事就躲起来。做妹妹的,不知道为家里分忧,只知道窝里横,到了外面就憷窝子,想想就觉得丢人。唐灵,就这点事,都不敢为家里人出头,你说你还是个人吗,还有点人味吗?” 一番话把唐灵,骂的狗血喷头,又不敢、也没有理由反驳,憋了一会儿,放声大哭起来。李泽风于心不忍,觉得毕竟还是个孩子,刚想去宽慰,就被谭玉一瞪眼,连忙止住。 “玉姐,我知道错了,我改,还不行吗?”唐灵犹疑了半晌,才低着头道。 “怎么改,光嘴上说有屁用,要行动!”谭玉不依不饶道。 “好姐姐,我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听,谁让我有个混蛋不靠谱的哥哥呢,他的事,我来扛。这样行吗。”唐灵其实很懂事,只不过家里人在这方面疏于指导,遇见了谭玉,被她一番话,瞬间打动,原来是应该这样做人的,哥哥姐姐身为外人,都能来,自己作为唐元的妹妹,自然是责无旁贷,姐姐说得对,难道还能让父母去赔罪。 李泽风既佩服,又有点说不出的情绪,小玉确是厉害,被她人品折服的,自己搞不定的人,在她哪儿,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唐元、陈颖、兰兰、小灵儿、秋华、李震,还有……以后做起事而来,这些人都是助力。但是总感觉…… 他唯一不知道的人,还有魏蓉。 来到陈颖家,她早已等候多时,因为她知道唐家的那位姑奶奶,最难搞定。有时候也会想:真要和唐元结了婚,有这么个难缠的小姑子,以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看来,分手这件事,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 “陈伯母好,陈伯母好!陈颖姐姐好!”唐灵叫了两声,然后深深鞠躬道:“小灵儿以前不懂事,请陈伯母原谅。”眼见此景,陈颖震惊了,连带着陈颖的母亲也格外吃惊。 李泽风和谭玉交换了一下眼色,露出赞许之色。走近前,陈颖忙做着介绍,寒暄了几句,陈母道。“小灵儿,长大了,懂事了。老唐家,家教有方。” “伯母,我陈伯伯呢,我想我陈伯伯了,小时候他哄我玩,教我念书识字,我想见我陈伯伯。”唐灵道。 陈伯母和陈颖有些为难,因为陈颖的父亲说过:是唐家的人就不见。这时,谭玉上前拉着唐灵的手,鼓励着她。唐灵沉下杂念,鼓足勇气大声道:“我今天来是替哥哥唐元,给陈伯父、陈伯母还有陈颖姐姐,请罪来的,我哥他不好,他罪大恶极!请陈伯父陈伯母还有陈颖姐姐原谅!”说着话,唐灵声泪俱下。 变脸演苦情戏,估计没人比得过这丫头。一番话再加即兴发挥,把陈伯母还有陈颖也感动得掉下眼泪,李泽风和谭玉心中暗叹:这要是不去好莱坞,都屈才了。 第八十九章 小道信息 “嚎什么丧,家里死人了?”门开了,陈颖的父亲走出来。 唐灵委屈地走过去,犹豫了一下,就拉着陈父的胳膊,“陈伯伯,小灵儿给您赔罪来了。”说着话,又抹开了眼泪。 陈父道:“小灵儿不哭了,那是你哥做了混蛋事,不关你的事。小灵儿,听陈伯伯的话。” “那陈伯伯您还去我家吗?不对,那就让我爸妈找您来玩,好吗,好吗,陈伯伯,小灵儿求您了。”李泽风和谭玉暗自咋舌,厉害! “小灵儿,我知道你的一番心意,唐元是唐元,你是你。”陈父无奈道。 “不行不行,您要去我家看我,不看我爸妈,我就要陈伯伯去,就要陈伯伯去。”唐灵开始耍赖。“您要是不答应,我就把给您买的好东西,都带走,一样也不留。” “咦,我看着你这么眼熟。你是李……”陈颖的父亲看着李泽风道。 “我是您的学生,李泽风。” “李泽风,好好,这名字我记忆犹新啊。”陈老师感叹道。 “陈老师,我为当年做的事,向您道歉。请您原谅我,过去的冒犯无礼和无知。”说完,深深鞠躬,一直不起。这情形,又让唐灵看呆了,我小哥到底做过什么错事。 陈老师疾步上前,拉着李泽风,说道:“你叫我一声陈老师,我惭愧之至。这也是我一生之中,唯一做错的事。你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想想都可怜,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生长在没有人烟的农村,初来大学,举目无亲,生活无着,忍受别人的冷眼、谩骂和嘲笑,一个人孤独地学习。辛苦学习得到的奖学金,还被我弄没了。学生们误解你,也就罢了。而我身为老师,却不调查探究,人云亦云,构陷一个如此单纯的好学生。李泽风,身为老师,我对不起你。这是我一生的污点。” 闻听此言,谭玉心痛地流下眼泪,他太不容易了,长这么大,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却时时刻刻想着别人。就是现在,也几乎不是被群殴,就是被群嘲,天天赔笑脸,承认自己错了,对不起这个了,对不住那个了。谁要再敢欺负他,我谭玉和谁死磕。 陈颖拉着谭玉的手说:“你们家泽风,人太好了,当初是我瞎了眼,还有那个眼高于顶的滥汤圆儿,也是狗眼看人低。我是打心眼里佩服你,佩服你的眼光。他对我做的事,现在想起来,一点都不怪他,他在这世上就一个亲人,已经过世,我还咒骂已经死去的人,我是罪有应得。我要向泽风道歉,他活得太难了,整天还乐呵呵的,光是给我道歉,替唐元背锅,就不知有多少次了!”陈颖的话,引发了谭玉更深的爱怜和伤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陈颖凝视着他,走上前向李泽风鞠躬道歉,这奇特的场面引得唐灵不住猜测,陈伯伯和小哥表情凝重,那个自己最怕的姐姐,正深情凝视小哥伤心落泪,陈颖姐姐也在向小哥赔罪。 “陈伯伯,今天是我来替我哥哥赔罪,怎么招出这么多赔罪的戏码。陈伯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小灵儿,先把你那混账哥哥的事放一放,我要和曾经教过的学生叙叙旧,看看他还认不认我这老师。” “您不都是教授了吗?”唐灵问。 “识人不明,是非不分,算得哪门子教授。”陈老师道。 “陈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年轻无知,会错了您的好意,做了很多出格的事,请您谅解。如果您还愿意认我这个学生,李泽风求之不得。”说着,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呈给陈老师。 “好好,往事一笔勾销。当时我就说过,普物你都可以当我的老师了,和我说说现在的情况。”陈老师道。 “爸,我不都和你说过吗。”陈颖道。 “我就想听他自己说,不行吗?”陈老师倔强道。 李泽风简明扼要讲述,陈老师却听得津津有味。 “爸,他讲得很程序化。没有说到实质。他给染布分厂提的建议,价值以千万衡量;他在织布分厂,没日没夜地工作,让闲置两年的剑杆织机顺利运行,自己还修了十几台织机;他去外贸催款,要回三个亿,工厂才有了流动资金;现在荣光的订单,百分之六十都是出自他手,说他扭转乾坤,也不为过。” “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的。”陈老师频频点头。 “我小哥好厉害啊。”唐灵满脸崇拜地看着李泽风。 谭玉的美目在情郎身上流连,如果陈颖不说的话,他的事自己好多都不知道。要减掉两朵,不一朵。不对啊,他做的都是好事啊,而且还不张扬,反而是要一次性多发些小红花,一定要多发!可是,小红花和流氓之间也没有必然联系啊,我该发就发我的小红花,你想做就做你的流氓,不搭界啊! “还不光这些,厂长会上,已经初步通过,要提泽风当计划科或销售科副科长。估计很快会公布,他将是纺织局,纺织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绝无仅有。荣光厂优秀青年知识分子,这已经定了;纺织局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已经上报。大概率会顺利通过,接下来就可能是纺织部五一劳动奖章,还会有很多头衔。”这些小道消息,陈颖在厂办,近水楼天。 陈颖越说,谭玉心里就越得意,小红花的数量还在攀升,不由得在想:天天喊着做流氓,可这些日子下来,动静儿却一回比一回小。看来我要逼他做流氓了,自己被突然的闪念惊呆了。 接下来,陈师母、陈颖、谭玉、小灵儿,一堆女人聊。 陈老师和李泽风天南地北,聊得异常投机。李泽风趁热打铁说:唐陈两家是世交,又说唐元和陈颖诸多的不匹配,现在的状况应该是及时止损的好结果。陈老师欣然接受,并说过两天就去找老唐去。 临了,李泽风又秀了一把厨艺,只把陈父陈母,吃得异常开心,陈颖也放下了包袱,露出了笑模样,唐灵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边满脸崇拜地望着李泽风,就算被谭玉拍打几下,也毫不理会。最佩服小哥,最害怕玉姐, 只有谭玉吃起了小醋:那次是为姐姐做饭,这次是为了颖姐,就我还没单独吃过他做的饭呢。减掉五朵小红花,可是减多了,距离他做流氓就越远了,是扣还是不扣,真头疼!不过,抡起勾人,我这双杏花眼,也是很厉害的,要不然怎么会一下子把他那双墨玉眼的魂儿给勾走了,等哪天,再调戏下那个白来的姐姐,哈哈哈!一瞬间,就开心地想跳起来。 第九十章 有点想你 吃过午饭,尽管老俩口极力挽留,但是怕影响陈老师老两口午休,三人遂告辞,陈颖送三人出了小区,陈颖拉着谭玉的手,仍依依不舍。 “小哥,玉姐,你们对我们家的恩情,我唐灵没齿难忘。有朝一日,我必有回报。”唐灵竟然异常郑重道。 