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雷州半岛》 第1章 湖光岩出现一尊“裸神” (名词解释)高雷地区:一般是指1914年设置的广东高雷道。高州府六属为茂名、电白、信宜、化州、廉江、吴川六县,雷州府三属为徐闻、遂溪、海康三县(含广州湾在内),再加上阳江阳春2属共11县。高雷地区也就是现在所说的粤西地区。 以下是正文—— 宽阔,平静,如止水一样的湖水面上,站着一个裸体男子!! 这是湖水啊,怎么可以站在上面?大白天的见鬼了吗? 2020年6月的一个上午,广东省椹江市的湖光岩突然出现了这样的一幕!湖光岩是当地著名风景区,是由16万年前的火山爆发形成的玛珥湖。当地人传说这里有“水怪”,常在夜晚出没。 这天上午,附近农村的农民康伯跟往常一样,提着一个浅绿色的编织袋,到湖光岩的湖边捡饮料瓶。 椹江农村老人都有这个习惯,一个瓶子可以换几分钱,积少成多,也可以补贴家用。康伯居住在湖光岩附近,算是景区对附近农村的一种福利吧,熟口熟面的不用交门票就可以进入。 现在是疫情期间,到景区里来玩的人不多,康伯埋头在湖边的垃圾桶里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当他抬头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宽阔,平静,如止水一样的湖水面上,居然站着一个裸体男子!! 从身体的轮廓和肤色,康伯可以判断,这是一个“站在”水面上的年轻男子! 男子的身材就跟雕像一样完美,身体四周似乎环绕着一种神秘的光晕!他一动不动站在水面,表情不知是冷静还是迷茫。 椹江人信奉多种神灵,农村每年的拜神活动都很多,鬼神的概念已深入上年纪的农民心中。康伯骤见这一场景,膝盖一软,扑通就对着那水上男子跪了下去,嘴里不停念叨着:“神公显灵!神公显灵!冲撞莫怪!” 与此同时,水上的男子忽然睁开双眼,熟悉的湖光山色撞入眼中,记忆的潮水如决堤般涌入,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与常识迅速填满了脑海。 男子首先意识到自己赤身裸体的状态是羞耻的,他下意识掩了一下身体,环视了下四周。 现在的湖光岩与他心目中的不太一样。除了湖水依旧,周边多了一些红白相间的别墅似的建筑物。 男子的视力很好,两百多米外的一间别墅阳台上晾晒着一些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于是从水上奔跑过去。是的,真的就跟如覆平地一样,脚下只溅起极小的水花,速度之快如一阵风。 从水面跑到草地再到马路,然后从地面一跃到了阳台上。与此同时,一位微胖的中年妇女,不知是女主人还是保姆,刚好从屋里走出。然后,她看到了他赤裸的全身。 “啊啊啊——”一阵充满着惊吓的女高音尖叫从阳台上传出,在湖光岩的山水间不断地来回碰撞,渐响渐弱。 在这尖叫声中,男子随手拿了一件衬衫和长裤,飞身而出,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中。 男子在树林的掩护下穿上了这两件极不合身的衣裤。一件是红色花样的肥大女式衬衫,一件是腰围大、裤长短的男式黑色休闲裤,穿在身上露出一大截小腿。没有内裤,相当不舒服,也无所谓了,能遮体就不错了。 男子在林中摘下一条藤蔓,在裤腰上打了个结,然后看了看自己的两只脚赤脚,没有鞋。去哪找鞋?商店?自己身无分文! 告别赤身裸体的状态,男子慌乱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靠着一棵樟树慢慢坐了下来,对,是樟树没错,那微微刺鼻的香味很熟悉,村里曾有大片樟树林,自己和小伙伴曾在树林里玩耍,打斗……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男子闭上眼,开始全面搜索记忆。 “我是一个16岁的初三学生,名叫叶纵横……游泳,我在湖光岩游泳……和一个同学,嗯,姓高……突然一股吸力,我挣扎着往下……大喊:叶纵横!你在哪!……高飞鸿!我不行了,我掉下去了!……湖水掩盖了口鼻和头顶……昏暗的水下,呛水,窒息……无止境的黑暗……” 回忆到此结束,之后是一片空白,然后就像电影切片一样,直接跳转到现在! 这名叫叶纵横的男子,猛然从回忆中醒过来,惊恐再次涌上心头:“最后的回忆是溺水,那说明什么?我已经死了?难道我是鬼魂??”他全身一抖,哆嗦着站了起来,两脚有点发软。 他双手上下抚摸着自己的皮肤,带着健康光泽的皮肤,弹性十足,有着正常的人体温度。他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有痛感,再大力捏,痛得自己“啊”一声叫了出来,证明这不是梦。 他站了起来,跑到外面有阳光的地方。已是中午,太阳光从乌云里透出来,将他短短的影子投射在地上。他一动,影子也动。 “我不是鬼,是人!”叶纵横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是人,但绝非一个正常的人。叶纵横一边走一边想。可以确定的是,他活着,但失忆了。自溺水到现在,湖光岩四周的景观已有变化,这是过了多少年?他急需一个证明物。 “嘻嘻,你看那个人穿得好怪,是乞丐佬么?” “不是吧,长得还挺不错的,在拍抖音吗?” “现在搏出位的人真多,想当网红想疯了……” 对面30米左右,走过来两个戴口罩的年轻女孩,一个在另一个耳边低语。看穿着打扮,好像是附近海洋大学的学生。 叶纵横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只要自己想听,就能听到她们发出的任何声音。他集中耳力,定位在一个女孩左胸部,居然听到了“嘭嘭”有力的心跳声。 至于视力,他从水里一出来就觉得不对劲了。他可以看很远。在视线范围内,他只要想看,就能看到,就像照像机的焦距,可以将镜头放大。 比如他现在可以看到左边那个女孩锁骨处有一颗极微小的褐色痣,只有一毫米的直径,再对焦,可看到痣上极细的汗毛…… 不过,不能透视。叶纵横尝试在女孩胸部聚焦,只能看到布料纤维还有尘垢……干嘛要看人家胸部?他那十六岁的少男心让他脸红了。 越来越近,女孩子继续在窃窃私语,还用手捂着嘴,生怕他听见。 “这乞丐蛮帅的喔……” “咦?他长得跟肖战好像!” “你别说,还真像,不过发型不像,头发太短了……” “这个癫佬真可以当网红的,嘻嘻嘻。” 叶纵横用手摸了头发,果然是寸头,摸了摸嘴唇上边,光光滑滑,没有胡子,甚至自己站在水面时的身体是干燥的,洁净无异味的。 难道失踪这些年一直有人在给自己打理?那又是谁呢?这一切,太古怪了!! 也许是因为从对话中领略到了两个女孩的好感,叶纵横决定主动出击,打探一些消息。 “嗨,同学……”天,不知多少年没开口讲话了,叶纵横发现自己对唇舌的操作有点失控,声音也特别沙哑。 女生们对于他的问候,吃了一惊,本能退后两步。 “我想请问一下……”叶纵横清了清嗓子,本想问今年是哪一年,话未出口又缩回去了。平白无故问人家哪一年,谁都会吓住,视你为异物。于是他改口问:“什么叫抖音?谁是肖战?” 两个女生仍然是被惊吓了,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大胆的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叶纵横只能解释说:“我最近出了点事,很多事忘了,也就是说失忆了。” 女生问:“你穿成这样不是为了拍抖音吗?” 叶纵横发现这样的对话是没结果的,就讪笑了下,说:“打扰了,不好意思。” 女生们点点头。大家互相走开。 没走几步,忽然听到一女生叫他:“喂,你是不是丢了钱?” 叶纵横赶紧反应过来,顺水推舟地说:“……对,钱包和证件都丢了!衣服也被人扒光了,现在穿的……是捡的。” 这女生眼光在他“捡”来的奇装异服上打量了下,眉头微皱,显然比较怀疑他语言的真实性。 叶纵横为自己的谎言惭愧,不敢看她眼神。过了几秒钟,只听女生说:“这里有100元,你拿着买点吃的和……穿的吧。” 旁边的女生碰了她一下,低声说:“阿薇,别,他说不定是个骗子。” 叫做阿薇的女孩抬抬眉,说:“没事,就当做善事了。”说着,将一张红色的人民币递给他。 钱,身无分文的他需要钱!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接过人民币,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这才仔细看了下阿薇,她身材苗条,因戴着口罩,只看到她是一张小脸(口罩几乎遮全了脸),眉目清秀,眼仁是深琥珀色的,锁骨下有一颗极小的痣。下次见面一定会认出来的。 阿薇二人正要离去,叶纵横叫道:“请你留个电话,我会还钱给你的!” 阿薇摆摆手:“不用了!” 叶纵横觉得这有善意的女孩子或许会帮助他,便说道:“同学,我想回家……” 阿薇指了指一个方向:“有困难,找警察吧。那边是景区派出所,你去找一个叫胡梅的民警。她是我表姐,你说是许薇叫你来的。” 说完,她拿出一台手机,拨了一组号码:“姐,我在湖光岩……嗯嗯,都挺好的……考得不错……还没呢!嘻嘻……对了,你们景区有个靓仔,他说他东西被偷了,失忆了……嗯嗯,也不像坏人……嗯嗯,那我们等你过来”。 放下电话,阿薇说:“我姐说过来。” 叶纵横想,也好,有困难,找警察嘛。说不定警察来了,自己会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附:关于湖光岩的一些说明—— 湖光岩是广东省椹江市著名的风景区,是由14-16万年前平地火山爆发后,冷却下沉而形成的玛珥湖。湖面面积2.3平方公里,湖深400米,也有一种说法是“湖光通湖广”,据说湖深不见底,可通到湖南。 湖光岩有三个世界之最。一是世界上最大的古火山玛珥湖,二是世界保存最完好的火山口湖,湖原始积物厚达400多米,三是火山地质资料最完整,湖岸封闭性好,外界干扰很少 湖光岩是一个充满奥秘的自然体,有许多自然之谜人们无法解释,主要有以下九大谜团: 一、湖面落叶杂草无影无踪,哪怕是四周浅水处有枯枝败叶,最终也将消失不见; 二、湖水清流,可自我净化,《雷州府志》记载“以水中皆黑沙石至清无垢,没肩尚可数足指纹,故亦名净湖”; 三、湖心水位比湖边水面低30厘米; 四、湖水终年平稳,干旱时不枯竭,洪涝时不溢出(仅1948年暴涨过一次),《雷州府志》记载,该湖“大旱不涸,淋雨弥月不溢“; 五、虽然说“有水必有蛙”,但湖中尽管鱼虾成群,却看不到蛇、青蛙和蚂蝗; 六、传说中的神龟、龙鱼偶有现身,不知具体是何物种; 七、湖中罗非鱼骨极软,鲤鱼骨却特别硬; 八、在热带雨林区爬山不费力气; 九、每年6-8月凌晨1-2点,湖中会冒出水柱。 第2章 完全变了一个人 没过几分钟,一辆鸣着警笛的老式金杯面包车从远处开了过来,警车喷着蓝白相间的漆,上面有“公安”二字。 车停好后,下来两名戴口罩的警察,一男一女,都穿着浅蓝色的夏季衬衫警服,戴着警帽。 男的个头瘦小,头发花白,眼角皱纹明显,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女的约二十六七岁,扎着短马尾,眼神清朗,行动干练。因为都戴着口罩,看不清相貌。 女警先过去与两名女生说了几句,叶纵横没有仔细听,大约是寒喧与事件经过。他的注意力在中老年男警身上。 男警先公事公办向他敬了一个军礼,然后用老道的眼光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奇装异服的男子,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 突然,男警抽出警棍,劈头就是一棍打过来,叶纵横本能地一闪。男警看了看他,警棍又直劈他腰间,带出呼呼风声。 叶纵横没想到男警突然动手,一闪身,用手挡了一下,两人开始交手。几回合下来,男警被叶纵横一掌击中,连退了几步才站住。 “袭警!”女警听到动静,拿出警棍,指着叶纵横,按了下肩上的对讲机,准备呼叫支援。 男警揉着胸口,急忙喊:“等等!!” 叶纵横没想到自己力气那么大,但他似乎能熟练地控制力量的方向与虚实。比如他刚才意识到自己在防卫,并不是要让对方受伤或置之死地。 因此,虽然一拳让男警退了几步,但目的是为了保持距离,纯粹是一记“虚拳”,但并未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只是胸部有些疼痛而已。 男警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本来想给这社会小青年来一记“杀威棒”,没想到一交手自己吃瘪了,所幸没受伤。 不知是这小白脸力气小,还是放了自己一马,若是后者,那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 女警,也就是大学生许薇的表姐胡梅,镇定了下心情,对男警说:“倪所,我们还是带他回所里问话吧?让我表妹她们先走。”原来,男警是景区派出所的所长,姓倪。 倪所点点头,然后狠狠地对叶纵横吼了句:“老实点!你这种烂仔我见多了,老子今天没带枪,否则崩了你!” 叶纵横不知道倪所几十年的经验就是靠这“气场”震住这周围小混混,胡梅却知道他这一套,心里轻笑了下,但转头面对叶纵横时却很严肃:“上车!还等着戴手铐吗?” 许薇与同学在旁边看着几人上警车,叶纵横留意到她的眼神有一丝关切,便也注视着她点点头。许薇并无回应,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叶纵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个女孩子毕竟是回来后,第一个对他有善意的。他捏了捏裤子口袋里的那折成几折100元钱,心里想:如果有机会,我会还给你100倍,不,1000倍! 派出所的车并不都是有隔离网的。倪所开车,胡梅“押”着叶纵横并排坐在后座。 叶纵横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脑子里在进行分析处理。忽然觉得腰间有什么东西一动。他警惕性很高,全身一抖,侧过头来。 眼前的一幕却有点滑稽。胡梅从地上捡起一条东西——褐色的细藤蔓的一头,小声问:“这是什么?”另一头连在叶纵横腰上。 原来,在之前打斗过程中,“藤蔓裤带”已松,上车后结子更是散开,掉了一截在地上,被胡梅发现。 叶纵横毕竟是16岁的少男心,脸一下子热了,不知怎么解释。还好是坐着,裤子才没完全掉下来。 胡梅很聪明,她直觉叶纵横不是倪所常面对的“烂仔”或“白粉仔”,当然这衣服肯定来路不明,应该是失窃后偷的……想到这,她语气柔和了许多:“你多大了?” 叶纵横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失忆了,最近的事不记得了。” 胡梅问:“那你失忆前多大?” “16。” 前面开车的倪所冷笑道:“16?我儿子18,你不会比我儿子年轻吧?你说13不更好,杀人不偿命的!” 胡梅也觉得迷惑:“你确定才16?不止吧?” 不等叶纵横回答,倪所便大声说道:“跟他废话什么!这种烂仔能有一句实话吗?回去所里铐着慢慢问!” 叶纵横并不在意倪所说什么,他想到一个问题:其实他“回来”后,一直没照过镜子,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看上去多大年龄,只是从直观上感觉自己更高了,更壮了。还有,虽然身体偏瘦,但能摸到手臂、胸部、腿部明显的肌肉。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慢慢将脸移近车上的后视镜,还没看清,仿佛有一种不安,他猛然扭过头,不敢直视镜中的自己。 这个动作没逃过胡梅的眼睛,她侧头看了看叶纵横,发现表妹说得确实不错——“长得像肖战”。 胡梅不是追星的人,但肖战还是认识的。由于只是在手机上见过照片,所以并不知道立体的本人是怎样的。 叶纵横镇定了一下情绪,鼓足勇气将脸对准面包车的后视镜,在他狂乱的心跳中,一张陌生而英俊的脸出现在镜中! 在粉丝们看来,这是一张俊美无比的面容,令无数少女欢呼尖叫的面孔,他的一颦一笑牵动着几千万人的心,被誉为“亚洲第一美男”。粉丝们为了他,做出了各种疯狂的举动,甚至有人说他这张脸就值一个亿。 但是,此时此刻这价值一个亿的面孔,带给叶纵横是巨大的惊惧和恐怖。 虽然过去他长得普普通通,但那毕竟是父母所赐的身体发肤,是天然而成的。而现在,原来的面孔消失了!!! 这说明什么?不仅是失忆的问题,而是更严重的问题,灵魂附体?转世? 剧烈的情绪在身体里撞击,脑里翻江倒海,心脏狂跳不止,只有16岁心智的叶纵横受不了如此大的刺激,全身一软,在车里就晕了过去! …… 醒来的时候,叶纵横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上,墙上挂着一件警服,墙上有值班排表,看上去像是派出所的值班室。 “啪”,几件衣服扔到他脸上。“穿上!什么鬼样子!”听上去像倪所的声音。 叶纵横摸索了一下,是一套白色短袖短裤的旧运动服,一条还未拆封的塑料纸包着的男式内裤,地上还有一双“鹅”牌蓝色拖鞋。 他心中一暖,看来凶巴巴的倪所心肠还是不坏的。 叶纵横脱下偷来的衣服,换上新衣服和拖鞋,站起身来。房间里正好有一面贴墙穿衣镜,他想到始终要接受现状,便咬了咬牙,他站在了镜子面前。 镜中是一个帅气的年轻人,年纪大约23岁的样子,身高至少在176以上,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高挺的鼻梁,一双剑眉下,一对细长的丹凤眼,有棱角的薄嘴唇。身材修长,比例甚佳,倒三角的身材,细腰平腹,但手臂、大腿上的肌肉却显示着力量。 叶纵横鼓足勇气,死死盯着这“俊美”的皮囊。这副外人的身体,他真的很难接受,尤其是这双丹凤眼,太女性化……不过,这手臂上的肌肉还令人满意,比初中的时候强壮多了,他用力弯起右手臂,明显的肱二头肌突起来,左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醒了?”胡梅拿着一个记录本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穿着,面无表情地说,“过来一下”。看来是要问话了。 接着来到一间屋子,倪所和胡梅坐在对面桌,他坐在三米远的一张椅子上。 “姓名?” “叶纵横。” “年龄?” …… 叶纵横沉默了,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他这才发现,自回来到现在,没喝过水,也没吃过一点东西,但自己并没有强烈的饥渴感。 胡梅察言观色,端过来一杯水。 “谢谢。”叶纵横感激地说道。给他衣服穿,应该是胡梅的主意吧?一位善良的女警。 没有戴警帽和口罩的胡梅,粗眉大眼,英气勃勃,长长的睫毛,大眼睛黑白分明,身材玲珑有致,挺拔健美,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专业警察,与电视剧上那种娇滴滴的女主角完全不一样。 关于年龄这个问题,叶纵横决定实话实说:“我失忆了,只记得16岁时在湖光岩游泳溺水了,然后就到了现在。因为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所以不知道年龄。” 倪所愣了一下,啪一下猛拍了桌子,站了起来,正准备发作。胡梅拉了拉他的衣袖,暗示他冷静。 胡梅掏出手机,点开日历,展示给叶纵横:“今天是2020年6月20号。” 15年了!!叶纵横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已有思想准备接受一切,但仍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胡梅观察着他的表情:“需要烟吗?”审讯时,被问话人吸烟或喝水,往往能放松情绪。 “谢谢,不用。”其实他会抽烟,但却没有烟瘾,“嗯,15年了,那么我今年31岁。” 倪所和胡梅盯着叶纵横,明显的,两人都不相信他31岁了。因为他看上去非常年轻,不过,也不是不可能,现在的人三十多保养得好也跟二十多岁差不多。 叶纵横补充了一句:“我1989年出生的,属蛇。” 胡梅看了他一眼,翻翻手中的记录本,继续问:“叶纵横,你的户口所在地是哪里?” “椹江市遂西县黄乐镇叶家村。” 倪所和胡梅对视了一眼,然后胡梅扬扬手机,说:“正好我这里有叶家村村高官的电话,你可别说假话。”说完,她按了按手机屏幕,接通了电话—— “叶书记吗?……呵,哪里哪里,看你说的,随时都行……我向您打听一个人,你们村有一个叫叶纵横的年轻人吗?……没有?”胡梅抬眼望了一眼叶纵横,“行行,您问问,一会回电话给我。” 胡梅放下手机,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靓仔。 第3章 证明“我是我” “你说你失踪了16年,这16年在哪里?”倪所问。 “不知道,我失忆了。” 又回到最初的死循环了,倪所眉头一皱,把茶杯重重一顿:“失忆!失忆!你以为你在演连续剧?哪来这么多失忆!!” 胡梅继续问:“ok,我们姑且相信你失忆了。那么,当你恢复知觉后的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在哪里?” 叶纵横看了看倪所,又看了看胡梅,皱着眉说:“你们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胡梅有点生气:“叶纵横,派出所不是你玩笑的地方。” 叶纵横道:“我想说真话,但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胡梅严肃地说:“你实话实说就行。说吧。” “……我醒来时站在水上,赤身裸体,但身体是干燥的,然后我从水面上跑过去,到了岸边,看到有人晾衣服在阳台上,就拿了衣服穿上……” 话没说完,倪所将桌上的茶杯直接对着叶纵横的脸砸了过去,年轻人敏捷地将头一歪避过了,茶杯碎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 胡梅叫了一声:“倪所,你……” 倪所怒火中烧:“这烂仔没一句实话,把警察当猴子耍,把小刘、小张叫回来,直接铐了送区局,送看守所!” 胡梅还没来得及回话,手机响了,“……嗯嗯,叶书记……有这个人,是吧?……游泳?溺水死了十几年了……有照片?好好,您加我微信发给我,就是这个电话号码。谢谢啊!” 叶纵横头脑一片茫然,这下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明明说的是实话,却没有任何人相信,而且越描越黑。 接下来,三个人都暂时都保持着沉默。倪所显然是绝望了,双手抱在胸前,不看叶纵横,斜看天花板,一心筹划着送他到看守所,让他吃点大苦头。 而胡梅一直埋头操作手机,准备接收照片。手机”叮咚”了几声,照片终于发过来了。胡梅用手指反复放大看,一边看照片,一边看叶纵横,然后将手机推给倪所看。 倪所看了下,摇摇头:“我都说了,少跟他废话,直接送到区局去处理。” 胡梅捏了捏眉头,小声说:“或许应该送三岭山?”三岭山有一家精神病院。 叶纵横可以想象,那是一张与自己现在的容貌完全不符合的照片,当然,那也是一张真实的照片。 胡梅拿着手机屏幕对着他:“这是怎么回事?你不会说这个人就是你吧?” 叶纵横沉默了几秒钟,诚恳地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我的容貌确实变化很大,我也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如果你们带我回家,见到家人后,我想我能证明我是我。” 一个要证明”我是我”的人……胡梅突然想到一些网络曝光的懒政案例,让群众到处奔波证明“我是我”……不由得心里一动。 胡梅把倪所拉到一边,小声说:“要不我带他回一趟家?了解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条村,这个人,这个名字,他凭空编不出来,实地了解下好。” 倪所说:“直接叫遂西县公安局来领人就行了吧?你一个人去,不安全。他应该练过,力气很大。” 胡梅摇了摇头,对倪所说:“我看八成要送医院……没事,送流浪者回家,也是公安应做的事。”边说边看了下叶纵横,“我与他单独聊聊吧,或许能套出实话。” 胡梅开着一辆新款捷达警车,驾驶室与后面有隔离栏。“你坐后面。”她对叶纵横说。 叶纵横上了车,二人无话。胡梅想让他先静一静,消除之前的抗拒气氛。大约过了10分钟,叶纵横看到前面驾驶室塞出来一张皱巴巴的100元纸币。“你的钱,”胡梅说。 “谢谢。”叶纵横接过钱,然后随口说了一句,“我记忆中的100元好像不只是红色的,还有青色的。” 胡梅心里一动,确实2005年市面上还有不少青色的四人头百元钞,但现在已完全看不到了。“你家还有什么人?” “我爸妈,还有大哥。” “你爸叫什么名字?” “我爸叫叶英豪,我妈叫罗玉妹,我哥叫叶纵杰。”回答得很流利,不似做假。 “你小学在哪读的?” “小学在叶家村小学,初中在镇上的德祥中学。”德祥中学是乡贤高德祥捐给镇上的一所初级中学,这个名字,外地人编不出来,恰好胡梅去这家中学慰问过。 胡梅由于去过叶家村,便随口问了些村里的风土人情及重要人物。叶纵横绝大多数能对答如流。听上去真不像撒谎,如果都是假话,那这功课做得太充足了。 等胡梅再没新问题冒出来的时候,叶纵横问:“胡警官,那个……我可以称呼您为胡姐吗?” 胡梅有点迷糊:我才27呢,你31叫我姐,但看看叶纵横那无辜的“肖战”脸,最多也就23,好吧,姐就姐吧!任何女人在帅哥面前,都会缺乏几分抵抗力。 “胡姐,我想问一个问题:肖战是谁?” 看来真是从外星来的?胡梅一边开车,一边用手机搜索出一张肖战照片,展示给叶纵横看——果然,一张酷似自己的脸,只是发型不一样。不过肖战好像化了妆,唇红齿白,自己的脸很朴素,眼神也更坚毅,梭角也更分明,更加男性化一点,细细看,从气质上还是有些不同的。 忽然,车身剧烈一抖,斜斜陷了下去。由于给叶纵横看手机照片,胡梅分了神,不小心把车开到沟里去了。车身斜向下栽着,差点翻了过去,还好人没事。路沟很深,靠启动肯定是上不来。 两人好不容易从车里爬出来。“倒霉,只能打拖车电话了。”胡梅拿着手机准备拨号。 “等等!”叶纵横说,“我试试把它推起来。” “你开什么玩笑?一台车有几百公斤呢!” 叶纵横也不辩论,跳到路沟下,双手抱起右车轮,慢慢地将车抬了起来,然后把整车向路上推。只用了一两分钟,车就回到路边了。 胡梅捂住嘴感到很是震惊!而且从叶纵横的表情来看,他面色平静,并未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这真神了! 叶纵横对胡梅说:“你累了吧?要不我来开车?” 胡梅说:“你学过开车?” 叶纵横说:“没摸过方向盘,但看着你开了一个多钟,我似乎也会了。” 胡梅似信非信,把钥匙扔给他:“那你开给我看看。” 两人上了车,胡梅坐在副驾驶座。只见叶纵横起火、换档、行驶、刹车……一系列动作相当熟练。 “骗人,你一定是老司机。”胡梅说完才想到“老司机”是一句不雅的网络语言,但看叶纵横的表情是完全不知情,看来他真没怎么上过网。 “我能推起几百公斤的车,就说明凡事皆有可能。”叶纵横看着胡梅,话中有话。 由于叶纵横没驾驶证,胡梅还是得亲自当司机。这时已经是中午一点多。胡梅饿得眼花了,好不容开到一个镇上,找到一家大排挡吃饭。两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大厅角落窃窃私语。 “好帅啊,像肖战……” “好想嫁给肖战……” “好想要他的电话……” ……又是肖战?叶纵横对女服务员的话无动于衷,只是在想一件事——以后必须戴墨镜出门,他不想因别人的相貌而被赞美。叶纵横的观念还是偏传统的:男人绝不能以“美色”作为骄傲的资本。 其实没有什么饥饿的感觉,只是陪着胡梅吃饭。他隐约发现自己能控制新陈代谢,不会让欲望来指挥自己,但他想使用欲望时,也能成功。 比如现在,面对自己喜爱的杂鱼汤和苦瓜炒虾仔,他就主动放开了吃,大脑也会传来满足和愉悦的感觉。 而室外的阳光似乎对他更有一种吸引力,在阳光的照射下,身体更有活力,好像每个细胞都在吸收光能,并且储存能量。“我爱阳光!”叶纵横在心里高喊。 “胡姐,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在失忆期间被人整容了?”继续出发,闲聊时,叶纵横问道。 “那一定是整容高手,能让人面目全非。”胡梅对自己的判断也越来越没信心了,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嗯……很多改变。我现在好像能控制自己,不饿也不渴。我能清晰看到很远处的东西,只要在视野之内。我还能听到很远的声音,只要我想听……”叶纵横一边说一边观察胡梅的表情。“一公里外有一个公交站,几头黄牛在绿化带吃草,我听到了它们的叫声。” 过了一两分钟,开过去一看,果然如此!胡梅再次惊异,刚说话那会儿,绝对是看不到也听不到这个位置的。 “我跑起来很快,而且能在水上跑步,改天表演给你看。那天湖边有个拾垃圾的老人家也看到了,他还对着我下跪了。” “你是说康伯?” “我不知他叫什么,瘦瘦小小的,头发花白,有点驼背,拿一个浅绿色的编织袋。” 胡梅脑中闪过常年在湖光岩收废品的康伯形象,就是这个样子,没见过的人编造不出来的,也没必要编。康伯是老熟人了,下次见到可问一下。 这一路聊下来,胡梅已经对叶纵横有了七八分信任,也许,这个年轻人真的有奇遇,只是因为失忆而解释不清! 第4章 长什么样都是我儿子 所谓“近乡情怯”,对于拥有超能力的叶纵横来说也不例外。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 15年了,乡村的基础建设改变不大,只是村民的小楼房越来越多。椹江农村人重视祖屋,有钱没钱都要建楼房,没钱借几十万也要建。 小车开进了村,有几幢砖红色的高楼非常醒目,看风格像是某一户人家独有的。每层都有8-10层高,每层近200平方米。 叶纵横想:不知这是村里哪位土豪家的?拥有土地和楼房,是多少农村人的梦想啊。 离家的位置越来越近了,如何在胡梅面前证明“我是我”呢?叶纵横看着窗外风景,开始谋划。 “胡姐,我有一个想法。等一下能否叫我爸先别出屋,先别与我见面,我在门外跟他说话。” “哦,为什么?” “因为我声音没变。” 胡梅点点头,这小子智商不错。转念一想,他实际年龄应该有31岁无疑,为什么自己总觉得他是小孩?哎,这真是个看脸的社会,都教授400岁了还被认为是小年轻呢。(注:都教授是韩国科幻电视剧《来自星星的你》的男主人公) 远远的看到自己家灰白寒酸的小平房,龟缩在几幢小楼之间,比15年前还破旧,有一处围墙,或许是被某次台风吹垮了一段,也没人修缮。听到警车驶近,小院里的看家狗旺财汪汪地叫起来。 蓝白的警车在村里很醒目,走过的阿婆阿婶阿公,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叶纵横听到一些闲话,大意是—— “公安来找叶英豪?不会吧?” “怎么不会,看那女公安都进去了。” “他家都没啥人了,叶英豪哟老实,还能犯事?”(哟:当地方言,意思是“很”) …… 听到这话,叶纵横心跳加速:家里没啥人了?这是什么意思?爸?妈?大哥?15年了,大哥应结婚生子了吧?怎会没啥人?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胡梅下车,走进小平房已经有一会了。她跟叶英豪简单说了叶纵横的事,最后要求他先别出来,两父子隔着虚掩的门对话。 胡梅出来找叶纵横的时候,微微蹙着眉,似乎是在屋里看到什么不愉快的事物。 叶英豪在门内,叶纵横在门外,两人开始说话,说的是家乡话黎话,一种闽南语。胡梅站在叶纵横身边。 “爸啊,我是妹头啊!”叶纵横的声音在微微颤抖。胡梅一听到这个小名,就知道是真的了。当地农村人为男孩养活,故意取女孩的名字,这是一种风俗。 “是妹头?伢啊伢~你没死?”叶英豪听到儿子声音,老泪纵横,不顾三七二十一,就要推门而出。 叶纵横赶紧抵住门:“无啊,我被人救了,我今天回来了。阿爸阿妈,你们还好吧?哥有老婆侬仔了吧?” 叶英豪扶着门,泪如雨下,半说不出话来。 “阿爸,出咪事了?”(咪:当地方言,意思是“什么”) 半天,叶英豪才哭泣着说:“你哥被人害了,瘫痪在床十年了,你阿妈为了你哥俩,哭得眼都瞎了,得了怪病,每天都全身痛,为了省钱给你哥治病,前年吊颈自杀了!” 听到这里,叶纵横再也控制不住了,他不顾胡梅的嘱咐,一个箭步冲进门,叶英豪差点摔倒在地。 家里的正厅有一张神龛,摆放着母亲的灵位和一张黑白小像。胡梅忍不住心酸,这家人,可能已经穷到没有洗晒相片的钱了。 “妈!我回来晚了!您看看我啊!我是妹头啊!您睁眼看看啊!”叶纵横跪在神龛前,撕心裂肺地大声哭喊着。 叶英豪也一边流泪,一边呆呆地看着叶纵横的背影,有些失神。 胡梅想给叶英豪一个思想准备,也想听听他如何解释,便问道:“你儿子长高了,模样也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你会不会认错?” 叶英豪一边抹泪一边说:“他就是我儿子,别说变了相貌,就算是变牛变马,化成灰也是我儿子。” 胡梅听了这话,面上有几分惭愧。当警察久了,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觉得谁都是坏人,谁都是骗子。这血浓于水的父子亲情,已经超越了人的皮相,他们是用心灵感应在认亲啊! 此时,叶纵横已站起身,含着泪走到父亲跟前。儿子比父亲足足高了一个头。 叶英豪本来就有点白内障,眼神不好使,近距离也看不清儿子的面貌,只是拍拍儿子的胳膊,笑中带泪:“妹头长高了,又壮了啊。” 然后心中一酸,抹了抹泪,说道:“可怜你哥在床上躺了10年了,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我带你去他屋看看……” 胡梅见两父子有说不完的话,还有诸多家事要处理,自己要寻找的答案也已明确,便对叶英豪说:“既然你们父子相认,我也就放心了。所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这是2000块钱,你们拿着先用。” 叶英豪虽然一贫如洗,但却坚决不肯收下胡梅的钱,嘴里一个劲儿地说:“这使不得,使不得,警官您送我儿子回来就千恩万谢了,哪还能再收您的钱……”无论如何不肯收。 无奈只能作罢。叶纵横送胡梅出来。胡梅说:“你的身份证可能失效了,要找时间办一下,有问题给我电话。”说着,用纸条写了个电话号码递给了他。 告别胡梅,叶纵横回到院里,看到门口的破墙上,一块破砖头压着一叠红色的百元钞票,正是那2000元钱。 胡梅开着车,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叶家村。叶纵横的事貌似有了答案,但仍有众多谜团未能解开:这15年,他到底去了哪里?连相貌都变了,而且与当红的明星如此相似! 他似乎对现在的社会一无所知。更重要的是,叶纵横拥有超人的能力,目前只展现了部分,他还有哪些功能?他会飞吗?这些能力从何而来??…… 越想越乱,胡梅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或是陷阱中,她隐约觉得,与叶纵横的相遇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今天这一天,发生太多事,身心疲惫,要理一理思绪,也许明天太阳升起时,会有新的转机。 胡梅回到单身宿舍,洗了一个热水澡,便躺在床上刷百度,不知怎么的,平台总是给她推肖战的娱乐新闻,肖战唱歌了,肖战跳舞了,肖战的前女友被人肉了,肖战的粉丝在闹事了……“有完没完!”胡梅心里嘀咕了一句。 昏昏欲睡间,忽然看到一个英俊的男人站在床前,剑眉,星目,薄唇,一身飘飘似仙的古装,不是肖战是谁?然而仔细一看,却是白天遇到的叶纵横。果然,这个有特异功能的男孩可以任意出入任何地方。 胡梅惊道:“你要干什么?” 叶纵横用手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说:“我会飞,我带你飞。” 不知怎么的,胡梅就被叶纵横抱在怀里。平时擒拿格斗厉害的她,此时却使不出任何力气,羞愤难当。 叶纵横抱着胡梅,双脚轻轻一点,果真便向天外飞去。一会上,一会下,夜景如在飞机上见到的一样,时近时远,地平面时正时斜,海洋,围坝,农田,高楼……只要有灯光的地方,都依稀可见。 在空中飘移的胡梅忽然清醒过来:“放下我!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梦!” 叶纵横轻笑了一下:“是啊,这是梦,被你猜中了。”说完,他在胡梅嘴唇上轻轻一吻,说:“我还会来找你的。”说完,便在夜色中隐去。 失去怀抱的胡梅从空中跌落下来,如乘坐直坠的过山车跌入深渊,她大叫道:“叶纵横——叶纵横——” 胡梅眼晴猛然睁开,发现自己却是在卧室里,门窗关得紧紧的,哪有人来过?额头出了好多细小汗粒,然而唇上却有嘴唇接触过的温暖感觉。 胡梅脸一红,用力在自己脸上打了一记耳光,一边骂道:“没出息的!他算什么东西!” 第5章 最牛富二代 好在现在是二十七岁而不是十七岁,也不是第一次梦到男人了,胡梅才不会相信自己对叶纵横真的有什么,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而已,只有小姑娘才看重帅哥的脸蛋! 也许是为了印证自己真的无所谓,胡梅准备去见一见高飞鸿,其实昨天她就有这个想法了。因为高飞鸿的初中也是在德祥中学,年龄也是31岁左右,或许他知道叶纵横的事。 椹江的别墅区物业管理和安全设施不成熟,有钱人一般住高档小区。高飞鸿就住在自己家里开发的“盛基园”,现在这里卖到17000元。作为一个经济落后的三线城市,这样的房价已经让小老百姓望尘莫及了。所以,高家在普通人心目中,就是“羡慕嫉妒恨”五个字, 从分局宿舍到“盛基园”7公里路程中,10个房地产项目,居然有6个是高家的,其中还包括一座白金5星级的45层大酒店!除开到珠三角发展的超级富豪,坐拥数十亿高家可以说是“椹江首富”了。 作为“椹江首富”的富二代高飞鸿,自己在相亲时也没看上,叶纵横这个来路不明的穷小子算什么?胡梅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至于别的追求者,哪一个不是重量级?非富即贵,或是前途无量? 不过,胡梅不愿意这样想,她是在国外留过学的,相信人生而平等,人人都有争取幸福的权利。她现在想证实和撇清的是,叶纵横这小子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胡梅有高飞鸿小区的出入卡,并非两人有什么特殊关系。只因高飞鸿与胡梅都是健身爱好者,高在自己400多平方米的复式住宅里,专门开辟了一间200平方米的健身训练室,常有同道中人前来交流和切磋。 胡梅不喜到公共场所健身,来过一次这里就喜欢上了。一是因为硬件,高飞鸿斥资上百万配置了全球顶级和最新款的健身器械;二是因为人少,干净;三是因为高是一个优秀的陪练教练,尤其是在拳击方面,能使胡梅的攻防能力发挥到极致。 但胡梅今天不是来健身的。住家保姆开的门,都是熟人了,所以保姆也没去汇报。 胡梅进到训练室时,只有高飞鸿一个人,他赤裸着上身,正在对着一个皮沙袋练拳击,前滑步,后滑步,冲刺步,急退步,每一拳打得虎虎生威,爆发力还是蛮厉害的。 这是一个符合30+岁年龄的男人,身高175c右,不胖不瘦,身材壮实,肌肉很明显,皮肤是浅古铜色,汗珠淋漓,健康而有活力。相貌也相当有男子气概,五官不太精致,故意留了两撇修剪得很精致的八字胡,以彰显个性。他,就是湛江最大暴发户高盛宽的独生儿子,湛江克拉数最高的钻石王老五,高飞鸿。 拍拍拍,背后响起几声清脆掌声。高飞鸿停下动作,惊讶地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你怎么来了?太意外了。” “怎么意外了?”胡蓉问。今天她难得穿一条深蓝色系带连衣裙,看上去多了几分温柔。 “因为你第一次主动上门,之前都是我约你。看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胡梅莞尔一笑:“算你聪明。” 说实话,高飞鸿是一个有亲和力的富二代,很少摆架子,也很少装b,生活虽算不上节俭,但并不刻意追求铺张与奢华。据说,这种生活作风与高家祖辈、广州湾大亨、东南亚船王高德祥的家训有关,因是穷苦人出身,高德祥最恨暴敛奢侈,切记“财不露白”,也就是所谓的“惜福”二字。这是《德祥家训》中最重要的一章。 3年前,高胡二家家长本着“政商强强联合”的思想,试图联姻,于是牵线儿女,安排了一次相亲。结果,高飞鸿对胡梅一见钟情,胡梅却不置可否。问及原因,她只是说“不想太早恋爱”,后长辈不停追问,胡梅终于说出四个字:“没有感觉!” 尽管如此,胡梅醉心她那自认为主持正义的工作之余,也视众多优秀追求者为无物。于是胡家猜测女儿是自小打打杀杀,养成了男孩子性格,鼓励高飞鸿主动点,应该会有机会。 为了显示自己性取向正常,让长辈们放心,胡梅偶尔也会接受高飞鸿邀请,后发现有共同爱好,来往才多一点,但始终是高飞鸿主动。总之,两人目前仍属于正常朋友关系,并没迈出那一步。 15分钟后,高飞鸿已换上一件橙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拿着一杯果汁在大客厅的吧台与胡梅聊天。高飞鸿从来不穿露出奢侈品牌的服装,但从细腻的布料上可看出是高档货。 “你怎么总是喝白开水?太自律了吧?”高飞鸿问 “可能因为我相信,平平淡淡才是真。”胡梅举杯说。 高飞鸿心里笑了一下,小妮子又在装b了,便换了个话题:“疫情前去了趟尼泊尔,费瓦湖不错,有机会跟你去看看。” 胡梅哧一笑:“算了吧,还是带那个世界小姐廉江妹去吧”。 高飞鸿赶紧解释:“我说过几次了,只是邀请她参加开盘活动而已。”嘴里说着,脑海里又回想起廉江妹在他怀里卖醉的娇媚模样,几乎没有男人能抵抗,但是他心里也清楚地知道,她所图的是什么。 而胡梅是完全不一样的女人,她为自己的真心而活,她要的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这也正是高飞鸿最敬重她的地方。爱,是需要仰视的。 “别紧张,”胡梅笑道,“我今天来不是追究你这个的,关我什么事呢?我是来打听一个人。”一边说,一边喝水偷看高飞鸿的表情。 “哈,你追究才是好事。说吧,打听谁?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胡梅想了想说:“我昨天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人。15年前,他在湖光岩游泳失踪,都说他溺水而死,没想到昨天突然出现了算,但相貌已大变……还有一些特异功能……他家可真够惨的……”她捡要紧的说了一下。 没想到高飞鸿的脸色渐变,好似陷入了沉思中。忽然他问道:“他是不是叫叶纵横?” 胡梅惊讶道:“你认识他?” 高飞鸿点点头,15年前那惊心动魄一幕,仿佛就在昨天。 高飞鸿与叶纵横,是德祥中学的同窗好友。那时高家还未像今天这样发达,高盛宽只是一个工程老板。由于德祥中学是高家祖上创办的,高飞鸿便被送到这里读初中,后又到一中读高中,高中毕业后便出国留学了。高家一直对该中学贡献很大,去年带领一批社会人士捐款捐物,胡梅也参加了。 15年前的6月,离中考还有一个来月。因为天气酷暑,学习烦燥,高飞鸿便提议与叶纵横一起到湖光岩游泳解暑。本来湖光岩的湖水是不允许游泳的,但正值叛逆期的少年哪里管这么多。他们进入湖光岩从不买票,从旁边的围墙翻墙而入,然后再躲着工作人员,傍晚悄悄到湖里游泳,感觉特别刺激。 那一天的晚霞特别美,湖水波光粼粼,清澈而平静。然而高飞鸿却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当他游到湖中间时,感觉有一股力量把他向下拉。他受到了惊吓,拼命的叫叶纵横的名字。离他20多米远的叶纵横听到呼救,赶紧游过来。 没想到,当叶游过来,准备拉着他往回游的时候。一股力量直接将叶吸了下去……还记得叶纵横高声大叫着“高飞鸿,高飞鸿”,一只手从漩涡中高高举起……而高却由于害怕,不敢去拉叶,便眼睁睁地看着叶被“吸”入了水底……此后15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大家都以为叶纵横已经葬身鱼腹。 每每想起这事,高飞鸿心里多少有些自责:如果不是叶回来救他,完全可以平安无事的!而在叶需要他的时候,他却退缩了。后来,在高家发达后,他无数次地想过,如果叶纵横还在,一定要与他分享这荣华富贵! 这件事,是高飞鸿埋在心里的一个秘密,一处伤疤,一件憾事。而此时此刻,得到叶纵横死而复生的消息。他在欢欣之余,又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能有弥补的机会,忧的是叶出现得如此诡异,不知是福是祸。 高飞鸿同时又充满懊恼:这么多年来,他居然没有考虑过关照下叶的家庭,一点忙没帮上,疏忽啊!偏偏叶老爸又是个不肯求人、什么都自己扛着的固执老实头。 一时间,高飞鸿心中五味杂陈,几百个念头从他脑海中转过。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他不会将心事都告诉胡梅,只是郑重地说:“叶纵横这个人对我很重要,我想见他。” 看着胡梅那迷惑不解的眼神,高飞鸿补充了一句:“他是我的同窗好友,我们关系很好。” “嗯嗯。”胡梅点点头。 第6章 莫欺少年穷 叶纵横的大哥叶纵杰,就这样躺在床上整整10年了。10年前,他被一辆无牌小货车撞成重伤,送医院抢救后,捞回一条命,但落下个高位截瘫。据目击现场群众说,这辆小货车真狠,撞倒了,还开回来往死里碾,是想杀人灭口。 由于农村缺少公共监控系统,无牌小货车逃逸,报案后,警方也未及时处理,此事就不了了之。叶家一分赔偿款没拿到,东家拼西家凑,负债20万送医院,保住大哥一条性命。叶母深知家里经济困难,所以自己得病后根本不敢进医院,痛得不行了就上吊了。 只是一场意外?然而并不是。不止一人对叶英豪说,那天开小货车的是一个广西仔,叫做庞阿三,跟着妃肥混了好几年了,是忠实的马仔之一。叶纵杰被撞后,此人就从湛江彻底消失了。所以,大家都认为是妃肥指使阿三撞伤了叶纵杰。 为何会这样?原来,妃肥一家是叶家村一霸,强占了村里不少宅基地和耕地,那几幢红色的高楼都是他家的。叶纵横家的新楼本已起了一层,妃肥非要以5万元买下,叶英豪不同意。一是祖上传下来的地不能卖,二是5万元完全是欺负人,打地基加上一层楼都花15万了,因此死活不肯。 妃肥姓李,在叶家村本是小姓,但听说妃肥的祖上是在民国时当土匪的,是著名的匪首,有横行霸道的遗传基因。他平时做挖沙生意,赚了钱后就买地起楼出租,每年能挣好几十万。 被打了的叶纵杰嘴还硬,口齿不清地当众高喊:“你个无恶不作的死肥佬,我迟早要替叶姓人宰了你!” 可能害怕叶姓人抱团反抗,妃肥先下手为强,叫马仔开无牌车将叶纵杰撞死后逃逸,没想到又撞又碾,人没死透,弄了个高位截瘫,叶纵横家毁了,叶姓人最终败了……妃肥几幢红色高楼从此威风凛凛地耸立着,似乎在嘲笑着无能的叶氏一族。 如果说,毎个人都会有一刻觉得自己长大了。对叶纵横来说,就是坐在大哥床前,听完老爸哽咽倾诉的那一刻。 他的充满着仇恨,燃烧着熊熊怒火!!复仇,一定要复仇!血债要用血来还,要让妃肥付出惨痛无比的代价!! 叶纵横一边在心里发誓,一边随手拿起一只脏脏的茶杯,捏成了白白的粉末,然后从指间徐徐漏下。 叶纵横虽然在感情上只有16岁,但做起事来,却自然而然有一种凌厉的霸气,同时还伴有严密的逻辑思维,与失忆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15年前,他只是一个普通平常的少年而已,如今却是面临着家破人亡的局面,面临着支撑家庭的重任,稚嫩少年心也因此被迅速催化成熟了。 虽然以他现在的超能力,复仇只是一念之间,但复仇之后的结果谁来承担?父兄的生活能改善吗?这都是要考虑的问题。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倒不必急在一时,最急的是生活问题。 由于老爸的眼花日渐严重,最近腰痛又犯了,照料大哥的工作越来越成为一个难题。因为清洁卫生搞得不好,大哥房间异味已经很重了…… 昨天村书记听闻叶纵横死而复生,作为族里长辈,他也过来看了一下,给了一个500元的红包,提来一袋米和一桶花生油。 “英叔这些年不容易,自己身体不行了,还得照顾一个病人。既然你回来了,家里就靠你了,一定要把家撑起来啊……那个妃肥,就别惹了,他有钱有人,上面还有关系,你们惹不起,哎!”书记语重心长地说。书记认为,将大哥送到医院去,或是找一个护工,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至于叶纵横的相貌和经历,村书记并没太关注。作为村里的小人物,叶纵横15年前长什么样,书记根本不记得了。加上这个新书记很长一段时间在外打工,才回来没几年。要不是胡警官打电话过来,他都不知道有这个人。 说实话,村人对叶纵横的回来,大多是这个态度。相貌改变也没人在意,现在年轻人出市区或珠三角的多,剩下的老人根本不知道是乜谁。最重要的是,由于叶纵横家太穷,很多人都被借过债,看样子也还不上了,都怕沾上了,躲还来不及,谁愿去多管闲事? 临走之前,村书记交待叶纵横要抓紧办身份证,才好找工作,帮家里解决经济危机。村里开证明是没问题的。一边出门,书记还一边嘀咕:“不知雷剧班招人不,这侬仔演个小生没问题……” 晚上,叶纵横来到海边,奔跑,跳跃,投掷,测试着自己的体能。他发现,自己似乎受地球重力影响有限,力量、速度、弹跳的能力,都比一般人强得多。 此时正是休渔期,村里港湾停了很多渔船。叶纵横从在海面上奔跑后,又从一条渔船随意跳到另一条。最远的一次,他纵身一跳跨越了十几条渔船,差不多有50多米。难道这就是武侠小说中的“轻功”?并不需要什么提气吐气,只要稍用力,什么重力阻力便能轻松克服。 同时,他在日常生活中再次印证了,自己有控制新陈代谢的能力,可以长时间不吃,不喝,不睡,不出汗,身体也没什么分泌物,不脏……当然,如果他乐意,他也可以去做正常人的一切,但绝不会被身体的欲望所控制。这是什么情况呢? 不过,空有一身异能有什么用,现在最需要的,是钱。总不能去抢银行吧?他还是有道德底线的。 “吱——”一辆黑色的老款大奔驶入村里,速度很快,路上的几只鸡被惊得飞了起来,狗也汪汪叫了起来。这,就是妃肥的坐驾。妃肥大名李妃富,45岁,人如其名,又矮又胖,脑袋大,脸上横肉毕露,三角眼,大鼻孔,厚嘴唇。妃是当地方言的发语词,因肥而得了这个花名。很多人认为妃肥是黑社会,靠打打杀杀才发家。其实也没那么简单。 同时,与甲方,与相关职能部门,各方面的关系都要搞好。不仅要靠打架,更要靠喝酒,想当年,妃肥给人看桌球档口时,也是一个精瘦的小伙,这些年硬被喝酒催成了气球。 椹江这个三线城市,经济落后,人多资源少,作为叶家村的小姓,妃肥就是靠一个“狠”字才上位。妃肥认为,这是个现实的社会,笑贫不笑娼,有钱才是硬道理。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神仙也不理!过去,叶姓人哪把李姓人放在眼里?妃肥和堂兄弟上小学的时候,被人一块板砖敲在后脑勺,痛得眼前冒金星,然后是一帮叶姓小孩在哄笑。 从那个时候起,妃肥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够狠,够强,只有自己欺负别人,不能再让任何人欺负自己! 也许是有当土匪的祖宗助力,通过二十几年的努力,妃肥终于实现了誓言,将叶家村牢牢控制在了自己手里,让所有叶家人在自己的淫威下瑟瑟发抖。 叶纵横回来的消息也传到他耳里。叶英豪一家在他眼中,就跟可以随便捏死的蚂蚁一样:老两口老实巴交,两个儿子,一个在15年前失踪,一个太风气张狂,居然在众人面前口出狂言要做掉自己,本想除掉杀鸡儆猴,没想到搞成了瘫痪,等于是废人了,这家算是完了。 但现在叶纵横回来了,村里人觉得无所谓,妃肥却不这么想。“宁欺白发翁,莫欺少年穷。”自己的仇家不少,但大多拖家带口,报仇会有个顾忌。妃肥的手段大家都知道,有一次,他派人将一家五口全部打成脾下出血,成了半个废人,表面没伤口,验伤都验不出。 妃肥想,叶英豪家已经完了,叶纵横孤身回来,也是烂命一条。如果他不要命起来,自己在明,他在暗,总有得手的机会,或是像他哥一样,准备联合全村叶姓搞自己,麻烦就大了。所以,必须采取什么对策才行。 第7章 报仇雪恨 有钱,真好!虽然目前叶纵横的身家只有2600元,但也办了不少事。先花了1500元在邻村里请了一位远房亲戚,一个50岁左右的阿婶(曾在附院做过护工),来伺候瘫痪在床的大哥。一一开始说1000元,好说歹说,加到1500人家才答应来做10天。 然后花了700多元,在镇上的地摊给自己和老爸、大哥买了几套最便宜的衣服,几条底裤,几条毛巾(家里的的毛巾又黑又烂已扔掉),几双鞋。买给自己的是一双50元假耐克的波鞋,上初中时很想要耐克鞋,但没钱买,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还是买不起。叶纵横忍不住苦笑了下。 300元买了一台旧洗衣机,家里有瘫痪病人,要勤翻身,勤换洗衣物床单,才不会生褥疮。 最后花了近100元,买了只阉鸡杀了,做成白切鸡,鸡汤煲菜心,鸡杂炒粉丝。椹江农村的物价高得要命,一餐饭100元就没了。不敢想象,靠几百元低保生活的老爸和大哥是怎样过的,大哥每月还要花好几百的维持费用。这日子,真是太艰难了! 现在手上这张皱巴巴的5元纸币,是叶纵横最后的家底。然而他最想要的东西还没买,也根本买不起——那就是胡警官手上拿的那种智能手机,带大屏幕的,手指划一划就能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太急需了! 突然,小院里的旺财叫了起来,“汪汪汪,汪汪汪”。两个穿花衬衫、紧身裤、红色人字拖,头发挑染成黄色的后生仔站在门口,其中一人手臂上还有青色的纹身,应该是龙,但纹得不好,看上去像蛇。 怪事,自叶纵横回家后,除了书记来了一趟,全村人都躲着他家。谁还有胆上门?难道是来要债的? 两人打量了一下叶纵横。此时的叶纵横已换上一套新买的黑色廉价运动装,短袖加长裤,脚上是冒牌的白色耐克运动鞋,头上戴了顶黑色鸭舌帽(本来想买墨镜,但不想被人当成瞎子),半遮住丹凤眼,脸上的胡茬故意不刮净,以示与美男肖战的区别。 尽管这一身打扮才150元左右,料子也很差,但穿在叶纵横身上却非常养眼,有气质,有高级感。此刻,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冷冷地看着进门传话的两个年轻仔,令两人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其中一人总算想起了使命,清了清嗓子说:“呃……你就是叶纵横吧?富哥叫你去一下!马上!现在!” 富哥?叶纵横脑子一转,马上意识到这是妃肥的两个马仔,他们说的富哥就是妃肥李妃富。 “要是我不想去呢?”叶纵横故意挑衅地说道。 年轻仔互相对视了一下,其中一个说:“劝你不要跟富哥对着干,下场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不说这句话还好,说了这话,顿时激起了叶纵横的新仇旧恨。瞬间,他身形如鬼魅般移动到两人面前,长腿飞出,将说话之人狠狠踢出,这一腿,他用上了三分实力。说话之人惨叫一声,飞出10米之外,在地上翻滚着,满嘴是血。另一人见状撒腿就跑,鸭子死了还嘴硬:“你……你等着,我让老大做了你!” 叶英豪听到动静,摸索着物体走出来,战战兢兢地问:“妹头,咪人啊,咪事啊?” 叶纵横走过来,双手扶在老爸肩上,说:“爸,有我在,什么都别怕,以后这个家我来作主!” 妃肥的人并没有马上过来报复,或许是在商量对策。晚饭后,叶纵横如往常一样,又来到人烟稀少的海边。表面上他好像是准备练功夫,实际上说来很不好意思,他是想来弄点海鱼,给家人作为明天送饭的菜肴。要不是书记送来的米和油,家里真的断粮了! 叶纵横蹲在一条停泊在港口的旧渔船上,左手拿着一根生锈的鱼叉,眼神锐利地盯着水下。他视力极好,可看到远处和水深处游泳的鱼。看准后,他飞身而出,一叉叉中,再退到船上,将鱼放在网兜里,半个钟后,已经抓了十来条了,每条都有半斤左右。 由于家里没冰箱,他也不敢抓多了,拿着鱼叉和战利品,慢慢地往回走。差不多够明天吃的就行了了,多的用盐腌一下,后天也能对付。这方法可行的话,拿到圩上换点青菜,或是摆摊卖掉,也能补贴家用,等休渔期结束,再想办法租条船捕鱼,日子总会慢慢好过一点…… 突然,叶纵横站定了。以他现在的感官灵敏度和异常矫健的身手,任何人想在他身后偷袭都是不可能的。因为,身后几十米远的风吹草动,只要他想听,就能听得到。 所以,当铁棒打向叶纵横脑后时,偷袭者却猛然看到他的正面,黑色鸭舌帽半遮住眉眼,棱角分明的脸,唇边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与此同时,偷袭者心窝剧烈一疼,被一脚踢飞了出去。 这次妃肥的人早有准备,十几个人挥舞着砍刀和铁棒扑过来,任你功夫过人,也三拳难敌四腿。 以叶纵横的速度,当然可以跑,但他不想跑。好,既然你妃肥不放过我,今天就与你做一个了断!他扔下装鱼网兜,拿起鱼叉,在十几人的围殴下穿棱,攻击。任何打架,都是以力量速度取胜。 由于叶纵横的速度胜过常人,视力又超敏锐,围攻的人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慢动作。动作慢了,自然破绽百出。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身法,或拳或掌或腿,一一击倒。 就这样,一开始是乒乒乓乓对战声,后来只剩下了唉呀唉哟嚎叫声,十来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倒在地上起不来。 叶纵横知道,法制社会出人命是大件事,因此下手还算有分寸,只是暂时制住人而已。叶纵横捡起一把砍刀,指着一个肩膀受伤的马仔,说:“妃肥在哪?带我去!”那人犹豫了一下,叶纵横将刀在他胸口划过,衣服绽开,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口。那人惨叫一声,然后说:“别杀我,别杀我!他在村里那幢最高的红色楼里,应该在一楼,哎哟……” 十余人就这样在海边倒了一片,刀棒散落一地,呆呆地望着叶纵横修长的背影扬长而去。 妃肥的别墅很高,很豪。漆黑镀金镂的大铁门闩着。妃肥家里没狗,但装了红外线监控仪。因此,叶纵横出现时,他已经从显示屏看到了。十几个人居然奈何不了他?他还能杀出来? 妃肥想了想,从书房抽屉里掏出一把黑色的土枪,来到客厅。 自然不会有人来开门,叶纵横哐当一脚踢开铁门,门闩被踢坏,耸拉在一边。 一楼客厅,中式风格的装修。家俱是全套的红黄色缅甸花梨木,质地坚硬,价格不菲。妃肥坐在居中的位置,六七个打手站在两边。 “后生仔,”妃肥面上带着假假的笑容,“脾气不要太暴,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凡事好商量嘛!” 叶纵横狠狠地说:“我妈的命,我哥的瘫痪,我爸这些年遭的罪,我家的宅基地,你说该提什么条件?” 旁边有人喝道:“放肆!闭嘴!” 妃肥手一摆,示意大家不要插嘴,接着又装模作样地说道:“这就奇怪了,你哥不是出车祸了吗?你爸你妈,又关我什么事?什么宅基地?那是村里的公用地,你家是违法乱建……年轻人,说话要讲证据!” 叶纵横听他振有词,推得干干净净,突然明白很难会有人给他家主持公道了,要报仇雪恨,只能靠自己。 妃肥摸着身后的土枪,又似笑非笑地说:“我知道你家穷,急需用钱,要是你态度好点,赏你几千块当做慈善,我看你身手不错,如果愿意给我打工,我也欢迎……” 叶纵横不等他说完,抓起一张中式凳子就向妃肥扑过去,旁边的人冲过来想制住他,都被他用木凳挡开,呯呯呯倒在一边。 妃肥见叶纵横勇猛异常,谁也拦不住,是十几年来没见过的对手,心里也开始发虚,掏出土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打开保险,大喊道:“别过来,别过来,我开枪了!” 此时叶纵横已被复仇的怒火点燃,哪里还停得下来?