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渍情诗》 1. 一杯甜酒 这是冉瑶第一次下载竞技类游戏。 原因是李白这个英雄。 室友是王者荣耀死忠粉,陆续给她安利了百来遍,可惜她一直觉得太难,看到那些五花八门的按键就头昏。 平日里没事做,消遣就是刷刷微博。 终于,某个微博瘫痪的下午,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 李白太帅了,她决定就在这个无所事事的下午,下载游戏和老公相遇。 游戏刚下好,她还没来得及点进去,母上大人的电话就跟了进来。 “瑶瑶啊,明天没课吧?中午出来吃个饭,你爸战友顾叔叔回来了。” “非得去吗?”冉瑶抬头看了眼,“明天我想在寝室弄小组作业。” “出来见见总是好的,你顾叔叔有个儿子,他也来,到时候我们打牌,你就带他四处逛逛。” 冉瑶一眼看破她妈的小心思:“你不会又想介绍我们俩认识吧?”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们小时候见过的,什么介绍不介绍,多个朋友总是好的呀!以后他就留在这儿了,你们俩也方便有个照应。” 冉瑶抿了抿唇,然后道:“妈,有个事儿我还没跟你说。” “什么?” “其实吧……”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我对那种‘朋友的儿子’全都过敏来着,靠近五米以内浑身起疹子。” “……” “可能仙女只适合独自美丽,凡人会吸食我们的灵气——”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进行了一个续命式的深呼吸,为了母亲大人的身体健康着想,她孝顺地按下了挂断。 避开了一顿臭骂,她暗自吐了吐舌,这才重新回到游戏里。 冉瑶:“这玩意儿能带来快乐吗?” 室友给她展示自己的页面:“你看这些英雄,哪个不帅啊?纸片人不香吗?喏,澜、李白、百里玄策、曜,哪一个不迷人?” “同时白嫖四个帅哥,难道不快乐吗?” “……有道理。” 这游戏的卖点之一就是有很多英雄可供选择,虽然有不少历史人物,但都是经过重新描绘和设定的,顶级的手游团队,做出来的成品当然也不会差。 譬如李白,最吸引她的就是眉眼微扬的少年意气,下颌线条利落又干净,活脱脱是画卷里走出来的神仙,洒脱恣意,云游四方,唇间还衔着根野草,一丝邪气,九分不羁。 “啧。” 冉瑶又欣赏了会儿,这才顺手给自己起了个名。 严青停顿几秒:“你这起的什么?等待李白哥哥?” “不喜欢吗?”她眨眨眼,“看起来很适合装嫩不是吗。” “你就十八岁,还装什么嫩?”严青撇嘴,“别忘了,你可是新生报道被两位数的学长要了微信号的小学妹好吗?” 冉瑶还没开口,手机上又滑出了条消息,还是她敬爱的母亲大人。 【哥哥叫顾辛白,到时候见了记得叫,别不讲礼貌。】 ……她有时候真怀疑她妈上辈子是个红娘,一天不拉红线睡不着觉。 什么辛白夜白月光白,她现在心里只有她的李白。 冉瑶搓了搓手,因为李白难度比较高,她就选了个好上手的女英雄。 这英雄叫瑶,配她正好。 没想到第一把就匹配到了李白,只可惜是对面的。 这游戏是5v5作战,分红蓝两方,每队有一个水晶、九个防御塔,进入敌方水晶或塔下会被攻击,推倒敌方水晶即为胜利。 对面的李白没有名字,是个空白格符号,冉瑶盯了会儿放大的李白哥哥,依然帅气得无懈可击。 路过的蚂蚁看了都要竖起大拇指说一句心动的水平。 少女漫爱好者冉瑶,如此在内心肯定道。 终于开局,她心跳加速,手指跃跃欲试,紧张又期待,跟随自己这边的小兵朝前走去。 她给人物买了个皮肤,翩然欲飘的一身绿裙,赤着脚踩在草地上,手里还有个小法杖。 冉瑶从小到大其实都挺讨人喜欢,但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少女漫看得太多—— 这游戏她没玩过,但由于太红,她经常刷到相关内容。前阵子澜和蔡文姬和视频打动了不少人,转眼就有博主说自己玩蔡文姬,对面的澜谁都杀,就是不杀她。 多浪漫啊。嗑死我了。 正当她这么想着,抬眼一看,对面的李白也向她走了过来。 无来由地,她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她的屏幕就黑了。 “firstblood!” 她**。 对面李白杀的。 2. 两杯甜酒 这是冉瑶的第一把王者。 她想,应该也是她的最后一把王者。 她跟着小兵去推塔,李白从塔后面冲出来把她杀了。 她在草丛里逛街,李白从草丛里冲出来把她杀了。 她在围观神仙打架,李白衣袂一飘,不知道从哪出来的,然后把她给杀了。 她在自己的塔里守塔,李白帅气的身影一闪而过,到她塔下来,扛着塔的伤害,把她给杀了。 甚至!!她就连在泉水!!刚刚复活!! 李白冲到泉水里把她杀了!!! 救命啊,她在泉水一边补血都能一边被李白杀?? 这二十分钟的游戏,她不是在泉水复活,就是在被李白杀。 到最后她眼前已经没有画面了,感觉全都是李白的头像,不停狂闪,一波波地带走她和她的队友。 在王者荣耀里,英雄死后还能在泉水复活,只是越到后期复活时间越长。 这是个对战游戏,双方本来就要不断打架拿人头,对面ko他们也很正常。 道理她都懂,只是—— 冉瑶难以置信:“这个游戏里的李白都是这么可怕的吗??” 很显然,严青也错愕不已:“这李白杀疯了吧,对面一共35个人头,他拿了28个?!” 意思就是,对面一共杀了35个人,他独自完成了一大半的kpi。 冉瑶扯出一个苦笑。 严青还在持续震惊。 “不是,这个操作,是应该出现在青铜局里的吗?” “应该是匹配到国服李白了,他可能刚开的小号。”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瑶瑶这是什么魔鬼运气啊。” 游戏结束的那刻,冉瑶脑子里闪过了不少画面。 其实今天的一切都很满足她的幻想。 她起了个和李白有关的名字,第一局就遇到了李白哥哥,特写很帅,id好听,操作逆天,人狠话不多。 ——但谁能想到这个宿命般的李白,是她的对家呢:) 她想了想,感觉这可能是天意,她和这个游戏相克。 应该卸载。 * 男生宿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操这瑶妹真是第一把啊?” “顾辛白你也太狠了,人家第一局王者荣耀,叫个等待李白哥哥,你玩李白把人小姑娘摁在地上杀。” “笑吐了,对面瑶妹死了12次,每次都是顾哥杀的,这就是缘分吧。” 路由器旁,四个男生围作一团,跟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乐不可支地看着方才的战绩。 一边看,还一边用目光讨伐着坐在沙发里的少年。 顾辛白长腿懒散伸着,灯光氤氲,投落在他发顶和眉眼,明暗分界刻出标准而立体的骨骼轮廓,少年皮肤是浅调的冷白色,手指骨节分明,模样随意。 “没针对她,”他淡声,不带什么情绪,“游戏不都这样?” 顿了顿又道,“只是恰好她,比较好杀。” “哈???” “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我不行了,我对这瑶妹怜爱了。” 顾辛白没搭理这群炮仗精。 确实没针对,退出来的时候他也稍微留意了一下,对面的死亡次数都在十次以上,他也不是刻意抓着她杀的。 但是概率这个事儿么,说不准。 少年揉了揉后颈:“还打不打?不打睡了。” 老幺在□□上回头:“不打了,我和老三要出门吃夜宵。” 寝室刚好五个人,顾辛白又不喜欢和陌生人打,缺一个都没办法开。 “诶!等等等等——”章超紧急回头,“顾哥快点确认!这把开了!” 那边嚎得大声,顾辛白下意识点了确认,但当目光回到屏幕上时,却蹙了眉。 确实是五人的队伍,但新进了两个陌生id,仔细一看,又有几分熟悉。 一个叫“青青子衿”。 另一个叫…… 等待李白哥哥。 * 冉瑶起身倒了杯水,打算喝完就卸载游戏。 结果水喝到一半,手机震了下,待她回到桌边,发现手机已经到了选英雄的界面。 她骇然看向严青:“我手机怎么自动开局了?” “我给你点的,麻溜坐下,这把等着躺赢吧啊。” 冉瑶:“上把你也是这么说的。” “……” “你说我挂机都能赢。” “……” “结果呢,我被对面李白斩杀12个人头,美团外卖都没我能送。” “……” 冉瑶撑着脸颊,声音含混,夹杂着几声意味不明的叹息:“这还有什么开局的必要啊。” “那只是意外!”严青为自己正名,“一般情况下,只要对面没有什么超神的怪物,我肯定可以y全场的啊!上把只是运气不好。” 冉瑶哼哼两声,“那你能肯定这把运气就好了?” “当然,”严青笑了下,“因为这把,最厉害的在我们这边了呀。” “……嗯?” 她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低头去看。 队伍内,挑选英雄的页面正在倒数。 而在“等待李白哥哥”下方的,赫然正是一个李白头像,那人已经锁了英雄,名字是空白符号。 明明全都是默认内容,却凭白多出几分嚣张与疏狂。 这是…… 上把满场带飞的李白?? 李白怎么会在她们队伍里? 冉瑶偏头,问严青:“我们怎么匹配到他了?” “他朋友拉我们的,估计是觉得对不起我们吧。”严青忍俊不禁,“所以啊,这把你什么都不用害怕,就骑在他头上,让他满峡谷带你飞就好了。” 她玩的英雄可以骑在别人头上,给其他玩家当盾保护。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毕竟不认得,她也不好意思跟着人家,所以开局三分钟,她一直跟在严青后边儿。 严青促狭地打趣她:“你一直跟我后面干嘛?去跟你的李白哥哥啊!” 谁料想严青开了麦,同队的人都能听到,那边很快也有了起哄的男声: “就是,李白哥哥你走慢点,别让小姑娘跟不上~” “好一个冰冷无情的李白哥哥,爱了爱了。” “李!白!哥!哥!等!等!人!家!” 冉瑶一张脸迅速涨红:“……” 严青没事乱叫什么啊!! 她想转移一下话题,恰好前面正在打架,四个敌方英雄围攻一个队友,她见状赶紧上去支援,可还没来得及赶到,那些人已经全被他杀了。 四杀。 只可惜他的血条不剩太多,她迈着小短腿开始狂追,但他走得太快,她怎么也追不上,情急之下,也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一句: “李白哥哥你等等我!” …… 这话一说出口,整个队伍都安静了。 如果尴尬有声音,冉瑶觉得,她现在应该已经聋了。 前面的李白似乎也被震慑住了一秒,旋即,快速位移的步伐终于停了下来。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冉瑶内心疯狂默念,硬着头皮点了右下角的绿色按钮,给他加血。 她这个英雄带了治疗,可以让自己和队友回一部分血,但点完之后,李白的血量并没有明显回升——可能是她太菜了的缘故。 …………更尴尬了。 “噗,”严青终于出来打破僵局,笑道,“这个治疗在队友移动的时候也能点的,不一定非要你的李白哥哥停下来。” “……” “噢,”她声音细若蚊蝇,“……打扰了。” 她启了启唇,还想补充点什么,例如“不是故意叫你哥哥是他们开玩笑我也说顺嘴了”,可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飘出来,那边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那群男生脑回路长,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草!李白哥哥,瑶妹的治疗香吗?!” “哎哟,我们白哥还会被妹子喊住前进的脚步呢?” “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李白哥哥,人家还是喜欢你不拿正眼看人家的样子。” 话题中心的那人挺高冷,始终没开麦,冉瑶只是隐约听见他说了声“滚”,是从别人的听筒里传来的,带点儿不耐烦的磁性,却不傲慢,短促又低沉。 是好听的。 她撇了撇嘴,关了话筒,悄悄同严青附耳:“青青,我发现,这群男生叫哥哥叫得比我还溜诶。” 严青:“宝贝,我没关麦。” “…………” * 那局只打了十多分钟,对面就投降了。 他们没再打,顾辛白关了手机,有些困。 下铺还在起哄,同他道:“你加一下那个妹子嘛!李白!李白哥哥!!!” 他没理,顿了会儿,又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 备注是“冉叔叔”的联系人,给他推送了一张名片:【小顾,这个是我女儿,上次不是说你弟弟想要个英语家教吗?我女儿是英文系的。】 【好。】顿了顿,他又道,【冉叔,瑶瑶的微信号我已经加过了。】 大概过了三分钟,那边回了条语音。 “啊,那好那好,那你们年轻人就自己联系吧,哈哈哈。” 少年抿了抿唇,坐起身来,在列表里翻了一圈,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头像。 看起来……还有几分熟悉。 像是…… 他记性向来不错,更何况这种事儿也很难忘。 顾辛白略微拢了眉头,迅速打开王者荣耀。 王者和微信能共享好友,只要她的游戏账号是用微信登的,他就能看到。 刚刚用的并不是他自己的账号,所以此刻,顾辛白登上自己的号后,左侧的好友列表中,赫然躺着方才一起作战过的id。 “等待李白哥哥”后面,还有他给她的备注,是带着些亲昵的叠称—— 瑶瑶。 “……” 顾辛白抬起手指,轻轻捏了捏眉心。 * 冉瑶有时候觉得自己的人生挺奇幻的。 第一把王者被人打成那样,第二把又是个大顺风局,她几乎什么都没干,赢得轻轻松松简简单单。 次日晚上,她独自在寝室,心痒难耐,便又打开了王者荣耀。 刚上线就接到了组队邀请,她晕晕乎乎,手一抖就按了确认。 等到开始选英雄,她才发现邀请她的是之前那个李白。 没有了他朋友的热场,整个房间安静异常,搞得她也有点紧张,默默关了麦克风。 游戏开局,大家分散前进。 冉瑶玩的英雄是辅助,需要跟着其他英雄,她在原地转了两圈,看着他的背影出了出神。 尽管并未接触过,但她莫名就觉得,他身上有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虽然不好意思跟着他,但更不好意思跟着别人,毕竟她只是个菜鸡,还是不要祸害陌生人了。 她思索了两秒,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又敲,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末了末了,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李白老师,我能跟着你吗?】 如果严青看到她这句话,估计能乐得笑声窜出十米外,并且将“老师”二字大声朗诵吸烟刻肺,笑得打出一套军体拳,点亮方圆十里的声控灯。 但没办法,这已经是她能想出的,最得体的称呼了。 她想他应该不喜欢语言交流,所以只是打字问他,并猜测道——他大概会回个单字,或者压根懒得回,但只要没拒绝的话,应该就是默许了。 正这么想着,左上角,他头像旁的麦克风蓦然闪了两下。 ……他竟然开麦了? 他朋友昨天不是好像还说过,他打游戏从来不开麦? 正在她愣神间,耳机里传来几分掺着笑意的声音: “什么老师,昨天不是还叫哥哥?” 3. 三杯甜酒 ——昨天不是还叫哥哥? 明明已经忘了这事儿,当时大家也只是开个玩笑,但此刻被他这么好整以暇地提起,竟凭白多了几分……羞耻。 冉瑶头昏脑涨,脸有点热,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昨天是……” 剩下的话说不出了,幸好,他也没执着于答案,只轻笑了两声,算是揭过。 “别傻站在路中间,到我这来。” 她乖乖跟过去,看他打什么自己就跟着打,满了四级后骑在他头上,满地图乱跑—— 至于玩法嘛,当然是哪里亮了点哪里,眼花缭乱地看他各种走位杀人,蹭助攻蹭得风生水起。 混子小瑶又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他杀人的时候会有播报,偶尔旁边会出现点赞按钮,既然她没法输出,那点个赞还是可以的—— 因此每次他二杀三杀时,后面都会跟上她的点赞,系统还总是随机配上台词:“niceeeeee!” 就……特别捧场。 这人讲话的语气懒散又随性,杀起人来却一点儿不含糊,打到后期,对面已经看到他就开始害怕,没迎战就往塔后面躲了。 冉瑶狐假虎威,挂在他头上被逗得直乐。 这种操作当然非常值得引起注意,没一会儿,他们队伍的小乔就在频道里打字了。 [队伍]奶油蛋糕(小乔):李白哥哥,你好厉害,下把可以一起玩吗? [队伍]奶油蛋糕(小乔):我玩辅助,全程跟你可以吗。 冉瑶抿了抿唇。 其实她也只会瑶这一个英雄,恰巧也是辅助位。 按照阵容搭配来讲,队伍里只能有一个辅助,否则会很难打。 如果他要和小乔打的话,那她就没法加入了。 不过没事,好歹也玩了一局,待会儿严青回来还能再带她。 冉瑶没放在心上,专心继续游戏,毕竟本来就玩得菜,再不认真点就太掉链子了。 这局结束之后,她正要退出,但还没来得及离开房间,他已经又开了一把。 还是老阵容,方才的小乔连影子都没见着。 冉瑶:“诶?” 那边窸窣响了两声,他的声音才跟过来,太久没说话,有点沙: “怎么?” “上把的小乔不是拉你了吗?”她问,“你怎么没过去啊?” 那边停了两秒,旋即有点发笑:“她拉我,我就要去?”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啦。 冉瑶说:“但她打得肯定比我好呀,我能感觉到。” 都是打游戏,谁不想和厉害的队友一起。 这会儿他倒没停顿了,像是想起什么,回道:“不管打得怎么样我都能赢,还不如选个点赞特别快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像是在笑,“你觉得呢?” 想到自己刚刚几乎一个不落的点赞,简直是把狗腿子发挥到了极致,冉瑶脸颊迅速升温:“……” 他怎么还能注意到这种东西啊,以后不点了…… 冉瑶默默腹诽。 好巧不巧,上把说要和他玩的小乔,这局竟然匹配到了他们对面。 二人迎面相遇,冉瑶觉得他再怎么说也会念及旧情、放点水,毕竟人家一口一个“李白哥哥”,叫得多好听啊。 正在她思索间,一抬眼,小乔没了。 ——不偏不倚倒在他剑下,贡献了一血。 冉瑶:“……” 男人都是这样冰冷无情的怪物吗???? 她不过站在原地怔忪几秒钟,对面的马超已经来刺杀她了。 马超随手扔个技能,她瞬间掉了大半管血。 冉瑶顾不得再想其它,手指不停滑动屏幕,一边仓皇逃窜,一边开启复读机模式:“完了完了完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她完全没看小地图,也不知道该往哪跑,跟条贪吃蛇似的乱扭,千钧一发时有人从右下角窜出,三两下就把马超解决在了野区。 击毙音效结束后,那人才轻飘飘开口:“有我在,死不了。” 顿了顿,瞟一眼她身上血量:“这不是没事?” 冉瑶眨了眨眼,大脑有些空白。 她几乎只剩一丝血了,哪怕马超扔个普通攻击,她都得原地去世。 不过还好,没有死。 方才刺激又惊险,她还没缓过神来,手指遵循本能,在屏幕上滑了几圈,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顾辛白只剩一半的血了,但打几个野怪很快就能回复上来。 他位移得很快,却见身后有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小尾巴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很快被他拉开一大段距离,追得很吃力的模样。 若要仔细看,这小尾巴的血量见空,浑身都冒着红丝丝的雾,却仍然,坚强而执着地,跟在他身后。 上次小姑娘追了他大半个地图,还只是因为看他没血了,想给他交个治疗。 他唇角掀了掀。 正当冉瑶意识过来自己该回泉水补血时,距离很远的李白忽而调转了方向,重新回到她身前。 她抬眼。 “是要交治疗么?”他声音里笑意难掩,“……好,这次我保证不动。” 冉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血液上涌,脸慢腾腾地,红透了:“……” 4. 四杯甜酒 “我……现在知道,治疗可以移动的时候交了。” 冉瑶小声道,“你不用管我的,我就,就随便散散步。” “河道散步?”顾辛白没拆穿她的谎言,心情不错似的,笑答,“好。” 冉瑶本以为这么说,他就能不再关注自己,毕竟被满级玩家观摩新手操作这种事儿……换成哪个女生都不太好意思。 谁知道他并没越走越远,反而一直在她周围盘旋,还往她身边的草里丢技能。 这个她隐约知道一点,好像叫探草,因为敌人在草丛里可以隐身,所以路过时要看有没有人埋伏其中,以免被偷袭。 她回泉水补血的一路,李白都在她身后。 她没说话,英雄却有自带的配音,路过水晶时,她的英雄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呀?” 还挺应景。 应景得她都愣了一下。 他像有读心术似的,语气漫不经心,有股正儿八经的风流味道,还是在笑:“护送公主回家啊。” “不然公主这么半管子血,被打了怎么办。” 他用的词是护送,她耳根子突然热了一下。 冉瑶揉了揉耳朵,感觉有点痒。 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大门响过几下,是严青回来了。 几个女生笑笑闹闹,冉瑶的心思也从游戏上离开,关了王者的麦,转头道:“回来啦?” 严青有些惊讶:“你怎么也回得这么早?不是去见什么哥哥了吗?” “别提了,”冉瑶耸肩,“我爸要开会,临时取消了。” 今天室友都出去玩了,冉瑶因为有事才没一起,哪知道临时被家里人放了鸽子,不过她也乐得清闲—— 她现在对那个什么哥哥一点兴趣都没有,还不如在家打王者。 严青瞥了一眼她的屏幕,旋即鬼鬼祟祟地凑近:“你跟谁打呢?李白哥哥?” 冉瑶本来还有点恍惚,被这么一问,所有想法顷刻消散,澄清道:“你别乱想!就一起打打游戏而已。” “我没乱想啊,”严青嘴上这么说,语气却越来越危险,眯着眼挑眉,“不打游戏还能干嘛?嗯?” 冉瑶:“……” 后来严青和他的室友也加入了队伍,熄灯解散时,严青还在揉脖子,回味战绩:“这几把我都是7-1-6,还行。” 王者的战绩是a-b-c模式,a是杀人数量,b是死亡次数,c是助攻。 严青的战绩也就代表,她拿了七个人头,只死了一次,帮助队友杀了六个人,是还可以。 冉瑶抬手,默默捂住了自己的战绩表。 严青坏笑:“捂什么捂,我早就已经看过了,李白还给你点赞了呢。” 冉瑶:“……” 给我留条底裤吧李白!! 没在战绩上纠结太多,她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游戏天分,一头栽倒在枕头里。 这晚睡得不错。 次日学校有活动,冉瑶是要出力的那个,一大早就艰苦卓绝地爬了起来,去校外借玩偶。 今天有不少夹娃娃之类的小游戏,冉瑶作为学生会干事,需要装扮成玩偶,进行很多流程宣读。 