谭玉止住要开口的李泽风,对唐灵道:“跟你哥一样,嘴上一堆儿片儿汤话。说重点。” “我想和你们出去玩,好吗?玉姐,真的好闷啊。”唐灵拉着谭玉的手左摇右晃的,耍起无赖。 “心里只有你自己。你小哥和我好不容易才见次面,还要大老远地过来处理你哥的事。给我赶紧回家、复习功课去。唐灵,我告诉你,考不上清北,就别叫我姐了!”谭玉道。 “哇,小哥不帮我,谭玉姐姐讨厌我,在陈伯伯家受了委屈,没人心疼。我不活了。”唐灵嚎了一嗓子,就侧脸看谭玉,只见谭玉正笑眯眯地瞅着自己,意思是:继续,你可以继续。而小哥则把脸转到一旁。 “没意思,没意思!小哥,我想去棋院,看你大杀四方。”走上前抓着李泽风的胳膊,见他摇头。眼眯成一道缝,又瞄着谭玉。“玉姐,求你了,天天都是学习,烦透了,我想放松放松。等过了这次,我一定好好学习,清北自然不在话下!” 听唐灵说要去棋院,谭玉心动了,自己也早就想去棋院转转了,了解一下自己的棋力,开开眼界。“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玉姐放心,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唐灵信誓旦旦道。 “手机给我。”谭玉要过他的手机,扫到一个号码,就拨了出去。 “大哥,大哥,我这儿正忙着呢……挂了。”唐元在话筒那头敷衍道。 “你敢,汤圆儿。”谭玉对着听筒喊道。 “我当谁呢,原来是谭玉。”唐元尴尬道,对自己这样说话的也只有谭玉。 “唐灵,现在开始给我骂唐元,十分钟不能重复。计时开始……” 唐灵接过手机,看了眼谭玉,想起今天受的委屈,就开骂了。“汤圆儿你不是东西,长着人脸,不干人事。人渣、废物点心……做事没担当,我是替爸妈,陈伯伯,……你不要脸,自己不擦屁股,始乱终弃……” 唐元不敢挂电话,谭玉在边上呢,她带着自己的妹妹去道歉,想想自己做的事,咳,听着吧。 “行了。”谭玉止住唐灵,接过电话,“汤圆儿,骂你骂的对不对?” “对!” “该不该?” “该!” “唐元,我曾经说过:你应该感到荣幸,还有让我谭玉管的资格。” “那是,那是!” “你在那边做事要有分寸,要考虑后果;没钱了,去找李泽风要;看不明白的事,问我。一星期给我打一次电话,或者发一封邮件,听清了吗?” “听清了!” “你要是敢阳奉阴违,就要做好和我谭玉永不见面的准备。挂了吧。” “那我挂了啊,再见,谭玉。” 我玉姐真是太霸道了,太威武了,我哥那一混人,都被玉姐压制得服服帖帖的。随即道:“好姐姐,好姐姐,美若天仙、英明睿智的谭玉姐姐快快带我去棋院吧,” 此间,李泽风就一直默不做声。 到了棋院,谭玉和唐灵四处踅摸,眼睛也不够使了。瞅了一会儿,李泽风直接拉着她们俩上了二楼,唐灵看了眼大屏幕,伸手一指,继而道:“刘某某的指导棋,小哥,就先灭他。” 刘八段,在国内棋界实力强劲。现下,正和十个业余棋手下让四子的指导棋,刘八段赢了,对方输给刘一百元;如果对方胜,刘需要付二百元给对方。眼见最后有两台没人,唐灵直接就坐到了第九台,嚷道:小哥快来。 如果是对子棋,李泽风还勉强想下下,让四子,实在太无聊了。 李泽风缓缓走过来说道:“小灵儿,你实力足够!既然来了,也坐到这儿了,那就和刘八段过过招。不用怕,他无论怎么下,你都星小目守角,瞅准机会脱先,下在天元。左右两难的时候,就脱先。如此……如此……,这样下就行了。”唐灵痛快地答应着,跃跃欲试,听小哥的准没错! 交代完了,李泽风领着谭玉去了别处。谭玉不免有些担心,“这样行吗?”李泽风笑道:“无论输赢,都要磨一磨那丫头的性子。” 谭玉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嗯了一声。享受着难得二人时光。俩人一路慢步,不在说话,于沉默中体会着彼此的思念。 李泽风忽然侧过头道:“有点想你了,可是还带着个小拖油瓶。”谭玉闻言,心里不由得乐开了花,扮了个鬼脸,笑道:“那咱俩现在就走,把那小拖油瓶甩了,如何?”李泽风说完顺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算是回答。 “你讨厌!没事竟招人家,人家现在也想你了,该怎么办啊?”谭玉摇着他的手说道。此时,二人的眼中,周围的世界已经模糊,只剩下眼中的彼此…… 唐灵输了,输得很窝囊。黑白棋纠缠在一起,对战的黑旗只需简单连回,胜势即不可动摇,但是,唐灵眼见赢棋在望,难免有些激动,黑旗在落子时,手一发抖,放错了一路,反倒是自撞一气,眼见大龙被屠,就想悔棋,而刘八段不肯,于是唐灵败下阵来。周围很多人,看着小姑娘眼含泪水,却强忍住不哭出来,不觉都有些同情。 “你家大人呢,没有钱下什么棋。”刘八段道。 “钱不会少你一分的,你给我等着!等会儿我哥来,打得你满地找牙。”唐灵恨恨道。 “好,我等。”刘八段再怎么也不会和小姑娘吵架,于是静静等着。焦灼之际,唐灵终于看到小哥和姐姐走过来。随即扑过来,拉着李泽风道:“小哥,他欺负人。” 李泽风听完唐灵的讲述,走到棋盘前,坐下来。“您好,刘八段,抱歉了!我妹妹她年少,没见过什么世面,先给您钱。” 刘八段平淡地接过一百元钱。 “还想向刘八段讨教一盘?一盘伍百,双方对等。不知您意下如何?”李泽风道。 “当然可以。” “我喜欢快棋,十秒一步,五次一分钟读秒,超时算负,如何。”李泽风道。 “甚好。” 自己竟然要和刘八段下一局被让四子的棋,一坐到棋盘前李泽风就开始后悔,可覆水难收。事后刘八段更是痛悔不已,多年之后每逢想到这局棋,都禁不住扼腕叹息,这叫个什么事! 棋局过程很明了,不到二十分钟,刘八段就停钟认输,为了争胜顾此失彼,最终结果毫无悬念的大败。明眼人一看便知,刘八段只活了两个小角。 李泽风抬眼看了看刘八段,只见他脸色铁青,太没面子了。唐灵欢呼道:“小哥威武,小哥霸气,打得某某某鼻青脸肿,连亲妈都不认识了。今儿个真高兴,今儿个真高兴。” 谭玉喝道:“闭嘴。”此时,众人眼瞅着那大丫头的表现,顿觉好玩,同时也觉得很解气。直到谭玉开口制止,才发现:身边还藏着一位人间绝色。注意力不觉转移到谭玉身上。 唐灵接过刘八段的五百元钱,瞄了眼小哥,心里依然是美滋滋的。 “对子棋,如何?规则一样,还是伍百,双方对等。”刘八段急于找回面子,也清楚对方棋力非寻常之辈,静下心忍耐道。 李泽风只回答了一个字好。 接连的两局,李泽风都是以半目棋取胜,其中第二局,刘八段对胜负有异议,想想里外里一千块钱呢,遂叫来棋院的国家级裁判,最终判定还是李泽风半目胜。 唐灵手里拿着十五张百元钞票,摔打着,同时,嘴也不闲,“今天是个好日子,今儿个比较爽,比较爽,比较爽,爽歪歪,爽歪歪!”众人发现,这大丫头就是一个活宝。但是,只要那漂亮姐姐一瞪眼,就会安静下来。 李泽风原本还想赢半目,不知为何,心念触动。于是棋风突变,大杀大砍,毫不留手,刘八段溃不成军,满盘死棋,遂投子认输,面如死灰。 第九十一章 志不在此 “小灵儿,过来,以刘八段和你的名义把钱捐给棋院。小玉,你陪她一起去吧。”谭玉点头,带着唐灵去了。 “刘八段,咱么复盘吧。复盘前,我先道歉,因为妹妹输棋,我遂起了报复之心,原本三盘皆是想半目胜,突然意识到:对弈时,要尊重对手,尊重围棋。所以,我要向你道歉。”说完,李泽风深深地低头。 刘八段隐约明白了:三局下来,他为什么下了那么多手闲棋。 此时,周围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大屏幕显示的是俩人的第三盘棋。闻听此言,均大惊失色,那可是八段棋手,中国围棋界顶尖的一群人之一。怎么的,三盘皆赢半目,这要多深厚的功底,多强大的计算力啊。 “啊?”刘八段更惊诧了,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水平和对面的小伙子,差得太远了,至于差多少,自己却不清楚。 “刘八段,抱歉了,我就托个大,咱们现在开始复盘。”每放一子,均作点评,一连摆了二十手,停了下来。“刘八段,这手缓了,可以下在五路肩冲。会好一些。”刘八段叹道,岂止是好一些,是精妙。 “第四十手,小尖,缓手,应该大跳。如果是大跳,我只能脱先下在别处,但在这一带始终不好行棋。”刘八段点头称是,如果对方分断大跳,就一路滚打包收,外势雄厚,而对方有两块棋没活干净,只要缠绕攻击,对方一定顾此失彼,被自己占尽便宜。如果对方不分断,大跳的一子,始终处于战略要冲,熠熠生辉。 “第八十二手,败招,差了一手棋。应该强行分断,尚有争胜机会。” “…… 第一盘棋下完到现在,已经两小时。三盘棋,复盘摆棋竟然一步不差,刘八段更加震惊,整个棋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人。水平相差比较悬殊的复盘,高手指点低手,通常是一语带过,很少能有人像他这样,把每一步棋都摆上,都作点评的,刘八段心下感动:人家一点都没托大,棋力之高自己平生未见。 “您看我下棋有什么问题?还请您指点一二。”刘八段起了敬佩之心,小心翼翼问道。 “请恕我直言,刘八段。您下棋,关注的是胜负,而不是围棋本身。追求胜负的深层缘由,是钱。围棋是门哲学艺术,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是阴阳文化的最好注解。如果下棋,只是为了钱,围棋用不了多久就会死掉了。您想提高棋艺,可以看看鬼谷子;再想深入,可去读周易,或许会有些启发。 “刘某受教了!怎么称呼您。恕我冒昧,如您愿意,我可以引荐您到棋院。”一语点醒梦中人,刘八段谦卑道。 “谢了,刘八段。此事就不烦劳您了,我志不在此,有缘再见。”