他冲上去的同时,妃肥开枪了,100多颗霰弹“呯呯呯”击中叶纵横的身体,让他身体重重一震。 但子弹并未减缓叶纵横的动作,坚硬的花梨凳重重地砸在妃肥额头上,由于力量巨大,把头似乎都砸变形了,两眼翻白,浓浓的鲜血混着少量白浆流满了肥脸,肥胖的身体像一座小山,轰一声倒在地上。 叶纵横则大面积中弹,胸腹被霰弹打得像个蚂蜂窝,衣服与血肉粘在一起,鲜血四溢,一时间失去了知觉。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住手!”但为时已晚。 第8章 高冷美女医生 水,深不见底的湖水,湖水的深处有一处光亮。叶纵横向着光亮处游去,越游越深,终于,一个闪烁着蓝光的光圈出现在眼前,他欣喜地伸手去拿…… 就在这一瞬间,他睁开了双眼。这又是哪里?一盏简洁大方的吊灯在头上,白色的墙壁,蓝灰的窗帘和沙发,床,枕,特别松软,舒服…… 随着清脆的当一声,一个冷冷的女声说:“好了,最后一颗钢珠取出来了。”叶纵横发现一个戴着医用口罩的陌生女子穿着白大褂蹲在床边,貌似医生,手里拿着一个医用镊子,盘子里是上百颗带血的小钢铁。 女医生旁边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30来岁男子,身材壮实,眉头深蹙,似乎对自己十分关心。 “天,你看——”女医生指着他的伤口,男子也看了过来。“根本不用处理了。” 叶纵横只感觉那些伤口在疼痛中带有些微微发痒,而这一男一女看到的景象让人无比惊讶:那些伤口在轻轻地蠕动,吐出杂质污物,然后神经纤维、血管、肌肉开始慢慢自动连结,复原,最后是皮肤…… 男子这才看到叶纵横睁开了双眼,他叫唤着他:“纵横,你醒了?我是飞鸿啊!” 叶纵横仔细一看,确实是成熟了高飞鸿,还留了八字胡,身材比过去壮实多了,于是咧开嘴笑了,想伸手去打一拳。 高飞鸿赶紧拉住他:“别动,疼吗?” 叶纵横摇摇头:“不很疼。”其实,伤口还是疼的,只是痛感比正常人弱很多。 女医生一直在观察伤口,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无法用科学来解释,我要向医院报告。” 高飞鸿赶紧说:“别!不能报!” 女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丽无比的面容,皮肤白皙,吹弹可破,但表情却冷冰冰的,没有笑容。“为什么不能报?这是临床上一个极其特殊的伤口自愈案例,非常珍贵,说不定能为外科学带来巨大的突破。这是为人类做贡献。” “不行,不能让他曝光,因为……他杀了人。”高飞鸿说。 空气一下凝固了。叶纵横这才知道,自己在暴怒下砸死了妃肥。妃肥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死不足惜,但自己毕竟是犯法了,难逃法律的制裁。正因为这个原因,高飞鸿不方便将他送医院,只能请医生朋友到家来救治。 ”胡姐呢?我明明听到她的声音。”叶纵横问。 高飞鸿摇摇头:“小子,你闯大祸了。小梅在现场配合警察处理案件。我开车避过诸多监控,中途还换了一部车才带你回到家。对了,我忘介绍了,这是中心医的外科医师容素素,也是我的好朋友。” 看来容素素对自己的专业十分着迷,她用手机,认真地对着叶纵横的伤口拍照、录像。叶纵横腹部下方至小腿处盖着一张白色的大方巾,容素素顺手就要揭开。 16岁男孩心的叶纵横大叫:“不要!” 容素素冷笑一声:“下面也有少量伤口,刚才我已经取出钢珠。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活的死的都见多了,也就是肉而已。” 叶纵横刚才杀人不眨眼,却因容素素几句话羞红了脸。 这时,高飞鸿电话响起来,胡梅打来的。“在,醒了……伤势不严重……嗯嗯,好,有些情况见面再聊……嗯,你先回避一下,注意安全。” 原来,胡梅在录口供时坚持说“杀人嫌疑人已趁乱逃走”,加上农村的监控头不多,有的已经坏了半年没修,造成证据不足。加上胡梅的家庭背景非同一般,谁也不敢扣她太久,不过她也不方便立即赶来,现在先回家了。 “皮下组织差不多都长好了,现在皮表正在愈合,只用了3个多小时。”容素素看看手机时间,摇摇头,“这绝对不是人类的皮肤。”顺手拿了手术器械中的一根缝合针扎入叶纵横的小腿,叶“啊”的一声叫出来。 “痛域值挺高的,但仍有痛感……”容素素看着叶纵横,就像看一块案板上的肉,拿着缝合针这里扎扎,那里戳戳,看他反应怎样。 高飞鸿看着不忍,说:“别弄了,纵横会疼的,他是人,不是一块肉。” 容素素睁着无辜的大眼说:“谁能证明他是人类?你还是我?宴席上用萝卜雕了朵花,萝卜就变成花了吗?是不是人类,要通过仪器来测试,要用数据说话。” 叶纵横傻眼了:这又是一个“人证明是人”的高难度命题? 这个高冷的美女医师,确实是不懂人情世故。高飞鸿摇摇头。 通过大量的劝说后,容素素终于同意放弃对叶纵横伤口的观察和测试,去另外的客房休息。两位同窗好友总算可以好好说话了。这一聊就是一通宵。叶纵横终于对15年后的时代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也知道了高飞鸿的现状。他望着窗外,叹了一口气。 高飞鸿知道他挂念家人,说道:“你爸和你哥,我会安排好的。等医院的床位联系好了,就先送他俩去治疗和康复,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有我在。” 叶纵横感激地对高飞鸿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话说回来,你真是一点都想不起这15年发生的事了?” 叶纵横摇摇头:“暂时还不行,不过,刚做了个梦,让我想起湖光岩水下有个光圈,好像有很重要的作用……” “嗯,”高飞鸿说,“等你好了,我们去找找。” 容素素遇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案例,激动得一夜难眠。她向医院请了一天假,拿着纸笔,非常详细地询问叶纵横身体异常状态。 叶纵横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是皮肤还有些痕迹,就如同常人受伤结疤愈合后的样子。不过常人可能一辈子留下疤痕,但他却不会。 “里面的组织结构尚未完全复合到位,还有个恢复期。”容素素一边说,一边面无表情地用食指用力按压伤口处,“从昨天到今天的情况看,病人痛域值挺高,应该在神经系统方面也异于常人。” “哎……呀……”虽然痛感低于常人,但也不是完全不痛,何况容素素下手实在太重了,叶纵横忍不住呻吟了下。 “哪里痛?这里?还是这里?”容素素根本不管他的反应,随意按压着他腹部的不同部位,就像叶纵横小时候最恐惧的那种冷漠医生。 高飞鸿在一边直摇头,没眼看了。 折腾了一两个小时,容素素总算问完了。“这是一个人体发生变异的典型案例。曾经有科学家说,人类的大脑只开发了10%,那人类的身体呢,是不是也有这个可能。” 她一边跟高飞鸿说话,一边用手在叶纵横身上指指点点:“虽然没有用仪器检测,但我感觉这具身体的各种组织密度很大。” “但我背他上车时并不重。”高飞鸿说。 “那就是这种生命组织的神奇之处,活体会主动减轻或转移重量,使其行动时保持敏捷的速度。”容素素又拿起一把手术刀,在叶纵横身上比划,“只有当其死亡时,才知道尸体的真正重量。”她说话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是,她已经把叶纵横当成了一具尸体。 叶纵横的触觉视觉很敏感,容素素的手术刀对他来说是危险品,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中,紧张而难受。 “容……容医生,能不能把手术刀收起来?” 容素素瞥了他一眼,就是医生看病人那种不耐烦的眼神,然后把手术刀哐当往器械盘一丢,拍拍手,冷冷的说,“我还是建议把病人送到医院做全面的检查,一切医学研究都必须让数据来说话。” 没人敢接下句。 “对了,”容素素根本不理大家的表情,接着说,“刚才你们都提到病人的速度、力量、视力、听觉远远超过常人,能抵消一定的地心重力,并且能有一些异常能力,我想亲自观测一下。” 高飞鸿问叶纵横:“你身体能行吗?” 叶纵横点点头:“应该可以。” “胡梅一会过来,那等她到了,我们再商量吧……” “我想去湖光岩,”叶纵横说,“想找找那个光圈,很重要的。” “ok”。 经过一夜休息的叶纵横已经算是基本痊愈了,所以穿的是高飞鸿的一套便装。高飞鸿有一个专用的更衣房间,足足有30多平米,没有衣柜,房间里如晾晒般挂满了一排排高档衣物,件件挺括,一尘不染。房间里24小时开着空调。 高飞鸿让叶纵横选。叶只喜欢黑白系的,因此选了一套白色的连帽运动装,脚下是一双最新款的进口耐克跑步鞋,两千多一双,高飞鸿之前买的,还没穿过,叶纵横穿上正好合适,总算圆了耐克梦。最后,他拿起一顶白色鸭舌帽戴在头上。因为容貌似肖战,他不想让人看清自己的五官,更何况现在又有命案在身。 这一身穿上,真可以用“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来形容。高飞鸿拍拍他肩膀:“太棒了,真想把椹江市所有男装买给你。” 不过,当叶纵横走出更衣室,来到客厅时,容素素头都没抬一下,她正在用手机搜索全球人体特异功能的案例呢,哪有空理这些俗人。至于叶纵横帅不帅,她根本没留意过。像她这样对专业痴迷的医生,看人都是透视眼的,叶纵横在她眼中也就是一块品质优良的人肉而已。 胡梅本应10分钟后到达,一向守时的她这次却迟迟未到。 第9章 跟踪 回想叶纵横出事那天,真是惊心动魄。高飞鸿开着一辆蓝色的保时捷卡宴,带着胡梅本到叶家村找叶纵横,到了他家后,却发现只有叶英豪与叶纵杰在家。叶英豪含含糊糊地说,好像听到妃肥派人来找过叶纵横。 胡梅知道叶纵横与妃肥仇恨极大,心一下拧紧了,担心发生什么不可收拾的事。在村民的指引下,胡梅与高飞鸿两人向肥仔家跑去。还没进门,便隐约听到了乒乒乓乓的撞击声,胡梅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她大叫一声:“住手!”但已晚了,周围倒地的马仔见状也惊呆了。 眼见叶纵横的身体向后便倒,高飞鸿第一时间冲上去抱住。胡梅见到妃肥的惨状,知道八成是命案了。她拦住高飞鸿,说:“出命案了,必须第一时间报警!” 高飞鸿说:“你想让他偿命吗?他才回来,吃了很多苦,这个肥佬是罪魁祸首!15年前,因为胆小我没救他,今天我不想终生遗憾!” 叶纵横俊朗的眉目紧闭,脸色苍白,也不知能不能活?胡梅心一软,高飞鸿已把血淋淋叶纵横拖到车上。心念一转,用不透明胶纸贴住车牌,再四处看了看监控镜头的情况,选了一条道路仓荒而逃。 中途,高飞鸿打电话给一个手下,开一部路虎过来换车。终于将叶纵横带回家。 而胡梅作为一名警察,报警、维护现场秩序是她的职责。由于是命案,且在当地影响较大。没过多久,县刑侦大队和市刑侦支队先后来到现场。 市刑侦支队也是胡梅工作过的单位,她家里还放着一把64手枪,就是在刑侦支队时配的。 胡梅后来自己要求调到基层派出所锻炼,虽然派出所民警一般不配枪,出任务可带配枪。 市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沈雷也赶到现场。沈雷,男,33岁,身高180c国字脸,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出生于警察世家,办案经验丰富,多次获得表彰,被誉为椹江市公安系统内最有前途的年轻干部。因为工作太忙,自5年前结束一段恋情后,沈雷至今仍是单身。 沈雷迅速来到现场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因为胡梅。 “小梅,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正好来看个朋友,没想到撞上这事……” 沈雷审视着胡梅略显闪烁的眼神,在心里打了个问号。接下来是对现场目击者录口供。大家都说见到一个男人将浑身是血的叶纵横抱了出去,以为是送医院了。 胡梅知道发生命案是大事,瞒是瞒不过的,但就此将叶纵横交到警察手里,不死也得判个无期,她又隐约觉得不妥。所以当沈雷询问她时,她只是说确实见到有人将叶纵横带走,但是谁没看清。而自己是坐出租车一个人来到叶家村的。 胡梅知道自己说的话漏洞百出,但为了拖时间,她只能先这样来应付。作伪证的后果是什么,胡梅作为一个警务人员很清楚,不过,问她话的人不是别人,是沈雷,曾经对她表白过且一直爱着她的男人。 胡梅肯定在说谎,而且隐瞒了重要事实,沈雷心里门清。但沈雷作为一个有政治智慧的专业警察,非常明白“做事先做人”的道理,为了保护胡梅,为了自己的前途,他都不应该立即戳穿心上人的谎言。 何况,现在最紧要的是找到嫌疑人,而不是与胡梅辩论真假,再说了,胡梅既然有隐瞒,接下来应该有所行动,不如放虎归山,引蛇出洞,自己才能搞清事实真相,才知道下一步如何处理才合情合理。 “小梅,你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在村里了解一下情况,有什么事再找你。”沈雷说话的同时,背后是忙乱的现场,刑警在拍照,法医在检查尸体,还有各种喧嚣的声音,陆续赶来的警车和救护车鸣笛声,妃肥家属的哭喊声,群众的议论声,还有不知哪个仇家,点燃一串鞭炮扔地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胡梅感激地看着沈雷,点点头说:“好的,谢谢你,沈雷。” “我还有点事要忙,我叫小黄开车送你回去吧。”沈雷说。 接下来,沈雷继续在现场取证和录口供,通过对村高官、妃肥众多马仔、叶英豪、目击村民的调查,已基本确定这是一起仇杀案。 接下来,他让人调出村里街道监控录像,由于贪图便宜,村里安装的监控系统太差,摄像头坏了一大半也没钱维修,因此根本看不到什么有用的资料。沈雷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你这个村书记是怎么当的!监控坏了也不修!”书记小声说:“富总,不,妃肥他不让修……” 为维护良好的治安环境,之前镇里确实有拨款下来叫村里装监控,但由于妃肥的马仔长期在村里横行霸道,打人是常事,妃肥不想监控录像成为证据,故意让人搞破坏关键路段的摄像头,没想到最后是帮助了杀他的人逃跑。 接着,椹江市公安局发布a级通辑令,全城追捕杀人潜逃的嫌疑人叶纵横,并悬赏10万元奖励提供线索者。这里有个细节,通辑令提供的照片是叶纵横16年前的学生照,因为没有别的照片。这使得抓捕更加困难。 沈雷排查了全市所有医院,都没有接收过叶纵横这样的伤者。高速公路等出市关卡也得到通知,严查各种出城车辆,以防嫌疑人逃跑。 为了找到叶纵横的下落,也为了保护心上人,沈雷决定亲自跟踪胡梅。 在胡梅家附近蹲点了半天,到了中午,终于看到她走出来打的士。由于平时公务多,私事少,胡梅一般开警车,自己的小车闲置在父母家,很少用。 沈雷赶紧跟上。沈雷没有安排别人监听胡梅电话,就算她有什么错误,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如果自己能帮她化解困境,说不定能得到芳心的青睐,实现事业爱情双丰收的梦想。 沈雷驱车跟上胡梅的出租车,向着“盛基园”开去。 因为最近的状况不太正常,胡梅出门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那把黑色的64小手枪,并装满了6发子弹。 坐在出租车里,胡梅心绪万千。她发现一个很不好的情况,自那个梦起,叶纵横好像住在她心里了,白天想的是他,晚上想的是他,做梦梦到的也是他。他有特异功能能偷心吗?还是自己是一个浅薄的颜值控?得知他伤势可控后,自己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可法律的尊严该放哪里?一时间,心情很是纠结。 胡梅下车后,进入小区。她似乎觉得背后有人跟踪,回头看,却没有人。当她进入电梯,按了“38”这个最高楼层后,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进来,“小梅,你去找小高总吗?”正是沈雷。 高飞鸿的住所并不隐密,由于有一间健身会所,偶会有一些上层社会的健身爱好者到这里来运动,高飞鸿也借此机会拓展人脉,沈雷也与朋友来过一次。 胡梅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生气说:“沈雷,你跟踪我!” 沈雷看着她,诚恳地说:“小梅,我想知道真相,我要保护你!” 胡梅的心狂跳不已,怎么办?怎么办?只要沈雷一进高家,叶纵横必然被发现,自己与高飞鸿也脱不了干系。既然被沈雷发现,经验丰富的他在跟踪过程中,必然已经开始调配警力…… 电梯速度很快,38层很快到了,胡梅迈不开脚步走出电梯,沈雷拉了拉她,她不动。沈雷只能说:“你知道,即便你不进去,我也会去找高飞鸿。” 胡梅用炯炯有神有神的大眼睛看着他:“那下一步呢?” 沈雷说:“我们是人民警察,将嫌疑人拘捕归案,是职责所在!” 第10章 抓捕 叶纵横、高飞鸿、容素素三个人在客厅等胡梅,但胡梅一直没来。 忽然,叶纵横轻声说:“外面有人!……胡姐……还有一名警察……好像是来抓我的……”他将听觉定位到门外,清晰听到他们的对话。由于隔音很好,高容二人完全听不到外面动静。 叶纵横迅速在找什么,好像是想开窗。高飞鸿问:“纵横,你想做什么?” 叶纵横说:“我得走,不能连累你们!” 高飞鸿说:“你怎么走,这是38楼!再说,你去哪?”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起来,然后是呯呯呯的大力敲门声。 叶纵横已找到一扇窗打开,像一只白色的鸟跃身而出。 高飞鸿打开门,看到胡梅和一名男子站在门外。男子拿出警察证件展示给高,说:“小高总,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市刑侦支队沈雷,咱们曾见过。” 高飞鸿假装不解:“你好,有什么事吗?” 沈雷说:“我在寻找犯罪嫌疑人叶纵横,麻烦让他出来一下,我的手下在下面,不想让他们都上来打扰您。” 高飞鸿假装不解:“什么叶纵横,搞错了吧?” 沈雷看看室内,高冷女医生容素素坐在沙发上看,面无表情看着门外动静。“中心医的外科神手容医生也在这?取子弹这活儿,外科医生最合适。”沈雷说。都是椹江的名人,沈雷一眼认出了容素素。 高飞鸿与容素素对视一眼,他们早已收拾并藏好所有的手术器械与别的证物。高飞鸿说:“沈队长,你们办案是要讲证据的吧?” 正在这个时候,沈雷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手下已赶到楼下,其中一人在给他打电话:“沈队,我们看到一个白衣人从楼上沿外墙爬下来,速度很快——” “追——”沈雷指示,他恨恨地看了看高飞鸿,又看看胡梅,说,“小梅,如果我知道是谁胁迫你,我不会放过他的!” 椹江的人民大道上,正在展开一场惊险的警匪片追逐大戏。叶纵横虽然奔跑的速度很快,但怎么也快不过汽车,何况他才中了枪,伤口未能完全恢复,体力已显不支。跑出几公里后,几部鸣着警笛的蓝白警车围堵着他,有警察用高音喇叭喊话,“双手放在脑后,蹲下,否则开枪了!” 叶纵横咬咬牙,拼尽全力从地面跃起,跳到一辆公交车顶上,然后又跳跃到对面驶来的另一辆公交车车顶上面,通过几次大跳跃,大换车,他终于甩掉了警察,逃到了郊外离湖光岩景区不远处。由于体力不支,他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不停喘息。 毕竟是2020年,椹江市的公安系统信息传播速度很快,警力调动速度也很快,全市已铺开天罗地网抓捕叶纵横。湖光岩景区的倪所也收到了追捕指令,他此刻正在开车巡逻,车上还有两名协警。远远的,他看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男子趴在地上,看身形,不是叶纵横是谁?“早就知道这烂仔不是好东西,居然还杀人,这次可不能放过他了。” 叶纵横已听到警车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迈开腿向湖光岩景区里面跑去。戴着口罩、拿着体外测温仪的大门检票员看到一个白衣人从门栏跨栏而过,那动作,比刘翔还快,检票员嘴张成了一个o字,半天合不过来。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叶纵横一边跑一边想。自从“回来”后,发生的事一件接一件,到最后,自己还杀了人,并且连累了几个朋友,场面已不可收拾,已经无法在这个世界呆下去了。 当倪所警车赶到时,只远远地看到叶纵横奔跑在湖光岸水面上,如覆平地,到了湖中心一个位置,他好像进入了水下,瞬间消失不见。 高飞鸿、胡梅、容素素三个人,坐在高家的大厅里,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胡梅着急地问:“他会逃到哪里呢?通辑令已发出,全市都在追捕他,根本逃不掉的。” 高飞鸿说:“越是人多的地方越危险,应该是逃往郊外或海上了。” 容素素突然说:“他之前不是说湖光岩水下有什么光圈,要带我们去看吗?说不定去湖光岩了。” 正在这个时候,胡梅的手机响起来,正是倪所打来的。“什么?叶纵横跳到湖里了?我就来!”接着,她对高飞鸿说,“我们去湖光岩吧!” 接着,胡梅母亲又打来电话。胡梅只说自己在休假,现在高飞鸿家玩,家人希望两人多发展,便也不想多干涉,只叮嘱她没事别乱跑。母亲说,现在椹江农村发生一起命案,作案人能力很强大,已惊动国安局,现在特警已经出动了,联合公安一起抓捕,叫她千万要小心。 放下电话,胡梅更加忧心重重,叶纵横这次插翅难飞了。 容素素本可以不去,但好奇心害死猫,她太想研究一下叶纵横的身体与超能力的关系。如果可以,最好能用手术刀把叶纵横解剖来看一下。所以,她也要求一起前去。 高飞鸿想,让容素素一起去也好,毕竟她知道得太多,回医院打报告也不好,不如先带在身边,等过了风头再说。 怎么去呢?怎样才能救叶纵横?高飞鸿想到了停在自家楼顶的直升飞机。椹江亿万富豪有直升飞机是很正常的事,还发生过富豪乘坐直升飞机回农村吃年例的事。 高飞鸿曾花1000多万元买了一台美国产的贝尔429直升机,全球顶级的私人直升机,安全性和舒适性极好。高飞鸿买来主要是用来跳伞运动的。由于椹江市的私人直升机极少,高家又是“椹江首富”,相关部门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平时想飞时,也不用报计划,直接起飞就行。而椹江及周边的美女,都以乘坐过小高总的直升机为荣。 考虑到可能要出逃几天,三人准备了一些东西。一些衣物,野外生存工具和物资,容素素还搜罗出高飞鸿家所有的药品和急救用品。由于一个朋友曾开过一个叫“走天下”的户外用品店,后来由于出国发展,将存货全部送给了高飞鸿。高自然不会白拿人家的东西,后又帮他家人办了件重要的事算是回报。 胡梅一边收拾一边想:“这家户外用品店东西真全,连女人的内衣内裤、生理期用品都有。”现在参加户外冒险的女人越来越多,用品齐备也是正常的。 容素素揶揄道:“胡警官,你是在搬家吗?高家都被你搬空了。” 两个漂亮女人之间素来是有敌意的,胡梅回道:“你搬得也不少吧?连输液器都带上了。” 容素素说:“这本来就是我借给他的,物归原主而已!” 两人斗着嘴,将飞机上四人座位之外的地方都塞满了。 叶纵横跳下水后,心情反而平静了,他想,自己这样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免得给别人戴来麻烦,或许,自己就不该活着…… 然而,命运永远都是跟他对着干的,当他以为自己要呛水窒息时,却发现自己又有了新功能——在水下居然可以呼吸,真是又喜又忧!在水下盘旋了几圈,听到上面警车鸣笛声,越来越多的人和车到来了…… 叶纵横依据梦中的记忆,向某个方向潜水,直直地向下潜。突然,他看到有一处门形的水波,便“推门”而入。没想到“门”后没有水,而是一处奇异的空间,四周很空旷,但空无一人。更奇怪的是,进入这空间后,身上衣服也很快干燥了,完全不像从水里来,暖洋洋的很舒服。 好诡异的感觉,叶纵横试图用眼和耳去捕捉信息,却一无所获,甚至连水面上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你回来了?”叶纵横“听”到一个亲切的声音,准确地说,这不是声音,并没有声波和声调能确定男女老少,只是一种信息在脑中产生。 “谁,你是谁?”叶纵横喊到。 “我是你很熟悉的,但你不记得了。” “你在哪?为什么我看不到你?”叶纵横惊奇地问。 “……我的身份暂时不能告诉你,我必会帮你实现愿望,你也必须兑现承诺替我完成任务。” “什么承诺?”叶纵横更加云里雾里了。 “你的某段记忆被删除了。这个光圈你还记得吗?” 声音说完,在叶纵横面前出现一个闪烁着蓝色光环的光圈,只有鸡蛋大小。 “有一点印象,”叶纵横说,“但我不记得它的功能了。” “用你们的话说,这是一个时空光圈,你可以穿过光圈,到达另一个时空。” 叶纵横拿起这个小光圈,疑惑地问:“这样小,如何穿越?” “你可以用双手将它扩大或缩小。” 叶纵横拉了拉光圈,手上其实是毫无感觉的,但光圈确实成了椭圆形,又拉了拉,成了穿衣镜大小。 “你现在穿过来,我在那个时空等你。” 第11章 时空光圈 叶纵横在光圈前犹豫了一下,他想了下:穿就穿,反正自己已有必死的决心,穿过去是什么都无所畏惧了。 他压了压鸭舌帽,迈开两腿走进了镜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并不像电影电视描写的那样,天旋地转,或是身体受到挤压什么的。 穿越过来后,他发现自己置身于郊外的一个公交车站,周围人烟稀少,路边有一排排平房,远处有几只黄牛摇着尾巴在吃草。 这个场景很熟悉,是回叶家村的一条必经之路。上次胡梅开车带他回家时,也经过这里,也看到了几头黄牛。15年前,自己也多次在这里坐公交。 那时的叶纵横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瘦小少年,家境贫寒,学习成绩很一般,性格也内向。若不是高家有送孩子到祖上所建学校念初中的传统,叶纵横的人生也不会与高飞鸿有交集。不过也是奇怪,他俩居然一见投缘,成了最好的朋友…… 然而,并没有人在这里等他。奇怪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间,只见远处那群黄牛慢慢走过来,后面跟着个戴竹笠的花白胡须农村老人,手里拿着牛鞭,嘴里哼着小曲。 叶纵横凝神一听,只听老人微晃着头唱道:“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叶纵横文化程度不高,觉得这些唱词熟悉,但想不起是出自哪里的了,只觉得从这个农村老人的嘴里唱出来,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老人经过他时,好像是对叶纵横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叶纵横心里一动,问:“是你?” 老人捻着胡须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叶纵横知道这是那个声音了,便问:“请问老人家,能告诉我这15年发生了什么吗?” 老人并不回答,只是问:“你的光圈呢?” 叶纵横回头一看,光圈果然不见了。 老人递过一条银白色链坠,坠子是一个圆形的贝壳小盒子。叶纵横接过来,打开一看,光圈闪着蓝色光芒,乖乖的呆在盒子里。 “以后你将这个坠子随时带着,当你穿越后,光圈便自动回到盒子中,切勿遗失。” 叶纵横小心翼翼将坠子挂在脖子上,问:“老人家,是否完成任务,你就能帮我改变现实?” 老人摇摇头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要靠你自己。”边说边离开了。 叶纵横追问:“那我的任务是什么?” 老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叶纵横低头看了看吊坠,抬起头时,老人与牛都不见了。只有空旷的车站,站台上是可口可乐的灯箱广告,一个男运动员正在跨栏,这个运动员叶纵横认识,他叫刘翔。 有了光圈,叶纵横心中又燃起了希望,求死的想法淡了很多。既然时空可以穿越,那么回到过去改变历史,也就可以改变现实了:只要阻止16岁的自己游泳,妈就不会死,哥也不会瘫痪,自己也不会杀人,四处逃逸…… 他从坠子里拿出光圈,仔细地看了看,心里想,先回去看看情况怎样吧,要尽快将这奇怪的事告诉高飞鸿和胡梅,大家一起想想办法。于是,他展开光圈,再次走了进去…… 出来的时候,叶纵横发现,自己居然是站在水上,跟刚“回来”时的地点一模一样,摸了摸身体,还好穿着衣服,脖子上的吊坠还在,心里踏实很多。 周围喧闹无比,十几辆大大小小的警车,一百多个警察,穿着各式制服,拿着枪枝和对讲机,包围了湖光岩。 “目标出现!”有警察发现叶纵横站在水面上,“狙击手准备!”埋伏在周围建筑的三名狙击手接到指令后,手中10精准步枪开始描准。 “此人有研究价值,注意不要击中要害,尽量活捉!”沈雷传达上级的指示。 任何种声音都逃不过叶纵横的耳朵,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包围了。然而这时,所有人都在抬头向天空看,一辆银色的贝尔429直升机正飞驶过来。 机上一个熟悉的女声叫道:“叶纵横,上飞机!”直升机下一条软梯正垂下来。这时,狙击手已扣响板机,叶纵横吸气向上一跃,子弹扑空。他跃到岸边,踩到一名警察的肩上借力又跳,一时间,十几发子弹向他身体打来。他身法极快,一一躲过,更可怕的是,他居然接住几颗子弹扔了回来。 沈雷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还是人吗?”此刻,湖光军用直升机机场也接到指令,特警将征用直升机抓捕危害公共安全分子…… 子弹在空中穿梭,叶纵横在空中跳跃,几次差点抓到软梯了,又落了下来。终于防不胜防,叶纵横小腿中枪,一个趔趄从半空中跌落,几名警察赶紧冲上来将他按住。这时,从软梯上爬下一个红衣女子,正是胡梅。 沈雷怕误伤胡梅,赶紧叫停射击,自己在下面大叫:“小梅,胡梅,你在做什么?你别忘了自己是一个警察!” 飞机越飞越低,胡梅从软梯上跳落,刚好落到沈雷附近。她像只母老虎般矫健地扑过来,手上拿着一只手枪,直指沈雷太阳穴,大声说:“放了他!”沈雷是负责抓捕的指挥官,他一被制住,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叶纵横被按着大叫:“别管我,你快走!” 沈雷冷静地看着胡梅说:“小梅,我知道你是一时糊涂,你想过这样做,对得起党,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你父母吗?” 胡梅的心里也很矛盾,拿枪的手微微颤抖,看了下叶纵横,说:“他……他不该死!” 沈雷趁她分神,一脚踢飞她的手枪。也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叶纵横力量爆发,从几个人的手中挣脱开,飞身抢了手枪,一枪击中沈雷,沈雷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捂着冒血的左肩倒在地上。 胡梅大叫:“不要!”叶纵横将手枪塞到胡梅手中,抱住她的腰身,助力一跑,踩着几个人肩膀跃上了直升机软梯。 由于指挥官沈雷中枪,场面更加混乱。现在是和平年代,平时演练少,绝大多数警察现场经验不足。加上有人知道这是“椹江首富”小高总的直升飞机,在大家心中是神一般的存在,得罪了高家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也不知道该不该射击,就眼睁睁地看着直升飞机救援了两人,飞上了天空。 好半天,特警那边才反应过来,通知湖光军用机场,派遣三辆军用直升机追击高家的直升机,不惜一切代价击落,以免恐怖分子造成更多伤害。 椹江是一个慢节奏城市,几十年都没有如此激烈的战斗场面了。高飞鸿的贝尔429直升机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中东躲西藏,三辆军用r44直升机在后面追赶,由于时间太紧,没有调动到冲锋枪,特警拿着07狙击步枪瞄准直升机,希望能击中叶纵横。 高飞鸿逃亡似的开着飞机,子弹在周围穿梭。容素素花容失色,大声喊道:“我们去哪里?”没有人回答。胡梅望着叶纵横,脸上居然还一丝笑容,她是在想,和心爱的人死在一起,也好。 已经有子弹击中直升机,高飞鸿也心急如焚,感觉自己的精力已到了极限,很快支撑不住了。 前面就是60层楼的椹江双子商务大厦,行政服务中心也在那里,办事的人多得要命。 今天,双子商务大厦下面更是热闹非凡,楼下人山人海,消防队也出动了,地下铺着厚厚的充气垫子,原来,在塔尖上有一眼镜男准备跳楼,已徘徊了一个多小时了。 在三辆军用直升机的追击下,贝尔429别无退路,只能向商务大厦方向驶去,难道又要出现“911”那样的惨剧…… 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目击者都看到一个戴鸭舌帽的白衣男子从直升飞机内跳出来,直跃到双子商务大厦的一个塔尖上(正是跳楼男子所在的塔尖),用手拉扯几下,一个约直径10米左右的蓝环大光圈出现了。 银色的贝尔429直升飞机急速拉升,避过子弹,对准光圈穿了过去,紧接着,白衣男子也跳入光圈,与此同时,准备跳楼的眼镜男,因为被吓傻了,一失足也跌入圈内……当他俩跳入的一瞬间,光圈骤然消失,双子塔上光秃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三架军用直升机也停在了空中,不知所措。 第12章 5个人一起穿越了 那天站在椹江商务大厦双子塔顶的眼镜男叫蒋智,30岁,市图书馆的管理员。12年前,蒋智是椹江市连江县的高考状元,被北大历史学系录取,成为全市的骄傲,当时还被一个基金会奖励了20万元。 蒋智本科毕业时,可以考研究生,也可以在北京或别的一线城市找一份不错的工作,但他毅然回到了落后的三线城市椹江,不知道的人都以为他是为了支援家乡建设,为此《椹江晚报》还专门采访了他。但真实的原因是,他是为了心中的女神——林丽娜,也就是之前跟高飞鸿有一腿的世界小姐连江妹。 林丽娜自小身材高挑,相貌出众,能歌善舞,几乎是身边所有未婚男性的女神。这样的女神,身边自然少不了若干备胎,蒋智就是其中一个。 蒋智家境一般,长相一般(准确来说还有点猥琐),家境贫寒,只有一个母亲相依为命,但他智商高,读书成绩好,又考上北大,深得林丽娜父母喜爱,认为其有前途,说不定能当大官。 林丽娜是一个精明的女孩子,深知读书成绩好未必能当官发财,但有希望就有存在的价值。自蒋智考上北大后,她巧用手段“吊”着蒋智,让蒋智以为他们是恋爱关系,其实最多让他拉拉手,拥抱一下都要假装害羞推开。 蒋智非常迷恋林丽娜,大学期间每天都会写电子邮件给她,倾诉相思之苦。有时林丽娜是在高飞鸿的床上读到这些字句的,手机一扔,就与高滚起了床单…… 林丽娜没有同情蒋智,她觉得自己与蒋智同样可怜。自己在高飞鸿那里也没得到任何名份,她也清楚地知道,高的女人绝不止她一个。但又有什么办法呢?高家势力太大,她抗争不了,但她也得到了实惠,弟弟结婚的新房与自己名下的一套房子,都是高飞鸿赠送的……普通人得奋斗一生才能买得起。 蒋智回到椹江后,分配到市委秘书科,但事业并未像林丽娜父母预测的方向发展。蒋智读的是历史系,对历史非常痴迷,除了上班,就是抱着史书研究,从不参加任何应酬,对周围的人事不留心,有一次在电梯里,连领导的姓都叫错了。 后来人事调整,蒋智被调到一个无实权的办公室,后又被派到农村扶贫蹲点,一去就是三年,半个月回来一次。这正好遂了林丽娜心愿,以免还要经常见面应付下这个“男朋友”,防碍自己与高飞鸿鬼混。 蒋智对工作的调动也不是很在意,反正有心爱的历史书与心爱的丽娜就够了,夫复何求。在农村的三年,蒋智对椹江各地的方言与古代语言的演变又有了深入了解,为此还写了多篇论文发表。 扶贫蹲点工作结束后,蒋智被调到市政协文史办,这次调动他比较满意,这下总算可以专心研究历史了。于是他兴奋地发微信给林丽娜分享,没想到林丽娜回了一句话:“蒋智,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蒋智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一向简单快乐的他,第一次哭了,在同事老崔面前。由于林丽娜参选过世界小姐,在本地算是明星和公众人物,经常接一些广告和代言什么的,所以她多次告诉蒋智,千万不要公开他们的关系,否则会影响她的事业,因此蒋从未与任何人说过他与林的事。 老崔不敢置信地问:“你确定你女朋友是世界小姐林丽娜?” 蒋智点点头:“是啊,我们已经12年了。” 老崔问:“你从不上网的?你不知道她跟高飞鸿?” 蒋智问:“高飞鸿是谁?” 老崔想,完了完了,这个书呆子被人耍了12年。于是打开手机,专找高飞鸿与林丽娜的娱乐新间给他看?记者偷拍的画面非常香艳:ktv包房,林穿着暴露在高的怀里卖醉;酒店窗户偷拍,高低着头吻林的脖子,双手放在她丰满的臀部;直升飞机上,林与高嘴对嘴呈陶醉状……还有很多很多。 其实有时林是故意通知叫记者来拍,让高家承认既成事实。但高飞鸿也很滑头,一是做好避孕措施,二是坚决不表态,三是绝不专一。林丽娜见到梁洛施为李泽楷生了三个儿子都进不了豪门,也了解了有钱人家的无情无义,慢慢的也死了心。 林丽娜策划这些新闻时,没想到回避蒋智,但没想到这个书呆子从不看娱乐新闻,也从没怀疑过她,便拖到了现在。而如今,蒋智被调到图书馆,看到仕途彻底没戏了,自己年龄也不小了,干脆先提分手算了,也要快刀斩乱麻,找一个接盘侠结婚。 与老崔聊过后,蒋智好像做了一个12年的梦,今天才是梦醒时分。他想发微信给林丽娜求证,但对方已将他列入黑名单,电话永远不接。看来,老崔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从来不喝酒的蒋智连续几天酩酊大醉,痛哭不已,终于在这天爬上了商务大厦的塔顶,准备从高处跃身一跳,了却这无休无止的烦恼。 谁知道,机缘巧合,一不小心跳进了叶纵横的时空光圈里,踏上了穿越历史的旅途。 高飞鸿开着被打了十几个弹洞的贝尔429直升机冲进了时空光圈,面前景色突变。阳光明媚,天色湛蓝,下面是茂密的墨绿森林。直升机底盘架下吊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白衣男子,正是叶纵横,他手上还抓着眼镜男蒋智,眼镜歪在一边,已经吓晕过去了。 在胡梅和容素素的帮助下,叶纵横提着蒋智爬上了机身舱门,进了直升机。 “这是谁?”两个女人一起问。 “不知道,自己掉进来的。” 太多离奇的事来不及解释,现在要先找一块平地将飞机停下来。叶纵横的小腿伤口在流血,急需处理。 绕了几圈,总算找到一块长满野草灌木的平地勉强停下了直升飞机。高飞鸿长舒一口气,瘫软在驾驶座上。 容素素赶紧打开医药包,给叶纵横清洗伤口,夹出子弹。跟上次一样,不需要包扎,只要简单处理,叶纵横的伤口便能自我复原。 叶纵横拉着胡梅的手,叫了声:“姐。” 胡梅一甩手,嗔道:“谁是你姐?你31了,我才27。” 叶纵横笑笑:“那我叫你什么好呢?” 容素素哼一声,说道:“别打情骂俏了,先告诉我们这是什么地方吧,叶纵横!” 叶纵横这才讲起他在水下的经历。4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半天,高飞鸿才说:“这么说我们穿越了?” 叶纵横点点头:“应该是。” “那个声音是收音机电波吗?”容素素问。 “不知道。”叶纵横摇摇头。 “牵牛老人怎会像《红楼梦》中的跛足道人……”容素素自语道。 胡梅问:“那第一次穿越,你是穿到哪一年?” “时间太短,我没留意。对了,有刘翔的广告牌,可口可乐的。” “刘翔?那应该是2004年雅典奥运会之后。不是2004,就是2005,可口可乐都是用最热门的明星。”胡梅说。 2005年,就是改变命运那一年,如果自己不去游泳,就不会发生一系列不可收拾的事。叶纵横在心里再次感叹道。 “那么我们现在在哪里,哪个年代?”容素素问道。 没人回答。大家心里都有些乱。高飞鸿是最郁闷的,因为在上一个时空中,他实力最强,而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优越感荡然无存。容素素天生性格冷漠,独来独往,只是有些思念父母。胡梅的性格有叛逆的一面,被父母严格要求了一辈子,在不舍的同时,又有几分轻松,更重要的是她对叶纵横已生情愫,无法自拔。叶纵横在前一个时空诸多不如意,且身负命案,又伤了沈雷,来到一个新时空,实际上是一种解脱,反而松了一口气。 忽然,眼镜男动了一下,容素素检查了下他的身体状况,说:“没什么,只是受到了惊吓。” 经常户外活动的高飞鸿四处走走,看看,清理了下直升机周围的杂草和细藤,皱着眉头说:“飞机上的gps定位器失灵了,周围全是原始自然状态,看不到人类活动的痕迹……空气倒是特别清新,这天也太蓝了吧?” 叶纵横坐在地上等伤口愈合,死死盯着眼镜男。 胡梅在清点物资,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觉得带来的物资好珍贵,甚至将打火机、剪刀、指甲钳、刮胡刀这些细小物品都带来了, 眼镜男总算醒了。他喃喃地说:“我在哪?” 叶纵横说:“可能穿越到古代了,不知在哪里。” “古代?”一提古代,眼镜男就来劲儿了。他架上眼镜,看了看四周,说:“这是没有人类生活的自然状态,前面有一片原始森林,应该有一个完整的生物链……” 高飞鸿打量了一下眼镜男:“你是谁?能否自我介绍一下?” 眼镜男本来对人的相貌记忆很差,但林丽娜与高飞鸿的照片太刺激他了,他一下就记住了高飞鸿的样子,那八字胡太有特色了! “你你你……”一时间,眼镜男指着高飞鸿说不出话来,然后蹲下来呜呜呜地哭了。 第13章 蛇!蛇!蛇! 在胡梅的热切“关心”下,蒋智再次揭开伤疤,哭诉了他与林丽娜12年苦恋的故事,说到高飞鸿之处,胡梅露出满脸鄙夷的表情。 高飞鸿咳嗽一声:“我也是与她各取所需而已,没想到伤害了别人。” 蒋智哭泣着说:“那你为何不娶她?你睡了她还不负责?你以为有几个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我……”高飞鸿观察着胡梅的表情,“她也不一定爱我吧,谁有钱,她都可以的。” 胡梅扭头不理,只看着叶纵横。叶纵横靠着一块石头,坐在一张防潮垫上养神,帽子遮住眼睛,听到高的话,有棱有角的嘴角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下。 容素素摇摇头说了句:“到了这个时空还在纠结爱恨情仇,庸俗。我去收集水了,都不渴吗?” 高飞鸿赶紧岔开话题:“是啊,在这个时空,我们别讨论上个时空的事了,共渡难关吧,我去捡柴。”他是个驴友,野外生存的时候常干这活。 蒋智想了想也是,都怪自己一厢情愿,没能认清现实,有钱人的世界,普通人哪里懂! 容素素是一个尊重科学的人,野外生存的基本常识是有的。这一片的海拔高度差不多,她观察了下地上的蚂蚁走向,选了一处相对来说最低洼的沙石地,开始用一把小铲挖,不一会,就有泉水出来了,胡梅赶紧拿多个容器来接水,然后静置沉淀。 蒋智调整了下情绪,过来问两位美女:“有指南针吗?” 容素素指指直升机说:“飞机上的行李有,你自己去找。” 蒋智翻了一会,终于找到一个指南针,他将其水平放置后,看了一会,对叶纵横说:“只知道是西南方向。看这些树木和灌木的种类,都是比较熟悉的。我感觉还是在粤西地区,搞不好还是在椹江。” 叶纵横说:“我总觉得地底有东西在动。” “雷琼火山带是这样的,地下岩浆比较活跃。”蒋智说。 “你确定我们还在椹江?……我看到了一群大象。”叶纵横指指远处。 蒋智放眼过去,取下眼镜,使劲揉了揉眼,再看:“没有啊?” “有,想去看看吗?” 这个时候,高飞鸿抱着一大捆干柴和一些干树叶回来,干树叶是作为点火的引线。见到叶纵横和蒋智准备出去,连声叫停,他放下柴火,指着叶纵横沾满血迹的裤子,说:“纵横,快去换衣服,血会引来猛兽的!” 趁叶纵横去换衣服时,蒋智突然觉得有点内急,便四处寻找可以“方便”的地方,看到一处灌木可以遮掩,便钻了进去。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斜阳给大地万物都抹上了一层金色余晖。不知为什么,这个时空的气温比较低,叶纵横换了一身军绿色的飞行夹克套装,脚上是一双牛皮高帮鞋,头上是一顶鸭舌军帽,身材挺拔,五官似雕刻而成,俊朗无比。他站在飞机边,双手抱胸,眺望和聆听极远处的象群,等待着蒋智。 胡梅在斜坡下用石块做一个简单的灶,准备烧柴煮水,无意中看到叶纵横的英姿,心中只想到一个词——“男神”,不由得痴了。 关于胡梅作为一名正义感十足的女警察,为何会不顾一切爱上叶纵横,堕入情网不可自拔?其实不仅是被叶纵横的外表所迷惑,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由于不能剧透,暂时保密,以后再分解。 “啊啊啊——”一个男声的惨叫划破了傍晚的天空。反应最快的是叶纵横,一跃而起到空中,从上向下俯视,只看到蒋智光着白白屁股蹲在地上,一只手腕粗的金环大蛇从他两腿间穿过,大蛇正直着三分之一身体吐着红色信子,面对着蒋智的脸。 也许是从未见过人类这种生物,金环蛇愣了一下。正是这一愣给了叶纵横进攻的机会,在空中一转身,用高帮鞋一脚将蛇头踢得稀烂,虽然头被踢烂,生命力顽强的大蛇还在地上拼命挣扎,相当恐怖。踢蛇头这一招是明智的,如果是用刀切掉蛇头,蛇头仍会蹦起来咬人。 蒋智已经瘫软在地,不管地上有多脏,全身都在发抖,吓得说不出话来。这原始森林实在太可怖! “发生什么了?”高飞鸿远远地问。 叶纵横大声答道:“有蛇!” 胡梅开心地说:“有蛇肉吃啰!” 叶纵横说:“太脏,吃不了!” 胡梅:“???” 用泥土堆砌的灶做好了,准备烧水,但是又麻烦了,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真是百密总有一疏!偏偏几个男人又不抽烟,也没随身带火机!在这野外生存,没火可是万万不行。眼看着天空又有点飘雨了,周围是湿漉漉的感觉。 叶纵横好像对武器天生敏感,他想到一个取火办法,“取一颗子弹给我”,他对胡梅说。 高飞鸿突然明白了叶纵横的意思,只见他先拿块石头凿一个小坑,然后咬开子弹头,把火药倒进去。在小坑周边放一些揉碎了有纤维的干树叶,用于引火。接着,他拿瑞士军刀的刀柄,撞击小坑里的火药,引爆出火星,引燃干树叶,再点着大堆的树叶及木柴,终于有火了!这时天已经差不多黑了,折腾了半天,总算能喝上不锈钢锅烧开的热水了。 由于气温低,大家都换上了长袖,坐在火堆边取暖。蒋智也在叶纵横的帮助下擦洗干净,换了套衣服,由于物资紧张,裤子脏了本来是不能丢的,但苦于没有充裕的水源。无法清洗干净,两位美女又爱干净,捏着鼻子叫他丢得越远越好,蒋智只得照办。。 “刚才有一群大象,估计有200多头。”叶纵横看到的象群并没靠近,远远地绕过。 蒋智说:“这是几个族群的大象,如此大型的象群能自由通行,搞不好是是10万年前了。” 大家听了这个结论,心中一凉:10万年啊,连现代智人都没有,万一回不去怎么办?当野人吗?死在这里吗? 叶纵横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实在不行,就再穿。” 高飞鸿叹了口气,说:“先缓缓吧,这一穿就穿了10万年,再穿穿到100万年前怎么办?”富家公子当野人,惨就一个字。 蒋智也点点头:“既来之,则安之,明天白天再用直升机勘察下地形。” 喝了水,大家开始啃压缩饼干。高飞鸿与胡梅是健身的人,对肉类需求很大。两人商量着,明天无论如何要去打猎,野鹿和黄猄应该有吧。 只有叶纵横不怎么吃东西,饼干只啃了三分之一。胡梅问:“不饿吗?吃点吧,不吃哪有热量?” 叶纵横摇摇头:“我不饿。这个不好吃,也就不想吃。”对于自己的怪异,叶纵横已习惯,但心里仍是不安。自从“回来”后,没一件事是正常的。 那个声音或者说那个老者到底是谁?自己与他到底有什么交易?百思不得其解。还好,爱情的到来,友情的回归,让心中感到了几分温暖。 看着胡梅关切的眼神,叶纵横摸了摸她的头发,眨了三下眼,胡梅也狡黠地眨了三下眼,意思是“我爱你”。初到异时空,不方便单独相处,夜晚更是各种猛兽的出没时间,也不敢外出,更是要考虑高飞鸿的感受,只能这样表达了下情意,但两人心里都跟蜜一样甜。 接下来是搭帐篷过夜,幸好带了一种2.4米边长的防雨大帐篷,可容纳4-5人。虽然有点挤,高飞鸿也要求大家睡在一个篷里,以免被野兽袭击时能迅速反应。 大家躺在帐篷里,女生一边,男生一边,大家都知道叶纵横和胡梅关系不一般,便让他们近一点。几个人闲聊着白天发生的怪异事情,慢慢进入梦乡。 叶纵横虽然没有什么食欲,但还是需要睡眠的。只是不时会听到各种虎啸狼叫,或是别的怪兽吼声,但又不敢彻底关闭听觉。一会儿,熟睡的胡梅的手又将搭在他身上,他只能悄悄移开,人太多不好意思。最后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14章 16万年前 没有电灯的时候,取火不方便,原始人都是日落而息,日出而作。因此,几个人一大早就起来了。高飞鸿在帐篷外转了几圈,发现有野兽的足印和粪便,说明他们已惊扰了这里的生态链,引起了野兽们的关注。 现代人生活需要大量的水,胡梅和容素素要求去寻找可以洗澡的水源。两位美女说,她们一天不洗澡都受不了。 高飞鸿头大了:“公主们,忍一忍吧,这是在10万年前哪!我们得适应原始人的生活。” 叶纵横心疼胡梅,说:“没事,我带她们去找吧,顺便打猎。” 容素素赶紧说:“那你俩去吧,我可不当电灯泡。” 蒋智则在用铲子清理植被和荆棘,准备建一个简易厕所。昨天那一幕,真是把胆吓破了。另外,两位公主也对厕所的建设提出了强烈需求,并要求蒋智把坑挖深一点。 叶纵横想了想,对高飞鸿说:“还是先开直升机巡视周边地形,有个大致的了解好一点。” 高飞鸿同意,其余三人也表示要同去。 叶纵横说:“飞鸿,昨天你太累了,今天我来开直升机吧。” 高飞鸿问:“你应该没开过吧?” “是没开过,但我好像天生就会,你简单说下操作方法就行。” 胡梅又回想起叶纵横开车和抬车的情景,自己的小王子就是优秀! 高飞鸿给介绍了直升飞机的操作系统,叶纵横真是一点就透。很快,直升机升上了天。他们所在的是原始森林旁的一块坡地,奔跑的大小动物很多,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继续向上开,可以看到周边有很多新火山,还冒着黑烟。 蒋智忍不住叹了一句:“果然是雷琼火山带,我们还在椹江!”有些地方,裸露的泥土是黑色的。 “这是火山岩浆流淌出来冷却后变成黑铁色,里面可能还是热的!”蒋智介绍说,厚厚的火山岩浆流出来后,首先是红色的,高热,慢慢冷却下来后,外表呈乌黑色。要用几百几千年,这些岩浆的表面才长出植被,再经千万年的化学作用,这些岩浆的表面会变成黄褐色,沧海桑田,又会盖上一层厚厚的泥土! 这种黑色火山泥营养丰富,最适合种植热带水果。蒋智扶贫蹲点的农村就藏着这样的黑土,带领农户在黑土上搞芒果种植,是扶贫工作中重要的一个环节。 为了看清地形,叶纵横把直升机再往上开了一百多米,雷州半岛的形状果然出来了。 蒋智惊奇地指着下面说:“我们所在的地方附近,在地图上就是湖光岩的位置啊,怎么是原始森林,没有湖水的?死啰,难道我们来到了16万年前,湖光岩火山还没爆发的时候?但也离爆发不远了,周围那么多新火山,经常都在爆发,非常活跃!” 16万年!大家倒吸一口冷气。只有蒋智最为开心,这些书本上才有的知识,他终于看到真相了。他甚至觉得,穿越对他来说可能是一件好事。 既然知道是在哪个时空,就不用浪费汽油继续飞了了。叶纵横开始让直升机下降,回到原来的位置,小心地停好。 已确定了时间和空间,但除了蒋智,没人高兴得起来。这次穿越明显是一次失误,误差太大太大,但事已至此,只能咬牙生存下去。 早餐吃了几包方便面,除叶纵横外,个个都是半饱。没想到会在野外生存太久,总共没带多少食物,打猎和挖掘成了急需的工作。 蒋智介绍,16万年前,恐龙已经灭绝,这是一个巨兽时代,所有的动物都比现在的大型,据说还有3米高的南方巨猿。 “哇,3米高?”胡梅伸伸舌头。 “对,抓你去吃掉。”容素素不友好地说。 “你细皮嫩肉的,肯定先抓你了。”胡梅说。 “你比我漂亮啊。肖战都泡上了,巨猿肯定能看上你。”容素素冷笑道,没想到高冷女医生也知道肖战。 “我哪比得上中心医第一美女,再说你单身,巨猿肯定是找你当老婆……”胡梅还击。 “不会,巨猿喜欢丰满点的,会生养!”蒋素素回道。 胡梅的身材确实没蒋素素纤瘦,所以一直在健身减肥,这话简直是戳到痛点,火直往上串,便回口道:“飞机场还自我感觉良好?真是奇葩!” …… 也许是穿越到一个新时空,心里压力大,怨气大,需要发泄一下,再说不用顾及职业形象及人际关系,两人越吵越大声。 叶纵横假装听不见,走到附近,一边偷笑,一边观察野兽出没踪迹。 蒋智对女人有极大的不信任感和恐惧感,早就躲出去继续挖厕所了。 只有高飞鸿过来劝:“两位姑奶奶,都少说一句行不行?” 没想到两位美女同时发火:“关你什么事,渣男!” 高飞鸿躺枪,欲哭无泪……两个女人也是半台戏啊! 为了安全,叶纵横还是觉得自己先一个人去捕猎,算是探路。他找了一根较细的坚硬红豆杉木,一头削得尖尖的,作为捕猎工具,向附近的原始森林走去,去寻找猎物。 正在挖厕所的蒋智见他走过,问道:“去打猎?” 叶纵横点点头。 蒋智指了指不远处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根根节处盘虬卧龙,占地约十几平方米,甚是壮观。“这是毒箭木,也叫见血封喉树,茎干里面的汁液有毒,可抹在捕猎工具上,海南黎族到现在还是这样打猎……对了,不用担心猎物有毒,毒箭木的毒性,是神经毒,是从血液到心脏的,将动物烧烤或煮熟后,一点毒性都没有了。” 叶纵横自信笑了笑,拿着手上的棍子说:“你觉得我还需要用毒吗?” 蒋智也笑着点点头,他已听说过叶纵横有神力,这一棍带着巨大的力量插入猎物要害,估计猎物也活不了,根本不需要抹毒液。 森林里树种很多,以粗大的小叶榕为主,也有樟木、檀木,很多叫不出名,树上都缠着各种藤蔓,树冠遮天蔽日,地下是各种野草灌木,没有一条路可走。周围总有一种雾气,也许是各种叶子上的积水多,给人以湿漉漉的感觉。 大型动物没有想象的多,也许有的已经躲起来。主要是各种鸟叽叽喳喳,各种昆虫在空中飞舞,或是停留在植物上扑食。虎豹等大型猫科动物白天一般在睡觉。有些狸猫在树林高处,警惕地看着这样没见过的生物。貌似安静的树林,在叶纵横耳中却有几十种大大小小的声音,非常喧闹杂乱,他只能调低对听觉的专注力。 忽然,叶纵横看到约30米远的地方有一只土黄色的黄猄,也就是学名叫做赤麂的,体型比原来时空的大,顶着两只角,傻乎乎的看着他。黄猄听觉敏锐,生性胆小,遇到惊动则狂奔,稍为受伤出血则更惊恐,难以走动。所以,叶纵横轻松一叉飞过去,扎中它的喉咙,便轻松捕捉到了人生第一只猎物。 这一天,是穿越小团队享受美食的一天。两个爱吵架的女人忘带了火机(好在叶纵横钻木取火已非常熟练),却带了调味品,以致于黄猄烤出来非常好吃。吃不完的猄肉,还被抹上盐,晒成了肉干。 蒋智在挖厕所的过程中,挖到一种长条野芋头,表皮上有毛。蒋智用刀削了皮,啃了几口,又粉又细腻,比番薯还好吃,于是拿来与大家分享。由于两位美女在晒肉干,叶纵横与高飞鸿出去找水源,蒋智找不到分享的人,觉得好吃就越吃越多…… 等容素素看到他时,只见他已两眼翻白昏迷在地。“天,这是野生木薯,生吃要中毒的啊!”容素素叫道。 原来,木薯的根、茎、叶含有一种有毒物质叫做亚麻仁苦苷,如果摄入生的或未煮熟的木薯,或者喝木薯汤,都有可能引起中毒。原因为亚麻仁苦苷或亚麻仁苦苷酶经胃酸水解后产生游离的氢氰酸,从而使人体中毒。 没办法,容素素只能叫胡梅帮忙,帮助蒋智催吐,又是拍背,又是挤胃,容素素还用手指伸到他喉咙按压舌根…… “能不用药就不用药,药品数量有限!”容素素叫道。 最终蒋智总算吐出来了,也脑子也慢慢清醒了。两位美女也在一边干呕。胡梅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丑人多作怪。” 蒋智听到耳里,苦笑一声,心思暗:“浅薄的女人……不过,也确是自己失误,贪吃忘了常识……平时根本没想过,木薯的祖宗是野生的……” 等叶纵横与高飞鸿回来时,蒋智已差不多恢复了。容素素和胡梅又对他狠狠抱怨了一番。高飞鸿对蒋智说:“老弟,得小心点,这是十几万年前,没医院啊!”此后5人对入口的食物更加谨慎小心。 还好,两位帅哥带回一个好消息,3公里外找到一个温泉群,大家可移过去居住。蒋智哭笑不得,又要挖厕所了。 两位爱洁的美女要求马上搬家,她们必须要马上清洁自己和衣物。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穿回去,每一件衣服都很宝贵,蒋智还糟蹋了一条裤子,心痛!带来的野外生存服装早已瓜分完。胡梅给叶纵横多抢了一套,容素素对此行为非常不屑。 第15章 剑齿虎与巨猿 一行人收拾好物品,由叶纵横驾驶直升飞机,前往3公里外的一处平地。放眼一看,几个人都欣喜若狂,这是个温泉窝啊,地表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温泉连在一起,还冒着腾腾热气。 由于这里是雷琼火山带,且正值活跃期,冷却过程中的岩浆使地下水升温,并沿地壳上的大裂缝溢出,最后形成了温泉。 在原来的时空,有些温泉被泥土、农田、山林掩盖,水并不溢出地表,需人工钻个孔,把水引出地表才能加以利用。但在这里不一样,这片地方由于岩浆凝固时间没几年,上面的泥层不厚。所以几处温泉都露在外,分布在100米方圆的一片地域。 不过,当容素素走进最近一个约10平方米的温泉时,傻眼了。“天哪!” 高飞鸿过来一看,这哪是温泉,这是沸水啊,也就是传说中的“沸泉”,煮鸡蛋没问题,丢个人下去就熟了。 叶纵横与胡梅在观察另一处温泉,也是直摇头。这里也不正常,是一窝褐黄色粘乎乎的热泥,有热汽扑来,温度应该还适宜。 胡梅笑道:“这里做一个热泥浴还不错,顺便敷个泥面膜,眼睛贴两片青瓜,太美了。” 容素素虽然站得远,也听到了这话,冷笑道:“大小姐,你以为这里还有热水浴把泥冲干净吗?广东人一天至少要用200升水,你现在从哪找水?” 高飞鸿点点头,像他这样热爱运动的人,在椹江一天冲两次凉是常事。 蒋智说:“哎,怪不得人类发源地都是江河流域,淡水的作用太大了。” 又看了几个温泉坑洞,要么温度太高,要么没有水,只有汽体冒出,呼呼呼的甚是吓人。 只有最远一处温泉算是适宜,水质不太清澈,闻上去硫磺味较重,两位美女都捂了捂鼻子。还是椹江好啊,那么多温泉以前也没好好泡过,穿越了真是万事难! 这处温泉表面只有4平米的样子,最多只能容得下三人。高飞鸿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要求随时都一起行动,以免被野兽袭击。由于没有带泳衣泳裤,又不想损伤衣服,按照容素素的要求,肯定是裸泡。 “我们女孩子肯定要先泡,”胡梅说,“才不要泡你们的脏水。” 叶纵横说:“不行,还是我先下去试试吧,毕竟这是在16万年前。” 于是剩下4人回平地安营扎寨,整理行装,准备做饭吃。 叶纵横将衣物脱在岸上,潜下温泉,仔细查看,用手摸索。除了几个出水的隙孔缝外,水下面有一些尖锐的石柱,他也弄断扔到岩上,以免扎到大家的脚。当他抬头起来时,好像听到一种粗重的呼吸声,但并没物体在他视线之内,让他心里有一丝不安。 穿上衣服回到扎营处,叶纵横对两位美女说:“水下没什么,但我直觉那里不安全。” 胡梅问:“你看到什么了?” 叶纵横说:“这倒没有,不过……” 胡梅说:“我们几天没洗澡了,不泡不行了啊!这样吧,你远远地听着动静,我们一叫,你就过来。” 容素素觉得极不妥,就算是泡在温泉哇只露出头和香肩,还是不想被男人看到。 不过,确实是太想洗澡了,两位美女犹豫了下,还是走向了那处温泉。对广东沿海的椹江人来说,不冲凉真的难受过死。 最终,她俩还鼓足勇气泡在温泉里,水温约37度的样子,刚合适。温泉水滑滑的,看来碱性比较重。惊心动魄了几天,终于有放松的一刻,两人闭上了眼,开始享受。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男人们为避嫌,远远地在帐篷那边。高飞鸿在做俯卧撑,他一边做,一边问叶纵横:“你有没有健身?” 叶纵横摇摇头:“不记得了,好像没练过。” 