这会儿正是十一月中旬,秋意渐凉,但一套上厚重的玩偶服,仍然很热。 冉瑶只在排练时戴了二十分钟,就已经闷得透不过气了。 好不容易到了休息时间,她噔噔三两步下楼,上了个厕所,累得再也挪不动步子,找了个空教室进去歇着。 她费力地将头套掀到发顶,在教室里环视一圈,发现后排桌上还摆着几个书包。 “谁下课这么急啊,书包都忘了带走……”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阵喧闹声,她赶紧将头套戴好,几个男生也随即走了进来。 他们吵吵闹闹的,她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声音,只觉得最后有个男生实在是很高,都快把门框撑破了。 他们落座在最后一排,看样子是刚买了水回来,并非是什么下课忘拿书包—— 是她,进到有主人的教室了。 但冉瑶实在是没法动弹,想着教室挺大,她和他们是对角线的距离,这么远,她就歇一会,应该不会打扰到他们。 坐了几分钟,听出他们在打游戏,她想自己也不能干坐着,便戴上了耳机听东西。 过了片刻,她又轻轻取下头套,将脸搁在窗台处透气。 顾辛白只抬头看了一眼就顿住了。 这张脸太熟悉,比起他印象中的模样,褪去了几分稚气的婴儿肥,但仍然充满着独属于少女的胶原蛋白。 被闷得太久,她脸颊有些红,刘海儿被汗打湿成一缕一缕,睫毛好像也湿漉漉的,无聊时,就鼓起下唇吹自己额头上的碎发。 又好像有点儿难受,频频用手掌给自己扇着风。 他突然开口,低声:“你们不觉得很热?” 一边正在推塔的章超直接瞳孔地震,惊骇地伸出手,感受了一下窗外的秋风。 ……好他妈的冷。 “顾哥,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章超作势要去摸他额头,被少年不动声色避开。 顾辛白:“我觉得热,开空调了,27度怎么样?” 章超:“……” 不是,您好,您有事吗? 顾辛白没管那几个炮仗精怎么回的,径自走向空调,打开了制冷模式。 二十七度,好像刚好。 * 冉瑶靠着窗台,也不知怎么的,躁意就降了下来。 慢慢的,她有点犯困,就那么趴着睡了会儿,最后是被学姐的电话叫醒的。 活动马上要开始了,她得上去了。 冉瑶急忙戴好头套,余光看到后排只剩一个人了,还有点奇怪。 结果刚出前门,墙边整整齐齐站着一排拿手机的,他们清一色地背靠墙壁,手里横着手机打游戏,表情无助又哀怨,跟罚站似的。 她更加费解,又觉得画面莫名的好笑,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这才上楼去了。 少女走后没几分钟,顾辛白起身关了空调,室内慢慢回温。 章超他们是被冷出去的,也不知道顾哥是有多骨骼惊奇,这种降温的天还能吹空调——还他妈吹得面不改色。 章超搓着手挤进来,直肠一样的大脑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心上,还乐呵呵地朝他笑:“顾哥,你到底为什么觉得热啊?” 顾辛白瞥他一眼,淡淡:“你打得菜,看着来气。” 10-0-7的章超:? 啊不是,这也能怪他?? 5. 五杯甜酒 冉瑶好不容易结束了辛苦的一天,脱下玩偶服,回寝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彻底洗了个神清气爽,她被严青叫去打游戏。 她现在已经有一个固定的上分车队了,除了空白格的李白,以及室友严青之外,还有两个是李白的室友。 一个叫「给你马超个度」,真名好像叫章超; 另一个别人都叫他“老三”,爱玩孙尚香,名字是「别打人家嘛」。 ……总之都挺骚的。 画风和高冷的那位完全不同,但人都还不错。 她惯例看了眼三人的id,游戏进入准备状态。 每次对局开始前,都会出现一个加载页,可以看到队友和对手的信息,比如游戏id、选择的英雄之类。 正常玩家会在这时候看看对面的英雄,做到心中有数,比如严青; 厉害的玩家会根据阵容情况,制定本局战略,比如李白; 菜鸡玩家则热衷于观赏对面的英雄是否漂亮、id是否好笑——比如冉瑶:) 冉瑶垂着睫毛看了圈儿,然后开始发表高见:“嗯?对面一楼和二楼,左下角怎么有小爱心的?” “情侣标志,后台绑关系就可以。”严青说,“等我们多打几局,亲密值够了,也可以绑闺蜜。” 刚刚游戏开局太快,她们还没来得及开麦,这些话队友都没听到。 但很快,章超已经在麦里嚷开了:“我靠,李白哥哥,对面有情侣你看着没?” ——这群男生已经放飞自我了,现在别的名字都不叫,就一心一意叫他李白哥哥。 不过,冉瑶偷瞥了一眼他的id,心道有情侣就有呗,为什么要特意跟他说? 没等几秒钟,老三也笑嘻嘻地附和:“正好,我们李白哥哥最喜欢杀峡谷情侣了。” 冉瑶偏头。 他喜欢杀峡谷情侣吗?为什么? 她本来还在存疑,结果刚开局没一会儿,她还没到四级呢,就听章超在上路叫开:“我靠!对面李白带瑶妹来你野区放风筝?白哥,这能忍?!” 对面的情侣玩的也是李白和瑶,此刻,瑶正骑在自己男友身上,而男友放着自己家野怪不打,跑他们这边来晃悠。 王者峡谷的地图是四方形,按对角线分为两边,跑去敌方野区也叫做反野,总之是比较嚣张的做法,尤其是开局没几分钟的时候。 这个知识点冉瑶知道,但是…… 冉瑶:“放风筝是什么?” 严青有问必答:“李白有很多位移,跑得很快,但是瑶的移动速度是固定的。” “所以李白跑得太快的话,瑶就会被他甩在身后飞,隔一阵子才能跟来,完全降落在他头上。” “这个过程,是不是特别像李白牵着瑶在放风筝?” “不过这个风筝是个英雄嘛。” 这么一说就很好理解了。 男朋友,带着自己的妹子,想要找找刺激或者显摆一下,跑到敌方野区转悠,可能还想秀一下操作,比如深入敌营、以一打五什么的。 很快,击杀音效果然响起了。 对面的李白和瑶双双殉情,匍匐在了队友李白的脚下。 而他甚至连血都没掉多少,从容又潇洒地转身离开。 严青笑得直拍大腿:“牛逼牛逼!” 冉瑶啧了声。 严青:“怎么?” “就是觉得放风筝还蛮好玩的——如果我是当事人,并且男朋友带我大杀四方的话。”冉瑶耸肩,“可惜……” 严青笑:“可惜我们是他对面的,只会觉得他又菜又欠揍。” 她哼出个清浅的鼻音,“嗯呢。” “跟一个牛逼的大腿就不会这样了,”严青突然凑近,“诶,你让你家李白哥哥带你放风筝呗?” 这话来得突然,冉瑶被吓得一激灵,急忙反手去捂严青的嘴,“什么啊?!” “怎么就我的了?人家都不认识我好吗?”冉瑶长吁一口气,“幸好没开麦,不然被他们听到,肯定得误会——” 话还没说完,麦里传来章超揶揄的语调:“诶,李白哥哥你干嘛去,回去接你的瑶妹啊?” 冉瑶满口话更在喉头:“……” 严青挑了挑眉:“看到没有,不用误会,你俩现在已经不清白了。” 冉瑶懒得跟她再争,揉了揉额角,随她去了。 反正严青跟这些男生一样,最爱起哄。 冷不丁的,章超忽然叫她:“诶,瑶妹。” 在王者里,每个英雄都有大家爱叫的昵称,例如马超又叫马子哥,孙尚香叫香香公主,瑶妹和瑶瑶公主则是对“瑶”这个英雄的称呼。 所以他们现在并不知道她的真名,更不知道她名字里,也很巧地带着一个“瑶”字。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冉瑶答应得挺顺:“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俩一直没开麦,我还以为掉线了呢。” 她笑了笑,“刚刚查寝,有点吵。” “你们也查寝啊?”章超笑,“我们等会儿查——这好像还是开学的第一次查寝呢,也不知道严不严,有没有什么不让用的。” “水壶、吹风机、大功率的最好都收起来,”冉瑶说,“实在不行你们可以装不在。” 章超立刻精神了:“好主意!这把打完我们出去吃饭吧,正好躲过查寝,不然麻烦兮兮的,我最不乐意收拾东西。” 对面已经不剩几座防御塔,马上可以打到水晶,这把也快结束了。 打掉最后一座防御塔时,章超喊了声:“哎我靠,对面情侣来偷塔了?” 冉瑶:“偷塔?” 严青飞速点击屏幕,还不忘替她解答:“就是他们觉得打不赢了,趁我们团战的时候,有个人就悄咪咪摸出来,想趁我们没人守家的时候,把我们水晶推了,这样就赢了。” 冉瑶:“那……” 章超:“没事儿,你家李白哥哥过去了,杀俩没问题。” 冉瑶还是第一次碰上这事儿,紧张得不行,连称呼都没纠结了,从泉水复活后,就赶紧往那边跑。 等她赶到时,对面的瑶妹正在李白头上放风筝,她愣了两秒,赶紧放技能杀小兵。 但她是个辅助,肯定打不过身为刺客的李白,正要被反杀时,她还有空想——这波死了不亏,反正小兵都被她打完了,他们也没法继续推塔了。 可倏忽,有衣角在视线中一闪而过,空白的id在屏幕中流转几下,很快保住了她,那二人也死在他剑下。 对面的瑶忍不住在公屏上发了个问号。 他好像总是来得这么及时。 冉瑶本想问他为什么过来,又想起他朋友的话,有了两分打趣的心思,忍不住小声问:“你为什么喜欢杀情侣啊?” 问完想起他没开麦,她抿了唇,正要自己消化尴尬时,他的麦闪了下。 是他开麦了。 顾辛白收回唇边那句“他们瞎说的”,顿了顿,似是有所回味,这才懒懒笑了声,低声道:“爽啊。” 队里其他三人正在推水晶,虽说打得并不吃力,但也算激烈又心无旁骛。 而他们在某处小声地说着话,如同耳语,如同在最喧嚣之处,拥有了一个安静又隐秘的小小世界。 冉瑶也随着他的尾音,轻轻勾起唇角。 * 这把结束之后,也到了饭点。 严青和其余两个室友准备动身:“我们去吃辛拉面,瑶瑶你呢?” 冉瑶摇了摇头,“你跟她们一块儿去吧,我中午吃得晚,现在不饿。” 她们离开后,寝室就只剩她一个人。 她写了会儿小组作业,想起自己没领东西,于是又打开了王者荣耀。 刚领完日常任务,又收到一个邀请,居然是李白拉她。 两个人,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开麦了,进房间后打字问他:【你们不是吃饭去了吗?】 【我吃完了,在等他们。】他道,【这里比较吵,就不能开麦了。】 【没事哈哈,反正我也没开的。】 就他们两个人,开局得挺快,前几分钟他的节奏都恰到好处,打起来很舒服。 刚满四级,冉瑶的大招刷了出来,可以骑在队友头上了。 她在他头上完成了一波团战,想起自己没血了,正要跳下来回城补血,他却已经按了回城按钮,带她一起回去了。 他明明还差不多满血来着…… 冉瑶本还在思考他为什么要回来加血,自己转了几圈,用了几秒钟将血条补满,感觉他好像有点儿,欲言又止。 正在她要开口时,他往她身侧绕了绕,一串文字也浮现在右下角—— [队伍](李白):要放风筝吗? 6. 六杯甜酒 ——要放风筝吗? ——我配吗? 这是冉瑶当下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于是她下意识便回道:【不用不用,你按你的节奏来玩就好啦。】 谁知刚发出去,手指忽地一滑,点了大招骑到他头上了。 “……” 她瞬间头皮发麻,耳边嗡嗡作响,明明他没有开麦,她却好像能听见他在那边短促低笑的气音。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啊…… 她在上面进退维谷,而李白带着她走出泉水,正好遇到一个队友回家。 很显然,队友也在频道里看见了他们的交流,而此刻李白几段位移,头顶上的瑶瑶公主也随之…… 放起了风筝。 队友停在原地懵了会。 [队伍]c05772(鲁班七号):? 过了几秒,队友这才正式开始发言,像是受到了高人指点,言语中不无赞许。 [队伍]c05772(鲁班七号):懂了,原来女人说不要就是要。 [队伍]c05772(鲁班七号):兄弟,你有对象不是没有原因的。 冉瑶:“……” 她挺想解释他们没什么关系,但实在抽不出时间,于是只能作罢。 被误会就被误会吧,反正下次也不会和这个路人再匹配到了。 那局打到最后,他们的优势已经非常明显,基本是对面被按在地上狂锤,跟咸鱼似的,都没法翻身。 或许是对面商量了新战略,觉得不能这么憋屈,起码得杀几个再输,于是他们找到了新目标—— 也就是冉瑶。 瑶这个英雄作为软辅,是非常不抗打的,通俗点来说,就是很好杀。 团战里,明明多得是残血的队友,但对面却一个都不放在眼里,只一心一意地追了她大半个峡谷,然后把她终结在了河道边。 如此执着的精神,冉瑶都差点感动了。 她启了启唇,没说出话来:“……” 正想抒发两句时,麦里却突然传出少年的声音。 “刚到寝室,网断了一阵。”他的声音里有很明显的不悦情绪,“谁杀的你?” 她抿了抿唇。 “对面……曹操。” 他懒懒嗯了声,鼻音却很重。 “他没了。” 七杯甜酒 那局结束,曹□□了21次。 二月一号,正好是她生日。 最后推倒水晶胜利的一瞬间,曹操流着泪发言了。 [全部]你可拉倒吧(曹操):兄弟!!别追了!!别杀了!!再杀人傻了!!! 后来的一整晚,只要想到这个画面,冉瑶就会抑制不住地发笑。 搞得严青都狐疑地看向她:“你一直笑什么呢?恋爱了?” “没有,”她说,“就……开心啊。” 和他打游戏,还蛮开心的。 后来的几天,好像他们专业有什么事情,一连几天都没见着他的影子,是周日晚上才再见到他的。 和他一起的,自然还有章超和老三。 多日不见,章超的话还是和原来一样多,她们进房间的时候,他们三个早就在里面了,似乎正在进行某个话题,说着“巅峰赛不打跑来打小号”什么的…… 她听不太懂,以为是什么专业问题,便没放在心上。 今天的局还是和以前一样稳,上来就拿了对面五个人头,她继续当大佬的头部挂件,骑在他身上当个盾。 看到他在打野怪,她也开了技能帮他一起打。 打完这个去打下一个,他也没说什么。 还是章超先发现不对劲的:“卧槽,瑶妹,你脚底下怎么有个蓝?” “哈哈哈哈你哪里来的胆子,敢抢我哥的蓝?!” 冉瑶轻轻皱了眉:“啊?什么蓝?” 她从他头上跳下来,听见他沉声开口,是在科普:“就是你脚底下这个蓝色的,打掉野怪最后一丝血,会拿到这个buff加持。” 冉瑶随即想起,刚才最后一下好像的确是自己打的:“那这……” 他却低声,“你没抢。” 少年的嗓音不疾不徐,玉石般落在她耳畔: “我给你的。” 八杯甜酒 蓝,在王者荣耀中,又称为蓝buff。 红buff可以给角色的普通攻击附带减速效果,还有真实伤害的灼烧效果; 而蓝buff则是给角色提供冷却缩减,以及巨额的回蓝速度。 总之是很重要的加持,且拥有的越多越好,所以很多人打完自家野怪还会去打对面的,她这种菜狗辅助英雄……根本不需要。 ——这些都是她后来才知道的。 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在王者里,给对方打红或打蓝,有着另一种含义。 但她当时什么都不懂,只是怔忡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回个礼,于是很不知天高地厚地开口:“啊……那我也去对面野区给你打一个吧?” 话音刚落,队伍里的麦炸开了。 章超直接笑不出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草!瑶妹你搁这包养小娇妻呢?” “把李白哥哥吃软饭给我打在公屏上!” “惊!昔日巨c野王今日竟沦落到辅助为其打蓝!” 大家都笑成这样,冉瑶不明所以,正以为他也要跟着取笑的时候,却听他淡淡道,“好啊。” “你上来,我们过去。” 到了对面野区,她开始连放技能,努力想还了这个人情,但还没打两下,他也开始陪她一起打了。 冉瑶想让他等等:“我给你打呀。” “你打不死的,”他好像在笑,“没带惩戒,也没发育起来。” “不过心意我收到了,”少年切实愉悦起来时,有很勾人的磁性,“谢谢。” 像是触碰到什么物体,她心脏被轻轻刺了一下。 语音里,章超和老三还在闹,一人一句“谢谢”重复得阴阳怪气,连说了几十句才消停:“我也助攻过你拿五杀,李白哥哥你怎么不谢谢人家呀~” 他语气恢复得挺快,懒散又不带情绪。 “什么时候滚?” 章超:“……” ; 多亏了这个五排上分车队,冉瑶的段位也一路跟着涨,没多久就被带到了永恒钻石。 那天晚上约好一起打游戏,她和严青进了队伍,才发现差一个人。 章超及时道:“白……李白他下楼买东西去了,稍等两分钟,马上来。” 冉瑶应了声好,又转头和严青说:“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打的就是钻石局了吧?我还没打过,应该跟之前差不多?” 严青:“大体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赛前有个禁英雄环节,每边禁三个,一共六个。” 沉吟了会,严青又说:“哦,你爱玩的瑶就经常被禁,禁了就不能玩了。” 冉瑶愣了下,“那等会要是不能选瑶,我怎么办?” “玩别的呗,我们四个带你,你在泉水挂机都行。”章超说,“而且就算对面不禁瑶,白哥也会禁的。” “我们之前一起打,只要有禁英雄的环节,他都不让玩这个。” 冉瑶:“为什么?” 章超说着说着就开始乐:“对面有瑶打着烦,我们这边有瑶呢,他也不喜欢人家骑在他头上,比较冷酷的一位哥吧。” 末了,章超总结道:“等会他就算没禁你最好也别玩,白哥王者局把把禁瑶,他很讨厌瑶妹的。”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那我之前……” “之前都是低段位的局嘛,无所谓,你可以尝试着玩点别的。” …… 但我也只会玩这个啊,不想玩别的。 没来由地,她有点失落。 很快,他买完东西上来了,开局前大家有说有笑,冉瑶也没太融入。 到了禁英雄的环节,每次禁止都会落下“砰”的音效,听得人心口发怵。 但或许是她运气好,这一把,瑶没有被禁。 对面没禁,李白也没有。 轮到冉瑶挑英雄,她又有点儿纠结。 本能是想选瑶的,可章超又说他很讨厌…… 倒数十秒时,少年开口了:“怎么不拿瑶?” 冉瑶:“嗯?” “不是喜欢玩瑶?”他像有读心术,“拿瑶啊。” “然,然后呢?” “然后跟着我。” 她晕晕乎乎,眼见页面开始倒数,急忙点上了最熟悉的那个头像,一声锁响后,她到底还是玩了瑶。 虽说他让她跟着,但因为章超那些话,她还是有所顾忌,怕他是因为不熟才不好意思拒绝她—— 那她就更不好意思黏着人家了。 因为心思纠结,前面两分钟她都玩得心猿意马,不在状态。 终于到了四级,可以骑在队友头上,她也只是一个人在那乱晃悠,跟迷了路似的。 去支援了一下章超,眼见自己快没血了,冉瑶回泉水补状态,不期然,却看到一个满状态的李白途经野区,朝她面前走来。 她停在那里,他站在她面前,轻轻发了个叹词: “啧,上来。” 九杯甜酒 游戏内,错落不断的音效接连响起,冉瑶定在原地,看见对面的人一袭长衫,衣袂飘摇,提着剑,似是等了她许久。 她恍然间产生了一丝错觉,仿佛他真就从某处一步步行到她面前,在她视线所不能及之处,无言地等过她很久很久。 脑子猛地一跳,她急忙遏制住这可怕的玛丽苏想法,给自己下了个定心丸—— 人家只是想让你上身当个盾而已,戏别太多,冉瑶同志。 她笑了声,“听章超说,你不喜欢瑶妹骑你头上来着。” 他还没答话,章超倒是先开口:“是啊,我们很少匹配到陌生路人,为数不多的几次,只要有瑶往他头上窜,他都能给人扔下来——” “真的,那速度,那反应,真不愧是我们国服李白哥——” 话没说完,他开口了,却是完全不同的重点。 “你怎么知道他叫章超?” 冉瑶愣了下。 “……啊?” “你们私下打过?”他低声,“加好友了?” 这侧重点太过清奇,她一时被噎住,半天没能答得上来。 还是章超大大咧咧,立马接上:“咋可能啊,明明是你们天天喊我大名好吗?!现在他妈的连泉水的小兵都知道老子姓章名超!!” 男声沉沉:“我要听她说。” 冉瑶清了清嗓子,怕给章超造成不便,但说的也确实是实话:“没有的,我们不熟。” 麦里安静三秒,传来他轻轻松气的声音。 “不熟就好。” 章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吹了个口哨,狎昵道:“哪里好呢~” 顾辛白没搭理他,话还是同冉瑶说的,语调缓慢,像是生怕她听不清:“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章超:“……” 十杯甜酒 次日一早,冉瑶是被电话给吵醒的。 母亲大人丝毫不照顾她脆弱的睡眠,一连打了八个,把她从梦中十八层活生生给打到清醒。 她捂着额头,神经衰弱地开口:“喂?” “怎么才接电话!赶紧收拾一下,中午出来买衣服,晚上吃饭去——” 冉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吃什么饭?” “和你顾叔叔家呀,之前不是说过了?” 冉母还在狂轰乱炸:“赶紧赶紧的,我们快到你寝室楼下了,你换个衣服马上下来。” 那边催得厉害,她刚睡醒,压根就没有思考能力,套好衣服吃了个面包就下楼了。 直到被扔在商场门口时,才终于察觉到不对—— 冉瑶:“吃个饭而已,为什么还要特意买衣服?” 母上大人有理有据:“你和他们家小顾哥哥好久没见,不得打扮一下啊?” “啊,不是,”冉瑶眨了眨眼,机械般后退两步,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出现莫名停顿,“所以这是……相亲?” “什么相不相亲的,”冉母嘴上嫌弃,嘴角却乐开了花,“再说了,小顾那孩子又高又帅成绩又好,你要真能给我找这么个女婿,那妈妈可满意死了。” 冉瑶:“……” 所以,这不就是,相亲? 她胡乱捋了把头发,知道以母亲的性格,这面是非见不可,打扮也容不得含糊,只得跟上前去,试了几套衣服。 ——反正她又不用掏钱。 最终选定一条蓝白色的公主裙,肩膀微微蓬起,中间又做了收腰,将她的身段勾勒得得体又好看,冉母非常满意。 买完衣服还早,冉瑶打道回家,打算补个午觉。 睡前刷到个游戏视频,勾起了她玩王者的欲望,结果游戏刚一打开,朋友正拉她进队伍呢,就收到了母亲的消息: 【包间708,快来,你顾叔叔他们都到了。】 她悻悻锁屏,在软件上叫了辆快车。 几分钟后抵达,冉瑶推开包间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吸睛的长腿。 那人正在沙发上翻着菜单,是有点儿规矩又显懒散的坐姿,仿佛随性恣意是刻在骨子里的风格,手指轻轻一转,流光翻转,光影摇曳。 不期然,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冉瑶的心跳在这一刻,非常尊重美色地停了半拍。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弧度周正又凛然,眼底却勾着几抹潋滟的春意,似笑非笑,欲说还休。 她有点僵,被冉母按着在他身边坐下。 紧接着,以超高的分贝被灌入重点—— “这是你顾哥哥,快叫啊!” “不记得了?你小时候还趴在他家窗口朝他流口水呢!” 冉瑶:“……” 是吗,我以前竟然是这种人? 她想尬笑带过,但莫名地,感受到他若有似无的目光,耳垂竟有些微微发烫。 流、流口水也正常吧,确实,挺帅的。 还是少年先开口替她解围。 “没事,瑶瑶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他话音刚入耳,冉瑶便怔了怔。 ——好熟悉的声音。 但究竟是在哪里听过,却是想不起来了。 似乎看出她的停顿,他问道:“怎么?” “没什么,”她眨眨眼,“你是哪个学校的来着?” “南漳大学。” 