李泽风起身并向他致意,随即拉着谭玉和唐灵就要走。 “我哥是孤独的风。”唐灵和谭玉早早就回来了,眼看小哥要走,唐灵一嗓子喊了出来,挺想看看小哥的威名,到底是什么样子。 顿时有人补充道,“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没错,就是他,孤独的风!” “孤独的风,啊?孤独的风重现江湖了。我见过他,真的是孤独的风!”有些老棋友知道他,那是传说中的人物。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孤独的风两年前,曾出现在棋院,大杀四方。连续两个月,连挑国内顶尖高手八名,一般国手二十名,连常某某、李某某、马某某,都是他手下败将,无一败绩。据说,八成以上是中盘胜,最终数目的,都是赢十目以上。后来不知因为什么,销声匿迹了!他是传说中的大神级存在,绝无仅有。” “中盘胜,十目胜,水平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那就是完虐啊。他要是参加三国擂台赛,绝对是一座到底,咱们中国队就派他一人出战就行了!” 一众人等都满脸敬重地看着李泽风,再见到其他棋友时,也有了话题和吹牛的资本。闻听是输给了孤独的风,刘八段就踏实下来,心中敬佩之心愈发浓烈,恨不能马上就拜他为师。 众人议论纷纷,唐灵听得津津有味,“姐啊,和小哥在一起,简直太拉风了!好姐姐,你还是教我拱白菜之道吧,好稀饭,好稀饭我小哥啊。”心道:那次初见小哥,竟然要和小哥比围棋,咳,自己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谭玉心道:他真的没吹牛!那他说的其他的、听起来神乎其神的事,看来也都是真的。看来,自己不仅是挖到宝了,而是一座宝藏。却对唐灵道:“灵儿,先踏实儿听着!”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名五十来岁的人快步走近李泽风,一把就拉住他:“小友,总算见到你了!你可让我找得好苦啊。” “老友,您好您好,看您气色越来越好。”李泽风忙道。 “还不是托你的福。小友。我一直在找你啊,只要没事,我都回到棋院转转,看看还能不能见到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没有当面道谢呢!皇天不负苦心人,让我逮到你了。”抓住李泽风的胳膊,竟然不撒手。 “您太客气了。当时恰好在场,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话可不能那么说!小友说的举手之劳,对我那可是救命之恩啊。小友你如此说,是瞧不起我老吴啊。对了,以后小友叫我老吴好了,孤独的风虽说在棋届如泰山北斗一般,可我老吴更想知道小友你的真名,小友不会有什么忌讳吧?” “您客气了。贱名难以入耳,木子李,恩泽的泽,刮风的风,李泽风,您就叫我小李吧,我还是称您吴伯吧。” “不好!一点都不好,咱俩就平辈相交。你叫我吴老哥,或者老吴。我就称呼你李老弟,就这么定了。以后,我还得仰仗你的威名呢,孤独的风是我的小老弟,老哥我神气得紧啊,哈哈。” “我哥当年做了什么事啊?”唐灵道。 “我也不知道,听着。”谭玉道。 吴老一指李泽风身边的谭玉和唐灵,“这两位……” 拉过谭玉和唐灵,“女朋友谭玉,妹妹唐灵。”谭玉和唐灵就称吴伯好。 “小老弟,你让我佩服死了,果然是眼光独到,我这弟妹可是天上少有人间无的人物,可要好好珍稀人家姑娘。你这小妹妹怕是也不简单吧,我刚看了她的棋,大局观极好,而且空灵飘逸,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啊。” 眼见吴老要深谈,还说要请一起吃饭。李泽风急忙笑道:“吴老哥,抱歉了,今天实在不凑巧,还真不能和您聊了,妹妹她明年要参加高考,今天就是带她出来散散心,还得赶紧送她回家。否则,家里人该着急了。” 吴老心知今天叙旧不合时宜,遂交换联系方式,李泽风心中默念名片上的名字:吴伯平。 吴伯轻声念出:李泽风。临了再三嘱咐:要多打电话给我,你只要有空,一定要带着女朋友去我那儿。 回去的路上,李泽风简要叙述了和吴伯认识的经过。那是两年前下棋时认识的棋友,有一次,吴伯下棋时,突发脑淤血,恰逢李泽风在场,推拿按摩,运气导引,最终让吴伯转危为安,并且彻底根除了病根,才有前面的一幕。谭玉大致已经猜到,唐灵确实头一次听说,小哥还会行医治病,更是大呼小叫了一番,眼中敬佩之色更加浓重。到了家门口,她的依恋不舍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第九十二章 以德服人 俩人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了!刚走出唐灵家的小区,谭玉正为刚才棋院经历的事,派发多少朵小红花犯愁时,李泽风先开口了。 “谭玉,我认为:你今天让唐灵骂唐元这件事,处理得欠妥。” “你先等等再说。”谭玉心里还在合计:今天是他第一次说想我了,一朵;教导唐灵为人处世,两朵不三朵;棋盘前敢于承认错误,就两朵吧;救人不张扬,五朵,有点多,那就三朵吧;还有什么,对了,给自己长脸,呵呵,我是孤独的风的女朋友,极端拉风,五朵,不行!这样下去,马上就突破了,那就象征性给一朵吧。这家伙,他刚说什么? 望着李泽风异常认真的神情,谭玉遂笑道:“刚你说我什么来的?想起来了,唐元他就该骂,我看是骂的轻了。我说李泽风,你是不是也想学他。” 李泽风也不纠缠,切入正题道:“唐元这件事对错与否,先放一边。如果是你骂唐元,我觉得还说得过去,但是你不应该让小灵儿去骂他的亲哥哥。这样做的结果是,第一,小灵儿会更不尊重唐元,破坏了他们的兄妹感情……” 没等李泽风说完,谭玉就窜了,“你什么意思,还一二三四五六,要给我上课吗?” “小玉,每个人都有自尊,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唐元不是坏人。这你我都很清楚,尽管不认可他所为,但他这样做也有他的苦衷。”李泽风耐心地解释道。 “行了,我算听明白了,我让唐灵骂他哥,你吃心了,心里不痛快了,开始教育我了。告诉你,我打一开始就瞅汤圆儿不顺眼,你也不掂量掂量他对你做的那些事,你宽宏大量是你的事,事到如今,这个坎儿我还没迈过去呢。”谭玉心道:李泽风啊李泽风,你就是滥好人一个。 “知道你为我好!好小玉,乖小玉,先别急,听我慢慢说,好吗?汤圆儿的事先放一放,现在的你和刚认识时,发生了一些变化,具体如何描述,一时间还说不清楚。小玉是天选之人,集智慧善良和美貌于一身,但是呢……” “后面的话不听……”谭玉耍起小性,捂住耳朵,说那些废话做什么,赶紧带我回自己家。 他定了下神儿,轻轻握住她的手,“不听也得听,真话一定不顺耳,人应有敬畏之心,敬畏的应该是神灵,是自然,是世界的道法,而不是敬畏某一个人,更不是让人惧怕。人与人相处之道,是让人感到温暖和依靠。小玉,今天的事,是你做的不好。总觉得你最近有些飘了,有些自以为是了。对人要真诚平等,就像你对陈颖那样,就很好。” “噢,原来如此啊,用你教育我,你的花花肠子,我最清楚不过。汤圆儿好,比我好,赶紧去深城找他去。”说完,使劲甩开他,扭头便走。前半段还好,后面的话惹怒了她。谭玉很生气,希冀中一天的甜蜜,没达成!单独相处的时间拢共也没有几分钟,好不容易有了时间,那不解风情的死人却板着一张驴脸,竟说些不相干的事,这也罢了,还处心积虑编排起我的不是,我飘了,我自以为是,我这不好那不好。可我所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你好!那好,我飘,你去找不飘的人去。 李泽风赶紧拉住他,“小玉生气,一定是我的错。我做检讨,深刻的检讨。” 谭玉心道:又是那一套,就没点新意。紧绷着脸道:“错哪了?” “这个吗,态度决定一切,我态度有问题。沟通方法也有问题。”李泽风道。 “哦,原来是这样!你态度、沟通方法都没问题,是我错了!”挣脱开李泽风,谭玉继续走。 “你要去哪?”李泽风随口一问。 “回家看我妈。”谭玉赌气道。李泽风悄然拉上她的手,被她用力甩开,只好尾随着她。他也想试一试新的方法,看来,恋爱的历练真是劳神费力。 她走,他就走,她停,他就停,她上公交,他也上公交,她下车,他也下车,跟了一路,眼看快到家了,谭玉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就等他开口,说些好听的话。 李泽风却在想,有些事看来是急不得!小玉明理,给她时间,她就会明白的。她有十来天没回家了,也该回去看看父母了。 “小玉,到家门口了,就回去吧。父母一定挺惦记你的。我看着你走!”李泽风柔声说道。 没等来软语温存,入耳的话,听起来却是冷冰冰的,谭玉不由得气上心来,使劲推开院门,咣当一声把门关上,头也不回。换作平常要是晚回来,一定都是轻声慢步的,看来这次真被气坏了。 关门的刹那,谭玉就后悔了,正要回身之际,传来了弟弟谭伟的声音:“老姐,你可回来了。”说着话,就迎上来。 不得已之下,谭玉只好进了家门,一直就闷闷不乐的。 谭父谭母见是宝贝女儿回来,非常高兴,就和她唠些家常话,弟弟谭伟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不时地看看姐姐,心道:姐姐她肯定是和谁呕气呢。谭母问过谭玉是否吃过饭,她推说已经吃过了,心里还在生气。 那期间,李泽风想拉她去吃饭,谭玉赌气不理他,心道:气也气饱了。 