高飞鸿疑惑道:“但你有明显的训练痕迹,有肌肉线条,人不可能生来如此的。” 叶纵横也说:“是啊,奇怪了!” 远处不停传来不知是什么豺狼的“嗷嗷”叫声。在叶纵横的耳中,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那一种沉重的呼吸声是什么? 胡梅在温泉边闭着眼,忽然觉得有人将双手放在自己肩上,她以为是叶纵横偷偷地跑过来吓自己一跳。反正他身手那么好,悄无声息也很正常。没想到这小子如此大胆,也不管容素素在这里吗? 刚睁开眼,只见在对面泡着的容素素张圆了嘴,指着她,却叫不出来,看来是看到了极可怕的一幕。发生什么了? 胡梅忽然觉得肩上的触觉怎么不对劲,毛乎乎的,斜眼一看,是两个毛毛的大爪子,同时闻到了一种猫类肉食动物特有的酸馊口腔味道,令人作呕。她惊吓到极点,大叫起来。 远远的,叶纵横也发现不对劲了,他随手捡起一根棍子,飞奔过来,天,一只黄白相间的硕大老虎,身材硕壮如熊,牙齿长长伸出!这,就是在之前时空已经灭绝了的剑齿虎。猫科的警惕性都很强,因为没见过人类这种动物,不知道对方是否有杀伤力,所以剑齿虎才将爪子搭在胡梅的肩上试探。 十几万年前是巨兽时代,这只剑齿虎是史前最大的猫科动物,比现在的华南虎大多了,足有近3米长(包尾),300多公斤,那牙齿特别恐怖,足有一米长。在上一个时空,剑齿虎已绝灭,而在16万年前数量却很多。 叶纵横远远大叫:“别回头!”他小时候听老人讲老虎的事,老人教,如果老虎从后面两条腿搭在肩膀上,千万不能回头望,如果回头望老虎会咬喉咙的,只能用两只手抓住老虎两只腿,用头顶住老虎下巴…… 胡梅大叫起来,因为平时有锻炼,她的体能不错,动作还算灵活,趁剑齿虎呆一下的瞬间,迅速挣开。不过由于剑齿虎力量太大,胡梅雪白的肩膀顿时被抓住几道血痕,只能忍痛潜到水下躲起来。 叶纵横正准备用木棒痛打剑齿虎,这时,却发生一件非常怪异的事,让他暂停了行动——只听蹬蹬蹬一阵巨声,大地仿佛在轻轻震动,一个庞然大物从一块巨石后走了出来!原来是一只巨大的黄毛巨猿,咧着硕大的板牙,半直立着身子,发出“嗬嗬”的声响,直奔剑齿虎而来。 “南方巨猿!”蒋智惊道。南方巨猿100万年前便生活在地球上,10万年前才灭绝,广西和越南都曾发掘出南方巨猿的骨骼化石。 巨猿站立时高达3米,重500公斤左右,牙齿是人类的5倍,以吃竹子为生。长得巨大是素食动物保护自己的手段,别看它吃素,它力量很大,可手撕猛兽。 也不知这只剑齿虎是怎么得罪了这只大块头,巨猿显然是直奔它而来,用长满黄毛的长手臂试图抓住它。剑齿虎的前肢力量很强,狂吼一声,向巨猿直扑过来! 巨猿赤手空拳与剑齿虎搏斗。它先是被虎扑到身上,那巨齿差点插进喉咙!巨猿的身上也被抓伤了,黄毛上渗出了鲜血。好不容易甩开剑齿虎,巨猿气得用双手大拍胸口,发出“嗬嗬嗬”的吼声,表示非常愤怒,进入了狂暴反击阶段! 巨猿虽然看似笨拙,但实际上很灵活,往旁边一闪,扬起巨掌,一掌拍在剑齿虎的头上,同时往后一窜,抓住剑齿虎的后腿,往上一轮,将剑齿虎重重地摔在地上! 剑齿虎被摔得七荤八素,昏昏沉沉的准备站起来,巨猿那给它机会,立刻冲上去,抓住剑齿虎双腿,用力一撕,居然将这只硕大的剑齿虎活活从后向前撕开,血淋淋的内脏流了出来!场面血腥恐怖! 叶纵横看得暗暗心惊,对巨猿也产生了几分佩服之情:巨猿从剑齿虎后面攻击的策略是对的,剑齿虎是典型的前强后弱,一对硕长的门牙,对方一给扎中,就是致命的攻击;而它的前腿又力大无比,爪子一抓一按,将猎物的连皮带肉撕开,如果抓到肚子,甚至肠子都抓出来。对付前身也比后身大了很多的剑齿虎,你如果从它后半身攻击它,它就无所适从,只能被动挨打!所以巨猿的战斗智慧不可低估! 这个时候,三个男人都赶过来。两个美女在温泉里吓得不行,捂住眼睛,一直在尖叫。 蒋智对美女们喊道:“这是南方巨猿!别怕,它吃素的,不会伤害你!” 这只巨猿丢下剑齿虎的尸体,走到温泉边,看了看容素素,居然对她咧嘴笑了一下。容素素再次大叫起来。胡梅躲在温泉一角,只露出鼻子以上脸部,瑟瑟发抖。 原来,这只巨猿是公猿,拥有一群母猿,身高只有它一半。容素素跟母猿差不多大小,被公猿当同类了,正打算求爱呢。 蒋智对容素素说:“冷静!别激怒它,我跟它谈谈。” “它是吃素的,吃素的……”蒋智嘴里念念有词,大着胆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巨猿,巨猿烦怒地转过头,嘴里又发出“嗬嗬”的声音。蒋智指指容素素,又指指自己,意思是容素素是我的,然后指指巨猿,摇摇手。 这种手势,两三岁的小朋友也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其实巨猿也有两三岁的智商,所以明白了。它举起手,“哦哦”叫了两声,对容素素再次咧嘴笑了一下。 巨猿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表情很焦急,一个劲地地对着蒋智“吱吱吱”地叫,一边叫一边比划,还去拉蒋智的胳膊。这次蒋智无论如何理解不到了。最后,巨猿摇摇头,迈开震撼力的步伐走开了,一步步消失在远处。 这时,胡梅与容素素已吓得全身都虚脱,牙齿发抖,说不出话来。胡梅立刻就想扑到叶纵横怀里,但无奈赤身裸体,实在是不方便。 “快把衣服穿上。”高飞鸿说。为防野兽再次攻击,三个男人背对着她们,注视着周围情况,叫她俩赶快穿衣服。 穿上衣服后,胡梅不顾肩膀在渗血,飞扑到叶纵横怀中放声大哭起来。为了避免触碰到她的伤口,叶纵横只能轻搂着她,将脸贴到她的头发上轻声安慰。 对于这两个人的亲昵,另外三人心情很不一样。高飞鸿心里像一坛子醋打翻了,全是酸味,认识胡梅5年了,从来没得到过她的青睐,没想到……哎!蒋智也在自怜自伤,想到了无情的“前女友”。 容素素虽然刚才也受到了惊吓,但还算是温和化解,而且巨猿并没有试图伤害她,还有点萌蠢的感觉,所以她迅速从惊恐中走了出来,故意清了清嗓子说:“还要缠绵多久啊,伤口不用处理了?” 叶纵横松开胡梅,两人拉着手,跟着大家一起往回走。高飞鸿叹道:“以后再不要独自行动了!” 第16章 湖光岩火山喷发 到了宿营地,容素素赶紧拿出急救包为胡梅处理伤口。容素素虽然清高、冷漠,嘴里不饶人,但对自己的工作是非常敬业的。还好剑齿虎只是试探,并未用力撕抓胡梅,伤口不深。不需要按压止血,直接用医用酒精清洗伤口,然后包上敷料和绷带即可。不过清洗伤口的时候,胡梅还是疼得叫了哎啊几声。 “这就疼得不行了?要是伤到血管,处理起来更加麻烦,还有感染的风险。要是骨折了就更惨,骨头周围的肉都要腐烂。要是没有现代医疗用品,苍蝇来了就不要赶,让蛆虫吃掉你的腐肉,再用清水冲走肉和虫……所以尽量别受伤,得省着点用。”容素素面无表情说起这些事,好像一点都不觉得残酷。 胡梅听到却干呕了几声。穿越到十几万年前,连人的尊严都没有了。 “还是得想办法离开,”高飞鸿说,“这个时空太多不可测,很危险。” “主要是因为这是个巨兽时代,非常不适合人类生存。”蒋智补充说,“如果我们长期在这里呆下去,争抢了食物链顶端猛兽的地盘和猎物,必然会被猛兽围攻,昨天的剑齿虎已经在试探我们了。更何况,我们正处于雷琼火山带的核心。” 叶纵横在外面,靠着帐篷,看着星空,好像在思考什么,其实他是在感受地底下的震动。这几天,他越来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地下的岩浆涌动得越来越厉害,难道近期有一次火山大爆发?不过,对于此时的雷琼火山带来说,四处都是冒着烟的新火山,再爆发一次,也是分分钟的事…… “如果这里火山爆发,我们该怎么办?”叶纵横问大家。 大家互看了一眼。“还能怎样?离开呗。”胡梅说。 其实叶纵横想问的是:离开去哪?谁都知道必须离开。 “向南开,去雷州的东西洋,那里不属于雷琼火山带,应该比较安全。”蒋智说。 高飞鸿也同意,他说:“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就走。” 5个人钻进帐篷,铺开睡袋准备睡觉。睡觉也是个苦活儿。 容素素好洁,跟一帮臭男人挤在一起,感觉谁都脏。确实这帮男人几天没洗澡了,除了叶纵横没什么异味(也许是分泌物少),那两个多少有一点。 “蒋智,你能不能到那边上去?”容素素嫌弃地说,一想到蒋智遇蛇和木薯中毒那两件事,就觉得他身上脏得不行。 蒋智作为一个“外来户”,又闯了两次祸,现在特别谨小慎微,活干得多,吃东西少,睡觉也躲在一个角落,没想到还是被容素素嫌弃,心里颇为失落。 其实高飞鸿也爱干净,毕竟是有钱人家条件好,讲究一些,但他涵养好,怎么也不致于像容素素那样直斥,正在想怎么和谐一下。叶纵横站起身说:“我出去睡吧,里面宽敞点就不挤了。” “那不行,”高飞鸿说,“外面冷,野兽多,不安全。” “其实,”叶纵横说,“我对冷热不是很敏感,致于野兽嘛,我有这个。”他笑着挥舞了下拳头。 “我也出去坐坐。”胡梅想,这正好是一个与叶纵横单独相处的机会。 容素素鄙夷地撇撇嘴。高飞鸿的心中又酸了。 叶纵横和胡梅就像一对小情侣一样,靠着一块山石,遥望着星空。因为担心胡梅会冷,叶纵横就将夹克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自己只穿一件短袖衬衫。 “你真不冷?”胡梅问。 “是啊。伤口还疼吗?”叶纵横说。 “还好。”胡梅说,这时,一颗流星划过,她赶紧双手合十,闭上眼。 “许愿了啊,许什么愿呢?”叶纵横转过身来问来道,看着胡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道,长长的睫毛扑闪闪。 “想知道吗?”胡梅顽皮地看着他说,“除非……” 话没说完,叶纵横的吻就落到了她的唇上,温暖的嘴唇像带电一样,让胡梅全身一麻,与那个梦里的感觉一模一样。与自己心中俊美的男神拥吻,胡梅激动不已,感觉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份。 而在叶纵横人生中,第一次尝到了被女孩子爱慕和信任的感觉,这种精神上的愉悦无可潜代,让他的脑电波震颤不已…… 两人闭着眼睛深吻了良久,才分开,相视一笑。 “这可是我的初吻呢。”叶纵横说。 “我也是。”胡梅说,“因为性格像男孩子,晚熟,所以一直没找到男朋友,我爸妈都,怀疑我的性取向了。” 叶纵横31岁,胡梅27岁,事实上,情窦初开的他们心态也就跟16、7岁差不多。一时间,两个坠入爱河的少男少女都如痴如醉了。 而帐篷里的三个人,只能各怀心事沉沉睡去。 容素素虽然觉得爱情什么的庸俗,但这时也感到了几分孤独,过去,是把专业当情人了,现在却无法正常工作,成了原始世界中的孤魂野鬼…… 高飞鸿则梦到一些香艳的往事,不知是与哪个嫩模,或是某个艺术系学生,或是林丽娜,在床上缠绵,最后那脸变成了胡梅,吓了他一跳…… 蒋智还好,想着一些历史人物,心里念叻着“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等句子,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一会,叶纵横也把熟睡的胡梅抱进帐篷了,而自己则靠着山石睡了一晚。几只狼远远地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但最终没过来袭击。毕竟目前的食物链还没被破坏,狼还不是饿到要随便吃人的地步。 第二天天一亮,5个人就醒了。在这个时空,在原始自然界,没什么熬夜之说,天黑了又没手机玩。所以傍晚六七点睡,早上五点多起,是很正常的事。 就这个艰苦环境下,爱洁的容素素和胡梅还坚持洗脸刷牙,容素素还要求所有男士也一起洗。为搜集净水,她也是想尽了办法。还好这附近有温泉,蒋智又勤快,跑了几趟打水回来伺候小姐少爷们。 高飞鸿笑道:“真看不出你曾是个高考状元,高考状元不都是只读书不干活的吗?” 蒋智叹道:“哪有,自小父亲去世,与母亲相依为命,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当初拼命学,也是看上了那二十万奖学金,其实,我的理想很简单,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让母亲欢欢喜喜……哎!” 没想到蒋智还有这样的故事,高飞鸿又觉得心里有愧了,他温言安慰道:“别发愁,回去后,再找一个贤惠的好老婆……” 话没说完,如发生地震一样,周围摇晃起来,所有的人都站立不稳,美女们的洗脸盆也翻了,远处已是山崩地陷的感觉。 “不好了,火山要喷发了,快上直升机!”叶纵横喊道。 “不行,”容素素喊道,“我们还没收拾物资,这些东西好宝贵的……还有帐篷,睡袋……” “别管了,来不及了!”高飞鸿已登机,坐在驾驶室上。蒋智反应也快,迅速爬到机上。 叶纵横把胡梅一把拖上飞机,只有容素素坚决不肯走,她居然要去捡地上的水盆,那是有洁癖的她离不开的,天天要洗脸和擦身子的!此时飞机已发动,旋翼和尾桨转动不停,马上就要离地了。 叶纵横无奈,只能将挣扎不已的容素素强行抱在怀里,塞上了直升机。高飞鸿一拉操纵杆,飞机升上了天。这时,他们所在的平地已经像海浪一样在涌动,地表是岩石,下面有地下水,而地下水下面则是汹涌流动的炽热岩浆。 差一丁点,直升机就会被涌动的地面掀翻,5个人都会丧命。上了飞机,叶纵横忍不住“啪”一下给了容素素一记耳光,训斥道:“你这公主病要改一改了!” 这次确实是容素素错了,差点害了大家,她捂着脸,终于放下面子,呜呜呜地哭起来。 没有人安慰她,因为飞机正在逃离喷发现场,情况非常危急!这时地下已经响起轰隆隆的响声,周边很多白烟冒出来。地下河已接近沸点,即将发生大爆炸! “靠!昨晚我真傻!好心的巨猿是在跟我说火山爆发的事,还叫我一起走!动物对大自然的灾难最敏感!如果听它的,我们也不会这样狼狈!”蒋智拍了下脑袋。 “还有,我们居然糊涂到在火山口安营扎寨,”蒋智懊悔地说,“湖光岩是玛珥湖,它的火山口与平时我们想的那种富士山火山不同,它是在平地上喷发,喷发的动力是由岩浆烧热的巨量水蒸汽,将地表物冲出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地坑,所以在爆发前,根本看不出是火山口!” 高飞鸿咬紧牙关,拼命操纵直升机向上攀升,多上升一米,就多一分生机。 蒋智和叶纵横一直很紧张地观察着下面火山的变化,只见四分五裂的地表已经渗出大量白汽。叶纵横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如果直升飞机被蒸汽打翻,自己奋力一跃应该能逃出,可机上的人怎么办?他无比担心地看了一眼吓得脸蛋发白的胡梅…… “不好了,马上要大爆发了!”蒋智用颤抖的声音喊道。 高飞鸿下意识地拼命向南方驶去,先避开湖光岩爆发的中心点再说!这时,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隆隆爆炸声,大地已碎成拼图似的碎片,褐色的泥土、黑色的石块、白色的水汽,向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巨大的冲击波也将飞机冲上天空,然后随着地心引下,连连向下连坠几米,两位美女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第17章 美女大腿上的蚂蝗 与此同时,高飞鸿清晰地听到直升机的脚蹬处传来啪啪啪的声响,这是小石块撞击的声音,机身又开始剧烈的抖动。高飞鸿心里大震,他全力将拉杆一推,直升机划了个完美的弧线,再次提升了上去,但还是慢了,旋翼又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喷发出来的飞石让真直升机摇摇欲坠。飞机上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中:难道这就是他们最后的一刻? 这时,高飞鸿显示了他极其冷静的一面,他操纵直升机飞速向南俯冲,灵活地避开了这片“飞石大阵”,他将飞机向上一拉,贝尔直升机轻巧地向上爬升,极速往雷州半岛的中部飞去。 十几分钟后,蒋智却靠近高飞鸿,怯生生说了叫了一下:“高哥,我有个想法……”却不敢往下说。 高飞鸿此时也是身军绿色的飞行夹克,戴着飞行头盔,一边专注地看着前方,一边回应蒋智:“你大方说。” 蒋智迫切地紧张地说:“高哥,湖光岩火山喷发,这是一百万年难逢的大事啊,我……我好想再去看看,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此生无憾了……就算永远回不去也值得了……” 作为科学控,高飞鸿、容素素等人其实也极想看一下湖光岩是怎样成形的,因为这个机会真是太难得太难得了,不穿越时空,他们活十辈子也看不到啊! 叶纵横理解他们的心情,点点头:“要不我来开飞机?可能飞鸿也累了。” 大家都知道叶纵横能力超群,所以同意了这个方案。驾驶室换人后,叶纵横操纵飞机向北飞回去,缓慢而小心地靠近湖光岩火山区。此时第一次剧烈的喷发已经渐渐弱了,但仍然有大量的水汽溢出来,如云似雾。 直升机越来越近,胡梅“啊”地一声惊叫出来,面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震撼了:他们原来扎营那块平地以及周围的地方,已陷落成一个一个2平方公里多的大坑,坑里装满了冒着水泡的滚水。从飞机上看,就像一口正在烧开水的巨型锅一样,冒着热腾腾的白汽,而这口锅是凹陷镶嵌在地上的! 蒋智忍不住摇头晃脑感叹道:“太壮观了,真是不枉此行,不虚此生……” “不好!”叶纵横突然叫道,“我听到地底下的震动声,好像火山还要喷发!” 高飞鸿也说:“是的,赶紧走,我们忽略了火山会多次喷发的问题!”实际上这5人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火山喷发,经验难免不足。 胡梅着急地说:“是啊,怎么都忘了呢,地震也还有余震呢!” 就在此时,只听轰一声巨响,地面的巨锅再次爆炸了,这次喷出来的主要是红色的岩浆、黑色的烟雾及灰白的火山灰。火山灰由于密度小,喷发的高度特别大,直升机一下子陷入了灰白色的迷雾中。 叶纵横神色凝重,牢牢握着操纵杆,以他极其敏锐的听力和视力来控制方向。直升机飞速地向南俯冲,灵活地避开了这片火山灰组成的迷雾。 高飞鸿在旁边指点:“我们尽量向南走,尽量避开火山灰,飞机发动机吸入它非常危险!” 叶纵横将飞机往上一拉,贝尔429直升机轻巧地往上攀升,极速往雷州半岛的中部飞去。看到离火山口越来越远,飞机上的5个人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 “看,一条大河!”胡梅兴奋地往窗外一指,大家放眼一看,果然看到一条近一公里宽的大河如蜿蜒的巨龙一般往东流淌,远处是茫茫的湛蓝大海,海天一色,看来这是太平洋了。大河的两岸是大片的沼泽地,与原时空的“东西洋”水稻田风景完全不一样。 “东西洋”是当地人的说法,寓意着“稻田之海”,是指南渡河两岸广袤的水稻田,它拥有20多万亩良田,素有“广东粮仓”、“广东第一田”之称。88公里长的南渡河水量充沛,灌溉着河流下游两岸的东西洋稻田。更奇妙的是,这片稻田就毗邻大海之侧。 蒋智曾参加过宣传“东西洋”的新农村视频拍摄。那会也是在直升机上,只见一望无垠的“东西洋”尽染新绿,万顷连云,让人叹为观止。自西向东流淌的南渡河蜿蜒曲折,犹如一条银白色的长龙,盘旋于万亩良田之上,一搓搓立起的小绿林、一片片彩色的村庄,一条条金色的田埂和村道,又点缀着这幅碧绿的田园画卷。 而现在,16万年之前,这里居然是大片大得荒无人烟的黄褐色沼泽,而南渡河的宽度比现在还要大两三倍,与美丽的“海稻粮仓”毛关系没有。 “真是沧海桑田啊!”蒋智慨叹道。 正当大家沉浸在这无比壮美的景色中时,忽然感到直升机一抖,旋转着从千米高空向大河里斜向坠落,伴随着两位美女的尖叫声,高飞鸿说:“坏了,发动机吸入了火山灰,停止运转了!纵横你要空中停车!” 叶纵横咬紧牙关,死命地控制着拉杆,努力将飞机改为平飞状态,慢慢向大河南岸滑翔,眼看离河面只有30多米了,发动机才重新启动,但声音卡卡卡的很不正常,并冒出股股白烟,摇摇晃晃向岸边飞去。 高飞鸿说:“发动机还是没力,飞不起来,只能慢慢着陆了。”眼瞅着直升机要落入沼泽地了,大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叶纵横用力地将飞机拉杆拉平,努力控制着飞机,尽量向沼泽旁边的一块坡地飞去。稍后,直升机艰难地飞行了三十米,终于穿过沼泽掉落在干燥的坡地上。 正当大家悬着的心落地的时候,飞机却由于冲力,似乎要向前翻滚,还好降落架上的抓钩牢牢地抓住地面的藤蔓和厚厚的杂草,使得飞机似乎掉在一个气垫上。 “幸好贝尔429是最先进的降落系统,要是飞机向前翻滚,我们不死也要掉层皮!”高飞鸿说。 大家陆续从飞机上下来,高飞鸿与叶纵横单掌相击,相视一笑,以示合作愉快。 由于逃离火山口太过于紧张,几乎所有的人都精疲力尽,大家决定在沼泽边的坡地稍息一下,喝点水,吃点东西。 大家分工协作,高飞鸿与蒋智去附近的林中捡柴。叶纵横由于刚才驾驶飞机非常疲惫,在正靠着一棵树小睡,鸭舌帽扣在脸上挡住视线。不知为什么,睡眠这一项,他没有感到有什么超能力,好像全身的细胞还是会累,需要通过睡眠来调整,睡眠不足也会影响能力发挥。 胡梅找到一处水源,拿几只塑料瓶在装水。而爱洁的容素素觉得火山灰将长袖长裤弄脏了,便准备换一套,哪知之前的脏衣服还没洗,只有之前在高飞鸿家穿的一条长裙稍干净些,便又跑到飞机上换上。 高飞鸿和蒋智一人抱着一捆枯枝回到营地,边走还边在讨论“东西洋”的变化。 “啊——啊——”突然一个女声的尖叫划破长空,听上去是容素素的声音。 高飞鸿和蒋智马上把柴一丢,迅速跑过去。叶纵横也惊醒了,将目光的定位移至叫声处。 只见容素素站在沼泽边,用手撩起绿色的长裙,露出雪白的大腿,边哭边喊,头发也乱了,像个疯婆子。这个形象与平时清高矜持的她大不一样,高飞鸿和蒋智远远看着,不敢靠近,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有叶纵横眼光锐利,看到容素素的大腿上有一只食指大小的大蚂蟥!正牢牢地钉在她的腿上吸血! “蚂蟥!”叶纵横大叫一声。 高飞鸿和蒋志这才看到确有一只褐色大蚂蟥吸在容素素的右边大腿上,因为他俩一开始不敢直视美女的大腿,所以没发现。 沼泽地附近是盛产蚂蟥的地方,旱蚂蟥与水蚂蟥都有,水蚂蟥又称“水蛏”。在野外遇到蚂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所以高飞鸿也比较有经验。看着容素素试图用手把蚂蟥拔下来,高飞鸿马上制止,大声喊道:“千万不要!” 高飞鸿知道,用手直接拔蚂蟥,那是很愚蠢的做法。因为蚂蟥有两个吸盘,拔的时候很可能会适得其反,令它吸得更紧。另外,如果硬拔的话,会让蚂蟥的口器断落于皮下,引起感染。在这十几万年前,感染是很严重的事,动手术很困难,带的抗生素又不多。 容素素颤声叫道:“那怎么办?你来帮一下啊!” 高飞鸿犹犹豫了一下说:“……好吧!”只见他走近容素素,在她白白的大腿上狠拍了几下,剧烈的震荡让这只大蚂蟥顿时脱落到地上。容素素这时几乎吓得快晕过去了,已经计较不了高飞鸿是不是占她便宜之类的问题了。 然后是处理伤口,还好飞机上有医用酒精,容素素给自己喷了又喷。胡梅嘀咕道:“给别人用要省,给自己用要狠……” 容素素一边喷酒精,一边啜泣着抱怨:“这个地方绝对不能呆了,我一定要回去……好好的,我们干嘛来到这里受罪,都是因为你,叶纵横!” 第18章 鳄鱼咬人 听到容素素责怪心上人,胡梅心里颇为不悦,但又不好说什么,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大家听了容素素的哭诉,都陷入了思考。来到16年万前这个原始时空,可以说一直都没消停过,频频遇险。大金环蛇、毒木薯、剑齿虎、巨猿、火山喷发、飞机遇险……虽然好彩逃脱,但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危险。 高飞鸿想了想,对叶纵横说:“兄弟,要不我们再穿吧,哪怕是去到封建社会,也比现在好一点吧?” 蒋智接口说:“那未必,人是更危险的动物。有思想的动物更可怕。” “就怕穿到100万年前,更惨。”胡梅呆呆地说。 叶纵横咬了咬嘴唇,说:“穿吧!不过要好好准备一下,现在得先找个地方休息。” 容素素皱着眉说:“可是帐篷也丢在火山口了呢!这地方到处是蚂蟥,到处是野兽,怎么休息!” 高飞鸿也呆呆地说:“直升机也不行了,要全面维修才行,不敢飞了,要出人命的……” 最后大家决定,今晚就简单吃几块压缩饼干,在直升机上勉强睡一晚,明天准备好了就穿越。眼看又近黄昏,在原始社会,黑暗就意味着必须睡觉了,也意味着猛兽们又要出来活动了。 叶纵横耳听八方,除了周围各种野兽和昆虫的叫声外,好似沼泽里也有动物,但听声音不像是鱼。由于自己的见识有限,经常是听到声响,但判断不出来是什么。这原始时空奇怪的声音多了去,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大早,胡梅是饿醒的,高飞鸿也是饿醒的。对胡梅来说,昨晚两块压缩饼干根本无法饱腹,她要吃肉,吃鸡蛋,补充蛋白质!由于健身需要,胡梅过去每天吃两个鸡蛋,而高飞鸿是吃四个。这几天,根本见不到鸡蛋的影子,两个人对蛋类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这里也见不到有什么飞鸟,奇怪了,有鸟窝总会有蛋吧。”胡梅对高飞鸿说。 “树都没有,哪来什么鸟窝”。高飞鸿说,他们所处的位置是沼泽地中突起的一块坡地,也是这周围唯一的“绿洲”,坡地上只有灌木和杂草,没有什么林木。 “压缩饼干真是吃不饱……”胡梅喃喃地说。而容素素整个人呆呆的,不洗,也不吃,看来再不离开这个时空,她就要疯了。蒋智本来就吃得少,整个人又瘦了一圈,两眼无神,更加猥琐了。 叶纵横不忍心看到胡梅饿肚子,作为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想吃什么都满足不了,还有什么鬼用?于是他说:“这样吧,你们先休息一下,我穿过沼泽地,去找找有没有什么鸟蛋,实在不行就抓一只黄猄。你们可千万别乱动。” 就这样,叶纵横离开了,只见他像一只鸟一样掠过沼泽地,像练过“水上飘”轻功的侠客一样。 大家心情郁闷地在飞机上呆着。高飞鸿觉得肚子越来越饿,飞机上的食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所剩无几。他仗着自己穿着长袖长裤,又有皮靴,不怕蚂蟥,便准备到四周走一走。为防万一,还带了一把瑞士军刀插在靴子里。胡梅也是个外向性格,呆不住,看高飞鸿下了飞机,也跟在了后面。 高飞鸿心里一喜,总算有跟心上人在一起的机会了,看看能不能好好表现一下,赢回芳心。只要胡梅没有结婚,他还是有机会的吧! 两人在岸边走走看看,边走边闲聊。 “这时空属于冰河期吗?总是觉得冷。”胡梅问。 “应该是吧,听蒋智说,地球在人类出现之前,有着漫长的冰河期,现在属于晚生代冰河期……” 话没说话,只听胡梅欣喜地叫道:“那里有一大堆鹅蛋!”果然不远处有一大片干燥平坦的地方,用树叶树枝铺成一个巢的样子,里面满满的全是雪白的蛋,足足有50多个。没有鸡蛋,鹅蛋也不错啊!胡梅兴致勃勃地前去捡蛋!人的食欲真是会战胜恐怖,胡梅现在已经“蛋令智昏”了,根本没想到50个鹅蛋是从哪里而来。 高飞鸿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感觉胡梅要出事。 胡梅走过去,弯腰拾起几个蛋,开开心心正要往回走时,高飞鸿忽然看到可怖的一幕:一只长度近五六米的大鳄鱼忽然从旁边的泥地里冒出来,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齿,急速地向胡梅追过来! 之前说过,十几万年前是一个“巨兽时代”,什么动物都比现在的大。据考古发现鳄鱼最大体长达12米,重近6.5吨,但现存大型种类鳄鱼平均体只有长4米多。这只全长五六米(包尾)的鳄鱼在16万年前还算小的。 鳄鱼蛋远看跟鹅蛋有点类似,只是比鹅蛋形状更大。而母鳄鱼生蛋后,有在一旁守窝的习惯。它们经常在水下,只有眼鼻露出水面,耳目灵敏,受惊立即下沉。由于鳄鱼的颜色有伪装性,跟沼泽地的灰褐色差不多,而胡梅又被饥饿冲昏了头脑,加上缺乏野外生存知识,哪里会想到有什么鳄鱼。 见到母鳄鱼向自己扑过来,胡梅吓呆了,鳄鱼蛋从手中掉下来,在地上摔得裂开。母鳄鱼看自己的后代被摔了,更是气急败坏。 如果是叶纵横在就好了!但现在想不到那么多,为了救胡梅,高飞鸿不顾一切的扑过来,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斗过母鳄鱼,只是扑上去拼命拉着母鳄鱼的尾巴,全力向后拖。这一拖倒是救了胡梅,母鳄鱼却将攻击目标对准了自己。 母鳄鱼把尾巴一甩,将高飞鸿摔倒,反嘴一口咬住他的右边大腿,血顿时飞溅出来。高飞鸿忍住痛,抽出靴子里的瑞士军刀,向鳄鱼的头骨后部扎去,连扎了几下,这是鳄鱼最脆弱的地方! 母鳄鱼吃了痛,暂时松开牙,将高飞鸿甩到一边。 其实正在搏斗的时候,已经有情况发生,地下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像是大地在轻轻颤抖。胡梅已经跑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高飞鸿被咬伤,吓得尖叫,心里恐惧到极点,也没留意周围的情况和声音。 等到近了,才看到一个庞然大物,原来,它就是在温泉处救了自己的南方巨猿!当时,巨猿作为敏感动物,早已经预感到火山要爆发,叫蒋智带大家离开,而蒋智听不懂,无奈巨猿当晚只能带妻妾和孩子们离开,也是往南前往南渡河方向,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高飞鸿被袭。 眼看鳄鱼已经回过神来,准备继续扑向高飞鸿。高飞鸿膝盖上方的大腿内侧已被咬了一个深深的伤口,血喷如注,整个人躺在血泊中。鳄鱼如果再扑来,造成另一个伤口,肯定是必死无疑,无奈长叹一声,闭上眼睛等死。 谁知鳄鱼并没扑过来。原来,一身黄毛的南方巨猿已经将蒋智这几个人当成了自己的“朋友”,这可能是相似基因带来的亲切感吧。看到朋友被鳄鱼咬伤,巨猿拍打着胸膛,发出“嗬嗬”的咆哮,然后它抡起这只凶狠鳄鱼的尾巴,在地上狠狠摔打至晕死,远远地扔到几十米以外。 胡梅扑到高飞鸿身上,哭着大叫:“飞鸿,飞鸿,你怎么样了?” 这里容素素与蒋智地赶了过来。容素素见到高飞鸿的膝盖上方的大腿内侧喷射性出鲜红的血,而不是暗红的血(静脉出血),知道是被鳄鱼咬伤了大动脉,心里连叫不好!她大叫:“大动脉喷射性出血,快拿布条过来,快快!” 一时不知去哪找布条,高飞鸿喘息着说:“衣……衣服……” 蒋智赶紧脱下身上穿的长袖t恤衫,与容素素一起紧紧地绑住伤口上方。容素素死死按住伤品上方动脉,大声喊:“胡梅再去找布条,多绑几圈!快,快!” 胡梅正准备去找,高飞鸿又喘着气说:“刀……刀……”胡梅这才看到高飞鸿手中还死死拿着那把血淋淋的瑞士军刀,她捡起刀,跑去飞机,赶紧割下一些布条拿过来。 容素素和蒋智继续缠住伤口上方,但鲜血还是泊泊地流出来。 “飞鸿——”只听一声大叫,叶纵横已经赶了回来。因他不放心这边,且听到巨猿的脚步声和“嗬嗬”大号声,感觉到这里有危险,于是赶紧掉头跑了回来。 高飞鸿失去了大量的鲜血,整个人躺在一大洼血泊中,脸色嘴唇苍白,已经濒临昏迷,他见叶纵横回来,脸上露出欣慰的一笑,用最后的力气说:“我……我不行了,照顾好……小梅,大家……保重……”话没说完,头一歪,便失去了知觉。 胡梅大叫一声,扑在他身上嚎哭起来,紧紧按压着伤口的容素素与蒋智也流下泪来。 叶纵横悲愤不已,含泪对着长空大叫了一声:“啊——” 不远处,巨猿也被这一幕感动,用长满黄毛的手臂抹了抹眼泪。 第19章 再次穿越 容素素作为一名专业医生,面对死亡的威胁,比常人更加镇定。她摸了摸高飞鸿的脖子,还有微弱的跳动,说道:“大动脉破裂致死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如果现在送医院处理,抢救应该来得及!” 大家都苦笑了一下,这可是16万年前,医院?痴人说梦吧。 “纵横,你之前从2005年直接穿回到2020年的吗?”蒋智说,“我们就穿一次,如果能回到2020年,就有最好的医院了!” 叶纵横点点头:“是的,我也是这样想,只能赌一把了!”看着高飞鸿仍然在涌出鲜血和血块的伤口,他心痛不已,说:“现在就穿!” 容素素说:“等等!我去拿一下飞机上的医疗用品!万一我们没穿对时空,还可以努力一下!” 听她言之有理,大家也没说什么。这时叶纵横从脖子上的贝壳盒上拿出光圈,上下“拉扯”了一下将它扩大,蓝色的光环诡异地闪烁着。 叶纵横再次扎紧高飞鸿伤口上方的布带,抱着他站在一边,等待另外三人先走进光圈。因为凭经验,他走进光圈后,光圈就会消失。 不远处的黄毛巨猿愣愣地看着光圈,不知他们要干什么,“嗬嗬”向蒋智发问。 胡梅不忍,说:“要不要带它一起走?说不定还是个帮手。” 蒋智说:“千万别!对于巨兽来说,只有十万年之前才是安全的,到了我们那个时空,它没办法活下去的!” 胡梅叹口气,心想:何尝不是呢?他们5人也不属于这个时空,以致于频频遇险,高飞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会愧疚一辈子。 容素素这次动作很快,背着两个装药品和医疗用品的大包飞快地从飞机上下来了,连自己的换洗衣服都没带,第一个穿过时空光圈。 蒋智和胡梅在迈进光圈之前,不舍地对巨猿挥挥手,表示告别。巨猿轻轻地“嗷嗷”叫了几声,声音中好似有几声呜咽。不知何时能再见,也许今生都不能见了…… 叶纵横抱着扔然在流血不止的高飞鸿最后一个穿过。然后,蓝色光圈在他身后突然消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容素素穿过来的那一刻,有些傻眼,喃喃自语说了句:“完了。” 蒋智看了,也绝望地说了句:“完了。” 这里显然不是都市,而是非常落后的农村。天空依然明净湛蓝,地面上林木茂盛,郁郁葱葱,春意盎然。不远处有几间泥角屋,是草木结构的。房顶是茅草或稻草,墙体是用红粘土和稻田土搅拌在一起,夯土成墙,做成房子。夯土墙是农村最大的特色,中国贫苦农民自古都在用。 这里的土壤呈砖红色,也就是椹江常说的“红土地”了。远处有溪涧,周边则是几块田地,有的种着密密的一种草,有的种水稻,已经青绿带黄,艳阳高照,天气炎热,看上去像七八月的样子,温度比之前的时空猛然高了十几度!单从周围所以单从外表上看,看不出是哪个年代。 不过,总算有人烟了,这又比上一个时空好一点。远远地,叶纵横看到有个农民在田地里忙碌,便说:“先找人帮忙再说。”抱着高飞鸿便往田那边跑去! 田里是一个看上去比较苍老的农村男人,身材瘦小、皮肤黝黑,满脸都是皱纹,年龄好像五十多岁的样子。他戴着一种像锅盖似的竹笠(非尖顶,而是圆形的突起),穿着一身黑色的对襟上衣,下身是系腰带的松松的七分裤,赤着脚,身上沾着泥,正在地里干活。 看到几个白白嫩嫩、高高大大、穿着奇怪的人跑过来,他也愣住了。 “救命啊!”胡梅用普通话叫道。 农夫一脸茫然。叶纵横想到穿几次都是在湛江地区,便用雷州话方言说:“叔啊,我有个兄弟受伤了,可以帮子给我无(可以帮个忙吗)?” 农夫一下听懂了,也看到了高飞鸿一路洒来的鲜血,但表情并不是很惊慌,好像见惯不怪似的,也用雷州话回答:“后生仔,是遇贼(特指土匪)了吧?跟我来。” 贼?土匪?穿越而来的几个人都懵了,而蒋智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农夫毫无戒心地把5个人带进了他的家,把家里的一个同样苍老黝黑的女人吓得不轻,正准备择路而逃。农夫喊了一句:“跑什么跑,他们是被土匪打伤的。” 女人这才镇静下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领着大家往旁边屋走,示意把受伤的高飞鸿放在床上。所谓的床,其实就是两根长凳加一块木板,床上铺着一张手工精致的蒲编草席,一个长方形的蒲编枕头。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高飞鸿身上。容素素看看伤口,还在流血,而高飞鸿的脸色嘴唇越来越白,眼见是不行了。 容素素一边打开医药包,一边说:“现在必须给病人输血,谁是o型血?”来不及验血了,只能用o型万能血型试试,死马当作活马医。 “我是,”胡梅撸起袖子说,“抽我的!” 叶纵横问容素素:“只是输血吗?” 容素素焦虑地说:“我准备一边给他输血,一边做血管缝合手术,但现在不是无菌环境,手术器械只能凑合着用,还有感染的危险,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叶纵横想了想说:“不用了,让我试试吧,给我一把刀。” 容素素疑惑地看了看他,但还是从器械包里抽出一把手术刀递给他,然后问:“你要做什么?” 叶纵横不说话,只见左手刀光一闪,他狠狠地割破自己右手腕动脉,大量的鲜血喷射出来,溅到对面的土墙上。胡梅心痛地尖叫起来:“你干什么?疯了吗?” 叶纵横微抬起高飞鸿的腿部,将手腕的喷血对准他的大动脉伤口,尽量让自己的血喷进伤口里面的动脉破裂处。一时间,满屋都是血。那农民夫妻从外间室探头看了看,惊恐地远远地躲到一边去了。 容素素惊叫道:“你是在自杀!” 叶纵横说:“反正都是死,就试试我能不能救他!” 两人的血交融在一起,从高飞鸿的腿上流到床上,浸湿染红了草席,多余的再一滴滴流到地上,汇成一股细细的血流,在地上漫漫地爬行着,像一条艳红的蛇,相当恐怖。 “咦?”一直沈默不语的蒋智突然说,“血好像流得慢了……” 果然,虽然叶纵横还在喷血,但高飞鸿的出血确实是越来越少。叶纵横索性用另一只手掰开高飞鸿的嘴,将腕上的喷血对准他的嘴,让他喝自己的血。 容素素叫道:“不能再出血了,你会死的!”她强行拉过叶纵横的手臂,用医用绷带一圈圈紧紧绑住他的伤口,由于叶纵横有自愈功能,出血也慢慢在减少,但他的脸色明显地白得厉害,浑身无力。 叶纵横忍不住想:如果这时候有人来攻击自己,肯定就完了……胡梅赶紧将叶纵横扶到另一间房的硬板床上休息。 叶纵横的血液的确有一定异能,让高飞鸿渐渐止住了血,但高的身体组织却没有自愈的功能。容素素只能像白求恩大夫一样,在最艰苦的的环境下,用最简单的医疗器械勉强为高飞鸿完成了血管和表皮的缝合手术,至于术后会不会感染或恢复得怎样,只有老天才知道,希望有奇迹吧。 也不知是不是喝了叶纵横血的原因,高飞鸿的面色稍稍好了一点,嘴唇也动了动。“醒了!”蒋智和容素素激动地说,死神终于擦肩而过了! 由于高飞鸿和叶纵横都出血过多,急需滋补。高飞鸿除了服用抗生素之外,还需要一些活血的药物,但容素素的药品包里并没有这样的西药,需要去中药铺买当归、三七、川芎等药材来煲中药,还要补充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 容素素望了望这家徒四壁的农家,家里只几张床,几个破柜子,一些破旧的粗瓷瓶罐,都不知道怎样开口。她走到外面,找到农家夫妇,用雷州话问了句:“有乜吃无(有什么吃的吗)?” 她本来不会说雷州话,但由于在工作中经常遇到从下面农村来的病人,也学了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方便与家属沟通。由于椹江经济落后,农村较为封闭,所以有些农村人不会说白话,也不会说普通话,只会说雷州话,比如这一对夫妻就是。 蒋智是对椹江地区的近代史相当熟悉,在给高飞鸿治疗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留意这个家庭到底属于哪个时代了。这家人的家俱非常简陋。有一种“鸡笼柜”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种小矮柜看上去有两层,上面是封闭的,下面是有木栅栏的,像个鸡笼。封闭的是放洗净的碗碟,有木栅栏则是放前晚吃剩的饭菜的。椹江人对食材的新鲜是很挑剔的,过去只有穷人才吃隔夜的饭菜,更何况有人说,这种鸡笼柜“只防大猫,不防老鼠”,卫生条件相当差。这种柜子,正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雷州半岛穷人家常用的。 叧外,这几间泥屋是没有通电的,更没有电灯。蒋智看到几盏小瓷灯,正是二十年代的豆油灯。美国的洛克菲勒煤油灯是1920年后才进入广州湾的,但当时在农村并没普及。 而农民两公婆反复提到的土匪,也正是盛行于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雷州半岛。时间基本上没问题了。从口音上看,两公婆的雷州话带有随闻的口音,也许也正是随闻的某个地方。随闻?土匪?蒋智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随闻可是雷州半岛土匪的重灾地啊,仅仅十年,人口从二十万减到四万。 天,这真是才出虎窝,又入狼壕。 第20章 贫农杨富贵 还是那句话:既来之,则安之。因为时空光圈的到来很不正常,叶纵横所说的那个声音(放牛老人),至今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光圈的使用秘决,导致第一次集体穿越就严重失误,穿到了16万年前。 多次穿越有什么不可逆的负面影响?下次会穿越到哪个时空?也都是不可预测的。上次在双子塔尖的紧急穿越,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现在的高飞鸿都不敢说渡过了危险期,所以如何在这个时空如何生存下去,成了最紧要的问题。 由于蒋智的t恤衫脱下来给高飞鸿捆紧伤口,一直是赤裸着上身的。屋主的老婆这才找了一件浆洗得硬硬的发黄的对襟褂子给蒋智穿上,明显有些宽大不合身。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大仔的,他不在家,你就凑合着穿。” 这时,屋主端来一个破瓷碗,碗里有几个红皮番薯,放在木桌上,对蒋智说:“家里只有这个,你们先吃饱再说。”然后,屋主给自己老婆说了句什么,蒋智没听清,老婆有点犹豫,嘀咕了句什么,但屋主脸一沉,又挥了挥拳头,老婆只得满脸不高兴地出去了。 蒋智是连江人,本是讲客家话的,雷州话是后来在乡下扶贫时学的,所以也是半生不熟,对方一讲快了就容易听不懂,但在外面晒太阳的叶纵横的母语却是讲雷州话的,加上听力超人,已完全听懂。 原来,屋主叫老婆把鸡杀了,老婆说这是家里最后的一只鸡而且还在生蛋,但屋主坚持要她煲鸡汤给病人吃。叶纵横不由得心里有些感动,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胡梅没听清他们的对话,握着叶纵横的手问:“他们说什么?” 叶纵横捏捏她的手说:“阿叔叫杀掉家里唯一的一只鸡给我们补身子。” 胡梅说:“那怎么行?”但却无法说出阻止的话,因为她知道,高飞鸿需要这个,而他们目前身无分文。 手术后,容素素已经给高飞鸿重新包扎了伤口,摸着他的脉膊渐渐强了起来,知道算是渡过危险期了,但后期是否会感染真的很难讲,这里的生活环境太差了…… 然后,容素素又来检查叶纵横的身体,伤口跟之前一样,也在自愈,但这次可能是失血太多,叶纵横显得有些虚弱无力。 “也许这种血液对你的机体很重要,是你超能力的重要来源,对他人的伤口也有一定的愈合作用,但目前不知道你身体的造血机能是怎样的,是否与正常人一样。”容素素说。 叶纵横眯着眼看着阳光,说道:“每当晒太阳的时候,身体就特别舒服,甚至能听到身体里的血液流动的声音,同时能感到力量在恢复,不知是什么原因。” 容素素傻了眼:“人体太阳能?”实在是太奇特了,真想立即抽一针管他的血,送到中心医的血液检验室去化验!一颗探索真理的心无法得知真相,是最痛苦的! 胡梅在一边说:“我可不敢晒,怕晒黑。”女人总是爱美的。而且在原来的时空中,众多时尚杂志和美容营销号,总是鼓吹“紫外线是女人衰老的根源”,使得美女们见到阳光就害怕。 叶纵横淡淡地说:“好像我从来晒不黑。”说完,他心里掠过一种不祥的感觉,“我是谁”这个问题又涌上心头。 没过多久,一个淡黄色的瓦煲装着一煲鸡汤端上来了,还有一个蒲草编的碟子盛放着的白切鸡,一块块摆成整鸡状,另有一碟青绿的菜心。 雷州半岛的人民最会充分利用鸡的每一个部位。具体做法是,将锅里烧开水,烹饪者将拔毛洗净的整鸡在锅里“七上八下”烫熟,但不要太熟,肉白骨红最好。等整鸡静置凉透后(有钱人还抹上花生油),再切块装盘,这就是全国闻名的“椹江鸡”的做法。 而为了节约,鸡汤上面的油是要用来烫青菜的,既节省了煲菜的番豆(花生)油,也使得汤喝起来也比较清爽。雷州半岛天气热,需要大量补水,汤水太油腻喝下去也不舒服……而鸡杂,本来可以用来炒米粉,但这个时空穷人家哪有米粉吃,连白米都少见。 为了感谢高飞鸿的舍命相救,胡梅亲自照顾,将鸡汤一勺勺喂到他嘴里。 在吃饭的过程中,大家慢慢了解了这个时空及屋主的情况。 果然,如蒋智的预料,这是上个世纪20年代左右,屋主不识字没文化,说不出公元哪一年,也说不出是民国哪一年,只是说今年是已末年,羊年,农历四月初十,算下来公历也就是1919年5月5日。 农民不知日历这个情况很正常,由于雷州半岛山高皇帝远,农村较为封闭,很多农民不太了解外面政权的更替,只是重复着祖宗传下来的生活。 他们所在的村叫那茅村,属于随闻县下乔镇。雷州半岛很多农村都有一个“那”字,这是古越族人留下来的字,在壮语中是“田地”的意思。那茅村有着肥沃的红土地,如果不遇到大旱,收成还是不错的。 顺便科普一下:雷州半岛的红土,叫砖红壤,是由玄武岩发育而成,呈暗红色,土层深厚,质地粘重,矿物质含量大,由于表土生物积累作用强,有机质可达8%至10%,特别肥沃!特别是覆盖了一层火山灰的砖红壤,更是肥沃无比,可以与含腐质特别大的东北黑土比美,非常适合种植农作物。 可惜,由于1918年随闻县遇到一次罕见的大旱,收成很少,很多佃农交不起租子,背了一身债,甚至卖儿卖女,逃亡外地。杨家的地租是交7成,也是因为这次大旱,欠了邓姓地主一屁股债。今年青黄不接时又向邓家借了高利贷,月息高达一分,生活艰难。 屋主姓杨,名叫杨富贵,老婆杨陈氏。由于负债累累,杨富贵的名字完全名不符实,只是众多贫苦佃农中的一个,为求多子多福,生了6个孩子。夫妻两个人年龄相当,其实只有42岁,但由于生活贫苦,看上去很是苍老。 杨陈氏也是出身贫农,长相普通,个子矮,一双大脚不好嫁,只能15岁嫁给邻村赤贫户邓富贵,16岁时生下大儿子杨一金。 杨一金20岁的时候,不堪家里贫困,出门闯荡去了,已六年音讯全无。那时候没有手机电话,农村人不识字,收发信件也困难,因此出了个门就等于失踪了。赶考的秀才让老婆在家里等十年八年的事常发生。 24岁的杨二金是二儿子,给村里姓邓的地主当团丁。由于随闻土匪猖獗,各个农庄几乎都建了修建了炮楼,由本村的地主和乡绅出资,购买武器,成立保安团,16岁至40岁的成年男丁农闲时都要加入保安团训练。 三儿子自小身体弱,小名叫“井生”,因为算命先生说他命硬,要认井当父母,不然会克家人。但事实证明他的命一点都不硬,5岁的时候不小心摔到水缸里,感冒发烧一场就丢掉了性命。 大女儿杨金妹20岁,两年前嫁到邻村,已经生下一个2岁的儿子,跟老公一起种甘蔗卖给糖寮老板,日子虽然清苦,还勉强能过活,现在又怀孕五个月了。 二女儿杨二妹18岁,目前还待字闺中,每天都在帮家里做事。水田里的蒲草就是她种植的。今天是圩日,杨二妹到圩上去卖掉自己编织的蒲草织品,顺便换点食品和生活用品回来。 蒋智对蒲草工艺非常熟悉,他在雷州扶贫时还亲自参加过编蒲草的劳动。 雷州半岛盛产蒲草和蒲织品,故有“蒲乡”之称。雷州府的蒲织具有手工、实用、环保等特点,渊源久远,当地编织并使用蒲织品的历史,最早可上溯至新石器时代。汉唐时期“海上丝绸之路”的开拓,对雷州蒲织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蒲草是一种多年生水生植物,种类繁多,有三菱草、棍子草、大籽草等。常见的为大籽草,乃元顺帝时泉州商人自锡兰(斯里兰卡)引进,有植株高、纤维坚韧等优点,是雷州半岛蒲织的首选原料。明清两代,蒲织品已成为雷州府(包括随闻县)大量出口货物。 虽还未见到真人,但在蒋智心中,杨二妹勤劳能干的雷州半岛传统女人形象已经呼之欲出。 聊完杨二妹之后,杨氏两公婆开始说别的事。 “那老六是谁?”逻辑性强的胡梅追问道。她对雷州话是“识听无识讲”,蒋智赶紧翻译。 杨富贵指着神龛上的两个小灵牌,叹息着说:“一个是老三,一个是老六,都走了……” “对不起,”胡梅赶紧说。哎,难怪旧时农村要生养如此多的孩子,人的性命真是太脆弱了。 在闲聊的时候,杨富贵还提到徐闻的“万三三”(号称13300人)土匪,妃肥仔李福隆、造甲三、蔡妃贵等,蒋智心里更加有数了。 只有叶纵横心里在寻思:妃肥仔?原来时空的村霸也叫“妃肥”,难道这是他的土匪祖宗?如果是,那真是冤家路窄。 第21章 勤劳能干的杨二妹 不过,老百姓(特别是还没受到实际侵犯的)提到这些土匪时,并不很是义愤填膺,而是一种矛盾的心情。土匪确实是作恶作端,但受损最大的是有产阶层。家里有儿子当土匪,虽然有点抬不起头,但在村里也有点硬气,毕竟大家知道这家有个凶人放火的土匪儿子,儿子没挂的话,也不敢欺负这家人,怕被寻仇。 也许,有些老百姓已经把“土匪”当成一种职业了,与官府和军队的磕磕碰碰是难免的,流血事件常有发生,这也是杨富贵看到5个穿越者时的心情。有些土匪还不时悄悄下山,给家里送些物品,给家里一些资助,有头有脸的甚至还公然参加村里的活动。如造甲三就是回村参加年例,被广州湾法当局队伍及雇请来的滇军把老巢给端了。 “真是‘宁生一个贼,勿生一个女’啊!贼还能给家里家用,生女始终要嫁人,亏了啊!”杨陈氏忽然插嘴道。 蒋智、叶纵横、胡梅、容素素等人,听了愕然了——这是什么三观啊! 杨富贵还是有点是非观念的,啪一巴掌打在老婆头上:“尼婆人识乜咧呐,无想死就走横乃子!(死婆娘,滚一边去,说些不知死的话!)” 胡梅虽然不同意杨陈氏的观点,但对杨富贵的家庭暴力更加不满。“你怎么能打人啊!”胡梅忍不住问道。 蒋智赶紧说:“在这个时代,农村男人打老婆好正常的,没关系的。” 话没说话,胡梅啪一下便打在蒋智头上,还说:“那在我们那个时代,女人打男人也好正常。” 蒋智抱着头,无奈地想:真是躺枪!100年后的男人还有地位吗? 叶纵横和容素素在一旁偷笑,而杨富贵却傻眼了,这帮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女人怎么像土匪的? 其实这五人的身份,杨富贵也不是没有思考过。刚穿越时,由于叶纵横与高飞鸿都穿着类似军绿色的飞行夹克,叶纵横还戴着一顶同色的鸭舌帽。对于没什么见识的杨富贵来说,这种类似于军装的打扮与当时的军阀、保安团甚至是土匪都差不多。 民国时期的报纸曾报道:“据孟县公安局长群某之报告,言匪未入城时,先有乔装军队之匪到城,言有军队开到,驻扎城内。城中人以为真军队来,遂不为备。”这是因为有些土匪曾被招安,后又反叛,得到的军用物资不少,其中就包括军装。 另外,在杨富贵眼中,叶纵横和高飞鸿像公子哥,蒋智身材矮小,相貌普通,看上去像随从。而胡梅和容素素这两位又高又白的美女,看上去像是谁的姨太太,但穿的衣服却不伦不类,也跟男人似的。其实她俩穿的都是适合野外生存的夹克长裤而已。 总之,5个人从气质上看来不像土匪,也许是省城来的什么大人物的子女,或是哪个大帅的家属,万一得罪了就麻烦了。加上杨富贵作为一个纯朴的农民,本来心地就善良,所以便好心地收留了他们,并杀了唯一的一只鸡给他们疗伤。 这时候,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左手拿着一个蒲草篮子,右手拿着一顶蒲草帽,推门进来,她穿着灰色的粗布清式偏襟衣裤,一双蒲草鞋,头上扎着一条粗黑的大辫子。个子不高,身材苗条,目测只有152c样子,肤色微黑,五官却颇为端正,高鼻梁,一双眼睛很有神,只是嘴唇略厚一些,有点越南妹的感觉。她就是杨二妹。 这种相貌的女孩子在现代时空只能算是一般般,但在1919年的雷州半岛农村,也算是一个小美人了。刚杨富贵也在说,二妹心气高,眼睛长天上了,谁也看不上,所以都17岁了还没有人家,同龄的妹子都生孩子了。 杨二妹看到家里有客人,并不招呼,只是提着东西害羞地跑到另一间房。胡梅等人觉得这女孩子有点不懂礼节,但蒋智知道,那个时候未出阁的女孩子在家里见到陌生男人,礼貌的做法应是先回避。 “妈,我换了些米和油,还有些布料。”杨二妹有点兴奋地对杨陈氏说。 虽然嘴上说生女儿没用,其实杨陈氏心里是很疼这个女儿的。女儿很懂事,很顾家,她做的蒲草席,手工细致精巧,远近有名,每次到圩上都能卖一个好价钱。她那样说。只是表达一种担心,在当时,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如果没有这个女儿,日子就更艰难了。 “这米哟白哟细,太贵了吧。”杨陈仔用手捏着那些米粒,心疼地说。 “还好吧,今天是邓家的管家来收的货,全部要了,给了一升米呢!还有几个铜仙,我买了点番豆油,好久没吃油荤了……” 这时,杨富贵也走了进来,看到有白花花一升米,喜不自胜,说:“赶紧给省城来的少爷煲鸡粥去……” 杨陈氏又心痛这白米了,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低着头拿着米去厨房干活。 经过杨富贵的简要介绍(其实也说得糊里糊涂),杨二妹大致知道了这是城里来的贵人,偷偷在门边看了一眼,看到叶纵横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俊美外表,自己脸一下红了,同时又有一种自卑的感觉。两位“姨太太”更是没见过的美人。 唯有蒋智,让杨二妹有着亲切感。村里曾暂住过一位教书先生,知识非常渊博,什么都懂,也是戴着一幅黑边的眼镜,不过款式不同,教书先生的眼镜框是圆形的,蒋智是方形的。 那位教书先生观点与众不同,他说男女应该平等,女孩子也应该读书上学堂,长大后跟男孩子一样,会识字算数,做一份有薪水的工作,自强自立。杨二妹感觉这话说到自己心坎上了。但不知为什么,突然在某一个夜晚,教书先生不知所踪,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因为这份似曾相识,杨二妹对蒋智第一印象就产生了好感。 杨二妹是个纯朴又勤快的农村女孩子。农家没有大门大户的那些教条,她很快就与穿越者们熟络起来,并且将一些家务琐事包在自己身上,包括伺候高飞鸿,给他喂饭和擦洗都包在她身上。 这两天,她忙忙碌碌一刻也停不下来,就像一个被使唤的小丫环。 要生存下去是很现实的啊!吃喝住行,哪一样都要钱。贫困农户家一下增加了5个人,仅是吃一餐饭都是很大的负担。容素素不由得想起疫情期间的一件事:四川一户农家住了10个亲戚,一连住了40天,吃了30多只鸡鸭和两头猪! 这两天除了米、油和地里种的蔬菜,杨家还去外面借了鱼和肉回来,勉强支撑。毕竟家里有病人,吃的东西得跟上。不过,再这样吃两天,这户农家就要破产了! 杨二妹则拿出自己最好的衣服给两位女客,供她们暂时换洗。胡梅和容素素穿上农家女的偏襟服装,但由于肤白貌美,头发较短,气质上显得格格不入。 杨二妹抱着一个木盆,装着她们的洗澡(其实就是在井边用冷水冲)换下来内衣外衣去附近的溪涧边洗。 容素素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了句:“别用木棒打,动作轻一点!” “放心,”杨二妹笑着说,“我有玫瑰胰子,以前帮人做过洗衣工!”洗衣的零工,在当时也是比较盛行的,大户人家,或是做咕喱(苦力)的,甚至是军队,有时会凑钱请一些女工去给他们清洗又脏又臭的衣服。 胰子是我国古代发明的一种含有猪胰脏和草木灰成分的复合洗涤用品。在化学组成上和今天的肥皂极相近。而且,加入了各种花香的产品种类更是多样,桂花胰子、玫瑰胰子……与今天各种带有不同香味的香皂已颇相似了。 此外,由于胰脏中脂肪酶和蛋白酶的存在,还具有复合分解污垢的作用,这跟现代的加酶洗衣粉作用差不多,堪称古代的加酶低泡多功能洗涤剂。 胡梅对容素素这种小资作派很看不惯,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一句:“贱人就是矫情(《甄嬛传》中的经典对白,华妃讽刺甄嬛的)!” 经过两天的调理,高飞鸿慢慢开始好转,已经头脑清醒,可以说话了,也可以轻微移动身体了,其实伤口就是右大腿上那一处,只是被鳄鱼咬得太深,太致命了。也许叶纵横的血液中含有什么成份,高飞鸿并未出现感染的情况,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清醒后,他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陌生的杨二妹,吓了一跳。好在杨二妹以前也干过伺候人的活儿,把高飞鸿照顾得体体贴贴。高飞鸿哼一声或是皱一下眉,杨二妹便去问寒问暖,端茶送水,小心伺候。只有一些女性不方便的事,才由蒋智接手。 高飞鸿想起自己接触过的那些故作姿态的女人,虽然美貌如花,性感娇媚,但在实用性上确实不如传统女人啊,特别是在男人陷入困境的时候。 第22章 织草席挣钱 钱,钱,钱,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钱。怎么挣钱呢?叶纵横、蒋智、胡梅、容素素四个人坐在高飞鸿床边一起商量。 叶纵横想了想说:“不如我去有钱人家看看——” 胡梅知道他是想去打劫的意思,作为一名来自原时空的人民警察,她马上表示反对:“这绝对不行,做人要有基本的道德准则,我们怎能与土匪混为一谈?” 容素素说:“要是行医的话,我得复习下中医学才行,这些药品维持不了多久,再说我们自己还要用。” 蒋智说:“我已经想好怎么赚钱了。” “做哪一行?”剩下的人问。 “做蒲织,我会编,杨二妹会编,你们学学应该也会吧。”蒋智说。 “这……”容素素和胡梅都感到很为难。说实话,这两人在原时空家庭,从小都是娇生惯养的独生子女,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连家务事都不用做的,哪里会干这种农活。 只有叶纵横说:“我没问题。”他毕竟是农家孩子出身,加上自己对动手能力方面的学习领悟很快,相信效果应该不错。 杨二妹自己种了几亩蒲草(她自己称之为“席草”),蒲草四季都可以收成,冬天少一点。 采集席草也是有讲究的。席草往往是跟杂草长在一起的。农村人讲究物美价廉,所以杨二妹一般会选取杂草稀疏一点的席草,这种席草长得比较粗大,编织速度快,纹理较大,编织面比较粗糙,用草量较少,成本较低。 如果杂草过密,成熟的席草则直径很小,用这样细小的席草编织,纹路比较紧密,编织面比较光滑,牢固耐用,但编织相同宽度的草量会大增,编织速度慢,成本高。这种产品也少量需求,但一般是大户人家才收。 不过,杨二妹没有交通工具,只能在一、三、五的圩市上卖,顾客有限,大多是周边的老百姓购买,需求量不大,也卖不起价,补贴家用而已。如果临时有什么急工可以做,杨二妹也会去,一个闲不下来的农村姑娘。 叶纵横劈了根木头,给高飞鸿做了一根拐杖。高飞鸿拄着拐杖,也能一瘸一拐地走几步了。出生于生意世家的他,对做生意比较敏感,听了杨二妹的对她自己蒲编生意的介绍,想了想说:“高档的蒲席能卖多少钱?毛利是多少?普通的呢?” 杨二妹说:“做工好的高档蒲席可以卖到50个铜仙,或是换两升米,普通的也就30个铜仙左右吧。价格看行情,农忙时做的人少,就贵一点,农闲时大家都在做,就便宜。”她说的铜仙其实是指铜板。 民国的货币一向很乱,各省都在发行货币,广州湾流行的货币曾有西贡纸、法币、港纸等,但在雷州半岛农村,老百姓还是相信银元,除了袁大头,也有国外的银元,如法国的坐洋、墨西哥鹰洋等。 银元面额较大,下面还有两种辅币,一种“毫银”(小洋、银角子),具体又分为五毫、二毫和一毫,一种叫“铜仙”(铜板)。这两种辅币,并不是十进制,是要跟着银价、铜价的上落而定,所以又称“小洋”,兑换店天天有市价牌子挂出,一元能换铜板多少。 民国八年(公元1919年)广州湾时期,一枚一元银元可兑换一毫银十一枚,一枚壹毫银可兑十三枚铜仙。后来还有一种小铜币,被称为“铜钱”。一个大洋在广东约可以兑换1011枚铜钱。 “毫子”是广东后期才有的,这个时候还是主要用银元、铜仙和铜钱。 说完,她笑了下:“我不懂什么毛利,只会做工而已。”农民没有利润这个概念,这几亩种蒲草的地也是租的,到时要按水稻的收成来交租的,所以虽然整天在忙,实际上也挣不了什么钱,只能说补贴下家用。毕竟蒲草好种植,她的手艺也不错,不愁没人买。 蒋智回忆到《海康县续志》曾记载:“蒲草……拔起晒干,男女手织,大者曰席,小者曰苞。商人运售香港澳门及外洋各埠”,便说道:“其实蒲织品的销路应该不错的,曾有人说,有华人的地方就有蒲织品的需求,这生意可以做大的。” 