她更讶异:“我们一个学校的?” “是啊,”他笑,毫不意外的模样,“可惜我们没见过,是不是?” “……好像是吧,”总觉得他像在暗示什么,但她将记忆搜刮了个遍,还是没有丝毫线索,只能继续问,“什么系的啊?” “光电信息。” “那好像住在校内,我们住校外的,”冉瑶耸肩,“隔得远,怪不得没遇到过。” 他手指搁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不急不缓:“说不定遇见过,你没注意。” 冉瑶心想,她平时走路很少四处看,一般都是室友看见帅哥再叫她,但她最近打王者打得心猿意马,说不定真有看过,但忘了。 ……对了,王者! 她急忙拿出手机,发现方才的队伍已经解散了。 朋友先开了,只能她自己打了。 一边的大人聊得开心,而少年半垂着眼,像在思考着自己的什么事情,冉瑶没事可干,问他:“介意我打把王者吗?” ——其实也就是礼貌询问,这种等饭期间,大家都是各自玩着手机的。 顾辛白当然点了头,正要提议一起打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眼明手快地点了开局。 顾辛白:“……” 冉瑶本来想打娱乐模式,结果一不小心点成排位,在他的注视下,又不好意思取消,只能硬着头皮开始了。 她是五楼,最后一个挑位置,轮到她的时候只剩下打野,而她唯一拥有的打野英雄…… 是李白。 难度挺高,她不会玩,唯一购买的原因是因为这是她老公。 冉瑶的呼吸跟着停了片刻,太阳穴有点痛。 她一次都没玩过啊…… 开局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买装备,也不是搜怎么玩—— 而是很聪慧地,屏蔽了队友的语音和文字,以免看到大家辱骂自己的内容。 做完一系列自保程序后,她开始努力回忆,之前她玩瑶的时候,那个李白是怎么杀翻全场的。 一开始是打野怪吧?什么野怪来着,鸟还是猪还是红蓝buff? 几级要开始支援队友啊?她现在2级也可以吗? 终于,在她三分钟为对面送上两个人头后,一边的顾辛白忍不住开口了。 少年忍着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摊开,低问:“要我帮你打么?” 果然还是被他看到了,冉瑶想。 她一张脸涨得通红,把手机递出去,习惯性确认道:“你会打吗?” 问完就后悔了,再不会应该也比她会吧。 她这操作,但凡是个人都能比她玩得溜。 “唔,”少年却像是想了一想,低低道,“应该凑合。”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他在一分钟之内完成了五杀。 冉瑶:“……” 我们这玩的是一个游戏吗? 很显然,这样明显的变化,是个人都能察觉到,更何况是刚刚打她和捏死蚂蚁一样轻松的对面。 趁着复活时间,对面的程咬金在公屏上发言了—— [全部]这可太淦了(程咬金):对面李白,你老公上号了? 十一杯甜酒 这程咬金的话术直接,三分了然、六分不屑,甚至还有一分……骄傲。 冉瑶游戏玩得迟,以为他话里有话,包含着什么更深层的意思,于是停了两秒,很自然地开口道:“这程咬金说什么呢。” “前后差别太大,看出来换人玩了。”顾辛白也淡声跟,“很正常。” 冉瑶手指敲着脸颊,还在持续清醒中:“所以说……” 他长指一展,轻松三指操作,打开小地图看视野。 “嗯,问我是不是你老公。” 啊?? 冉瑶大脑有片刻宕机,余光下意识瞄了一眼他的表情。 ……这种话也可以说得这么面不改色的吗?? 看着少年神态自若,冉瑶再多的话和澄清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可能这句话在游戏里很正常吧,兴许就是个梗而已,她太当真了也不好。 于是最终,她只能用个气音浅浅带过,算是回应。 “噢。” “哦什么?”他像是在笑,“不反驳?” 冉瑶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对面却发起了一波团战,开始围剿他。 她连忙噤了声,怕打扰到他,让他专心游戏。 当然,最终还是由他含泪收下五杀,并收获了对面的一堆问号。 冉瑶正琢磨着还要不要说刚刚那码事,毕竟都过去几分钟了,再提是不是显得刻意—— 就在这时候,屏幕中的人去往野区,按照某种熟悉的顺序,开始自如又流畅地操作起来。 这是她非常熟悉的打法。 完全的气场压制、让对手喘不上气的节奏卡点,手感轻巧,侵占性却很强,永远在队友需要的时候赶到,对敌人却很凶,每一次重招的释放都又快又狠。 声音,声音好像也…… 那瞬间,她是真的大脑空白,所有的话更于一处。 冉瑶血液上涌,手腕处的脉搏砰砰直跳:“我们是不是……打过游戏?” 她打游戏到现在,只遇见过一个李白,对那人的打法不说烂熟于心,但一定有迹可循。 他却并不意外的模样,似乎早就认出了她,反而勾了勾唇角,“想起来了?” 冉瑶:“……” 真的是他?! 这人怎么不早说啊?! 她咽了咽嗓子,又见他轻轻挑起眉梢:“跟我打了那么多场,怎么第一个冲去打野猪,我不都是蓝buff开局,嗯?” “…………” 所有思绪在这一刻瓦解,什么感叹惊讶通通都不作数,在这刻变成一句—— “野猪怎么了,”她咕咕哝哝,为自己强撑面子,“野猪不好吗。” “挺好,”他说,“想学李白么?我教你。” 冉瑶抬起眼,兴奋不过一秒,很快又认清现实,决定还是别跟自己过不去了。 “我连瑶都没玩明白,李白应该……更玩不来。”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腾出只手松了松脖子。 “正好,突然又觉得不该教你。” “为什么,”冉瑶问,“你也觉得我教不会吗?” 她自己可以瞧不起她自己!别人不行!! 国服第一李白怎么了!!国服第一李白也不能说我不行!! “没。” 只是突然想到,如果她会了,就不大需要他了。 这句话顾辛白没说,句子只停留在一句“没”上,冉瑶等了半天也没下文,正想催催,餐厅却已经上菜了。 宴席开始。 所有该说不该说的话,此刻都得收起,而等一顿饭吃完,冉瑶也早就不想纠结这个事儿了。 包间里的两位男士开始抽烟,尽管开着窗,她还是觉得有些呛。 这顿饭已经快进行到尾声了,等会家长们要去打牌,冉瑶知道,自己和顾辛白是肯定不会参与的。 和大家说过之后,她准备先离开,又被冉母拍了两下,“走之前先把酒送回去,带多了,没喝完。” 冉瑶乖乖照做,但不知道他们究竟带了几瓶酒,或者是她预估错误—— 总之第一下竟然没提起来。 “我来吧,”下一秒,男生已经接过了她手边的东西,“我先帮你送回去。” “正好,送回去之后你们俩就一起去玩吧!”冉母笑眯了眼,“瑶瑶,你顾哥哥来这边没多久,你带他去平夏路转转,那边热闹。” 冉瑶当然不能说不好。 她抬眼看少年:“那……走吧?” 包间门关上时,还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冉母的声音: “什么那啊这的!叫哥哥!” 她暗暗做了个鬼脸。 到家之后,将酒放到柜子里,她感觉刚才吃得有点腻,想喝杯柚子茶。 冰箱里找了一圈,发现东西竟然被摆在了柜子最上方。 冉父很高,日常习惯就是用了东西不归原位,而是抬头看哪里有位置,就往哪儿放。 冉瑶一米六不到的个子,压根够不着。 她转身,看到斜斜倚在门框边的顾辛白。 刚刚母亲说过他的名字,辛是辛巴的辛,白是李白的白。 少年很高,她只到他胸口。 “那个……”她舔了舔唇,小声道,“能帮我拿个东西吗?” 冉瑶指着上方,“我泡两杯柚子茶喝。” 这不是什么很难的请求,因此说完后她就转过了身,看着那瓶果酱,等着他过来。 可等了好半天,才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和一句没头没尾的—— “哥哥。” “嗯?”她疑惑侧头。 抬眼的那瞬,正好撞上他靠近。 少年倾下身来,敛去面上神色,只留一双没表情时也像在笑的眼睛。 他很犯规,这么靠近的距离里,说话竟然还用气音。 毫无预兆地,他笑了下,喉结在夕阳余晖中暧昧地滚动: “——叫声哥哥,就帮你拿。” 十二杯甜酒 夕阳覆盖楼宇,给他的轮廓加上浅淡的光晕。 冉瑶承认,自己也被蛊惑了一秒钟。 ——但也就一秒钟吧。 失去了屏幕的阻挡,这样直白的面对面,很容易激发她内心深处,潜藏的某只小恶魔。 小恶魔露出头顶绯红的角,她轻轻舔了舔唇瓣,嫣然一笑: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顾辛白垂在身侧的手指僵了僵:“……” 他不过随口一逗,没抱着她真会叫的心思,谁知开口得这么顺畅,还……叫得这么甜。 喉咙跟着有点发干。 冉瑶抬了抬脸,眼底的碎光淌着抑制不住的小得意:“那就劳烦哥哥帮我拿下瓶子,再帮我拧开,再烧壶水,再洗个杯子,再泡两杯茶。”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数了数:“刚好五声。” 讲完之后,她便找好位置坐下,双手托腮乖巧等待:“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已经被提前谢过的顾辛白:“……” 没成想被小姑娘反将一军,他摇头,无奈笑了笑。 “不客气,小鬼。” 冉瑶最后当然没让他做完全部,毕竟人家是客人,她也只是过过嘴瘾,在他泡茶的时候去烤了小饼干。 吃完这一餐下午茶,已经是六点多钟。 她想起附近有家电玩城。 “打电玩去吧,”她提议,“毕竟也没别的可干了。” 兑换了两百枚游戏币,她兴致盎然地绕着游戏机玩了一圈,步伐有明显减缓。 “累了?”顾辛白垂眸瞧她一眼,长臂一展,撩开道帘子,“进去歇会?” 冉瑶抬眼,发现面前有个独立的小空间,样式类似船只,应该是个射击游戏。 “可以呀,”她欣然点头,问他,“要一起吗?” 结果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等他回答,少年已经从善如流地坐在了她身侧。 “……” 帘子放下来,里面漆黑一片,冉瑶正想说点什么,结果几声币响后,面前屏幕开始播放画面了。 不是什么射击游戏,而是……单纯的,小小的,私人影院。 里间安静,只有各种细碎轻快的情歌背景音,光影明明暗暗,投落在身侧人的脸颊鼻尖。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轻微起伏。 她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这是游戏啊,这明明就是小情侣们调情的地方好吗! …… 好尴尬。 冉瑶咳嗽两声,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过于暧昧的气氛,但他应当也是觉得无聊,很快便拿出了手机。 顾辛白:“来局王者么?” “……” “嗯。” 她松了口气,游戏里的音乐驱散了密闭空间的不自然,她的状态也放松许多。 冉瑶很快投入游戏,在十分钟的时候救了另一个队友,虽然队友成功跑掉了,但她却因为被从队友头上打下来,而掉进了人堆里。 她只是一个脆弱的阿瑶,身后五个彪形大汉穷追猛打,正当她打算放弃抵抗,就此认命时—— 忽然有人长剑一挥,剑气划开几道虚影,直奔她身前,为她挡了几道致命伤害,将她接到头顶。 他的血条疯狂往下掉,却护住了残血的她,将她带到安全地方放下。 冉瑶本以为他会和自己一起回泉水,谁知道他又转身回头,重新进入对面的包围圈。 冉瑶怕他没看见,小声:“你没血了……” 少年在黑暗中后仰,笑音松散,慵懒又张狂。 “杀这五个还是绰绰有余。” …… 冉瑶目光轻晃,大脑像是断联了两秒,花了些时间才重新接上线,而他也兑现了说过的话,把对面杀得片甲不留。 ——是这会儿才完全反应过来,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刚刚……差一点就要死了。 她好像还能记起来,对面诸葛亮放大招时,他是怎么从几步之外精准地闪到她背后,替她接下了这道本会杀死她的技能。 她低头掩饰,操控英雄走出泉水,却又忍不住,不动声色地侧过头去瞧他。 暗色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条,少年的刘海微微搭下来,遮住一半的眼睑,高挺鼻梁下是轻抿的唇。 他杀人的时候目光很认真,眉宇间却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温存,冉瑶猜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外面有鼓声敲得震天响,像是模拟谁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冉瑶向后靠了靠,轻轻蜷起背脊,感受着心脏向椅背传递的频率。 她猜自己之所以心跳这么快,应该是鼓声太密集,是环境给的假象,是只需要几分钟,离开后就能平复的多巴胺错觉。 是游戏里的,游戏里都是假的。她这样说服自己。 可后面一把,冉瑶还是玩得有些心不在焉。 好在他们很快离开了这个奇妙的地方,因为电玩城要歇业了。 走出大门,夜晚的冷风刮过面颊,也将她吹了个半醒。 倏然,睫毛上落下几滴液体,她才发现是下雨了。 她还抱着只电子娃娃,是用彩票兑的,老板特意叮嘱了不能进水。 冉瑶急忙低头,双手抱紧遮好:“娃娃可不能淋到。” 话音刚落,头顶暗了暗。 额前忽然覆盖下很温柔的力道,是他右掌展开,挡在她头顶。 真实又确切。 她听见他开口,声音很轻。 “瑶瑶也不能淋到。” 断断续续的雨帘被他隔绝开,她湿漉漉的睫毛发颤,手指瘫软。 冉瑶忽然问:“没有人打球吗?” 他觉得她这个问题好笑似的,也真的笑开了:“这么晚,又下着雨,哪有人打球,嗯?” 她抱着娃娃,没有说话。 没人打球的话,这声音就该是我的心跳了。 她想。 手指悄悄在收紧时放上心脏。 这秒钟的心跳声——太快了。 番外01「初吻」 【小番外01关于初吻】 那天是周五,顾辛白生日。 过完行程满满的生日之后,他们打车回学校。 九点多钟的光景,沿街都很热闹。 下了车,冉瑶一时间有点茫然,不知道是要先回寝室,还是再玩会儿—— 这时间有点尴尬。 还是顾辛白先开口:“现在上去太早,熄灯还有半小时。” “是哦,”她耸了耸肩膀,随着他的步伐往前走,“那我们去哪再转转?” 他低笑:“好啊,你想去哪?” “听你的呀,你是寿星嘛。” 冉瑶怕他还有计划没完成,仰头问:“你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 “你陪我?” 她觉得这个问题奇怪似的,“是啊。” “想干什么都行?” 她隐隐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脚下踉跄两步,跌到树干旁,被他噙笑扶住。 天色昏黑,越靠近寝室楼的地方,越有亲昵的情侣,各种各样的声音隐约传来,烧得她耳郭滚烫。 少年的手指在她腰迹摩挲了一下,偏头靠得近了些,眸色变暗,声音有点儿哑: “想接吻……也可以么?” 她抵着他的肩膀,软绵绵地挣扎了一下,就被人抵着鼻尖吻了下来。 他的吐息湿润,唇珠是冰的,夜晚的冷风捎过簌簌枝头,上弦月的形状温柔,他闭着眼,睫毛很长。 冉瑶感觉自己像卡带的光碟,直到被人轻轻唤了声名字。 “瑶瑶。” 她糯着鼻音,后知后觉想到要应:“……嗯?” 他诱哄似的,放柔了音量:“眼睛闭上。” “你一直看着我,我不好发挥。” “……” 番外02「情人节」 【小番外02关于情人节】 周末,熟悉的情人节场次,热门影片早在一周前就被订满。 他们路上堵车,有点儿迟到,等进去的时候,影片已经开始了。 今天情人节,上座率果然也很高,并且几乎全都是情侣,悄悄话和笑声一直没断过。 电影有点无聊,冉瑶看着看着就分了神,涌上来些困意。 她想看看顾辛白在干嘛,以免自己这会儿睡觉不太尊重,如果他也闭了眼,那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 谁知被人会错了意,顾辛白在她看第三眼时,准确捉住她的目光,垂眸看了过来。 少年的嗓音平整,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 他低声,“想接吻吗。” 冉瑶:“……” 她差点被口水呛到,勉力压着,磕磕绊绊道:“还、还好。” 顾辛白:“我想。” 他一脸的坦荡加坦然,倒是弄得她面红耳赤起来。 冉瑶无端心跳加速,耳边像是蒙了层雾,她攥紧手指,抿了抿唇,而后极快地贴靠过去,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少年慢悠悠抬眼,舔了舔唇角,笑。 “这也叫接吻啊?” “……” “谁教你的?” 她硬着头皮:“……没。” 很快有影子覆盖下来,少年带着笑的音节缱绻落在她齿间:“那我教你。” 这个吻很长,他舌尖长驱直入,含着她下唇辗转吮吸,偶尔牙齿磕碰到,会有短促的声响,少年的气息绵长,一直到她喘不上气了才放开。 顾辛白垂着眼,嗓音沉哑:“我要的,是这种。” 她今天其实并没吃爆米花,是方才顾辛白嫌无聊,挑着吃了几颗。 但她抿了抿唇,清楚地知道—— 这天的爆米花,是焦糖味儿的。 番外03「关于技巧」 【小番外03关于李白】 王者荣耀还有个衍生的官方app,叫做王者营地。 营地里可以看资讯、全部战绩,以及一些聊天记录等等。 在一起没多久之后,顾辛白就把她的段位带到了王者,然后用自己常用的号带她玩。 他的号是国服,一般来说,很多人都会看国服榜,然后在上面加好友聊天之类,但顾辛白关掉了好友添加,因此游戏页面比较干净,没那么乌烟瘴气。 他不怎么删聊天记录,坦坦荡荡的,当然确实也有坦荡的资本,记录里基本都是兄弟喊他开黑,他还爱答不理的。 营地里的聊天页面会显示对方性别,冉瑶往下滑了圈,一溜烟全是男的,唯一有一个女生,消息发在三个月之前。 她想也正常,他又不是唐僧,游戏玩得好长得也帅,在遇到她之前有点妹子也是正常的,于是好奇问了句:“你之前是经常跟她打吗?” 顾辛白正在帮她上分,闻言看了眼,又淡淡收回目光。 “没,微信好友。” “那段时间导师带两个班,经常让我们分享资料,删不掉,”他说,“后来不用传了就删了。” 冉瑶点进去,发现的确都是那个女生在单方面发消息: 【你真的好会打游戏啊哈哈哈!】 【我看你室友都还在弄小组作业,你怎么游戏在线,这么厉害的吗,你一个人一个组还做完了课业?】 【又看到你在线了哈哈哈~】 【捉!】 【真没想到我们学校还能有国服选手,而且你好多标啊,国服澜国服李白。】 【我还没跟国服打过,哦不对,新生报到那天,章超拉我们一起打了~】 【那天我玩的好像就是打野,我不太会玩诶,你还记得我吗,这种英雄应该怎么玩啊,你能指导建议一下吗~】 到这里,顾辛白终于做出了第一条也是最后一条回复。 【建议你去菜鸟驿站找个班上。】 …… 冉瑶又无语又好笑,半晌后,才对他做出点评。 “你没谈过校园恋爱的确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他道,“不就因为你?” 话音刚落,他已经顺利推倒敌方水晶,这局赢了。 李白最近出了个新皮肤,冉瑶挺喜欢,顾辛白就给她买了一个,这会儿用的就是这个新皮肤。 冉瑶看他手感好得不可思议,还以为贵的皮肤会好上手一点儿,连忙主动请缨,说想自己单独打两把。 她觉得自己看他玩了这么多局,再怎么说,操作意识总能学到点吧。 ——结果连跪数把,打到晚上都没赢。 她嗷呜一声扑倒在沙发里,“这英雄到底怎么玩儿啊……太难了……” 突然又想到那个女生发的消息,换来他冷漠的回应,冉瑶计上心头,打算自己试验一下。 她靠过去,眨眨眼:“李白怎么样才能摘到国标啊,我不太拿手,哥哥能指导建议一下吗?” “能啊,”他答得挺真诚,“容易。” 冉瑶还以为真有技巧,连忙又凑近了些:“什么?” “坐我腿上,手机给我。” 顾辛白懒懒抬眼,“就两步,够简单么?” “……” 他曲了曲长腿,挑眉。 “学会了就上来,下个月国标给你。” 满瓶汽水(不小心睡了个顶流怎么办?... 颜乔没想到自己会再遇见沈景泽。 四月底天气升温,研究生论文刚被导师夸过,她心情不错,路过便利店,打算买点水带回公寓喝。 刚结完账,收到室友的消息:【薄荷餐吧1107,来吃个饭,有帅哥。】 正是十二点多,她还没吃饭。 颜乔顺着定位找过去,刚推开门,就听见了一阵笑声。 里头大概坐着四五个男人,有人在抽烟,只有一个没抽,懒懒夹着烟斜靠在那儿,听见动静,掀眸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她手里的袋子自动脱落,“砰”地砸落在地。 “哟,反应这么大?”有人笑着撞他肩膀,“怎么回事儿啊泽哥,爱过?” 颜乔低头去捡散落一地的饮料,玻璃瓶相互撞击,清脆高昂。 没爱过。她心脏短暂收缩了一下。 睡过。 * 时间回到一周之前,纽约曼哈顿。 那会儿她的情况特殊,跟暧昧了三年的渣男出去旅游,渣男对她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只是迟迟没确定关系。 本以为这趟旅游结束,她就能多个男朋友。 谁知道刚下飞机就遇上大雨,渣男接了个电话,听说自己女神也来曼哈顿了。更巧的是,女神刚失恋,淋成落汤鸡,非常需要精神慰藉。 然后渣男塞给颜乔一把伞:“乔乔,现在有比你更需要帮助的人,你先自己打车找个位置,我忙完再来找你。” 说完就绝尘而去。 留下颜乔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国度,他甚至连订好的房间都没舍得给她住,而是让她自己“找个位置”。 ……什么东西啊。 那天是个好日子,失恋的可不止一个人。 室友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你有颜又有钱,图他什么?叫男人滚,他本来就配不上你。” 颜乔:“那我现在回国?” “去都去了,不玩回本你对得起谁啊你?”室友说,“不钓个比他帅一万倍的富二代别回来见我!” 在找酒店的路上,大风灌满领口,颜乔突然想到条微博。 她可以图他有钱、图他长得帅, 但她图他对她好,她就罪该万死。 室友说得对,这还没玩回本呢,怎么就想着要走? 她很快收拾好心情,定了个五星酒店,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玫瑰澡,准备下楼觅食。 酒店一楼是音乐餐厅,有人在台上唱歌。 四月是旅游淡季,餐厅里人不太多,她点了杯好看的饮料,没想到是酒,喝了半杯,头已经有点晕,打算去洗把脸清醒下。 洗手间就在吧台背后,她洗完脸,正好碰到歌手中场休息。 歌手居然是个中国人,在这举目无亲的环境里,她突然觉得亲近很多。 颜乔倚在长桌旁问他:“你等会儿还唱吗?能唱首《阴天》吗,莫文蔚的。” 这里灯光很亮,所有一切都一览无余。她直勾勾看着他,平心而论,这确实是张很好看的脸,从骨骼到皮相都无可挑剔,每一寸都是她喜欢的类型。 男人就纵容她看他许久,好像在等待什么,但她再没出声,眼神平静。 于是他目光逐渐变得有些奇怪,不知道在奇怪些什么。 颜乔突然想起,国外好像是流行小费的。 于是她抽出张一百美元,“没有零钱了,可以吗?” 后来沈景泽才告诉她,那会儿她眨着一双单纯无害的眼睛,好像在嫖他。 