看见谭伟在看自己,就瞪了弟弟一眼,说道:“看什么看,赶紧复习功课去。”谭伟最怕姐姐,父母的话可以不听,姐姐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不打折扣,于是就不情不愿地回了房间。 躺在与弟弟一帘之隔的小床上,谭玉已经很不适应。实在没办法了,也只好静下心,开始细想今天发生的一些事儿。忽而,灵光乍现:他说的话是对的,他说自己飘,是有道理的。想想自己最近所做之事,的确如他所言。 对唐元横眉立目,非打即骂;对魏蓉,见了面,就要冷嘲热讽;对唐灵,恐吓威胁;对兰兰,因她前科、再加对她所谓哥哥的觊觎之心,态度上,有时冷淡、有时严厉得过分,直到最近发现了兰兰身上很多的闪光点,才对她另眼相看。最近,骄傲的时候多了些,尤其是和他关系稳定之后,从打第一次和曦云嘚瑟以后,好像这种自我优越感,成为了一种常态。我是怎么了,他在历练,在进步,我却在整天沉迷于自负中,陶醉得不能自拔…… 一时间,又情思涌动,他怎么样了,一定特别难过,好想他啊,好想马上见到他…… 谭玉进门的瞬间,李泽风觉得心都被掏空了:她生气了,她真生气了,她可别……我怎么不去哄她呢?今天的历练失败了。他懊恼不已。 这是一条很长的东西向胡同,很长很静。此时已临近午夜,初冬的寒意,他完全体会不到,一直在胡同里来来回回地走着,想着,期待会有奇迹发生。 头脑中一会儿是她俏皮的脸,一会儿是她有点小傲娇的脸、一会儿是她佯装生气的脸,一会儿是她耍赖的脸,一会儿又是她含情脉脉的脸,她的眼睛和自己一样,都是会说话的。爱看她歪着头凝神思考的神态,爱看她说‘那当然’时的神态,最爱看的是她说‘哦,这样啊,好吧’时的神态,俏皮、灵动、小甜蜜、小诱惑,萌态可掬,人物可爱至极,画面唯美至极。最享受的是:她说我打你,小拳头将要落在自己身上的瞬间…… 第九十三章 大熊小狗 谭玉思前想后的,再也难以入眠。那颗心从躺下的一刻起,就一直在不安地跳动。不行,得出去看看!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开了房门,出了院门。 昏暗的街灯照着他的身形,拉出长长的灯影,尽显寂寥孤独。 整整二十二年,他都是孤独的,即便有了我,所谓的女朋友,却还是孤独的,想起白天陈颖父亲和陈颖的一番话,心中的悔恨,如暴雨倾盆而下,与此同时,心中的爱怜,如岩浆喷涌而出。 此时的谭玉心切眼尖,一出院门就锁定了他,向他冲过来。她一出门,他就激动地不能自已,她没变!迎着她跑过去。相距不足半米,俩人同时站定,深情地凝望对方,继而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良久之后,她才喃喃道:“我错了!”“想回自己的家。”“就想和你在一起。”说着话已泣不成声,此刻的谭玉反反复复地就叨念这三句话。 见到她,一切就都踏实了!李泽风不住地安抚她、宽慰她、逗弄他,不觉间,谭玉展颜笑了,他的心也随着她的笑,融化了。 “亲爱的,实在太晚了,深更半夜地跑出来,要是家里知道了,还不急死了!快回去吧。明天,不,今天,几个小时后就又见面了,不在乎这一会儿功夫。”李泽风不相信这样的字眼,自己能说出口。 他在叫我什么,亲爱的,是头一次这样称呼自己,太撩人了!“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心脏砰砰乱跳,跳得暖暖的、痒痒的。 “小玉,该回家了。”李泽风道。 “不行,不行,人家要你再说一遍,不说就不走。有奖励的哦,小红花在向你招手。”连撒娇带哄骗,笑意盈盈又期待满满。他只得道:“说话算数?” “嗯,嗯。”她就用力地点头,笑得特开心。 “亲……亲爱的。”显然,李泽风说这三个字,还不习惯。 谭玉的小嘴已经堵上了他的嘴,半天才让他说出话来,“小赖皮,说话不算数。赶紧回家。” “就赖皮,就赖皮,看你能把我怎么着!”她的赖皮像,也足以销魂。 此时,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大睁着眼睛,一想到他,心就砰砰地跳:不去想他,不想!那就想他说的话,细思之,灵光闪现:谭玉你不光要以理服人,更要以德感人,一句话,谭玉又进化了! 李泽风跑回家,他和谭玉的新家,洗完澡。同样的,他躺在床上,也是睡意全无,满脑子全是她的音容笑貌,算了不睡了!随即起身开始画,一幅一幅地画,用作画等待,等着她的到来。 翌日清晨,谭父谭母起得很早,开始忙活早饭。谭玉几乎彻夜未眠盼天明,早已是气浮心焦,简单地扒拉了两口早饭,看看时候差不多了,和父母推说单位有事,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出租车上,谭玉的手机突兀地响了,一看来电是她,不由得烦躁起来。 “我去找你,不许说没空,小谭玉。” “不见。”还在纠结于小红花和流氓的无解方程式,怎会允许外人参与进来。 “和他约会?想反客为主,做女流氓?” “嗯,你才每天每就想着当女流氓呢!”谭玉心不在焉,随口搭腔。 “你年纪太小了,当女流氓会吃亏的,可别到时候后悔哦。” “用你管,挂了。你不许来。”谭玉忽然想起他昨晚的话,赶紧又回道:“姐姐,对不起。今天有事,姐姐就别过来了。”不过,此时此刻的谭玉,除了他,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一个人。 放下电话,魏蓉既是心暖又是心痛,心暖的是谭玉叫她姐姐,发自肺腑;心痛的是,谭玉和他的感情,又进一步,她今天的异常足以说明。但是,我不…… 谭玉下了车,走了几步到了小区门口,踅摸了一眼,正打眼上买菜归来的他,果真是心有灵犀啊,巧遇加偶遇这都多少次了,他一定是自己修行了几生几世,苦苦等待的那个人!俩个人对望片刻,她俏皮地眨了眨杏花眼,开心一笑。 刚关上房门,连鞋都顾不上脱,她就挂在他身上,这一吻,吻得天昏地暗。 许久,才终于停下来。 “换鞋、换衣服再洗手。”李泽风道。 “好嘞。”谭玉欢快地答应着。边洗手,边嚷嚷着:“今儿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踏实儿呆着,就要吃你做的饭。” “好好好,那我今天就露两手,犒劳一下我们家的小谭玉。”他道。 “一想到很快就能吃上你做的饭,肚子都开始叫了。” “小馋猫!”他笑道。 “喂,你最近怎么老叫我小谭玉。”这个称呼只有姐姐叫过的。 “叫你小谭玉,不对吗?” 谭玉换好衣服跑出来,走近他,双手环抱着他,又亲了一口正在收拾东西的他,扭脸儿看了看画板上尚未完成的自己的油画像,咦,怎么又多了这些素描画,画的都是自己,各种表情的自己。谭玉心下感动,转过身再次扑进他怀里,“你对我实在太好了,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 李泽风抽出手,轻轻点着她的脑门,说道:“说什么呢,小玉!我准备画一张你的肖像画,一直没有灵感,昨天忽然间有了些想法,把你的各种神态的音容笑貌先画下来,然后在构思,把这些元素凝练到一幅画中。即便这样,感觉还是不太好画,可能要很久才能完成。” 谭玉心道:简直笨死了,死人!也只能扬起眉,答腔:“你是想把我画成,达芬奇的《蒙娜丽莎》还是拉斐尔的《披纱巾的少女》?” “该怎么说呢,说对也不对,总之属于林布兰克风格的,主要是刻画人物,后面的背景暂时不会过多考虑,眼睛、微笑还有你的手是重点。然后才是衣服的质感。关于眼睛和手的构图画法细节,暂时保密。” “打你。”这次连手都懒得举了,脑袋不停地在他身上蹭着。 “姑奶奶,别蹭了,就像只小狗在我身上做记号。你身上有股果香的味道,特别好闻。”他温柔地揉着她的头。 “就是用我身上味道给你做记号,省得别人惦记!我是小狗,你是大熊。画人难画手,画兽难画狗,大熊你要加油,把小狗的手画好看喽!”谭玉嬉笑道。 和他玩闹了一会,谭玉又开启了疯疯癫癫的运动,开始在大房子里跑跑颠颠,太喜欢这个家了!这边瞅瞅,那边瞧瞧,还不时地去骚扰他一下。 此时,她又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脊背上,嘴里嘀咕着,“看你干活还真像回事儿,小谭玉呢,比较识趣儿,就不给你添乱了。只在精神上给你一些小小的鼓励和安慰吧。”说话同时,嘻嘻地笑着。 “小猴子,一边玩去,别捣乱。”李泽风双手都占着,谭玉趁这当口儿不时捅他一下,亲他一下,在扮过鬼脸,逗弄他,实在太好玩了! 第九十四章 有人搅局 不一会儿功夫,她又来到了卧室,打开卧室柜,满满的一柜子都是自己的衣服,不禁想到:想我谭玉,从来都是自诩不依赖男人的。自己确实没有向他要过一分钱,可这房子,房子里所有的物件,甚至连化妆品,卫生巾,他都为自己准备了,自己的钱该怎么花呢? 他总是这样,做了那么多事,却从来不说,怪不得陈颖会言道:你们家泽风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忽然间,一件连衣裙进入眼帘:这件一定是新的,以前肯定没有见过。 该是今年的流行款式,好像和姐姐曾经穿过的那件很像,不过要比姐姐那件,无论在面料版型还是在做工方面,都要好得太多了!那是他第一次请大伙吃饭,自己还没和他确定关系,姐姐就曾穿着类似的一件连衣裙,坐到了他身边,诱惑勾引他。就是那次,自己特别的紧张,害怕姐姐把他抢走。 他什么都记得,事关自己的事他都会装在心里!摘下来那件连衣裙,低下头仔细端详起来,不对,裙子上没有标签,那就一定是出自他的手笔。