高飞鸿点点头:“不能将目光只定位到圩上的平民顾客,应该到各县城或是广州湾去发展高级顾客。做有钱人的生意才能挣大钱。另外,出口也是可以考虑的方向。如果接到大的订单,可成立农村合作社,整合周边的货源。” 杨二妹没想到蒲草生意还能大做,叹息道:“能做大当然好,但没有本钱啊,前年遭了灾,还欠着邓老爷的租息呢!” 由于用钱的形势实在紧急,大家必须赶紧行动。此时穿越者们都换上了民国初年的农村服装,高飞鸿、叶纵横和蒋智是对襟短马褂,两位美女是偏襟宽袖装,颜色以灰黑为主,布料质地粗糙。 叶纵横与高飞鸿穿上并不什么不适,短打装扮,方便干活。胡梅却浑身不舒服,领口太紧了,她最喜欢的还是t恤衫和牛仔裤。 其实他们穿的这些衣服,得来已不容易了,还是杨二妹到圩上的成衣行去赊的,老板起初不愿意,好说歹说,杨二妹还许诺,除了还钱,还要送一张蒲席给老板,这才打了张借条拿走了。 “你们这里就没有好一点的衣服了?有旗袍吗?还有内衣什么的……”容素素皱着眉头问。 胡梅看了看叶纵横,觉得他这身对襟黑褂子简直是亵渎男神,问杨二妹:“有中山装、西装吗?” “是说洋装吗?有……有啊,”杨二妹说,“听说在广州湾,什么衣服都有……不过都好贵的。” 随闻和广州湾在历史上都属于高雷地区,此时随闻仍属于国民广东政府的高雷道,而广州湾在随闻以北,中间隔着海康县与遂西县,已于1899年成为法租界,法国人入驻广州湾后,采取了促进当地经济发展和繁荣的措施,同时在当地商人阶层的支持下,使其成为粤西的商贸中心。 但是,为了牟取暴利发横财,法当局统治者对老百姓的死活置之不理,任由黄赌毒盛行,烟馆、赌馆、妓院在广州湾到外都是,甚至勾结土匪,包容土匪,也害得民众苦不堪言。 不管怎样,在这个时空,如果不想去偷去抢,就只能用劳动挣钱。 杨二妹、蒋智先到水田里割草。杨二妹指导蒋智如何判断席草是否成熟,要用“看”和“摸”两种办法。 如果看到草茎的绿色变淡,表皮变得柔滑光亮,草尖顶端开始枯萎,草籽变成深褐色,如果摸到地上草茎由柔滑变得坚硬,就可以收割了。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不错。没过多久,杨二妹和蒋智用禾千扁担(两头尖)各挑了两垛蒲草回来,然后在草地上铺开暴晒。蒲草最好是在大晴天当天割当天晒,每三个钟翻一次。暴晒可以消毒杀菌,使席草逐渐干燥,最后达到茎干硬直,折之易断,色泽绿中泛白的效果。 但这些蒲草并不是马上用的,而是要储藏几个月才能使用,正好今天天气晴好,又到了采收季,所以先采收下来曝晒。 同时,杨二妹也拿出一些之前贮藏的蒲草出来,是上一批已经煮染好的,教蒋智和叶纵横如何编织,如何定型。整个过程非常的烦琐。 只见杨二妹将蒲草分为方向相反的两部分,并列平放在自己的前面,草头朝向自己。她用脚压住放好的蒲草,并在上面横放甲、乙两根蒲草。然后将蒲草的尾部放在横放的演草甲、乙上面,并分成两部分,分别的蒲草相对应。 杨二妹用脚压住靠近自己的那段草,在两根潮草甲、乙间采用“挑一压一”的方法挑起甲、乙下面的经条(蒲草),压下甲、乙上面的经条,最后沿着手指织入蒲草丙,整理完成“布经”。 “编纬”就是在“布经”的基础上,编织蒲草工艺品的方法,编织的开始叫“起头”。传统的“编纬”方法分为“平编”和“绞编”,最后是定型。 整个过程把平时不做家务的容素素和胡梅看傻眼了,眼都看花了,更别说动手了。 蒋智以前在农村里学过蒲织的,虽然织得不好,但还是勉强能做。 比较令人惊奇的是叶纵横,这种手脚并用的技能,他学习得非常快,看了整个过程后,他咨询了几个问题,杨二妹一一做了解答,他便开始试织一张蒲席,动作相当熟练。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相貌俊美的原因,织起蒲席来样子还挺好看的,一时间,胡梅又看呆了。 三个人一边织,杨二妹还在哼唱一首童谣:“做席儿人,做辛苦,手指勾席,裤坐烂,天亮做到天黑,鸡啼起床又来做……” 那时,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家家户户的小孩子,小的4岁,大的7岁,都在学着织草席、织篮子,裤子磨破了,织好了再补。蒲席织好后拿到市场上卖,补贴家用。杨二妹和姐姐杨金妹就是这样长大的。 第23章 趁圩 为了能赶上后天的圩日尽快挣点钱,三个人埋头织席,胡梅也想来帮忙,但手比较笨,试了几次,不仅帮不上,还添乱,需要杨二妹来收尾。不过二妹的态度非常之好,笑着说:“你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这些粗活还是让我来吧。” 简单地吃过晚饭,天就黑了。这两天真的是要断粮了,每天都是吃的番薯粥,那种不见一颗白米的番薯丝粥,自家种的青菜也快没了。 第二天又是忙碌的一天,三人继续织蒲席。叶纵横后来居上,手速很快,快得让人看不到草头在哪,从昨天到今天,他一人已经织了4张,杨二妹织了1张,蒋智只织了半张,后来仍是杨二妹帮忙收尾。 杨二妹笑道:“我看你就是个教书先生,以后还是好好教书,别干这个了。” 蒋智推推眼镜,有点郁闷:“我像教书先生吗?” 杨二妹算了算,说道:“一共6张,这次选的是好草料,手工也不错,争取卖到30个铜仙一张,挣一个大洋还有多。” 第二天一大早,三个人便带着草席一早去趁圩,这里镇上的圩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锦囊圩,从明朝的时候就有了。逢一、三、五为圩日,附近的村民将自己农副产品带到圩上,以货易货,或是卖给有固定档位的换取钱币,交易繁荣热闹。 不过,由于近几年随闻土匪猖獗,圩上几家商行及老百姓都被抢过,大家不敢拿太多东西到圩上卖,来趁圩的人数也少了很多,显得冷清了些。 胡梅和容素素也想去看热闹。胡梅是想去散散心,容素素则是想赶紧拿到钱去药铺,给高飞鸿买一些活血化淤的中药,要是动脉有栓塞,那得再手术啊,自己肯定不敢做了,只能进大医院。 “1919年雷州半岛有西医吗?”容素素问蒋智。 “没有呢,”蒋智说,“1922年广州湾西营的爱民医院和红坎的法国医院才开业,那个时候西医才算传入雷州半岛。” 容素素忍不住念了声佛:“阿弥陀佛,老天保佑!”一个无神论的外科医生来到这个时空也只能求神佛保佑了。 见到5人要去圩上,杨富贵结合实际情况给了个建议。因为现在“万三三”土匪比较猖獗,不仅抢财,还要抢人,5个人千万不要走散。如果遇到地方保卫团查身份,就说是那茅村杨老七的亲戚就行了。 其实杨富贵的心中也在嘀咕,这几个贵人的财物看来已经在路上遗失了,不知何时才有家人接走,这样下去确实自己负担不了了,哎! 这次的交易比较顺利。杨二妹的6张蒲草席全被圩上唯一的一间成衣行收了。除了用3张草席抵消欠款,剩下3张还卖了150个铜仙。 五个人分两头逛。叶纵横、蒋智、杨二妹去买米买肉,容素素和胡梅去找中药铺。也许是因为觉得叶纵横身负异能,她俩也没有将杨富贵的话放在心上。 蒋智看到这个圩市和之前看到过的法国人拍的清末广州湾差不多,大多是临时的摊档。一个长长的矮桌,堆桌上放着货物,人蹲坐在地下,这就是档口了。 有卖凉茶的,卖叶搭饼的;有卖白斩鸡鸭的,一只只挂在那里;卖蔬菜的,直接担在挑筐里卖。没见到卖水果的,也许那时没有大量种植水果,水果是经济作物,不是必须的,是有钱人家享用的奢侈品。 雷州半岛村民自古比较相信玄学,因此圩上还有专门给人看相算命的,写着着大大的“卦命”二字。另有一面挂旗,写着“黄仙人”三个字。一个穿着道士服装的男人坐在那里,留着八字胡,下巴也有一撮山羊胡,面前摆着一个签筒。摊位着围着几个男女,看来生意还不错。 只有烟丝和水烟筒是100年不变的,蒋智和叶纵横还在一个铺仔轮流抽了水烟筒,吐出烟圈的那一瞬间,好像回到了100年后。 围着一根水烟筒轮流抽,也是雷州半岛的特色。你抽几口,我拿过来,用袖子抹一抹烟筒口,又抽。据说烟丝可以杀毒,所以大家都无惧卫生问题。 固定的铺头只有几家,简单的平房,暗红漆的板搭门,室内光线昏暗,有米铺、成衣行、杂货铺、鸡饭馆、铁货铺等。 容素素和胡梅终于找到一间药铺,也是圩上唯一的一间,药材不是很齐全,勉强配了几味中药。药铺只有一个黑瘦的老板,留着八字胡,穿着长袍马褂,眼神一直在上下打量容素素。 毕竟,100年后的城市人与100年前的农村人,从外表来看,差异太大了。不过,无论哪个时空,人皆有爱美之心,被看多几眼也正常。 胡梅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其实她身高只有165c但已经比当时的很多农村男人高了。加上肤色与容貌,当时只有省城或京城的大小姐或姨太太才有这个水平。而且100年前的人普通看上去苍老,胡梅在这个时空也就看上去20岁左右的样子。 叶纵横到圩上之后,一直处于紧张的搜集信息状态,用视力和听力去搜集所有的信息。远处走来的几个人引进了他的警觉,一个微胖的四十多岁的穿长袍马褂的男人,八字胡,小眼睛,带着一个瘦得跟猴子似的穿长衫的男人,后面还有三个身着短打衣着的年轻男子,像是家丁。 经过叶纵横、蒋智、杨二妹三人的时候,只能杨二妹低低地叫了一声:“邓老爷。” 邓老爷先是对叶纵横和蒋智上下打量了一番,特别是对叶纵横,这身材和相貌跟这个时空完全格格不入,高大得跟洋人似的,但五官还是中国人。 然后他将目光集中在杨二妹身上,话中有话地说了句:“二妹越来越显(漂亮)了啊。还没有人家吧?” 杨二妹似乎也觉得这话有点异常,但不回又不礼貌,只淡淡地说了句:“还没呢。” 邓老爷点点头:“嗯,那就好,那就好!” 瘦得跟猴子似的管家也凑过来说了句,讪笑着说了句:“远房妹子,好事要来了喔!迟点我去找你爸。” 杨二妹把头扭到一边,不搭理他。 见邓老爷一行远去,蒋智这才问:“这就是你们欠他租息的地主邓老爷?” 杨二妹点点头,说:“是的,去年大旱,欠了租子,借了贵利,现在还欠15个大洋几个铜仙呢。” 叶纵横一直在关注着不远处胡梅与容素素的动向,只见有四个穿着无袖对襟上衣的男人,头发极短,边走边小声议论:“这两个娘生得显,嘿嘿,不如……兄弟们好久没开荤了……”一边说着一边向胡梅与容素素靠近。 叶纵横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光天化日下啊,直接抢女人,不是土匪是什么?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口出狂言,怎么抢大活人? 胡梅与容素素刚从中药铺里走出来,四个男子便跟在后面,其中两个居然一个手上抓一个大麻袋!看来他们真是有备而来,看到合适的女人马上下手! 只见其中一人突然出手,用手捂住容素素的嘴,另一个将麻袋展开从头向脚上套。容素素吓得“唔唔唔”大叫却发不出声。 另一组人也同样准备行动,但胡梅是学过擒拿格斗术的警察,身子一斜避过攻击,反手一肘将袭击者撞开,然后与他们斗在一起。 “住手!”叶纵横一声大吼,说时迟,那时快,他突然从平地飞起,一脚踢飞其中一个。然后落在他们中间,帮胡梅解了围。 接着,叶纵横施展拳脚与剩下三个搏斗起来。100年前的土匪与100年后的小混混武力值绝对不一样,这帮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嗜血之徒。 不知什么原因,这四个土匪中,只有个子稍大一点的那个人有枪,另三个只是从腰间掏出匕首。 拿匕首的三人像恶狼一样,从三个方向扑向叶纵横。然而并不是毫无章法。其中一个身形微低,一个扫趟腿,试图将他扫倒。如果得手,另两人的匕首直接从后面扎入背部,在几秒钟之内便可取叶纵横性命。 但他们哪里能想到,今天遇到一个不寻常的对手。叶纵横眼疾手快,连夺带抢,将匕首踢掉两把,另一把夺在手上,描准其中一人,像暗器一样将匕首飞了出去,正好刺中右胸,鲜血迸出!那人“啊”一声大叫,连退几步,捂住胸口,满脸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有枪那人已掏出一把盒子炮(毛瑟半自动手枪),向叶纵横连发几弹。 叶纵横好像天生为战斗而生,子弹快,他更快,只见到他在空中连翻几个身,躲过子弹,接着双手握住对方的手枪,不知怎样一用力,硬生生地将手枪夺了过来,而那个土匪握住自己手腕大叫起来,看来是扭脱了臼。 在这瞬间,叶纵横见到他的嘴唇上方有一颗明显的黑痣,他记下了这个人。 遇到如此厉害的劲敌,又没有了武器,四个土匪不敢恋战,转头就跑,其中一人还扶住那个受伤的,跌跌撞撞跑在后面。叶纵横用盒子炮对准他们的背心,准备射击。他的眼神极好,一枪一个绝对没问题。这时,只听胡梅和容素素同时叫了出来:“不要!” 来自现代法制社会的人,实在是不能接受这样草率地取人性命。叶纵横叹道:“对于土匪,你们这样心软,会吃亏的。在这个时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第24章 被土匪接管的村镇 圩市上的人看见发生枪战,赶紧收档收摊,有门的赶紧牢牢扣上门。那四个土匪常到圩上来收保护费,也维持一下交易秩序。大家对他们比较脸熟,不敢得罪,没想到被一个陌生的男子抢了武器,并打伤其中一个。 然而,镇上的居民并没有一个人因为此事而扬眉吐气,反而是担惊受怕,人心惶惶。因为存在即合理,目前的很多现象,其实是社会各阶层与土匪的默契,打破这种平衡后,只会招来凶狠的报复。 这时,叶纵横等4个穿越者才真正体会到100年前和100年后的差别。在这个圩市上,发生绑架未遂案、枪击案、群殴事件,居然没有人理会。别说没有警察到来,路上人影都不见一个,跑的跑,躲的躲,走得一干二净。真是奇哉怪哉! 杨二妹赶紧给两位大小姐拍打衣服上的灰尘,为她们戴上防晒的蒲草帽,关心地问:“没有受伤吧?” 胡梅摇摇头,说:“没有,这里……没有警察的吗?差人?”这几天,她抓紧学雷州话,也能讲几句了。 杨二妹说:“好像县城里有保安团,不过也不常到镇上来。我们赶紧走吧!” 叶纵横出门戴了一顶竹笠帽,故意压得低低的,他已习惯在人群中隐藏自己,尤其是这相貌,太出众了,很容易被人记住,招来祸事!他把盒子枪在手上转了转,心想,这次收获还不错。要不是胡梅认死理,就凭这把枪,抢一千个几百大洋也不难! 叶纵横穷人出身,对有钱人的那种复杂感情,胡梅理解不了。不过,对于出身入死的好兄弟——富二代高飞鸿,那是过命的交情,钱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了! 5个人也担心土匪会杀个回马枪,于是匆匆往回走,一路上人烟稀少,地上偶尔还有一些枯骨无人收拾,不知是人骨还是马骨。由于土匪的肆虐,附近能逃的村民都逃了。 “你们怎么不逃?”胡梅问。 杨二妹皱着眉头说:“我们祖上就在这条村,在外无亲无故,能逃到哪去?我大哥也算是逃了吧,哎,他若在家,我也不致于这样辛苦。” 叶纵横突然说:“好像有人骑马追过来?”他耳力比常人灵敏,已经听到了极远处的马蹄声。 果然,没过多久,一骑黄马由远及近而来,地上灰尘四起,一个二十来岁的精干男子正在马上,“御——”他拉住马停了下来。 叶纵横不知对方是什么身份,警觉地摸了摸腰里的枪。 “二妹”,男子叫道,“这几个是什么人?” 原来,这正是杨二妹的二哥杨二金,给邓老爷当团丁的,干了两年,颇受信任,现在已经是一名小队长。只见他个子只有170c样子,皮肤微黑,眉眼细看与杨二妹相似,也算得上有几分俊朗。 “二哥,他们都是省城来的贵客,被土匪打劫,丢失了财物,还有人受伤,到我们家来养几天伤而已”。杨二妹说。 杨二金指了指叶纵横,说:“刚才在圩市上,我看到你了,你这身手,谁能轻易伤得了你?说你不是贼,有人信吗?” 杨二妹辩解道:“不是他,是他朋友受伤。” 杨二金说:“邓老爷也知道此事了,他已派人向县里报告。老爷现在被家里的事搞得焦头烂额,你们最好不要添乱……” 杨二妹今天见到邓老爷的表情有异,正想打听一下,便说:“家里什么事?” “小少爷得了肺病,发烧已经十几天,咳得吐血,县城里几个大夫都来看过了,都没用。老太太又急病了,水米不进……不说了,我还有差事,得先回去了”,杨二金恨恨地看了叶纵横一眼,“二妹你真的要小心点,这个世道太乱,没几个好人。” 杨二妹知道他担心自己被叶纵横的迷惑,赶紧说:“二哥,你说什么呀!我心里有数。” 杨二金对妹妹点了下头,然后掉转马头,向镇上的方向急驰而去,扬起一片尘土。 叶纵横摇摇头,心里琢磨,穿越到这个时空,看来并不比十几万年前好多少,接下来有几场恶战要打了。如果是自己一个人还好说,要保护大家周全,真是一件不易之事。 容素素小声地嘀咕了几句:“小儿肺炎有什么难治的,无非是用抗生素,进口的希舒美我这也有,吃3天停4天,两个疗程就好了……” 野外生存,除了外伤用药,带得最多的就是各种抗生素,加上高飞鸿家里常备进口的抗生素,容素素全带上了直升飞机。拥有足够的抗生素,也是高飞鸿这次逃过感染的原因之一。 蒋智听了这话,心里一动,说道:“抗生素在这个时空可是好东西,青霉素是1939年才在英国发明的。在这个时空,抗生素无疑是神药啊!” 杨二妹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问道:“是说邓家小少爷的病能治?” 胡梅皱了皱眉说:“他能让来路不明的土匪给他宝贵儿子治病?” 想着二哥对叶纵横的敌意,杨二妹无言以对。 走了两个钟,终于回到了杨家。这就是没有交通工具的100年前,什么都靠“11”号车(两条腿)。 雷州半岛有大半年都是夏季,烈日高照也得走,怪不得这里的穷人个个黑瘦。不敢想象那些裏小脚妇女怎样出门?也许就一辈子不用出门了吧? 胡梅想,还好自己没提前投胎100年,不过,现在莫名其妙穿越来这里,跟投胎也差不多了,衣食住行,吃喝拉撒,样样不习惯,真是郁闷之极。怎样才能穿回2020呢? 回到杨家与高飞鸿汇合后,5个穿越者着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得罪了土匪,又引起了保安团的重视,再住下去可能连累杨富贵一家,是时候要离开了。下一步,看看应该到哪个县城,还是到广州湾。 高飞鸿忍不住问:“这里的地盘到底是谁管,我怎么感觉被土匪接管政权了呢?” 蒋智点点头:“正是如此。随闻这边本来是‘南天王’龙济光的地盘,由于去年军阀‘龙虎争夺战’,龙济光被林虎部大败,桂系的人担任高雷镇守使,远在化州,只有一百多保安团在徐闻县城,装备还很差。所以这里几乎成了没人管的地盘,李福隆、造甲三、蔡妃贵等匪帮趁虚而入,组织了几千人的队伍,号称‘万三三’,在随闻占山为王,无恶不作,荡平了多条村庄,杀人不计其数。下乔镇受害特别严重,101个村庄最终杀到只剩68人,有的村甚至还有‘千人墓’……” 胡梅惊道:“我们不正是在下乔镇吗?那茅村后来怎样了?” 蒋智皱眉说:“我就是苦恼这一点,被灭门的村庄虽然没明确说有那茅村,但100年过去了,很多村名都改了。不过,只剩68人的结局,杨富贵一家恐怕很难成为幸运儿。” 叶纵横问:“下乔镇被土匪扫荡是什么时候的事?” 蒋智说:“据《随闻县志》记载应该是今年10月吧,但由于我们闯入这个时空,也可能会引发蝴蝶效应,让整个事件提前或推后。” 叶纵横把枪啪一声放在木桌上,叹道:“我看八成要提前,伤了土匪抢了枪,他们还能放过我们?” 正议论着,杨二妹来叫吃饭,笑着说:“教书先生,各位少爷,小姐,可以吃饭了,今晚有白米饭,有肥猪肉,总算可以好好解解馋了。” 米和肉都是今天在圩市上买的,为了省钱,杨家只吃两餐。早上一餐是必须的,吃了干活,天黑前一餐,一般是下午四五点,吃了早早睡觉不饿,也省了灯油钱。 杨二妹这几天和蒋智混得很熟,一直叫他“教书先生”。一开始蒋智以为是因为自己戴一副眼镜的原因,后来与杨二妹闲聊,才知道那个教书先生的故事,看来自己成了二妹感情上的寄托了。 事实上,杨二妹待蒋智与他人确实不同,私下里还专门为蒋智编了一双蒲草鞋。上次赊衣服时,也为蒋智多买了件褂子。 蒋智已经感觉到了杨二妹对他的情意,看着她那红润健康的脸蛋,想到不久后她只能成为一具枯骨,又想起史书上记载的随闻土匪对妇女的残酷手段,蒋智心里一痛,不敢想像。 杨二妹正好把一块肥猪肉夹到他碗里,嘴里还说着:“教书先生多吃点,就你最瘦。” 杨家一家三口都是纯朴的人,给5个穿越者都是装的白米饭,大块的肥猪肉和新鲜蔬菜都夹到他们碗里。自家三人却一人拿一只番薯,就着几根腌菜送落肚。 胡梅忍不住劝一句:“你们也吃肉啊!” 杨富贵憨厚地笑道:“我们吃不惯肉,吃了屙肚(拉肚子)。” 5个穿越者听了这话,都心中一酸。其实大家都知道,在雷州半岛穷苦农村,肥猪肉比海鲜珍贵多了。农村人干活多,需要脂肪和米饭补充能量,而海鲜是锦上添花的。碳水化合物和脂肪不够,蛋白质摄入太多反而会中毒。 所以,在物资贫乏的年代,肥猪肉被当成好东西供奉给神灵,壳多肉少的海鲜往往拿来喂猪。不过对于杨富贵这种赤贫佃农来说,一头猪也是奢侈品了。 第25章 逼婚 其实胡梅、容素素,包括高飞鸿,为了保持身材,在原时空都是丁点肥肉不沾的,但来到这个时空,极少有脂肪摄入,此时对肥肉的需求很大。胡梅这一生中,从来没觉得肥腻腻的猪肉如此好吃,一连吃了几块都不好意思了。 叶纵横能够控制自己的食欲,坐在餐桌前只是为了融入群体,不让人产生异类的感觉。杨富贵见他吃得太少,以为他跟自己一样舍不得吃,赶紧夹一块肥肉到他碗里,说:“后生仔,吃多点才有力气,来,吃多点肉!” 叶纵横出身贫寒,从小被人瞧不起,对他人的善意特别敏感。这一瞬间,他眼眶一热,不由得想起原时空的老爸,也是这样的纯朴善良,但最终却因为自己的缺位,没有一个好结果。他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在这个时空保全这善良的一家人,或许这就是自己的使命吧。 八个人刚吃完饭,杨二妹正在忙着收拾碗筷,准备拿去清洗。所谓的碗碟都是粗糙的土瓷制成,有的缺了几个口也舍不得扔,竹筷是上过漆的,用了不知多少年,漆都快掉光了。 这时,叶纵横耳朵一动,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从远处而来。杨家穷得连狗都没一只,或许曾经有过,被人偷来吃了。不过,家徒四壁,也没什么可偷的。 他对高飞鸿低语道:“我去看看。”然而并不走出房间,只是躲在门后。 进门的是两个人。一个是白天见到瘦得跟猴子似的杨管家,另一个是一个40多岁的体面女人。听杨二妹说,这位杨管家还是他家的远房亲戚。至于这个女人是做什么的,从外表上看不出,只觉得与一般的穷人家干活的女人不一样,长得丰腴一些,皱纹也少一些,眉目似乎描画过,满脸都是笑容。 杨管家穿着褐色寿字长衫,拿着水烟壶走进来,一脸都是笑:“杨七叔,吃了吗?”按照辈分,他是该叫一声叔。 杨富贵赶紧过来,点着头哈着腰地说:“吃了吃了。” 这个时候,胡梅与容素素在房间里正在清点衣物,聊一些女人生活的细节。高飞鸿与叶纵横在另一间房谈论下一步的计划。蒋智则在厨房帮手干活。 说起蒋智,高飞鸿和叶纵横都有点佩服他,智商高,记忆力好,学识丰富,却一点没架子,什么苦活累活都肯干,当时掉到时空光圈里,大家以为是个累赘,没想到是捡到宝了。 聊天归聊天,叶纵横的耳朵一直在留意堂屋的对话。 杨管家问:“二妹在哪?我是来给她道喜的。” 杨富贵愣了一下,说:“管家在讲笑吗?我家穷成这样,哪有什么喜事?” 杨管家用水烟壶点一点杨富贵的肩膀说,嘻笑着说:“我今天带水姨来,就是来给二妹保媒的。” 杨富贵更加迷糊了,心里想:不会是邓老爷看上了二妹吧,他已经有两个小老婆了,还想找一个黄花闺女做小? 这时杨二妹也偷偷地在留意堂屋的动静了。在旧社会,男女婚姻是靠“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作为子女是不能参与的,所以有人来说亲,杨二妹本应回避,但事关自己,忍不住想听一下。 杨二妹一下子认出了这个女人,水姨是镇上有名的媒婆,她一生撮合的男女不下100对,方圆十里都有名。不过,撮合是撮合,男女双方满不满意就好难说了。听说曾有一对有情人曾因她双双上吊自尽,就是因为水姨强行帮有钱人家说媒,父母非要将女儿嫁给一个花花公子,才导致的这悲剧。 由于水姨是镇里的名人,也是重量级的媒婆和常胜将军,所以一般势在必得的婚事,都会花重金找她出马。 杨陈氏本来在这种场合没有说话的份,但由于关心女儿,忍不住问了一句:“难道是邓老爷?他……”杨富贵心里也是同样的疑问。 水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哪会是邓老爷,二妹这个年纪,自然要嫁个年轻的才相衬!” 杨富贵两公婆面面相觑,邓老爷就两个儿子,20多岁的大儿子常年在外,说是做生意,但极少见回来,剩下就是6岁的小儿子了,也就是杨二金说得了肺病那个。 杨富贵赔着笑说:“邓家大公子尚未娶亲吧,我们攀不起,不敢想啊!” 水姨笑得捂住嘴:“谁跟你说是邓家大公子了,我说的是小公子!” 如晴天霹雳一般,杨富贵一家都惊呆了,童养媳这种事在这个时空常发生,说起来对女人也是很悲惨的。一个青春少女嫁过去伺候一个小孩,两个人根本没有感情基础,等小孩大了,少女也老了。旧时大户人家的男人三妻四妾正常,童养媳必将是孤苦一世,甚至被抛弃的命运。 有首雷州姑娘歌《妻嫌夫小》就是这样唱的—— “拿着媒婆耳边咬,这世我娘都恨她。 嫁穷我娘不可恨,该得配个岁同年, 花逢春天才香气,可怜蝴蝶无识味, 幼蜂不懂怎采蜜,枉和花丛相交迷, 等到初一又初二,等到月圆月又缺, 等得郎大娘已老,枉得我娘青春期。” 这首歌里的“娘”就是姑娘的意思,唱出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心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嫁给一个小孩,误了青春,误了人生。 别说杨家全家,就是在旁偷听的叶纵横等人都愣住了。曾经听说过旧社会有这样的事,但没想到会发生在身边。 水姨继续笑着说道:“黄仙人已经算过了,二妹的年龄属相正好与小少爷相配,小少爷这段时间身体不适,冲一冲也就没事了。你家又得了个富贵亲家,一生不愁吃穿,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黄仙人是镇上有名的算命先生,圩日时也常在那里摆档算卦。 杨二妹听了,气得说不出话来。 杨管家拿着水烟壶也来帮腔:“邓老爷大发慈悲,已经放下话来了,只要二妹嫁到邓家,过去的欠账一笔勾销不说,还另给100大洋的聘礼,包您二老下半辈子过得衣食无忧。” 水姨笑得合不拢嘴:“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嘛,二妹上哪去找这样的富贵婆家……” 话没说完,杨二妹实在忍无可忍,一下子冲了出来,啪一声扇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啐道:“这样好的事,你怎不让自己女儿去嫁?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人做尼姑去,也不会嫁到邓家!” 水姨生平第一次被她准备说亲的姑娘扇耳光,捂着脸,指着杨二妹气急败坏:“你……你……”又指着杨富贵,“没家教的东西!不是私下里勾搭下什么臭男人了吧?” 正好叶纵横走了出来,准备跟杨管家和水姨理论一下。 水姨这下找到了靶子,指着叶纵横说:“是不是这个小白脸?”话没说完,太阳穴一凉,一把枪顶了过来。 叶纵横拿着枪冷冷地说:“闭上你的乌鸦嘴,赶紧滚出去!” 杨管家本想再恐吓一下杨富贵两公婆,看到这把盒子枪也吓住了,对水姨说:“我们走!”边走边说,“杨富贵,你是光明正大的通匪啊,邓老爷已经报到县府了,没你好果子吃……” 杨富贵之前已经得知叶纵横在圩上伤匪夺枪的事,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镇住水姨,真是又喜又惊又怕。 杨二妹坐在饭桌边,把头枕在手臂上呜呜地哭,既是委屈,又是无奈。在这个时空,穷人家的女孩子,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随时成为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蒋智捏着拳头,也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刚才如果叶纵横不出手,他就算不要性命也要冲上去。这简直是欺人太甚!即便他还没有对杨二妹产生多深的感情,也不能任由别人随意欺负她! 只听啪啪啪几声掌声,高飞鸿靠着土墙拍了几下手,以示赞许和鼓励。“干得好,兄弟。”他说。“你们有没发现:这是一个枪杆子话是(说了算)的时空。没有法律,没有道义,谁手上有枪就是老大。” 蒋智点点头:“貌似真的如此,军阀也好,土匪也好,有枪就是老大。怪不得伟人说‘枪杆子里出政权’,不穿越过来真体会不到。” 胡梅摇摇头,叹道:“才告别巨兽时代,又来到暴力时代。而且这里的坏人,比巨兽还可怕。” 容素素冷笑道:“你们都在说没用的话,下一步怎么办?有的人也太莽撞了,做事总是不计后果。” 叶纵横道:“顾及后果就不会被人欺了?在农村,弱肉强食很正常,尤其是这个时空。”他又想到了原时空自己的家庭。 几个人讨论着,杨富贵一家在旁边哎声唉气。杨陈氏道:“二金不是在邓家做团丁吗?能不能让他去说说?” 杨富贵叹道:“他哪能说得上话,杨管家这一回去,怕是这份工也保不住了……” 胡梅忍不住说:“这个邓老爷不讲道理的吗?娶亲冲喜这样的事也信?” 杨富贵说:“黄仙人会请神公附体,他说的话,谁不信就会有祸事,邓老爷可能也是急了,哎……” 叶纵横说:“既然如此,那么我去会一会黄仙人,让他改口不就得了?” 第26章 黄仙人 “这……能行?”杨富贵不敢想像,只是说,“怕是不行吧,我们家给不起香火钱啊……” 叶纵横转了转手上的枪,说:“是没钱,但有枪。你就说他这个时候在哪吧?” 杨二妹抹了抹眼泪说:“听说他家在迈锅村,不过近段时间他好像住在庙,前次趁圩时,我听他在跟人聊,说他在武帝庙修仙。” 武帝庙供着关老爷(关公),在那茅村的东北面,离杨家约3里的路程。 胡梅终究觉得不妥:“纵横,你觉得这样合适吗?到了这个时空,你也变成土匪了?” 高飞鸿笑道:“那该怎办?打110报警?” 胡梅说:“不管怎样,我觉得持枪威胁人就是不对,是犯法的。”她在原来的时空是一名人民警察,法律意识已经深入骨髓。 而叶纵横已脱离社会15年,且具有超能力,本能地就有种“武力就是法律”的思维,行事有些无拘无束。更重要的是,他还保持着16岁的青春冲动。 而胡梅虽然感情上幼稚,工作经验却相当成熟,难免对叶纵横的行事有异议,也是一种担心。 如果在原来的时空,高飞鸿可能也会劝阻叶纵横,但现在他只能劝说胡梅:“蒋智也说了,1919年的随闻是一个政权的真空时期,没有什么法律可讲,让纵横去试试吧。” 容素素一边看指甲,一边搭话:“记得叫黄仙人给邓老爷捎句话,说杨富贵家的容仙人能治小少爷的病,晚了就来不及了……” 叶纵横用左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扣上一顶竹笠在头上,便揣着枪朝着东北方匆匆跑去,速度很快,瞬间便不见踪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个时空的农村是没有什么路灯的,只能靠月亮的微光在夜间判断道路。当月亮躲进云层,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叶纵横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夜视功能。 其实在16万年前的湖光岩时空,他已经觉得自己能够夜视了,但由于那时空气质量极好,天上常常有皎洁的月光或是明亮的星光,所以分不清是光还是自己视力,使得夜间能见物。 后来到了1919年这个时空,他越来越清楚自己有这个功能,晚上睡觉时,若要走身走出去,不需要点灯,也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看到物品的轮廓,带着一圈圈红光。当然,这种夜视无法与白天那种有焦距的高清视力相比,而是凭借一种热能的反应。 而且,叶纵横发现,自己的夜视功能还带有透视效果,如果他想看,有时可以在黑暗中直接观测到人体内部及物品的轮廓,有时又不能。目前还确认不了这个功能的实际效果,也不明白原理,等有空的时候,要与大家探讨一下才行。 那时,农村的住宅都看上去比较破烂,一条村最好的建筑便是神庙了。这种庙并非佛教的寺庙,也非道教的道观,只是供奉着祖宗传下来的一些神灵。比如这武帝庙,除了关公之外,还供奉着土地公、财神等。 这间神庙占地有100平方米左右,飞檐翘角,镂空雕花,大门口有木栏,做成“二进门”的样子。门前有一只黑铜的大香炉,里面装满香灰,看来香火还是挺旺的。 大殿拉着层层帷幄,上面写着“英烈千古”的字样,不知多少久没换过了,模模糊糊地显得又脏又旧。 大殿旁有一间厢房昏黄的灯光,有人影晃动,还有说话声,估计黄仙人就在那屋。 叶纵横隐蔽在暗处,聆听屋里的动静。 屋里是两个人,除了黄仙人,还有一个徒弟。 徒弟说:“师傅,邓老爷求的神水今晚还要送去吗?”所谓的神水,其实就是经过作法的香灰水。 黄仙人想想说:“不要太急,拖一拖,他自然会来请。若是我们急急地送过去,便显得掉价。” 徒弟说:“明白了师傅。” 黄仙人说:“何况小公子的病情很难说啊,恐怕神水也难有效!你知道我为何要提议冲喜吗?” “徒儿不知,还请师傅教诲。”徒弟说。 黄仙人说:“邓老爷也花了不少大洋,要是神水没效果,恐怕我们难交待,不如用婚事冲冲喜,耗上几天,说不定也用不上咱们的神水了。嘿嘿。” “师父果然英明。”徒儿恭维道,“哎呀,师傅你干嘛……” 这时,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黄仙人赶紧把抱在怀中的徒儿推开,一个十四五岁皮肤白净的男孩。 从门外走进一个戴着竹笠的年轻男子,正是叶纵横。 黄仙人大吃一惊,叫道:“你是谁?” “仙人料事如神,怎么不知我今晚要来?”叶纵横冷冷地说道,刚在门外听了对话,已对事情有所了解。看来,所谓的黄大仙,就是个骗钱的神棍,这次邓老爷也是被他骗了,还耽误了小少爷的病情。 那个时空兵荒马乱,人人手上皆有兵器,算命先生也不例外。黄仙人从桌底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徒弟也拔出随身的小剑,两人双双向叶纵横刺过来。 叶纵横躲过剑峰,双手一拨一挡,黄仙人的剑便指向了徒弟。叶纵横身形很快,闪到黄仙人身后,轻轻一推,剑尖便刺进了徒弟的肋下,徒弟“啊”一声声惨叫,血花便冒了出来,所幸力度不大,伤口不深。 黄仙人一惊,拔出剑来再刺,叶纵横一跃而起,落下来的时候顺手将正捂住伤口叫唤的徒弟轻轻一拨,黄仙人一剑又刺中徒弟的左肩。 虽然不是致命伤,但徒弟却惨叫不已,站立不稳,在地上滚来滚去。脸色惨白,嘴唇发乌,声音也越来越怪异…… 这时叶纵横已夺下黄大仙的剑,将他抵在墙上,用剑指住他喉咙:“你这剑上有毒?” 黄仙人看了看在地下翻滚的徒儿,迟疑着不肯回答。 叶纵横将剑尖顶住他喉咙,说:“要不你也试试滋味?” 黄仙人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崩溃了,啰嗦着说:“不要,不要,是……是……是有毒……” 徒弟已经没力翻滚了,声音也越来越小,伏在地上,只有吐气没有进气的份儿了。 “你可真够毒,剑毒,心更毒,”叶纵横盯着黄仙人的眼。 平时说谎不打草稿、将百姓骗得团团转的仙人满头都是大汗,“英雄,好汉,你想怎样?” “我们来做个交易,”叶纵横说,“你现在带我去找邓老爷,告诉他,说现在不宜给小少爷冲喜,杨富贵家有个女仙人,能治小少爷的病……”他便把事先准备好的话讲给黄仙人听。 黄仙人瞟了瞟外面,说:“今……今晚太夜了,能否明日再去……” 叶纵横把剑抵紧他脖子,狠狠说道:“现在就去,你要是敢不去,或去了乱讲话,我便让你试试这剑上的毒药,让你跟心爱的徒儿共赴黄泉。要是你按我说的去做,今晚的事当没发生过。” 黄仙人还想在本地混一口饭吃,要是背井离乡,谁会信他?再说,看上去自己也很难从叶纵横手上逃脱,当下只能答应了。 出门前,黄仙人用布包了手,将徒弟的尸体塞进了一口箱子,清理了地下的血迹。现叶纵横催得紧,只能从邓老爷家回来再挖坑掩埋。这世道,人命比草贱,死个人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按旧时空的时间,现在是晚上八九点钟,2020年的人还在过着夜生活或是刷手机,这里的人已经进入梦乡或是准备入睡了。一路上的人极少,兵荒马乱,土匪无处不在,没事谁敢出来乱走? 叶纵横让黄仙人走在前面,自己远远地跟在后面。黄仙人走了一段路,发现前后都没有人,只有几只豺狗在寻找路上的尸骨。月光惨白,阴阴森森的照着大地。 黄仙人想,会不会是这小子不识路,跟丢了呢?这可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他于是停止前行,往另一个方向狂跑,没想到一下子撞在一个高大的人身上,抬眼一看,可不是叶纵横吗?想着他的手段,他吓得又往另一个方向跑,叶纵横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但根本看不到他是怎样移动,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就如鬼魅一般! 黄仙人本来是装神弄鬼的专业户,没想到今天真的撞鬼了,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直喊:“神公饶命,神公饶命,我不敢了!” 叶纵横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你能跑得掉?”随手抬起盒子枪,瞄都不瞄,砰一声将对面的一头豺狗的头直接打了个对穿,豺狗“嗷”一声惨叫便没声响。 黄仙人一个劲儿地磕头:“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其实叶纵横并非运用了什么神力,只是他动作快,又能控制地球重力对身体的影响,所以常人的视力和听力很难跟上他的速度,以为撞到了鬼而已。 两人继续前行,仍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黄仙人再不敢动什么歪念头,只是拼命赶路。过了一个钟便到了镇上邓老爷家的府第。邓是下乔镇的大姓,邓老爷的名字叫邓春荣,祖上便是下乔镇的地主,到他这一代已经是第三代了。 第27章 给邓家小少爷看病 大约在旧时空的晚上10点左右,黄仙人与叶纵横终于到了镇上的邓府门口。黄仙人拍打着红色大门上的铁环,连敲了十几下,才有人打着哈吹回应:“谁呀,都睡下了,有事明天再来!” “我是黄……黄申根,有急事找老爷,很要紧的急事,关系到小少爷的性命!”黄仙人一边说,一边看叶纵横的脸色。 叶纵横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他用灵敏的听力搜索,隐隐听到男童咳嗽和气喘的声音。 听到黄仙人的大名,加上提到小少爷的病情,门房不敢怠慢,一边开门,一边叫人去向邓老爷邓春荣禀报。邓府虽是镇上的地主,但素来比较低调,府第不算很豪华,下人也不是很多。 没过一会,便有人来传话,说邓春荣在正房等着见黄仙人。两人便一同前去。因平日里,黄仙人到邓府都会带一个随从,所以也没人拦着叶纵横,只是觉得今天的随从个头太高,比黄仙人足足高一个头,穿着打扮也有点奇怪。 邓府的正房大厅,挂着几个照明的红灯笼,厅内是一色的红酸枝家俱,墙上挂着“仙鹤延年”的古画,两边有联:“序应三秋桂花馥郁,祥开百世瓜瓞流长”。有文化的人,从这个装饰就知道主人家里有老人,有小孩,并且很看重血脉的传承。 邓春荣果然是在圩上见到的邓老爷,两鬓有些斑白,八字胡,小眼睛,看上去并不似大恶之人。他带着几个下人,站在厅内,见到黄仙人便迎了出来,连声说:“仙人深夜赶来,有何急事?”一眼便见到旁边的叶纵横,觉得有些眼熟,便问黄仙人道:“这位是?” 黄仙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旁边一个团丁模样的人凑近邓春荣耳边说了几句。邓春荣眉头紧锁,问叶纵横道:“原来就是你伤了陈四仔手下的人,还抢了枪?” 叶纵横大方答道:“没错,因为他们要抢我的女人,如果是您,也任由他们抢吗?” 邓春荣皱眉道:“这……但这帮土匪,素来没有人敢得罪的,恐怕会惹来大祸啊!” 叶纵横冷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邓老爷不会觉得土匪会对下乔镇网开一面吧?”他本来想告诉邓春荣关于下乔镇在历史上的结局,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先解决小少爷的病情再说。 邓春荣摇摇头,对黄仙人说:“还是说说小少爷该如何医治吧?今日白天仍然低烧不止,手脚都抽搐了,哎!什么药汤灌下去都不管用。” 黄仙人想了想,说道:“老爷莫急,今晚我夜观星象,又用龟板占卦,算到小少爷冲喜之事要暂缓。” “哦?”邓春荣有些奇怪,“那如何为小少爷治病?神水何时能够使用?” 黄仙人假装掐指一算,说道:“星象之变,主是要因为镇上来了五位贵人”,他指指叶纵横,“这就是其中的一位,武力高强,能飞檐走壁,神出鬼没,如关老爷附身。另有一位医女,乃医仙附体,称有丸药能让小少爷康复。” 说到这里,叶纵横觉得自己要露一手,才会让众人信服。他走到院子里,轻轻一纵便上了十来米高的杨桃树,轻巧站在树顶梢上,大家正在吃惊之余,他又如一阵风似的,忽然出现邓春荣面前,靠得很近,几乎两人面贴面。然后,他后退一步,抱一抱拳,说道:“献丑了!” 邓春荣惊吓得连退几步,以这个速度,如果要取自己性命,那真是易如反掌,拔枪的时间都没有!不过还好,目前看来是友非敌,如能用好此人,也许能帮上大忙…… 由于叶纵横露了一手真功夫,加上邓春荣一向对黄仙人比较信任,听他这样说,想必一定有道理,两手向叶纵横抱个拳,说道:“请问医仙在何处?能否即刻请来为小儿医治?” 叶纵横也还了个礼,说道:“我们暂住在杨富贵家。” 邓春荣连忙说:“杨老七那穷鬼家怎能住人?不如你们五位全部搬到我府上来,既然有黄仙人作保,想必确有能力……再说,小儿的病,一刻也耽误不得了。” 说到底,还是为了他小儿子的病,这种凶险的病症,多拖一晚就危险一分,说不定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没命了,也是可能的。加上小孙子的病情也影响着老太太的病情,搞不好就是两条命。所以,已经是急得不能再急了。 叶纵横说:“事关人命,确实也是不能拖拉。不如给我一匹马,我连夜骑马将医仙先带上来。别的人明早再用马车接上来不迟。” 尽管有很多疑虑,但在小儿子的性命面前,邓春荣也来及想那么多了,立即叫人拉了一脚程最快的好马到府门口来。 叶纵横向大家一抱拳,翻身上马,两腿一夹,便向杨富贵家奔去。骑马这种技能,好像也是天生自带的,这15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黄仙人帮编了个谎言,从此要用100个谎言来圆谎,才能保住自己的名誉地位,这下算是钻进叶纵横的套子里去了。他担心徒弟的尸体被人发现,借故要回真武庙为小少爷祈福,也向邓春荣告辞而去。 邓春荣想叫人送一送黄仙人,他坚辞不许,要是让人发现他的秘密就麻烦了。有好名声,才能继续挣钱。至于叶纵横的事,他肯定是不会从中作梗了,他真心希望小少爷的病能被顺利治好,毕竟自己也受了邓春荣太多恩惠。 叶纵横快马加鞭,一路上惊得村路上觅食的豺狗四处乱跑。马跟叶纵横一样,都有夜眼,因此晚上赶路不成问题。 有马就是快,半个小时就回到了杨富贵家,把事情来龙去脉一说,大家悬着的心都放下了,都赞叶纵横这件事办得漂亮。 胡梅特别的开心,因为叶纵横提到,他跟邓老爷说,是土匪抢了自己的女人,才因此而发飚的,心里美滋滋的。虽然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但已经是情比金坚了。 逼婚的困境轻松化解了,邓老爷还要将5个人接到府里去住,杨富贵高兴地抹着眼泪,说:“邓老爷还是个善人啊!就是手下的人恶了些!”的确,不管在哪个时空,都有不少仗人势的狗。 没什么可收拾的,主要就是那两大包医药用品。容素素坐在前抱着行李,叶纵横在后面快马加鞭,两个人一起向着邓府奔去。容素素似乎是第一次与男人靠得这样近,闻到他男子汉特有的气息,心跳得不禁快了些,脸上一红,心里骂道:“小屁孩!” 其实叶纵横实际年龄已31,但在胡梅和容素素眼里,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女人只相信感觉的。叶纵横倒是坦坦荡荡,情窦初开的他,心里已经被胡梅占满了,再也容不下别人。 很快到了邓府。邓春荣亲自出来接医仙。容素素本来相貌清丽,性格高冷,跟一个“仙”字确实匹配,所有的男人都看呆了。 想着要救死扶伤,容素素马上就进入状态,目不斜视,只是问:“病人在哪里?” 这正合邓春荣的心意,马上带着容素素来到小少爷的卧室。此时正是凌晨2点左右,室内有灯笼和油灯照明。只见床上躺着一个面色发灰的小男孩,颜面浮肿。由于天气炎热,只盖了一张被单。容素素揭开被单,发现双腿也已微肿。 容素素拿着一个高级听诊器,将听头对准男孩的心肺,仔仔细细地听。虽然她的专业是外科,但对于这些常见的临床病例,诊断治疗还是没问题的。医科大学7年硕本连读,水平在原来的时空也是一流。 “应该是小儿肺炎,”容素素说,“如果可以照x线就好了。” “我可以试试,好像我在黑暗中可以透视人体。”叶纵横说。 “什么?”容素素忍不住抱紧了身体,“那你叫他们熄掉所有的灯火,你给小少爷看看,我先出去。” 为了确诊,只能如此,让叶纵横用夜视眼看一下小少爷的肺部,然后描述看到的结果。 叶纵横看了之后,佣人们又重新点灯。容素素叫来纸笔,划了一张双肺叶图。叶纵横在纸上指指点点:“这里有小片阴影,这里有斑点,这里有结节,纹理增粗……” 容素素经过详细检查和问询后,得出结论,说:“这是典型的儿童重症肺炎,现在除了呼吸系统严重受损外,目前已经影响到循环、神经和消化等系统。由于患者得不到及时治疗,已出现心脏衰竭、肝脏衰竭等症状,严重威胁到患者的生命。” 有些话用雷州话无法表达,容素素便说的白话,再由叶纵横翻译。不过,好像邓春荣接触的人多,对白话也基本能理解。 邓春荣两公婆及家人们听得云里雾里,战战兢兢地问:“那……那还有治吗?” 容素素想到自己被介绍为医仙,怎么也得扮扮样子,伸出手指掐算了下,严肃地说:“本来没治了,还好今晚我来了,这已经是最后的时辰了,也算是小少爷命大福大了。” 听了这话,邓春荣一家都双掌合十,嘴里连声念佛不已。 第28章 医仙容素素 容素素给邓家小少爷开的神药是一种白色的粉末,分成四小份,吃四天停三天,连吃两个疗程。同时有以下要求:一、用雪梨、川贝加冰糖熬水给小少爷喝,每天喝5-8次。二、每日开窗2-3次通风透气。三、发热时先冷水浸泡毛巾,敷头部,用温酒精擦洗腋下和腹股沟等处。四、每天喝一杯牛奶或人奶提高免疫力,汤水和果汁也可喂食。 主药就是那白色粉末。邓家人问是不是香灰,容素素为了让他们有信心,只能点点头。邓春荣准备把白色粉末倒进一小碗水里,容素素忙制止,说这种香灰与普通香灰不一样,必须直接放到小少爷口中,再用温水送服。 邓春荣赶紧照办,喂药前还烧了三支香,对着纸包拜了拜,这才给小儿子服下去。 容素素和叶纵横心里偷笑。其实这白色粉末就是半颗希舒美阿奇霉素+半颗布洛芬缓释胶囊,先由叶纵横背着邓家人,偷偷弄成粉末才用纸包拿出来。等小少爷的高烧退下去后,就只服用阿奇霉素就行了。 邓家人严格按照女医仙的指示办,小少爷的身体状况很快有了好转。没过多久,奶妈来报,小少爷退烧了,睡安稳了,然后又说咳嗽少了,脸色好了……一家人喜不自胜。 毕竟在那个年代,抗生素还没有普及使用,阿奇霉素是1980年才被发现并逐步投产的,是极好的大环内酯类抗生素,对链球菌、流感嗜血杆菌以及支原体所致的肺炎疗效特别好,在原来的时空也是高级抗生素药物。 布洛芬也是上个世纪60年代才在英国推广使用的一种消炎镇痛药。其实,小儿发热最好用美林悬溶剂,但容素素只带了成人用的布洛芬,也只能减半为小少爷使用了。 总之,小少爷能用到八九十年后的西药,加上抗菌环境好,迅速康复都是预料中的事。 其实之前请的中医也不是完全没用。只是小少爷是重症肺炎,病情来势汹汹,杀菌是第一要务。本地中医开的鱼腥草、鸭跖草、半枝莲、穿心莲、大青叶、矮茶风、桔梗、生石膏等中药,都是针对肺热和痰热的,就算是喝几大水缸药汤下去也杀不了菌。 小少爷有好转,大家都松了口气。邓春荣赶紧叫人收拾西厢房。得知5人并非家属关系,便安排了5间客房给他们居住,又知他们行李财物丢失,便叫人送来衣物及各种生活用品,送给容素素的更是丰盛,除了绫罗绸缎,连胭脂水粉都考虑到了。 容素素大松一口气,终于不用与胡梅挤硬板床了,也不用再忍受粗茶淡饭和那些粗布衣服了,摸着滑滑的绸缎,容素素不由得佩服自己:这是靠实力赚来的啊! 第二天一大早,容素素叫邓春荣叫来一个资深老中医,凭记忆交待了一个治肺炎的针灸方子给他:常用穴为肺俞、膈俞、尺泽、鱼际、太渊、内关;配用穴为大椎、曲池、合谷、孔最、委中、太溪、三阴交、十二井、膏肓俞;病情进展期,每日针2次,泻法,留针30分钟;恢复期,每日针1次,平补平泻。边说边叫老中医写下来,太多繁体字,她才不愿写。 老中医拿着这方子,摸着花白的胡须,看了半天,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容素素,颤抖着说道:“你怎知道这个方子,这是广州宝芝堂祖传仙方,听说是仙人所赐,传男不传女,我在广州学医时,因机缘巧合,看过几眼,但有几处穴位记得不真,因此效果不是很好,你……你是何人?” 容素素心里偷笑道,什么秘方,在网络上早就公开了,当时正在读硕士,觉得好玩,就记下了,反正整天背书,多背一样不难。 容素素微微一笑,问道:“等小少爷好得差不多了,再用一剂神仙养肺外敷膏巩固一下,用肉桂、丁香、川乌、草乌等11味中药,制成10%油膏敷背,每两日敷一次。想知道具体的配方和剂量吗?” 这药膏也是老中医听说过的,但一直不知道配方和剂量,当下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对容素素说:“求仙姑赐教,老朽无以报答,只能世世代代供奉仙姑神位,感谢仙姑传道之恩!” 容素素是现代人,哪里受得了这老人家磕头,感觉玩笑开过头了,赶紧说:“快起来吧,我这就传你便是。”偷偷看了下周围,见邓家人都在偷偷议论,说容素素确是医仙下凡,连镇上最厉害的何大夫也给他下跪了,不得不服啊! 小少爷的病情稳定了,有孝心的邓春荣又记挂着邓老太太的病情,也请容素素去看一下。邓老太太听说小少爷病情好转,心中大喜,心病去了七八成,状态也好多了。刚吃了一碗粥,正斜靠在床上休息。 邓老太太头上绑着一根抹额,抹额中间是一块辣绿的圆形翡翠,太阳穴上贴一块药膏,身体微胖,肤色白皙,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老太太。容素素一见到她就有一种亲切感,也许是与83年的电视连续剧《红楼梦》里的贾母有几分相似。 见过礼后,容素素在一根矮凳上坐下,拿出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血压测量仪),绑在老太太手臂上,为她检查身体。老太太精神好多了,一边配合检查,一边还笑着对身边的婆子丫环们说:“这女孩子真是长得跟仙女似的,我从广州府走到高州府再到雷州府,都没见过这等模样的女孩子。小姑娘,今年多大了?” 其实容素素今年已经29岁了,26岁外科专业本硕连读毕业,然后到中心医工作,只用了3年的时间便成了全市知名的外科妙手。当然,她的实践经验可不止3年,从本科开始,她就活跃在手术台上了。 虽然在原时空是“大龄剩女”,但由于非常注意保养、防晒,出个门包裹得像阿拉伯的女人一样,所以容素素比这个时空20岁的姑娘还显年轻。 在本时空,像杨二妹这种农村女孩,由于长期被阳光曝晒,皮肤提前老化,不到二十岁就有斑点和鱼尾纹了,但容素素尽管已29岁,皮肤依然白皙、细腻、紧致、水嫩,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已经处于青春的尾巴上,只要保养不到位,马上就可能有衰老的迹像,所以胡梅整天觉得她“穷讲究”。 旁边一个婆子说:“我看姑娘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这模样儿倒是跟大少爷配得上。” 邓老太太忙阻止她,道:“姑娘能让医仙附体,定非凡人,我是怕少华配不上。”一边说,一边喜滋滋地看着容素素,心里十二分满意的样子。 刚好检查结束,容素素咳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老太太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血压偏高,是否平时常有头痛、头晕、眼花、耳鸣、失眠、乏力等症状?特别是在情绪激动后头痛得特别厉害?” 邓老太太点点头:“正是如此,这次少哲生病,我这头啊,痛了十几次,以为要过去见祖公了呢。” 这时,邓春荣进到老太太房间,正好听到这对话,忙向容素素一抱拳,问道:“老太太这头痛是老问题了,不知有何妙法可治?” 容素素本想给邓春荣解释下“高血压”的概念,但想到这帮人可能连最基本的西医理论都没有,如何解释得通?她只能说:“本有仙药可治,长期服用即可,但我并未带在身上。不过也无妨,我可以开几个方子,以及一些生活细节要注意下,麻烦请人来记一下。” 容素素苦苦搜索脑子里除西药外的高血压疗法,终于得出一个综合治疗方案: 一、以银杏叶、杜仲、罗布麻、灵芝、何首乌、茯苓、枸杞子、决明子、绞股蓝、山楂等为原料,配制降压茶,让老太太长服服用。 二、每天早、中、晚为老太太各梳头一次,用力适中,头皮各部全部梳理一遍,每次100下。 三、每天为老太太按摩头皮一次。两手虎口相对分开放在耳上发际,由耳上发际推向头顶,两虎口在头顶上会合时把发上提,反复推发10次,操作时稍用力。 四、每日为老太太按摩足部和足浴。脚离心脏最远,位置最低,又常受压迫,容易出现供血不足和血液循环障碍。按摩双脚,可使血液循环加快,代谢能力增强,对降血压和预防心血管疾患有良好疗效。按摩后再用温热水泡脚10分钟。 最后,容素素推荐一种石膏枕给老太太使用。李时珍《本草纲目》第九卷记载“石膏亦称细理石,又名寒水石,其性大寒,主治中风寒热,有解肌发汗,除口干舌焦,头痛牙疼等功能,及袪瘟解热之良药”。高血压属热症,石膏性大寒,用石膏枕头,以寒克热,能自然调节脑神经和人脑正常温度,使脑血管正常工作,长期坚持使用,能将血压逐步降低至正常水平。 另外,在饮食方面,容素素也提出了很多要求,必须高蛋白低脂肪低碳水,才能控制热量的摄入。当然,她在表达时不敢用营养学的专业术语,只是说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少吃。 老太太笑道:“乖乖,原来我爱吃的那些小糕点和糖水都是疾病之源啊,这下要管住这张老嘴啰!” 第29章 价值上亿的翡翠手镯 容素素在这边给老太太诊病的时间,邓春荣指派的人已经将高飞鸿、胡梅二人用马车接到了邓府。叶纵横看到蒋智没有同来,便问怎么回事。 高飞鸿说,蒋智暂时不过来,他要求在杨家在呆一段时间,帮助杨家扶贫。由于蒋智扶贫经验丰富,他想利用十来天的时间,将一些农业技术传授给杨二妹,同时再调研一下周边农村的蒲织品资源,准备今后将这个产业做强做大。 高飞鸿感叹道:“不得不说,他是一个优秀的扶贫干部啊!” 胡梅捂嘴笑道:“什么啊,他是假公济私,舍不得走,可能在拍拖(广东话:谈恋爱)呢。” 这段时间,蒋智和杨二妹的感情确实有点升温,两人在劳动中产生了深厚的革命友谊,极有可能上升到爱情的程度。蒋智一生中,从来没有得到过女人的真爱,这次因感动而生情,也不是不可能的,就随他吧。 值得高兴的是,由于小少爷的病情好转,邓春荣心情大好,觉得杨富贵收容贵客有功,便免了他的租息,又赏了20大洋,把杨富贵一家乐得合不拢嘴。 杨富贵捧着大洋,立马两腿一软跪下了,朝着邓府的方向连连叩头,嘴里还念叨着:“邓老爷真是大善人啊,恭祝老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蒋智在旁边摇摇头,两千多年的封建王朝,老百姓的奴性太重了。 三人正在收拾行李,清点礼物,聊一些闲话的时候,容素素也从老太太屋里回来了。胡梅见容素素已经换上了浅绿碎花的绸缎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别了一朵珠花,眉目如画,唇红齿白,显然是化了淡妆,手上还套了一个阳绿剔透的翡翠镯子,真如电视剧中的古装美人。 高飞鸿是识货的人,叫道:“我靠,这手镯不是假货吧?佳士得拍卖会有一件同款,当时拍出了一个亿的价格。” 容素素扬扬手,得意地说:“老太太赏的,我凭本事挣的,怎么样?” 胡梅也凑过来看,拉着容素素的手左看右看,酸酸地说:“想不到这个时空的造假术如此逼真……” 高飞鸿让容素素取下手镯,自己对着日光左看右看,看了半天,说道:“不会有假,这个时候的东西99%是真货,因为科技不发达,想造假也造不出来。找机会卖掉,我们做生意就有本钱了。当下虽是乱世,翡翠不如后世值钱,但十万八万个大洋还是有的。” 确如高飞鸿所说,在民国时期,硬通货是金条、美钞、大米及烟土,珠宝的价位不高,流通也有限。 容素素拿过手镯戴在手上,傲娇地说:“才不卖,在原来的时空,一辈子都没机会戴这样贵重的手镯,这代表的我的价值,多少钱都不卖。” 叶纵横见胡梅有些失落,便搂搂她的肩说:“不急,以后哥给你弄个更好的,值两个亿的。” 胡梅心情不好,反唇而讥:“怎么弄?去偷去抢去当土匪吗?除了这个你还会干嘛?” 叶纵横:“???”女人真是一种不讲理的动物,没想到自己也有躺枪的时候! 这时,只见瘦得像猴子似的杨管家来到厢房,满脸都是笑容,后面还跟着几个拿着礼盒的佣人,说是老太太送给几位贵客的礼物,除满满一盘200枚大洋外,另又有各种精致衣帽鞋袜馈赠,都是最新款的,从里到外,样样都有了。 接着,杨管家拍拍手,进来4个小丫环,都梳着独辫,穿着碎花斜襟上下装,穿着黑白布鞋,个头都很瘦小,看上去比杨二妹年龄更小。 四人有点发楞:这是干嘛?只听杨管家说:“这是老太太赏你们的四个贴身小丫环,小梅,小兰,小竹,小菊。” 胡梅问:“什么叫贴身丫环?” 杨管家陪笑说:“就是伺候衣食起居的丫头,这几个都是父母双亡的苦孩子,这是她们的卖身契,都是死契,老爷叫一并送上,此后她们就是你们的人了,随你们使唤处置。” 看到这四个小丫环,四人想法各不一样。 高飞鸿想,如果只是自己单独穿越,要一两个也不错,在哪个时空男人都有生理需要。只是这些小丫头看上去年龄太小,有点下不了手。不过,现在是几个人,何况胡梅又在这,自己肯定不便出声。 叶纵横看着胡梅的脸色,便知道绝对不能要。多一个女人?他根本没想过。一个胡梅就够他受的了! 容素素当然赞成要一个,这个时空没什么家电,生活琐事很浪费时间,她可不想过于操劳,让自己老得太快。 关键是有点“女拳”的胡梅怎样想?大家都不敢出声,看她怎说。 只见胡梅坐在一张茶几旁,用手在茶几上轻叩了几下说:“怎么处置都行?拿来当通房丫头也行?” 容素素捂住嘴,尽量不笑出来。两位男士正在深呼吸,庆幸没表态。 杨管家心想,看样子这是留洋回来的女学生,什么话都敢说啊!怪不得杨二妹也敢扇媒婆耳光了,真是有样学样。表面上只能讪笑道:“是,是,当然可以。” 胡梅指指叶纵横和高飞鸿,说:“他俩不需要人伺候,留两个给我和素素。” “这……”杨管家为难地看着两个男人。在这个时空,很少有女人作主的,所以他也不知胡梅说了算不算。 高飞鸿想了想说:“这样吧,给我们换两个男的。” 杨管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赶紧说:“明白了,我去找两个显(漂亮)仔,包你们满意。”没想到这两位贵客也好这一口。那时候,有钱男人好“龙阳”是比较正常的。 叶纵横猛然想到黄仙人与徒弟那一幕,有点恶心地说道:“不要不要,我们不要人伺候!” 杨管家有点纳闷,但抬头看到叶纵横比戏子还俊美的脸,又看看高飞鸿,忙说:“明白了,明白了,你们两位……嘿嘿……” 胡梅看高管家越说越离谱,啪一声拍了下茶几,怒道:“胡说八道!” 高飞鸿赶紧说:“要两个男孩,能吃苦能干粗活的,只是当随从,无需贴身伺候,明白吗?” 高管家看着胡梅那专业的“警察审讯眼神”,腿都发软了,连声说:“明白,明白,我这就去找。” 没过半个时辰,高管家带一对朴实的男孩回来,个子不高,也是十六七岁的样子,说道:“就是他俩,还有她俩”,指着刚才胡梅和容素素选出的两个女孩,“如果觉得名字不满意,可以重新起,这是他们的卖身契,我还事要办,先告辞了。”他最怕胡梅,赶紧找借口溜走。 突然多出四个人,大家还有点不习惯。