钱他没收,搁在她手边,但她没看到,只是下巴枕在手臂上,有些迷恋地听着异国他乡里响起的中文歌: 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 谁都以为热情它永不会减 她目光微醺,其实还有醉意,听他唱了一首,又抽出张一百,“《你要的全拿走》,这首可以吗?” 想了想,再加码一百:“《算什么男人》。” 他垂下眼,这回气息有些悠长:“失恋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是这么回答的,将两张纸钞叠了叠,眯起眼。 她有些放松了,大概是紧绷太久总算遇到了同胞,这男人模样还挺标志,穿着她喜欢的白衬衫,纽扣解开两颗。 于是这次的钱,是顺着他领口塞进去的。 她没太逾矩,手指只轻触到他一点肌肤,但男人很快抓住她手腕,偏头看她,沉声:“你拿我当什么了?” 后来的一切都有些顺其自然。 她以为他们进的是她的房间,但好像不是,他房里有浅淡的檀香味道,其实很迷人。 看着他房间的天花板,她眨了眨眼睛,眼里忽然有些水雾。 ……其实说不难过是假的。 她也是人,也会觉得委屈,觉得不值,觉得不甘心。 也会想反击,想证明她并不差,只要她想,随时能找到更好的。 男人许是意识到她的出神,咬了她肩膀一口,她吃痛地啊了声,听到他微哑的嗓音: “专心点。” …… 该怎么形容这场一夜风流后的结果? 落荒而逃?你情我愿?到点就走?两不相欠? 总之第二天她醒来就走了,反正留下也没什么意义,她每天都会换一家酒店,直到这趟旅行值回票价,颜乔才回国。 后来当然没再遇见他,一次性的相遇和交集,本就不会有后续。 ……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颜乔神思一晃,手下的汽水没拿稳,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男人手指修长,掌骨处的凹陷分明有力,他替她捡起,然后递给她。 她应该说谢谢,但开不了口。 没人回答那个“爱过”的问题,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俩—— 不简单。 * 上菜之前,大家纷纷起身去打啤酒,颜乔不喝,所以没动。 她没想到对面男人也没动。 室友最后一个离开:“那你俩就喝饮料吧,乔乔不是才买了一大袋吗,沈顶流你看着挑,有喜欢的尽管拿!” 原来他姓沈。颜乔想。 房间里很快只剩他们二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不对,可能只有她觉得微妙,毕竟男人已经从善如流地提起她的袋子,在里面挑着东西。 很快,一瓶凤梨汽水被摆在她面前。 她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转念又骂自己,这是她买的饮料,里面自然都是她想喝的。 颜乔启了启唇,没说出话来,倒是他先开口,说了她进包间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挺厉害,”男人散漫地掀起眼皮,“睡完就跑?” “……” 那不然呢,还得给您敬个礼,说句谢谢您您辛苦了? 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颜乔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又听他问: “这饮料,眼熟么?” 她看向面前黄澄澄的汽水,玻璃瓶内色泽清透,一时有些失神,听他无波无澜地继续开口: “曼哈顿,我一醒就在床头看见这个。” 哦对,那天离开之前,她好像是在包里发现了瓶汽水,也不知道该给他留点什么,就鬼使神差把汽水放在了桌上。 ……就当是漂洋过海的关怀吧,那时候的她是这么想的。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男人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却让人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谢谢你把我睡了之后不翼而飞,还给我留了瓶国产汽水让我思念家乡?” …… 短短几句话,噎得她一整局没能再憋出一个字。 到家后,室友问她:“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颜乔思前想后,最终还是诚恳道:“你认为一个合格的**,结束之后还应该再联系吗?” “还联系那叫个屁的**。” 确实,所以…… 颜乔心情复杂地看向手机,微信上多了个朋友添加提醒,备注一个单字:沈。 这男人是真的很懒。 室友只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和沈景泽——**,我靠,你们——不会吧,我让你随便搞搞,你给我搞顶流?!?!” 颜乔抬头:“你们为什么都叫他顶流?” “因为他**是真的顶流,”室友用看智障的目光看她,“我让你每天别就知道读书,现在好了吧,读成个山顶洞人——沈景泽你都不认识,那人民币你认识吗?” “……” 怪不得他那时候好像在等,是在等她认出他吧? 室友:“a.e乐队主唱,一个人扛起整个乐队的人气和资源,去年浮阳路交通瘫痪,就是因为他在那有活动。” “那我……” “你赚疯了,姐妹。” * 到底赚没赚疯,颜乔先持保留观点。 她没想到自己和沈景泽再次见面,会是在图书馆。 这是她和渣男分开后第一次回去,在她位置旁边还留着个小卡片,上面写着“闻岸”,是渣男的名字。 渣男好像如愿以偿和女神在一起了,最近发的朋友圈都挺甜蜜,听说还在外面旅游,都没回来上学。 不过都研究生了,偶尔逃课也没太大关系。 就在她出神间,旁边的椅子突然被拉开,熟悉而陌生的气息倾泻而下,搅得她一愣。 男人拿起卡片看了眼,淡声:“就是他?” “什么?” 沈景泽漫不经心垂眼,将卡片捏皱扔进垃圾桶,笑得有点儿凉。 “你挺厉害,在我床上叫别的男人名字。” 颜乔:“……” 我没叫他名字,我只是越想越生气在骂混蛋! 她想解释,但太羞耻了,半晌只憋出一句:“你别在图书馆说这个……” 他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非要呢?” 她没辙,通红的耳郭藏在鬓角的碎发后。 “……那随你。” 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天室友带他们乐队参观学校,他懒得多转,来图书馆休息,正好碰到她。 颜乔那天有课题,没法一起吃饭,自然也没机会再解释。 而且她想想……解释这个好像怪怪的,反正也没有下一次了。 没想到这个“下一次”来得这么快。 室友拿到a.e演唱会门票,盛情邀请她一同前往,去往演唱会的路上,还在边走边吹:“沈景泽真是舞台之神,看了他表演的没有不爱上的,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曼哈顿吗?就是……” 颜乔满心好奇地等待下文,结果室友刚进休息室就被人拉走了,说是差个工作人员,让她顶一下。 于是只剩颜乔一个人坐在空荡的休息室,对面还有个帘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到底为什么会去曼哈顿?既然在国内这么红,为什么要去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唱歌? 她正想到这,沈景泽也从后台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黑色的重工外套,应该是演出服。 颜乔看着他走进来,看着他拉开帘子,看着他把衣服挂起,看着他……脱掉上衣。 终于意识到不对了,颜乔赶紧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不是,这人怎么一点儿不避讳啊…… 身后窸窣的换衣声终于停下,她隔了一阵子才慢吞吞回身,正好撞上他噙笑的眼。 沈景泽饶有兴致地看她,“你躲什么,是没看过?” 这回他是真的在笑,虽然她不知道原因。 颜乔反应过来他是说之前:“那……和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他像是仔细地思索了会儿,“哦,那天我脱光了。” 她终于像只被他惹**的猫,满脸通红:“……沈景泽!” 这人一点脸皮不要似的,还好端端答她:“嗯?” 后面却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软趴趴地抵着椅背:“你去表演吧,好不好?” 他笑,走之前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说,“好。” 舞台上的沈景泽真的不一样。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份不一样,他是他,又不像他,完全夺目、热烈、璀璨,任何人都挪不开目光。 任何人都要中招。 演唱会结束,但他们还有采访和结束工作,颜乔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最后她是被雨声砸醒的,又下大雨了。 睁开眼,休息室只剩沈景泽一个人。 她问:“他们呢?” “都走了,”沈景泽扬眉,“你以为他们像我,还好心等你?” “谁等谁啊……”她忍不住小声抱怨。 车开不进来,他们得步行一段路,但今晚天气实在恶劣,还没走出两步,她全身就已经湿透了。 大雨中,沈景泽问她:“回去要多久?” “开车一个半小时。” 终于上了车,颜乔心想都淋成这样了,回去肯定得感冒。 沈景泽发动引擎,声音混在敲击车窗的雨声里,滴答不明。 “先去我家洗个澡,雨小了送你回去。” * 沈景泽家很大,但浴室只有一个。 她惊异于这奇妙构造,被男人一语带过:“这不是没想到会带女人回来。” 末了,他神色如常地补充:“下次会注意的。” 注意你个头注意! 这人不要什么脸,但风度还可以,让她先去洗,他随后。 颜乔没衣服,穿的是他宽大的t恤,但没关系,她自己的衣服也都是这种宽松风,穿上也没什么不习惯。 她在客厅等雨停,结果没等到雨停,等到□□着上身的沈景泽从浴室走出来。 颜乔发出疑问:“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他挑眉,“这不是给你穿了?” 你家难道就一件上衣吗? 没等颜乔再问,沈大顶流又开口了。 “你挺厉害,”他说,“穿着我的衣服,还质问我为什么不穿?” 颜乔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为什么突然抽了一下。 她问:“真的很厉害吗?” 男人顿了顿,“什么?” “见面三次,你说过我三次厉害了。”她觉得自己今晚好像疯了,因为她竟然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真挚地又问了一遍—— “真的很厉害吗?” “……” 沈景泽就那么盯着她,直到头顶吊灯变得愈发昏黄,气氛愈加浓稠,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搞砸了什么,慌乱移开目光。 但是迟了,男人已经大步朝她走来。 她不会选位置,卡在沙发死角,他轻松就捉住她的手腕悬在她头顶,然后含住了她的嘴唇。 他哑声说: “那我得试试。” 他身上有沐浴露的香气,是低而凛冽的木质香,闻得人头脑发昏,更何况这人还在厮磨她的嘴唇。 他轻轻吮吸,舌尖舔舐得她骨缝酥软,男人让她从适应到放松,逐渐探入她宽大衣摆里。 灯光旋转,沙发很软,外面雨还在下,声音却听不真切,耳边只剩他沉而湿润的呼吸。 最后闭上眼的时候,她想,不能怪她,要怪得怪今晚的大雨,得怪她出门前喝的那罐果酒里的酒精,得怪这场演唱会。 舞台聚光灯照向他的那一秒,没有人可以不心跳。 * 后来她沉沉睡了一觉,好像被人抱回了床上,但意识还没清醒几秒,就又睡着了。 到底不是在自己床上,睡得不够踏实,凌晨六点多时她醒来,轻轻掀开被角。 雨已经停了,她想回去收拾下,今天还有事。 但刚坐到床边,就听见身后传来人声,他大概是刚醒,声音里带着困倦而沙哑的慵懒。 “老板,这次打算留点什么?” “……” 颜乔失语,好半晌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玩意,突然笑了。 她回头:“泡泡糖贴纸,行吗?” 她在演唱会门口的小卖部发现的,小时候经常吃的方块泡泡糖,里面会送个贴画,沾水能贴在手上。 沈景泽偏头看她,细碎日光越过窗帘从他身后投落,给他瞳仁覆上一层雾蒙蒙的光。 男人敛着眼朝她笑,伸出手背放到她面前。 “行啊。” …… 后来坊间八卦传言,顶流沈景泽为了乐队的新演唱会,特意增添了一枚纹身,以此呼应演唱会“生而张扬”的人生态度。 粉丝间更是群情激昂:“是超级凶猛的黑色纹身!” 第二场演唱会,男人抱着把电吉他,纹身的真容展露,是…… 一个正在吹泡泡糖的木偶小人。 彩色的,贴在虎口的位置,超萌。 * 没过两天,室友回外婆家探亲,颜乔一个人在公寓看电视,大门突然被敲响。 她拉开,沈景泽站在门外。 男人抬眉,有理有据,“纹身掉了。” “……” 她转身去客厅拿手机:“干脆我给你买一桶吧这样你每天自己换着贴——” 回头一看,他已经关了门,十分自然地跟着她走了进来。 颜乔:“你怎么进来了?” “你不欢迎我来做客?” 好一招反问。 颜乔哑口无言,拿了个杯子给他倒水,心想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吧,于是开口找话题:“那个……纹身……你后背上是不是有一个来着?” “嗯。” 她回忆了一下,“好像还是个女人的脸,头发上有串缩写。” 说到这里她不想说了,然后开始按着遥控器换台。 客厅内安静了会儿,然后响起男人的笑声。 “你自己先提的,怎么还吃起醋来了?” “我吃个屁的醋,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水喝完了吗,喝完快走。” 他慢悠悠地,“没喝完。” “没喝完也走。” “……” 他抬眼,笑:“不是前任,是我妈妈,我刚出道时她去世了,想做点什么记住她。” 她愣了好半天,这才小声:“对不起啊。” “没事,不知者无罪。”他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她也希望我往前走,过得快乐点。” 颜乔:“你什么时候出道的?” 沈景泽瞧了她一会儿,又像在笑:“不该对我没了解啊,”顿了顿,“前天晚上不是还说喜欢我?” 他听到了?颜乔脑子开始嗡嗡响,采取否认战略:“没有啊,你听错了。” 男人可没那么好糊弄,一双清明的眼瞧着她:“你不能因为是在床上说的,就不准我相信。” “那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哪有能信的,”她脖子一梗,“你知道吧,我就是男人。” 他垂眼,看了会儿手心,像在回味什么。 “看手感不像。” “……”神经! 三小时后,她突然觉得男人很有心机,因为她现在有点儿愧疚,看他睡着也不忍心叫醒。 他最后是笑醒的,如同做了什么很奇异的梦,颜乔骇然地盯着他,被他笑得浑身发麻。 男人拾起她的手揉了揉,动作缓而懒散:“你猜我刚刚做了个什么梦?” “……” “梦到你很严肃地跟我说,事不过三,我们没有第三次了。” 颜乔无言:“你脑子没事吧——” 骂到一半,男人擒住她手腕压到墙上,距离这么靠近,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她难耐地挣了挣:“……你干嘛。” “试试我们还有没有第三次。” 夜幕沉沉降临,她抬起眼,与他鼻息相对的距离之间,突然失言。 他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不知是为什么。 男人明明是说要试试的,但最终没有,只是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鼻尖。 他离开后没多久,应该是到家了,给她发了条微信:【上次你来,有个包忘记带走了。】 她记起是有这么回事:【没事,里面都是些吃的,就给你留着吧。】 沈景泽打开包,发现里面确实有零食,不过全是零食袋子,都被她吃光了。 唯一仅剩的—— 是一瓶熟悉中又带有些许王霸之气的,瓶装汽水。 玻璃瓶身,上面落着四个中文大字:盐渍凤梨。 记忆回到曼哈顿,再回到第二晚。 “……”沈顶流看着这瓶橙黄色的汽水,陷入了对宇宙的沉思。 * 后来沈景泽养成了定时“拜访”的好习惯,她们偶尔也会和乐队一起吃饭。 颜乔也问过室友:“你跟他们怎么认识的?” “有个鼓手是我高中同学,他们最近接了一个电影的插曲,电影是关于俩独居女孩儿,所以就说经常约我们一起吃吃饭,看能不能找点灵感。” 颜乔不忙的时候也挺配合,甚至还去他们的录音室一探究竟。 他们是国内正当红的乐队,是实打实靠作品走出来的,出圈的歌很多,大部分歌都是沈景泽写的,一如这人的性格,又懒又拽。 后来大家在录音室聊天,不知怎么就聊到感情这方面。 有队员笑:“我们也不是爱豆偶像什么的,所以粉丝对这方面看得很开,尤其是小郑和阿麦,简直是在粉丝眼皮子底下谈成恋爱高手。” 又啧啧感叹,“可怜我们泽哥已经禁欲——” 沈景泽懒懒支起长腿踹过去一脚:“滚。” 那人笑着躲了,又挥挥手:“有人要去楼下山姆商店吗,今天我请客。” 一听请客,大家全冲了,颜乔因为腿酸就没去,沈景泽也没去,在位置上写歌。 沈景泽的位置是个老板椅,可惜椅子现在正被颜乔坐着,他正在电脑上编曲,手边是个小小的酒盅,搭配俩瓷白的酒杯。 短短十分钟,他已经喝了大半杯了。 颜乔趴在桌上:“喝酒伤身。” 他笑,“没酒我写不出来啊。” 她想了想,“菠萝啤喝吗?” 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男人勉强道:“还行吧。” 她转身,从包里抽出瓶凤梨汽水,道:“这个跟菠萝啤味道差不多,你喝这个吧。” 男人看了她半晌,忽而舔唇笑了。 “合着绕来绕去,还是为了推销你这白睡汽水。” 她嘟囔:“什么白睡汽水……” “每次你拿出这玩意就要白睡我,还不是白睡汽水?”他装作骇然的模样,“你都嫖我多少次了,老板,嗯?” “……” 这天是真聊不下去。 室友迟迟不回,颜乔生物钟规律,渐渐抵不过困意,趴着睡了过去。 她醒时天蒙蒙亮,看样子,沈景泽写了一晚上。 男人侧眼看过来时,她正在伸懒腰。 颜乔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唇笑了笑,刚睡醒的小姑娘脸上呈现出奇异的胶原蛋白,逆着清晨的雾与光,弯眼冲他一笑,他因写不出满意曲子而郁结了一整晚的心脏—— 倏然通透开来。 有灵感了。 沈景泽将所有音轨拖进回收站,一气呵成,只用三小时写完了这首歌。 填完词后,他双击文件,改名《朝颜》。 发给队员试听时,小郑满脸洋溢着恋爱的荡漾:“好治愈哦,我们泽哥也有这么少女的时候——” “好听就行,”沈景泽面无表情地拔下耳机,“废话少说。” 小郑:? * 后来颜乔收到个包裹,据沈顶流说,是在录音室她给他灵感的谢礼。 颜乔拆开,里面是条吊带的深蓝碎花裙,她不喜欢深蓝也不喜欢碎花,但整条裙子意外地好看,一看价格牌,嗯,更好看了。 她去卧室换上,头发散下,仿佛瞬间脱胎换骨,镜中人匀称有致,露出来的胳膊和一截脚踝细瘦白皙,胸口到腰线弧度姣好,该有料的地方都很有料。 出门没到三分钟,收到沈景泽的消息:【试了吗?】 颜乔绷着背:【穿出来买水果了,总觉得怪怪的。】 沈景泽:【不喜欢吗?还是不合身?】 【不是,是路上一直有人在看我……】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长相属于还不错的类型,但穿衣风格一直很随意,因此被室友吐槽“白瞎一张好脸”,至于身材这方面,自己的身体她也不是不清楚,但是—— 沈景泽好像,比她更清楚一点。 就在这瞬间,男人突然意识到什么:【穿这个出去要穿外套,刚给你下单了,记得收。】 颜乔:【夏天也得穿外套?】 沈景泽:【见我可以不穿。】 【……】 那天之后,“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颜乔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对自己了解更深刻了些,逛街的频率也从三个月一次变成一周一次。 室友大喜过望,每天散步都拉着她逛商场,颜乔只是懒得打扮,并不笨,不到一周就有了很大变化。 她自己只是觉得好看了点,但桃花直接按倍数增长。 没多久,她居然又和渣男碰上了。 那会儿渣男正在吹牛,废物男人一般都以感情史为豪,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大了些:“颜乔,那不用说——脸!绝对是可以的,是这个,”比了个大拇指,“就是身材比我现在的女朋友寡了点,所以就一直没转正,而且穿衣风格我也不喜欢,我当时就寻思要是没找到更好的,跟她在一起也行,但这不是——” 校外的大排档便宜而拥挤,他那桌直接横在了路中间,讲到激动处,渣男直接踢开椅子站了起来,下一秒,整个人僵住。 颜乔微微倾身,低眸道:“借过。” 她今天穿了件明艳的红色长裙,更是衬得整个人肤白胜雪,更不要说还化了些淡妆——她略施粉黛就已是非常漂亮,更何况脚上还踩了双黑色的高跟,从上至下没有一处不惹眼,身上还有春日的淡淡栀子香,与这大排档夜市格格而不入。 她足下步伐坚定,没为这场景停顿一秒钟,落落大方地行至街道尽头,上了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 桌上足足安静了三秒钟,有人爆了句粗:“这是颜乔?!!?” 反应过来,又有人在笑,比了个默哀的表情: “这身材,比你现在那女朋友好多了吧,哈哈哈哈!” “颜乔家有钱的吗?这车是她家的?” “是不是她家的不知道,但她家肯定不差的。” 当事人闻岸窝囊地坐下,脸都绿了。 …… 颜乔今晚是打扮过的,但也没刻意很多,毕竟今晚也不怎么重要,只是乐队某个成员的生日。 只是沈景泽说可能有媒体会拍,她才多用了十分钟收拾。 摇滚乐队的生日也很狂野,寿星直接在地下室喝趴了,颜乔玩游戏老是输,酒被沈景泽挡了大半,但在酒精的催化下,身子还是软了。 室友喝得睡死过去,在沙发上裹成蚕蛹,打都打不醒。 “委屈你凑合一晚了?”沈景泽道,“这儿没客房,你要想睡个像样的地方,只剩我房间了。” 她本来以为是她一个人睡,没想到洗完澡,沈景泽也进来了。 颜乔:“你睡这?” 男人气笑了:“我不睡我房间,难道睡地上?” 行吧,说的也挺有道理,颜乔礼貌地做做样子,感谢道:“辛苦你了。” 他抄着手,淡道:“就嘴上说说,没点实际行动?” 颜乔行动了,她在包里摸索一番,最后掏出一瓶凤梨汽水。 ……真没别的东西了。 由于这个汽水惹出来的梗,她本以为他会生气,哪知道男人目光晦涩不明,沉浮了一阵,这才缓缓眯起狭长的眼。 他倾身靠近:“我懂你意思了。” 