贴近自己的胸口,然后就换上裙子,认真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心想:我都美成这样了,他不会无动于衷吧。又想:他怎么会有那么多精力,还能抽出时间给自己做裙子,对了,在他身上,奇奇怪怪的东西太多了,一句话:他就是个变态。 一想到变态,本已是粉红的俏脸就红得更透彻了,心脏也砰砰地狂跳不已。每当和他拥抱亲吻时,总能感受到他的异样……可要是时间太长了,自己受得了吗?我也是上天应选之人,呵呵。 忽又想起刚确定关系时,他曾调戏自己说什么:什么什么密闭空间,孤男寡女,什么什么干柴烈火,擦枪走火。瞬时间一个闪念:还用得着擦得哪门子枪啊,就赶紧走火好了! 我这是要想向他求……,这个字眼一冒出来,自己都惊呆了,不会吧,我怎么会是这种人呢!算了,不想了,用‘欢’字组词吧,欢快、欢乐、欢愉、男欢女爱、欢心,怎么都是和男女之情有关啊,欢迎还可以,但是真经不住细想,也和那些事有关。这次,真不去想了,找他玩去,他就是自己欢乐之源。 “亲爱的,好看吗?”谭玉穿着杏黄色、过膝连衣裙,迈着模特步,慢慢地靠近李泽风,很自然地叫出亲爱的。 “你说是你好看,还是裙子好看。刚才叫我什么来的?” 趴在他的耳边,丰腴的酥胸紧贴着他的胳膊,呢喃道:“叫你,……亲爱的。”又道:“好看吗,快说。” 深吸了一口气,忙搭腔:“你好看,裙子也好看,小玉穿着裙子最好看。” “裙子是你做的?”谭玉心道:越来越会说话了。 “嗯,头些日子买了块料子,就瞎琢磨着做了件。还好,你穿着还算合身。老李出品,必是精品。我也小嘚瑟一把,学我们家那口子,就是你啊。”这就是幸福的味道,嘴在笑,心也在笑。 “亲爱的,你都累了这大半天了,昨晚又那么晚才到家,一大早又买菜又做饭的,就歇一会儿吧,求抱抱,求求你抱抱小谭玉吧。”谭玉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甜腻腻道。 “天天说我没眼力见儿,瞅瞅你自己什么德行吧。要抱,怎么也得等我把东西放下,洗洗手啊,满手的鱼腥味!小猴子,真是顽皮,一边儿玩去。”李泽风嘴角洋溢着笑容,又无奈道。 “哦,这样啊,好吧。”这是谭玉对付李泽风的杀手锏之一。 谭玉很随便地坐在沙发上,左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右手抱着只卡通毛绒小猴,双腿随意地搭在茶几上,连衣裙的裙摆早已褪到膝盖以上,露出白嫩嫩的大腿,看起了大闹天宫的动画片,当看到哪吒被悟空打败,眼里不服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时,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趁她看电视的空档,他把该炖煮的,费时的先下了锅,洗洗手,可以稍微消停一会儿了,扭头看见谭玉如此形象,气血翻涌,赶紧凝神调息平抑,嘴里不满道:“喂喂喂,我说那个谁谁谁,淑女一点好不好?” 谭玉扮了个鬼脸、吐出小香舌反击道:“这是我自己的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李泽风,你什么记性啊!我和淑女犯冲的,你难道忘了!”之后向他又眨了眨眼说道:“非礼勿视,你那双贼乎眼偷瞄什么呢?” “哦,这样啊。我的眼里只有空气,什么都没看到!”又小声嘀咕道,“看见了也不能说啊。” “哼,当我瞎啊!贼乎眼又干吗呢?算了,看你也怪不容易的,就不跟你这变态偷窥狂计较了,泽风啊,你也闲下来了,干脆就教教我如何做淑女吧,省了你以后嫌弃我太大条。嘿嘿。”颠过来就拉着他,继而双手勾着他的脖子,睁大水汪汪的杏花眼,眨了眨眼又凝望着他。停了片刻,拽着他胳膊左右摇着。说道:“走,边陪我看动画片,边教我如何做淑女,行不行啊?” 顺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她也顺势吊在他身上,拖着她艰难地蹭到沙发前,她坐到他腿上,没十秒钟,教做淑女连一个动作都未完成,俩人就滚倒在沙发上。 “亲爱的,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亲爱的!” …… 忽然间,传来了不和谐的敲门声。俩人暂时停下来,难免都有些气恼。停了一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还传来恼人的女声:“小谭玉,我知道你在家呢,快开门。” 声音很熟悉……怎么会是她,她和小玉不应该有来往的。李泽风顿时懵了。 谭玉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头发才起身,又细细地把连衣裙理顺,沉吟了一会儿,才带着一脸沮丧地走过去开门。 打开门,谭玉看都不看,回身就往屋里走,心知她就是来搅局的。只见魏蓉放下一个大购物袋,很从容地鞋柜里找出合适的鞋,脱下外衣挂好,去卫生间洗好手,走了过来。 第九十五章 现场真人 李泽风很快就判断出:她是这里的常客!太匪夷所思了,她是如何做到的不得而知。从她叫小谭玉的口吻看,俩人关系非同寻常。见谭玉不说话,只好自己先开口,魏蓉毕竟她是客人。 “你好魏蓉,有日子不见了。”旁的话,李泽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泽风也在啊,是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魏蓉笑看他,平静地说道。 “姐姐,不是说好了,今天不来了吗。”不等李泽风答话,谭玉已然转过身,不满道。 “姐姐就想看看你,不行吗?再者,也是怕我们家小谭玉被人欺负。”魏蓉说着话,瞟了一眼李泽风。 最后的话,彻底惹毛了谭玉,“魏蓉,你可真把自己个儿当回事儿!谁是你们家小谭玉,我就乐意被他欺负,我还想怎么欺负他呢,你管得着嘛?” 魏蓉不理会谭玉。转过脸正色道:“李泽风,谭玉年纪还小,你不觉得,做这种事有点早吗?我是她姐姐,这种事我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的话,你说我是该管呢还是不该管呢?” 这种戏码,李泽风做梦也没想过。又是一道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的难题。 “滚滚滚,你压根儿就不是我姐姐,我心目中的姐姐,和你不挨边!甭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得什么小九九!”魏蓉刚说完,谭玉更急了,推着她往外走。 “小谭玉,乖,姐姐是为了你好。做这种事,女孩子始终是吃亏的。”魏蓉规劝道,说话同时,眼睛盯着李泽风。 “魏蓉,既然你说是她的姐姐,那我必须要表明态度。无论何种状况,只要谭玉不变心,我都会对她负责到底的,因为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比生命还重要。同时,也谢谢你的提醒。” 他的言辞,令魏蓉五味杂陈,心乱如麻。 此刻,谭玉更是心神震颤、不能自已,回转身形就紧紧抱着他,丝毫不在顾忌她的存在。还回过头示威道:“魏蓉,现在心里作何感受!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我穿的裙子,是不是觉得很眼熟。进屋来,你不总想看香艳的画面吗,今天就给你一个机会,现场真人版,不要钱!”拽着李泽风的胳膊就要去卧室。 “谭玉,不闹腾了,听姐姐话。”魏蓉苦着脸耐心说道。心想:这话也就是谭玉敢说出来。 “我闹腾?亏你说的出口,今天是谁来搅局的!天天惦记着妹妹的男朋友,你觉得自己个儿有劲吗?还好意思说是我姐姐,我都替你臊得慌!别拿姐妹情深的套路话诓骗我,实话跟你说,我谭玉从来都是重色轻友的。为了他,我可以放弃全世界,魏蓉,你行吗?”谭玉吊在李泽风身上,继续向魏蓉发难。 李泽风轻轻抚摸她的秀发,心中感动不已,还是宽慰道:“小玉。和你姐好好说话。” “李泽风,你怎么看待这件事?”这样的画面,魏蓉亦觉很难为情,心知谭玉在气头上,只好把矛头再次对准李泽风。长这么大,除了谭玉,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我生性愚钝,自小没受过正统教育,但我这种人认死理儿,谭玉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爱人,至死不渝。哪怕有一天她不爱我了,我会依然爱着她,会等她回心转意,永不变心!”说话间,李泽风也搂紧了谭玉。 谭玉一瞬间就泪如泉涌,若果说前面他说的话,只是形势所迫下的表态,这句话则是他的郑重承诺,还是在有第三者的情形下做出的。她再无顾忌,更紧地抱着她,踮起脚亲吻他。如果刚才还有演戏的成分,这会儿,确是真情爆发。 魏蓉彻底傻眼了,怎么会这样!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谭玉也缓过神,费了一番力气才离开他的怀抱,冲向魏蓉,用力推搡她,嘴里还振振有词:“你走你走,赶紧走人!你不配当姐姐,坏人好事,如同图财害命。” “小玉,魏蓉她来了就是客,况且她还是你的姐姐,她也是关心你。你这样不好!”李泽风上前拉住谭玉,歉疚地看着魏蓉。 他的话起到了作用,谭玉停下来,定了定神,想了又想魏蓉这段时间,对自己的好,顿时就觉得很为难。