不管怎样,先得起个名,谁用就跟自己姓。高飞鸿的叫高文,叶纵横的叫叶武,胡梅的叫胡小菊,容素素的叫容小竹。 高文看上去有些瘦弱,叶武壮实一点,确是一文一武的样子。胡小菊和容小竹身材瘦小,脸色腊黄,营养不良。 一问之下,高文和叶武本是表兄弟,两人的父母都被土匪杀了,卖身换了几口棺材葬了他们,算是孝子。胡小菊和容小竹却是刚被被父母卖掉的。 “居然还有这样的父母……”胡梅叹道。 “没办法的,”高飞鸿说,“卖掉是放她们一条生路,说不定她们的父母兄弟都不在人世了。” 这真是一个人命比草贱的时代! 按照旧时的规矩,收了长辈的礼物,晚辈要去当面谢恩。容素素自小爱读古典小说,传统的礼节还是略懂的。 四人在仆人丫环的伺候下,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上新衣新鞋,前往老太太处致谢。 老太太见到又来了两男一女,个个都长得俊,心里喜欢得不得了。她指着叶纵横说:“瞧瞧这模样,把广州湾的程小官(粤剧头牌小生)都比下去了!我要是有个嫡亲孙女,马上就许配给你了!” 老太太有孙女,但不是嫡出的,是胡春荣的姨太生的,属于庶出。那个时候,女孩子的出身很重要,尤其是在出嫁的时候。老太太这样说,也显出对叶纵横的看重。 “不过,跟林县长的女儿倒是一对儿……”邓老太太看需来不是一般人,阅历多,人脉广,这个家的实力应该有她的重要贡献。 叶纵横见老太太停不下来,只能说:“多谢老太太好意,只是我已订亲了。这便是我的未婚妻。”说着,拉过胡梅一起给老太太作个揖。(求高飞鸿的心理阴影) 老太太拉近胡梅仔仔细细上下看,也是越看越喜欢。“这也是个大美人啊!来人,把我的紫罗兰冰种吊坠拿过来,赏给这位姑娘!” 没过一会,有丫环拿来一个锦缎盒子,拿出一块水头极好的紫罗兰冰种翡翠吊坠出来,厚庄大个,晶莹剔透,镶有一颗黄金扣头。而这块翡翠的形状,却是一片树叶的形状!正合胡梅心意,爱不释手,连推辞的话都说不出了。 老太太看胡梅与容素素如此欢喜,为示周全,也赏了叶纵横与高飞鸿两个辣绿的翡翠扳指,都是上好的老坑极品。 这个老太太真不一般,太让人惊喜了,还有多少宝贝呢? 第30章 咏春传人 四个人对邓老太太感谢再三,回到厢房,将丫头小子们打发出去,关上门,再次分享这丰收的喜悦。 胡梅拿出一块绸缎,小心翼翼地把吊坠摆上,兴致勃勃地问高飞鸿:“快帮我看看,这个值多少?有没有一个亿?” 高飞鸿摇摇头,心想,看来胡梅还真是个外行。 “五千万?”胡梅有点失望地问。 “没有。”高飞鸿答。 “一千万?” “都没有。” “那你说值多少?”胡梅的情绪一下跌落下来。 “别问了,千金难买心头好,喜欢的东西,多少钱都买不到的!”高飞鸿只能这样安慰他。 其实,这块紫罗兰吊坠也确是珍品,颇为罕见,但比起那只阳绿冰种是老坑翡翠手镯却远远不如。阳绿冰种已极罕见,能做成手镯的用料,全世界也仅几块原石,非常稀有,成本极高,是这块吊坠远远无法相比的。 加上后世一些名流名媛(如宋美龄)以拥有阳绿翡翠手镯为身份的象征,硬硬地将这种手镯的价格推到了天价! 所以,在后世的行情中,这只紫罗兰翡翠吊坠最多只值300万,远不如容素素的手镯,高飞鸿怕激怒胡梅,都不敢开口实说了。 尽管如此,这些礼物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期了。容素素慢慢从对珠宝的疯狂中冷静下来,她分析道:“这老太太是个聪明人,明白人,突然送出这样大的礼,应该没那么简单。” 胡梅说:“是啊,又送钱,又送人,看来是想我们长久在这里。” 高飞鸿点点头:“应该是对我们有所求,先静观其变吧。” 第二天,容素素依然是到小少爷和老太太那里观察病情,适当调整用药,监督治疗方案的执行。 高飞鸿的腿伤已经大好了。由于容素素交待,要他多活动,避免产生血栓,叶纵横便陪着他在花园里练一下拳法,活动下筋骨。胡梅也换了一身红衣短打装扮,在一旁复习公安的擒拿搏击术。 到了这个时空,大家习武的意识越来越强,也终于明白了,雷州半岛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武馆和武术师傅,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暴力时空,你不得不让自己强大。 高飞鸿的拳法主要来自于西式搏击,没什么招术,以快狠准取胜。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喝了叶纵横血的缘故,高飞鸿的攻击力量更加强大,有一拳没打中叶纵横,打到一棵大杨桃树上,那大树竟然摇摇晃晃抖落下几十片树叶,并掉下十几个杨桃。 与高飞鸿比,叶纵横的拳法却包括着许多传统武学的攻守之道,拆解之法,所以两人对练,有一种霍元甲与西方拳师对打的效果,叶纵横的四两拨千金之术运用得相当巧妙。 “停!”高飞鸿突然叫道,“你这是什么拳?好像是佛山的虎鹤双形拳?你经常用的那一招是无影腿吗?” 叶纵横一片茫然:“我真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就这样使用了。面对敌人,我都是本能地去进攻和防守。” 高飞鸿想了想,说:“那你现在自由打一套拳给我看看,也许能看出是什么门派。” 叶纵横微一沉吟,忽然脚步踉跄,醉眼朦胧、跌跌撞撞、摇摇摆摆,以饮酒的姿势开头,身形如狂似癫,步法东扯西牵,拳法刚柔相济,动作忽左忽右,行踪飘忽不定。 只见叶纵横右拳向前一冲之后,随即抽回;抵地左拳向下着力一撑,右脚稍一用力,全身探起,然后在空中几个翻身,最后落右手再起摔左手,成单手支撑仰面饮酒势,动作相当潇洒自如。 “好一个白鱼跳水,好一个醉八仙拳!”只听有人赞道。叶纵横由于注意力在打拳上,没留意到有人靠近,心下一惊,不知是友是敌,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猛然靠近,一掌劈过来,两人缠斗在一起。 来人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下盘功夫相当扎实,马步灵活而上落快,手上拳法招式多变,运用灵活,出拳弹性、小狠准,每一招都非常实用,正好是有点表演成分的醉八仙拳的克星。 “咏春拳,小念头,寻桥,标指!”高飞鸿对传统武学有一定认识,已经看出来了。 高手过招,应变最重要。叶纵横脑海里也突然浮现出咏春的拳法,与男子贴身缠斗,面对面交手。 咏春拳的特点正是如此,强调对敌时尽可能是正面朝敌,这样可以简化敌人进攻的来向,对敌人来势较易捉摸,同时可以较易击中目标并使敌人受力较重,并且这样做出手快而影小,双手能同时到达敌人,左右手很易互相兼顾。 同样的拳法缠斗在一起,如师兄弟对练,叶纵横的力量和灵活却远在男子之上,一记冲拳,男子一下退后几步,气血翻滚,差点站立不起。 然而叶纵横并不追击,只是摆了一个防守的招式,稳稳地站在原地。这也是咏春的特点——“不追手”。“追手”是指离开防守范围追着去接触对方桥手,是咏春的大忌。所以我们经常看到咏春传人李小龙总是摆一个潇洒的姿势、用手指示意对方进攻的原因。 中年男子站起身,拍了拍长袍,面色大变,抱拳道:“在下梁秋,师承梁璧,未请教——” 叶纵横也抱了抱拳,但一脸茫然。 高飞鸿见邓春荣也远远走来,知道梁秋应是他邀来,是友非敌,也赶紧抱拳道:“这是我结拜兄弟叶纵横。敢问梁璧先生可是梁赞师父之子?” “正是。”梁秋答道,“可惜我习练咏春拳30年,竟不如一个20岁后生仔的造诣。可否相告你师承何人?” 高飞鸿隐约觉得叶纵横是得了叶问的真传,咏春拳在叶问手中发扬光大,更上一层楼。1919年叶问仅26岁,虽曾师承陈华顺、梁璧,但远远谈不上一代宗师。如此时说叶纵横是叶问传人,100个谎也圆不过来。 这时邓春荣正好走了过来,拱手给大家见了个礼。来到这个时空,叶纵横等人已经学会一些基本的礼节和说话方式,否则很难融入社会,容易被人当成异类,什么事都办不了。传统中国人,仁义礼智信,礼是放在重要位置的。 “我介绍下,这是梁秋梁师傅,咏春拳传人,是县里保安团请的教练师傅,也是我的朋友。”邓春荣介绍道。 梁秋赶紧谦虚道:“惭愧惭愧,与这位后生仔交手后,才知武学之高深,真可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叶纵横诚恳地说:“并非如此,梁师傅的咏春拳已是炉火纯青,我只是以体力略占了点上风。” 梁秋此时又问起师承,叶纵横只能实说因一次摔伤失忆了,已忘掉前事。梁秋与邓春荣自是不信,但想着高手行事,自是有点特殊,或是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了。 100年前,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像现在这样直接,彼此之间都会留一些情面,尊重对方的隐私。这也是5位穿越者来到100年前,并没有人硬逼他们交待来历的原因。而且在这个乱世,什么来历都不重要,因为在下一秒钟,你就可能变成一具尸体,谁会去关心一具尸体的来历? “梁师傅,”在一旁被忽略的胡梅突然说道,“我自小对咏春拳很感兴趣,能否向您请教?” 梁秋早留意到一身短打的胡梅,英气勃勃,颇有江湖女侠的风范,心中掠过一个念头——世道之乱,连女子也不得不练武防身了。 梁秋道:“当然没问题,只是……你这位朋友更加高明,为何不向他请教?” 胡梅笑道:“刚才他不是说了吗?失忆了,什么心法口决都忘了。” 梁秋点点头:“那倒是,只是我尚未收过女弟子……” 胡春荣在一旁说道:“何必拘泥于男女,这乱世之中,多一个懂拳之人,对土匪就多一分战斗力,学武之人,不可只独善其身……” 梁秋点点头,对胡梅说道:“那我先教你几招,看看你的天份如何。学咏春之人,若无天份,也只是浪费时日而已。” 当梁秋在这边指导胡梅咏春拳的时候。邓春荣刚带着叶纵横和高飞鸿走向一块空地。那里已经集结着30多个男子,包括杨二妹的二哥杨二金,原来,他们都是邓家的团丁。 那个年代,人们的精神面貌都不怎样,由于没经过军事训练,站都站不直。也没有统一的服装,只有一件无袖的对襟褂子,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邓”字。武器是人手一枝汉阳造改良型步枪。另有几十把雪亮马刀摆在地上。看来这批武器都是新装备的。 邓春荣对叶纵横二人说:“这是敝府自卫的团丁,目前仅有33人,本有一名姓莫的团练,但上月回家探亲,迟迟未归,怕是凶多吉少!”说罢摇摇头。那时极少人有电话,世道混乱,若是没了音讯,便已不知是人是鬼了。 邓春荣对叶纵横说:“实不相瞒,今日带二位到此处,还有个不情之请。” 叶纵横道:“请讲。” 第31章 比试 邓春荣说:“我也想透了,对于土匪,躲和怕是没用的,只能自强不息,勇敢应战,才能保得镇上安全。今后表现突出的,都会有加薪和嘉奖。”众团丁都连连点点头。 他接着对叶纵横说:“自上次伤匪夺枪后,纵横老弟便在镇上小有名气,今日又见到如此身手,更是令人佩服,因此想请老弟你担任本府团练,至于薪资方面不必担心,每月200大洋奉上。” 高飞鸿心里一愣:这个邓老爷太激动了吧?薪酬能随便公开吗?民不患贫患不均啊…… 果然,团丁们开始骚动了。200大洋?他们的月薪仅5个大洋。这差别也太大了吧?有些人便在下面议论起来:“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别是吹的吧?”“就这小白脸,在戏台上花拳绣脚还差不多,真刀实枪能行?”质疑是难免的,毕竟团丁中大部分人没见过叶纵横的奇能。 杨二金算是团丁中的小头目,本以为莫团练失踪后,自己至少要升一个副团练,没想到叶纵横突然杀出,被邓老爷高薪聘请,虽然也见识过他伤匪夺枪的本事,但心里仍颇为不服。 更何况,对于漂亮的男人,同性往往会认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直觉上会小视对方。于是杨二金第一个站出来,抱拳说道:“既然要当团练,首先便要让兄弟们服气,在下不才,想跟纵横兄比划下功夫和枪法。” 这个反应也在叶纵横的预料之中,他点点头:“怎么比?你说。” 杨二金说:“先比拳脚吧,一对一,团里的兄弟都来试下水。”他这样说,是想用车轮战的方法消耗叶纵横的体力。 叶纵横微微一笑,说道:“那倒不用,你们操家伙全部上吧。” 这句话真让人上火,明摆着没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叶纵横本身不好吹水,但在这个场面上,不露几手绝活儿,一是镇不住人,二是邓老爷也下不来台。 杨二金也不多说,只一句话:“兄弟们,操家伙,上。” 邓春荣并不出声,只是笑笑看着,原来,他刚才故意亮出薪水,就是等着这一幕上演,他也想知道叶纵横的本事去到哪里。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若是自己人都打不过,怎去杀那些嗜血的魔鬼? 只见33个人拿着马刀向叶纵横逼近,以一敌多,原本不是第一次,但这次的人数如此之多,如何尽快制敌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人多刀多,就容易防不胜防,总有被击中的可能。 只见叶纵横脚尖一点,如蜻蜓点水般在众人的肩上轻踩而过,大家还没将刀举起来,转眼便不见人影,再见到时,只见他已夺了一把马刀,颤颤悠悠站在树梢之上。因为有能控制地球重力的轻功,叶纵横经常让自己跃到高处,自上而下,视线更加全面而清晰。 杨二金两手空空,正是他的刀被夺,面色大窘。 “都把刀拿稳了!”叶纵横叫道,话音刚落,只见他从空中飞起,力透刀背,用极快的速度,在剩下32把马刀上一一拍过。只听哐哐当当一片响声,大家手腕吃痛,马刀统统都掉在了地上。 然后,叶纵横在空中滴溜溜一转身,稳稳地落在地上,抱拳说道:“献丑了!”整个过程,在高飞鸿眼中,就跟运用了特技效果的电影一样,只是叶纵横没有吊飞亚,也没有用分镜头,完全是真人一鼓作气完成。 邓春荣惊喜不已,带头鼓起掌来。 杨二金仍然不服气,拿起一把汉阳造说:“功夫好有什么用,子弹可不长眼,任你武功盖世,能受得起一颗子弹?” 叶纵横站直身子,对杨二金抱拳说:“朝我开枪,我保证原地不动。” 邓春荣有点急了,怕伤了叶纵横,忙说:“二金,勿要开玩笑!” 杨二金站在距离叶纵横七八米远的地方,见他那样嚣张,心一横举起汉阳造,描准左胸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急速飞出! 只见叶纵横一把捂住左胸弯下腰,高飞鸿心一紧:别是打中了吧? 再抬眼一看,叶纵横的手指间捏着一颗黄铜子弹,笑吟吟地看着杨二金。 杨二金大惊失色,不知叶纵横是人是鬼。众团丁顿时哗然,又有人悄悄议论:“难道真是关老爷附体?”“那可不?这可是黄仙人说的。” 叶纵横扔掉子弹,走过来,也拿起一把汉阳造,说道:“比枪吧。”说着,举起枪,举到眼前,斜向天上瞄了瞄,砰砰放了两枪。 大家都抬头望天,除了蓝天白云,什么也没看到。心想,这下乌龙了,放空枪了吧? 叶纵横随便指了一个团丁,说道:“你去那个方向看看,要走远一点”。那人拔腿便向远处跑去。 良久,团丁才气喘吁吁跑回来,手里提着两只灰雁,都是枪中咽喉而死。大家都愕然了,能击中天上肉眼不可见的飞雁,而且一枪中喉,这是怎样的神枪手? 杨二金手中的枪哐一声掉地下,面色发白,喃喃地说:“不用比了。” 叶纵横向所有人抱了抱拳,说道:“当前形势紧张,‘万三三’土匪随时来袭,蒙邓老爷信任,我暂受命为邓府团练,为保卫下乔镇而战,完成使命后必当让贤。请大家多多担待。”他文化程度不高,这些半文半白的话,是容素素临时教的,还算能蒙混过关。 且说梁秋在花园教授胡梅几招,发现此女悟性非同一般,不但能马上习得要领,还能用批判性的眼光说出自我见解,与年轻时的自己脾气有几分相似。 梁秋本是一孤儿,被梁璧收养,并收为关门弟子。梁璧在教习咏春时,发现梁秋与唯唯诺诺的众徒弟不同,对武学见解独到,常当众发表见解,也因此受到那些富家师兄的排挤,视为另类。 而胡梅习练咏春,好似有祖师神助一般,显现出超人的天份。据说咏春拳最早的祖师是位女尼,本来也适合女性练习。 于是,梁秋将咏春拳的速成心法传于胡梅,她凭良好的悟性迅速掌握了要点,结合之前练过的自由搏击,立即就能与梁秋过招到50回合以上,相当于别人苦练两三年的效果, 说来胡梅也真是有运气。当年叶问拜陈华顺为师求学咏春拳的学费是十二两黄金。一般是师父教育子弟从架子到意境一个或一整套动作后,才传授心法。 这个“心法“包含了对这个动作的总结和核心要点提示,一整套武术从上到下从外至内,修习过程浅则十年八载,深则三五十年,为常数。往往一套近乎完美的武术,须经历几代甚至十几代人挚诚传承,才得以成就。 而梁秋是一个有创新的人,他从旧心法中提炼出一套速成心法,大大减长咏春拳的进阶时间,且威力可达到七八成以上,胡梅算是这套心法的第一个传人。 由于女性力量较弱,梁秋又传了八斩刀的心法给胡梅,叫她勤加练习。假以时日,与两三个土匪同时过招也不会落在下风,足可自保。 今天的教习结束后,梁秋看了看胡梅,说:“难得你如此有悟性,今日相遇看来是上天注定的缘份,我就收你为徒吧!”梁秋本是无拘无束超脱之人,并不看重男女之别,收胡梅为徒也是率性而为。 胡梅听了这话,有点发呆,尽量回忆武侠电视剧中的应对,终于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口里说:“谢谢师傅!” 梁秋赶紧扶起,道:“我不是拘泥于虚礼的人,不过还需择日行一个拜师之礼。咏春弟子遍布粤港,彼此有个帮扶也是一种人脉。” 原来,拜师礼除了有一个堂而皇之的名份,还有建立人脉的作用,梁秋真是想得细致。 较场上,高飞鸿向邓春林建议,现在的33人,加上叶纵横、高飞鸿、高文、叶武4人不如改编为一个连。叶纵横任连长,高飞鸿任指导员,连队里必须有做思想政治工作的人才能稳定军心。高文、叶武任警务员兼勤务兵。不过,一个连的编制应有100人左右,目前还得招人。 邓春荣说:“这个无妨,之前全镇16岁以上的壮丁都有备过案,也在农闲时参加过训练,差不多有近200人,只是前段时间我抗匪决心不够,怕人数太多,引起匪帮警觉,便解散回家了,只留下30多人自卫,如果需要,重新招募即可。若枪支装备不够,上广州湾去采购便是。” 高飞鸿道:“建一支部队,花销实是不小……” 邓春荣说:“这个无妨,无妨。” 高飞鸿见这个土地主说话颇有底气,心里琢磨:也许之前小看了他的实力?看邓老太太的出手,应该这户人家不是一般人。 叶纵横觉得杨二金有胆有识,是个人才,也推举他为副连长。杨二金大感惭愧,坚辞不肯。 高飞鸿拍拍杨二金的肩膀说:“你是团里的老人了,要练好兵打好仗,离不开你的组织协调。” 第32章 “宝黛”初会 叶纵横笑道:“副连长是必须的,万一我挂了,你得顶上。”“挂”这个网络用语是他从胡梅那里学到的。 高飞鸿笑道:“呸,以你的身手,土匪全挂了你也没挂。” 除了他俩,周围的人全部莫名其妙,只能在一旁陪笑。 另外,邓春荣又命人加固镇上南北方向的两座炮楼,并日日派人执勤,以防土匪来袭。炮楼是当时防范土匪的重要工事,既可以成为军事堡垒,也可以藏纳老百姓。 今天是很有意义的一天,邓春荣终于下定决心,与土匪背水一战,又得医仙、武神相助,加之好友梁秋又收了得意门生,心情极佳。 今晚,他特别安排了一围家宴,宴请叶纵横等人及梁秋。 高飞鸿想到,有些史实,还是让蒋智亲自来告诉邓春荣比较好,便提议派快马去接蒋智前来赴宴。邓春荣自是应允。 晚上的宴席,是5个穿越者自穿越以来的最幸福的一餐。胡梅和容素素,两个原时空的公主女,终于恢复了体面的生活。 根据胡小菊的建议,胡梅将头发梳得油光水亮,在脑后绑了一个假髻(自有头发太短),额前些许留海,头上插了几枝珠花,耳朵上挂着红宝石耳坠,脖子上挂着着紫罗兰冰种的树叶翡翠。穿的是一身铁锈红的绸缎旗装,真可谓珠光宝气,美艳动人。 而容素素则朴素得多,一身绿色竹叶绸纱斜襟收腰套装,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容貌清丽,细眉秀眼,唯一的首饰便是那只阳绿翡翠手镯。她手上还拿着一张绣着梅花的白色手绢,气质高雅,婉如《家春秋》中的梅表姐。 蒋智刚进来的时候,差点认不出这两位民国美女是谁,特别是胡梅,她这样的打扮对她身份是不太适当的,未出阁的女孩一般是一条或两条辫子。如此花枝招展大多是姨太太或青楼交际花。 其实胡梅这个装扮完全是胡小菊造成的。胡小菊村里有个远房表姐,嫁给了县长当姨太太,曾衣锦还乡一次,就是这样的华丽打扮,成为了胡小菊与全村的贫苦女生的偶像。 今天两女斗艳,胡梅明显被比下去了,但没有人敢开声告诉她。叶纵横本来见识少,一颗心都在胡梅身上,觉得她怎样打扮都美。 原本在这个时空的随闻县,男女是不可同桌的,或是分桌用餐,或是男性先吃,女性后吃。但叶纵横与高飞鸿强调,这两位美女是留过洋的,不能按民间的俗礼要求。加上容素素是医仙附体,胡梅今后也将在剿匪中发挥作用,邓春荣自是不敢小视。 邓春荣家的豪宴真是讲究,从风格上,既保持着雷州府的特色,又受了一定广州府的影响。餐前先上“三干”,即红瓜子、黑瓜子、广州湾的洋纸烟。然后是“三湿”,荔枝、甘蔗、铁观音茶。 菜式是“四山八海”。“四山”是白切鸡、酱油鸭、烧鹅、脆皮乳猪沾白糖。“八海”是白灼大海虾、鸡丝鳝肚汤、清蒸硇洲鲍鱼、三丝烩鱼翅、清炒鲜鱿鱼、酥炸沙虫、清蒸大花蟹。另外还有烩马交鱼丸、红烧猪脚、菠萝叶搭饼、鸡杂米粉等。酒是自酿的米酒。 这在当时那个环境,可以说是雷州半岛民间最豪华的宴席了。 面对着穿越后第一次见到的美味佳肴,胡梅胃口大开,吃得停不了口。虾蟹的壳就她面前最多,正在埋头“大干”的时候,只见容素素用纤纤玉手拿着一双象牙筷,只夹了一颗花生,优雅地放进嘴里,丝毫不会弄花唇上的胭脂…… 边吃边喝酒,大家推杯换盏,交流感情,连叶纵横都喝得微红了脸,胡梅也干了两三次。只有容素素滴酒不沾,拿着手帕微笑着看着他们喝。 胡梅心里暗道:绿茶…… 高飞鸿见气氛好,便对邓春荣说:“我这个蒋兄弟,也有奇能,能预知今后100年以内的事。” 邓春荣本来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就比较感兴趣,忙站起来举杯道:“敬请大仙赐教。” 蒋智赶紧谦虚道:“不敢称大仙,只是对未来能略知一二。” 邓春荣最关心的自然是下乔镇以及邓家的命运,便问:“请教师父,本镇未来能否躲过匪祸?” 蒋智放下酒杯,正色道:“不瞒老爷,本镇未来确实凶险,若无我5人,下乔镇最终只剩68人而已。” 邓春荣大惊,问:“此话怎讲?” 蒋智道:“这场匪祸将民国7年延续至民国23年,全县1000多条村庄中有800多条村庄惨遭烧掠,其中一百多条村庄被完全毁灭,上千户人家被杀绝,匪乱后由于随闻县全县人口只剩4万余人,比起匪患前的28万人减少了七分之六。大部分的历史文献、档案甚至很多村庄的族谱都被毁或散失,全县政治经济、文化全面崩溃。” 邓春荣吓得拿不稳手中的酒杯,一杯酒掉下来,眼看就要摔得粉碎,叶纵横在侧一抄手便接住了,端放在他面前说:“老爷勿怕,既然我5人出现,必是上天安排,只要我们提前应对,事情应会有转机。” 因叶纵横等人的能力确实令人震惊,所以蒋智说的话也让大家不得不信,邓春荣也因此更坚定了抗匪的决心。 梁秋也想请教一个问题:“请问咏春拳在后世是否能发扬光大?” 蒋智假装掐指一算,道:“能。叶问将成为一代宗师。叶问最早师承陈华顺,后遇见梁壁师父,欲与他比武,但无论叶问如何进攻都被梁师父一一化解,所以再次拜师,是否有此事?” 梁秋大惊,叶问这个富家公子哥今年只有26岁,资历尚浅,而这次隐秘的比武,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蒋智却知此事,可谓很神奇了。梁秋对叶问这个公子哥一向不服气,没想到后世他居然能成为一代宗师,心中颇不是滋味。 蒋智又叹道:“叶问弟子李小龙,旅居美国,从咏春拳中悟出截拳道,打败洋人,为国争光,名震后世,可惜他33岁便撒手人寰。” 李小龙能自创拳法,当是个人才,可惜英年早逝,梁秋叹息不已。 邓春荣此时已回过神来,低声向蒋智请教一个问题:“高雷地区混战多年,龙济光败走,现由滇系接管,能维持多久?” 蒋智看了看天,掐指算道:“明年粤桂之战开始,桂军大败,陈炯明执掌广东,后其又叛变被讨伐。陈之后又有邓本殷,后邓又被南征军所败……高雷之军阀混乱,岂一个乱字了得?” 众人皆瞠目结舌。邓春荣看看周围,用更小的声音问:“请问这民国的寿命能有多长?” 蒋智想了想,道:“在大陆也就38年,后退到台湾偏安一隅,100年后可算是名存实亡。” 邓春荣听得云里雾里,又问:“那民国之后又是谁当政?” 蒋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只能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也。” 邓春荣是个明白了,深知这几人确有异能,不敢追问,忙笑道:“好好,喝酒喝酒,我敬仙人一杯!” 大家一边喝一边闲聊,叶纵横忽然听到外面大门开了,然后一些佣人在奔跑报信,像是谁进来了。 只见一个婆子兴高采烈地跑到饭厅来报讯:“老爷,大……大少爷回来了!” “啊!太好了!”邓春荣站起身来,喜不自胜,脸上满是笑容。大儿子邓少华已经几个月没有消息了,他一颗心一直悬着的,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失联就跟死亡只隔一条线。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穿着黑色五四青年装的帅气男子走进了大厅,后面有佣人提着一个牛皮旅行箱。男子的身材比同时空的人高,五官有棱有角,满脸风尘仆仆,眼中有一股英气,与小眼睛的父亲长得不太一样,倒是有点邓老太太的大家风范。 “少华!”邓春荣激动地叫道。 “阿爸!”邓少华也有点激动。 那时不兴拥抱,邓春荣赶紧让佣人多备一副碗筷子,多摆一个凳子的让邓少华坐在自己旁边。 “少华,坐这里。少华?”邓春荣叫道。 只见邓少华的目光直直注视着宴席上的一个女子,眼神都呆了。 邓春荣忙叫道:“少华,少华!” 邓少华指着容素素道:“这是?” 邓春荣忙道:“这是我们家的贵客,是一位女医仙,治好了你弟的肺病……” 容素素忙站起来,抓着手绢,不卑不亢地对视着大少爷的眼睛,答道:“我是一名医生。” 邓少华痴痴地看着容素素,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这个姑娘我曾见过的……” 容素素的心中顿时被一股电流击中,这,不就是她等了十几年的场景吗?如《红楼梦》的宝黛初会,第一句也是:“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没想到,这样的缘份居然要穿越时空才能实现?她怎能在原时空不成为大龄剩女? 正在这时,一群丫环婆子拥着邓老太太出来了。老太太喜极而泣:“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阿奶!” 老太太抓住少华的胳膊上下打量:“瘦了,瘦了,这次回来要好好补补。”说着,眼眶都红了。 第33章 以吻练功 邓春荣见老太太也出来了,又吩咐加多一个位。老太太指着一个位置,就在邓少华与容素素之间,说:“我就坐这。” 老太太极聪明的人,早就发现邓少华的目光不时落到容素素身上,便知孙子有意。 三人坐下后,老太太一手抓住邓少华的左手,一手抓住容素素的右手,小声说:“我孙子像我,他的心思我最清楚,要不我怎会第一次见面就送这手镯给你,这可是留着给我大孙子定亲的……” 容素素心中窃喜,用手帕遮住一边脸,以示害羞。 高飞鸿、蒋智,都在旁边陪笑。只有叶纵横注意到被冷落的胡梅像吃了酸柠檬。 胡梅故意举起手上的茶杯说了句:“这铁观音,还是不如绿茶好喝啊……”绿茶两个字,她故意说得很重。 可惜,除了高飞鸿与蒋智,没人听得懂她的意思,叶纵横还在顺着说:“绿茶确实是不错……” 要不是人太多,胡梅真想给叶纵横一巴掌。转念一想,他失忆15年,应该不懂这个梗,便饶他这次吧。 老太太看着邓少华和容素素,越看越爱,不停给他俩夹菜。从闲聊中,大家才得知,原来邓少华是从北平归来,那场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他也参加了。 “只有德先生和赛先生才能救中国,”邓少华激动地说,然后他问容素素,“你知道德先生和赛先生吗?” 容素素拿着手巾轻笑:“当然知道。民主与科学。decracyandscience。inadecrtbedivided。sciencehascontributedoderntechnology。” 容素素用标准的牛津口音随意说了两句对民主与科学的看法。邓少华投来无比仰慕的目光,他激动地说:“素素,有时间我要专门与你讨论中国的民主与科学,讨论中国的未来,讨论100年后的中国会成为什么样子。” 容素素微笑着点点头:“好啊,没问题。”但实际上她想的是:老娘我就活在100年后的中国,活得可滋润了。有那讨论的功夫,不如去做美容,不保养好,哪能钓到小鲜肉? 宴会结束的时候,邓春荣想留蒋智在客房居住,但蒋智坚持要回那茅村,因为他不放心那里的治安。 他提到一个情况,由于随闻土匪占山为王,将原本属于老虎的地盘原始森林占领了,现在有不少老虎下山觅食,那茅村已有人家被老虎叼走偷人畜。 一次,杨二妹做饭时,居然有老虎脑袋从排风孔道伸进来探视,她集中生智从孔道里泼了一盆开水,才吓跑了老虎。另外,据村民反应,村里总有陌生人在转悠,怀疑是土匪在踩点。 叶纵横听蒋智这样说,便从腰间掏出盒子枪和50多发子弹(在邓府补给的)交到他手中,说:“拿着防身,注意安全!” 邓春荣也叫马伕拉了匹好马送给蒋智,叫他遇到情况就赶快逃,及时报信。在交通不便的100年前,马很重要,蒋智就不推辞了,谢过邓春荣便连夜往回赶了。 邓春荣又命下人拿来4把勃郎宁911手枪及400发子弹,赠于叶纵横4人。 高飞鸿知道这种手枪在当时很贵,比它差的10响盒子枪配200发子弹,都要400元大洋了。 昂贵的枪支是匪帮最重要的财产。如果一个土匪在匪帮中没有属于自己的枪,在分赃时必须向匪首支付“借枪费”。 美国学者何西亚曾将匪帮比作股份公司,他假设一个有250名土匪的团伙中,一人或一枪算作“一股”,假设枪数与人数一样,总共就是500股。要是所有土匪的枪支全由匪首提供,那每一名土匪都只有1股,而匪首独占251股。 “所以,”叶纵横说,“没必要真金白银去广州湾买军火吧,我们端下一个土匪窝点就有枪了。” “对呀,”胡梅轻唱道,“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高飞鸿摇摇手指:“现在绝不是端土匪窝的时候,我们实力还不行,会打草惊蛇,反而被几股匪帮联合起来对付。” 邓春荣与梁秋也点头称是。 梁秋说:“我建议你们和县长交流下,用邓老爷和诸位贵客的实力,干脆将那破破烂烂的县保安团整编了。他们虽然装备不行,但有一定的作战经验。我在那也教授半年武学,团丁们多少有些底子。” 听了他的提议,邓春荣与众人都陷入深思中。要对付土匪,必须要有兵有枪。现桂系军阀执政高雷,只知向上面要粮要款,根本不听县府调动,指望他们是不可能的,唯有自强自立,整编县保安团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案。 这个方案好是好,但执行起来也有诸多具体问题…… 梁秋继续说道:“我在高雷地区已有近一年,年年军阀混战,很多事也看淡了。因我师傅年事已高,身体欠佳,我亦有意到香港探望,起程之前,可代你们向县长提议。今次与邓兄会面,一是叙叙旧情,二也是为此事而来。” 高飞鸿依稀记起,梁璧是卒于1920年的,确实时日无多了。 因天色已晚,有些事需慢慢商议,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加之邓家大公子刚回,还有些家事需要处理。大家说一阵子话便散了。 第二天一大早,梁秋把自己欲收胡梅为入室弟子的意图给邓春荣说了,如果能带胡梅去香港拜祖师爷更好,但如今兵荒马乱的,且正是剿匪用人之际,带胡梅去香港不太现实,便想在这里举行一个简单的拜师仪式。 邓春荣自是大力支持,胡梅如能得咏春真传,将对剿匪计划助益甚大。邓梁二人看了日子,五天后便是良辰吉日,即刻便开始筹备。 这期间,梁秋每天从早到晚对胡梅进行强化训练,填鸭式加赶鸭上架式,希望胡梅短时间内能学到他的所有精髓。 胡梅大叫吃不消,但深知机缘难得,只能咬紧了牙关硬撑。叶纵横也常被抓来成为胡梅的陪练。 一日凌晨,夜黑风高,胡梅正在院子复习白天的拳法。尽管她在武术方面天资聪颖,但要速成还得多练多琢磨。忽见一人影消无声息从后面袭来,身法之快,完全无法应对。 胡梅大惊:这次遇到真正的高手了!她急速转身,一招“来留去送”便向那人击去,谁知那人速度更快,不知怎的,竟然一把将胡梅拉到怀中。 胡梅大惊之色,这次遇到劲敌了,还是色狼……夜黑风高,还没看清对手的相貌,便被一个深吻堵住了嘴。 胡梅正准备挣扎,忽然感觉对方的气味、身形和触感都很熟悉,借助微弱的月光仔细一看:不是叶纵横是谁? 吻了好久,他才放开。胡梅气得要死,用力推开他,斥道:“作死吗?这可是100年前,男女授受不亲,要是被人看见怎办?将来我还要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呢!” 叶纵横抹抹嘴唇,笑道:“其实我是想帮你练功。” 胡梅呸了一声:“练什么鬼功?男女双修吗?”话一出口,自己先红了脸。 叶纵横认真说道:“上次飞鸿喝了我的血,力量大增。不知道除了血液之外,我的唾液有没有类似的作用,所以想试试。” 胡梅大羞,道:“这怎么可能……”但转念一想,唾液也是他的分泌物,很难说就没有特别的功能。 叶纵横撸起袖子说:“要是你不好意思,就喝我的血好了。” 胡梅连忙拦住,道:“血液珍贵,失血多伤身,也不知你再生能力如何……如果唾液管用,那自然是更好……”说完自己也脸红了。 叶纵横听她暗允了,便抱着她又是一个长长的深吻。由于叶纵横耳力极佳,也不用担心有人发现的问题。两人都想试试明天是否有功效,所以吻得特别投入。 还有一点,叶纵横由于能控制身体的各种欲望,因此也没有对胡梅提出进一步的要求。胡梅心里还有点纳闷:他有没有生理需求的? 另一方面,邓春荣已将扩招团丁的消息带到下乔镇的100来条自然村,适龄青年三日内可前来报名。 虽然只有5个大洋的饷银,但包吃包住,解决了生存难题,在这个乱世,这种条件已经很优越了,所以一下来了200多人报名,高飞鸿的工作量非常之大。 报名后先由高飞鸿带人一一进行政审,来历不清白,与土匪有瓜葛的一律不要,相反,家人有被土匪所害的优先录用。初选之后,将进行体能测试,最后留下相对精壮的80人。 不过,也是在具体操作中才发现,政审真的不容易。这年头,暴亡的,失踪的,失而又返的,太多太多,有的甚至一条村都死光了,就剩他一个,如何证明“他是他”?谁也无法完全为谁担保,只能是大致过一下。 之前队伍中有十来个人体力较弱,全部转为后勤,炊事班、卫生员、勤务员等,可惜军用步话机要1940年才发明,通讯员是用不上了,打起仗来的信息传递还真是个问题。 第34章 100年的代沟 队伍的扩充必须循序渐进,要培养出一支精兵强将,必须要花时间、花精力、花财力。还要整顿军心,让士兵拥有正确的政治觉悟,才能达到“d指挥枪”的效果。如果到了民国后期“抓壮丁”这样乱来,必败无疑。 第二天,胡梅果然觉得神清气爽,小脑似乎更加灵活,反应更敏捷。与梁秋过起招来,速度比前一天明显加快,哪怕对方先出手,自己也能“后发制人”还击。梁秋大吃一惊,忍不住叹道:“真是武学奇才啊,进步太神速了!” 胡梅心里偷笑,看来叶纵横这个方法还管用,但在力量方面,自己并感觉没有很大进益,这一点与高飞鸿的收获不一样。 或许,叶纵横的体液只是激发潜能,自己作为女人,潜能可能不在力量方面,但也有可能激发力量需要一定的时间……没有规律可摸索,只能尝试下了。 一想到要与心上人多亲密接触,胡梅的脸一下子又红了,同时又觉得很甜蜜。 这边招兵和练武的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容素素那边也没闲着。除了继续治疗小少爷的肺炎,关注老太太的康复外,她还有一项重要工作,就是了解这个时代的外伤药方以及培养医护人员。 自己带的药品迟早是要用完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穿越到现代社会去补给。目前大家已经将剿匪当成了自己的使命,作为团队的一员,容素素还是有正义感和职业道德的,绝不会临阵逃脱。因此,结合现时空的资源,培养一支医疗急救队伍是当务之急。 身边的容小竹和胡小菊是必须培养的对象,今后都要上战场的。 至于邓家大少爷,自那晚起,便已成了容素素的跟班。邓少林在北平的时候,一直想考北大,但考了两次,数学都没有过,这与他从小读私塾有关,教的都是四书五经八股文,理科基础差。 但邓少华在北京接触到一些有识的师生,思想进步很大,虽然没有进入北大学习,但在思想上已经与进步青年接轨,对民主与科学非常向往,渴望学习西方的先进知识。 容素素一边忙碌,一边还得应对邓少林的各种问题。 “去过北平吗?” “去过。” “去过北京大学吗?” “去过。” “是吗?你在北大上过学?” “嗯……是参加一个培训班,医学方面的。”容素素并不是北大毕业,但有在北大医学部参加过一个学术培训班。 “北大有医科吗?没听说过。”邓少林郁闷地问。 容素素这才想起,北京医科大学是2000年才并入北大的,说漏了嘴,这可怎么办?而且自己是冒充的十七八岁的少女,怎么去的北大,又是怎么求的学,但凡邓少林逻辑性强一点,自己就没办法圆这个谎。 不过,容素素智商可不是一般人,赶紧以攻为守反问道:“这次去北平,你有没见到***先生?” “有啊,”邓少华激动地说,“我见到他在街头散发报刊,我都一一收集了。陈先生说得太好了,中国社会黑暗的根源是‘盘踞吾人精神界根深底固之伦理、道德、文学、艺术诸端’,单独的政治革命不能生效,‘充分以鲜血洗净旧污’,需要先进行伦理道德革命!” 听了这些话,容素素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有点晕乎。“呃……”她正在脑中搜罗回应的句子,看怎样说才不伤这位进步青年的心。 “素素,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离开束缚我们的封建大家庭,去追求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为中国的未来而奋斗!” “可是,我们要剿匪呢……”容素素发现和这位100年前的帅哥真是没用共同语言。 “剿匪?可是你知道这些土匪是怎么来的吗?这都是腐朽无能的北洋政府造成的!军阀年年混战,民生艰难,活活地把老百姓逼上梁山。这里的土匪剿完了,别的地方还有,你们是剿不完的!要从根本上去解决这个问题,必须靠我们新青年的努力,让北洋政府下台,去建立一个全新的中国!” 容素素吓了一跳,心想:“这100年前的人,怎么动不动就说这样‘反动’的话?”不知怎接口,赶紧转移话题:“小菊,小竹,止血带的包扎方法你们学会了吗?要找一个竹枕多绑几次,动作一定要快……” 邓少华也是会察言观色之人,见容素素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便转移到医学上来。 “你懂西医吗?”大少爷问。 容素素心里乐开了花,心想:在这个时空,我可能是全世界最牛的西医了,如果没有别的穿越者的话。 “当然,”话一出口,容素素便意识到可能与邓少华会陷入当时流行的“中西医之争”,为了尽快结束话题,她赶紧做总结性发言:“中医宏观,西医微观;西医有病治病,中医调养身体;西药作用单一,局部对抗,中药全面平衡,激发自身免疫力。如果不是紧急的外伤和急性疾病,建议先用中医调养。尤其是这个时代……当代的西医,还比较落后,西药的副作用也很大。我给小少爷和老太太开的方子,都是以中药及中医疗法为主的。” 这一大堆话,将邓少华的“中医无用论”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容素素看着邓少华那无辜而帅气的面容,有点过意不去,为了不把天聊死,她问:“你读过《红楼梦》吗?” “听说过,但没读过,”邓少华说,“以前在家里上私塾时,老师不让读这些闲书,后来在广州亲戚家学做生意,之后又去北京,都没有静下来看小说的时间。再说我不爱看这些古代的书,我喜欢西方的思想。” 像听到轻轻“啪”一声,容素素觉得自己心中对爱情的梦想,像五颜六色的肥皂泡一样破了。这位大少爷除了有富贵的家庭背景和帅气的外表外,精神世界与自己相差甚远,追求的人生理想也与自己完全不同。也许这就是代沟吧,而且是100年的代沟! 不过,也许确实是自己有问题,思想境界太低。但不管怎样,不剿匪,更多的百姓就会死去,道路上就会有更多无主的尸骨。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这是容素素一直坚持的理念,在哪个时代都应该是真理。 这个时候,有丫环过来传话,说老太太叫大少爷过去,好像是要询问广州那边生意的事。邓少华赶紧过去了。 广州的生意似乎是邓家巨额资产的重大来源之一,也许这些高档翡翠的来源也与之有关。相比之下,本地的租息收入只是小儿科了。但具体是什么生意,依托什么背景,邓春荣从来没提过,大家也不便多问。 容素素看看手腕上价值过亿的翡翠手镯,暗暗骂自己:看在这一个亿的份儿上,下次也怎么得让大少爷心里舒舒服服才对。今天自己表现得情商超低——什么共同语言?什么价值观?100年后自己也不在乎这个呀,今天真是发神经了! 极少有人知道,清丽脱俗的容素素,内心也有相当现实的一面。 那天从邓府回到杨家的途中,蒋智便觉得似乎有人跟踪自己,但他是文人一个,又不懂武艺,所以不敢去查看,只是一个劲儿加鞭赶回杨家。 由于自己的骑术差,马儿跑得太快,几次都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 见他骑马回来,全家人都围了上来。这段时间,他与杨二妹的关系,杨家人都看在眼里,也把他当准女婿了。 蒋智是个善良的人,不忍拒绝杨二妹,但也担心自己给不了她未来。剿匪之后,他们5人应该还是要想办法穿越回原时空吧?难道扔下杨二妹一个人在这里? 为了报答杨二妹对他的情意,为了报答善良的杨富贵一家,蒋智将他所知的农村种植和养殖知识,凡是能在本时空用上的,他全部用圩上买的纸笔记录了下来,一笔一划用繁体字小楷写得端端正正。书写繁体字,对历史专家蒋智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因为杨二妹一家人不识字,蒋智担心自己离开后,他们会忘记他传授的知识。如果有文字记录,请识字之人念给他们听,便无妨了。 这一天傍晚,杨二妹与蒋智难得闲来无事,两个人并肩走到村里的溪涧边,坐在石头上闲聊。 “你说我们以后养一群小鸡好呢?还是养一群小鸭好呢?”情窦初开的杨二妹说起话来也挺幼稚。 “二妹,”蒋智拉着她的手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离开了,你会怎样?” 杨二妹惊问:“你要离开吗?” 蒋智说:“不……暂时不……我只是担心。” 杨二妹坚定地说:“只要你不嫌弃我,哪怕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就算是做小,或是没有名份,我也也愿意。” 第35章 雷神连 听了这话,蒋智眼前模糊了,这世上,能有这样一个女孩子深爱着他,夫复何求!他取下眼镜擦了擦,将杨二妹拥到怀里,说:“好,我们一起走!你放心,我们那儿的人,只能有一个妻子,我不会委屈你的。” 杨二妹听了这话,心里比蜜还要甜。她轻轻地说:“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满十八啦。” 蒋智忙说:“怎么现在才说?来不及准备生日礼物和生日蛋糕了……” 杨二妹不解:“什么叫生日蛋糕?” 蒋智才想起这是100年前,只笑着解释:“我们那生日要吃蛋糕,要买礼物,今天这日子我记下了,下次我要买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给你,上面有白雪公主的……” “谁是白雪公主?”杨二妹又问。跟100年前的人沟通真是困难啊! 蒋智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温柔地说:“每个女孩子都是白雪公主,总有一天,她的白马王子会来接她……” 两个人依偎着在溪涧边说话,不知不觉,天彻底黑了,又到了回家的时候了。 不得不说,100年前的女孩子是比较保守的,哪怕杨二妹对蒋智情深如此,两个人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的,希望能把最美好的一刻留到新婚之夜。 在那个时空,明媒正娶,就是对一个女孩最大的尊重了。 在招兵的过程中,高飞鸿发现了几个好苗子。 其中有一个叫符恩的年轻人,长得五官端正,身材结实,身手不错,会用枪,又懂带兵打仗,比较全面。他自称在龙济光的部队干过,去年龙部败北,他便回家务农,现父母双亡,无牵无挂投奔而来。 另有一个叫吴乞儿的,个头瘦小,其貌不扬,扔在人群中认不出来。自小在村中武馆习武,练得身轻如燕。后来家中被土匪灭门,他沦为乞丐,却跟一流浪汉师傅学到了一套登堂入室的盗贼本事,贴身窃物更是手到擒来。 杨二金是个忠直之人,起初不想收吴乞儿,但高飞鸿觉得他是一个极好的情报人才,也是军队中不可缺少的,至于人品问题,只能在使用中再鉴别了。 高飞鸿便做主收了,改名为“吴奇儿”,交待他要韬光养晦,不要让人知道这个特别的本领,同时也让杨二金保守秘密。 第三个人才,是叶纵横发现的。这个人叫李直仔,身材瘦弱,不会武艺,初看上去很是平庸。当几十个人一起时,极远处有一只野兔经过,叶纵横发现只有他回头去看。可知他听力非同常人。 俗话说“耳聪目明”,这两个功能往往是一起的。叶纵横马上把李直仔叫出来,问他会不会用枪,他说不会。 叶纵横拿出自己的勃郎宁,命人在100米外树了个枪靶。现场教他开枪射击。李直仔学得很快,但第一枪却脱靶了,因不知道枪有这样大的后座力,全身一震。 第二枪适应了,5环。 第三枪,8环。 第四枪,第五枪,全是10环。 没摸过枪的人,第一次打靶,就有这个水平,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是一个天生的狙击手! 兵营和训练场地都是现成的,用一个农庄改造而成,100来个人的安置没有问题。既然现在组建了一个连队,就要起一个新的名字了。 邓春荣问高飞鸿和叶纵横的意见。高飞鸿想了想说:“就叫‘雷神连’吧,雷州半岛,灭匪之神。” “好!”邓春荣赞道,“拿文房四宝来!”这个名字让他豪气大发,立即便要题字挂匾。这诸多人当中,只有他书法最好,不多时,力透纸背、酣畅淋漓的三个大字便跃然纸上——“雷神连”! 连队成立了,内部的编制也要重新调整,分为骑兵队、步兵队、特工队、后勤组和医疗组。这个划分并不是严格按照军队编制来的,而是结合实际情况。毕竟对付土匪,不是打一战,简单实用就好。 服装也要统一,商量军服的时候,蒋智又被召回参加讨论。穿越后,发现他这个历史书呆子的作用还蛮大的,经常要用上他的知识。在军服方面,蒋智做了以下分析—— 军服除了基本的遮体保暖功能,方便实用是最重要的,在形象方面也要体现出良好的精神面貌。更重要的是,要与乱七八糟的土匪区别开来。 自清末开始,中国逐渐进入了热兵器时代,那时的清军已经脱去了铠甲,其装束是一条布袋式的裤子加一件宽大战袄,头上戴着头巾或斗笠,士兵上衣前胸还有个箭靶式的圆心,上衣的背后写着一个“勇”字,军官服装还异常华丽,容易成为攻击对象。这种服装非常不适合现代化军事作战。 袁世凯等人提出的军服改革方案,有三点意见还是很不错的:一是要窄小适体,灵便适宜;二是要让敌人官兵不分,内部采用军衔制度区分;三是颜色切不可鲜艳华丽,要让敌人视线越远越看不清,瞄不准。 这是中国军服借鉴西洋的第一次尝试,其后军服颜色、式样开始与国际接轨。由过过于照搬,有些军礼服显得特别造作,比如当时流行的“叠羽冠”,帽前的缨柱高约15厘米,柱上以白色羽毛或白色丝织品为帽缨,大元帅用红色帽缨,看上去不伦不类。 此时属于北洋军阀时期,军服比较混乱,各军阀的服装颜色、式样和面料各不相同,甚至同一支部队,由于服装加工工厂技术水平有限,每一批军服颜色都有差别。比如直系为灰色,奉系为土黄色,直鲁联军为藏青色……在老百姓看来是眼花缭乱。 甚至在1924年,“五省联军总司令”的孙传芳还率领过一万多名“花子军”,穿短裤,着草鞋,戴头笠,以至于浙江人还以为是土匪进入了本省。 说到这里时,蒋智把年份抹去,只说“花子军”事件。邓春荣听了,痛心疾首地说:“军服这项支出一定不能省,不能让老百姓觉得,我们是一股新的匪帮啊!” 那么,到底用什么类型的军装呢?大家开始讨论。 胡梅由于是人民警察出身,建议用07式陆军浅灰绿色夏常服与春秋常服,配宽檐军帽。雷州半岛有半年都是夏天,以夏常服为主,春秋常服为辅。宽檐军帽是为了应付雷州半岛的长时间暴晒和突出其来的暴雨。官兵服装基本统一,以级别资历章、胸标、姓名牌、臂章以示区别。 出身贫寒的蒋智考虑问题没那么理想化。他怀疑现有的制衣技术无法达到07式军服的要求,是否采用八路军的军服样式,用当地的土法生产,用稳定的蓝灰色即可。在电视电影中看到的黄灰或灰白色的八路服,其实最早也是黄绿色的,与国军的颜色一致,只是因为染色不好,才褪了色。 对于这个问题,文化程度不高,知识不渊博的叶纵横没什么想法,他只说了一句:“关键是老百姓要认可,比如杨富贵一家,他们心中的军人应该穿什么。” 高飞鸿想了想说:“纵横说得有道理,其实我们现在北洋政府时代,军服不能跨越太大,不能太超前,还是要以北洋时代流行的日式军服为标准,才能给老百姓一种认同感。现在这种军衣厂不少,估计都有大量的成衣可现购。即便没有成衣。模板都是现成的,既便没做过的厂商,也能仿制,比较方便,我们只剩一两个月的准备时间了。” 受当时世界列强军队服装的影响,北洋时期各军阀制定的军服式样上大体相近,而与东邻日本的军服更为接近。自北洋练兵以来,中国军事制度上主要学习日本。当时军官、士兵一般多戴硬壳大檐帽,缀五角形帽徽,按民初国旗(五色旗)红、黄、蓝、白、黑颜色。军官常服用呢料,士兵用黄斜纹布。军官穿长筒靴,士兵打绑腿、着高腰皮鞋。官兵均配领章,采用呢制,呈长方形,将官为全金色,其余按红、黄、蓝、白、黑区分步、骑、炮、工、辎兵科。官兵均以肩章区别等级。 邓春荣虽然搞不懂“07式”“八路军”是什么,但对高飞鸿的看法比较认同,也点点头说:“广州那边有比较成熟的军衣厂,我立即让少华上广州看看,看有没有人能承接这单生意,100多人的军装,应该问题不大。” 梁秋却道:“大公子刚回来,又为军服一事冒险去广州,我认为不妥。县保安团有一批现成的军服还未发放,不如先去向林县长借来,趁机商议收编的紧事。” 当时交通不便,从随闻到广州,骑马赶路也要四五天,回来也是如此。一路上都有遇到土匪的危险。从广州到北京,换船换车,需要十几天的时间,所以邓少华失联了几个月,大部分时间是在路上奔波,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这样的长途跋涉,对普通人来说,非常危险。 大家听了这个方案都点头,目前看来,这是最便捷的一个方案。梁秋与县长相熟,答允过几日便带大家去协商此事。 第36章 拜师礼 蒋智想,5个人始终要离开,而粤桂战争将于明年开始,又是连续十多年的混战,这个烂摊子历史他们无法改变,只能力所能及剿灭当前的土匪,让老百姓少受一些灾难罢了。就这个情况,确实不用花太多精力在创建部队上。 “如果有机会,也可与陈炯明合作……”蒋智想,粤系陈炯明毕竟是军阀剿匪中的第一人。 军装未到,士兵已到位,每日的训练已拉开帷幕。高飞鸿、胡梅等人立志要打造一支现代化的连队,立即开展起严格的军事训练。虽然大家穿着乱七八糟的服装,但精神面貌还是不错的。 军训由连长叶纵横带队进行:稍息、立正、报数、跨立、原地踏步、齐步走、跑步走、正步走、军姿、蹲姿、坐姿、敬礼、走方队、长跑、俯卧撑……不得不说,叶纵横天生就是一个军人的料,训练起来一丝不苟。除了操场上的训练,整理内务、食堂就餐、唱军歌也是必修内容。 唱军歌由胡梅领唱,首先就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努力减轻人民的负担; 三大记律我们要做到,八项注意切莫忘记了; 第一,说话态度要和好,尊重群众不要耍骄傲; 第二,买卖价钱要公平,公买公卖不许逞霸道; 第三,借人东西用过了,当面归还,切莫遗失掉; 第四,若把东西损坏了,照价赔偿,不差半分亳; 第五,不许打人和骂人,军阀作风坚决要除掉; 第六,爱护群众的庄稼,行军作战处处注意到; 第七,不许调戏妇女们,流氓习气坚决要除掉; 第八,不许虐待俘虏兵,不许打骂不许搜腰包。 遵守纪律人人要自觉,互相监督切莫违犯了, 革命纪律条条要记清,人民战士处处爱人民, 保卫祖国,永远向前进,全国人民拥护又欢迎。” 这首歌特别适合本时空军人的思想政治工作,让“雷神连”从作风上与土匪、军阀区别开来,让老百姓更加接受和配合。现代军队,强调的是军纪严明,军事技术过硬,而不是靠人数来堆砌。这一支100来人的队伍训练好了,对付一股千人匪帮不在话下,当初小日本能以少胜多,也是这个道理。 五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这五天,大家办了很多事,“雷神连”建立起来了,胡梅的咏春拳也提升很快,拜师仪式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既然要与土匪应战,邓春荣便不似过去那样低调。邓府招兵买马,肯定已经惊动了土匪。武学名家在本府收入室弟子,非同小可,借拜师礼这个机会,也要办一办宴席,邀请一下周围几个镇的名流,同时也向山上的“万三三”土匪显示下自己的实力。这个世道,谁越弱谁就越先被欺负,土匪如果有所惮忌,反而会留出准备的时间给雷神连。 第二天一大早,邓府张丁结彩,热闹非凡。从各镇邀请来的乡绅、地主、商人等有身份的人都远道前来庆祝。自随闻县发生匪祸后,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大家被邀前来的时候,心里还在纳闷,这个邓老爷,素来胆小怕事,这次是吃了豹子胆了? 远远地,大家看到镇上的炮楼顶上,已有两三个团丁背着枪在值勤。而镇里的圩市上,也看到“邓”字团丁服的几个男子在巡逻。原来,自上次叶纵横抢枪伤匪后,那股土匪暂时退出了锦囊圩。为何不来报复?原因不明。或许是受到别的情况分神,或许正在筹备之中。 但这次报复是必定要来的,“雷神连”已经做好的迎战准备,特别是在这隆重的拜师宴上,按照“万三三”土匪的嚣张性子,不会没有动作。 拜师仪式就安排在大院里,按说应挂祖师爷梁赞的像,但这里没有,于是就由邓春荣写了“咏春”两个刚劲有力的大字,贴在一块木牌上,然后摆放在神龛上。 胡梅今天一身红衣短打装扮,腰上系着一根红带子,用一根红绳将头发扎成一根短辫,神采飞扬,英气勃勃。她完全没想到进入这个新时空,还能成为咏春门下弟子,今日更是全场的焦点,心里兴奋不已。 其余穿越4人都到了现场,蒋智也带着杨二妹前来看热闹。三位男士都是由衷地为她高兴,只有容素素心里微酸,但表面上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拿着一把绢扇与邓少华在那里闲聊轻笑。 拜师议程并不复杂—— 胡梅先向“咏春”二字三叩九拜,祈求祖师爷保佑自己学业有成。然后向坐在上座的梁秋三叩首,呈上《拜师贴》,后面是胡小菊捧着一个装着盘子,里面装着一封大洋,共50枚。 梁秋收礼后,宣布咏春门规:除了“尊师重教,友爱互助,勤俭节约,刻苦求学”等通用教诲外,还提出一个特别的要求——“不敢为天下先”。 梁秋道:“天下之大,何其浩瀚,所谓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只有保持一颗谦虚的心,才能保持自己在武学上的长足进步。武学之道,在于学而不在于武,切记收敛锋芒,勿好勇斗狠,方能善始善终。” 在电影《叶问》中,也常有将儒学思想融入武学的台词,与梁秋强调的儒家“中庸之道”是一致的。胡梅叩头道:“谨遵师父教诲。”心里嘀咕:活在100年前,叩头都得叩得腰疼啊! 最后一个仪程,由两名见证人在《拜师贴》上签字,见证人是邓春荣以及今日到来的一位名叫郑康保的商人。郑康保是祖籍是广州人,但自祖爷爷那辈起,便在随闻海安做出口生意。其祖上曾是随闻广府会馆的副会长之一。 议程完满结束,鞭炮声四起。来宾们也纷纷拿出贺礼,有送大洋的,有送布匹的,有送摆件的,有送屏风的,还有送字画的,上书“师德馨香”、“咏春武威”等字样。 民国时,世人比较注意精神情操,有身份的人亲自书写的字画代表着自己的心意,是一份贵重礼品。容素素暗地里冷笑一声:“又不是名家,写这没用的字干嘛?不如直接送大洋……”表面上却拍掌笑赞道:“真是好字!” 蒋智却留意到一件特别的礼品——一个锡胎椰壳壶,椰子是海南及雷州半岛特产。这壶为混合质地,其以锡为内胎,外壁镶嵌椰壳,并雕刻纹饰,属于传统椰壳雕艺术品中较为典型的一件。壶肩部阴刻楷书“恭贺梁兄喜收爱徒,弟彦兆敬赠”,并饰回纹一圈,腹部雕刻团“寿”纹、“暗八仙”纹饰。 原来,这是随闻县县长林彦兆托人送来的一份贺礼,他今日有事出差,不能来参加梁秋的收徒仪式,以此礼略表心意。 椰壳雕是一种以椰壳为原材料雕刻而成的艺术品,据文献记载,早在唐代就已经出现了椰壳雕,明清之际其还曾一度作为贡品进献朝廷。清代民国时期,椰壳雕工艺进一步发展,除直接以椰壳雕刻外,还出现了以锡银铜为内胎,外以椰壳拼镶而成的椰壳雕作品。 蒋智过去只在文献中见到这种两广及海南地区特有的工艺品图片,在穿越之后却终于眼见为实了,拿在手中把玩不已,甚是喜欢。 梁秋与胡梅收了一大堆礼品,正在一一盘点时,只见叶纵横侧声过来低语:“有人来了……” 没过一会,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三名男子冲进了大院,全部穿着灰色短褂布衫,下面是绑腿和草鞋,腰上别着盒子枪,其中一个还抱着一个木盒子。街上巡逻的雷神连士兵也持枪一起进来,满脸警惕。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本来闹哄哄的,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为首的男子个子不高,身材偏瘦,一张娃娃脸看上去不到20来岁,肤色微黑,然而从左额至右颊居然有一道可怖的伤疤! 叶纵横冷冷地问道:“你是何人?” 男子哈哈道:“鄙人陈四仔,听闻邓老爷家摆拜师宴,特备上一份薄礼前来祝货!” 大家一听“陈四仔”这四字,顿时哗然,有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陈四仔是“万三三”土匪当中年龄最小的一个,不到二十,也是行事最狠的一个。据说他为了练胆,常活挖成年男子的肝来吃。 他还有个哥哥叫陈三仔,也随他一起在随闻深山里驻扎,两兄弟常常一起行动。 年龄越小,越无所敬畏,下手也最狠,这在历史上是常事,也经常被人利用,蒋智很明白这个道理。 叶纵横依稀记得上次自己在镇圩上伤的土匪就是他的人,心里很清楚,来者不善,绝不是送礼那样简单。 第37章 土匪的礼物 “要是我们不想收呢?”叶纵横摸着腰间的枪,准备随时出手,比快,比眼力,他不怕任何人。 陈四仔冷笑道:“还是看看礼物再说吧。”说着示意旁边一人将盒子拿过来。拿盒子那个男子嘴唇上有一颗黑痣,正是那次在圩市上准备掳人的土匪。 邓春荣想走上来接,被叶纵横用手臂一挡,示意他别出头。土匪诡计多端,谁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不是炸弹或毒物。 叶纵横并不接那盒子,只吩咐那土匪:“你自己打开。”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黑痣土匪将盖子一揭—— 几个穿越者都已经想到了答案:一颗可怕的人头!这是无数影视作品中的桥段。 然而,并不是,或许,更加残忍!叶纵横只看到一块巴掌大的风干的深红肉干。 陈四仔大笑道:“莫老二的肝吃了果然壮胆……”莫老二便是邓府之前失踪的莫团练,原来是落到了土匪手中,被剖腹挖肝而死。 黑痣男将盒子向人群中一扔,人群中发出惊叫之声,纷纷避让。 说着,陈四仔抬手举枪,连续3枪便向叶纵横、邓春荣射去,但是,他并没有听到中枪的声音,只见叶纵横摊开手,3颗铜澄澄的子弹从手上滑落。 陈四仔大惊,持枪准备又射……只听一声枪响,陈四仔的额头出现一个孔洞,后脑爆出一个血洞,他的枪口指着叶纵横,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咚”一声直挺挺地倒下。 