他唇角贴上她颈侧肌肤时,颜乔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你懂什么了你就!我没那个意思啊! 但今天的氛围感实在一绝。 他唇间全是酒味儿,但他玩游戏没怎么输,都是替她喝的。 若要说起来,他们今天比起曼哈顿那晚,好像都要更醉一些—— 于是好像就有了顺理成章的理由,颜乔手指攀着他肩膀,初次尝试着给一些回应,探出舌尖尝他唇齿中弥漫的酒味,却被他更深刻地剥夺呼吸。 男人含住她舌尖,放在齿中噬咬,引导着她更进一步,二十分钟后唇舌慢慢分开,沈景泽客观点评: “吻技稀烂。” “……” 她抬腿要踹他,被他握住脚踝揉了揉,手指一路向上,顷刻间给她脱了个精光。 “房间隔音不太好,”他满怀恶意地往上撞了撞,“你小点声叫。” …… 进房间前把室友拖到另一张沙发上已经很累,不到俩小时,颜乔又累了一遭。 她趴在枕头上,长发如瀑散落,像只脱水的章鱼。 沈景泽揉她耳垂,声色漫漫:“累着了?” 又笑,“不是我更辛苦?” 颜乔连话都说不出来,嗓子渴得冒烟,伸手够到那瓶汽水,但是太难拧了,她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把水递给沈景泽,让他帮个忙。 男人对这玩意已经很敏感了,挑眉:“你当我什么,免费鸭子?” “没……”她气若游丝,“没当你是免费……” 话没说完,他了然点头。 “哦,那是16.8就能买一瓶的收费鸭。” “……” 明天我就去吃鸭。 好在男人到底懂她的意思,逗了她一会儿,便拧开水递到她嘴边,连让她用手拿都省了。 她一边小口喝着,听他在一边道:“有这么好喝么,值得你次次带在身上。曼哈顿那早我尝过一次,实在是喝不来这么甜的。” 结果她喝完,男人也对着瓶口喝完了余下半瓶。 颜乔觉得奇怪:“不甜吗?” 他目光在她唇上一掠而过,意有所指地翘起嘴角。 “比你还是差点。” * 第二天大家集体苏醒,沈景泽送她回了学校。 颜乔在路边买了份粥,途中还被要了微信号,结果正一转头,就碰上了渣男和他女神。 她在这一刻才发现,以前总觉得自己和他女神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是别人要多看两眼的存在了。 渣男好像跟了她很久,见她目光看来,飞速甩开女神的手,快步跑了过来,眼神里竟然有些无所适从:“乔乔,我……” “别吧,”颜乔在笑,“别搞回头这种狗血戏码了吧?” 她转身想走,被渣男拦住:“你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就拉黑我了,我们三年的感情,现在连多说几句都不行了吗?” “这不是看你正幸福着吗,”颜乔品了品,“去曼哈顿第一天我就拉黑你了,看来你是回国挺久才想到要‘问候’一下我,才发现消息发不出去了。” “……” 渣男被当场下了面子,开始强行挽尊:“那你也不能拜金到转眼就上别的男人的车吧?这才几个月,就因为他有钱?” 一边的女友也觉得有些丢人,拉他袖子:“别说了,车也不一定是别人的,万一是她家的呢。” 渣男:“怎么可能!她平时都穿运动服的,家里哪里买得起兰博!” “车确实不是我的,”颜乔觉得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不过忘了跟你说,你每天跟你女神最爱去约会的那栋楼,是我爸投修的。” “兰博基尼我家也是有的,不过我突然很庆幸,幸好我爸妈不住这边——不然我还错不过你呢。” 颜乔没过多欣赏他脸上的表情,虽然的确很精彩,红一阵白一阵,跟只变色龙似的,渣男不停地张嘴,但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颜乔回了公寓,心满意足地吃完一份粥,门被敲响了。 她以为是沈景泽,结果一打开,竟然是渣男。 “我想通了,我还是喜欢你的,我那时候瞎了眼,她没有哪一点比得上你!”渣男越说越激动,“我跟她分手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为了钱才上那辆车的,他肯定没我对你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颜乔看了他一会,然后说,“稍等。” “好好好。” 渣男以为还有转机,满心欢喜地想,哪怕她肯松一点口呢,只要松一点—— 下一秒大门打开,装满冰块的袋子兜头砸下,渣男整个人被砸懵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颜乔。 “让你尝尝我在曼哈顿淋的雨,淋完我就醒了。”颜乔问他,“现在清醒点了吗?” 说完大门重重关上,再也没有打开。 * 晚上的时候,乐队成员接她们去吃小龙虾。 “本来是泽哥要来接的,”小郑笑,“但他太火了,被媒体拦着不让走呢,怕你们等饿了,才让我先来。” 颜乔坐进车里,才想起室友之前说的事。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沈景泽为什么去曼哈顿?” 是小郑接的话茬:“你连这都不知道?果然是学霸,娱乐新闻都不看的。” “泽哥十七岁出道就红了,往后一年红过一年,冷淡期都没有过的,因为太红了,长得又帅,身边全是赞美的声音,但他挺理智的,想沉淀一下,就挑了半年的时间出国了,去各个地方找酒馆驻唱,看看自己的业务能力到底怎么样,而且国外嘛,认识他的也不多,会自由一些。” 末了,小郑总结:“泽哥这人,其实挺明白自己的。” “他从来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也不会接近自己不喜欢的人。” ——不会接近自己不喜欢的人。 颜乔愣了下,“是吗?” “当然啊,”小郑笑起来,“娱乐圈多少女的对他献殷勤你是没见过,你以为长得漂亮他就来者不拒啊?” 当天晚上沈景泽没来,听说是粉丝又把路堵了,为了安全起见,他只能待到所有粉丝离开为止。 听到这消息,颜乔也挺感慨,心道顶流也有顶流的身不由己。 室友今晚也有约会,这家小龙虾好吃,颜乔又给自己打包了一份,打算让它陪自己熬过这个寂寞的夜。 到家后洗了个澡,打开小龙虾盖子和电视机,门铃又突然响了。 颜乔飞奔过去:“约会完啦?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呢。” 结果抬眼一看,是沈景泽。 他眉一挑:“什么约会?” “我还以为是我室友,”颜乔耸肩,“她今晚约会。” 沈景泽顿了顿:“……你一个人在家?” 颜乔警惕地后退两步:“你想干嘛?” “没想干什么,”他关好门,“只是想吃小龙虾才过来。” 颜乔品了品:“只是想吃小龙虾才来?” “颜小姐好像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男人折了折袖口,低声,“那沈某人就说句实话。” “小龙虾想吃随时能点,是想见你才来。” 小龙虾吃到一半,沈景泽忽而开口:“听说你今天见到前任了。” “你消息还挺灵通。” “说什么了?” “说他爱我不能离开我呗——” “我的意思是,”沈景泽道,“你说什么了?” 颜乔突然停下手中动作,定定看着他:“重要吗?” “重要。” 她启了启唇,正有些别的想说,却忽然被男人打断。 他略有不爽地蹙起眉,捏了捏她下巴,“怎么不说话,又在想他?” 她不知道他的手指有没有蹭到油,再加上酝酿好的气氛被人打断,突然就冒了火星:“在你心里,我随时都在想他是吧?” 他往后靠了靠,空气里的味儿有点变化。 “你上次不还喊他名字?” 好,一说这个她更上头了。 “我没在你床上叫他名字!”颜乔气兮兮,“是睡觉之前觉得生气,回忆着骂句混蛋也不行吗!我跟他连一个房间都没待过,**嘛要在别人床上喊他名字啊!” “做的时候我怎么想啊,我一分心你就咬我,一分心就咬我!睡前我还不能回忆一下当日吗,那么大的事呢!做也不让想,不做也不让想,那我什么时候想!” 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她跟个小复读机似的更可爱,尤其那句“一分心就咬我”,说的真是又委屈又无语,两簇头发在脑后晃啊晃,男人终于忍不住伸手,托住她脑袋。 本意是想帮她顺顺头发,被她怒气冲冲地躲开:“我说正题呢你不要动手动脚!” 他禁不住低笑,半晌想起这不是笑的时候,只得生生收住,这才抬眼看她。 颜乔:“你回答啊,你说说看,我应该什么时候想?” “不准想。”男人唇瓣贴上去,近乎呢喃,“只能想我。” 顿了顿,沈景泽又澄清: “还有,刚刚那不叫动手动脚,这才叫。” 颜乔:“穿件衣服吧你!” …… 事后复盘,回忆起刚刚,男人餮足懒散地把玩着她头发,如此点评道:“像个喷火的小鸭嘴兽。” 忽视掉一切可爱形容,颜乔捕捉到重点:“我像鸭嘴兽?” 她气急攻心,直接想去踢他,被男人一把抓住脚踝,她虽然没什么力气,但还在挣扎。 沈景泽好整以暇提醒她:“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 力量悬殊,她脑海里突然闪过奇怪的几幕,比如每次他都是轻而易举地将她双手握住压在头顶,再开始正题;第一次回国,她身上几乎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有手腕上一圈淡淡的粉色,是男人的印记。 想到这儿,她所有的刺全部收拢,慢吞吞靠回床头……脸红了。 “又在想什么?”沈景泽没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变化,斟酌着判断,“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 这会儿收到消息,是室友说自己不回来了,颜乔并不意外,回了声好就退回微信页面。 紧挨着室友对话框的,是和沈景泽的聊天,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加的他了,还给了备注,叫“水果”。 男人不悦地眯眼,轻轻捏了捏她下巴。 “你胆子挺大,给我的备注是睡过?” “……” 这他都能知道? * 临近六月,草长莺飞,是颜乔最喜欢的季节。 沈景泽陪她走出小区,她忽然转身面对着他,开始倒着走。 颜乔捏着手里的册子,拍拍他肩膀:“这个月我研究生毕业典礼,你要不要来?” “当然,”沈景泽道,“月底我生日,你来吗?” “好啊。” 她答应得很快,男人顿了顿。 颜乔:“怎么?” 他笑:“只是觉得按照我们这个答应的速度,下一步,就该是婚礼上互相说yesido了。” 她撇嘴,切了声:“连男女朋友都不是,手都没牵,你想得倒远。” “那我有这个机会吗?”沈景泽摊平掌心,“做你男朋友,和你牵手的机会。” 她心跳无端加快,脚步停了停,抬起眼,认真地问他: “沈景泽,你喜欢我吗?” “如果我不喜欢你,回国后重逢的第一面,就不会开口和你说话了。” 她努了努嘴,将手慢慢放在他一直举起的手心,其实是他一直在等她。 小姑娘低声说,“那你得对我好哦。” 男人反手拉住她,目光滑动,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翘起。 “遵命。”他说,“女朋友的话怎么能不听。” 这天的日光灿烂,她想,往后即便是下雨,她也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他,因此初次相遇就给了他别人从未有过的亲密距离。 他从来不是随便的人,她也一样。 之所以会纵容彼此成为特例,开启从未有过的上头瞬间,哪怕可能只有短短一次也不想要错过的决心—— 大概是要追溯到曼哈顿那个落着大雨的夜里,吧台旁灯光氤氲,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们对彼此…… 一见钟情。 【《睡过》小篇章;完】 摘颗星星(怎么又穿这么多,是我不配... 《占星书与桃花簿》 文/鹿灵 9月21号,水星逆行,俗称水逆。 梁满月上了人生的第一次热搜。 【星座博主只关注@一轮满月,她真的好准。】 【太神了,昨天预测的天秤水逆,会睡不好、做噩梦,都灵验了[裂开]】 【水逆第一天,我已经经历了错过车、包带断裂、手被划伤、被热水烫、骂老板不小心转发到工作群——等一系列死亡事件,水逆什么时候过去啊,求求了。】 就在热搜上对她的占星赞不绝口时,梁满月正身披小号,在某条游泳运动员微博下大放厥词: 【腹肌,多发,懂?】 【跟我还这么见外?穿这么多是什么意思?】 【既然发视频就有诚意一点,把肩膀上的毛巾给我拿掉!】 …… 打字正酣时,电话突然响了。 是闺蜜阿纯。 梁满月接起:“喂?” 阿纯:“你干嘛呢?” “新关注了个根正苗红的游泳队帅哥,正在欣赏呢,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对着名为【江星树】的账号,点下一个关注。 阿纯:“要不要出来玩?” “不用,”她说,“忙着呢,抽不开身。” “真的吗?”阿纯说,“刚好有游泳队的帅哥。” 很快,梁满月这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 阿纯:“怎么说。” “换好衣服了,”她道,“地址发我。” “……” * 梁满月到的时候,包间里差不多已经坐满了。 她点了杯饮料,听大家在聊天。 “行总什么时候来啊?” “快了,说到附近了。” 她随意听着,也没放在心上。 几分钟后,有人拿出相机,说要拍vlog,梁满月依旧扮演着很好的背景板,和阿纯分享八卦。 很快,大门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进来。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梁满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 一个小时之前,隔着一张谁也不认识的屏幕,她还在猖狂地大放厥词,质问他为什么要好好穿衣服。 而现在,他不仅穿了,穿得还很严实。 简单的白色t恤,撑出他宽阔的肩膀,隐约能看见形状绝佳的胸肌,窄腰长腿,手臂上有青筋的纹路,双眼皮,鼻梁很高。 好像看到虚拟的人物变成现实,思维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她略显错愕,脑子里不停滚过自己发的那些虎狼之词。 ……很惊悚。 或许是她表情变化太明显,单反相机的镜头一直聚焦她。 那人笑得手都在抖:“哈哈哈哈哈这什么表情啊!” 除了她,大家都熟识,因此没一会儿,方才的画面就被传阅了起来。 ——她自己也有幸欣赏到。 只见屏幕中,本还言笑晏晏的少女,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眼里灯光悉数熄灭,笑意渐渐消失,身体绷直,沉默又僵硬。 梁满月:“……” 她刚入坑,也是这会儿才想起来,江星树因为名字谐音,再加上游泳成绩优异,一直被队友戏称为行总。 旁边的人哪管她这么多心理活动,清一色全笑疯了。 “好家伙,我在川剧都没见过这种变脸。” “我们号称百人斩的江神也有今天?” “不愧是当红博主,满月老师很有格局,我很喜欢。” 她连忙摇头:“没有,我只是……” 那人手一捏,示意她不用再说:“我懂,我懂。” 梁满月:“……” 本尊在这,她当然不能造次,甚至还因为小号的某些发言,不由得更加收敛。 她安静坐着,直到后面狼人杀开始发牌,江星树伸手的时候,她也不慎伸出手来。 两人指尖在牌桌上碰撞一秒,如同触电般,她连忙收回。 非礼勿碰、非礼勿碰。 两秒后,手机一亮,收到阿纯的消息。 阿纯是很清楚她小号秉性的:【你在清纯个什么东西啊?】 “……” * 梁满月患有一种当代年轻女性的通病。 面对帅哥,现实里沉默拘泥,网络上我呼风唤雨。 明明在桌游店,还发誓自己再也不胡言乱语,一回到家,发现江星树又更了新的训练视频。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指已经先猖狂地输入了二十个字,然后点下发送。 第二天,她去学校找阿纯,阳光太晒,她就走了条阴凉的小路。 结果路过游泳馆,看到熟悉的脸孔。 是江星树,他正站在台边,看样子是要开始训练。 她正想着要不要避一下的时候,他掀眸看了她一眼,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抬手把上衣脱了。 梁满月了然。 游泳馆这么重要的地方,为了防止他们分心,玻璃应该做成了特殊材质,她可以看到里面,而他看不到外面。 有了这层玻璃,好像有了屏幕的遮挡一样,她就站在原地,堂而皇之地看了起来。 他身材确实很好,可惜她今天没戴隐形,只隐约能看到一点点腹肌的形状,更细节的却是看不出了。 因为看不太清,她便看得更加认真,眼见他开始做热身准备,更是清了清嗓子,目不转睛。 这次的热身居然还有平板支撑,她眯着眼,不由得走近了些。 紧接着,一连串运动过后,她分析出这人不凡的身体素质。 ——连做这么久,竟然气都不带喘的。 但没过太久,她看到他拿起了手机。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梁满月打开,显示收到一条隔空投送。 jiangxingshu:【好看么。】 “……” 他能看到?? 她脑子里轰隆一声,可此时转身就走更尴尬,于是她硬着头皮,给他回复过去。 manyueliang:【还可以。】 江星树:“……” 她也不知怎么的,可能是社交牛逼症在这时候犯了,梁满月又低着头,缓缓打出一行: 【扩胸运动,你还有一组没做完。】 “…………” * 状似自然地跟江星树挥手告别后,她转身,走出几步后,加快了步伐。 最后,甚至小跑起来,逃也似的出了学校。 十分钟后,梁满月趴在咖啡厅的桌上,被阿纯戳了下脸颊。 阿纯:“不是让你去学校找我嘛,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想到方才的画面,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头皮都在发麻。 “我跟你们学校不合,那边的风水克我,”梁满月说,“尤其是泳池附近。” 阿纯:“……” “怎么,你遇到江神了?” “别说了,”梁满月道,“反正这个月我水逆,总爱胡言乱语,超过两个人的活动别叫我。” “行啊,我们先去逛街嘛,这周末去唱歌,就我们俩。” 她们逛完街,吃了火锅,梁满月又在家里忙了一会儿微博号的事情,回答了一些粉丝提问,周末的时候,跟阿纯出去唱歌。 她们没预定,最后只剩下一个超大包厢,不仅能唱歌,还能玩桌游。 阿纯发了条朋友圈,很快有朋友留言说想过来玩,阿纯不便拒绝:“怎么办?” “来呗,”她说,“正好我有点唱累了,来一两个女生也可以。” ——谁知最后乌泱泱来了一大堆,江星树也在其中。 梁满月往沙发后缩了缩,妄图完全削弱掉存在感,和沙发缝融为一体,好让他不要发现自己。 还好今天也算顺利,她和江星树没什么交集,不知是谁找出一套塔罗牌,非让她占卜算一算运势。 这是她的专业领域,大家全都凑了过来,算了几个人之后,她有些乏了,靠在椅子上休息。 歇了会儿,面前的板凳微微一响,有人坐在了她对面。 江星树:“给我算算?” 她撑着脑袋,打了个呵欠,眼尾有些泛红,也顾不上对面是谁了,懒懒倦倦地道:“生日?” 依次得到了需要的讯息,她克服着困意,正要开口时,房间却突然黑了。 不远处吵嚷起来:“停电了?” “不是吧,我第一次遇到唱歌停电的。” 包厢中一阵骚乱,她却困意更深,不知从哪里找出一盒火柴,微微拢着一旁蜡烛的火心,将香薰蜡烛给燃了起来。 蜡烛很小一只,用来桌面装饰,只够照亮这一个角落,紧接着,她伸出手指,抽出张卡牌。 “这个月要注意身体方面的疾病,可能会因为过于劳累不得不暂停工作,人际交往方面,有可能会遇到小人,这点要注意。” 烛光摇曳,给她的面颊铺上一层暖色,像是港式胶片里的滤镜,质感清晰又模糊,平添几分惊艳。 都说她认真工作时最迷人,他想的确如此。 “还有,”她逆着光线笑了一下,轻挑眉尾,语气轻快,“你下个月有桃花运。” 大约是惯性,说到这种句子时,总也忍不住带了些打趣的语气,还有几分暧昧。 说完后,她靠回位置上,没一会儿,又再度倾身靠近。 他坐在原位,一动没动。 越靠越近的距离里,她撑住桌面,然后…… 将蜡烛吹熄。 又黑了。 黑暗之中,他感受到自己脉搏跳动的声音。 十分钟后,大家终于找到了断电的原因。 不是停电,而是有人弄到了电闸,才导致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 灯光恢复的那一瞬,众人忍不住发出几声惊叹,他看了会儿,又转过头。 把蜡烛吹熄,她这会儿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灯光忽明忽暗,掠过她侧脸,旋出一片朦胧光圈。 他忽然想起某次采访,记者问他心跳最快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说是第一次比赛。 此时此刻却觉得,这一秒,心跳声,比十六岁那年,还要更甚。 * 这天太困,梁满月直接去了阿纯的宿舍休息。 阿纯在读研,两个人住四人寝,她便直接睡在阿纯旁边,晚上,二人头对着头,聊了很多。 例如江星树在学校拿了多少奖,又是怎么一步步在微博上红起来的,红了之后多少学校来挖人,他现在的商业价值云云。 阿纯:“学校喜欢他的真的很多,你应该对他也很感兴趣吧,要不趁这个机会尽快出击,不然到时候他可就被别人追跑了。” 她直犯困,意识模糊,只知道嗯嗯唔唔地应着。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昨晚竟然答应了阿纯的提议,同意了跟他一起出去吃烤肉。 梁满月:“你赶紧取消,你知道我上次——” “取消不了,”阿纯说,“我已经把他约好了,然后位置也订好了,还付了押金。” “……” 取消无果,怕场面太窒息,她带上了阿纯一起。 有朋友在,气氛就要融洽很多,她暂时忽略了那天的隔空投送,和并没看清的,江星树的腹肌。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专心烤肉,剪开牛排骨,随手刷了下微博。 一刻钟前,即将进店前,江星树发了条微博。 【有了个喜欢的女生。】 她愣了一下,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只是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不会思考了。 手指停在半空里,忘了下一步的动作。 “好了吗?”阿纯伸出筷子,“刚好三份哎。” 阿纯拿着公筷分肉,一人一块,可牛排刚放到他碗里,又被人夹了起来。 梁满月现在脑子里嗡嗡叫,大脑皮层缺氧,整个人有点上头。 她看着他,说:“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江星树顿了一下:“这和我吃烤肉有什么关系?” “要脱单的人,不配吃我烤的肉。” “……” * 散场回家,梁满月喝了好几杯烧酒,思维有些迟缓了。 