思考良久,才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拉上魏蓉的手,低声诚恳道:“姐姐,刚才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求你原谅我刚才的冒犯。”又补充了一句:“你不惦记他,好不好?就算谭玉求你了。姐姐!” 女人是很微妙的,一句姐姐叫出,顷刻间,就把魏蓉心中淤积的冰山融化了,谭玉好像又进化了,已经到了迷死人不偿命的程度。即便按自己的理解谭玉从自己手中抢走他,即便谭玉对自己说再多的狠话,魏蓉最多也只是气愤,从未在心底一丝一毫地恨过她。抱着谭玉,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身影,如果他的表态是针对自己,那该是多美好的事,款款深情不觉流露出来,我会慢慢让你爱上我,真要那样,谭玉她会做什么?想想也好恐怖。 魏谭二人抱在一起,脸贴着对方;眼神和心思全都在他身上:他就是鸦片,沾上就上瘾,想戒太难了。 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谭玉的心就碎了:他说过自己是百花园中的一朵奇葩,奇葩不假,孤独是更真的。他的孤独却让常人难以承受,独处时孤独,人潮中孤独,世间所有的孤独在他转身的瞬间,仿佛都凝练在他的身上!他说过最喜欢: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最欣赏: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最叹服: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枯荷听雨,倒尽了世间的孤寂,超越了百年孤独。 孤独的人很多,其中能自己找乐子的人少之又少。 在纵横交错的地道中某处,稀稀疏疏地分布了很多密室,大部分密室都由甬道相连,但是,每个密室的连接通道,少则四五条,多则七八条,而只有一条通道能到达另一间密室,在黑暗洞穴中找到正确的通道,已属不易;就算侥幸找到了,大门处也极其隐晦,极难发现;即便发现了,要进入其中,也需找到输入密码的所在,并正确输入密码,才能进入。 一间不大的房子里,昏黄的灯光下,一个面具人正端坐在单人沙发上若有所思。所在之地,是他极不愿意来的。他此行和以往一样,是为他的雇主验货的。他的雇主不仅是实实在在的金主,更是执掌荣辱生死的判官。 所验之货,连自己都看不上眼,更何况那位有特殊癖好的主子,一想到此,心情更加阴郁了。有时会想:自己这一路走来,所追求的是什么? 此时,不由得想起令他这一生都难以忘却的一幕。自己的生母为了一个男人,决然地离开。诀别之际,留给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和一个冷漠的眼神,这一刻,他的世界崩塌了! 第九十六章 生存意义 从此和体弱多病的父亲相依为命,父亲为了操持这个破败的家,为了养活自己,最终死在建筑工地上,留下了年仅十来岁的自己。当自己来到十二岁的那年,从备受欺凌的亲叔家离开,小婶和堂妹对他的身体和精神的折磨,让他对女人这种生物的观感再次跌入深渊。一路默默地来到父亲的简陋的墓地旁,然后跪在地上把心中这几年的委屈,和在九泉之下的父亲诉说,眼泪流尽了,该说的话说完了,就一个人慢慢地走向大海。他不知道大海在哪里,一路上风餐露宿,靠着顽强的信念,走了三个月之久,终于来到了海边,此时的他已到了槁枯油干的地步。看见波涛汹涌的大海,他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一路笑着走向大海深处。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过去了三天,他觉察出自己躺在舒适的床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这以后,他的一切都是属于那个人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的主人。 几年后,他找到了那个带走自己母亲的男人,当着母亲的面折磨那个男人,最后实在不忍继续折磨下去,才了断了男人的生命,冷漠地回了母亲一个凛冽的眼神,就离开了。凭心而论,生母看上的那个男人罪不至死,只是他命不好,遇到了心态扭曲的自己。 成年后尽管认知发生了变化,也对自己所谓的主人所行之事,异常鄙视。但是,根深蒂固的心念让他坚持着:自己已经死了,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主人做事。 四十多岁的他依旧孑然一身,而主人随着年岁增长,性味依然不减,身边的女人更换得如走马灯一般。而他,看到那些或妖冶或文静或楚楚可怜的女人时,心里唯有厌恶。实在想不通主人为什么会在那些粉骷髅上耗费如此多的精力。 正胡思乱想之际,传来了请求进入的铃声,摇摇头随手按了下遥控器,门开了,走进了一个矮小精瘦、满脸皱纹的男人。 “什么事?” “老大,最近发生了一些蹊跷的事,地道的红外报警系统数次被激发,来人很狡猾,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面具人点了下头,没有说话,停了半晌才说道:“还有什么?” “圈定的几个目标,都没有下手机会。第一目标身边的那个人,感觉很危险 ……” “废话多了,老板要的是结果。” 手下人说的那个人,自己很清楚,潜意识觉得很久以前就见过那个人,只不过那时,那个人还是个孩子,而正是那个孩子,造就了他出道以来唯一的失手。 最近这个月,李泽风已经和京城外贸的很多人熟络起来。初来时,人们对这个脸上总挂着微笑的小伙子,心存好感。有人离开座位或请假时,他会帮着接下电话,做好记录;一些端茶倒水的活儿,也丝毫不以为意;科里开会时,他会消失一段时间;饭后打牌凑手时,他就站在一旁观看,没人时,他就顶上。 短暂的熟悉过后,有些偷懒的人,会交给他一些抄写的工作,他的字,赢得了大家的赞赏。渐渐会帮助起草一些文稿,递交后得到领导的肯定,人们不在小看他。 特别有次外商到外贸谈判,而翻译不凑手时,李泽风凭借自己熟练的英语,顺利地解决了沟通的障碍。平常相处时,无论什么样的玩笑,他都会满不在乎,甚至还说些令大家捧腹的自嘲话。总之,他就是个补丁,哪里需要就贴在哪里。再加之秦红的帮助,日子一长,不少人开始注意到他。 这段时间,秦红在观察李泽风。他的表现早已经超出自己的想象。李泽风也践言,请秦红吃过两次饭,秦红回请了一次。俩人早已隔阂不再,相处得很融洽,偶尔也会涉及到男女之间一些敏感问题,再确认他有女朋友后,心里不免有点儿小失落。 这天中午,李泽风和秦红一起在去食堂吃饭,路上,正看见江科长正一瘸一拐地走着,忙紧跑几步追上去。“江科长,您的脚怎么了?” “是小李啊,咳,别提了,昨天下台阶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崴了一下。” “我帮您看看。”说着话,扶着江科长来到一张长椅上坐好。 “你行吗?别弄坏了。”跟上来的秦红,不免有些担心。 李泽风急忙解释道:“我在乡下时,专治跌打损伤这些病。江科长,您放心,很快就好。” 将腿放平摆正,手持脚腕,用力一扳,江科长微感疼痛,紧接着一股热流在脚踝处涌动流淌,两分钟后,李泽风道:“您慢慢起来,再走几步试试。” 江科长小心翼翼站起来,慢慢地走了几步,发现脚踝没有丝毫痛感,甚至连膝盖隐隐做痛的毛病也消失了。不由得再看了他一眼。 “江科长,您长期久坐,缺乏锻炼,两个膝盖时不时会有隐隐的痛感,我再帮您调理一下。”又是几分钟后,江科长感觉神清气爽,站起身,笑着向李泽风点了点头:“小李,感觉很好。” “那您就跑几步试试。”李泽风笑道。 江科长头几步迈得还有些费力,跑过百十米,觉得越跑越舒服,抬头一看,已到食堂门口。这景象实在难得,引得很多人驻足观看:“江科长这是要干什么?” 江科长停了下来,膝盖没有任何不适,感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算命的说:我今年会遇到小贵人,难道会应在他身上。 “走,小李小秦,我请你们吃饭去。”江科长心情大好,心中也有了计较。 “您就请小李吃食堂,江科长?”秦红和江科长很熟,不禁笑问道。 “哪的话,今儿中午先将就着,明晚,不,就今晚上,小秦作陪。小李,时间方便吗?”江科长道。 “江科长,一点小事,举手之劳而已,您不必放在心上。还请您见谅,晚上和女朋友约好了,要一起吃饭。”李泽风道。 知书而达理,恃才而不骄,江科长心道。 食堂的饭菜很简单,三人边吃边聊,倒也兴致颇浓。此时,欧盟业务组刘组长走了过来,和江科长打招呼,说有事要和他商量。李泽风起身道:“江科长、刘组长你们聊着,我先走了。” 下午一点,李泽风正忙着翻译日文资料,秦红跑过来,拉起李泽风,道:“赶紧和我走! 第九十七章 肉饼片汤 “法国ack副总裁本应明天上午来,忽然改成今天下午,原先找的法语翻译有事过不来,我就推荐了你,江科长当即就答应了。你赶紧……”秦红解释道。 “停,秦红,我是荣光的人,是乙方!掺和你们甲方外贸谈判的事,结果是你们的底牌全被乙方掌握,太不靠谱了,也完全说不通啊,”李泽风道。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你来外贸,不就既合情又合理了。”秦红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笑道。