另两个匪徒也拿着枪指着众人,边退边走,脸上露出几分恐慌之色。 只听胡梅说:“放下武器,把手放在头上!”旧时空的职业病又犯了。 叶纵横一听,心里大叫不好。其中一名土匪受惊之下,本能向胡梅扣响扳机。 叶纵横抱起胡梅在地上一滚,右手持枪射出,正中那名土匪额心。还好动作快,土匪那一枪刚从胡梅头皮上擦过,打中在门框上。 几秒钟,一名匪首一名匪徒,两尸具尸体横在院子里,生死真是在瞬间! 黑痣土匪略怔了一下,被几个士兵扑上来按倒,缴了枪,捆了押在一边。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宾客们纷纷告辞,邓春林一边致歉一边送行。宾客们并不是很慌乱,这个乱世,这种事真是太寻常了。发生命案也不用报官,根本没人来理。 雷神连的士兵们在麻利地收拾尸体,下人们把地上的血污清洗干净。 “呕——”蒋智在一个角落干呕,杨二妹在抚摸他的背。 这个时空常常出现天灾人祸,人们似乎对尸体见惯不怪,连路边也常能看到,所以显得有点麻木。 胡梅当过刑警,容素素搞过解剖,高飞鸿打过猎,对尸体都还能接受,唯有蒋智没怎么见过血淋淋的尸体,所以反应特别大。 高飞鸿摇摇头:“太残忍了。” 叶纵横说:“战争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邓春荣叹道:“这下和山贼(土匪)真结下深仇了。” 梁秋劝道:“邓兄,你觉得土匪杀的都是仇人吗?你在下乔镇是首富,早就被贼视为案板上的肥肉了。” 高飞鸿说:“接下来有三件重要的事要做,一是继续练兵,二是要尽快寻求林县长的支援,三是购置一批军火……” 叶纵横说:“来不及了,现在还缺几十条枪,土匪随时来攻,我要带几个人,去端一个土匪窝,先缴获些军火再说。” “端哪个土匪窝?”胡梅问道。 叶纵横抓过那个被绑的黑痣土匪,用枪比着他的头说:“就去你那里!你来带路!”黑痣亲眼见到头领与伙伴被一枪致命,吓得浑身发抖。 “不是吃人肝壮胆的吗?还怕?”叶纵横用力用枪口捅了下他肋下肝脏部位。 黑痣山贼吓得大叫一声:“啊啊!小……小人从来不……不敢吃……”看来他在那个团体里是个异类。叶纵横先命人将他看押起来。 叶纵横叫来吴奇儿与李直仔,跟他俩商量夺取陈四仔匪窝的事。 吴奇儿本身对随闻山林的地形比较熟悉,这几天已经四处去搜集情报,已了解到离镇上最近的就是陈四仔陈三仔的窝点,位于老树山东北面。他们对外号称800人,但吴奇儿只看到营地里走来走去不过100人的样子…… 在叶纵横与下属议事时,其余的人则陆续回房休息。 容素素借口受了惊吓,和邓少华最先离开。 “这土匪看来是非剿不可了……”邓少华叹道。 “是啊,在土匪面前,讲什么德先生赛先生都没用……”容素素悠悠地说。 “那该讲什么?”邓少华问。 容素素淡淡地说:“什么都不用讲,我们那里有位伟人说得好,枪杆子里出政权。” “枪杆子?”邓少华陷入了沉思,“或许我该考虑弃笔从戎了……” 梁秋则向邓春荣表示,由于形势紧急,他明日便启程到随闻县城,与林县长先商讨抗匪大计。先做好铺垫,再由高飞鸿等人具体跟县长谈。 高飞鸿请邓春荣与梁秋先回房休息,他们几人要继续商议剿匪计划。邓春荣放心不下,也想参加行动。 高飞鸿抱拳说道:“邓老爷你是千金之体,掌握除匪之物资供应之源,不可身涉险境,最好……守候在家中,闭门不出。除暴安良本是雷神连的职责,就让我们来做吧!” 邓春荣长叹一口气道:“我不会武艺也不会枪法,去了也是负担,只能拜托各位了!” “对了,”邓春荣突然想起什么,对叶纵横说道,“我有一件好东西要赠予你,应该能帮上忙,迟些我便叫人送到你房间。” 当下邓春荣便与梁秋回房休息,商量明日与县长会面之事。 蒋智总算缓过劲儿来,他表示要留在邓府一起抗匪,毕竟很多决策离不开他的知识储备。 然而杨二妹放心不下父母,执意要回去。高飞鸿便令杨二金送妹妹回家,他说道:“要不二金你也留在家里保护下家人吧?” 杨二金越紧摇头:“那可使不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剿匪大计正是需要出力时,我哪能退缩?” 杨二妹也说:“哥你送我一下就行,不用管家里。我们家穷,土匪来了都没东西抢,他们的目标是邓老爷,府里正需要你。” 见杨二妹执意要回去,蒋智只能放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他忙过这几天便回去看她。两人依依不舍,撒下一地狗粮。 送走杨二妹,4个穿越者继续商议第一个剿匪行动。蒋智让人拿来纸笔。毛笔和宣纸,穿越者们觉得相当不便。 “现在就没铅笔吗?钢笔也行啊?”胡梅郁闷地问。 “没呢,”蒋智一边画图一边回答,“上海1928年才有第一家自水笔厂,铅笔得到30年代……不过……” “不过什么?”胡梅问 “如果认识广州湾的法国人,可以借一支美国产的派克金笔……” 胡梅憧憬道:“好想去广州湾看看……” 叶纵横指着地图,问旁边的吴奇儿:“陈三仔的窝点就在老树山东北面?” 这里所说的“山”并非高山峻岭,只是长满原始森林的坡地或丘陵。 吴奇儿点点头:“我去看过了,他们在那自建了营地,除了十几间木屋,还有一个木炮楼。不过那里林木很多,敌人在暗处,我们不是好熟地形,要端这窝子有难度!” 叶纵横说:“我们要尽快赶到那里。这个时空信息传递较慢,我们要在陈三仔接到陈四仔死讯之前,打他个措手不及!”接着他叫道:“叶武!” “到!”叶武答道。根据胡梅的要求,上级叫下级,下级必须立正,大声应“到!”。谁再说“小的在”,立马罚50个俯卧撑。 “去把陈三仔的头割下来,我也要送礼物给他!”叶纵横恨恨地道。 胡梅摇摇头,心里暗道:“天生就是土匪的料……” 然后确定参与行动的人手。叶纵横的意思是,他带吴奇儿、李直仔和叶武三人前去即可。 但高飞鸿与胡梅表示,他们一定要参加这次行动。 高飞鸿说:“兄弟,我知道你担心我们的安危,但既然穿越了,就得接受现实,在这个乱世,不强大就会死,我也是趁次机会提高自己的能力。” 胡梅也说:“我们当中你能力最强,但你不能保护我们一辈子,护得了初一护不了十五。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在哪个时空都应该担负起预防、制止和侦查违法犯罪的责任!” 叶纵横虽觉得他们说得言之有理,但仍然舍不得让自己的好兄弟和心上人以身犯险。 高飞鸿笑了笑:“不要为我担心,自穿越以来,我就没放弃过训练。”他拿出手枪在手上转了转,说,“别忘了,我曾是个优秀的猎手,打野猪比打人难多了。” 叶纵横打了他一拳,骂道:“菠萝麻子(方言粗话),野猪可不会使枪!” 高飞鸿又提出,能否让符恩也参加行动,锻炼下新人。 叶纵横想了下,说:“他能力比较全面,又在军队呆过,要多用在行军打仗方面,不用和我们一起冒险,可与杨二金一起作为后援。” 第38章 第一次行动 蒋智没敢提出参加行动,一是因为他对尸体的恐惧还没消除,二是因为他是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去了确实是个负担。 为保行动万无一失,几个人确定了这样一个行动方案—— 参加人员及分工:先锋组叶纵横、情报员吴奇儿、狙击手李直仔三人;配攻组高飞鸿、胡梅、叶武、高文;杨二金、符恩率领30人持枪的雷神连士兵,已经提前步行至老树山附近,整装待发,随时接应。 行动计划:连夜赶到老树山。利用叶纵横的夜视功能,在凌晨4点左右发动袭击……(为了避免剧透,先保密) 当下已是下午,大家匆匆用餐后,先各自回房休息。马房已为大家准备好七匹好马,准备凌晨1点出发。因路途不是太远,也不用出发得太早,白白消耗体力。 夜黑了,胡梅在厢房的床上躺着,想着即将开展的“抓捕工作”,心里有些激动,难以入眠。 这个时空,真是太太太落后,太太太不方便了。以前在刑警队时,出门有警车,抓捕时有防弹衣、防暴盾、有警犬,各种通讯设备随时了解敌情、寻求支援,抓一两个匪徒,出动多台警车,十几二十个警察,几乎每次都是万无一失。 而现在,七个人就要上山端掉号称800人的土匪窝。这在原来的时空,想都不敢想!这样大型行动要出动部队才行!但这个鬼时空,军阀不肯消耗兵力剿匪,县保安团只有装备不齐的100多人,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答,只能自己冒着“挂掉”的危险上了! 其实5个人要逃离这个时空也不是不可以,拿出光圈再穿,但是,穿过去是什么情况谁敢保证?逃走了,整个下乔镇就会被灭,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对得起那些对穿越者们寄予厚望的父老乡亲们吗? …… 正胡思乱想着,只见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进了来,二话不说就翻身上床,抱着胡梅就准备亲吻。她赶紧推开。 叶纵横轻声道:“是我,来帮你练功的。怎么了?” 胡梅偷笑说:“却,你总得说句话呀。我怎么知道是你,是尹志平怎办?” 叶纵横初中时也看过《神雕侠侣》的,知道这个梗,在她唇上一吻,笑道:“要不今晚我当尹志平好不好?” 胡梅赶紧道:“千万别!马上就要行动了,就怕你练的是‘童子功’之类的,会有影响。” 叶纵横想想也是,自己身体的奥秘,谁也不敢说已彻底了解了,绝不可在这关键时刻乱来。 于是两人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地下,叶纵横搂住胡梅的腰,胡梅用胳膊绕住他的脖子,两人来了一个长长的有礼有节的法式深吻。 一吻结束,叶纵横搂了下胡梅,温柔地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胡梅此时却有点动情,身体和脸上都有点发热,忍不住用双手伸进叶纵横的上衣里去摸他那结实的裸背…… 没想到,叶纵横竟然推开了她,轻轻叫道:“小梅,控制下,刚说的童子功呢……” 胡梅这才清醒过来,赶紧收手,脸上羞得火热。 叶纵横在她脸上轻吻一下,说:“要打仗了,好好休息……”话音未落,人影已闪出门外。 胡梅心里不禁对叶纵横生出几分佩服,如此有自制力的男人真是少见! 凌晨1点,邓府出来七骑人马,其中一马背上是两人,叶武押着被捆成粽子状的黑痣土匪,据他自我介绍,他的花名叫黑痣强,一年前加入陈四仔匪帮。 黑痣强原是被土匪绑上山的一个小户人家的儿子,由于家里一直没人来赎,陈三仔本来要将他杀掉,后听下山打听的探子说,他父母那条村“年冬鬼抓人”,全村人一百多人,几天内死光光! 什么叫“年冬鬼”?雷州半岛上的老人可能还会有印象,那就是鼠疫。由于清政府和民国政府措施不力,导致雷州半岛的鼠疫持续了81年(1872-1953),共死亡7万多人,常常是一条街一条村地集体死亡,其中连江的安铺镇被列为世界第二大鼠疫重灾区,共死亡5000多人。直到现在,很多老人都还对雷州半岛的鼠疫记忆犹新,称之为“发人瘟”或“年冬鬼抓人”。 得之这一消息,黑痣强成了鸡肋,他自小娇生惯养,贪生怕死,为了避免被杀,他跪下来苦苦哀求陈三仔,愿意从此跟随,做牛做马都行。当时正好陈三仔在扩充队伍,便收编了他。 黑痣强虽然胆小,但有点小聪明,做哪行像哪行,也慢慢有点土匪样了,甚至也敢杀人了。只是有一点,陈三仔陈四仔残忍地吃人肝练胆量时,他怎么也不敢吃,有一次不小心在唇上沾了下,他便吐得翻江倒海,连胆汁都吐出来了。也因为这件事,他被陈家土匪兄弟认为是一个废物,一个不需要提防的人。 据黑痣强交待,陈氏两兄弟说有800人的队伍是夸大了,但500人是有的,不过,前段时间与造甲三连续打了几次仗,损兵折将了200多人(有的伤亡,有的被收编),因此山上至少有200人,有枪的只有80人,装备不足,剩下的都是拿刀的。 陈三仔陈四仔就是因为资金不足,才多次下山“扫村”,却因此跟另一支悍匪“造甲三”干上了。据说这造甲三不是一般的土匪,号称“劫富济贫”、“只抢洋界,不抢唐界”,连妃肥仔的队伍,他都敢打,更别说陈三仔这种小股匪帮。 陈氏二兄弟最近真是焦头烂额,迟迟不对下乔镇动手也是这原因。狼多肉少,邓春荣这块大肥肉,谁都想咬上一口,但大狼未出手,小狼也不敢动。 听了黑痣强的交待,了解犯罪心理学的胡梅心想:“这个小同志对土匪的心态应该比较复杂,是否可以策反一下?” 高飞鸿是生意人,也比较懂心理学,也有同样的想法。 叶纵横却有些犹豫,心想要不要利用完了就要赶紧杀掉,省得有后患。 这一晚是正月十六,月儿又大又圆,七匹马疾驰而过,不到2小时(本文均用原时空的计时方式)便到达目的地附近。大家捏了一把汗,距离如此之近,这帮土匪不剿灭,下乔镇先栽在陈家兄弟手里。 离老树山500多米的时候有一灌木丛,杨二金的队伍便埋伏在这。大家下了马,与杨二金等人汇合,将马拴在路边的林丛中。骑马声响太大,容易惊动站岗的土匪,层层传报上去,陈三仔做好准备就不好进攻了。 先锋队7人与杨二金等人约定,搞定陈三仔后,以响哨花炮为讯,杨二金便带人上来做最后的总攻。 叶武解开黑痣强的绑绳,叶纵横拿出手枪顶着他的额头,低声说道:“你要是信不过我的枪法,就大喊一声,叫陈三仔来救你——” 黑痣强哭丧着脸说:“不敢不敢!”心里却想,这下玩了,两边都得罪不起,搞不好这条小命真不保了。 叶纵横今天除了手枪,还拿了一件宝贝——邓府唯一的一枝最新款的德国18冲锋枪,正是昨天前来道贺的商人郑康保送来的,是他刚从参加一战的德国军队中一个特殊的渠道搞到的,算是样品。 尽管18在100年后是相当落后的一种冲锋枪,但在当时是最先进的了,配20发直型的弹匣,换弹方便,特别适合一对多的战斗。 听说邓春荣要买军火,心思灵活的郑康保便赶紧将刚到货的18送过来,结果还没细谈,便发生了血案,只好改日再议了,没想到立即能派上用场。 只见叶纵横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长袖上衣,卷着袖口,露出白色的里子,下半身是黑色灯笼裤,踩一双牛皮长靴,裤脚束在靴子里,头上戴一顶低低低黑色毡帽。手上拿一把18冲锋枪,腰间别一把勃郎宁手枪和一排弹匣。 “我的仔不愧为这条街最靓的仔,”胡梅沾沾自喜地想,“不过,也太像土匪了。那岂不是警匪一家???” 其实身边的高飞鸿也是一样打扮,只不过衣服是深褐色的,只有手枪,没拿18。他看上去比叶纵横更加成熟和男子气,同样魅力十足。但偏偏胡梅视而不见,像吃了迷魂药,心思都在叶纵横身上了。 所谓的“山”只是个丘陵,但树木非常之密集和高大,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下。陈三仔在山下、山腰、山顶都安排了人站岗,现在人手和枪支不够,每班也就二人。 一身黑衣吴奇儿轻手轻脚在前面踩点,只见两个没精打采的哨匪,拿着步枪在打瞌睡。 说实话,除了土匪之间偶尔互打几场,军阀、县府都没力量来剿匪,但土匪一般是为了抢夺战利品才打,不会搞夜袭什么的,所以毎晚都是平安无事,哨匪早就放松警惕了。 吴奇儿拿着把短刀,悄无声息走到一个哨兵背后,拿刀一抹,连哼都没哼一声,哨兵就见阎王去了。另一个还没来得及反应,也被吴奇儿一刀致命。 第39章 这,就是战争 胡梅差点又叫出来,叶纵横赶紧捂住她的嘴,贴耳对她说:“不杀他们,我们都得死!” 胡梅点点头,叶纵横才放下手,心里想:毕竟是和平年代的警察,还是不适应战争,但自己为何却如鱼得水,像一个天生的战士?失踪那15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直仔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这符合狙击手的要求。一个合格的狙击手,注意力时刻都在目标和周边环境上,没有空来表达自己。 李直仔穿的是高飞鸿从16万年前带来的军绿色飞行服套装,戴着一顶鸭舌军帽。因这套衣服与当下的时空显得格格不入,高飞鸿与叶纵横都少穿,以免随时被人追问来历。但作为狙击手,这套衣服有一定的隐蔽性,所以就拿给李直仔穿上了。 由于没有专门的狙击精准步枪,李直仔只是拿一把汉阳造步枪而已。他现在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作为狙击点。 解决了山脚的哨点,大家继续前行,仍然是吴奇儿打先锋,叶纵横、黑痣强、叶武尾随,其余的人跟在后面。叶武手中还抱着个木盒子,正是叶纵横要送给陈三仔的“礼物”。 远远的,又看到山腰中有两个哨匪。那时没有无声手枪,为了避免发出声音,只能用刀或是用棒。 吴奇儿看了看叶纵横,叶纵横用手势做了个“杀”的姿势。 这次的两个哨匪并没有打瞌睡,看起来有点难对付。吴奇儿有点犹豫不决。 “我来。”叶纵横轻声说。他将18交给叶武拿着,从吴奇儿手中接过短刀,从平地一跃而起,几纵几跃—— 由于声音很轻,哨匪还以为是什么动物跑过,只见一个影子掠过,喉咙上一凉便送了命。另一哨匪刚拉开步枪保险栓,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一把带血的短刀便从空中飞来,直直插到喉咙上! 高飞鸿等人也赶了过来,眼见着哨匪手脚还在动弹,还未死透。 叶纵横把血淋淋的短刀从哨匪喉咙拔出,交给胡梅说:“去补两刀。” 胡梅浑身一抖,不敢接。叶纵横看着她说:“不敢杀人,人就要杀你,小梅,你要适应,这,就是战争。” 胡梅咬了咬牙,接过刀,走过去,迟疑了半刻,终于一刀插进那个还在抽动的哨匪胸膛,鲜血迸出,给他来了个痛快。 高飞鸿摇摇头,忽然脑子里浮出一句话:“战争,让女人走开。”不是弱不弱者的问题,女人在战场上的心慈手软会带来杀身之祸的。 干掉了两个哨兵后,几人继续前行。 前面就是木架搭成的塔楼,叶纵横对大家说:“要想办法拿下这个炮楼!”大家点点头。 高飞鸿说:“这里就交给我们吧!我们几个也练练兵!” 叶纵横点点头,从叶武手中接过那个木盒,然后拿着手枪指住黑痣强的头说:“走,带我去找陈四仔。” 由于陈氏兄弟占领老树山并没多久,这个炮楼以及住房都是临时用木头搭建的,条件相当简陋,这也是两兄弟急于扩张的重要原因。 他俩白手起家,靠的就是凶残狠毒,把“挖吃活人肝”当成自己的名气,对外恐吓老百姓,对内震摄匪众,以此迅速扩大,成了气侯。 这个原木炮楼有两层,一层空间比较大,是装人和设备的,二楼是带枪洞的。这种炮楼比下乔镇的炮楼简单多了。看来没钱确实难办事啊,陈氏兄弟的家底本来就少,还得用在枪枝的装备上。 高飞鸿、胡梅等人并没有马上强攻炮楼。毕竟这是敌人的地盘,首先要对环境进行观测。 李奇儿施展出轻功,在匪徒营地里又悄无声息地转了几圈。此时已是凌晨四点,正是匪众们休息的时候。大本营里的巡逻守卫的也有,但营地里未见到匪徒,应该主要集中在木炮楼上。 李直仔则在西南方向找到一处隐蔽点,——一块位置偏高的大石后面,石头附近长满杂草,与他的衣服形成一色,枪口在草丛间露出,除非是从背后,否则很难发现。不过这里有个缺点——一股强烈的尿骚味! 此刻天边已隐隐露出鱼肚白,高飞鸿建议大家先埋伏,等叶纵横出手后,再直扑炮楼,占据至高点。 “是这间了。”黑痣强指着一间藏在里面的木屋。 叶纵横扬扬下巴,意思是叫他去汇报。 黑痣强摇摇头,露出惊恐之色。 叶纵横把枪对准他腰眼一顶,黑痣强无奈,只得拍门喊道:“三爷,三爷!” 陈三仔此刻正在酣睡之中,抱着抢来的一个女人,现已成为他的第三个“压寨夫人”。他完全没想到,居然会有7个胆大包天的人,会在这个深夜摸上山来。 陈三仔毕竟是个警觉性高的匪首,一推开身边的女人,拿出枕下的短抢,喝道:“咪人(是谁)?” “我是黑痣强啊,四爷让我带份东西给您……” 陈三仔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急于得到陈四仔的消息,他拉开门闩,喝道:“入来!”自己却拿着枪躲到门后。 黑痣强战战兢兢地抱着一个盒子进来,只看到床上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那女人“啊”地一声惊叫出来。 此时天已经有一点蒙蒙亮了。陈三仔等了一会,见无外人,便用枪指着黑痣强,慢慢移动出来,看到他手上抱一个木盒子,心里一震——因为他经常用这样的盒子给人“送礼物”。他大声喝问道:“这是何物?四仔呢?” 话音刚落,叶纵横闪了进来,18对准陈三仔,冷冷说道:“这就是你们四爷的头,三爷你要不要去见他?” 陈三仔知道来了劲敌,嘴上骂着“贝鲁麻子”,盒子枪对着叶纵横方向连发三枪。 与此同时,床上披头散发的女人尖叫起来,黑痣强将盒子一丢,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然而,陈三仔对面的男人像鬼魅一样,不知怎样就移动到了一边,呯呯呯那三枪全打在了木门上。 陈三仔不可思议地看看枪,床上的女人继续尖叫着,试图跑,但不知跑哪去。 陈三仔听很烦心,抬手一枪便击在女人头上,女人头上顿时一个血洞,叫声终于停止了。叶纵横心里一震,土匪就是土匪,杀人不眨眼的。 紧接着,陈三仔掉转枪口与叶纵横对峙着,谁都不敢松懈。 陈三仔只有两颗子弹了,不敢轻易放枪,沙哑着声音问:“你想怎样?” “把所有的武器留给我,放你们走。”叶纵横道。 “我x你老母……”陈三仔骂道,有枪才是匪,没枪就是任人宰割的羊,讲这种p话!又是两枪向叶纵横射去。 叶纵横身子一移躲过飞弹,瞄也不瞄,一枪便打在陈三仔的膝盖上,让他半跪了下来。陈三仔倒是硬气,一声不吭。 此时,外面也响起了枪声,叶纵横知道伙伴们也开始进攻了。 高飞鸿听到木屋的动静后,知道叶纵横已经动手。别的木屋也逐渐有土匪提着枪出来查看情况。 高飞鸿说道:“以木屋为掩护,先解决拿枪的!” 狙击手李直仔躲在石头后面助力,见一个拿枪的便是一枪毙命,弹无虚发。 高飞鸿、胡梅、叶武、高文则在木屋间与拿枪的土匪进行巷战。 陈三仔这帮土匪本来没经过正式训练,又无战略战术,平时主要是靠心狠手辣欺凌老百姓,遇到正规队伍便不行了,连造甲三这样大一点的匪帮都打不过。 加上又是凌晨时分,有的匪众连衣服都没穿,被惊醒后拿着枪就出来了,头脑还昏昏沉沉的,一出门就被击毙了。 高飞鸿和胡梅平时都在练枪,今天的发挥还算正常。高飞鸿很快进入了战斗角色,描准,放枪,躲闪,换弹匣,都很熟练。 胡梅咬着牙鼓足勇气打死两个匪徒后,也胆大了许多。不过,也出现了一次险情——在一枪将一土匪爆头后,胡梅看到那惨状有些发呆,这时一颗流弹飞来,还好高飞鸿一把将胡梅扑倒在地。 此时,天已大亮,吴奇儿带着高文、叶武己冲进空间狭小的炮楼里,与炮楼里的几个土匪短兵相接,拿出短刀,进行肉搏。 按照正常的情况,在敌人袭来后,大部分的匪帮应进入炮楼进行躲避和攻击,但今天这情况谁也没想到,只留了几个在里面睡觉,把炮楼当卧室用。 叶武冲到炮楼楼顶,一枪干翻一个正在瞄准的下方的匪徒,接着从身上拿出一个大爆竹,点燃后飕一声升上天空,发出响亮的哨音,召唤杨二金带人上来。 外面正在混战中,只听到有人用嘹亮的声音喊道:“陈三仔已在我手中,陈四仔已被杀,大家住手!”正是叶纵横。 所有的人都向一间房顶看去,只见一个男子提着陈三仔站在房顶,朝阳的霞光洒在他身上,威风凛凛如同天神。 忽然,一颗子弹从人群中飞出,直射叶纵横胸口。叶纵横手一抄,将子弹接在手中,全场骇然! 同时,人群中一个悍匪额头中枪,轰然倒在地上,被掩藏在草石间的李直仔一击即中。 第40章 7个人端了土匪窝 另有几个不甘心的,也端起枪指着叶纵横,准备偷袭。 叶纵横瞄都不瞄,拿着8呯呯呯几枪,精准地将这几个不服之人一一枪击毙,周围的人惊恐不已。 “我数一二三,全部放下武器,否则就跟你们三爷下场一样!”说着,叶纵横用18对准陈三仔的头“呯”一枪,血浆四溅。陈三仔身体歪倒在血泊中,结束了他恶贯满盈的一生。 “一、二、三——”,叶纵横数道,只听哗啦啦一大片枪枝和刀棒掉地的声音,群龙无首,大家都绝望了。 “关老爷上身……”有几个人已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对着叶纵横跪了下来。 叶纵横、高飞鸿、胡梅等人押着俘虏站在一边,高文、叶武、吴奇儿将地上的武器收捡到另一边,李直仔仍然在狙击位上,以防意外情况。由于之前毙掉了几个想造反的,加上大家都在传叶纵横是“关老爷上身”,现在没人再敢有二心。 没过多时,杨二金、符恩带着三十来个人赶到,看到叶纵横7人已控制了100多人的土匪营地,心里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又有点懊悔来得晚了,没能帮上忙。 接下来便是清点战场。虽然陈氏兄弟是一支不大的匪股,但收获还是不小的。缴获汉阳造85枝,子弹1000多枚,盒子枪10枝,子弹200多枚。山后的马厩还有6匹马。仓库里另有大量大米、鱼干、肉干、番豆油等。 死伤方面:匪徒死亡27人,受伤39人,俘虏55人,另有妇女儿童10多人。雷神连仅轻伤一人,高文在炮楼肉搏战中被砍伤左臂。 “这里还有人!”符恩大声喊道,他正在查漏补缺进行最后的巡查。 叶纵横跑过去一看,只见那边有一间不起眼的木屋,上着锁,里面有人在呼喊。他从小窗往里一看,只见关着四个面黄肌瘦的男人,衣衫褴褛,另有一个却是女人——一个金发碧眼的鬼妹(洋妞)! 叶纵横一脚踹开门,一股异味扑鼻而来!首先冲出来便是那个洋妞,连声叫着“哦思卡尔思!哦思卡尔思!”,惊异地望着叶纵横,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哭起来,边哭边喊,“哦,孟迪厄!”抱得死死的,推都推不开。 胡梅心中像醋泼翻了,但明摆着洋妞受到了巨大惊吓,谁开门就抱谁的,自己去推开,显得太小气。 “是法国人!”高飞鸿道,“她说的是救命和我的上帝!” “你懂法语?”胡梅问。 “是的,”高飞鸿道,“我曾在巴黎旅居一年。” 估计又是一段艳遇吧?胡梅来不及想那么多,只是说:“既然你懂法语,去把纵横换下吧?” 高飞鸿试着对那个洋妞用法语说:“小姐,能否过来下?” “non,non,non!”洋妞拼命摇着头,扔是抱着叶纵横不放。 叶纵横抽出手臂微抬,高飞鸿知他准备一掌击昏洋妞,忙叫道:“不可,她是法国人!广州湾正在法国人统治下!她对我们有利用价值!” 正在这时,洋妞自己给大家解了围,可能是太激动,一下子晕了过去。叶纵横见她松开自己,赶紧推开,把她放在地上,还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胡梅见状窃喜,高飞鸿暗暗摇头,16岁的情商啊,对女人毫无经验。 这时,叶武已押来两个知情的匪徒,一问之下才了解,这关着的几人都是“绑票”,洋妞是前两日由陈三仔亲自到广州湾绑回的“洋票”,准备换取军火的。之前绑过一“洋票”,换回10把毛瑟盒子枪,陈三仔觉得这生意不错,准备又干一票。 另4人在这里的时间长短不等。3名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因家里无钱来赎,准备卖到南洋当“猪仔”,每人卖上两三百个大洋也不亏。 历史上的情况亦是如此:如果被掳者的家庭贫穷,无法筹足赎金、土匪就把被掳青年当作“猪仔”贩卖,然后被遣送去南洋群岛等地做苦工。当时法租界广州湾就有“锦纶泰”、“泰来栈”等“猪仔”馆,仅民国十四年(1925)一、二月高州、雷州两属被卖“猪仔”去南洋的就有5000人以上。 另有一个二十三四岁的男子,满脸悲愤,一直将头埋在膝盖间。经匪徒介绍,这男子本与陈三仔的第三个小老婆是新婚夫妻,新婚之夜被双双绑来,新娘也就是几个小时前被陈三仔杀掉那个。 叶纵横拍拍他肩膀,问道:“兄弟,想不想杀山贼?” 男子抬起头来,恨恨地说:“想,我要杀尽所有山贼,为惠儿报仇!” “好,跟我干!”叶纵横爽快说道。这边叶武把男子领了下去。 关于俘虏处理的问题,叶纵横、高飞鸿、胡梅一起在商议。 “妇女儿童、健全及轻伤的俘虏一律放走……”叶纵横说。 “等等,重伤的怎办?我们医治吗?”胡梅问。 “我已经让吴奇儿和李直仔将重伤的都处理了……”叶纵横淡淡地说。 “处理了?”胡梅惊了,尽管她对叶纵横一往情深,作为一名现代社会的人民警察,她忍不住质问道,“叶纵横,你还有没有人性?以后我们自己的兵重伤了也处理了?” 高飞鸿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没有药品,也没有设备,更没有敌后医院。” 胡梅无语。 后来,胡梅私下里与叶纵横亲热时,也拿此事开过玩笑。她问:“叶纵横,是不是我受重伤了,你也把我给处理了?” 叶纵横吻着她的发鬓,认真说道:“当然不,我让你喝我的血,吃我的肉……” 胡梅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 商议完毕。先让俘虏们挖一大坑将所有尸体埋葬,这件事很重要。一是让尸体入土为安,不受野兽侵犯,二是避免让老虎产生吃人的习惯,这段时间,随闻的“虎患”随着“匪患”的兴起,越来越严重了。 然后释放所有俘虏,出于人道,每人发了一块大洋的路费。 关于收编土匪的问题,叶纵横等人是完全反对的。 原因一,据蒋智介绍,这个时空的土匪非常靠不住,降了反、反了降是常事,还有穿着刚发的军装就反了的。 原因二,土匪之所以是匪,主要是因为有枪,缴了枪也就是平民百姓一个,身负武艺的少之又少,所以不必担心放虎归山的问题。 原因三,雷神连负担不了如此大的军队支出,养不起如此多的兵,又不是要夺天下,招这么多兵,只能让自己捉襟见肘。 5个人质,一个从军,一个昏迷中,另3个少年要送回家。因为担心他们被别的匪帮再次绑走,只能派三个人骑马送他们回去。 满载而归的雷神连整理战利品回下乔镇。一路上,30多人的马队,还有两辆马车拉着战利品,颇为招摇。大家心里都有些不安,毕竟,当前的随闻是土匪的天下啊! 突然,叶纵横看到路边有人影一闪,“站住!”他喝道。 仔细看那人,居然是先前逃跑的黑痣强,他命还真大,跟泥鳅似的。 叶纵横问:“你跑什么?” “前面……蔡妃贵带了十几个人在前面……等你们过去……我来报信儿的。”黑痣强气喘吁吁说道。 高飞鸿自是不信,分明是他在跑路途中遇到蔡妃贵,吓回来了。 蒋智曾介绍过,这蔡妃贵,也是“万三三”中著名的一支有特色的匪帮。如果说陈三仔陈四仔凶残,蔡妃贵不仅凶残而且好色,最喜抢女人,自己用,或卖到妓院赚钱,一个女人按品质能卖300-600大洋不止。 蔡匪帮对女性的手段也很毒辣,落在他们手上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摧残至死。这也是在随闻县有名的。 按说蔡妃贵的活动范围并非在此,怎么今日跨界到这边来?难道是收到消息,准备过来“截胡”? 叶纵横想了想,对大家说:“你们先不动,我去会会他。” 高飞鸿叫道:“等等,我与你同去!” 说着,两匹快马加鞭向前跑去,留下一路尘埃。 只见前面500米处,果然有十几骑人马,领头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看上去比较彪悍,对襟褂子敞开着,露出胸口的毛,头大鼻大唇厚,眉毛黑浓,眉毛下却是一对小眼睛。 见叶纵横二人越来越近,十几个人都拔出了枪。 “御——”叶纵横拉住马,“这位就是蔡大掌柜?” 高飞鸿也拉住了马,与叶纵横并肩而立。 蔡妃贵拿着盒子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叶纵横,突然哈哈笑道:“我看老邓鬼迷心窍了,请一个戏子来当团练,这是要开戏班子吧!” 其实蔡妃贵也不是傻的,他已收到消息,叶纵横等人已端了陈三仔的匪窝,杀了陈氏兄弟,绝非等闲之辈,这样说,只是为了打击对方,激怒对方。 叶纵横淡淡一笑,抱拳道:“今日小弟带下属经过此地,有要事在身,麻烦蔡大掌柜网开一面,放我们过路。” 蔡妃贵哈哈笑道:“听讲你发了笔横财,我带着兄弟们正好经过,应该见者有份才对。” 高飞鸿也笑道:“俗话说,挡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蔡掌柜是个明白人,断然不会干这种糊涂事。” 第41章 法国小美眉 只听蔡妃贵手下一矮个子喝道:“讲咪废话,动手吧!”举枪就要射出。 他快,叶纵横更快,一把短刀飞过去,那人的枪顿时飞了出去,手腕关节剧痛。 叶纵横一抱拳:“今日与蔡掌柜初会,不想见血,烦请给个面子,放我们过去。若是硬来,子弹不长眼,两败俱伤不免伤了和气。” 蔡妃贵转了转眼睛,想到关于叶纵横“关老爷上身”的传说,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念头一转,说道:“说得也是,不过既然我们来了,你叫走就走,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生意不是这样做的吧?” 高飞鸿抱拳说:“改日我叫人奉上500个大洋,给掌柜和兄弟们喝茶。” 蔡妃贵道:“区区500个大洋,打发乞丐吗?至少得2000……” “2000太多,不如大家各让一步……” 讨价还价可是高飞鸿的强项,最后两人谈成880个大洋的茶水费,择日叫人送到山下。那个时代的人讲信用,一诺千金,不用写欠条,更何况是面对带枪的土匪。 两下谈妥后,蔡妃贵一行人快马加鞭往回赶路。 经过雷神连一伙人时,蔡妃贵故意放慢速度,那色迷迷的眼光在胡梅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又看到他们拉了大大几十条枪和子弹,脸色变得很难看,感觉880个大洋就被打发了,这笔生意亏大了! 但话已出口,再反复就过于小人了,只能先忍一时之气,回山寨再说,嘴里恨恨念道:“下乔镇……” 蔡妃贵匪帮刚离开,马车里的法国妞就醒了,哭着喊着不停歇。队伍只能停下来。 胡梅这才看仔细,法国妞个头与自己差不多高,一头金色卷曲的长发乱七八糟,身穿一件橙色的短袖欧式长款连衣裙,图案是向日葵,还挺时尚的。脚上是一双船形低跟皮鞋。至于相貌,老外的都是白里透红,粗糙,脸上面有雀斑。洋妞最好看的是眼睛,睫毛长得跟洋娃娃一样,眼仁是大海般的湛蓝色。 洋妞从车上跳下来,又哭又闹,叶纵横假装没听见。 叶纵横正在跟黑痣强交待一件极重要的事。黑痣强面露犹豫之色,叶纵横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最后还是点头应允了。 高飞鸿看不惯了,说:“老弟,法国小美眉找你呢!” 洋妞这时也看到叶纵横了,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哭着说着什么。 这时,黑痣强向叶纵横抱了抱拳,转身走进杂草树林中,与大队伍分道扬镳。 高飞鸿说:“她说要跟你骑一匹马,让你保护她。” 叶纵横为难地看了下胡梅。胡梅只能扭头气乎乎地说:“我不管!” 无奈,只能让洋妞骑上叶纵横的马,叶纵横坐在她后面,这才停止哭泣,并马上眉开眼笑。 马队继续正常地行进。早有人快马回邓府报信,邓春荣、邓少华、蒋智、容素素等人已在府外迎接。梁秋并不在列,想必一早便去县城了。 听说“关老爷上身”的叶纵横带7个人灭了恶名昭彰的陈氏兄弟,镇上的居民这次真正的眉开眼笑了。有的家庭在门口摆了香案,放上贡果,燃起鞭炮,欢迎“关老爷”回来。有些老年妇女手上还拿着三柱香向叶纵横作揖。 更为让大家跌破眼镜的是,“关老爷”居然带了一个漂亮鬼妹回来,而且看这鬼妹的表情,对“关老爷”非常依恋,于是各种传说都出来了,说叶纵横要收鬼妹作小,长中国人的志气,灭洋人威风,都赞不绝口。 看着胡梅黑着个脸,容素素拿着绢扇遮住口,笑得合不拢嘴。 法国妹大方热情,完全没有中国人的含蓄,下马后就一直拉着叶纵横的手,不能放开,一放开就哭闹,大家都不知怎办。 侍女胡小菊和容小竹来劝说法国妹去冲凉换衣,她怎么也不肯,只死死拉着叶纵横。此值夏季,她在小木屋被关了两天,身上好大的味道了。 还好容素素第二外语修的是法语,100年前的法语与现在的差别不大,便拿着扇子到她听边说了几句话。 法国妹疑惑地看着容素素,容素素点点头,又疑惑地看着叶纵横,容素素给叶纵横使了个眼色,他也跟着点点头。 法国妹这才松开叶纵横的手,欢欢喜喜跟两位侍女去冲凉更衣了。 高飞鸿忍不住问:“你跟她说什么了?” 容素素狡黠地说:“我说叶先生喜欢干净的女孩,如果你听话洗澡换衣服,他会给你一个拥抱和一个亲吻。” 叶纵横:“???” 胡梅:“??????” 容素素又说:“其实她主要是因为被绑架后精神上受了刺激变得不正常,纵横又是第一个解救她的人,所以立即成为了她的精神支柱,或者说爱慕对象。可以说,她现在就是个精神病人。” 胡梅不满地说:“欧洲不是讲究淑女形象吗?” 一旁的蒋智笑道:“100年前的欧洲女人正在觉醒,追求和男性一样的权利,法国更是思想解放的时尚之地。” 没过多久,法国妹换上一件容素素的浅绿色绢绸衣服出来,金黄的头发被梳成左右两个发髻,长长的睫毛下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更像一个洋娃娃美人了。 她一出来直接便坐在叶纵横旁边,抱着他的胳膊,非常依恋。 胡梅说:“你们赶紧问话,得抓紧把这个精神病人送走,越快越好!” 于是,蒋智提问,容素素翻译,了解到法国妹今年才17岁,名字很长一串,没人记得住,简称海伦。她去年从法国坐船经大西洋到交趾支那(越南南部)玩了几个月,刚来到广州湾。 “为什么要来广州湾呢?” “因为我父亲在这里。”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让.费利克斯.克劳泰默……” 这个名字好耳熟,蒋智陷入了沉思。“你父亲是广州湾总公使吗?” 可能容素素翻译得不准确,海伦没明白公使的意思,她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蒋智想了想,问:“你父亲的办公地点是在西营海边的一幢别墅吗?花园里有一只高卢鸡雕塑。” “是的,”海伦高兴地说,“那个花园很美丽,我喜欢那只高卢鸡。”然后她看着叶纵横的脸说,“亲爱的,我希望有一天能与你在那个花园散步。” 容素素翻译出这句话时,胡梅又是一肚子气,虽说是个精神病人,但明摆着是要跟自己抢男人哪,这个时空还不能打小三,男人三妻四妾居然是合法的! 蒋智惊喜地一拍大腿,说道:“太好了,我们揸到宝了!她应该就是现任法国广州湾总公使克劳泰默的女儿!我们有机会见到广州湾一哥了!这个人脉简直开挂了哇!” 听到这个消息,除了胡梅,大家都觉得开心。 总公使是广州湾最高官员,兼有行政和司法职责,并有权调遣驻军。 克劳泰默是一位履历丰富的殖民地官员,1898年在法国殖民官学院毕业后被派到交趾支那(今越南南部)任职多年,对那里非常熟悉,因为海伦才先到那里游玩。 高飞鸿对胡梅说:“你可要配合啊,顾全大局。” 胡梅说:“好啊,我配合,叫她今晚到我房间睡吧,我关照下她。” 容素素用扇子遮住嘴笑道:“还是跟我睡吧,我懂法语,顺便帮你看着她。” 胡梅眨眨眼说:“对了,这才是好姐妹。” 吃过晚饭,容素素找出一片安定,哄法国妹服下,叶纵横这才被解放出来。他皱着眉头说:“明日我去县城看看。” 高飞鸿知道叶纵横还是16岁的男孩心态,害怕感情纠葛,想逃避。于是拍拍他肩膀说:“兄弟,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事的!” 趁胡搅蛮缠的海伦熟睡了,5个人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梁秋师傅已经去县府找林县长协商了,下一步自然是到到随闻县城与县长敲定收编保安团的事。 然后自然是北上广州湾,将法国小美眉送回去,这是胡梅最心急的。广州湾花花世界,说不定通过小美眉的父亲能认识些人脉。另外,购置军火的事,也很急迫了。 “上次送18过来的郑老板,可以约来面谈一下。德国军火这渠道可不是人人都有的。”高飞鸿说道。 虽然有诸多急事要办,也要花几天时间整顿内务,目前整个雷神连的人数为133人,日常的训练、吃喝拉撒睡与政治思想工作,每一件事都马虎不得。 第二天,邓府门口来了一辆马拉大货车,车上跳下一个男子,自称是县府林县长派来的——满满的一车全是军装、军帽、军鞋之物! 原来,林县长已同意梁秋的建议,又闻叶纵横等人的雷神连剿匪初战告捷,便将库存的大批保安团军装速速令人押送到邓府,并托人带话:县保安团欲收编邓府雷神连,请速派人前来商议收编事宜! 高飞鸿、叶纵横等人面面相觑:这林县长是个人精啊!雷神连刚剿了匪,他便马上收编,妥妥的就是他的政绩了!不过,这军装也是急需的,先收下再说!马上令人来卸货。 来送货那人抱怨道:“天气炎热,路途辛苦,连茶水都没喝一口,还好没遇到贼,要不命都无,这种工真不敢做了!” 第42章 争风吃醋 邓春荣也是多年的生意人,油滑之极,哪能不懂这话中含义,马上令人奉上10个大洋,又请到内堂饮茶。 那人用指甲尖捏着大洋,到嘴边吹了一下,然后放到耳边,只听“咂——”一声悦耳声响,便知是真家伙,脸上笑逐颜开。 他将10块大洋在手上轻掂了两下,笑道:“茶不用饮了,我还要去办点事,邓老爷,告辞了!”随后坐上空马车扬长而去。 胡梅愤愤不平地说:“贪污腐败,无处不在!” 蒋智笑道:“你可知这多余的军服从何而来?知道了你更生气。” 叶纵横也问:“是了,说县府无钱,连枪枝都买不起,如何会有大量的闲置军服?” 蒋智道:“此时有专门的军服厂,以承接各类军装的生意为生,每一单必有回扣给经手人。随闻县府虽然穷,但上面多多少少会有些钱粮发下来,某些人见财眼开,将保安团人数报了大数,订做了大批的军装,结果根本用不上,更别说拿钱买枪了。这真是,肥了私人,穷了公家啊……” 胡梅听完,重重一掌拍到桌上:“岂有此理,这样的驻虫就该拉去枪毙!” 此时,容素素也娉婷袅娜地走了出来,带着那个法国小美人海伦。 海伦一见到叶纵横,就牛皮糖似地粘上去了。胡梅的头哄地一声又大了。 叶纵横跟容素素说道:“你同她说一下,跟着我可以,不要妨碍我干正事,也不可拉拉扯扯,否则我就离开这里,让她一辈子也见不到我。” 容素素赶紧翻译给海伦听,海伦嘟着嘴表示不开心,但没有办法,她最怕的就是见不到叶纵横,只能照办了。 虽然不拉扯,但也是走到哪跟到哪。哪怕是叶纵横在房间换衣服,她也在外守着。 连胡小菊都看不惯了,悄悄跟胡梅说:“这可怎么办?少爷不会真收了她吧?” 胡梅恨恨地说:“他敢??” 胡小菊忙劝道:“小姐你想开点,男人三妻四妾也正常,何况少爷又是人中俊杰……” 胡梅啐道:“呸,是不是你也想被他收房里了?” 胡小菊红了脸,忙说道:“不敢不敢……” 胡梅深深感受到这个时空对女人的一种无形压力,“等剿完匪,得马上穿越离开,这个地方真不能呆。” 训练场上,所有人都换上了正规保安团的军装,跟土黄色的北洋标准军装差不多,只是没有肩章显示军衔。 土兵戴着军帽,打着绑腿,穿着皮鞋,扎着高腰皮带,拿着汉阳造步枪,背着子弹匣。 叶纵横与高飞鸿则穿着军官服装,戴着大檐帽、高筒靴,白手套,拿着细长的军刀,腰上的皮带上别着戴皮套的手枪。真是英姿飒爽! 特别是叶纵横那俊美的外表与硬朗的军人气质融合在一起,真如男神一般。海伦看呆了,连容素素也有点心动了。 容素素悄悄问蒋智:“怪事,一个保安团的服装怎么像正规部队一样?” 蒋智答道:“军衣厂消库存的,之前是别的军阀订制的,因为战败什么的,没付尾款或是没收货,军衣厂干脆又倒卖给县保安团。这个乱世,怎样操作都行,没人理的。” 军装到位后,连续几天都在抓紧训练。大家都知道,陈氏兄弟只是“万三三”土匪中的一小股,蔡阿兰、造甲三、妃肥仔这几人才是大头,每支队伍都在千人以上,妃肥仔人数最多。如果手中没有一支过硬的军事力量,是很难完成剿匪大业的。 毕竟是警察出身,胡梅的自制力还是不错的,这几天她尽量对海伦视而不见,调整心绪,收起儿女情长,开始训练连队的刀法。 只见她拿着一把蝴蝶双刀,施展起咏春中的八斩刀心法,精奇绝异,攻防兼备,凌厉无比。 在实际对战中,使用八斩刀往往立见伤亡,疾如闪电势如破竹,手起刀落,神鬼难防,攻势狠毒,招招取人性命。 胡梅要求配置给军队的是一种改良的短刀,比蝴蝶双刀较短,刀面较窄,刀锋尖;利直刺,刀刃利及刀身后半较厚,便于枕拦。在贴身肉搏战时,让敌人的步枪或是刺刀无从发挥,特别适用。 上次去剿陈三仔,高文、叶武、吴奇儿就是用这种短刀与匪徒在炮楼里肉搏,加上胡梅传授的刀法,大获全胜。 如果是持久战,子弹终有打完的一刻,肉搏战就决定着最后的生死。所以,这样的训练是非常重要的。 胡梅正拿着双刀给士兵们展示以快制快的八斩刀法,只见一颀长的身影加入她的战圈,正是叶纵横。他是来做对敌示范的。 叶纵横拿着一支长长的汉阳造,左挡右劈,身形超快,一直在寻找举枪的机会。但胡梅的双刀紧紧相逼,刀法以黏贴为主,双手持刀攻防同时进行,简单快捷,竟逼得叶纵横完全没有还击的机会。 胡梅的刀法已经非常娴熟,她看到叶纵横露了个破绽,将左刀一刺,叶纵横被迫拿枪身挡了一下,然后一脚轻踢在她身上。胡梅连退好几步,用力将右刀对准他胸口飞出—— 看似危险,其实不然,因为叶纵横连子弹都接得住,何况一枚飞刀?胡梅只是想演示被迫拉开距离时对敌方法,接下来准备再次冲上去补刀,继续展开肉搏……两人是很有默契的。 谁知一旁观战的海伦急了,以为胡梅要用飞刀杀叶纵横,从一旁猛扑上去,抱住叶纵横,嘴里大叫着“dangereux”,跟英文的“危险”发音差不多。 眼见飞刀就要扎到海伦背上,叶纵横只得以超人的速度抱着她滚到地上,惯性连滚了几圈,停下来时,两人正好面对面。叶纵横发现自己抱着一个少女温热柔软的身子,一下子呆住了,被压在下面的海伦趁机在叶纵横的唇上印上一吻,顿时全场哗然,接着不知谁带头鼓起掌来,全场一片掌声雷动。 胡梅气得一口鲜血差点吐了出来,再也控制不住,把刀一抛,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训练场。 除了几个穿越者理解胡梅的心情外,本时空的男人都在瞎起哄,大多数男人认为,叶纵横应该收鬼妹做小老婆,给中国人增光添彩。而本时空的女人也认为,胡梅太善妒了,没有正室的风度。 叶纵横觉得异常尴尬,赶紧松开海伦,离开了现场。海伦不知好夕地还想跟上去,容素素好说歹说才劝住了。 叶纵横用耳朵在寻找胡梅的定位,得知她正向着树林方向走去,便疾追过去,出现在她面前。 胡梅知道他要赶来,板着脸说:“走开,让我静一静。” 叶纵横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用手去摸她的头发,“小梅……” 胡梅用手一挡,说:“别以为你有超能力就可以拦得住我,你再追来,我就死给你看!”说着,从袖子里翻出一把短刀,指着喉咙。 叶纵横赶紧说:“别……小梅,你冷静下……” 胡梅拿着刀叫道:“你在这,我冷静不了!” 叶纵横无奈,只得转身往回走去,再回眸时,胡梅已不见踪影。 叶纵横回到训练场,看到高飞鸿、杨二金、符恩等人已带着士兵们在进行体能训练,“一二一”喊着口号跑着圈子。 蒋智凑过来,问道:“你打算怎样处理这法国妞?” 叶纵横摇摇头,道:“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没?” 蒋智叹道:“哎,别问我,我是在女人手中吃过大亏的。” 叶纵横皱着眉头说:“还是要尽快去一趟广州湾,把她送到她父亲那里,否则麻烦不断。” 这时,邓春荣刚好走了过来,他也听说了校场上的事,特意过来看看热闹。他拍拍叶纵横的肩说:“在我看来,老弟乃人中龙凤,多几个女人岂不很正常?” 蒋智提到,海伦很可能就是广州湾总公使克劳泰默的女儿时,邓春荣更惊讶了,摸了摸唇上的胡子,羡慕地说道:“此女身份贵重,正是攀龙附凤的好机会啊……” 叶纵横听他这样说,抱拳正色道:“邓老爷切勿开玩笑,敝人与小梅已有婚姻之约,此生非卿不娶。” 邓老爷哈哈笑道:“没想到叶老弟还是个痴情之人,可敬可佩啊!” 且说胡梅心乱如麻,一口气奔出两三公里,这段时间,她觉得自己的体能明显提升,不知是训练有素的缘故,还是拜叶纵横所赐。 一想到叶纵横,心里就是一痛:“这个狠心短命的小鬼——”其实细想起来,叶纵横也没做错什么,只是那个法国妹海伦攻势太猛,哪个男人抵得住? 在这个时空,论家世论美貌,谁能比得过海伦?何况她只有17岁,比自己整整小10岁! 在原时空,自己也算是地方上的公主一枚,追求者足有一个排,可穿越过来的自己却一无所有,而且陷入了一个可怕的舆论氛围——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她应该接受叶纵横拥有别的女人! 巨大的自卑和无助深深包围了胡梅。 第43章 三哥 胡梅对周边的地形不熟,这一出走,居然不知道回去的路了,又没指南针,又没地图。天,这个时空真是寸步难行! 这时,只听一阵马蹄声,一个男子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正缓缓向她走来。 “难道是土匪?”胡梅一惊,摸住腰间的短刀。今天她扔是一身红色短打装扮,看上去像在江湖卖艺的小姑娘。 男子约30岁左右,肤色偏黑,五官却有几分英俊,穿着一身褐色“万”字对褂绸褂子,戴着一顶黑色毡帽,显得有有些许斯文。 他从马上翻下来,拿着马鞭在手上拍着,走到胡梅面前。他看上去身高约有173c样子,身材挺拔壮实,颇有男子气。 “姑娘仔,去哪?”男子温和地说,看上去并无恶意。 胡梅满肚子委屈,如果有手机有网络,她真想跟一个陌生人诉说一下心里的苦闷。 而现在,天上掉下来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陌生人,是让她来倾诉的吗?可是,跟这100年前的男子,能有共同语言吗? “识讲白话吗?”胡梅问。 “识,”男子说,“以前去广州府多。” “点称呼?”子人问。 “阿菊,”胡梅用了侍女的名字,“你呢?” “……叫我三哥吧。”明显的,男子也不想透露身份,“你从哪里来?” 胡梅苦笑道:“我说了你都不敢信。” “有什么敢不敢的?”三哥好奇地问。 反正谁也不认识谁,胡梅干脆说了实话:“我来自100年以后。” 三哥愣了愣,笑了:“100年后,我们都变鬼啦,别吓我,我是吓大的。” 胡梅也苦笑了一下,意料之中,在这个时空,就算说实话也没人信。 “好像你有心事?”三哥问。 胡梅嗯了一声,悠悠问一句:“你有喜欢的女人吗?” 三哥想了想说:“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胡梅一愣:“此话怎讲?” 三哥说:“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钟意她们,也不知道她们是否钟意我。” “她们?”胡梅心里像被刀扎了一下,果然这个时空的男人都这样。 “不过,如果我真正爱上一个女人,我便只会爱她一个。如果那时我未婚娶,亦只会娶她一人。”三哥认真地说。 “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胡梅迷惑地问。 “有女人,但没有爱人。”从100年前的三哥嘴里说出爱人二字,似乎有点滑稽。 “呵呵。”胡梅只想说这两个字。“你心中的爱人是怎样的?”胡梅问。 “是一种感觉,一见面就想与她厮守一生的感觉。”三哥说。 “一见钟情不可靠啊。”胡梅说。 “那也未必,其实很遗憾,我对我的女人都没有这种感觉,只有亲情和责任。”三哥说,“你有一见钟情的人吗?” 这说到胡梅的伤心处了,她心中一酸,眼前模糊了,说:“有,但是他现在有别人了,不要我了。” 三哥惊讶道:“哪个男人如此有眼无珠?” 胡梅叹道:“是我自己不够好……” “不会的,要信自己,你……几靓,几好,知道吗?”看似粗犷的三哥看着胡梅,有点语无伦次。也许,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这样一个失意的美丽女人,都会产生保护欲吧。 胡梅的眼泪一下子如泉涌而出。三哥慌了,赶紧用袖子去擦她的眼泪,一大片袖子都湿了。 胡梅把头靠在三哥肩上,流着泪,说:“借你的肩膀给我靠一靠好吗?过去,有很多男人愿意借肩膀给我,现在,一个都没有啦……我一无所有了……呜呜呜……” 看着怀中哭成泪人儿的一个美女,三哥手足无措,生怕动作粗鲁吓跑了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说:“傻了,别哭了,告诉哥,谁欺负了你……哥给你作主……看谁吃了豹子胆……” 胡梅用手背擦了擦哭红的双眼,从三哥怀里挣脱出来,说:“谢谢你,我心里好受多了,谢谢,我该走了……” 三哥摸了摸胡梅的头发,又抹了下她的泪水,笑了下:“想去哪?哥带你去。” 胡梅现在已经清醒大半了,哽咽着说:“我想回去了,出来太久,他们会着急的。” 三哥恍然若失,说道:“你家在哪?” 胡梅说:“下乔镇,邓府。” “邓府?”三哥有点惊讶。 “怎么了?”胡梅问。 “没什么,”三哥说,“距此处有四五里,我带你回去?” 胡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行,到时你远远放下我就行。” 三哥点点头。此时空还比较保守,讲究男女大妨,他知道胡梅不想让人看见,以免被人非议。而他自己亦不想被人发现。 就这样,胡梅坐在前面,三哥在后面,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是骑马赶路。 胡梅的发丝不小心掠过三哥的下巴,温热的身体散发着微香,三哥感觉人生第一次有了意外情迷的感觉。 一路上没什么人,渐渐地,景色有些熟悉了。胡梅说:“好了,就到这吧。多谢你了,三哥”。 三哥扶她下马:“以后还可以见到你吗?” 胡梅想了想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三哥点点头,说道:“我是有妻室之人,自是不配与你相守。不过,如果有人欺负你,告诉哥一声,哥决不放过他!” 胡梅感激地说:“哥,谢谢你。我先走了啊。” 三哥点点头,说了句:“后会有期!”翻身上马,急驰而去,不再回头。 胡梅在他上马时,看到了他腰间的皮套里装着的一把手枪。 这个三哥,到底是谁呢? 胡梅回到邓府时,叶纵横并不在,他放心不下,四处寻找,还未回来。 高飞鸿赶紧把她拉进院子,数落了一顿:“再怎么样,都不能乱跑,这可是乱世的随闻,匪患,虎患,历史上有名的,万一出事怎么办?” 胡梅像是做了一场梦,那个叫三哥的男子突然出现又消失了。她不想解释什么,说了句“好累……”,回到自己的厢房,倒头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有人将自己抱在怀里,果然是叶纵横。他吻了下她的额头,问道:“跑哪去了?” “不关你事。”胡梅说,但气已没之前大了。三哥是她心底的一个秘密,不想告诉任何人。 叶纵横在她耳边说:“你要是不放心,我们马上拜堂成亲好不好?” 胡梅心里一动,但又觉得不妥,上次因拜师宴惹来土匪,现在眼看剿匪在即,自己又要成亲的话,那真是太作了。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胡梅赌气说,“你去做总公使的女婿也无关我事,还许你三妻四妾呢。” “傻猪”,叶纵横看着她的眼睛,“除了你,我谁也不要。说起来,这事真不能拖了,我们几人已商议好了,明日就启程,将这个鬼妹送回去。” 原来,在胡梅出走之际,剩下4个穿越者紧急商量对策,决定明日一起到县府敲定收编的事,然后从县府启程至广州湾。 “我们都去?”胡梅问。 “是的。还有海伦和邓家大少爷,邓老爷说让他跟我们去历练历练。”叶纵横说。 “可是,”胡梅问,“不怕土匪偷袭吗?” “据探子送来的消息,几股匪帮因之前互相发生火拼,目前都在购置军火,招兵买马,暂无攻打下乔镇的计划。万一来攻,杨二金带领连队应能自保。再说了,我们不可能困死在这里,必须寻求外援的。” 这时,只听胡小菊在门外说道:“高少爷请少爷小姐到客厅,说郑老板来了,有事要商量。” 叶纵横知道是卖武器的郑康保老板来了,赶紧与胡梅整理好衣装,出来大厅相见。 只见高飞鸿、蒋智、容素素都在那里,海伦和邓少华也到了。海伦见到叶纵横来了,喜形于色,本想去粘上,然而胡梅就站在叶纵横旁边,又吓得不敢动弹。 胡梅出走后,容素素严厉地告诉海伦——胡小姐是叶先生未来的妻子,如果你得罪了她,叶先生一生一世都不会再理睬你。 海伦说:“可是,我想做叶先生的妻子怎么办?” 容素素气得发晕:这美女的智商难道只有5岁,看到好东西就直接抢?有点心机好不好? 她只能恐吓着说:“做叶先生的妻子必须功夫很好,如果你打不过胡小姐又惹她生气,她就会用刀子扎你!” 没想到这句话还有点管用,只要叶纵横身边有胡梅,海伦便有点害怕,不似之前那样旁若无人了。 第44章 形势复杂 郑康保与众人一一见礼后,说道:“这个乱世,若要立足,唯有自强,自强之本,则在于武器。匪帮之所以猖獗,便是因为手上有军火。军火从何而来,你们可和?” 高飞鸿道:“我等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明了,还请郑老板告知。” 郑康保娓娓道来:“匪帮军火来源有三,一是广州湾赤坎的烟商,用烟土换来的美国军械,二是从龙济光败北的部队所收,三是由从香港转运到广州湾的欧战德国军械。其中以第三处货源的军械最为厉害,但数量也最少,恰好我一朋友有特殊渠道可进货。上次我拿到的德国洋枪样品,便是他赠送于我的。” 在这个热兵器时代,谁能买到最先进的军火,谁就是赢家。于是高飞鸿问道:“郑老板能否牵线?让我等能购入德国军火?” 郑康保点点头道:“我那朋友为人非常谨慎小心,除非我亲自引见,否则他是断然不会与陌生人会面的,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们是懂的。” 高飞鸿道:“明白。我等几人明日便要去随闻县府,然后到广州湾办事,郑老板能否一道前往。” 郑康保摇头道:“现下我手上还有些事未能处理,需过两日才能成行,我们可约定4日后的中午在广州湾德记酒楼会面。” 穿越5人听了这话,心里都有点难受:没有电话的时代,就是这样悲催,只能约定何时何地见面,中间有任何变故都无法通知,但却别无办法。 因邓春荣在外办事没回来,临走前交待下人,听凭叶纵横人指挥,穿越者们便做主留郑康保一起吃午饭。 蒋智尤为热情,因他对现时空的历史全是从史料中来,本是乱世,文字留档少,担心会有错漏之处,便趁此机会,向见多识广的郑老板求证下。 郑老板介绍道,目前雷州半岛三大匪帮,李福隆,造甲三,蔡妃贵,其中李福隆与造甲三是死对头。 李福隆称“保护洋界,专抢唐界”,造甲三却称“专抢洋界,不抢唐界”。洋界,指法殖民的广州湾;唐界,是指广州湾以外的雷州半岛地区。所以,造甲三还算得上一个爱国的“侠匪”。 但,妃肥仔收容龙济光残部并获取枪枝,又有洋人支持,在广州湾肆无忌惮购买军火与藏赃销赃,势力越来越大。 “听说法国人是利用妃肥仔打造甲三?”蒋智问。 “的确如此,”郑康保道,“鬼佬的兵力太弱,驻扎在广州湾的警卫军仅300多人,只有9名鬼佬,下级军官、一等兵及部分二等兵都来自安南(今越南),另有本地的160多名三等兵。分散到七个驻地才几十人。” “那确实太少,各公局应该还有些兵力吧?”蒋智问。 “也不多。像赤坎只有局兵30人以及100名预备人员。”郑康保说。 “也就是说,临时工?”容素素问道。 “没错,只能对付孤立的小股匪徒,现在不行了,贼多过兵,武器比军阀还厉害,只能让警卫军出马。但山贼一来就是数百上千人,警卫兵也没办法,只能采取‘以匪制匪’的手段。”郑康保道。 高飞鸿有点发怔了:“没想到法国佬如此无能,此时整个雷州半岛可以说都落在土匪手中了……” 蒋智说:“差不多吧,三年后,法国外交部主动向中国驻法大使表示,愿有交件交还广州湾,这块骨头太难啃……” “三年后?”郑康保问道,蒋智赶紧捂住嘴,说漏了。因上次蒋智扮“大仙”时,郑老板不在场,所以才觉得惊讶。其实在邓春荣眼中,这几位穿越者已经是半神半仙的人物了。 蒋智赶紧岔开话题,“前年桂系林虎部进驻高雷,去年又是滇系李烈钧部的赵德裕驻守雷州,不知能不能请其出兵剿匪。” 郑康保摸着胡须沉吟道:“赵司令目前好像不愿插手雷州剿贼之事……” 蒋智笑了笑,没说话。滇军的实力远不如匪帮,后虽迫于压力参加剿匪,却屡战屡败,已经成了一个笑话。他只说:“司令们的心思我们不懂,兵匪一家,或许土匪还等着他们招安呢,迟早一家人,何必去剿?” 郑康保点头称是,赞道:“的确如此。蒋老弟年纪轻轻,对政局看得如此透彻,佩服佩服。” 高飞鸿端起一杯茶,皱着眉头想道:“法国佬,土匪,军阀,这些力量该如何利用呢?” 邓少华听了半天,有点摸不着头脑,毕竟他常年不在家乡,对时局比较陌生,插不上话,半天,只问了一句:“能否发动学生运动,逼迫军阀参与剿匪?” “呃……”蒋智推推眼镜,“雷州半岛只有少量中学和小学,而且相当分散,恐怕不行。” 容素素笑道:“哥哥仔,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枪比学生管用多了。” 叶纵横学识有限,对政局的分析插不上话,只是慢慢消化他们所讲内容。胡梅心情不好,今天不怎么出声。容素素向来是“隔山观火”的悠闲状态。 只有海伦,完全听不懂他们说什么,眼神每一秒钟都没离开过叶纵横,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郑康保用完午餐,便告辞而去。大家开始准备明日出发的事宜。 此时雷州半岛已有钱庄。明代建成的钱庄,延续到清及民国继续发展。清以银两为主,兼用制钱,晚期加上银元、铜元和纸币,延伸到民国沿用,更为复杂多变。