阿纯边走边抱怨:“你啊你,好好的聚会,非要说些——” “本来就是,”她说,“他都快谈恋爱了,凭什么吃我烤的肉。” “只是喜欢的人而已,又不是有女朋友了,我刚问过了,”阿纯说,“再说,万一他没追到呢?” 梁满月打了个响指:“好想法。” “你也别整天在家玩你那微博号了,我……” 她澄清:“我那是工作,看不起我们自媒体工作?!” “我还敢看不起你这大几百万粉丝的当红博主?”阿纯说,“就是最近天气好,马上要冷了,想让你多出来玩玩,等冬天一到,我们肯定都窝在家了。” …… 就这样,她又答应了去看学校明天的比赛。 当时忘了问,等到第二天在观众席坐下,看着面前巨大的泳池,她犹疑地转过头:“……这是什么比赛?” “游泳的啊,”阿纯坦然道,“江星树游泳,你不是一直想看吗?” 眼见她起身,阿纯道:“怎么,你还是想走吗?” “没,你怎么不早说?我没戴隐形!” “……” 欢呼声中,队员依次出场。 因为没戴隐形,这次,她照例又收获了一块模糊的腹肌。 梁满月坐在位置上,感觉很是遗憾。 阿纯倒是看得起劲:“你看旁边那个也好帅啊,还有倒数第三个,啧啧,锁骨,谁能不喜欢年轻又美好的□□呢?” 一声哨响后,大家迅速入水,梁满月看着转播屏上,江星树正遥遥领先。 他的起跳是最快的,发力也是最猛的,没一会儿就超出第二很多,并且一直维持着可观的速度,体力很好。 阿纯不知是想到什么,啧了声。 梁满月转头:“怎么?” “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他喜欢的人——”阿纯手指一转,“是你?” 梁满月侧了下眼:“想点实际的,我们才见过几面。” 阿纯凑近,神棍似的挑了下眉:“你不信宿命?” “你是算命的,你不相信命运?” 话音刚落,观众席上涌起欢呼,是江星树拿了第一,正撑着跳台走了上来。 阿纯往她手里塞了瓶水,推了两下:“快点,给他送瓶水去。”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澄清,任由自己被推着往前走,回头捍卫道:“我这是占星,不是算命——” 等说完后再转过头,已经走到了后台门口。 梁满月:“……” 来都来了,那就进去送瓶水吧。 她想。 结果刚迈进去两步,听到里头传来声音,好像是女主持正在和江星树聊天。 有女主持挡着,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女主持的笑声。 梁满月耸了耸肩,正要离开,被人从后面叫住。 “梁满月?” 她转过身,江星树正绕过方才那个女主持人,走到他面前。 他竟然没穿上衣。 只松松垮垮搭了条毛巾,能看到肩上蜿蜒的水渍。 可惜他靠近得太突然,她一时没做好准备,偏开眼,没敢仔细看。 他指了指她手上的水:“给我的?” “是、是吧,”她模棱两可地递出去,“喏。” 江星树接过,拧开瓶子喝了两口,见她沉默,又问:“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说?说什么? 她想了半天,目光从他□□的肩上一掠而过:“祝你今晚回去不着凉吧。” “……” 晚上回家,再打开他的微博,发现那条关于喜欢人的微博,已经看不到了。 梁满月给阿纯发消息:【你说这是追失败了,还是准备开始发力了?】 阿纯:【可能正在准备跟你告白。】 “……” 梁满月没理她,无语片刻后翻了个身,睡觉了。 * 步入新的月份,梁满月打算做一个摩羯座的专题,需要一些研究对象。 选来选去,发现江星树最适合,还可以在微博上做个小联动,实现双赢。 那个月,她就住在阿纯寝室,反正星座博主嘛,在哪工作都一样。 偶尔得了空,她就会去游泳队逛一圈,经常会遇到他,聊一聊最近的情况,以及一些问题的分析,一来二去间,二人的关系也熟络不少。 直到那天下午从游泳馆回来,手机忘记装到包里,回到寝室才发现,但时间有点来不及了。 她连忙上了微信,问他有没有拿到手机。 【在我这,】他说,【怎么了?】 【我这边要做一个问卷,马上截止了,你帮我开一下微博,然后扫个二维码行吗?】微博密码她早不记得了。 【行。】 梁满月说了密码,又把二维码发过去,很快,显示登陆成功。 她沉迷于做问卷,赶在最后三分钟按了提交,刚歇下一口气,看着右上角的头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为什么是她小号的头像? 也就是说,她微博现在登的正是小号,而江星树,是用她小号扫的? 梁满月眨了眨眼,缓缓后仰。 他看到了没?看到了多少? 微信右上角的“7”,似乎给出了她答案。 七条未读消息,梁满月噎了噎,点了进去。 但还没来得及看,那边或许是因为等了太久,给她打了个电话。 刚接起,对面就传来道低低的男声:“下来。” 她竭力维持镇定:“干嘛。” “给你送手机。” “你……就放在宿管那里就行,”她说,“我等会下去拿。” “宿管不在,”他看起来非要见到她不可似的,“下来吧。” 梁满月硬着头皮走了下去,正想贯彻“不懂不知道不清楚”的装傻大法,可见到他的那一秒,他瘦瘦高高地站在树下,挺拔又俊朗,也不知怎么的,拿了手机就开始往宿舍楼里跑。 最后被人一把捉住:“你跑什么?” “我不跑谁跑?”她振振有词,“难道等你问我微博的事吗?” “什么微博?” 江星树皱了下眉,又从她手里自然地取过手机,打开看了几眼。 …… ………… 事情的发展不太对,梁满月一时错愕,就这么看着他浏览了好多条,才惊呼一声,从他手里去抢。 但他早已经看了个大概,此刻眯了下眼,看向她的目光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梁满月:“我现在撤销你的记忆,还来得及吗?” 他笑,“那可能来不及了,我现在记得正清楚。” 说罢,他随意挑了一条,开始背诵朗读:“‘为什么又穿那么多,是我不配看吗?’” 梁满月:“……” “早说你想看啊,”他说,“每次训练完我就不穿衣服了。” “…………” “我不想看,”她澄清道,“我只是,本着一种……” “想看也可以。”他说。 她一愣。 他像是在笑:“你说摩羯本月会有桃花运,还剩最后三分钟,如果再没找到,可能要委屈你一下,当我的这朵桃花了。” “你这么红,总不能自砸招牌的,是不是?” “做我女朋友的话,你想要的,我都能满足。”他说,“要不要考虑一下?” 梁满月抬起头看着他,只觉得心跳得怦怦响,恍惚间,一切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她眨了下眼,感觉现实和某种虚幻重合,他的脸近在咫尺,而眼睛只凝视她。 还有最后一分钟的时候,她听见自己轻声说好。 她也喜欢他,无论是屏幕里,还是现实中。 江星树勾了下唇,朝她伸出手:“那走吧,女朋友。” 她愣了下:“去泳池看你脱衣服吗?” “……” “去散步。” “哦。” 他侧头,看了眼她的表情: “有点失望?” “我……” “那今晚可以来我宿舍。” “去你宿舍?去宿舍干什么?”她条件反射地抬头,“你把我当什么了?” 江星树沉默片刻:“……我是说宿舍有赛前准备,都是高清记录,你可以带回家看。” “……哦。” “你想什么了?” 过了片刻后,她将头转回来,说,“想一些很奇妙的东西。” 掌心的手指握紧,前路漫长而光明。 她手边的那本占星书,无意间,竟被自己写成了桃花簿。 【占星书与桃花簿-完-】 又换域名了,原因是被攻击了。旧地址马上关闭,抢先请到c>l>e>w>x>c点卡目(去掉>),一定要收藏到收藏夹。 欺软怕硬是真的!(想跟我假戏真做了?.. 《我们真是假cp》 文/鹿灵 1. 初冬傍晚,天色朦胧。 阮双新戏刚收工,闻到不远处飘来的红薯香味。 她略有些晃神,想着要不要买一个吃吃,烤红薯的热量应该不高吧? 还没来得及想完,被小助理一嗓子吼回车上:“霜霜!!!” 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阮双拢了拢羽绒服,低着头,像个帝企鹅:“来了来了。” 回到车上,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小助理一脸严肃道:“你上热搜了。” 阮双看她的脸色,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但又有些奇怪:“黑热搜吗?” 不怪她觉得惊诧,出道一年半,她的观众缘一直都非常好。 去年年中,她以一部小成本亲情片杀出重围,成为那一年的口碑黑马,再往后又被搭档的前辈推荐,客串了好几部票房不错的文艺片,刷足了脸熟的同时,又因为不走流量小花的路线,几乎从未受过什么争议。 别说黑热搜了,热搜她都没上过几次。 小助理不吱声,她又继续道:“什么内容的?” “真的太扯了,”小助理气不打一处来,“说你给明渠的老总当小三,还上了热搜第一。” 阮双:? “这也能黑?”她被砸得有点懵,脑子像沉甸甸挨了一拳,都不会动了,“我跟那老总不是就见过一次面吗?” “都怪这个月瓜太多了,”小助理说,“三个偶像接连塌房,又有两个艺人被捉进局子,吃瓜的都沸腾了,嚷嚷着娱乐圈还有什么能信的。” “然后各种料就开始满天飞,你也知道有的人就爱看八卦,结果整理出来一个什么167页ppt,说里面全是艺人的黑料,都传疯了。” 车里暖气足,阮双将羽绒服解开,歪着脑袋问:“所以我的这个,也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嗯。” 荒唐过甚,她甚至有点想笑。 这也太离谱了。 阮双想了想:“身正不怕影子斜,发个声明?然后应该就没事了吧。” 她看前辈都是这么干的。 小助理:“嗯,上个发声明的艺人现在正在局子里蹲着。” “……” “现在发声明谁还信啊,说都是骗人的。” …… 阮双也没辙了,叹了口气,手掌摩挲着额头,转而向下,盖住大半张脸:“那我也没办法,公司打算怎么办?” “上热一主要是因为还有图片,是你跟那老总进同一家饭店的图,不知道哪个狗仔拍的。”小助理举起手指,“当然我知道那个是饭局啊!好多女艺人都在的!” 阮双:“就是啊,很正常的一顿饭,什么都没有。” 只是她下车时,刚好和那老总碰上了而已。 阮双看了看图,虽然她当时和对方是正常距离,但夜色暧昧,狗仔又会挑角度,视觉偏差下,老总就像是揽着她。 小助理说:“问过公司了,说是那个项目还在筹备阶段,演员都没定,你也知道拍戏这行变数大,曝光之后对投资和选角都不好。” “万一到时候把项目弄黄了,亏很大,所以不能找当时同在的演员帮你澄清。” 阮双:“监控呢?” “也找过了,那边消息回过来,说是太早了,都删了。” 阮双撑着脑袋:“我还有部戏正在接触,不会看这些黑料把我pass了吧……” 而且人家老总也不会闲得没事干,特意跑出来帮她澄清,更何况如果这样干,更有点此地无银的味道了。 无独有偶,两分钟后,小助理又倒抽一口凉气:“怎么搞的啊,又上了一个?!” “热搜吗?”阮双坐直起来,燃起零星一点希望,“目击者帮我澄清的?” “不是。” 她的心又坠了回去。 小助理:“说你和当红流量应湛,已经地下情蜜恋三年。” “……” 她这十来分钟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起起落落,大脑充血。 几分钟后她回过味来,匪夷所思道:“我是怎么又给人当小三,又跟当红流量地下恋三年的?” 小助理翻了翻:“哦,因为这是两份不同的ppt。” 阮双:“……” 你们爆假料的也内卷啊? 这么一折腾,她脑子乱得很,已经有些乏了。 “等会还有工作吗?什么内容,重不重要?”阮双趴在桌上,“不重要的话推了吧。” 小助理抿唇:“重要的,粒姐好不容易帮你争取到的一个mv拍摄,顶尖的热门歌手,业内流行风向标,能演他的mv,对你的咖位提升也有很大帮助。” 说得神乎其神,好像是她这阶段唯一的救命稻草似的。 阮双抬起头,问:“谁啊?” “你绯闻的男主角,应湛。” “……” * 一路上,阮双情绪复杂。 兴奋嘛,当然有一点儿,毕竟马上要见的是当红顶流,长相正点,又帅又拽。 但那种被玻璃罩蒙住的羞耻感、些微的尴尬,以及不知如何应对的没底,也很强烈。 她一路昏昏沉沉,直到拉开车门,被冷风一吹才清醒许多。 这会儿下了雨,冰冰凉凉的,雨丝顺着风往里飘,打在人脖颈上,激起一阵战栗。 她轻轻瑟缩了下,也顾不上想别的了,一心只想着赶紧到房间里去,免得淋雨。 今天的会面地点在茶室,第一层被应湛包了下来。 刚进去,阮双就看到面前摆着不少摄像机,还有的在闪着光,是开机了。 但作为艺人,面对这些是跟喝水一样平常的事,她也没在意。 听人说应湛在里面,她拉开面前的屏风。 里间男人循声朝外看来。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呢。 灯光半明半暗,衬出他优越脱俗的骨相,他正慢条斯理地调整一块手表,见她进来,分了些神抬起眼睑,上目线外沿,拉出道浅浅的内双褶皱。 似乎正在跟一旁的人说些什么,他嘴角略勾着,显出些许轻慢和怠惰。 阮双定住脚步。 他身后传来有些年迈的声音:“哪位?” 应湛饶有兴致地同她对上目光,像是觉得挺巧。 他的视线带着几分挑.逗的侵略性,又自带几分因神格产生的疏离,阮双只觉得他的目光像张网,落在皮肤上,不紧不慢地收拢着。 身后的人又催了遍:“是谁来了?” 小梦初醒似的,应湛眉一挑,回头道:“我那谈了三年的地下情女友。” 阮双:“……” 02. 站在屏风旁,阮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早知道这么尴尬,我刚还不如一头撞死在窗玻璃上。 当然,这种嘴炮的话是不能说出口的,所以她只是轻咳着笑了笑,采取了大多数成年人的敷衍手段—— 装傻。 她装作没听懂且没听到的样子,走到应湛面前,露出一个挺傻白甜的微笑,酝酿着该怎么开口。 不期然,身后又传来方才那老人的声音。 似乎对应湛的介绍极为惊讶,老人声线扬了些,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谁啊?” “我那女朋友,您不记得了?”应湛的声音挺随意,眉眼稍稍一扬,“不是刚看过?” …… “哦!”老人这才醍醐灌顶,“就热搜上那个是不是!对对对,我最近是忘性大,免得老年痴呆了,你还是要多说点话题,经常让我回忆下。” 阮双大脑一闪,终于想起来,说话的这个正是老戏骨褚鸿熙,褚老先生。 她脱口而出:“褚老师也拍mv吗?” 应湛:“有个客串。” 她感觉自己有什么话想说,但一时没想起来,反倒是有些湿意的鬓角提醒了她。 “外面下雨了,今天是拍室内吧?” 男人推开窗户,薄衬衫勾勒出漂亮的倒三角身材。 雨水打湿他的指尖,蜿蜒落在窗台。 “室外。” 阮双奇怪:“下雨怎么拍室外?我刚看了下本子,没有雨戏啊。” 应湛瞧了她一会儿,仍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所以今天拍不了,我换了行程。” 所以现在不是准备拍mv?! 阮双倒吸一口凉气:“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应湛随手拭了下指尖,声调像是涌入的雨雾一样,飘荡在空气里:“我以为你是来还衣服的。” 阮双怔了下:“衣服?什么衣服?” 这会儿应湛的目光有点稀奇,眼底隐约透出几分零星的笑意。 “上个月盛典后台,你拿了我一件西服外套,不记得了?” 阮双醍醐灌顶,想起是有这么回事儿。 那时候活动定在气温偏暖的城市,会场冷气开得足,她又正在生理期,看旁边的人好像火气挺旺的样子,外套还脱了懒洋洋搭在长腿上,不由得大胆开了个口,问能不能把外套借自己披披。 后来忘了还,台下灯光太暗,也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只得先存在自己衣柜里,想着不久后的晚宴也是同个主办方,再把衣服给他们,让他们帮自己还回去。 怪不得会有八卦说他们恋爱,肯定是拍到自己穿他外套了。 思及此处,阮双想到什么说什么:“啊,那个是你啊。” “……” 他眉梢抬了抬,有几分兴味的无语:“那不然?”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倒是给阮双问懵了。 停顿片刻,她说:“那我下次来的时候带给你吧,衣服已经干洗好了。” “我后天要用,”他淡淡一扬下颌,“明晚找你去拿。” 房间内安静了一会儿,阮双这才意识到他们还有工作要忙,她也得退场了。 只是好像总有事情忘了似的,她给了自己三秒的时间回想,想不明白,又不能干巴巴耗在这儿,只能先点点头:“行。” 说完就快速退了场。 等她回到酒店后,入睡之前,大脑按照惯例,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件。 先是热搜,然后应湛热搜x2,又去到他的mv拍摄地,他跟褚老师说自己是他女朋友,然后…… 不对,等等。 阮双“嗖”地一下坐了起来。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她忘记说自己不是他女朋友了! 像是突然打开了弹幕按钮,无数念头涌出,在大脑里疯狂打架。 他应该也只是玩个梗吧? 她总不可能还真的当过他女朋友,在她自己不知情的时候? 她要特意说一下吗?要澄清吗?工作人员会不会误会?还是知道就是好玩? 挣扎中,阮双拿起手机,打算给经纪人发条消息。 飞行模式一打开,好巧不巧,新的推送来了。 消息来源是小助理。 阮双把视频看完,伸出手掐了一下人中,确认自己确实还活着,一切也都是现实。 嗯,无独有偶,今天她去探班应湛的时候,正巧节目,是在直播:) 她猛地砸进枕头里,气若游丝。 我现在跳进黄河洗白还有用吗??? 03. 为了不影响工作,胡思乱想到凌晨三点后,阮双强迫自己入睡休息。 早上七点,经纪人也给她发来应对措施。 说是直播也在调试阶段,讨论范围不大,没必要特地澄清,大家都知道是假的。 阮双打开微博,私信第一条:【霜!你和应湛好配我疯狂尖叫!欺软怕硬就是坠吊的!!(霜是下面的那个吗=v=)】 阮双:? 你确定大家都知道是假的吗?? 而直播截取的片段里,应湛“我那谈了三年的地下情女友”的介绍被重复播了两遍,弹幕迭起。 【真官宣了啊?!】 【俩人都谈三年了,霜霜和老板的料肯定是假的,有些人为了博关注度没下限了。】 阮双心道我和应湛的料也是假的啊! 【如果是真的,那阮双都和应湛在一起了,这种酒肉老板还看得上吗?也不看看湛哥是什么荷尔蒙爆炸型的帅哥!(床上肯定也很行)】 【不太了解这个女演员~不过以应湛的眼光,肯定很优秀吧。】 【小情侣公费拍mv恋爱了?】 【说还衣服的那段也太宠溺了吧!一看就是关系超级好!谁再说阮双小三我跟谁急:)】 【“明晚我找你拿”啊啊啊啊我疯狂尖叫!肯定在恋爱啊连住处都知道!】 【我想到尖叫之夜的前几个小时,阮双还被人拍到在游乐场,不会就是俩人约会吧!】 【渴死我了渴死我了】 【马上在我面前doi,谢谢(〃\‘▽\‘〃)】 阮双:“……” 不是,你们怎么就嗑死了? 以应湛的影响力,事件很快发酵开来,又稳稳占据了热一。 阮双这下坐不住了,她之前从来没跟男艺人传过绯闻,火急火燎地把经纪人叫到房间,打算对这件事开展一个急救措施。 然而面对她的各种解决方式,经纪人只是悠悠抽了口女士烟,“不急。” 说得口干舌燥的阮双:“……” 她眯着眼端详片刻,这才开口道:“粒姐,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很想澄清呢?” “确实,”陶粒的声音很坦然,“你现在流量这块儿正是弱项,他流量高,带一带你,后续商务资源什么都会更好。咱们综艺这块儿是空白,说穿了就是话题度太低,借这件事正好能拓宽你的活动范围。” “再说了这不也没人骂你吗,还变相澄清了你是小三的谣传,怎么算都是利大于弊,为什么非得澄清?你讨厌他?” “……那倒也不是。” 陶粒:“是啊,那边团队也没联系我们,显然也是放任态度,证明他们那边也觉得可以让大家嗑一嗑。” 阮双:“可能他们只是在写律师函。” “……”陶粒被她逗笑,嗤了声。 后来陶粒还有别的艺人要忙,先行离开,阮双下午有个采访,结束后就坐在床沿,还在为这事儿出神。 不期然手机叮咚一响,是被不知道哪个好友拉到一个群聊里,发了个dd。 那好友充分扮演了一个出色的工具人,拉完群就退出,只剩下阮双和最上方的【群聊(2)】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她正怔忪间,左侧滑出一条消息。 【在酒店?地址发我。】 阮双:??? 你谁啊你?? 她抄起手机,操作先于意识,发出一个简单的:【?】 很快,对面拨了个视频电话来。 她倒要看看是谁来自爆了,把自己这边的镜头遮住,随时准备录屏。 滴地一声,画面接通。 应湛那张随性的帅脸无限放大,印在长方形的手机屏幕里。 他应该是刚健完身,头发湿漉漉的,连带眼睛也浸过水似的亮,嘴唇红润,气息起伏。 他又凑近了些,几乎只能看到半张脸,低喘着问:“发什么问号?我得罪你了?” …… 这一幕画面实在是很有冲击性。 阮双发誓自己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但是这一刻脑子里居然也冒出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念头。 他身上的热气仿佛能透过屏幕传递,烘烤着她的脸颊。 这男的搞什么啊……喘气就别打电话,非要打的话不凑那么近行不行? 她咳嗽几声,“你自己看看你发的什么,我又不知道你是谁。” 他垂眼,“昨天不是说了今天来拿衣服?” “那我每天事情那么多,又不能每件都记得住!” 她讲得如此理直气壮,对面的人都愣了两秒。 旋即,他笑了下,像是种无语的妥协:“行,那你定位发来,我现在过去。” 看着他身上的汗,不知道为什么,她脱口而出:“你洗澡吗?” 应湛停了停,似乎对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目光从上至下扫了扫,像是面对面观察她一圈,数秒后才停顿道:“怎么,你要看?” “……” 你神经病吧! 阮双:“我意思是——” 话没说完,因为网络不稳定,视频自动挂掉。 她气不过,急忙为自己正名,在群里发消息:【我是想说你洗个澡再来,我香喷喷的房间不接受不洗澡的人。】 十分钟后,应湛发来一张黑色t恤的图片。 照片是从脖颈延伸到肩膀的一小角,隐约能看出锁骨,背后的镜子水雾朦胧,领口却很清爽。 是换过衣服了。 虽然房间开着暖气,但大冬天的里面穿件t恤,也不知道他火是有多旺。 他的头像是只黑色的猫,此刻,那只猫像他本人一样,弹出一条接一条的消息。 应湛:【你要求还挺高。】 应湛:【对头发干湿程度有没有要求?】 阮双:“……” 她终于没忍住:【对大脑健康程度有要求。】 应湛下到负一层开了车,正点火的时候,在前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想起方才片段,正心说哪有人健完身不洗澡的—— 手机震了下,阮双的第二条消息接了过来: 【你这种要不还是算了。】 应湛:“……”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窗户升起的瞬间,他听到自己笑了声。 不知道,可能是无语的。 04. 二十分后,阮双的房门门铃被按响。 门一拉开,她火速递出一件外套,然后准备关门—— 应湛伸手挡住。 