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江科长的意思。”下意识地侧了下肩,扭过头侧眼瞟了眼,秦红道。 “不仅仅是江科长的意思,更是李总的意思,我不过是个说客而已。”秦红不满看着李泽风,认真道。 “抱歉了,目前还没有离开荣光的打算。” “行了,把这事放一放,先去救火。”秦红拉着他的胳膊,就要走。 “等一下,要先给我师傅打个电话。”李泽风拨通了任绍贤的电话,说明了情况,任绍贤只回复了几个字:我知道了。 李泽风花了几分钟浏览谈判文件,又思考了几分钟,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点。秦红眼瞅着他做事,同时也想着心事。直到李泽风把纸条交给她,秦红才“啊”了一声。 京城外贸的会议室里,长条桌两侧端坐着京城外贸和法国cak的谈判代表。代表外贸出席的包括李副总、江科长、欧盟刘组长、秦红和李泽风等七人。法方ack公司是以副总裁伊莎贝尔为首的五人。 一场数额巨大、事关双方利益的谈判,而买方占据绝对支配地位情况下,开局定场是至关重要的。李泽风坐在李副总和江科长中间靠后一些,留心观察着对方,目光不觉间在异国女郎身上多停留片刻。心中赞道: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她就像弗拉戈纳尔的油画《读书少女》从画中走出来,典雅而不失文静,雍容而不失情趣,轻灵不失稳重,她坐在那,又是一幅秀丽画卷。 确定语言、寒暄介绍后。他开口了,“尊敬的伊莎贝尔女士,尊敬的……,欢迎来到中国,也要感谢ack公司对京城外贸公司的信任和支持,期待着这次谈判,贵我双方能达成一致,实现双赢,为中法合作续写新的篇章。同时,也感谢今天在场的所有人,让我有机会修习法语,因为法语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也是世界上最严谨的语言。” 他标准的巴黎口音,令ack谈判人员很吃惊,瞬间赢得了他们的好感,同时也引起了伊莎贝尔的兴趣。粗看脸部轮廓棱角分明,细看确线条柔和,神色平淡确让人能体会出笑意,眼睛深邃确让人感到温暖。 有了开局,严肃的气氛渐渐化解开,双方从简单的试探开始进行深入交流,李泽风作为翻译,是最忙碌的,他不急不缓,有条不紊,很多专业词汇,也翻译的精准到位。当双方和风细雨时,他面带笑容,当双方僵持不下是,他耐心细致解释缘由、分析利弊,寻求对方理解让步,总之,他就是调节剂、控场剂、润滑剂。 原本计划数天的谈判,只一个下午,就大致形成共识,剩下的是细节。双方对此都非常满意。 这样的场合,秦红几乎插不进话。她更多的是在观察,观察的重点是李泽风和那个叫伊莎贝尔的法国女郎。自李泽风来外贸,秦红一直都在明里暗里观察他,加上今天所见,得出结论:他就是块璞玉,逐渐洗去铅华,会绽放出熠熠光彩。今天的表现,已足以明证。 秦红更注意到伊莎贝尔,那个身负西方古典神韵的美女,举手投足间都会令人浮想联翩的美女,不仅气场强大,而且经常是剑走偏锋。而他始终面带笑意,应对从容,将风险化解于无形。深褐色的美眸看他的神情,从起先的平淡,到好奇,到认可,最后到叹服,秦红都尽收眼底。 送走ack一行人,李泽风和秦红赶紧去李副总办公室。刚坐定,李副总就说:“小李小秦,今天表现不错。非常不错!小李,你对我们这块儿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王科长道:“李总,我先插句话。小李,我刚给老任打电话了,说这个订单明天如果拿下,全部交给你们荣光来做,你可得给我盯好了,千万别出什么纰漏。还有,我也和老任说了,想把你调过来,他说让你自己看着办。” 李泽风道:“李总,王科长,谢谢您二位对我的关照和厚爱,我来荣光时日尚短,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也想学习师傅的品德和谋略,即便要离开荣光,也要先把手头事还有这个订单完成。” 李总笑道:“好,小伙子有想法,有志向,好!” 王科长接过话对李泽风道:“明天下午,ack伊莎贝尔女士会去荣光参观,我和你师傅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也提前准备一下,到时候小秦会过去,你们俩负责接待。” 第二天临近中午,任绍贤接到外贸江科长的电话,说ack订单已经签署,外贸会很快和荣光签合同,并告知ack人员下午到厂参观,任绍贤表示感谢。 江科长道:“我说任绍贤,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没帮什么忙,都是你徒弟自己凭本事做出来的。老任,你唯一让我佩服的一点:就是你的眼光。那小子不简单,这些日子下来,我科室上上下下没有不喜欢的,只要你们荣光能做的,都会把单子给他。ack合同签署,小李更是第一功臣。老任啊,做人可不能不厚道!小李除了请我们吃饭外,在我们食堂,中午几乎每天每三份面条,不能光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吧!” 任绍贤笑道:“老江啊,你少来劲儿!你们挣得多,食堂的饭又贵。你说说你,不张罗着请我徒弟吃饭,还总让他自己掏钱。” 江科长又道:“人家小李可不像你一样,小肚鸡肠的。我告诉你,老任,昨天和你说的事,始终作数。我们老总已经发话,要重金聘请小李过来,还要给他发奖金。”又补充道:“你说说你们荣光啊,前面画张大饼,后边小鞭子抽着。做好了,肉饼能改成片汤儿,就算烧高香了;但凡做不好,就给双小鞋儿穿,再不然拿屎盆子招呼。你们做事忒不讲究,老任,我不是说你啊!” 第九十八章 关门弟子 放下电话,任绍贤把刚从织厂回来的李泽风,叫进来,劈头盖脸道:“丢人都给我丢到外面去了!”说得李泽风,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师傅,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您先消消气。” 任绍贤道:“你在外贸食堂是不是总是吃面条。” 李泽风道:“没错,我喜欢吃。” 任绍贤道:“以后中午给我吃的好点儿,听见了吗?没钱我给你。”说着话,掏出钱包来,抽出十几来张大票摔给李泽风。“拿着。” 李泽风心中有些发酸,忙道:“师傅您这是做什么,再怎么,也是该徒弟孝敬师傅。”见任绍贤的四方大脸神态坚决,露出不容置疑之色,李泽风只得“嗯”了一声,把钱接了过来。任绍贤又道:“有事言语。到了外面,甭抠了吧嗦的,给我长点脸!记住了,你他娘的是老子的关门弟子。” 李泽风嘀咕道:“我说师傅,您钱都给了,我也拿了。您还板着个脸,数落我一通儿,您今天就是没事找事,真要有邪火没处发了,今晚,我请您东兴楼搓一顿如何,谁让我是您徒弟呢,得孝敬你呢。” 任绍贤回手拍了下他,叹了口气,缓声道:“少甜乎我!把手头事先放一放,现在就和我去找郝厂长。”李泽风点头说好。 任绍贤敲了一下门,就推门进去,发现曾培也在郝厂长办公室。说道:“曾厂长也在。”曾培就直起身,点头道:“任科长来了。” 李泽风神态平和地和郝厂长和曾厂长打过招呼。 “郝厂长,来您这儿有两件事。第一汇报近期工作,第二要给我徒弟讨个说法。”任绍贤道。 “老任,我看你不像是来汇报工作,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郝厂长右手指点任绍贤,笑着开口。 “老郝,曾厂长,先说正事。刚刚外贸老江来电话,ack订单也已经全部交给咱们厂做,明年一季度的订单已经落实,你设想的千台剑杆织机轰鸣的场面,马上就要实现。” 郝厂长一拍大腿,忍不住叫道:“好,太好了,荣光要打翻身仗了。” 旁边的曾培也为之动容,心想:任绍贤不得了,好像整个荣光都在围着他的指挥棒在转。自己的事自己知道:身为纺织局下派干部,虽说局里已经内定,自己来荣光就是要接张铁雄班的,但是一年多了,没有任何作为,从政绩上看难以服众,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坐享其成了,只是自己身单势孤,手底下能用之人寥寥无几,在厂里影响力实在太有限了。 “任科长,你们辛苦了。”曾培面带笑容说道。 任绍贤对曾培点了下头,说道:“老郝,曾厂长,还有几个消息,刚汇总了一下,近十天,外贸公司又给了染布分厂900万米的订单。还有,截止到今天,外贸回款5.12亿,是近五年来单月最大的一笔回款。” 郝厂长和曾厂长被眼前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震撼了,俩人同时意识到:荣光已经起死回生了。“老任,一起去和张厂长汇报。”曾培道,脱口叫出老任,感觉有点冒失了,看来自己还是着急了。 任绍贤不紧不慢道:“曾厂长,接下来我还要向您和老郝汇报一个情况。” 曾培整顿了一下精神,忙道:“任科长,请讲。” 任绍贤起身拉着李泽风,郑重道:“郝厂长、曾厂长,二位厂长,容我简单介绍一下,这是我徒弟,关门弟子李泽风。头些日子,已经出徒了,实在是没得可教了!我以后就寻思着,顶着个师傅的名头,跟在他后面混吃混喝了。” “师傅,您说什么呢。”李泽风小声叨咕了一句。 一时间,郝厂长和曾培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李泽风身上,任绍贤的话至少有三层含义,一,他是我的人,二,他有才,不是一般的小才。