这五大类货币之间及其本身就有多种成色、版别、折价、鉴定、公估、兑换行情及地区差价等等的计算行用。 叶纵横等人没想到,邓春荣为这次剿匪,足足准备了20万大洋的经费,以银票的形式由邓少华随身保管。 高飞鸿感动地说道:“邓老爷真是义薄云天,为了全镇的安危,破费如此之大。” 邓春荣摆摆手笑道:“一是我想开了,如果命都没了,要钱来何用?二是去年确实有一点财运,我舅舅突然过世,又无后人,他一生在缅甸边境经营翡翠生意,陆续存放了大批翡翠在府上,后我又与广州的一家钱庄合作,将翡翠私下卖给权贵及军阀,变现了三十多万大洋……” 原来如此!怪不得邓春荣一个随闻小镇上的地主,出手如此之阔绰,也算是这次穿越中不幸中的万幸吧! 这次出门,因有女眷,安排了一辆大马车,供容素素、海伦及侍女容小竹、胡小菊乘坐。胡梅则穿上军服,打扮成男装,与男人们骑马前行,她可不想面对那个海伦。 本来不想带太多人马,邓春荣说,现在兵荒马乱,为了防匪防虎,大户人家都要多带些人出门,再说都是有身份的人,伺候的人也不能少,因此又带上了叶武、高文和符恩。 邓春荣还在说人不够,叶纵横坚决不肯再带了,主要的人马必须留在镇上,以妨土匪偷袭。 叶纵横反复交待杨二金:“炮楼上日日要安排人巡逻,所有士兵要进入战备状态,附近村庄也要布置哨点,报警烟火随身携带,切记不可松懈。” 又低声交待吴奇儿:“想办法多拿些山贼的情况,我有一个线仔在……联络方式为……” 吴奇儿点点头:“记下了。” 还有狙击手李直仔,叶纵横的爱将,现在枪法可以说是百发百中。叶纵横拍拍他的肩:“好好干,这次替你拣把好枪!” 听了这话,李直仔难得笑得咧开了嘴。 第二天一大早,用完早餐,一行人马就出发了。这次出行意义重大,邓府全体人都来送行,邓春荣、大太太、难得露面的两个姨太太,两个庶出女儿,奶妈抱着已经康复的邓家小少爷。 甚至连老太太也出动了。老人家拉着大孙子和容素素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路上要小心,花钱不要省。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说大少爷与容姑娘是一对壁人,老太太听了又笑开了花。 容素素暗想:“不会真的就嫁他吧?100年的代沟吃不消哇!” 100年前出个门等于是场大冒险,搞不好还得把命搭上,因此必须拜神求保佑。队伍先绕到真武庙,奉上一只金黄的烧猪,一碟发糕,众人依次叩拜。入乡随俗,100年后的雷州半岛也在拜神,所以大家动作都算熟练。 黄仙人也拿着拂尘在一旁祈福,边洒净水,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叶纵横看他身边又多了一个白净的童儿,心里偷笑。 终于出动了,由于有马车,行进速度比较骑马慢了许多,但不要马车也不行,除胡梅外的女人都不会骑马。 然而,这个时空的路况太差,别说柏油路,连水泥路都没。马车防震差,坐在马车里抖得历害,容素素从没坐过如次差劲的车,没过多久就恶心想吐,心想:决不能嫁到这个时空,太可怕了! 海伦、容小竹与胡小梅却没事,或许她们已经习惯这样恶劣的生活环境了。 第45章 雷电惊魂 下乔镇离县城并不远,在100年后的时空,走省道是20多公里,开车仅半个钟。当时的道路状态很糟糕,加上有马车走不快,预计需要6个小时,半天的时间。 夏日的雷州半岛,天边阴云密布,低低地压下来,看来一场暴雨即将来临,还好提前准备了竹笠。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密密地跌落下来,雷声滚滚,天边闪电连连。这就是雷州半岛夏日常有的天气。 高飞鸿是极有户外生存经验之人。按说这种雷雨天应该在室内躲避最为合适,但这时已行到荒郊野外,周围都是树林,避无可避。 “全部下马!到那边去!”高飞鸿指着前面一低洼空地。 大家赶紧下马,拉着马的缰绳,照着高飞鸿的示范,双足并拢蹲下,手放膝上,身向前屈。容素素等人则躲在马车上,心惊胆战。 这时,只见两个赶路的男孩跑过来,已全身湿透,被惊雷闪电吓得到处躲避,最后居然跑到一棵大樟树下。 高飞鸿一见,便知不好,大叫道:“树下不可避雷!快出来!”但暴雨雷电完全覆盖了他的声音,此时正值一道闪电掠过,几秒后,一个惊雷正好打到两个男孩的旁边,地上顿时飞土乱溅,被砸出一个坑洞。男孩们吓得跳了起来,脸上惊恐万分。 叶纵横蹲在地上,用敏锐的视力看着两个男孩在树下手拉手,头发居然慢慢直立起来,小时候听老人讲过过,这种情况就是即将被雷劈了。 说时迟,那时快,叶纵横突然暴发,如飞速跃了过去,两手各抓起一个男孩,两三秒钟之内便冲到前面空地之处。他按住两个男孩,三人头对头蹲在地上。 这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一道闪电如一把巨亮的光刃,将这棵樟树从上至下劈下,树干如被“剖腹”般裂开,树干里的水分迅速蒸发,一时间树身里面燃起了熊熊的大火,场面相当可怖。 此时,雨点渐小,雷声也渐渐远去,雷州半岛的暴雨雷电就是这样,来得快也去得快。大家慢慢起身,走到这棵正在“哔哔啵啵”燃烧的樟树面前,看着这罕见的场面,毎个人都惊呆了。 叶纵横的两手仍搂着两个男孩肩膀,男孩也吓得呆呆的,还没有回过神来。 有几匹敏感的马也受了惊吓,“嘶嘶嘶”叫个不停,来回奔走,符恩、叶武、高文一边拉着马,一边抚摸着它们的鬃毛,让马儿尽快地冷静下来。 大家都围到两个男孩身边,只见大的一个约八九岁,另一男孩低半个头,约六七岁的样子,两人长得浓眉大眼,模样颇为相似。 胡梅问那个大一点的男孩:“你叫什么名字?你们的家人呢?”胡梅用的是刚学会的雷州话,见男孩不太明白,又用白话和普通话问了一遍。 男孩居然能听懂普通话,答道:“我叫李赣鹏。”然后又指了指小男孩道:“他叫李赣驹。”口音中带着明显的江西方言。 “等等,”蒋智叫道,“你们是江西人?” 大的男孩点点头。蒋智迅速在脑海里搜索历史资料,突然灵光一闪,问答:“你们的父亲是否叫李烈钧?” 大男孩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道:“父亲名讳正是烈钧二字……” 正在此事,只见远处传来马蹄之声,几匹快马正向这边赶过来。为首的一人看上去三十多岁,身材高材魁武、相貌堂堂,穿着马褂与中式裤子,对着两个男孩大声叫道:“鹏儿!驹儿!” 后面穿着便衣的几人却不怎么友好,大叫一声:“不许动!”只见七八名骑在马上的精干男子,每人拿出一支汉阳造,黑洞洞的枪口着指着穿越者等人。 穿越者及手下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大家都来不及掏枪,只能呆立在场。 邓少华沉不住气,想去理论,刚动弹了一下,“呯”一枪便打到他脚边。容素素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 就连叶纵横也不敢轻举妄动,他逃离不是问题,但子弹不长眼,剩下的人怎么办? 一出门就遇险,救人也被枪指头,这是什么世道? “老叉!老叉!”只听两男孩大声叫道。穿越者及雷州土著们一脸慒逼。只有蒋智曾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在江西九江话中,“老叉”就是爸爸的意思。 而李烈钧正是江西九江人。 李烈钧(1882年-1946年)是近代史上著名的军事家,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人。青年时期便追随孙中山革命,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被孙中山任命为江西都督。1913年7月12日在江西湖口成立讨袁军总司令部,就任总司令,揭开二次革命的战幕。8月失败后,流亡日本。1917年后任孙中山两次在广州所组政府的总参谋长。辅佐孙中山打败陈炯明。 1917年,“南天王”龙济光进攻雷州半岛,高雷镇守使隆世储身亡。1918年,讨龙军李烈钧部和沈鸿英部自阳江、电白方向进攻,并在海军的配合下登陆雷琼,大败龙军。此役后,李烈钧属下的滇军驻守雷州。 后来,1927年初,李烈钧被蒋任命为江西省政府主席,任南京国民政府常委兼军事委员会常委。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李烈钧致电蒋,主张尊重言论自由,改良政治,一致抗日。七七事变后,一直患病休养。1946年2月20日,他在重庆病逝,国民政府予以国葬,我党的周、董二位重量级人物亲往吊唁。 蒋智奇了:在所有史料中,都没有李烈钧亲自来到雷州半岛的记录,他在这个时空的活动轨迹应该是在广东韶关、南雄一带才对,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身着便装,带着两个幼小的儿子! 李烈钧下了马,将两个儿子护在臂下,看了看这十来个人,穿着不正规的北洋军装,有男有女,一时猜不出是什么来头,又看到那棵树在燃烧的大树,心里觉得很是迷惑。 大儿子比较懂事,指着那棵仍然在燃烧的大树对父亲说:“先头我和弟弟差点被雷劈,还好被这位叔叔所救。”又指叶纵横。 李烈钧这才明白缘故,赶紧吩咐手下:“把枪放下!”手下们这才把枪收起来,翻身下马,围了过来。 李烈钧身着微服,不方便透露自己身份,对叶纵横及众人抱拳道:“多谢相救小儿,请位各位英雄尊姓大名,如有什么帮得上的,尽管开口。” 叶纵横一时之间,不知怎样回答。 蒋智灵机一动,指指金发美女道:“我们是随闻县保安团的,正打算将土匪所掳洋人人质送回广州湾,路遇两位公子,也是缘份了。只是两位公子今后一定要记住,雷雨之时,绝不可以躲到大树下。” 两位男孩都低头答道:“下次不敢了。” 李烈钧叹道:“今次到海南探望一个病危的亲戚,途经雷州半岛,一路走访,此地之贼乱,民不聊生,超出想像。两小儿顽皮,刚趁歇息时私自走丢,我手下害怕他俩被贼掳去,所以鲁莽了些,请各位勿怪。”看来这位大将应是位通情达理之人。 蒋智抱拳,试探着问道:“无妨无妨,只是小人有一个疑问困绕心中,不知当不当讲……” 李烈钧道:“但问无妨。” 蒋智看了一眼他,小心问道:“请问先生可是李烈钧李大帅?”当时军阀有各种称号,大帅是通称。 听蒋智这样问,那几名男子拿枪的手又有动作,李烈钧忙用手按了按,做了个“禁止”的动作,微笑道:“好像鄙人未曾见过老弟……”言下之意是承认了。 那时又没网络,连报刊也很少,蒋智如何能认出自己?李烈钧也相当迷惑。 蒋智只能硬着头皮圆话了,说道:“小人自小崇敬逸仙先生,也有家乡人在先生身边做事……听他说起过大帅的相貌与事迹……另,大帅的江西口音比较明显……” 李烈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显然不信,但觉得蒋智等人比较古怪,也许应该详谈一下,便反问道:“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免贵姓蒋,名智。”蒋智答道。 李烈钧想了想,说道:“暴雨过后,大家衣裳都已湿透,恐患伤寒。此处离县城不远,不如找一家客栈歇下,换洗之后再详聊如何?” 穿越者众人均表示同意,这一身湿漉漉的,实在太难受了! 第46章 花酒 两批人汇集在一起,一些人着军装,一些人着便装,看上去很是奇怪,但在这乱世,才没人理这些。 一个小时后,他们便来到随闻县城,询问了一下,得知县里最大的旅店有两家,一家名叫“顺丰旅店”,一家名为“大乐透旅社”。 “大乐透?什么鬼?就到顺丰。”胡梅说,大家一致同意。对穿越者来说,“顺丰”二字真是太亲切了。李烈钧一行人对本地不熟,任由他们带路。 兵荒马乱,住客不多,这近20人顺利住进了旅店。主人住的单间上房,随从则几人一间不等。为了安全和方便,女眷则两三人一间,胡梅与胡小菊一间,容素素、海伦、容小竹共住一间套房。 100年前的随闻在当时并非穷县,海安港自清乾隆年间就已经兴旺了。清代随闻海安港是广东省的七大总口之一,名曰雷廉总口。 民国初年,随闻城及整个雷州府城粮商自广西、安南等地运来的谷物,都在海安埠停卸,后由商会组织武装押运。 从现存的天后庙碑记可悉,来此从事商业和渔业活动的有“雷州府的博涨、海安、田头、徐闻、遂溪、英利、麻罗蛋家、白沙、曲界、水井、北和、硇州、纪家,广府的顺德、南海、番邑,潮州府属的海阳、揭阳、普宁、海丰等各县、琼州府的海口、文昌、崖县,钦廉的钦州、北海,高州府的吴川、石城、高化,海外的澳门、南关、安南……”等地的商贾渔船(赤鱼船、网船)。 贸易的繁荣,也带动了随闻县城的旅店业、餐饮业和娱乐业。比如这家“顺丰旅店”,上有客房,下有餐厅,后面有马厩,已算是相当齐备。 不过,对于胡梅和容素素来说,出门比在家还不方便,这个所谓的高档旅馆,居然没有女厕所!因为那个时候的女人是不需要出门的,所以无论是街上还是旅馆,都没有设置女厕所,也没有女冲凉房,还好店家拿来了一个马桶…… 两个女穿越者忍不住慨叹:那些武侠小说中的美女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假得不能再假,在古代,出门在外,吃喝拉撒洗,对女人来说就是三个字——“太难了!” 两人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古代一个贵族小姐需要十几个丫环伺候。科技落后,生产力落后,走到哪都是靠低效的人力,单是生活琐事都要耗进去多少时间! 相比来说,男性穿越者叶纵横、高飞鸿、蒋智就舒服得多,他们在这个时空享受着男人的尊贵,还带了三个随从伺候,少爷派头十足。 大家换洗完毕后,胡梅、容素素、海伦正想去一楼餐厅用餐,只见换了一身灰蓝“寿”字暗花绸缎长衫的叶纵横过来敲门。他丰神俊朗,唇红齿白,温柔可亲,正如民国时的翩翩佳公子。 海伦一见到叶纵横,又控制不住自己了,抱住他就来了个法式亲吻礼,左右面颊各吻一次,嘴里还用法语呱啦呱啦说着什么。 因为法式亲吻礼是国际上公认的正式礼节,海伦又是一个精神上有问题的老外,兼年龄小不懂事,胡梅只能忍住怒气。 海伦吻完就挽住叶纵横的胳膊不放手了,满脸都是娇憨。 海伦这时已经换上了她原来那件橙色的向日葵连衣裙,金色的大波浪长发,长长的睫毛,蓝色的大眼睛,高高的鼻梁,白里带红的脸颊上微微有几粒雀斑…… 她和叶纵横站在一起,虽然人种不同,一中一西,却很登对,没有违和感。不知怎么的,容素素想到了杜拉斯的小说《情人》。 眼看胡梅的脸色越来越黑线,容素素怕她发作,赶紧问:“纵横,是叫我们吃饭了吗?” “呃……”叶纵横不好意思地说,“赵大帅说去翠香楼喝酒……你们就别去了……飞鸿叫店家安排了几个小菜,等会送到你们房间来吃……” “为什么我们不能去???”性格直爽的胡梅一时半会没明白过来。 容素素古典小说读得多,忽然明白了什么,问道:“呃……是喝花酒吧?” 叶纵横微红着脸点点头:“赵大帅提议的,他作东,还说有一位要紧人物……” 容素素抿嘴一笑,终于明白为何高飞鸿与蒋智不敢来告之,知道胡梅要发飙,都躲了。 胡梅总算明白了,冷笑道:“叶纵横你厉害了啊,妓院也敢去了啊!”手上死死地捏着一个杯子。 容素素怕她砸过去,忙劝道:“这个时空的男人谈正事中意到那些地方,也就是叫人陪着喝酒,活跃下气氛,应酬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纵横忙道:“是,是,不会有事的……” 胡梅再次感受到这个时空对她深深的敌意,把杯子重重地往几上一顿。 容素素给叶纵横使一个快走的眼色,叶纵横赶紧退出,海伦也招招手做一个“再见”的姿势,挽着叶纵横下楼去。 胡梅一看,不对劲啊,忙道:“怎么她能跟着去?”起身就想去追问。 容素素忙按住她,说道:“让她去不好吗?帮你看住他。难道你想让他找个妓女陪酒?” 胡梅一想,也是,但仍觉得气苦,说不出来的压抑,眼里泪光闪动。 容素素本与胡梅不睦,看到她被人横刀夺爱,也有几分同情和惺惺相惜,毕竟都是从同一时空来的,只能劝慰道:“别气了,气也没用,伤身体,等穿越回去就好了。” 胡梅心想:穿越回去,自己是好了,但叶纵横就是杀人伤警的罪犯了,哎,只能自己再忍忍了! 正发愁时,忽见穿着一身学生装的邓大少爷走过来,笑着说:“我就偏偏不去,陪你们!” 原来,作为进步学生,邓少华从骨子里厌恶“喝花酒”这种封建糟粕,觉得对女性极不尊重,所以,准备与封建大家庭划清界线的他,坚决拒绝了邀请。 容素素和胡梅看着一脸正气的邓少华,忽然有点迷茫,不知100年后的社会,到底是进步还是退步了。 说起这“喝花酒”,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从唐代起,文人士大夫聚会饮筵,时兴招妓女行令佐酒,或以歌舞侍宴。这就是现在的所谓“三陪”。 曾经的中国古代社会,市民追花逐柳,商人豪爽使钱,纨绔子弟一掷千金,使妓院门庭若市,生意兴隆,养育了妓女,而妓女和以游乐为中心的都市生活,又反过来促进了工商业的发展和城市经济的繁荣。 中国社会如隋、唐、五代、辽、宋、夏、金、元、明、清等朝代,妓院的开张和利税,历来是各个朝代税收的“重头之戏”。 所以以妓佐酒,这在古代极为普遍,可谓“无妓不成席”,没妓女佐酒掉价。此时为民国八年,“喝花酒”的风俗仍然是时尚,也是上流社会男人交际的主要方式。 翠香楼是随闻一间老字号的有牌(营业执照)青楼,已有七八十年的历史。近年来,它的生意并没有因为匪患而生意萧条,反而更旺了。据说其背景非同一般,有人甚至去县府告发过,说翠香楼“通匪”,但后来也不了了之。 翠香楼离顺丰旅店仅200多米远,步行去即可。其外形跟电影中的青楼较类似,三层楼的古典建筑,飞檐翘角,灯火通明,门槛上是一幅对联: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当叶纵横与海伦到达时,赵烈钧、高飞鸿、蒋智已到了,还有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也在场,每人身边均有一名打扮艳丽的娇小女子。赵烈钧后面站着四名随从,腰间鼓鼓囊囊明显是带了枪,防范工作很到位。 看到叶纵横与海伦中西合璧走进来,赵烈钧忍不住鼓起掌来:“叶老弟,好男儿,这才叫长中国人志气!” 叶纵横尬笑了一下,心想:其实也就是个精神病人…… 陌生中年男人赶紧迎上来招呼道:“这就是剿了陈氏兄弟匪窝的纵横兄弟?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回头对赵烈钧说,“大帅,老百姓说他是‘关公爷上身’,赞不绝口哪……” 高飞鸿擅于为人处事,赶紧谦虚道:“林县长谬赞了,我这兄弟确有一些武力,但在博学见识、运筹帷幄、带兵领将方面,与大帅比,可以说是差之千里,还得多加学习才是。” 原来,这位便是随闻县的县长林彦兆。赵烈钧曾与他有一面之缘,了解到叶纵横等人要与他议事,便递了自己的名贴约他今晚出来。 精明的林县长自然明白赵大帅是何等重量级人物,赶紧推掉一个已安排了的应酬,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巴结,也万幸之前压对了宝,将库存的军装送到了邓府,提前布了一招棋。 赵烈钧听高飞鸿赞到自己,爽朗笑道:“这样说不敢当,不过,叶老弟跟我有一点共同之处,那就是都有一颗爱美之心,英雄难过美人关,哈哈哈!” 叶纵横只能继续尬笑道:“哪里,哪里……” 蒋智忽忆起关于赵烈钧的一个传闻,说他的老婆原是他挚友的未婚妻,因他无意中看到照片,惊为天人,便设计害死了挚友,骗娶了美人,后生了10个孩子。 当然,这只是个传说,不知真假。如果是真的,则说明赵的为人确实有点……嘿嘿。 第47章 四姨太被掳 在中国的酒场上,自是不能一来就谈正事,待到推杯换盏、酒酣耳熟、情绪到位后,方才抛出点正经话题,或是自始至终只沟通感情,感情顺了,事情就好办了,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在这个环境中,最如鱼得水的便是高飞鸿了。唯一遗憾的是身边的“小姐”相貌太普通,打扮太土气,与现代人的审美格格不入,尤其是那对小脚,高飞鸿都不敢正视,不知美从何来! 席间,最美艳不可方物的,是“花痴”一样的洋美人海伦。她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叶纵横的脸,像一位温柔的贤妻一样,剥开花生,一颗颗喂到他嘴里。 赵大帅与林县长对叶纵横的艳福羡慕不已。林县长似乎知道胡梅,笑道:“本来我还想把小女介绍给叶老弟,这下真不敢了,叶老弟这样的人才,后宫争风吃醋应是非同一般。” 叶纵横见这帮人东拉西扯,说不到正题上,有点急了,站起身来抱拳道:“其实此次我等到县府来,实为联合抗匪之事,现‘万三三’匪祸愈演愈烈,百姓民不聊生,下乔镇危在旦夕,还请赵大帅与林县长施以援手!” 林县长听了这话,脸上微露惊恐之色,小声对叶纵横等人说道:“你们的来意我已心知肚明,必当鼎力支持,只是此地不方便详谈,怕有耳目,先喝酒,喝酒!” 叶纵横莫名其妙又被灌了一杯,只见高飞鸿向他使个眼色,便不再追问此事。 高飞鸿、蒋智等人第一次在100年前“喝花酒”,最大的感受就是,这个时空的男人地位太高了,女人那种做小伏低、贴心伺候、婉转温柔的态度,即便是在100年后花上几万块,也享受不到了。在这个旧时空的氛围下,男人就是女人心中的“神”,更何况是有钱有权有枪的男人。 这个晚上,3个穿越者喝得大醉。当林县长说要给他们“安排”在翠香楼休息时,三人还算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坚决拒绝了。 叶纵横自不必说,连送上门的法国小美人他都不想要;蒋智向往着与杨二妹纯洁的爱情,对这种风尘女子毫无兴趣;高飞鸿主要是担心得病,这个时空的梅毒很厉害的,既没安全套,又没有抗生素,更何况,这些妓女没一个貌美的,比胡梅容素素等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完全不必要冒这个险…… 高文、叶武、符恩一直在翠香楼等着三位少爷下来。除了叶纵横,另两个已经走不稳路了。 回到客房,高文和符恩将大醉的两位穿越者送进房间休息。 海伦也挽着叶纵横的胳膊进了房间,叶武知趣,正准备出去,忽听叶纵横叫道:“叶武,把洋妞带出去!” 叶武以为听错了,问:“什么?” “带她出去,交给容姑娘。” “是!” 不顾海伦的喊叫,面无表情的叶武将她硬拉了出去,送进容素素房间。 胡梅此时辗转反侧,还没睡着,听到海伦的叫声,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叶纵横和衣躺在床上,不知是否因为酒精兴奋的缘故,难以入睡,耳朵灵敏地在寻找周围的动静。 本想去找胡梅安慰一下,又怕自己的酒气熏到了她,正想着明日如何哄她开心,忽然感觉到外面有人掠过的风声,三更半夜,飞贼出动,难道是要掳人? 叶纵横想到此处,酒醒了一大半,他赶紧脱下长衫,换上一身黑衣短装,带上勃郎宁手枪,从窗户跃了出去。 由于对县城地形不熟,叶纵横只能定位那个声音远远跟过去,忽听到一个女人的闷叫,然后便没了声息。 声音似乎来自一个深宅大院,接着又听到侍女的尖叫声,男人的呼喊声,东西的摔落声,声音越来越大,冲击着叶纵横的耳膜……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叶纵横跃到那深府大院的屋顶,寻找声音最喧闹那处,应是府第内院,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喊道:“他们掳走了雅琴,雅琴!”不是林县长是谁? 叶纵横纵身一跳,从虚掩的房门闪进,这是一间布置精致的卧室,红帐纱幄,消瘦而憔悴的林县长穿着一件绸缎睡衣,满身酒气,呆呆地站着,几个侍女在尖叫,家丁们到处乱跑,东西洒了一地,场面相当混乱,连叶纵横进来都没人发现。 叶纵横推了推林县长,叫道:“县长,是我,叶纵横,发生什么事了?” 林县长本是一乡绅,去年才被任命为县长,哪里受过如此惊吓,见叶纵横来了,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急道:“他们,他们将雅琴掳走了!” 旁边一个醒目(伶俐)的小丫环哭道:“山贼将四姨太抓走了,往那个方向跑了!”她指着西北方。 叶纵横扶着县长的肩膀,说道:“别急,我去给你追回来!” 之前在酒席上听林县长吹水,说他有个四姨太,虽是翠香楼出身,但才貌双全,卖艺不卖身,花了5000个大洋将她赎身,收在房中做小,爱若掌上明珠。 没想到土匪如此大胆,居然放了迷香,将县长与四姨太双双迷倒,用麻袋掳了四姨太就走,太猖獗了。 林县长一直以为自己八面玲珑,暗容匪帮在县城经营生意,又与军阀与地主交好,打着“制衡”的如意算盘,没想到土匪下手如此之狠,直接绑了他最心爱的四姨太! 叶纵横飞奔进夜色中,朝着待女所指的方向追去,越追越离县城远,进入树林中,耳中渐渐多了一些狼嚎豺叫、昆虫鸣叫之声,但之前听到的人声却消失了,这可怎么办? 叶纵横灵机一动,试着启动一下嗅觉。因为这个时空经常有些怪味臭味,他平时很少启动嗅觉的特异功能。 女人?应该有什么味道?胡梅身上只有淡淡的少女体香,海伦常用香水掩盖体味,容素素最近用上了这个时空的胭脂水粉,不是玫瑰便是桂花味,还有今天翠香楼几个妓女的脂粉+头油味的混合味道……对,就按这个味道找! 叶纵横试着向几个方向搜索,终于,有一个方向传来了一种似有似无的香味,没错,就是翠香楼中的味道! 叶纵横如警犬一般直奔过去,果然有异常的声音入耳,大约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人背着一重物。 今晚是下弦月,夜色微明。追,再追!仍是只听声,不见人,呼吸已经越来越近了……只听一个轻微的拉保险拴的声音,“呯”,有人在暗中朝自己开枪! 叶纵横从平地一跃而起,躲过子弹,在空中拔枪,射击,一气呵成!只听“啊”一声惨叫,对方已被击中。 叶纵横追着声音过去,终于看清:一黑衣男子被击中胸部,倒在血泊中。另一黑衣男子拿一把手枪正对着自己,地下一个麻袋,里面似乎有人在动。 叶纵横趁对方迟疑间,一个无影腿反踢过去,将对方的驳壳枪踢上了天,然后近身一把抓住对方领口按倒在地,用枪比着脑袋,狠狠问答:“你们老大是谁?” 这人先是硬气不肯说,叶纵横随手一枪,“呯”一声爆了另一个山贼的头,血浆四溅,然后继续问道:“想不想试试?” 这人这才吓软了,结结巴巴说道:“我说……说……是……是……蔡掌柜……” 果然是好色成性的蔡妃贵!看来,他倒并不是要进大规模进攻随闻县城,只是想掳几个女人回去……林县长的四姨太是本县有名的美人,他早就垂涎三尺了,想来是忍不住了。 叶纵横放开那人,喝道:“回去告诉姓蔡的,叫他别在随闻县搞事,若是再敢绑掳女人,我叶纵横便端了他的狗窝!” 那人忙道:“是!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密林中。叶纵横从地上捡起两把盒子枪,将战利品插在腰间,然后解开麻袋口子,把四姨太放了出来。 四姨太此时已清醒,本来惊恐万分,后又听到叶纵横与土匪的对话,知道自己已被获救,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此时借着月光,看到一个英俊的少年英雄蹲在地上看着自己,平静的心又一阵乱跳。 “没事了,我带你回去。”叶纵横说。 “嗯。”四姨太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慢。 叶纵横几步就甩开她很长一段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之慢,问道:“能走快点吗?还有四五里,这样走到天亮都不回去。” 四姨太低着头小声说:“我走不快。” 叶纵横这才看到四姨太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小脚女人,在他眼里并非什么美人,只是眉目略清秀而已。 但如果高飞鸿在这里,就知道四姨太是按明末“扬州瘦马”标准培养的古典美人。 瘦马是一个对女性带有侮辱性的词语,意为可以对女性任意摧残和蹂躏,如同役使凌虐弱小的马匹一般。 为何称为“瘦马”?因为从事“养瘦马”的牙公和牙婆低价买来贫家幼女,养成后再高价卖出去,这和商人低价买来瘦马,养肥后再高价卖出的经营方式一样,所以人们就称这类女性为“瘦马”。 第48章 生不逢时 到了明清时期,“养瘦马”成了一项暴利的投资,有一大批人专门从事此项职业。 先出资把贫苦家庭中面貌姣好的女孩买回后调习,教她们歌舞、琴棋书画、取悦男人,长成后卖与富人作妾或入青楼妓馆,以此从中牟利。 因贫女多瘦弱,“瘦马”之名由此而来。初买童女时不过十几贯钱,待其出嫁时,可赚达千五百两。 瘦马的价值评定有多个指标,其中客商看重的就是对于瘦马的小脚的评判。鉴定这“三寸金莲”也有着一套极详细的办法,并且人们还为此制定出了“瘦、小、尖、弯、香、软、正”等七条标准。 因此,四姨太的美,并不在于她的相貌和身材,而是在于她的小脚。包括昨晚陪酒的几个妓女,本是翠香楼的招牌,用一双双小脚给妈妈(老鸨)赚了成千上万个大洋,然而在现代时空的人看来,完全是病态和变态的。 叶纵横低头一看,四姨太的一双小脚真只有巴掌大小,这可怎么办? 四姨太拿着手绢,微低着头,看上去泪光盈盈,楚楚可怜。其实,这种表情也是她自小学到的技能,可以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叶纵横并不吃这一套,但必须得解决赶路的问题,便说道:“我抱你走吧。” 正合四姨太心意,但表面还是装出很害羞的样子,用蚊子似的声音“嗯”了一声。 叶纵横用一个“公主抱”将四姨太抱在怀里,由于太瘦小,感觉轻若无物,向着林府飞奔而去。 四姨太在叶纵横怀中,闻着他那清爽的男子气息,看着他那俊美的面容,觉得今晚就像梦一样,多希望这段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作为一匹被物化的“瘦马”,四姨太自出身起就是任人宰割的,对自己的思想和身体作不了主,多痛都要缠足,多难都要学艺,不听话就被饿,被打…… 长大后,帮妈妈赚钱,想着法子骗男人的钱。曾有个真情的男人,为摸摸她的手,散尽了本来就不富裕的家产……最后,妈妈以5000大洋的身价将她卖给了一个比她大30岁的林姓老男人,成为他的四姨太…… 她对这个老男人没半分爱慕,没半分喜欢,当他捏着她那小脚把玩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猫一只狗一只鸟一块石头,唯独不是人。 她一世都没想过,会有机会接触到一个令自己心动的男人,而他却似乎与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今后永远也不会产生交集。 如没见过光的盲人,已习惯了黑暗,但若让盲人看到了光明,再陷入永恒的黑暗……这就是她此刻的心境。他的出现,其实是让她更加感受到自己的悲惨和可怜。 她终于鼓足勇气,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叶纵横。” “我叫雅琴。” 叶纵横“嗯”了一声,没怎么在意。 他或许一转头就忘记这个名字了,这就是我的命。四姨太,多么讽刺的一个称呼! 为了避嫌,叶纵横将四姨太放在林府门口,然后拍了拍门。 “保重。”他说,然后头也不回走进黑暗中。 四姨太强忍着泪水,但终于忍不住,一串串滴落下来。 不一会,一些人涌了出来,将她迎了回去,时间像后浪一样,毫不留情地淹没了前浪,一切又恢复到原状。 为了保全林县长的名声,叶纵横非常低调地处理了此事,只在第二天早晨与4位穿越者简单说了一下。大家都面面相觑,随闻土匪之猖獗,连县长小老婆都敢掳,真是闻所未闻。 这时,高文来报,说林县长请所有大家到附近的“奇香茶楼”喝早茶,请家眷也一同参加。 胡梅、容素素二人颇为郁闷,在原来的时空,她们是响当当的行业精英,多少人约请她们而不得,而现在,只能作为“家眷”接受邀请,而且“家眷”这词莫名其妙,谁的家眷?难道把她们都当成了叶纵横的家眷? 其实林县长、李烈钧等人不会想太多,这个时空出来混的男人,哪个身边没个女人?大老婆也好,小老婆也好,红颜知己也好,青楼女子也好,什么身份都没关系,蔡锷将军与小凤仙还是一段佳话呢!这个时空的男人,在婚恋的道德上几乎是自由的,女人越多才显得风流倜傥。 广东早茶自清同治、光绪年间就开始在广州盛行。广东的茶馆有早茶、午茶和夜茶三市,以饮早茶的最多。茶楼的早市清晨四点左右开门。茶客坐定,服务员前来请茶客点茶和糕点,廉价的谓“一盅二件”,一盅指茶,二件指点心。 随闻自清乾隆以来,有大量广府及潮汕人在此经商,还成立了广府会馆,将广州的早茶习惯也带到了随闻。 广东早茶的长盛不衰,与广东自古以来贸易兴盛,经济发展迅速是分不开的。在广东,早茶时分可以倾谈生意、交换信息,也可以会朋聚友、谈天说地。生意人把茶楼当作商谈重地,普通人则在此抒解压力,换得浮生半日闲。 今晨,林县长在“奇香茶楼”包了一间最豪华的包间,古香古色的装修,全套红酸枝中式家俱。 茶是上好的云南普洱茶,满满一台各式各样的精致点心、排骨、凤爪、牛肚、鲍鱼沙虫粥……跟高飞鸿在原时空喝过的一两千元一台的豪华早茶不相上下。 但这是乱世啊,穷人吃不上米饭,但有钱人却依旧奢侈,蒋智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林县长的四姨太也参加了早茶。这是林县长的策略,因昨晚四姨太被贼掳去一事,街坊多少有些传闻,今早立即让四姨太“高调亮相”,以示“平安无事”稳定民心。 四姨太见到叶纵横,心里又是万般心酸无奈,却不敢正眼看他一眼。 大家一边饮早茶,一边聊着接下来的安排。 李烈钧军务缠身,加上带着两个儿子,自是要早早赶回韶关。他从怀中摸出一张名贴递给高飞鸿、叶纵横等人,说道:“我已修书一封给驻雷司令赵德裕,请他速速支援随闻县剿匪。你们可持我名贴与他联络。” 高飞鸿赶紧称谢接过。 关于保安团整编一事,林县长建议穿越者等人在随闻停留两日,整顿下军务。由于,人手不够,枪枝不够,这一百多人已停训半个月,实在无法与悍匪对抗。 高飞鸿表示同意。带兵训练这种事,符恩、高文、叶武已经相当熟练了。几个穿越者则打算在随闻县城“巡视匪情,布阵御敌”。 其实另有一个意思,这段时间太紧张了,都想旅游放松一下,欣赏下100年前的随闻风光。 由于李烈钧一行人要趁白天赶路,急着出发,众人便先为李大帅一行人送别,李烈钧再次感谢叶纵横等人对两子的救命之恩。 李烈钧骑在马上,正要离去时,看到了蒋智,依稀记得他有预知能力,便问道:“昨晚大醉,还忘了请教蒋先生一事:逸仙先生之志向,能否在中华实现?” 蒋智想了想答道:“逸仙先生的民族、民权、民生在100年后均已实现,不过,据我所知,还有一种‘新三民主义’更加适合中国。” “哦?”李烈钧问道,“请问是哪新三民?” 蒋智道:“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也就是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民心?”李烈钧觉得这个词比较陌生,他摇摇头,“现在时局混乱,逸仙先生护法运动又受挫,眼下我与桂系之战又不得不打,今日不知明日事,一晌贪欢罢了!” 蒋智知李烈钧压力大,昨晚以花酒买醉,其实是他排解压力的方式,忍不住劝道:“大帅不必忧虑,车到山前必有路。现虽军阀乱战,但国本并未动摇。十余年后中华危机更甚,东洋蚕国欲食中国,恐有亡国之忧。” 李烈钧虽然个性复杂,但民族大义还是很浓厚,他看着两个儿子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若中华有亡国之忧,我必与儿子们共上战场,马革裹尸而回!” 后来,卢沟桥事变后,李烈钧果然把身边到了服兵役年龄的五个儿子都送到军队;其中有两个儿子正在大学读书,也中断学业,奔赴抗日疆场。 他在给儿子们的赠诗中写道:“我送儿辈出乡关,杀尽倭寇方回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间到处有青山。”这首诗激励了无数热血儿郎,保家卫国,甘洒热血写春秋! 送走李烈钧后,蒋智再次回顾他的一生,颇为感叹,如此英雄人物,却在乱世中随波逐流,一生操劳奔波,最终的历史评价也不是很高,真是生不逢时啊! 第49章 登云塔 等李烈钧一行人离开后,林县长这才痛心疾首跟穿越者们商讨昨晚四姨太被匪掳之事。 高飞鸿也听闻翠香楼有“匪股(份)”之事,问道:“林县长应未得罪山贼吧,保安团一直也没有装备多少武器,只是习武健身而已……” 林县长听高飞鸿这么说,明显是识破了自己的心思,有点不好意思,叹道:“老弟呀,这个县长不好做啊!本以为与李统领搞好关系就行,没想到蔡阿兰无法无天、不按规矩出牌啊!” 他这里说到的“李统领”便是雷州半岛最大匪帮——妃肥仔李福隆。1918年,他接受了滇系“南天王”龙济光的收编,被封为“三雷游击统领”,相当于团长。但龙济光迅速败北,李福隆又重新为匪。 在所有的匪帮中,李福隆最难对付,人数最多,目前至少有3000多人,全部军事化管理,武器精良,开销很大,除杀人越货、绑架勒索,扫荡农村外,李还入股一些生意,并与法国人合作,取得政治地位。 “3000多人!”高飞鸿说,“加上县保安团,我们也只有300多人啊。” 林县长叹道:“李福隆是三点会出身,原帮众都在他麾下。他手下有‘四龙一凤’,四龙是他三点会的四名老将,天龙,地龙,玄龙,黄龙,个个以一当十;凤是指他的妹妹李金凤,据说也是杀人不眨眼的,领带支几百人的队伍,枪法精准,所向无敌……” 说着,林县长摇摇头:“除了造甲三这个颠佬,没人敢跟妃肥对着干……如果得罪了妃肥,不是灭门那样简单,而是灭村,灭镇,灭掉县城……”讲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是我不想管保安团,是不敢啊,妃肥已放出话来,要把海康县城端了,就是因为海康的保安团跟老四地龙干上过一仗……” 叶纵横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3000多人,军事化管理,武器精良,武艺高超,这不是土匪了,这是一支现代化的军队!看来剿匪的道路还任重而道远啊! 胡梅想的是,不知那李金凤是何等人物,如果遇到,能有胜算吗?枪法还得多练啊!自己还整天儿女情长,说不定哪天就小命呜呼了。 林县长苦笑道:“也无使太过忧虑,乱世之际,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日几位就四处走走逛逛吧。只是……” “只是什么?”蒋智问。 “外出行走,尽量不要穿军装,以免引起山贼注意,招来杀身之祸,”林县长悄悄地说,“李福隆的耳目无处不在。” 林县长随后又叫人奉上200枚大洋,说是感谢叶纵横昨夜出手相救,保全了他的面子。穿越者们推让一番也收下了。 接下来,高飞鸿安排高文、叶武、符恩三人去对保安团进行一些基本的军事训练。穿越者5人则身着便装,打扮成出门游玩的公子小姐,带着海伦和邓少华到县城的景点逛一逛。两位侍女则留在旅馆清理内务。 最兴奋的就是海伦,挽着叶纵横的胳膊,旁若无人地又说又笑。叶纵横无可奈何,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让她难堪,她闹起来也影响大家情绪。 容素素对一脸黑线的胡梅说:“别理她,她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两天了,好快送她回广州湾了。” 在蒋智的带领下,大家来到县城最著名的景点——登云塔。 登云塔又名风塔,在原来的时空位于县城繁华道路,以塔为中心,建设环形广场,新建高楼顶端统一用蓝色硫璃瓦装饰,在阳光照耀下,蓝光闪烁,古色古香。 而在这个时空,登云塔仍是明朝天启年间落成时的样子。塔体为八角棱台形,叠七层,每层有内室。体积自下而上逐层递减,塔高36.41米,踏跺(石阶)设在夹墙中,盘旋而登一百九十级可至塔顶。塔身砖石泥灰沙结构,以砖为主,砌法一顺一丁,每层均有线砖和牙砖相间装饰,坚固美观,历经两三百年,古塔风貌依然。 七人拾级而上,清风徐来,只听到悦耳的铜铃声响。原来,此塔七层八角,每角装有铁鹦鹉,鹦鹉嘴上挂着一只铜铃,清风徐来,铜铃作响,别有一番韵味。 叶纵横上到三楼时,只见对面有一位头发眉毛全白的老者,穿一身灰衣,正用一把破扫帚低头扫着地,嘴里若有若无地哼着:“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多么熟悉的画面!多么熟悉的调子!叶纵横独自走了过去,问道:“是你么?” 老者抬眼望了下他,笑道:“光圈尚在?” 叶纵横摸摸脖子上的吊坠,答道:“在。但穿越的时空为何不受控制?” 老者低头叹道:“这光圈本是一对,一只来,一只回,但如今有一只落入敌人之手……” 叶纵横奇道:“什么敌人?” 老者摇头叹道:“在此时空,若找到李姓之匪首,或能寻得敌人的踪迹……咦?你看谁来了?” 叶纵横迅速回头一看,却只有胡梅站在那里,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容素素拉着海伦已经跟高蒋邓三人到上一楼层,胡梅见叶纵横走到一边,便远远地等着。 “你在跟谁说话?”胡梅奇怪地问道,“自言自语么?” 叶纵横回头一看,老者早已不见。他冲到外面围栏一看,哪里有什么人影? “你没看见一个扫地的老人?”叶纵横忙问道。 “没有啊,”胡梅说,“就看到你一个人念念有词,还摸了摸脖子。” 一种不祥的感觉又涌上了叶纵横的心头。冥冥中,到底有一种什么力量在主宰着他的命运呢?“我是谁”这个疑问又充斥在他的脑海里,头似乎开始微疼起来。 胡梅摸了摸他的额头,问道:“怎么了?是出现了幻觉吗?或是这两天太紧张,又喝了酒的缘故。” 叶纵横将胡梅搂在怀里,轻声说:“小梅,我有点怕……” “怕什么?” “或许有一天,我会突然离开你……” 胡梅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别胡说,我们都要好好的,永永远远在一起。” 叶纵横点点头,调整下心绪,拉着胡梅的手,向上走去。 胡梅心里掠过一丝甜蜜:他的真心始终只属于自己,外人再主动也是外人…… 两人追上其余5人,大家一起来到了塔顶。今日是一个晴天丽日,大家站在塔顶,俯瞰全城风光,虽无高楼大厦,却另有一番古朴的味道。 叶纵横视力极佳,远眺蓝天碧海,可见南海上的帆船,甚至看到对面海南岛的椰林沙滩风光。 蒋智忍不住赞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雁塔嘲风’吗?果真美不胜收!” 高飞鸿遗憾地说道:“可惜没带手机,也没有相机,应该留影纪念才对,搞不好会成为传世老照片,在网上点击量必过百万。” 邓少华胸怀家国,对容素素说道:“高雷地区如此美好河山,硬硬被法国人割去一块,分为‘洋界’和‘华界’,此乃国人之耻辱!总有一天,我们新青年会收复失地,振兴中华!” 蒋智听他这样说,回应道:“大少爷若有此志向,我推荐一人与你结识,必能走上一条救国正路。” “哦?愿闻其详。” “明年你可到广州省立甲种工业学校寻找一名叫做黄学增的学生,由他介绍你加入一个党派,刚可能实现你的理想抱负。但其中过程异常艰难,需抛下你现时所拥有的一切,离别父母亲人,要将生死置之度外,随时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代价非常之大!非寻常人所能为!” 听了“蒋大仙”的话,邓少华有些迟疑,他看了看容素素,说:“素素,你愿意与我一起参加革命吗?” 容素素吓了一跳,不知怎回答。高飞鸿忙过来解围:“素素是一名大夫,她的理想是拯救苍生,也是很崇高的。” 邓少华摇摇头说道:“我觉得学医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强健,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冷漠看客。我们最重要的是改变他们的精神,让他们觉醒起来,行动起来!” 一个地主家的少爷也有鲁迅的境界?可鲁迅何尝不是出身在有钱人家?那真是一个令所有年轻人激情燃烧的时代! 蒋智想,也许这就是代沟吧,革命年代与和平年代的代沟。革命年代的主要任务是“打破旧世界”,而和平年代的主要任务是“建设新中国”。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他们在时空中错误地相遇了。 叶纵横有居高临下侦察的习惯,他用敏锐的视力在塔顶四下巡视,对所有人说道:“不好,有人在跟踪我们!” 第50章 失踪 叶纵横这样一说,大家顿时紧张起来。这个世道,危险真是无处不在。 “我先下去看看,你们慢慢下来。”叶纵横说完,看了看塔下,脱了长衫,找了一个隐蔽的方向,从塔上跳下,连跃几次,到了地面,然后躲在一处草丛后面,静观其变。 被叶纵横怀疑为跟踪者的几人,主要集中在塔下的一个流动商贩处。那商贩卖的是薯粉嗦,一种雷州半岛夏日消暑的传统小吃。 只见商贩戴着一项竹笠帽,裸着上身,扁担靠在树边。一只箩筐上放着着一个大竹筛子,上面装满灰黑色的透明薯粉。另一只箩筐则放着一煲糖水。因食用的时候嘴里发出“嗦嗦”的声音,因此被命名为薯粉嗦。 几个穿得像咕喱佬(苦力)的男子围在一旁,一边喝薯粉嗦,一边紧紧盯着塔门的出入口。 叶纵横从塔上的另一侧跃下,声音又轻,这几人完全没留意到。他埋伏在草丛中,留意远处的动静,居然有马的响鼻的声音,但因为太过遥远,除了他,谁也听不见。 人在塔下守着,马在远处接应,这是要干嘛?如果说是绑架?是哪一支匪帮?蔡阿兰昨晚才吃了瘪,速度如此之快便要反扑? 然而这个时空并没有电话,甚至连对讲机都没。不知上面下来的几个人,会提高警惕吗? 高飞鸿带着大家慢慢走下登云塔,快出塔门时,他拔出枪,先四处看了看,只是看到不远处一个卖薯粉嗦的小摊挡前围着几个男人。 他不知道跟踪的是不这几个人,只能举着枪,叫剩下的人先走出去,躲在塔里很热,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敌人真的冲进塔里来,那更是瓮中捉鳖了。 本以为摊档前的几个人会有所行动,然而并没有。他们连头也没回,仍然在慢悠悠地吃着薯粉,难道怀疑错了? 叶纵横听到有马蹄声由远而近,几骑人马向塔这边疾驰过来。这又是哪一队人马? 声音愈来愈近,只见七八骑人马逼进了塔边,个个都是褐色短打装扮,一看就是同一伙人的样子。叶纵横一跃而起,向那七八个人追去。然而那几骑人马并未在塔下停留,而是速度不减地向着东南海边方向奔去。 叶纵横感到这几人相当诡异,便紧追不舍,想去查看个究竟,这一追就是三四里。马上的人见他追上来,不断拔出手枪向他射击。“呯呯呯”,子弹直打他要害之处,看来这几人枪法和骑术都比较高超。 由于要在奔跑中躲避子弹,动作不是很灵活,叶纵横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居然被这几个人逃到十米之外。 此时,这路人马却突然兵分两路,向不同的方向奔去。 叶纵横这下愣了,他摸了摸腰间的枪,犹豫着是否继续追击,该向哪个方向追击,或是打伤一个人下来,慢慢审问…… 突然,他一惊,撒开腿就往回跑,不知剩下那六人怎样了!任你有再强的超能力,也斗不过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啊! 他飞快地回到县城,来到塔前,只见烟雾缭绕,散发着一种刺鼻的味道。一个人影都没,剩下的六个人全部不见了!地上是乱七八糟的被掀翻的竹筛、箩筐、薯粉、糖水煲,一片狼藉,那个卖薯粉嗦的贩子及几个咕喱佬全部不见了。 “人呢?”叶纵横大声叫道。穿越的这段时间,哪怕是驾直升机逃离火山,哪怕去端土匪窝,他也没有如此惊慌过!所有的人都不见了,而且根本不知道去哪里了!全世界就剩下他一个!! “小梅!飞鸿!素素!阿智!”叶纵横抱着头,两腿一软,蹲在地下,不知是不是昨晚的花酒影响了他的判断力,才会如此糊涂!头再次疼起来! 这时,高文、叶武、符恩也骑着马赶到现场,见叶纵横抱着头蹲在地下,痛苦不堪,而其他六人全部失踪,知道发生了大事。 没过一会,林县长也带着人赶到了。叶纵横此时已冷静下来,慢慢站起身来。 林县长赶紧扶住他问道:“叶老弟?叶老弟!你没事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叶纵横用手一栏,忍着心痛,尽量平静地说道:“找目击者。六个大活人不见了,不可能没有目击者。” 林县长赶紧应允,吩咐手下:“赶快,把这周边的住户全部给我拉过来!” 县长吩咐,谁敢不理?不一会,手下领来两个人,一个七八十岁的阿公,一个七八岁小女孩。“只有他二人说见到了,别人都说关门关窗没见到。” 阿公颤颤悠悠地说:“大白天闹鬼了,鬼会放烟,把人全收了去了……” 林县长啐道:“胡说!” 小女孩年龄不大,但脑子似乎清醒些:“有人抢人,放雾,雾有毒,都迷倒了,骑马带走了。” 叶纵横等人向那烟雾弥漫处看去,符恩走过去试着闻了闻,皱皱眉头说:“是欧战的烟雾弹加上江湖上的迷药,他们自己应提前服了解药。” 当时第一次世界大战刚结束,才投入使用的烟雾弹居然在这里出现,可见广州湾的武器走私有多猖獗! “阿妹,你知贼把人掳到哪个方向了吗?” 小女孩摇摇头。这种烟雾弹,一是为了迷倒人,二也是为了掩饰行踪,谁能看得到。这个时空的道路上又没监控摄像头,这下可是大海捞针了! 叶纵横的脑电波剧烈跳动,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一下子晕了过去。 湖光岩,20多辆警车,密密麻麻的警察和特警,沈雷举着枪对着自己,胡梅冲了过来,枪声响起,胡梅全身一震,抱着自己凄然一笑:“我先走了……” “小梅——”叶纵横哭着大喊,旁边却是金发碧眼的海伦,拉着自己就跑…… “小梅!”叶纵横从旅店的床上坐了起来,一头大汗。叶武赶紧过来伺候,拿着毛巾给他擦汗。 叶纵横自从湖光岩“回来”后,已经因大脑受刺激,晕过去几次了,这应该是一种弱点。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攻击他,应该可以致命。 “林县长已经派人到处去打听了,很快会有消息的。”叶武安慰道。 “你先出去吧。”叶纵横无神地望向上方,脑子里一片茫然。超能力有什么用,此时已是山穷水尽了。 就这样呆呆地躺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有人敲门。 符恩说:“连长,有人送这封信给你。” 叶纵横坐起身来,拆开信封,只见两行小楷字:“今日申时,角尾灯楼,合水线处,见面详谈。”既无抬头,也无落款。 “谁送来的?” “是一个男仔,向我要了一个铜币,给了这封信,让交给姓叶之人。”符恩答道。 叶纵横拿着这封信,心里更加迷惑了,但总算有个方向,又渐渐燃起了希望。 林县长这时也过来了,看了这封信,说道:“看不出是谁的手笔,不过今日确实是涨潮日,确有合水线出现,此人对随闻景观相当了解。” 两人分析了一下。首先,来掳人的肯定是山贼,其次,主要目标应是海伦,或是邓少华。海伦是洋票,可以换军火,邓少华的20万银票是实名票据,票也并未随身带着,掳他只能是为了勒索赎金。 虽然有了少许进展,叶纵横却一点高兴不起来。胡梅等人要在匪帮处多呆一时,就多一分风险,若出什么事,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如果没有自己莫名其妙的“归来”,他们在原来的时空都过得好好的,都有着精彩的生活,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此时已是中午,叶武伺候用餐更衣,准备出发。 “穿什么衣服?少爷?” “军装……” 这个乱世,其实无所谓穿什么,在土匪的眼中,弱者就是案板上的肉。 两天前穿的这件军装,那时,大家都在,而此时,只剩自己形单影只,连那个缠人的海伦也消失了! 简单用完午餐,叶纵横便与高文、叶武、符恩三人,一人一马,向着角尾出发。偶有路人经过,只看到一名英武的青年军官带着三名随从飞驰而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只用了两个小时,四人便到了角尾乡。角尾是中国大陆最南端的唯一极地,角尾,是名副其实的大陆之“角”,神州之“尾”! 蓝湛湛的南海水与灰蓝蓝的北部湾,交汇相拥在角尾的臂湾,形成壮美多情的双海奇观。沿着“v”形沙滩向大海的方向延伸,形成一条波涛澎湃的白线。 今日是大潮,南海与北部湾的分水线非常明显。双海涌起的潮水,从不同方向同时发力,相互激荡拍打,打出一条罕见的“十字浪”,场景果然十分壮观。 然而叶纵横没有心思欣赏这美景,他在寻找那个约他来详谈之人。 只见那v形的岸边,果然远远站着一个背着手的清瘦男子,拿着一把折扇,身穿黑色暗花长衫,头戴一顶黑色毡帽,似乎正在远眺,欣赏美景。 第51章 带刺的毒玫瑰 叶纵横下了马,叫三名随从牵着马远远跟着,自己一个人走了过去。 海风咸热,海潮澎湃,烈日当空,此地并非舒适之处,为何要约在此处见面? 那人转过身来,笑语盈盈,问道:“你就是叶纵横?”居然是一女扮男装的女子。 叶纵横一抱拳:“正是,未请教?” 那女子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你是来问朋友的下落的吧?” “是。” 那女子上下打量叶纵横,半天才欣赏地说:“果然名不虚传,连广州湾总公使的鬼妹女都动了心。” “还请告知我朋友下落。” 女子呵呵笑道:“急什么?陪我去那边走走。”折扇指处,是一处野菠萝林。 骄阳似火,两人便踩着沙地向野菠萝林中走去。 角尾西边有一片五亩多的野菠萝林,盘根错节,根蔓相连,剑叶繁茂,遮天蔽日;沿着通幽的曲径漫步,幽静凉爽,别有洞天。当地人称之为“情人谷”。 在林中,女子取下毡帽,一头瀑布似的黑发披下来,只见她眉飞入鬓,双目有神,虽不是十分美丽,却有一种笑看风云的大气。 女子在手上拍着折扇说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没想到你生得如此之俊——” 叶纵横被改造的外貌给他带来了诸多桃花运,也带来了诸多烦恼,但,直接被女人这样夸赞,还是第一次。他脸上一红,不知道怎回答,也没心思回答。 “有很多人怕我,你怕不怕?”女子问道。 “不怕。”叶纵横说。 女子大胆地看着他的眼睛,笑道:“你敢抱我吗?” 这个时空的女子居然如此主动?叶纵横惊讶了。100年前的女人不应该都是保守、矜持的吗?当然还有四姨太那种欲迎还拒心机女,只是叶纵横没留意。 他心里焦急万分,但又不能显露出来。这是唯一的线索,万一惹怒了她,断了线,怎么办? 女子笑道:“你抱抱我,我就告诉你。” 叶纵横觉得很诡异,真的那样简单?本能地,他试图去摸腰间的枪。 哪知他轻轻一动,女子便已查觉,动作更快,一把银白色小巧的勃郎宁便顶在了他的额头,枪洞很是冰冷。 女子冷冷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要不要这就送你上路?” 叶纵横慢慢举起手,不敢乱动。这女子是颠的,不按常理出牌的。自己的头部如果被枪击,还有没有恢复的机会?这是绝对绝对不敢试的。 女子解下他的枪,扔到一边。 叶纵横说:“好,你说怎样就怎样。” 女子收起枪,恨恨道:“别跟我玩花样,我能让你的几个女人都活不了!” 原来,在老百姓眼中,胡梅、容素素、海伦都是叶纵横的“家眷”。也可以说这是他们强加给偶像的光晕。 这句话是真的让叶纵横一动不敢动。 “你要我做什么?” “哈,把姑奶奶我哄开心了,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女子说话非常蛮横。 这是一朵浑身长满毒刺的玫瑰,但是为了救人,他不得不将她拥在怀里。 女子满意地笑了:“亲我。” 叶纵横看着她的脸,其实她也算是一个美人,看年龄与胡梅差不多,在这个时空是个老姑娘了,不知是否婚配。 叶纵横闭上眼,嘴唇落了下去。女子很是主动,两人深深地吻在一起……这个时候,女子显得柔情似水,跟普通女人没什么两样。 长长的一个吻之后,女子满意地看着他,问:“你是否觉得我很奇怪?” “……是。” “想知道原因吗?” “……想。”其实无所谓想不想,都是为了救人,顺着她说而已。 “因为我们这种人,毎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女子凄然笑道,“曾经我有一个喜欢的人,还来不及表白就死了。另一个,只拉了拉手,第二天也死了。所以,从此之后,我都随心所欲,及时行乐。” 这番话让叶纵横心惊:她到底是谁? “我可能爱上你了,”女子说,“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你说。” 女子搂住叶纵横的脖子,嘴唇印了上去。当他以为她是想再次亲吻时,她却狠狠咬了他一口! “啊……”叶纵横痛得低声叫了起来,这真是一朵带毒刺的玫瑰。 “记住,我叫阿凤。我不在乎你有多少个女人,也不在乎你爱不爱我,我爱你就行。” 叶纵横突然很痛恨自己这张脸,本来很简单,他完全可以杀了她,但对一个声称爱你的女人下得了手吗?这分明就是一把枷锁。 “我记住了,阿凤。还有什么吩咐?” “暂时没想到,你欠我一次,记账吧。” “欠……什么?”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吧。” 阿凤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锐利,然后婉尔一笑:“你的人在造甲三那里,地点是老虎洞,随闻县城西北方向10里。” 造甲三?这是仅次于李福隆的土匪,号称只抢“洋界”,不抢“华界”,也有两三千人的规模。自己单枪匹马如何去抢回6个人? “造甲三本来只想掳你的鬼妹跟法国人换军火,但我让他把邓家大少一起掳了,交给我处理,赎金与他平分。至于其他几位,”阿凤用折扇抬起叶纵横下巴,“那都是你的人吧?你用什么来赎?” “反正我欠你一次,你说怎样就怎样。” “你可记住你说的话,别下次见到我就开枪!我不想死在你手里!” 叶纵横说:“只要你不杀他们,我……我也不会杀你。” 阿凤点点头,搂住他的腰,微抬起头,在他唇上轻印了下,温柔地说了句:“还疼吗?” “不疼……”话没说完,阿凤柔软的唇便堵住了他的嘴,两个人又拥吻到了一起,这次的时间更加长,更缠绵,吻得两个人都有点动情,心跳加快。 这种成熟女人的诱惑,比没心没肺的法国小美眉强大许多。 “我会叫造甲三放人。”最后,阿凤轻轻地说,她凝视着叶纵横,“再会。”然后闪身进了密林之中。 远远的,叶纵横听到马叫声,十几骑人马疾驰而去。原来,她带来的人马更多。 叶纵横捡起地上的手枪,如果不是唇上细幼的几个牙印和微痛感,他真的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真像一场梦! “阿凤……”他琢磨着这个名字,突然想到林县长说的李福隆手下的“四龙一凤”,难道她,就是李福隆的胞妹李金凤?除了她,还能有谁? 第一次,叶纵横觉得对胡梅有些亏欠…… 那天从塔上下来的时候,胡梅已直觉情况不妙,她掏出枪护住容素素与海伦,想尽快脱离这个危险地带。 塔外摆摊的男子突然端起竹筛抛过来,薯粉落到他们身上,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烟雾弹在地上爆开,黄色的烟雾弥漫开来,还有迷香的味道,感觉有人把自己扛上了马,就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了…… 胡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发现自己手脚都被麻绳绑住了,6个人都被绑在一个小屋里,身上的手枪已经被收缴。桌上一灯如灯。门口有两个土匪在看守。 除了自己,好像其余5人都没醒。高飞鸿似乎动了一下,她赶紧挪过去,推醒了他。 高飞鸿迷茫地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胡梅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们被绑架了。想办法解开绳子。” 高飞鸿点点头:“我鞋帮里有一把小刀刃。”他这双鞋是他从16万年前带回来的,有一个内置小袋配着一把小刀刃,极难被发现,本是应付户外特殊情况的。 胡梅将手挪到他的靴子处,摸索了好久,终于取住了刀刃。她将刀刃放到高飞鸿手中,轻声说:“我们背对背,你先帮我割断绳索。” 两人尽可能不发出声音,用极轻的动作割着绳子。胡梅的绳子先被割开。这时有人进来看了一眼,她赶紧保持住被绑的姿势。 接着,她接过刀刃帮高飞鸿割绳子,花了十几分钟也割开了,然后割脚上的绳子…… 这时,门口的哨匪觉得不对劲,进来查看。两个人仍闭上眼假装昏迷,等凑近了,高飞鸿一记直拳打在他头上,哨匪顿时昏了过去。 