虽然他是打算拿了衣服就走,但是见人逐客令下得这么明显,那一身反骨又被激起来点儿,好像他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 阮双察觉到关门的时候有道阻力,不由得探出头,又压了两下。 男人将外套松散地用食指勾着,反搭在肩上,开口问:“不请我进去坐坐?” 阮双奇道:“你来拜年的?” “……” 不过这么一想,是有个事要沟通。 顿了顿,她又说:“那你进来吧,正好有事说。” 应湛站在她房间门口,低头闻了闻自己手腕。 阮双:“闻什么呢?” 应湛:“我沐浴露,柚子味的。” 阮双:? 我真的会谢啊。 “不是说进你房间得洗澡?”他将手伸出来,“用不用检查?” 阮双站在原地,深呼吸数次,才压下了带他一路飞去京市检查脑子的想法。 她说:“别贫了,我有个事儿跟你说,你看热搜了吗?” “看了啊。” “都说我们在谈,但我们明明没——” 讲到这里,阮双很严谨地插进一个话题:“等下,我先确认一个事情,我们之前确实是没谈过恋爱吧?” 应湛挺稀奇地瞧着她:“你失过忆?” “……” 她知道自己的脑回路,有时候是不太正常:“我怕你网恋或者怎么,跟一个假的我谈过,万一呢。” 应湛坐在老板椅上,施施然翘起一条腿,淡淡道:“我记性不太好,应该是没谈过吧。” “……” 什么叫,应该,是没,谈过——吧? 阮双深深呼吸,最终以“干文艺这行的脑子多少都有点隐疾”说服了自己,平稳心态继续道:“那我当时跟你在茶室见面,你怎么跟褚老师说,我是你地下恋三年的女朋友?” 他可能记性是真不太好,回忆了几秒钟,这才道:“你来之前他刚问过我们俩的热搜,我说是假的,但是直接说你的名字他记不起来,只能那么指代。” 阮双:“那你说的时候知道直播开了吗?” “当然不知道,”他说,“我就随口一个玩笑,哪知道他们误解成那样。” 她说:“我如果不知情的话,看着也挺像真的。” 应湛挑了下眉:“怎么,想跟我假戏真做了?” …… 这么正常的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不太对劲似的。 她被激了下,张口就否认:“我没啊,澄清,现在就澄……” 应湛:“也不是不行。” “……” 他说,“正好我现在需要一段恋情,三年正好,不出面澄清也可以。” 阮双这才意识到,他说的假戏真做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他的意思,就只是单纯地表示,可以将错就错,不澄清这个乌龙。 阮双:“原因呢?” 他随手拢了下衣服:“我早年跟我一哥们儿组队,因为没什么女性绯闻,总传我跟他是一对,我本来觉得子虚乌有的事儿也不用管——但他最近要结婚了。” 阮双隐约有点猜到:“他老婆也有点担心?” “也不能说担心,但总归不算放心,”他道,“而且我们最近还有合作,女方也已经怀孕了,给准妈妈打个安神针,能省不少麻烦,我也不用背着什么负担。” 阮双懂了,他是想求个心安,免得万一到时候新婚夫妇吵架,身体出了点什么问题,他还得背锅。 这么一说,确实也是。 这是他目前最优的选择。 看出阮双在思考,应湛也摸出烟盒敲了支烟,长指随意搭着:“对你也没坏处,不是么?” “那倒是。” 好处粒姐已经跟她说过了,那些他能带来的,确实也都是她的资源痛点。 阮双点点头,站起身来:“那就这么定了吧,就不澄清了。” 见她走到门口,应湛偏了下头:“你去那儿干什么?” “送客啊。”阮双说,“事都聊完了,你还不走吗?” “……” 05. 不知道为什么,送走应湛后,阮双总觉得他离开的脚步,有那么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不过她也没多想,工作就够她忙的了。 因为一直在下雨的缘故,应湛的mv拍摄也得延后。 没两天,果真就像经纪人说的那样,阮双收到了首个高热度的综艺邀请。 这波不亏。 为了好好完成自己的综艺首秀,她打算从头到尾好好表现,不留下一丝缺漏。 综艺在隔壁杭市举办,阮双的飞机延误,抵达的时候,大家已经吃完宵夜,准备散场了。 她进制作人的房间,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准备退场。 站在房门口时,她偏头问了句,“对了,我的房间呢?” “隔壁那间,你敲门进去就好啦。” 她点点头,正抬起手,半晌后反应过来,有一丝不太妙的预感:“敲门……进去?” “里面有人吗?” 她是要跟谁一起住? “啊对,你还不知道吗,应湛也参加这期节目,他说困得不行,就先回房了。” 阮双花了几秒钟做反应:“我们俩……住一间?” “是啊,这边旅游旺季,套房就剩一间了,有就不错了,”制作人说,“而且你俩不是情侣吗,怕什么?” “……” 制作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乃至于阮双无法表现出任何惊讶情绪,否则会看起来像个异类。 况且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或许是因为真的心虚,所以她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立场。 总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能受脚步驱使,想着先应付过去再说。 应湛房间就在隔壁,大家甚至还专门出来送她。 阮双硬着头皮敲响房门。 三声之后,略作等待,房门被人打开。 应湛果然在里面。 男人穿着一身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因为刚睡醒,荷尔蒙气息全然不收敛,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这陌生的男性睡眠气息,混合着带着些木香的冷气,倾袭着她的所有神经。 应湛眯着眼适应光线,这个角度睫毛很长,声音也很哑:“怎么?” 感受着身侧众人的视线,阮双只能继续着自己准备好的台词:“开门。” 她硬着头皮说:“我进来睡觉。” 百-度-搜-醋-=溜=-儿-=文=-学,最快追,更新最快 又换域名了,原因是被攻击了。旧地址马上关闭,抢先请到c>l>e>w>x>c点卡目(去掉>),一定要收藏到收藏夹。 ——假的?(亲到你服。...) 06. 应湛的视线,大约在她身上停留了五秒。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像是一把把小刀,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进行凌迟。 她脸颊火烧火燎,顺着蔓延向耳垂,向身体各处扩散。 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戏要演崩了。 但好在应湛应该是猜出什么,在短暂的几秒过去后,拉开了自己的房门,含着些鼻音,漫不经意地答了声嗯。 很好,很自然。 弥补了刚刚的片刻冷场——也可能只有她觉得是冷场。 进了房间之后,她总算歇了口气。 想开口之前,她谨慎地透过猫眼向外看了看,果不其然,发现不少工作人员还站在外面。 还是注意点好,等晚些大家都睡了,她再走。 阮双情不自禁压低音量,抬头看向他:“吵醒你了吗?” 应湛就斜靠在窗帘边,眼下有一点点压痕,浅浅抬了下眼皮:“你觉得呢?” “……” “那你继续睡吧,”她说,“我等大家都散了就走。”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伸手接了杯水,长指拢着透明的玻璃杯,仰头喝完。 男人的侧面线条流畅,喝水时喉结滚动,衣领微敞。 在他第二次按下出水键时,为了缓和气氛,阮双决定没话找一下话。 “你喝挺多的。” 男人看她一眼:“给你接的。” …… 给她递了杯水,应湛同时道:“说话不用那么小声,酒店隔音好。”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又问:“你怎么知道隔音好的?” 这话题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应湛挑了下眉。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阮双正要解释,又觉得自己好像有那个意思,她的目光落在应湛脖颈的红痕处,询问道,“我没耽误你吧?” 男人转向镜子,拉了拉衣领,这才顿悟。 他目光落在那几道红痕上,阮双也跟着一起凝视过去。 未几,二人视线在镜中相汇。 应湛叠起衣领。 “耽不耽误的,”他尾调拉长,“你这不是都进来了?” “……” 阮双心脏一震,猛地站起身,目光掠向床铺,心说自己不会真耽误他好事了吧!? 她的反应似乎极大取悦了男人,应湛笑了半声,这才收回视线道:“没人,这我自己抓的。” 他伸手又复刻了两下,果不其然,有红印开始浮现。 “我皮肤薄,抓一下出印儿,是这样的。” 男人瞧她一眼:“再说,明天就要录节目了,我在你心里这么没操守?” 她本来正在看他的脖子,被这么一问,当即有些不自然地收回视线,开口说:“谁知道呢。” “……” 应湛沉默半晌,这才笑了声,道,“行。” “行什么?” “我知道我在你心里的定位了。”他解开睡袍,意有所指,“我准备睡了,这旁边还有张床,你要是不想出去在这儿睡也行,浴室有洗漱的。” 拉开被子躺进床内,似是反应过来,他又偏过头道:“放心,我今晚很困,不会对你做什么。” 阮双:“……” 你加这欲盖弥彰的最后一句是干什么呢? 她透过猫眼看了看,工作人员还没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休息。 干耗下去没意义,她奔波一天也累了,打算稍躺一会儿,不睡,三点多的时候再出去,起码能睡几个小时。 还好这是个套房,有两张床,阮双也拉开薄被躺了进去,感觉到一丝热气。 她脱口而出:“你之前是睡这张床的吗?” “忘了,”男人的声音已经有些困意,“怎么?” 她稍稍不自然地拧起眉头:“好像里面还有你的温度。” 他随意唔了声,没再说话。 这夜愈深,男人呼吸声均匀,是真睡着了,阮双也被弄得有些困,打开手机,打算刷点东西清醒清醒。 刷到个挺好笑的,她很自然地转发给朋友,完全没看现在的时间。 很快,挚友的消息回复过来:【几点了,还不睡呢?】 阮双:【你不也没睡呢吗?】 【我那是要过夜生活,跟你能一样吗?】 阮双:【?】 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讨打似的:【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24岁还没有杏生活吧?】 阮双:“……” 谢谢啊。 07. 被朋友嘲讽完毕,阮双忿忿放下手机。 24岁没杏生活怎么了!这是她想有就能有的吗! 她平躺在枕头上,不由得陷入回忆。 她是个正常的成年人,有些躁动和悸动当然也会有。 她对恋爱这事儿也不排斥,但之前遇到的大多数男生都被她处成了兄弟,久而久之,就很少有人让她有那种心跳加速,和荷尔蒙爆炸的感觉了。 她觉得爱情应该是热烈的、瞬间的,甚至在很多时刻是疯狂的。 她是个非常笃信第一感觉的人。 在被情绪支配的当下,她不会考虑以后或是对错,只会依靠本能和需求去做自己想要的选择。 简单概括,就是目前还没遇到想让她冲一把的环境氛围,就这么简单。 可能也是遇到的男人都不太行吧。 就这么想着,她闭着眼叹了口气,等再睁开眼,天就亮了。 ……等下。 阮双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视线清明的当下,捕捉到正背对着她换衣服的男人。 他后背的肌肉很有力量感,是女生喜欢的那种恰到好处的类型,随着动作起伏凹陷,带了几分难以描述的色气。 很快,白t笼罩下来,阮双收回视线。 被子被她攥出轻微的响声,应湛回过头来:“醒了?” “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本来想走,但最后还是口嫌体正直地睡着了这件事,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起这么早?” 男人容色散漫,随口一答:“可能没你辛苦吧。” …… 这话乍一听有点奇怪,仔细一想,更奇怪了。 阮双心说是我变黄了吗? 她睡相不好,外套已经被她踢到了地上,应湛随手捡起,扔到她身上。 正当阮双努力清除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时,应湛扫过去一眼,仿佛有读心术似的,上下扫视一眼,说出了在她脑中盘旋已久的台词—— “这还挺他妈像事后。” “……” 不知怎么的,他这么一说完之后,阮双反而轻松了。 大概是因为发现不是只有自己想歪,但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这样的反差,给她一种莫名的释然。 反正都是成年人了,凑合住一间屋子,也没什么。 她迅速用了一次性的牙刷洗漱完毕,拉开门,正好碰上导演组出门。 正是退房高峰期,面前情侣一对接着一对,全都挽着手。 制作人回头看他俩一眼,阮双瞬间接收到了信号。 ——你们不是情侣吗,怎么不挽手的啊? 应湛拧紧手中的矿泉水瓶,曲起了胳膊。 阮双叹了口气,将手递进他的臂弯里。 偶尔导演组回头看,她还得亲昵地靠近一些,抱紧他手臂。 好不容易下车到了拍摄地,她长长吐出口气。 应湛回头:“叹什么气?” 阮双抿了抿唇,由衷道:“营业好难。” “……” 08. 综艺拍摄完毕,一连阴沉几日的天气,也终于放了晴。 应湛的mv拍摄重新提上日程。 mv的故事挺简单,讲的就是一对恋人破镜重圆,既要拍摄分手前的甜蜜时刻,也有分手时的揪心。 拍到第七场,是一个调情的吻戏。 拍摄开始前,二人坐在一边对戏。 阮双看着剧本:“所以这里就是我伸手扯你衣领,装作要亲你,但是没亲上,是个虚晃一招的假动作,是吧?” 男人伸手,懒懒散散地扯松领带,长指重新搭回扶手上:“嗯,你注意点力道。” 她无语:“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对我负责的。” 应湛:“我是怕你占我便宜。” “……” 强忍着想把抱枕砸到他头上的冲动,阮双深呼吸克制情绪,然后将手抵进他领带中央:“先试一下,就试一次。” 他仍是那副懒散又欠揍的模样,不置可否地,身子微微前倾。 阮双手指用力。 突如其来地,旁边衣柜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她胳膊一颤,就把人拉了过来。 嘴唇相碰,不到0.01秒。 …… ………… 撤开的瞬间,阮双大脑一片空白。 我靠。 我靠。 我靠啊啊啊啊啊啊! 真!他!妈!亲!上!了!啊! 正当她大脑里盈满了“什么东西”“这他妈怎么办”“我应该装作无事发生吗本来就无事发生吧只是预判错误贴到了那么一瞬间”时—— 应湛似乎也在原位僵了几秒,这才意味不明地抬起眼来,打破了空气中的僵持:“怎么,蓄谋已久?” “……” 谁会对你蓄谋这种东西啊! “意外,”尽管内心翻江倒海,但她在脸上表现出难得的镇定,“那边东西掉了,吓到我了,不好意思。” 身体开始发麻,心脏喷出来的仿佛是岩浆,从身体内部一寸寸沸腾,某个瞬间,她甚至感觉到自己连灵魂都被烧轻了,稍有不慎就会飘起来浮在空气里。 耳边嗡鸣声和片场的嘈杂混合成交响乐,震荡着整个身体。 尴尬又无所适从。 这他妈还是她的初吻! 不对,这种意外,应该不能算是初吻。 秉持着“只要我们都遗忘那刚刚就没亲上”的自欺欺人理念,阮双开口,打算揭过这一页:“对了,下一场戏是什么来着?” 应湛瞧着她,很显然,并未打算就此放过。 “开始转移话题了?” “……” 像是被人拆穿,阮某人恼羞成怒,还有点无可名状的委屈:“那你想怎么样,不就亲了你一下——” 她仰着头靠过去,破罐子破摔:“你亲回来,亲回来行了吧!” 应湛低眼瞧着她凑近的脸,伸出根手指抵住,略作沉吟,低低啧了声。 “占我一次便宜还不够,你还想占两次?” “……” 09. 最后阮双忘了自己是怎么结束后半段拍摄,然后回到酒店的。 其实后来没再拍,这小插曲一出,片场热闹得厉害,导演说亲都亲了,那干脆一会儿就真亲吧,效果更好,反衬分开时的酸涩。 气氛都到那儿了,再加上实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浪费时间,阮双就答应了下来。 结果布景花的时间太长,最后吻戏也没拍成,说是明天再拍。 浑浑噩噩地坐在床边,阮双有些出神,偶尔片段闪回,还能感受到他手指印在下唇的触感,隐隐约约。 反正初吻都没了,也不差这一场戏,就当锻炼吻技了。 应湛长得也还算是过得去吧。 也可能不止是“过得去”吧。 这么说服着自己,她起身去洗澡,洗完就钻进了被窝,准备睡觉。 临睡前,收到小助理发来的消息:【霜霜,干嘛呢?】 阮双发出去一个表情包:【准备睡了。】 小助理:【我这边有个吻戏集锦,你要不要看下?】 【看那个干嘛。】 【明天不是要拍吻戏吗?我寻思你熟悉一下镜头和吻感。】 ……神他妈吻感。 阮双想了想,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上头,嚣张道:【随便一亲不就行了?】 她从小到大,追剧看的啵啵还不够多? 没吃过猪肉,她还没见过猪跑? 这么自信地想着,阮双直接打开飞行模式,进入梦乡。 结果第二天就惨遭滑铁卢。 一场吻戏,她和应湛拍了六七条,除去换机位就是纯卡,嘴唇分分合合,姿势都换了好几个。 中场休息,她坐在沙发里涂润唇膏。 这场拍的是居家的戏份,她上半身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底下是牛仔短裤,但衣摆只遮到腿根,曲起腿时,仿佛什么都没穿。 像是偷穿了男朋友的衣服。 应湛觑她一眼。 她双腿并拢微斜,又直又细,手指抹了点唇膏,怕弄花口红,正在嘴唇上轻轻拍着。 ——实际口红也早掉得差不多了。 跟做无用功似的,反正一会儿还得拍。 应湛觉得好笑:“怎么,嘴亲干了?” 她双眼放空,事后的疲惫感很明显:“亲累了。” “……” 应湛:“体力这么差?” 这话暗含几分嘲讽,阮双不甘示弱,坐起身来:“我这第一次亲好吗?肺活量能跟上就很了不起了。” “不就蜻蜓点水碰了下,还得动用肺活量?” 应湛道,“我这不也第一次,我都没喊累,你喊什么?” …… 阮双惊诧:“你是第一次拍吻戏啊?” 说完又顿悟过来什么似的,“那怪不得。” 本还相对和谐的氛围,在她后四个字出口后,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应湛从杂志中抬起脸来,目光暗含几分危险的压抑:“怪不得什么?” 她启了启唇。 按照一般道理来讲,正常的女孩子在接到这种危险讯号之后,为了保命,一般都会选择闭嘴。 但她没有,她不是正常人类的。 她越挫越勇、迎难而上、挑战权威、不畏强权道:“怪不得你亲的……就那样。” “……” 就那样。 很好。 很好的形容。 应湛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阮双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把人气走了,结果几分钟之后戏份重新开拍,她看到监视器后的应湛。 他正半蹲着,有条长腿曲起,堪堪要抵到地面,正在侧头听导演说话,模样风流又痞气,夹杂几分淡淡的乖戾。 不知道导演说了什么,他点了点头。 阮双怔忪间,他已经走到她面前,抛过来一个绿色的东西。 她抬手接过,发现是口香糖。 薄荷味的。 很快打光就绪,布景完毕,她被人一把推到柜门旁边。 柜角尖锐,应湛伸手抵住,她的腰撞到他手背。 指骨的触感清晰。 她全身血液回流。 应湛拢下眼:“嫌我亲得太温和是吧?” “……” 刚是怕她适应不了,没想到这姑娘是真一点都不领情,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他俯身,阮双能明显感觉到他强势的气息,以及刚吃过薄荷糖之后,身上铺天盖地的清冽香气。 这气味和他周身释放的浓烈荷尔蒙形成强烈反差,毫不克制的侵略意味,在这一刻撞得人腿软心跳。 “就现在,抓稳了。” 他冷笑半声,一字一顿:“亲到你服。” 09. 被打光灯闪到眼睛,视线空白片刻的当下,他的嘴唇就压了下来。 他捏住她下巴,唇齿辗转时,她还在迷迷糊糊地想,应湛这人……胜负欲是不是,也太强了点儿。 她不就是……随口,说了两句骚话吗。 但是他刚好像说得挺对。 就他们之前那个碰两三下的程度,完全用不着肺活量。 ……现在才要。 她的嘴唇被人强势堵住,鼻腔的呼吸不够满足运转的需求,大脑缺氧时,人也像喝了假酒,头晕目眩,快要飘起来。 然后她就把嘴张开了。 其实张嘴的时候完全没那个意思,她只是单纯想要呼吸,察觉到他动作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让他趁虚而入吗! 她两页唇瓣间还抵着他的上唇,能感觉到他唇珠的轻微凸起,就在阮双心里盘算的时候,她发现,应湛也睁眼了。 不过他睁得没她多,是从上向下的视角,因此只用掀开一条小缝,就能将她表情尽收眼底。 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他们像在用眼神演哑剧。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原因,这个角度说真的,阮双心道,有点涩情。 而且这个距离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闭上的眼睛,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予取予的放纵感。 算了,阮双心想,伸就伸吧。 她闭上眼的那一刻,男人的舌尖也探了进来。 他舌尖很软,韧而湿滑,勾起时会顶到她的上颚,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心跳被紧张感推至顶峰,她汗涔涔的手心攥紧那条口香糖,不知道现在该担心拍摄效果还是担心自己,被这一刻不具名的愉悦所操控,然后抛掉所有想法。 只在这一刻遵从本能。 10. 拍完戏之后,回去的一路,阮双都在思考。 她其实是个习惯跟异性保持距离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应湛,距离感这个东西一直都没太有。 可能人跟人之间的气场比较奇妙吧,她想,而且今天确实是气氛恰好了,作为成年人,在气氛恰好的时候面对了一些荷尔蒙的诱惑,屈服于片刻的欲望,也很正常。 总而言之也没什么后悔的,这是她自己的人生和身体,她能为一切选择负责,不伤害到其它人,就够了。 这天晚上,她竟然又梦回吻戏拍摄现场,不过这次是上帝视角,在众人的注目下,终于迟来地感受到了一丝……羞耻。 醒来的当下,房间里漆黑一片。 阮双攥着被子感受了一会儿,竟然听到了隔壁的动静,而且还不小。 很好,别人没睡是有人陪,她没睡是擦边梦做醒了是吧?! 没劲。 就在她打开手机时,隔壁的动静更猛了。 阮双深深吸气,点进和朋友的对话框。 