三,他将来到前台。深入解读的话,还有一层意思:谁敢动他,谁敢欺负他,就是和我任绍贤过不去。 “老郝,曾厂长,甭瞅了,那傻小子又不是什么大姑娘、小媳妇的,看个什么劲儿。”任绍贤忽然说道。 这句话,又让曾培对任绍贤有了新的认知,私下议论,任绍贤是荣光第一人,能力、眼力、亲和力,尤其是大局观无人能及。他都没法教李泽风,这小子得有多妖孽啊! 任绍贤将近期李泽风在外贸所为,讲述给两位厂长听,最后引用江科长的话收尾,“事前画大饼,事后改片汤,荣光做事忒不讲究!”郝厂长和曾培随着任绍贤的讲述,为之动容。 “外贸李总和江科长已经都打过电话,向我要人。我说让他自己看着办,现在二位厂长也看着办吧。老郝,曾厂长,我们走了!”说完话,拉起李泽风转身就走。 “忘了说了,ack下午来参观考察,我徒弟负责接待。”任绍贤快到门口时,补充了一句。 郝厂长和曾培相视一笑,郝厂长叹气道:“这个老任!小李真不简单啊!这对师徒,一对……” 曾培心中叹道:“小李,李泽风,人才啊!” 任绍贤的上位势不可挡,论能力资历,部里局里都是挂了号的。张铁雄,只要任绍贤往他身前一站,呵呵,屁都不敢放;巩一凡,老色鬼,废物点心一个;老郝,老好人,年底就退了,长班会上,一直在推这师徒俩上位,现在时机正好。好好,推一下吧。正好下午有个厂长碰头会,要特事特办,增加点自己的影响力。 俩人刚回到任绍贤的办公室坐定,染布分厂厂长高亚楼推门进来。 李泽风打量着来人,寸头、宽额、虎目,身材瘦长,他就是那个高大炮,据说在厂子里没人敢惹,当过兵,打过仗,立过功,着实一个牛人。连忙起身问好:“高厂长,您好。” 高亚楼进门后,眼神一直停留在李泽风身上,锐利的目光似要将人穿透,李泽风被看得有些不自然。 “你就是李泽风那小子,我对你可是如雷贯耳啊!”李泽风心中有些好笑,任绍贤在场,他怎么也不该先和自己搭话。 于是,笑着看高亚楼,没有开口。高亚楼再次上下打量着自己,李泽风这回子,就泰然自若了。 此时,任绍贤发话了,“我说老高,你有毛病不是!要想看人,回家看你老婆去!”高亚楼走过来,使劲拍了一下李泽风的肩膀,事先没有一点预兆。李泽风的肩膀假装略微一斜,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只听高亚楼说:“不错!” 任绍贤不干了,“嘿,我说,进门就跟我徒弟过不去,告诉你打球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徒弟可是被你的手下弄伤的!今天咱们就新账、老账一起算。” 高亚楼道:“关我屁事!谁让他打球那么嚣张,我就欺负他了,怎么着吧!说来听听。” 任绍贤道:“明晚我身体肯定不舒服,就在家陪老婆看看电视,我看那顿酒就算了吧。酒没喝上,身体一定更不舒服,周末的钓鱼行程也可能泡汤了!” 高亚楼大着嗓门忙道:“老任,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斤斤计较的。话说回来,那小子人见人爱的,要是被我弄破点皮儿,那些未婚待嫁的姑娘们还不得把我脊梁骨捅漏了。我怎么会舍得欺负他呢,再说了,他把保全那帮孙子都摆平了,就我这身子骨,也得欺负的动啊!” 第九十九章 时也势也 正说着,曾培推门进来,打过招呼后,曾培就先对任绍贤说道:“任科长,问题不大。”任绍贤点点头,倒是挺快的。 曾培又道:“门外就听见高大炮你的声音,又冲谁开炮呢。” 高亚楼直接道:“我想把这小子弄到我那去,正跟老任掰尺呢。”说完话一指李泽风。 曾培就笑道:“老高,你染厂的庙太小了。” 高亚楼道:“曾厂长,您这是话里有话啊。” 曾培一拍高亚楼的肩膀,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转过脸,看着李泽风,平静道:“小李你还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李泽风忙道:“没什么想法,谢谢曾厂长。” 任绍贤起身一拍李泽风的脑袋,“厂长让你提,你就提,费什么话。”李泽风想了一下说:“我有个表妹叫于馨兰,现在织布车间做统计。我希望她去机动科或者财务科,锻炼锻炼,请曾厂长成全。” 任绍贤心里叹了口气,补充道:“于馨兰的父亲就是织布车间干机修的,是咱们厂建厂时就在的老人。还带过我。” 曾培应道:“财务科稍有些难度。机动科应该问题不大,回头我跟白科长说一声。”心道:这也值当开回口。 李泽风对曾培鞠了一躬,然后离开。曾培一下子把对李泽风的好感,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刚出了门,迎面撞见机动科长白广辰,李泽风赶忙笑着招呼。 白广辰头发稀疏,戴了副眼镜,生就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见李泽风从办公室出来,忙问道:“屋里还有什么人?”李泽风连忙告诉他,然后笑着告别。 白广辰敲门进入。高亚楼对他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白广辰疑惑地看着高亚楼,和曾厂长打过招呼后,对高亚楼说:“高大炮你转性了,改在背后放炮了。” 开了几句玩笑,白广辰对任绍贤说:“进门时看见你徒弟了,那小子招人稀罕。” 高亚楼学着白广辰的口音道:“那小子不光招老爷们稀罕,更招小姑娘稀罕。” 任绍贤道:“老白,我徒弟的妹妹要去你们科,你怎么说?” 白广辰道:“欢迎啊!只要郝厂长或者曾厂长同意、人事部门点头,我没二话!”白广辰看了一眼一直没有说话的曾培。 高亚楼道:“白广辰,你这个老狐狸,说了半天都是在放屁。曾厂长都点头了。” 白广辰干笑道:“老任,你也忒不地道了,这顺水的人情都不送给我做。高大炮,你少来劲啊!” 曾培觉得自己在融入,暗暗扫了一眼任绍贤:“老高、老白有什么事,就借着计划科的宝地,说一说!” 高亚楼用余光也扫了一眼任绍贤,见他活动着脖子向下点了一下,随即开口道:“好嘞,那我可说了!我要坯布。坯布再不到,停了产可别怪我。” 曾培看着白广辰道:“你呢?” 白广辰向任绍贤所坐方向,踱了几步,像是在心里措辞,然后说道:“热力公司在催今年的燃气费和头两年的供暖费,我昨天下午去财务科,王科长说账上没钱。曾厂长,要是十二月中旬不能交上,他们威胁要停气。” 曾培转过头看了一眼任绍贤,却发现他,根本没有看自己。心里想:老任胃口不小,对自己给他徒弟办的事,根本就不领情。看得出来,几乎荣光的大事,都要经任绍贤之手,才能稳妥地往下走。 曾培缓缓道:“刚刚从外贸回来些钱,应付眼下不成问题。不过,白科长,先把头两年的欠费还上,今年的能拖就再拖拖。马上就到年底了,用钱的地方太多了。我告诉你老高,坯布一周内可以到位,要是生产上出了漏子,我拿你试问!” 高亚楼道:“瞧您说的,高大炮什么时候放过空炮!哪来的钱?销售科那帮不干正事的兔崽子,可没这本事。” 曾培道:“他徒弟搞的。” 任绍贤一直不开口,仿佛曾培说的话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高亚楼感慨道:“又是那小子,他妹妹一准也错不了,他妹妹还把我们染厂那傻大个给打了,该打!有种,像我!我说老任,干脆你跟那小子说,让他妹妹别去什么机动科了。去我那算了,保证她过得滋润,奖金肯定要比机动科只高不低!话说回来,老于在厂子时,没少帮我。” 白广辰当即不满道:“高大炮,你怎么也干起这没品的事儿了,这可和你的一贯作风不符。告诉你,他妹妹我要定了。我和老于认识的时候,你他妈的还不知道在哪踢正步呢。” 高亚楼针锋相对:“姓白的,叫板不是!从现在开始算到过年的时候,谁要是不去看老于,谁他妈孙子!” 白广辰毫不示弱,“正和我意,谁不去谁他妈的不是带把的。”随之叹道:“我和老于还是一批进厂的,难得的好人啊,不知道老于的病怎么样了。老友之情,故人之女,没得说!高大炮,这里没你什么事,别跟着瞎搅和。” 任绍贤插话道:“曾厂长,我有个想法,就是趁着年前慰问一下那些为荣光奋斗过的老人。” 曾培应道:“还是老任想的周全,回头我让老朱和老王商量一下细节,尽快拿出个方案来。” 高亚楼忽然神秘兮兮道:“曾头,我听说,有港商看上了销售科一号库房的一片地,要搞个房地产项目,真有这么回事吗?” 曾培道:“高大炮,你也关心起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了。” 高亚楼道:“几十年的厂子,不能说没就没了。一群帮败家子!一群糊涂虫。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白广辰道:“从现在的形势看,资金短缺,卖地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高亚楼不留情面道:“你懂个屁!刚才听什么呢!那小子把钱搞来了,资金还缺个球啊!可这口子一开,今天买一号库,明天就是二号库。过不了一年,厂子就卖完了!” 白广辰不满道:“高大炮,你不会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把你当兵训人的那套搬出来。” 曾培道:“行了,别吵了!老任,你对这件事怎么看?”而这次叫他老任,感觉顺利多了。 任绍贤平静道:“这事如果是真的,就是局里和你们厂领导的事,不是我该考虑的。” 曾培大体上能猜出任绍贤的想法,今天收获不小,时也势也,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