她敲字的速度很快,仿佛把所有的怨气都倾泻在此刻:【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24岁还没有杏生活吧?】 【哦原来那个人是我啊,那没事了:)】 朋友:【?】 11. 阮双是第二天一早才看到朋友的回复的。 她撑着脑袋醒了会儿神,才发:【昨晚发疯,别管。】 很显然,对面对她此刻的情况很忧心:【要实在不行,我给你找个帅哥男模解决一下吧,憋久了也不行。】 阮双想都没想就拒绝:【达咩。】 【呜呜呜呜我们霜霜,不会到三十岁……】 阮双看了一眼,不愿再看:【借你吉言,说得真好,下次别说了:)】 …… mv拍摄完毕后,阮双又迎来了第二个综艺通告。 作为应湛三年磨一剑的专辑主打歌,这首歌外界期待度很高,公司和他本人也都非常重视。 光是mv拍摄就投了几千万,后续宣传自然也要跟上。 而作为他的mv女主角,有关宣传的所有节目,她能出席,效果当然会更好。 阮双重新排了行程,在周六时赴约,前往综艺拍摄。 这次是室内综艺。 很火的一档密室逃脱类网综,以极度惊悚的剧本和环境渲染,常常把嘉宾吓到表情失控,从而冲上热搜。 如果不是为了帮应湛宣传,阮双发誓,她绝不会自讨苦吃,来挑战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这次的嘉宾一共六个人,三对,主题是“荧幕情侣”。 说是荧幕,其实剩下两对都是圈内心知肚明地在谈恋爱,大多数粉丝也早就把他们捆绑到了一起。 一进门,大家还在研究,阮双就已经被背景音乐吓得心脏骤停,生怕自己会因为突然冒出的什么玩意儿惊叫出声,影响大家的节奏。 为了拍摄效果,不干扰大家的游戏体验,她全程摒弃一切外物,不听不看不想,捂着耳朵大脑放空。 第一个关卡通过,第二关的重点是“藏”。 没藏好被鬼捉到的话,就会被鬼王亲自扣押到最后关卡,等待队友的营救,背后就是鬼牢,一双双手伸出来想捉她,逼真可怕得很。 阮双很怕自己如果真被捉到,会当场失态,哭着问导演自己能不能退出娱乐圈。 差点被自己的脑补逗笑,时间已经在倒计时,她连忙藏进油桶里,抬眼一看,其他两队嘉宾,竟然都藏到了一起。 她和应湛隔得不远,阮双连忙在最后几秒跑出油桶,躲进了他所在的橱柜里。 一是有那么点心虚,她不想当异类;二是跟他一块儿,起码有个人能陪陪。 很快,门口传来脚链走动的响声,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还是应湛帮她把门拉上的。 透过门缝,只有一道很窄的亮光倾泻进来。 应湛垂眼看她,似乎还带了点儿笑:“这么害——” 还没说完,阮双忽然感觉有什么从左侧晃了过来,她下意识躲避,猛地向前一扑。 伴随她躲闪的动作,有什么撞在柜边,一声闷响。 感觉到身后那东西一直在晃,她不敢起身,生怕一倒回去就是一张鬼脸,双臂无意识收紧,心跳加速。 她面前是应湛,抵着他胸口的位置,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心跳。 咚咚,咚咚。 她大脑开始缺氧,连呼吸都不敢,是跟接吻截然不同的大脑皮层震动,四处发麻着好像失去了知觉,任何声音都在听觉中无限放大,稍微靠近一些的脚步声,都会让她立马闭上眼睛。 真不该来的…… 下次打死也不录这种节目了。 比她心里建设的还要恐怖一万倍。 她整个人安静得过分,脑子里却全在尖叫嘶吼,不自知地咬住下唇,用力。 应湛愣了愣。 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扑到了他怀里,又或者实在太害怕找了个抱枕,双臂就在他腰间紧紧环着,如此逼仄的空间,他的腿都展不开,身上却还趴了个人。 安静得要命,呼吸都很小声。 想说的话在此刻收声,那一点点想要作恶的心思也在此刻收敛,这么瘦的手臂,抱起人来倒是很紧。 她看起来,是真的很害怕。 他想。 阮双情不自禁开始发颤,听到柜门拉开的声响时,甚至连遗言都想好了。 ——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啊! 肩膀上提,她下意识蜷缩起来,眼角被逼出来点儿生理性的眼泪,全身紧绷到无以复加。 此刻只想回到过去,把当初那个签约通告的自己打死。 五秒,十秒,二十秒。 灯光慢慢亮起,即使闭着眼也能感知到,外面渐渐传来说话的声音。 嗯? 阮双尝试着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加倍放大的五官,漂亮而薄情的眼角,高挺笔直的鼻梁,以及……似笑非笑的唇。 应湛举起只手,指尖微微垂下,挑眉问她:“还没抱够?” 百-度-搜-醋-=溜=-儿-=文=-学,最快追,更新最快 又换域名了,原因是被攻击了。旧地址马上关闭,抢先请到c>l>e>w>x>c点卡目(去掉>),一定要收藏到收藏夹。 ——真的。(你不会是……...) 12. …… 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阮双是想要撒手的。 甚至,她脑子里像播电影般出现了一个画面,是她听到这句话时立刻后撤,甚至因为动作太猛撞到了身后的柜门。 但她没有。 阮双在此刻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怂,问:“能再抱两秒吗?” “……” 她很坦诚:“我真的怕。” “……” 几秒之后,应湛这才扯开她的手,从柜门里起身出去。 他似乎是憋得够久了,第一件事就是舒展了一下胳膊和腿,然后定在原地。 阮双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失落,但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柜子角落,看着他背影,她突然觉得人生真是好几把没意思—— 不期然,应湛回头,朝她伸出手:“牵不牵?” …… 她立刻腾空而起,情绪烟消云散,屁颠屁颠地过去拉住他手掌。 男人掌心宽大而温热,在她握上时很自然地将她手指包在手心,确实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的紧张。 心脏像被温热的刺包裹,急剧收缩了几下。 他往后拉了拉,让她的脚步躲在自己身后。 这关通过,只短暂温馨了片刻,很快,恐怖的奏乐再次响起,地面上也有手掌时隐时现,像要将人拉下去。 阮双情不自禁地贴靠住他。 感受到柔软包裹住自己的手臂,随着步伐走动蹭来蹭去,应湛喉结滚了滚,极不自然地低声提醒:“你别用你的……蹭我。” 她吓得够呛,只想尽可能减少自己暴露在空气当中的面积,非常诚实地又靠近了些:“我做不到。” “……” 等到通关,已经是七个小时之后了。 阮双简直快暴毙在里面,又累又饿,一点力气都没有。 大家差不多都累了,破了个例出去吃宵夜,边吃边聊,好几个自来熟的人,气氛就这么热了起来。 等到一顿饭吃完,关系也拉近了许多。 酒店是节目组准备的,他们这种咖位住的一般都是套房,地段再好一些,房间偶尔会不够用。 所以当房间不够,发现自己和应湛又被分到一间的时候,阮双也没太意外。 甚至都有点习惯了。 随便吧,反正也不是没睡过。 她甚至已经有些轻车熟路了。 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阮双发现有杯泡好的咖啡摆在桌上,旁边放了两小盒奶油球。 她一时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睡前喝咖啡助眠?而且还要两颗奶油球?” 应湛坐得远,抬眸看她一眼:“这是我给自己泡的。” “……” 她撇嘴:“那你坐这么远?” “临时有点工作,”他打开笔记本,“你想喝可以先喝,我等会再磨。” 她站在原地没说话,应湛又道:“不过,女艺人晚上能喝这些?” “能啊,”这下阮双答得很干脆,附赠一个欠揍的微笑,“我吃不胖。” “……” 她坐在桌边喝了半杯,喝不下了,刷了牙去床上睡觉。 被子盖过头顶,她迷迷糊糊在想,他们好像也没认识多久,但莫名相互熟悉,会不会就是因为奇奇怪怪的习惯都很相似…… 人跟人交往不是都讲究磁场么? 所以,她和应湛的磁场,应该还算合得来吧。 不然为什么综艺或是其他活动里,大家从没怀疑过他们只是刚刚认识。 想到这里,阮双忽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半边身子,发现应湛正站在桌边,喝她刚刚剩下来的那半杯咖啡。 她脱口而出:“这我喝过……” 对上应湛略挑眉的目光,她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难道他不知道吗?用得着她在这儿提醒。 亲都亲过了,不重要。 于是阮双又躺平下去,摆摆手:“算了,你喝吧。” 她在娱乐圈待了一年半,说实话这是个什么地方,八卦媒体极尽可能地渲染它的荒唐与颓靡,圈外人知道,圈内人更是清楚。 上位、潜规则、身体换角色,这些年她拒绝过的暗示都数不胜数,尽管并没有想过要参与其中,但观念多多少少也会被影响到。 简单来说,就是很多事情,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应湛想必也是。 他在圈内的时间比她还要久得多。 只不过男艺人在这些事上比她们更自由一些,就这样应湛还是第一次拍吻戏,她也是没想到的。 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应湛已经关了床头灯,准备睡觉。 她也清除了脑子里的所有想法,打算闭眼休息。 结果不知怎么的,以前咖啡催眠,今晚喝了,却有点儿睡不着了。 可能是外面雨声太大了。 就在阮双第七次翻来覆去时,隔壁床也出现了一点动静。 应湛“啧”了声,坐起身来。 她把被子掖到下巴,“怎么了?” 他伸手打开床头灯,阮双适应了一会儿光线,这才发现,他那边竟然漏水了。 这酒店是主题酒店,外观做得像是竹林,因此可能没有那么防水,再加上下了这么多天雨,没问题都被泡出点儿问题。 此刻雨正透过墙面渗透进来,打湿了他大半边床榻。 阮双看看窗帘,又看看他,觉得今晚真是见了鬼了。 应湛回头看她一眼:“我床不能睡了,你挺开心?” 她摇摇头,敛去颊边笑意:“我绝对不是幸灾乐祸。” “此地无银?” “唔,也可以这么理解。” “……” 二人在床边坐了十来分钟,床单被渗透的速度越来越快,起先应湛还想拯救一下,最后发现别无他法,这酒店他妈连床的位置都焊死了。 阮双:“要不要打前台电话?” “免了,”他说,“换房间麻烦,再说,我现在不是很想见到他们。” 她低着头憋笑,确实没见过这么惨的人。 阮双低头笑了会儿,抬头,对上他低晦的眼神。 应湛低头看了眼表:“笑五分钟了。” “……” “不好意思,”察觉到自己好像确实幸灾乐祸得太明显了,她还是稍微有些良知的,往床里面靠了靠,“要不我的分你一半?” …… 她说,“不过我睡觉不是很规矩,可能会把你踢下去。” “本来不是很想去的,”应湛拿起手边的枕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试试,有多不规矩。” “……”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 她睡里面,他睡外面,阮双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甚至计划了一下明早是吃粉还是吃面。 直到灯彻底暗下来,男人的呼吸就在枕畔响起,一起一伏,尤为清晰。 这真是人生初体验。 她紧绷着没再动,缓了几秒,打算放空自己好好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膝盖骤然一弯,顶到个什么,硬邦邦的。 得益于一整晚的不健康思想,她大脑内几乎是立刻拉响警报,僵硬地偏过头,在黑暗里和应湛对上视线。 她说:“你不会是……” 应湛的表情看起来很无语:“那是我的膝盖。” “……哦。” 这么应着,她不自觉伸手摸了下,确实是膝盖,有很清晰的骨骼,形状像是偏硬感的椭圆…… 第一次摸到男人的膝盖,她没意识到自己研究得太久,直到身前的呼吸声略有些急促,她耳根一灼,意识到什么。 眼皮好像也跟着发起烫来,她没再有勇气抬眼,只感觉空气都变得燥闷起来。 他声音很低,掺杂着一点点未知的哑意: “嗯,这回是真硬了。” 百-度-搜-醋-=溜=-儿-=文=-学,最快追,更新最快 又换域名了,原因是被攻击了。旧地址马上关闭,抢先请到c>l>e>w>x>c点卡目(去掉>),一定要收藏到收藏夹。 结局(负个责?) 13. 忘记是怎么四目相对,他又是怎么压上来的了。 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和氛围里,很多事情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阮双只记得他有些冰冷的手指,和呼出时截然相反的热气,燎原火势星星点点,几乎将她全部烧着。 最后关头前,她还屈起膝盖挡了下。 应湛的动作立时停下。 “怎么了?不愿意?” “不是,”她这会儿觉得自己有点毛病,但就是莫名很想开口问,“你那个……技术,怎么样?” “不好……那我不是,”她磕磕绊绊地说完,“亏了吗?” 床头电视机的电源灯一闪一闪,他发丝的勾边偶尔被照亮。 “放心吧,不会让你亏的。” 他含住她嘴唇,呓语般地,像是在笑,“我亏也不会让你亏的。” …… ………… 记不清做了多久,好像是一直到雨停。 折腾了一夜,阮双的通告险些迟到,醒来时应湛还在沉睡,她步伐很轻地离开。 打开手机,发现昨晚,意识弥留之际,她给朋友发了条消息。 【嘿嘿,我有杏生活了。】 “……” 什么东西啊。 阮双对这玩意都没印象了,只觉得自己的执念实在强大,略作回忆才想起自己是有这么个动作,不过心情已经不记得了。 今天有一个定妆照的拍摄,她换了好多套造型,忙得午饭都来不及吃,昨晚又只睡了几个小时,几乎只要一有休息时间,就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下午两点,应湛第72次打开手机。 扫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 专辑写真的拍摄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当中,经纪人一转头,就看到软椅上男人一身西服,手指上配饰繁复,一张脸冷得帅气又多情。 而那众人视线中央的大明星捋了把头发,好看的眉心蹙起,将手机关了又熄,语气焦躁,暗含等待:“她怎么还没给我发消息?” 经纪人:“……” “哥,我的大帅哥,愁什么呢,皱眉容易长皱纹,不值得。” 经纪人坐到他身侧,见他不为所动,又觉得这副模样很是新奇,在他第二次皱起眉心时,不由得实话实说道:“你现在很像那种,把第一次交付出去之后,傻傻等待渣男回复的痴情小女孩儿。” “……” 应湛是不会当痴情小姑娘的,他一直信奉的是主动出击,想要就上。 所以当阮双结束工作,在车前看到他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 她伸手脱下最外层的古装披风,惊诧道:“你怎么来了?” 应湛偏头:“我不能来?” “那倒不是,我以为你会在家睡觉,”她想到什么说什么,“毕竟昨晚挺累的。” “……” 新戏快要开机,阮双就住在剧组定的酒店,应湛也跟她一起进了房间。 她没睡好,一整天脑子都晕晕的,不太能想事情。 所以洗完澡,她就窝在被子里,打算好好补个觉。 补觉前她开了个飞行模式,她现在困得不行,有什么天大的事儿,都等睡醒再说吧。 开了飞行模式之后,她拿平板刷了下微博,发现有个热搜,说是应湛吊威亚拍摄受伤,就在小腹的位置。 想了想,她抬头,看向沙发上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男人。 差点忘记他也在了。 阮双拍拍床沿,“你过来一下。” “怎么?” “过来下嘛。”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应湛顿了顿,然后走到她身前。 他几乎是刚坐下,阮双就抓住了他的衣摆,准备往上掀。 还没来得及看到些什么,应湛捉住她的手,沉声道:“干什么?” 她眨了眨眼:“嗯?” 或许是这个带着鼻音的单字让男人有所误会,应湛垂着眼,眸色很沉:“我今晚不想做。” ……? 阮双琢磨着她也没那个意思啊? 但话在即将开口之前,不知怎么地,她突然想皮一下。 她抬眼,故意装作有些意外的样子。 “那你来干嘛?” 应湛:“……” 14. 终于,在气氛冷寂数秒,男人开始慢慢眯起眼时—— 阮双这才笑着低头,将他的衣服又掀开了些:“没有,热搜说你吊威亚受伤了,我看看。” 她手指在某处摩挲了一下,这才问:“这儿吗?” 应湛:“那是腹肌线。” “……噢。” 他道,“这料有延迟,三个月之前受的伤,现在已经好了。” 阮双点点头,这才重新靠上床头,掖了掖被角。 应湛坐在床沿没动,她打了个呵欠,听到他沉声问:“拿捏我?” “……” “什么啊,”她躺了下去,“我怎么就拿捏你了?” “不然怎么今天一早就走了,”他的表情看起来颇有几分咬牙切齿,“我一醒,被子都凉了。” “一整天也没见你给我发一条消息,我去找你,你还问我为什么来?”越说越气似的,他眯起眼睛,捏了捏她下巴,“你是渣男么?” 阮双觉得很冤:“那我有工作,我不走迟到了呀!” “再说发消息——应该发什么啊?”她是真不知道,“还有这个环节?” “……” 男人舌尖轻轻扫过后槽牙,问:“那在你心里,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她蹭了蹭眼角因呵欠渗出的水渍,很无辜地说:“我没想过诶。” 应湛险些气笑:“你没想过?” 她歪头:“你不是说我是渣男吗,渣男一般都这样讲的。” “……” “我今天头疼,”阮双如实道,“一有空就休息去了,没工夫操心别的。” 听到这儿,他眉头才松了松,道:“怎么头疼?” 阮双:“你昨晚搞到凌晨四点,我就睡了俩小时,我不头疼谁头疼?” “……” 她趴在床上,声音也轻了:“你地址发我,明天我下戏了去找你嘛,再聊聊这事儿。” 应湛:“不能今天给我名分?” 事情的发展确实出乎她的预料,阮双品了会儿,略作沉吟:“……我们顺序是不是弄反了?” 半晌后,应湛这才起身,揉了把她头发:“行了,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醒了给我发消息。” 15. 充足的一觉醒来,脑子也清醒许多。 阮双本打算一醒就去找他,结果被剧组耽误了一会儿,等到脱身,又已经是晚上了。 她要到了应湛酒店的地址,不算太远,打算搞个突然袭击,所以没提前跟他说。 刚到了21层,听到小助理在一边问:“你跟他说你要来了吗?我听说应湛在这方面挺洁身自好的,之前不少女演员去敲他房门,没一个敲开的。” 阮双想了想:“不可能吧?真的假的?” 话音正落,不远处有身影出现,穿得挺性感,贴身的睡裙挡不住曲线的风光。 那女人站在门口,轻敲了几下:“应湛师兄,你睡了吗?我这儿有个曲子,能不能帮我听一下呀?” 说是听曲子,但话腔婉转又柔媚,很明显有那么点儿别的意思。 小助理:“不信你看看。” 那女人在门口敲了好一会儿,又是按门铃又是打电话的,十分钟后气愤地一跺脚,不甘道:“真睡了?” 阮双忍不住开口:“肯定没睡,他不是这个生物钟,说不定站门口喝咖啡呢。” “……” 她开口时完全没别的意思,那女人一张脸却白了个透彻,张嘴似是想问什么,最后停顿数秒,扯了个托辞加速而逃。 阮双站在门口,频频回看:“她跑什么?” 小助理:“你和应湛在大家眼里什么关系你忘啦?她这举动很明显有问题啊。” 阮双噢了声,抬手敲了两下房门,正反应过来他不会开,想拿出手机的时候—— 门就咔嚓一声,拉开了。 他手里还真端着半杯咖啡。 阮双惊怔数秒,这才道:“……怎么又开了?” 他挑了下眉,“那不得看人?” 小助理识趣离开,阮双进了他房间,才发现里面有很多她熟悉的东西。 例如他们喜欢的电影是同一部,爱用的杯子色系一致,就连最近在读的书都是同一本。 《林白文集》,书签夹在《过程》那首诗的页码里。 她有些诧异:“你还看这个?” 应湛端着咖啡:“我在你眼里是什么不学无术的文盲?” “……” 她撇了撇嘴,“那倒也不是,只是我挺喜欢这首诗,有点意外而已。” “不用意外,”他说,“是看到你朋友圈背景,我才买这本书来读的。” 她点了点头,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品出其中关键词,骤然抬起头来:“那是我很久之前的背景啊,早就换掉了。” 阮双沉吟着道:“你不会是对我,蓄谋已久……” 应湛仰头把咖啡喝完。 她问:“你怎么不反驳?” “想反驳来着,”他顿了顿,“想想又觉得,你说得好像挺对。” 阮双:? 他继续欠嗖嗖地道:“如果不是对你有意思,我可能也不会让你连续占我那么多次便宜。” “……” 应湛说:“毕竟我洁身自好,你应该也知道。” “哪种洁身自好啊,”她问,“就是躺我旁边就把持不住然后一晚做了三次的那种吗?” “……” 阮双把话题拉上正轨:“所以——” “所以……”男人曲起手指叩了叩桌角,低声道,“负个责?” 阮双:“你想怎么负责?” 应湛看着她。 他眉骨形状极为漂亮,垂眼看人时有很浅的暗影,即使在娱乐圈经历过这么多,眼神却还是难得的坦荡,夹杂着一丝少年意气,同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气质一对比,显出几分反差的迷人。 阮双也是在这会儿才细数起来,自己好像也对他心动过很多次。 那些她以为是气氛烘托得当才会顺理成章发生的事,原来不是情绪恰好,而是因为,人物正确。 应湛在此时开口。 “谈个恋爱,”他说,“不难吧?” 她想了会儿,轻轻偏头,“不是很难。” 阮双从抵着的桌角旁起身,问:“晚上去哪儿吃饭?” “嗯?” 她故作懵懂:“恋爱第一天,不是得约会?” 窗外下起小雪,密密麻麻拍打着窗台,落在玻璃上,蜿蜒滑出水汽。 场景仿佛停格半秒,然后她看见应湛勾了下唇角,很浅地笑了下。 他朝她走近,然后说,“你定。” …… 二人离开房间,大门被带上,关门时连带着桌面震动了一下,夹在书页中的书签也随之轻颤。 那首《过程》,曾做过阮双很长一段时间的朋友圈背景—— 一月你还没有出现, 二月你睡在隔壁, 三月下起了大雨, 四月里遍地蔷薇, 五月我们对面坐着,犹如梦中。 就这样六月到了。 六月里青草盛开,处处芬芳。 七月,悲喜交加, 麦浪翻滚连同草地,直到天涯。 八月就是八月,八月我守口如瓶。 八月里我是瓶中的水,你是青天的云。 九月和十月,是两只眼睛,装满了大海, 你在海上,我在海下。 十一月尚未到来, 透过它的窗口,我望见了十二月, 十二月大雪弥漫。 【阮双x应湛-本篇完-】 百-度-搜-醋-=溜=-儿-=文=-学,最快追,更新最快 又换域名了,原因是被攻击了。旧地址马上关闭,抢先请到c>l>e>w>x>c点卡目(去掉>),一定要收藏到收藏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