高飞鸿拿着哨匪的汉阳造,冲出了小屋,然而,他一出来发现问题更大,没有电,匪窝的户外一片漆黑,他顿时如没头的苍蝇一般。 这边,胡梅也跑了出来,与一个哨匪搏斗在一起。由于特别训练过与手持长抢的对手搏斗,练武之人又有听声辨物的本事,在黑暗中也有优势,几个回合下来胡梅便将对方放倒在地,缴了枪。 正在此时,十几个人手持火把冲了出来,将胡梅和高飞鸿这一片地方照得如白昼一般。 两人大叫不好,一前一后,拿着枪直退。高飞鸿大叫一声:“小梅,快跑!”随即举起枪着那十几人连发数枪,试图把他们引开。 只见几个土匪飞奔上来,将高飞鸿连踢带打按在地上,缴了他的枪,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有兄弟受伤,我x你老母x,做了他!”有人叫到。 第52章 与狼共舞 “不要!”本来已经逃了十来米的胡梅凄厉地大叫道,披头散发拿着汉阳造冲上前来,准备去救高飞鸿。 这时,又是一帮土匪拥着一个男人从近处涌了过来,见胡梅拿着枪,一名土匪举枪就朝她射去。胡梅脸色惨白,闭上了眼睛。 但,子弹并没有打中她。中间那人好像发现了什么,将旁边开枪的人手一推,枪口偏了。 那人叫道:“阿菊?” 胡梅定睛一看:“三哥?”惊得枪掉在了地上。 三哥举起右手,大声喝道:“都住手!” 原来,“三哥”就是大名鼎鼎的雷州半岛土匪头子造甲三! 造甲三拉起胡梅,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旁边有人答道:“报告司令,跟鬼妹、邓大少一起抓回来的还有四人,此二人也在其中。”。 造甲三的武装叫做“广东保民军",打着“劫富济贫”旗号,立下“五不”规矩:不乱杀人、不强奸妇女、不抢附近人、不抢穷人、不抢陈姓人。匪众都称造甲三为“司令”。 造甲三拉着胡梅的手,边走边说:“不要怕,哥在这……来人,把人票全部给我松绑了,好茶好饭伺候!”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高飞鸿看到这一幕,惊呆了!怎么也没想到,胡梅会认识这匪首,而且似乎关系亲密! 造甲三将胡梅领进一间木屋,两人在桌前坐下,有人点亮烛火,端来茶水,然后关上门退了下去。 “你早就计划绑鬼妹了吧,那日是在踩点……”胡梅说。 造甲三点点头:“我知道你不叫阿菊,你叫胡梅,你喜欢的人是叶纵横……他们说带回来六人,我没想到有你。” 烛光摇曳,虽然造甲三是杀人不眨眼的匪首,但跟胡梅说起话来,却一直很温柔。 “放心,我只留下鬼妹,其余的人都会放回去……邓大少有点麻烦,有人想拿他换赎金。” “纵横去哪了?”胡梅急急问道,“你杀了他?” “当然没有。他被我手下用调虎离山之计引开了,否则我们不可能顺利得手。” 胡梅长舒一口气,说道:“即便如此,他也一定急坏了……” “你真的很喜欢他?” 胡梅点点头:“我们经历过生死患难……” 这时,有人在外敲门:“司令,有急事!” “何事?” “凤掌柜托人带来口信,说情况有变,让司令把此次人质全部释放,她用100条汉阳造补偿鬼妹的赎金。” “哦……知道了。” 造甲三用手指关节敲着桌子,嘴里重复道:“情况有变?李金凤何时仁慈过?奇了怪了……” 胡梅也愣愣的,半天才说:“或许,她良心发现?” 造甲三笑了笑,刮了刮她的鼻子:“说不准是你男人本事大……不管怎样,这对我是好事,一个鬼妹未必能换到100条汉阳造,这笔生意我赚了。” 胡梅完全陷入云里雾里了。 说放人就放人,造甲山说到做到。他立即吩咐手下送人票们下山,还送了三匹马,让他们骑马而回。 因此,当叶纵横带着符恩、高文、叶武赶到时,看到6个人正骑着马往回走,胡梅带着海伦,邓少华带着容素素,高飞鸿带着蒋智。 除了高飞鸿脸上身上有伤之外,其它人虽然面色憔悴,头发蓬乱,但未受什么皮肉之苦。 海伦一见到叶纵横就嚎啕大哭起来,又被绑架一次,小姑娘的心理已经完全崩溃了。叶纵横只能把她接到自己马前坐着。 胡梅此时已没有心力吃醋了,在生死面前,争风吃醋真是很小的事。 今日的事颇为蹊跷,无论是叶纵横还是胡梅,似乎都有什么秘密,高飞鸿想,等合适的时间一定要问清楚…… 这时,只听远远几骑人马飞驰过来,大家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此时天已蒙蒙亮,可以看清来人的样貌,身材壮实,硬朗英气,正是造甲三和他的几个随从。 “御——”造甲三拉住马,停在叶纵横面前,看他在马上拥着那个金发碧眼的鬼妹,造甲三脸一下就黑了,冷笑道:“你就是叶纵横?” “是,陈司令有何指教?”叶纵横猜到他是造甲三,但不知他所来何意? “听说你放出话来,要在雷州半岛替天行道,剿灭土匪?”造甲三质问道。 大家心里又紧张起来,不知叶纵横的回答会不会激怒造甲三,毕竟在人家的地头,生杀予夺亦掌握在别人手中。 叶纵横镇定地答道:“若有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即便我不出手,老天也要收他。” 造甲三不置可否地嘿嘿两声,骑在马上,围着叶纵横走了两圈,冷笑道:“小子,你的实力还差得远哪!就算你能上天下海,凭你一人,能灭得了‘万三三’?” 叶纵横也知此事极难,只说了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造甲三突然拔出手枪指着叶纵横。叶纵横拉着马拥着海伦,竟不知如何反应。 “不要!”胡梅惊叫道。海伦也吓得大叫起来。众人都目瞪口呆。 “他日相见,你我必有生死之战。但若你欺负我妹子,我先取你性命!”说完,他向叶纵横的马前蹄附近“呯呯”放了两枪,那马受惊,“嘶嘶”叫着立起了身。海伦又吓得尖叫起来。 眼看人就要跌落下去,叶纵横从马上一跃而起,抱起海伦,在空中滴溜溜一转身,稳稳地落在地上。 “好身手!”造甲三也忍不住赞了一句,向胡梅一抱拳,“妹子,保重!” 胡梅知他是看不惯叶纵横与海伦亲密,故意惊吓那马,替自己出口气,心中也有几分感动,对着他点点头。 造甲三是条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转身纵马而去,再不回头,扬起一片尘土。 看着造甲三绝尘而去,剩下的人都沉默了。特别是原本情深意浓的叶纵横与胡梅之间,似乎自此生出了一层薄纱般的隔阂。 造甲三也是个精明人物,这一来,既给了叶纵横一个下马威,又帮胡梅出了气,还四两拨千斤地挑拨了二人关系——至少,叶纵横要分心去处理私事。 如果问他,为何不直接杀了叶纵横,也有多个原因。一是以叶纵横的身手,未必能一击即中;二是现今形势复杂,孰敌孰友还很难说;三是他见胡梅情根深种,也不想让她伤心。 还是容素素打破沉默说道:“飞鸿的伤口还要处理下,我们赶紧回去吧。” 蒋智也点点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回到县城,估计林县长也心急如焚了。” 大家都同意,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于是10个人策马扬鞭往回走,一路无话。 林县长果然在旅馆焦急地等待,见七人平安回来,连呼“关老爷保佑”,赶紧叫人杀鸡,要去附近的武帝庙还神。 这件掳人大案自发生后,不到一天时间就圆满解决,影响还不大,林县长赶紧叫文书写报告到省府,成为他近期又一桩政绩之一。 报告怎样写都行,但其中的原委,大家都想了解下。 胡梅只是说,造甲三与凤掌柜合伙掳人,后凤掌柜改变主意,以100条汉阳造赎了人质。 那么,凤掌柜为何会赎人? “听说这个女人好厉害,一次能杀了一百多人,怎会放人赎人?”林县长满腹疑问。 叶纵横自然不能说出那日的实情,只说自己向她求情,她便应允了。除了海伦,所有的人面面相觑,没人相信。 容素素也有意无意插一句:“造甲三那样干脆利落地放人,还与胡梅妹子在小屋密谈,也不简单啊……” 叶纵横听了,果然心里一紧。 “嗞——”容素素正在用酒精给高飞鸿处理伤口,擦到破皮处,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林县长,”高飞鸿说,“事情已解决,就不必再追问细节了。先让大家休息下吧,有什么情况,等想起来再说。” 林县长是个明白人,他对什么细节并不在意,只是随口一问。听到这话,他赶紧告辞,另叫人做了些精致糕点、可口小菜和海鲜粥,供大家食用。 大家各自散去后,高飞鸿拉住叶纵横到自己房间。 “纵横,这里没外人,就我们两兄弟,发生了什么事,你老老实实跟我说说。” 叶纵横微红了脸,只能一五一十将角尾与李金凤相见的过程说了。 听到这样的事,高飞鸿也呆了,这个时空竟有这样的女人!但她平时的习惯和作风是怎样,又没有网络可查,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兄弟啊,这种不可控的女人不能沾啊,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可是……当时确实没办法……” “你这是惹火上身,要知道,女人一旦为情疯狂起来,后果不堪设想!”感情经验丰富的高飞鸿叹道。 叶纵横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禁有些后怕。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与对方亲密接触,确是过于大意了。 “哎,小梅这边,我看也不简单,造甲三居然放出这样的话……”高飞鸿道,“你们呀,你们,个个都在与狼共舞!” 想起造甲三维护胡梅的举动,叶纵横也不是滋味,但他也不想责备她,都是自己三心二意,才惹得她一次次伤心。 第53章 戴朝恩与黑眼元 “我想与小梅尽快成亲,有个名份的话,也不会生那么多事端。”叶纵横道。 高飞鸿心里也有点发酸,但为了大局,他也觉得这事该提到日程上了。 “喂,兄弟,说真的,要是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小梅就让给我好了,别耽误人家。”末了,他补充了一句。 叶纵横笑着摇摇头。 这一天,大家都在旅馆休息,再不敢外出。明日便要出发去广州湾,后日便是与郑老板约定的时间了。 叶纵横虽已下定决定与胡梅成亲,但彼此见面再无过去的亲密无间,反而多了几分客气。至于昨天发生的事,大家都不再提起。 只有没心没肺的海伦,仍然要去粘着叶纵横,容素素看情况不妙,连哄带吓把她关在屋里。 叶纵横、高飞鸿、胡梅则到县保安团的训练场,继续协助高文、叶武、符恩等人对保安团成员进行军训,希望能尽快打造出一支军事过硬的队伍是当下很紧急的一件事。 林县长道:“我已正式向省府打报告,将县保安团编制扩充到400人,称号为‘雷神营’,届时应有一些军火和财物拨下来,我再派人送到下乔镇。” 高飞鸿与叶纵横都在发愁,才400人,如何跟装备精良的“万三三”对抗?看来剿匪之事,还是任重道远。 由于担心随闻县的治安形势恶化,高飞鸿便将高文、叶武两个表兄弟留了下去,继续操练保安团,并协助维护县城治安,只带符恩前往广州湾。 容素素陪着邓大少爷,与蒋智在旅馆里闲聊当前的政治形势和中国的未来走向。蒋智当然不肯说得太细,只是大略讲讲,已让邓少华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有海伦最无聊,闹了一天,终于等到叶纵横回来,又牛皮糖似的粘上去了。 叶纵横扶着肩对她说:“送你回你父亲那里了,好不好?”容素素在一旁翻译。 “不好。”海伦眨巴着洋娃娃的长睫毛大眼睛说。 “为什么?” “我要嫁给你做妻子,我要你保护我。” “你父亲也可以保护你。” “不,我不喜欢他!我要跟你在一起!”海伦叫道。 “到时可能有点麻烦。”容素素忧虑地说。 第二天,9个人一早就出发了。因为随闻县城离广州湾比较远,马不停蹄赶路也得一天半,中途还得在遂西县城住一晚。 为节约时间,大家吃完早餐,带了些干粮和水,并不在路上逗留,一路疾行,直达遂西县城。 有时在路上遇到土匪设卡,便依例给过路费走人。土匪也并不为难。越近遂西,造甲三的人越来越多,相对来说讲规矩些。 叶纵横等人也换了长衫马褂,他自己戴了顶毡帽,将帽沿压得低低的,以免被人认出来。 天色已晚,前面就是遂西县城了。 穿越者们首先觉得不可思议的是,100年前的遂西县城居然是有城墙的。不过城墙只有五六米高,夯土建造而成,看上去比较简陋。 “这样的城墙,怎么能拦住土匪?史料记载,李福隆明年将会洗劫遂西县城,但我们的到来引起了蝴蝶效应,土匪的行动可能会提前,可我们仅有300多人……”蒋智忧虑说道。 “现代战争不是比人数,而是比军火比战备,如果能搞到欧洲战场上德国最先进的军火,我们靠打游击战,也未必会输。”高飞鸿道。 由于时局混乱,城门只有几个保安团人员在站岗,入城也无需检查。那么土匪想混入也很是容易了。 此时的遂城不如随闻的建筑规模大,但人口数量不少。一行9人由于不熟路,牵着马在路上找旅社。 所到之处,看到一些小馆子,里面烟雾缭绕。随闻也有这样的馆子,翠香楼里也总是有股这个味儿。当时几个人喝醉了,没来得及详细了解。 “是烟馆,也就是鸦片馆。”蒋智进去看了一眼,扇着鼻子赶紧出来。 “我靠,这小县城怎遍地都是鸦片馆?”高飞鸿问道。 “正常,”蒋智说,“清朝遗留下来的民风,现在军阀混战,军事成本高,军阀到处种鸦片,收鸦片,老百姓需求大,用这个利润来养活军队。话说现在的鸦片真是便宜……” 高飞鸿看到对面有两个乞丐坐在地上,瘦得肋骨一条条,也在醉生梦死抽着烟膏,不禁摇摇头叹道:“东亚病夫……” 这时,只见两个30来岁男子走过来,两人均穿着长衫。一人五官清秀端正,一人却瘦得像有痨病似的。两人东张西望,表情桀骜不驯,尤其是瘦痨那个,一看就是社会上的烂仔。 叶纵横不想抛头露面,高飞鸿脸上有伤,因此蒋智硬着头皮问路:“请问两位老兄,县城何处有住宿之处?” 看这两个人来者不善的样子,蒋智有点后悔,早知问保安团的了,有事找警察,找烂仔干嘛。 瘦痨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蒋智,又看了看这一队人,盘问道:“从哪来的?” 这时,不知从哪家烟馆里走出几个光膀子的男人,拿着马刀,不怀好意地看着一行人。 胡梅仍是穿着男装,但相貌秀丽,身材又稍稍有点丰满,凹凸有致,很容易看出是女子。 瘦痨走到胡梅跟前,不怀好意指指她的胸部,嘲笑道:“这乸(母的)扮男人?奶大掩不住了……”话没说完,脸上就啪一声挨了一巴掌。 胡梅无论是在原时空还是现时空,都还是比较受尊重的,哪里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正好这几天都不顺,心里有气,想都没想一耳光扇了过去。 瘦痨捂着脸吓了一跳,这辈子都是他打人哪有被人打?瘦痨还没来得及发飙,叶纵横怒火中烧,身子一闪便近到他身前,抓住衣领连抽了十几个嘴巴,打得他脸高高肿起,牙齿和着血往外吐,然后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后面那几个打手愣了一下,拿着刀就冲上来,叶纵横不想让他们近到自己的人,飞身夺了其中一人的刀,刷刷刷几下,另几人的马刀便“叮里哐当”地飞了出去。 紧接着,叶纵横连环腿踢出,几个打手被重重踢到下巴,摔倒在地。 眼见自己人吃了亏,那个五官清秀的男子并未露怯,他将长衫一脱,露出一身短打,将腰里的枪往后一扔,说道:“兄弟,有种今天不用枪,比拳脚!” 叶纵横见他解了枪,也把枪放在符恩手上。两人斗在一起。那男子样子虽斯文,但招术相当老辣。 高飞鸿一看他的出招,就知他得了本土正宗洪拳师傅的秘传。 雷州半岛的洪拳在吸收南派拳术和北派武术精髓的基础上,结合南方人身材矮小精干特点,形成了快捷、沉实、刚劲的特色,尤以快字为要。在实战中注重稳打稳扎,步步为营,以静待动,以守为攻,守中带攻。 只见那人桥马功夫扎实,步法稳健,下盘稳固,手掌见招拆招,以不变应万变,嘴里呼喝有声,正是“三分功夫七分声”的正宗洪拳。 两人过了二十多招,那人使出“龙、虎、豹”三形拳,招招勇猛;叶纵横则以“蛇、鹤”二形,灵动巧妙。忽然,叶纵横以手为蛇形直指男子喉咙,那男子躲避不过,闭上双眼。 叶纵横却凝势不发,硬生生收住招式,抱拳道:“承让了。” 那男子知道对方放了自己一马,也抱拳道:“多谢。阁下洪拳拳法精妙,可否告知尊姓大名及师承门派?” 叶纵横感到此人还算讲道理,又有礼貌,便回道:“在下叶纵横。师承门派不方面说。”他现在精了,不说失忆,就直接说保密。 那男子道:“原来是剿匪英雄,失敬失敬!”看来叶纵横端了陈氏兄弟土匪窝的事已经在三雷地区传开了。当下是土匪的天下,这样的事太罕见,难免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 男子又道:“今日有缘与叶先生相遇,幸会幸会,在下戴朝恩,不知能否与叶先生交个朋友?” 叶纵横还没来得及答话,蒋智先轻声惊叫出声了:“哇,铁胆!” 那男子奇怪地看看蒋智,抱拳道:“刚才是我的结拜兄弟陈元南,言行失礼,得罪了……夫人,万望恕罪。今晚我作东请客,各位的住宿也由我安排。以表歉意,请勿推辞。” 蒋智对叶纵横耳语道:“铁胆戴朝恩,广州湾未来的大人物,先应下来。”其实叶纵横实在不想结交这类人,但剿匪任重而道远,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便应允了。 刚才被打的陈元南被下人们抬去治伤。蒋智摇摇头:“怪不得叫做‘黑眼元’,真像个发瘟病之人,人见人厌。”广东话中,“病黑眼”就是咒人发瘟或当“斩头鬼”(被杀头),意思是令人讨厌的人。 第54章 洋烟和麻将 历史资料是这样记载的:“戴朝恩童年进校,愚顽怕读文章,所嗜广交流氓恶少,经常殴打同学,侮辱师长。他与广州湾烂仔陈元南(外号‘黑眼元’)等结成一伙,猖狂地进行走私贩毒,剽劫商旅,甚至杀人越货。戴朝恩在赤坎开设妓院赌场,私贩军火、鸦片,并以此为基地运营其政治、经济生意。时人给其起诨号‘铁胆’。” 虽然史料对戴朝恩评价不高,但他能从黑社会起家,并在后期担任广州湾保安团团长、雷州独立挺进支队司令、遂西县县长等职位,说明他也是一个精明有头脑且善于经营的一个人。 从戴朝恩的存照来看,他年轻时确是相貌清秀,身材欣长,气质斯文,只有那犀利的眼神说明他内在的强悍。 戴朝恩令人将一行人安置到遂西县城最大的“大三元”旅店住下。 “大三元?”容素素觉得这名字有点奇怪,“是麻将那个大三元?” 蒋智点点头:“戴朝恩后来开了两三家大赌场,被称为广州湾的‘赌王’,这家店说不准他有股份。毕竟他是遂西人,在县城有生意也正常。” 大家刚安顿下。戴朝恩便叫人来请叶纵横等人到县城的“云月楼”喝酒。 “又是妓院?”胡梅皱着眉问。 叶纵横见胡梅不悦,赶紧叫人回话,说今日感觉疲惫,不宜饮酒,到茶楼饮茶即可。 戴朝恩也不勉强,于是便约大家到“大三元”自带的茶楼包间相见。这里的包间,除了可喝茶用餐,还有一张麻将台,备有竹牌麻将,供客人们餐后娱乐。 晚清民初,有“三鸟害人”之说,三鸟为“鸦”(即鸦片)、雀(即麻将牌)、鸽(即六合彩之类)。戴朝恩自是哪一样都少不了。 虽然不是妓院,但按照当时的规矩,这种男人议事的饭局,“女眷”也是不能参加的。另外安排茶肴,送到房间用餐。 胡梅看着海伦,心想:只有这小洋妞才无知无畏,敢嫁到100年前的中国…… 戴朝恩与叶纵横、高飞鸿、蒋智、邓少华围坐一台,现在原时空已是七点多,算是饮夜茶了。大家边吃边聊一些闲话,慢慢转入正题。 “听说叶先生正在练兵剿匪,为民除害,真是义薄云天啊!我戴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喝完茶后,戴朝恩看了看叶纵横,说道:“说起来,叶先生跟我一位朋友的相貌颇有些神似,故有一种老友相识的感觉,真是缘分!” 来之前,叶纵横听蒋智介绍,戴朝恩现在主要经营烟馆、赌场、妓院三种生意,兼做军火,军火主要是用烟土到美国去换一战时的存货。那时候,鸦片在全世界需求量很大,可代替白银成为硬通货。 戴朝恩此时是个生意人,他手上有军火,自然要找买家,土匪也好,军队也好,民团也好,他都是来者不拒。 所以,他今日如此热情,并不是真心佩服叶纵横等人的剿匪义举,主要是觉得有生意可做,有利可图。 “不知戴先生做哪一行……”高飞鸿试探着问道,虽然大家心里都有底,还是听他自己说比较好。 “哈,这个世道,自然是什么有钱做什么……”说着,戴朝恩从怀中拿出一个扁铁盒,上面印着一匹骆驼,打开,居然是一排香烟。 “美国的骆驼牌香烟?”蒋智问道。 戴朝恩赞道:“识货,才到的新货,不冲不淡,比三炮台味道好。” 三炮台香烟由英美公司于1914推出品牌。虽然它的名字很俗,但当时,这种香烟属于高档商品。他们中的大多数是军阀部队抽的。普通人不习惯抽这种烟。 在电视剧《亮剑》里,楚云飞最喜欢的香烟是这个牌子。在原时空中,三炮台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三炮台的味道很冲,适合军人,但骆驼牌香烟不一样,它既包含了维吉尼亚烟草的淳正、明快,又带有土耳其烟草的浓烈气味和特殊芳香,是一种刚柔并济、个性复杂的香烟,就像戴朝恩的性格。 “试试?”戴朝恩将香烟散给大家。叶纵横、高飞鸿各拿了一支。蒋智和邓少华推辞道:“谢谢,不会。” 戴朝恩拿出一个黄铜色的精雕打火机给叶高二人点烟,叶纵横看到上面居然雕刻着一个全裸的外国美女。 随后戴朝恩给自己点燃香烟,舒舒服服深吸了一口,吐出几个烟圈,笑道:“不过,如今军阀混乱,山贼四起,最好做的还是军火。听说叶先生正在练兵组团,有没有购买军火的需求呢?” 谈生意是高飞鸿的强项,他吸了一口烟(没过滤嘴的真呛),说道:“有倒是有,但需货比三家,不知戴先生有些什么货?” 戴朝恩笑道:“我的货比较杂,驳壳枪、毛瑟、18都有,最近从美国新回来1000条恩菲尔德917,300大洋一支送100发子弹,不知你们有兴趣没?” 高飞鸿想到随闻的郑老板约了明日中午见面,另有德国军火渠道,因此不敢随便答应。 戴朝恩见他面有犹豫之色,笑道:“不急不急,先吃饭再说。既然你们明日要上广州湾,我便带你们去我的场子逛逛,现法国佬重商轻农,广州湾遍地都是机会。我看各位都是人才,看看有什么生意机会大家一起发财,哈哈哈!” 从戴朝恩的这番话,就说明他是一个思维活跃、善于合作的人物,且文武双全,这样的人,确实有着成为乱世枭雄的气质。 叶纵横记挂着将海伦送回家的事,于是说道:“戴先生一番好意我领了,只是明日我们有事要先到西营与总公使克劳泰默见面。” 戴朝恩道:“无妨无妨,广州湾我熟,明日送你们前去便是。” 吃过饭后,戴朝恩又留大家打几圈麻将。进步青年邓少华不肯继续跟这批人浪费时间,坚决回房间去了。 戴朝恩提议让女眷一起参加娱乐。那时的习惯是这样,男人谈正事女人不参加,但打麻将却可以男女齐上。 叶纵横也担心胡梅等人无聊,便让符恩去叫她们。多几个人打,也可以轮流休息下。 胡梅听了很是不快,道:“穿越过来什么好的不学,资产阶级的腐朽生活模式倒是学了整套!我不去!” 由于海伦一直在吵闹,又想到明日要将她交回了,蒋素素便决定带她去玩玩。 邓少华叹道:“中国迟早毁在这帮洋人及走狗的手中,不知为何要与这样的人结交?” “呃……”容素素不知怎回答,“我带海伦去打牌……” “你也爱打牌?”邓少华奇道。 “在家的时候,有时会打一下,玩玩……”说着,拉着海伦走远了。 不一会,只见一中一西两个美女携手前来。 容素素穿着一件白底绿竹叶的旗袍,头发在脑后随便挽了一下,额头是斜留海,清雅秀丽,介于少女与少妇之间。 金发碧眼的海伦穿的是蓝裙女学生装,鬼妹不懂礼貌,也不跟人打招呼,一见到叶纵横便粘了上去,靠在他身上,帮他摸牌。 戴朝恩颇为惊讶,笑道:“叶兄弟艳福不浅啊!这便是公使长的千金?” “正是,其实她本是山贼人质,我等明日便交还给她父亲。” “嘿,这等缘分难得啊,叶兄弟没考虑过与她……?” 叶纵横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戴朝恩是个聪明人,见他不愿多说,自然也不追问。 容素素在原时空是一名外科名医,但很多人都不知道,她也是一名麻将高手。她与高飞鸿便是在麻将桌上认识的。 民国时雷州半岛的麻将规则与现在差别较大,跟香港老麻将差不多,番数的计算相当复杂。但叶纵横、高飞鸿、容素素、蒋智都是智商极高的人,又熟悉番数的计算,一点就透。 只见容素素纤纤素手戴着一只阳绿冰种翡翠手镯,用手指拈着那鸡翅木镶骨麻将牌,动作熟练,看上去就像老照片上的民国仕女。 戴朝恩对美女一向感兴趣,但不敢冒昧,因不知她和叶纵横等人的关系,现在这个世道,男人有个红颜知己也很正常。 “三万!”戴朝恩打出一张牌。 “糊了,”容素素大喜道:“清一色,一色四同顺,无字、门清,单钓……一共108番,多谢戴生!” “哈哈,容小姐真是好运气!”今晚打的是每番一个大洋的底注,戴朝恩拍拍手,马上有人端上3封150个大洋,数了108个给容素素。 高飞鸿一看就知道戴朝恩是故意放水,容素素一张万字没出,他居然还敢打中间的万字,明摆着是让容素素高兴下,也让穿越者们拿点小恩小惠。 几圈麻将打下来,戴朝恩输了300多个大洋,穿越者们或赢多赢少,容素素赢得最多。 数着这一百多个大洋,容素素对戴朝恩的好感油然而生。 第55章 救火 第二日,戴朝恩在县城另有一住所,一大早便骑马来到旅舍,带着几个人在门口等。大家第二日吃过早餐后,便在戴朝恩的护送下,直奔广州湾赤坎。 由于广州湾租界地西、南与遂西县、海康县接壤,少有山岭河川屏隔,且法当局军警力量薄弱,因此边界管理甚为疏松,人们几乎是自由进出广州湾。加之戴朝恩是关口出入的常客,偶有军警看到,都是直接放行。 进到广州湾已近中午,高飞鸿记得今日便是与郑老板见面之时,便提议大家到德记酒楼用午餐,下午再赶到西营。 于是大家向着德记酒楼出发,一路上,戴朝恩给大家介绍广州湾的风景与建筑。 此处是广州湾的商业中心,名为赤坎。赤坎原为海旁坎头,土壤为砖红壤,祼露面为赤色粘土,故名赤坎。 明清时期,赤坎已成商埠。外地商人齐聚于此,以地缘组织为主,建立起五大会馆——闽浙会馆、潮州会馆、广府会馆、高州会馆、雷阳会馆。1917年又成立广州湾商会,戴朝恩也是成员之一。1942年,戴朝恩任商会四名常委之一,那是后话。 此时的广州湾,因自由港的便利,旅社、饭店、食肆林立,然后更多的却是赌馆、烟馆和妓院,黄赌毒遍地都是。 戴朝恩拍拍叶纵横肩膀说:“叶兄弟,明日若有空,到我场子看看。人不风流枉少年,哈哈!” 真是看不出,戴朝恩这样一个斯文清秀的年轻人,时年仅有28岁,便有这样大的黑色产业。他到底有什么手段呢? 叶纵横聆听了下远处,突然说:“好像出什么事了……” 没过多时,已近大德酒楼。忽见一群人在前面乱跑,远远地浓烟滚滚,火势汹汹,人声喧哗! 戴朝恩赶紧叫人快马加鞭去打探情况,果然是大德酒楼走水了!当时的建筑,以木材为主,失火的损失非常之大,而且一烧就可能烧一整条街!甚至烧上几天几夜,死伤无数! “消防局来了吗?”戴朝恩问。 “来了,正在救火,但火势很大,控不住!” 叶纵横说:“不好!我要去看看,郑老板可能有危险!” 大德酒楼在前面100多米。叶纵横下了马,迈开步子飞奔而去。 到得近处一看,只见火势主要集中在一二层楼,浓烟滚滚,燃烧物“哔哔啵啵”响个不停,十来个个头戴竹笠的消防员正在现场救火。 现场有一辆人力柜式救火车,中间是一个大水柜,水柜中间有两个活塞缸,缸两侧各有一个储水桶,储水桶通过一块布满圆孔的铁板与活塞缸相连。 水柜两边各有一根大横杆,横杆与活塞相通。只见七、八个消防员分列两边,紧抓横杆,同时用力抽压,拉动活塞,高压迫水从水柜顶部的帆布水管的喷嘴射出。 一些群众把水担过来,由消防队员倒入水柜内。另一些群众则在现场尖叫哭喊。有两个道士是群众请来的,拿着北帝庙的黑色令旗在火场来回行走,据说北帝乃司水神祗,这样做有助于灭火。 三四个消防员拿着近两米的唧筒在向火区喷水。唧筒又称水枪、水笔,铜质,有内外两个圆套,內套顶部有一细小的圆孔喷嘴,外套底部密布多个圆形进水孔。 使用时,把外套底部浸入桶中的水,通过手动,上下伸缩,抽压内套,套内的活塞一张一合,使水从喷嘴泵出,射向着火点,达到灭火目的,其原理就像今天农民用来喷洒农药的喷雾器,但效果比后世的消防水枪差远了。 叶纵横灵敏的听力听到里面有房梁倒塌的声响,还有很微弱的人声。 他大声地向消防员问道:“只救火不救人的吗?” 消防员哭丧着脸说道:“大佬,走紧水,边个敢入啊!” 人命关天,叶纵横脱下外衣,从长衫上撕下一块布在水里浸湿了,蒙在脸上便冲进火场。 消防员在外面大喊:“不要命了!” 由于火势太大,一楼二楼均已烧得不成样子,家俱尽毁,已有梁柱倒塌,有人也活不了。叶纵横赶紧退出,从二楼外面的廊柱上一跃而上到三楼。 三楼火势稍缓,看来不是起火点,但浓烟滚滚,视线模糊,烟雾非常呛人。 叶纵横试着关闭一下呼吸,就如同在水中一样,这时奇怪的事发生了,他扯掉蒙面的湿布,发现自己不用呼吸,身体也能维持正常的运转! 来不及多想,三楼的厅堂四周已被点燃,地上,已有几个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另有一个二十多岁穿西服的年轻人还在动弹。 “先救活的!”叶纵横一把抓起年轻人,抱着他从三楼一跃而下!楼下的人看到他带人跃下,稳稳落地,都惊呆了。 放下年轻人,叶纵横又跃了上去,踩着一二楼房檐,直达三楼。这时,三楼的火势加大了。叶纵横抓起厅堂内趴着的两个人,再次跃下。 第三次上楼时,三楼已完全燃烧起来了,浓烟滚滚,红色的火焰像毒蛇的信子一样吞食着建筑和家具,叶纵横的衣服上已着火,他顾不得那么多,再次抓起两个人,从三楼一跃而下。 此时的他,全身带火,从天而降,恍如天神!所有的人都呆了!已经有人以为他是神公附体了,双手合掌开始祷祝。 还好有一个消防员醒目,拿着唧筒往他身上猛喷水,衣服上的火才被水冲掉! 这时,高飞鸿等人已赶到现场,为了避免马受惊,马匹和车都停在100米以外的地方。 容素素对于伤情特别敏感,她来到时,叶纵横正好全身着火,抓着最后两人从天而降。 容素素的心一阵狂跳:火烧?他这超人体质能顶得住吗? 看到叶纵横身上的火焰被浇灭,容素素不顾什么男女大妨,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去查看他的受伤情况:“没事吧?没事吧?” 一是担心叶纵横的安危,另一方面她对这具神奇的身体一直在研究中,希望能平安带回原时空,不想遭到破坏。 只见他的手臂和腿部除了微红外,并无灼烧起泡的痕迹。叶纵横见她那样紧张,宽慰地说道:“我没事,你赶紧检查伤者。” 容素素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还好现场形势混乱,没人留意到她特别的举动。她也赶紧投入到检查伤亡者的工作中。 叶纵横看到消防员都站在地面,远远地拿着唧筒扑火,楼堂里面和三楼的大火根本无能为力。他对一个消防员说:“让我来,我不怕火!”说着,便抓过两杆唧筒,冲进一楼火场,见到火焰便烧灭,逐步推进。 外面高飞鸿与蒋智等人,正在组织群众,迅速从四面八方供水,使消防车不断水。 胡梅则协助消防队维持着治安。也许是穷怕了,就这样大的火势,居然还有市民想冲进火场偷拿东西占小便宜。 海伦帮不上忙,心急如焚,只能在胸口划着十字,祈祷上帝保佑叶纵横平安无事。 叶纵横灭完一楼,便跃上二楼,继续深入火场,将火焰一一扑灭。 只剩三楼了!但唧筒的水带不够长,带不上去怎么办? 叶纵横急中生智,指着旁边的一层二层的建筑楼顶,他拿着唧筒跳了过去。高飞鸿忙令消防员将消防水车向那边移。 这样的角度刚好,叶纵横拿着两个唧筒,斜上方直喷三楼火势最旺,水量到位,蔓延的火势即刻被控制住了。只有一处火光在另外一边,由于唧筒距离太远,始终不能扑灭,眼见已经烧到另一幢小楼上了。 无奈,叶纵横从房上跳下来,看到一个居民正挑了一担水过来,他拍了拍居民:“阿叔,借我用下。”接过担子,稳稳当当地担着两桶水跃上二楼,再跃上三楼。 这样的神力,这样的功夫,令下面所有观看的人都惊呆了。有的老人腿一软就跪下来了,对着叶纵横的方向叩拜,嘴里念叨着:“北帝显灵,北帝显灵!” 三楼所剩的火势不大,两桶水浇下后,火势燃无可燃,总算偃旗息鼓。 这场大火终于被扑灭了,损失只控制到德记酒楼一家,要按以往的经验,这样的大火,烧掉一条街、死伤一两百人是完全有可能的。 叶纵横跳下房顶,被激动的群众和消防员抬了起来。不知谁找来一辆无顶木轿,将叶纵横塞到里面,就跟游神似地担起来就走,敲锣打鼓游街,“北帝出游啰!” 叶纵横特别尴尬,叫道:“快放我下来!” 旁边却有一穿着长衫的矮胖男子拍着掌说:“无妨无妨,叶英雄你就让百姓们乐一下,这次你可救了周边的老百姓了!” 戴朝恩也站在矮胖男子身边,笑着向叶纵横竖起大拇指。 “不行不行!”叶纵横赶紧叫群众放他下来。他刚走到戴朝恩二人面前,正想和二人攀谈,忽觉得天晕地转,身子一软,倒了下来……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天花板也是白色的,看上去好像是老式的医院。自己的内外衣服好像已重新换过。(晕?谁换的?) 见他醒来,容素素喜道:“醒了?” 叶纵横茫然问道:“这是哪里?” “法国医院,也就是我们后世的椹江市妇幼保健院。据说今年才开张,都没几个护士,没什么设备,看上去也太简陋,太不专业了。” 第56章 高十二少 “哦,”叶纵横郁闷道,“不知怎又晕倒了……现耐力不如前了,怎回事?” “不知是否与上次你大量失血有关,这种血液好像决定着你的能量储备,就跟充电电池一样,储备能力差,使用的时间就短了。”容素素说,“加之这几天你太劳累,睡眠时间太少,就好比充电时间太短,所以就……” “nchéri(法语:亲爱的)!”这时海伦突然进来了,含着眼泪呼喊着叶纵横。她扑到他身上,吻着他的脸,嘴里用法语说着什么。 叶纵横拍拍海伦,摇摇手,意思是“我没事,别担心”,然后问容素素:“小梅和飞鸿呢?还有阿智?” “他们在外面,在你救下来那个年轻人那里,他们聊了好一会了。” “那人没事吧?别的人呢?” “他没事,只是皮外伤,护士已经处理了。另外几个……”容素素摇摇头,“没有幸存者,包括郑老板。” “什么?郑老板也……”叶纵横叫道。 “嗯,已派人通知他随闻的家属上来了。一楼二楼也有烧焦的尸首,一共十五人丧生。” “哎!怎么会这样?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为郑老板和冤死者报仇!” “戴生与陈生已经通知广州湾警察局了,只是法国人的警备太弱,要查清此案,难啊!” “陈生?”叶纵横依稀想起晕倒前见到的那个矮胖年轻人。 “是啊,蒋智说他是赤坎公局长兼商团团长,后世人称‘广州湾杜月笙’,比戴生还厉害呢!” 叶纵横仍是一脸迷茫,16岁阅历的他,见识和知识储备实在太少了。 此时,陈学谈与戴朝恩也正在医院大堂议论着今天发生的事。 “这次要不是你带这位姓叶的小英雄进城,这条街就烧完了,万幸啊!”陈学谈叹道。 “法国人太孤寒,投入太少,装备太差,根本应对不了严重的火情,去年南兴街走水,连烧了两天两夜,死了一百多人,太惨了。”戴朝恩摇头说道。 “看来商团成立消防队的事不能再拖了,广州湾的安全,还得靠我们华人自己。” 几年后,广州湾商会成熟了,除了成立武装商团,还有了一支过硬的消防队,配备了多台带警钟的手摇消防车,还有射程达30米的水消防水枪,在维护广州湾防火安全的工作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叶纵横正与容素素聊着,只见高飞鸿喜形于色地进来了。自穿越后,大家一直过着紧张危险的生活,很少见他如此开心的笑容。 “你们猜我遇到谁了?”高飞鸿笑道。 大家都摇摇头。 “你救下来那人,居然是我祖爷爷高德祥!”高飞鸿道,“在这个时空,他被称作高十二少!” “他就是未来的东南亚船王?”容素素惊道。 “正是!”高飞鸿道。 “他排行十二么?这家族可真大。”叶纵横问。 “哪有,他排行老二,按当时有钱人家的习惯,对外称十二少,排行老三,就称十三少。香港也是如此。” “是的,”容素素点点头,“《胭脂扣》里张国荣饰演的男主角也是叫做十二少。” 叶纵横想了想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我们来晚了,没能救到高十二少的话,会怎样?” 高飞鸿心里一惊,道:“如果他死于火中,我是不是也不存在了?” 容素素勉强一笑:“或许他吉人自有天相……” 叶纵横道:“我们一定要保护好高老爷子,不能让他出事,否则后果会很严重……他在后世的影响太大了……” 大家都表示同意。叶纵横此时已感觉身体大好了,他搂了搂身旁的海伦,跟大家说:“我们还有正事要办,不能在医院逗留了,现在要做的事是先将海伦送回去。” 高飞鸿说:“刚才陈生已知道此事了,他说他会打电话与公使长联系,不知现怎样了。我去问下。” 此时的广州湾租界内,已有80公里长的电话线路,其中一部分是地下电缆,在陆地上,把白瓦特行政中心(西营)与赤坎、铺仔、志满、太平相连;在硇洲岛上,把淡水与硇洲灯塔相连。 叶纵横已觉得身体行动无碍,便下了床,坐在床边,活动了下身体。 “能行吗?”容素素伸手给他号脉,“???没有了?” 叶纵横故意控制住脉搏的跳动,吓容素素一跳。 “我吓你的。”叶纵横笑道。 容素素伸手指点了下他的眉心,嗔道:“作死了你!” 这时,胡梅走了进来,看到叶纵横怀里搂着海伦,又似乎在与容素素在打情骂俏,看来身体已无碍,脸色一黑,“哼”一声扭头就走。 “小梅!”叶纵横赶紧叫道。做女人难,做男人也难啊。 这时,高飞鸿带着陈学谈与戴朝恩进了病房。 叶纵横连忙起身与两位未来的大人物见礼,其实此二人现时也仅二十八九岁,但乱世成名早(也容易死得早),两人已算是颇有成就了。 陈学谈抱拳道:“多谢叶先生救了大德街,我代乡亲们向您谢恩了!”说着深躹一躬。 叶纵横赶紧扶起,说道:“不敢当,火情紧急,本应如此。” 戴朝恩道:“老弟身手非凡,令人佩服,不知师承何方高人?” 叶纵横只能答道:“或是天生如此吧……” 戴朝恩点点头:“太让人羡慕了。” 陈学谈道:“刚才我已与总公使克劳泰默先生联系了,他得知你们将海伦小姐送回,非常感谢,同时也得知叶先生救火之壮举,更是大加嘉许,因此他决定明晚在公使署设家宴款待各位。” 叶纵横感觉这样的安排甚好,总算可将海伦完璧归赵了。 高十二少因为身上有烧伤,还需要留院观察几天。叶纵横也与众人来到他的病房,十二少免不了又感谢一番。 这十二少看上去只有二十一二岁的样子,相貌与高飞鸿找不到什么相似之处,毕竟经过几代的遗传已经变异很大。 十二少穿着又脏又皱的西装背心,戴着眼镜,由于没有参加什么锻炼,身材纤细,相貌斯文,但人看上去挺精明能干,绝非《胭脂扣》的花花公子形状。 他床边站着几个带着刀枪的劲装男子,不知是高家的团丁还是他的手下。。 “十二少是郑老板约来的。”高飞鸿说。 “有烟吗?”十二少问。 戴朝恩赶紧递上一支骆驼牌香烟,并用火机帮他点燃。 “戴老板好,陈老板好。”十二少呼出一口烟,问候道。看来大家都是熟人。 “我知道有人想杀我,所以这段时间都不怎么见人。”说着,他看了看陈学谈、戴朝恩二人,道:“杀人越货,谋财害命,在这个世道上还少了?” 陈学谈和戴朝恩两人有点尴尬,互相看了一眼说:“不知道十二少所言何意……” 十二少冷笑道:“明人不做暗事,戴老板心里有数。那批德国军火,眼红的人多。” 看来,当时的军火生意竞争激烈,供不应求,为了搞到货,大家彼此都在明争暗斗,不惜雇凶杀人。 戴朝恩抱拳道:“十二少此言差矣。本人发誓与此事无关,也敢担保陈生……” 陈学谈道:“正是,何必烧了酒楼,殃及池鱼?” 十二少“哼”了一声便不言语了。 戴朝恩笑道:“十二少是业内的后起之秀,年轻气盛,今日之怒,可以理解。” 穿越者们听得云里雾里,看来这潭水不是一般的深。 天色已不早,戴朝恩建议大家先到旅店住下,好好休息一下,明日白天在赤坎逛逛,下午再去西营公使署赴宴。 大家在戴朝恩的带领下,来到有名的“西雅特饭店”住下,这是中西风格合璧的一间饭店,中世界欧洲装修风格,条件颇为舒适,有电灯、风扇、抽水马桶和24小时热水的独立浴室。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法国香水味道。 最让人感动的是,饭店里居然有商店,卖的全是洋货洋装,连女人的内衣泳装都有。 现在穿越者们手上不差钱,容素素带着胡梅、海伦,跟回到旧时空一样买买买,不仅给自己买,给三位男土,特别是叶纵横也买了一堆。 容素素感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告别已久的小资生活又要回来了。 晚餐的时候,本来戴朝恩又约喝酒,叶纵横坚绝了,只说身体不适。 戴朝恩说:“那等你们明日回来,后日再约。到时把十二少也叫上,不要有什么误会,和气生财嘛。” 晚上,穿越者们换上西服和连衣裙,在饭店的餐厅吃西餐。拿着全是法文的菜单,容素素点餐完全没问题。 先是每人一小杯杜松子酒,然后是鹅肝酱、焗蜗牛,红酒烩鸡、洋葱汤、七成熟沙朗牛排、马赛鱼羹……当然还少不了法国千里迢迢运来的波尔多红葡萄酒。 “cheers。”容素素举起杯。 “forwhat?”高飞鸿问道。 “就为我们这神秘刺激的穿越之旅吧。”容素素笑道。 第57章 100年前的公交车 大家都同意,确实,自穿越之后,过得太不容易了,随时随地都有生意危险。所以,别笑话李烈钧的“一晌贪欢”四字,这世道,真是今日不知明日事。 不知怎的,叶纵横忽然想起了角尾野菠萝林中,阿凤也说过“及时行乐”四字,她那火辣热烈的吻似乎还在唇间,不知她现在在哪里…… 邓少华因为想方便,又不愿问路,误走出了饭店大门,回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愤怒。 容素素问:“大少爷,怎么了?” “你们知道吗这酒店门口写着什么吗?”邓少华怒道,“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叶纵横一听怒了,就要发作。 高飞鸿赶紧按住他,道:“这应该是只对洋人开放的酒店,不知是不是沾了海伦的光,我们被特批在此入住。” 邓少华愤愤说道:“恕我明日不能同去赴宴,鬼佬的光我不想沾,也绝不与鬼佬为伍。” 胡梅说:“我也不去了,不懂法语,没办法沟通。”其实她是不愿看到叶纵横与法国妹缠缠绵绵的样子。 高飞鸿说:“我想陪着我祖……十二少,再了解下广州湾的军火市场。” 蒋智说:“没我啥事……我也不去了。” 容素素也想找个借口,高飞鸿赶紧道:“你可不能不去,你是翻译,兼海伦的兼护人。” 容素素无奈说道:“……好吧,不过阿智必须去,我可不想当电灯胆。” “哎……那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蒋智说。其实他也想到100年前的公使署参观参观,但感觉海伦没那么容易就范,肯定要闹事,不想置身风波中。 吃过饭,大家都回房休息。叶纵横担心胡梅心情不愉快,便过来看她,胡小菊知趣地出去了。 “小梅,”叶纵横摸了摸她的头发,将她搂进怀里,“明日将海伦送回家就好了。” “没有这个,又有那个……”胡梅说着,心里觉得很委屈。 “对不起……”叶纵横说,“我们尽快成亲好不好?哪怕回不到原来的时空,我也会给你一个家。” 胡梅含着眼泪点点头,她没想到,来到这个新的时空,她会失去那么多,甚至只能依赖着叶纵横的宠爱才能生存下去,那个自强自立的现代女性去哪了?环境对人的改变真是太大了! 既有婚姻之约,两个人的心都定了许多。“早点休息吧,希望明天一切顺利。”胡梅说道。 容素素哄着海伦入睡,自己也在思考一些问题。她在过去的时空是个高冷的女医生,但实际上她的内心是聪明而理性的,在任何时空都有着水一样的适应性,不像胡梅那样宁折不弯。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她一直在寻找一个最优的方案…… 第二天白天,警局有人过来,一个法国人带着一个本地师爷(翻译兼办事员),找穿越者们了解下失火现场的情况。问了好一阵都问不到点子上。 胡梅忍不住问道:“大德酒楼的老板现在何处?” 师爷说:“他不在现场。” “你们找他问话没?” “还没有。” “你们首先就要找到他,问问他得罪过有什么人,有没有仇家,事发前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在现场。要分析作案者的动机是什么!要对有疑点的人一一排查!” 法国佬和师爷都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胡梅又教训了他俩一大通后,两人才离开。 “这里没有专业的警察,根本破不了案。”胡梅摇摇头。 蒋智笑道:“整个广州湾法国佬就几十个人,都是来两三年离任,不负责任凑数的。至于本地有文化的人,也都是八股文出身,对现代刑侦理论一窍不通。” 邓少华叹道:“所以中华民智之开启是重中之重,这样的无能当权者,只能形成弱肉强食的原始社会状态,受苦的最终是食物链末端的老百姓!” 他说的话,让大家都陷入了沉思中。 午餐过后,叶纵横、蒋智、容素素、海伦四人就从赤坎往西营出发。 1910年,法殖民者在南桥河建起临时木桥,将西营至赤坎的牛车路修改扩大为马车道。当时,进口4辆欧式马车乘载客商,每辆可坐6-7人。 1913年,赤坎南桥木桥改建为混合结构的永久性桥,并将马车道再扩大改建成汽车道,旧称西赤路,即今椹川大道。这条路不仅是湛江地区的第一条公路,也是南路的第一条公路。 后来,一名吴川的杨姓商人集资成立了永泰行车公司,从香港购进4台美国产的脚踏佛古老二手旧车,于1914春节开始营运,是椹江首次出现的行车公司。当时的汽车总站设在赤坎建设旅店对面,所以这段路过去也叫做“汽车街”。 叶纵横四人为了体验一下100年坐汽车的感觉,也在“汽车街”坐上了公交车。 永泰行车公司的汽车一般每小时一班,客货混合。这种汽车不烧汽油,而是烧木炭的,非常之麻烦,上坡要人工拨水鼓风,车辆残旧常要修理。 在车上,海伦还是紧紧粘着叶纵横,挽着他的胳膊,脸上露出甜蜜的表情。 容素素看她这个样子,准备给她打一下预防针,便对海伦说:“很快见到你父亲了,你开心吗?” 海伦点点头,又摇摇头,脸上露出发愁的表情。 容素素说:“你是法国人,始终要回到法国去的。你不应该留在中国,而叶先生不会跟你去法国。” 海伦看了一眼叶纵横那帅气的脸庞说:“不,我要与叶先生结婚,留在中国。” “叶先生已经有未婚妻胡小姐了了,他不会与你结婚的。” 海伦撅着嘴想了下说:“没关系,我可以成为他的第二个妻子。” “你是天主教徒,必须一夫一妻制的。”容素素认真地说。 海伦这下无语了,眉头皱了起来,眼中含泪。 蒋智看到海伦这表情,便问容素素说了什么。 “哎,你何必拿宗教来压她,挺可怜的。”蒋智说。 “情场和战场一样,都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懂吗?” “不懂。”蒋智答道,出来好几天了,不知道杨二妹怎样了?一切还好吗? 此时,车子突然停了。发动几次都不行。原来,他们乘坐的是木炭汽车。原理是把木炭放进汽车里的煤气炉里,使之在适当的温度下变成煤气,从来用来作为发动引擎的原动力。 木炭汽车原则上可以达到26公里/小时,但操作非常麻烦。若火力不足,还得大力摇动鼓风器手柄,待蒸汽充足,车子才能驶动。 现在的问题就是火力不足,司机助手是一个瘦弱的年轻仔,手柄摇得不快,满头大汗都不行。 叶纵横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说:“让我来吧。”他拿着手柄稍用力转了一会,蒸汽满满充足了,汽车重新启动。正常开了一阵,很快又遇到问题了。 由于西赤路是牛车路改车,自然宽不到哪去,加上当时的牛车仍然是主要交通工具,只能与汽车混行。 现在就有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走在汽车前面,任你喇叭声震天,也不让你汽车先过。这个情况也属于“湛江十大怪”的一怪,叫做“牛车要比汽车快”。 就这样,木碳汽车走走停停,从霞山到赤坎行车,花了3个多小时,还算正常的了。运气不好时,半天都到不了。 “100年前的汽车,太可怕了。”容素素说,“这条路我平时开车只要15分钟,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了。” “为何你父亲不派车来接你?”容素素问。 “不知道,或许他以为我们有很多人。他只有一部车。”海伦耸耸肩。 还好汽车的终点站就在公使署附近。蒋智取下眼镜,揉揉了眼,天,这里居然如此荒凉,公使署前不远处居然是沙滩。至于什么海滨公园,不存在的,只有茫茫大海和一条荒凉的路。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蒋智先到周围转了转,公使署,警察局、教堂都在,但东方汇理银行没有,忽然想起那是1926年建成的。 另外,这个时空是没什么绿化的。除了海滩、道路便是几幢楼房,几棵乱七八糟的树隔得很远,也没有规律。 四个人来到公使署门前。这幢建筑有建筑3层(含地下室),总面积1902平方米。与今天不同的是,旁边还有一层附属建筑——卫兵值班室。 经容素素沟通,两名持枪的法国警卫得知他们的来意,一名警卫进去汇报。 不一会,一位四十多岁的法国男人和一各穿长衫的师爷迎了出来。法国男人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留着卷曲的八字胡,穿着米黄色的西装背心和西裤,正是现任广州湾公署使克劳泰默。 见到海伦,他激动地呼喊了一声,海伦便扑过去,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法国人性格夸张,克劳泰默将女儿吻了左脸吻右脸,吻了右脸吻左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克劳泰默才放开女儿,与大家打招呼,与叶纵横、蒋智握手,容素素则先伸出手,克劳泰默才与之相握,这是法国礼仪。 在行路的过程中,容素素成了克劳泰默照顾的重点对像,引导,推门,拉椅,拿包……其实并不是对她有特别的好感,只是体现了法国男人的绅士风度。 第58章 神奇的脑电波 克劳泰默今年45岁,毕业于法国殖民官学校,在交趾支那(越南南部)断断续续任职多年,来到广州湾才半年。这些年来,他与家人聚少离多,妻子、儿子和女儿都在法国。 这次任性的女儿利用自己旧下属的私交,独自从马赛港乘坐客轮来到西贡游玩,然后再转乘客轮到广州湾,真可谓胆大包天,支那人的野蛮和可怕她是完全没有概念。 法兰西殖民帝国是法国在17世纪至1960年代控制的殖民地帝国。在19至20世纪初,它成为了仅次大英帝国的第二大殖民地帝国。 说实话,法殖民者对被殖民者,特别是支那地区,无论是越南、柬埔寨还是中国,内心都有着深深的敌意和岐视。 但在广州湾,由于法国人力量薄弱,之前吃过大亏(遂溪人民抗法运动),必须依靠当地的华人协助统治,因此与一些上流社会的华人维持良好的关系也是必要的。 已是晚餐时间,大家直接在一张长长的餐桌前就坐。由于是私人宴请,克劳泰默并未邀请别的同事,只是叫一名师爷站在身后当翻译。 之前听陈学谈提到应该是七八位客人到来,如今只有三位,克劳泰默有点奇怪。容素素只能解释他们因为参与救火,身体不适,在饭店休息。 今天前来的三人都穿着西式服装。叶纵横是一身白色西装,系着蓝底白花的领带,头发也按当时的时尚抹了一点发油,脚上是擦得油高的黑色皮鞋。容素素是法式浅绿泡泡袖收腰连衣长裙,系同色发带的披肩长发,脚上是时款的小牛皮半高跟船形鞋。 两人的颜值气质在华人中都是佼佼者,克劳泰默在广州湾还没见到过这样俊秀的人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另一位瘦小身材的华人则比较普通,克劳泰默也没放在心上。 海伦心情极佳,紧邻叶纵横而坐,看他的眼神也是不同,眼里都是满满的幸福感,克劳泰默心里一紧。 法国人生性热情浪漫,讲究绅士风度,自不会在客人面前表露出不愉快,有容素素与师爷在场,语言不是问题,大家一边吃一边交流,气氛颇为融洽。 克劳泰默的家宴比西雅特饭店的豪华西餐逊色很多,只是简单的红酒牛扒餐包,另有大碟的沙拉冷盘。牛扒的肉质还是不错的,最赞的是红葡萄酒的口感,应该也是法国原装进口的。 不知是因为食材有限,还是克劳泰默平时就过着简朴的生活,或是内心对华人不够重视,容素素对这样的“家宴”颇有些失望,感觉不到中国人的那种盛情款待的殊荣。 闲聊之中,谈到广州湾的民风和当下的土匪乱世,克劳泰默也非常头疼。他学的专业是如何建设一个先进的殖民国家而不是在殖民地打仗,因此他的工作重心都在修路、建设港口方面,现正在西营筹备爱民医院。 但他万万没想到,广州湾的形势非常复杂,军阀混战,土匪猖獗,治安的混乱才是最大的问题。而法国虽然在一战后殖民地版图扩张到历史最大,经过多次战争己元气大伤,完全无法控制广州湾的局面。 说实话,克劳泰默经常在问自己:法国还能在广州湾坚持多久?也许是时候该退出了?事实上,三年后,由于力不从心,法国外交部主动向中国驻法大使表示,愿有条件交还广州湾,但最终未能谈妥。 就算法国还能在广州湾维持下去,克劳泰默也不想捅这个马蜂窝了。在这里的一切,已经与他的理想差距太大,已违背他作为一名贵族绅士的原则了。 “爸爸,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海伦终于开口了,容素素心里一紧,这场大战终于要开始了,躲不过了。 “我爱上了叶先生,我要成为他的妻子。”法国人的表达就是这样热烈真接。 虽然有一点预感,但克劳泰默还是挺吃惊,他劝说道:“噢,亲爱的,我们不会在广州湾长期呆下去,我们要回到法国,与你的母亲和哥哥在一起。” “哦,不,我已经决定了。”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等一下我和你单独谈谈。” 容素素想,这件事的节奏不能让法国妹带着走啊,于是她插嘴道:“克劳泰默先生,我想,这件事应该征求一下叶先生的意见。” “好的,”克劳泰默问道,“你怎么看这件事,叶先生?” “我已有未婚妻,不会与海伦小姐结婚的,克劳泰默先生。”叶纵横坚决地说。 “是这样的,海伦小姐被土匪绑架后,由于是叶先生第一个救她出来,她在心理上对他产生了极大的依赖感,我想也许过一段时间,她会忘记这样的想法的。”容素素解释道。 “哦,上帝啊,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怎么可以替我作决定!”海伦含着眼泪抗议道。 眼看形势有点失控,克劳泰默站起来说:“各位,不好意思,我想我应该与我的女儿单独谈谈。” 说着,他拉着哭喊的海伦便上楼去了。 剩下的三个人呆坐在餐桌旁,等待着他们谈话的结果。 “不知克劳泰默会怎样劝说女儿……”蒋智说,“应该是围绕高贵的法兰西民族来说吧,与支那通婚太掉价。” “但现在讽刺的是,法兰西愿嫁,支那不愿娶呢。”容素素捂着嘴笑道。 “兄弟,说实话,如果没有胡梅,你能接受她吗?”蒋智问。 “不能吧。”叶纵横摇摇头。 忽然听到楼上传来重重的呯哐之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砸,或是人摔倒的声音。 叶纵横侧耳耹听了一下,皱着眉头道:“听不懂。” 然后又是咚咚之声。 “不会出事吧,”蒋智有点担心,“要不要上去看看?” “他们吵得厉害……海伦在哭……”叶纵横说。父女之间闹成这样,他也有点于心不忍。 正在这时,楼上的门开了,克劳泰默走了下来,头发有些乱,脸上几道抓痕,西装也有些拉扯的印痕。大家心里都紧张起来。 “总算说服她了。”他说道。 众人都吐出一口气,轻松了。 “但是,她要求在你们离去之前,请叶先生到房间去见她一面。” 众人的心又揪紧了。这可是一个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法国妹,不知会不会最后闹出点事。 大家看看克劳泰默脸上的抓痕,又看看叶纵横。 “我去看看。”叶纵横道。始终都要面对,躲不过的。他走到海伦所在的房间门口,房门虚掩着。 叶纵横推门而入,只见海伦站在窗前,背对着大门,她头发有些零乱,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身材是少女般的窈窕。 海伦回过头来,眼睛微肿,脸上泛红,像是情绪激动地哭过。她见到他进来,如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扑过来,抱住他,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她在说什么呢?”没有容素素的翻译,叶纵横如云里雾里,“至少我要能听懂,才可以劝说她。” 海伦仰视着他的脸,表情激动地诉说着,红润的嘴唇不断张合,法语的音调和发音优美,就像在唱一首动听的歌…… 海伦捧着他的脸,质问着恳求着,情绪非常激动。“她究竟在说什么?我想知道她说什么?”叶纵横的脑海里产生了巨大的欲望,从未有过的强烈欲望! 在这个欲望的驱动下,他感觉自己的脑电波似乎可以由自己指挥,通过一种神秘的力量进入海伦的大脑,进入她的大脑,语言中枢…… 神奇的事件发生了,他听到了海伦的语言——“你为什么一定要走?我可以为你放下一切,求求你告诉我,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吗……” 这个声音与他在湖光岩水底那个空间听的一模一样,不是靠声波传递的,也不分语言人种,也没有声调特征,而是通过脑电波来交流,是一种无声的清晰的信号,就像在梦里听到人说话一样。 叶纵横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然后他集聚精神,像在湖光岩水底一样,用自己的脑电波与海伦交流——“海伦,你能听到我吗?” 情绪激动的海伦突然停止了说话和动作,她呆呆地看着他,也进入了他控制的脑电波交流模式。 “能,是你吗?叶?” “是的,这样我能听懂你。” “这太神奇了,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我身上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 “你抱着我好吗?我好害怕。” 叶纵横听懂了,将海伦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我听到你的心跳了,跳得很快。”海伦“说”。此时的海伦温柔得像一只波斯猫,伏在叶纵横怀中一动不动。 “你不爱我吗?叶。” “你很可爱,但我不能。海伦。” “为什么?我可以跟你到任何地方。” “因为……我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叶纵横不知怎么回答,“我不能给你未来。” “我不要未来,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哪怕一天也好。”小姑娘是真心地痴情。 “你要考虑到你父亲的感受……” “他对支那人的看法是错误的,他不能代表我,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叶纵横想,看来克劳泰默跟女儿的谈话根本没结果,法国佬的话不可信。 “……我要走了,海伦。”叶纵横狠下心来说道。 第59章 便衣警察 “不要走……不要……”海伦的表情很凄楚,让人不忍。 叶纵横咬了咬牙,硬硬将她温软的身子推开。 “不!不!不!”海伦倒退几步,她内心在呐喊,脑电波的反应很大。“叶,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没勇气再活下去!” 这就是法国人?浪漫无比,为爱而生?失去理智?叶纵横不懂。 “海伦,你要是这样任性,我永永远远不会再见你。”其实他已经决定不再见她,这就是一句谎话。 “叶,你还会来找我对吗?你不会抛弃我是吗?”海伦的眼神凄美之极,睫毛上挂着泪珠。 “是的,我们还会见面。”只有谎言才能让自己脱身,在这个“今日不知明日事”的乱世,真实与谎言又能差多远呢? “好吧,现在……你可以吻我一下吗?”海伦重新抱住他的腰。 “……” “连吻别都不可以吗?”海伦闭上双眼,泪水从脸上滑落。 反正不会再见了……叶纵横心一软,嘴唇就落在了她的唇上,嘴唇是温软的,泪水是咸的…… 良久良久,这个吻才结束。要说没有感觉,是不可能的,17岁美少女的爱,需要极大的自制力才能拒绝。 “……我要走了。他们在等我。”叶纵横说。 海伦却不肯放走他,她的脸在发烫,她解开自己的裙子,露出雪白的肩,身体……她以为可以这样诱惑他,留住他。 “穿上衣服,否则我永永远远不会见你。”叶纵横闭上眼,转身走了出去,啪地一声带上了门。 也许是来不及穿上长裙,也许是因为他留下了一个希望,海伦并没有追出来。 “记得回来找我……记得……我等你……” 叶纵横强忍住心里的激动,用意念关闭掉与海伦的脑电波交流,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来,说:“我们走吧。” 克劳泰默见叶纵横说服了女儿,心中暗喜,赶紧安排一辆黑色的别克四缸豪华小轿车,配有专门的戴大檐帽白手套的西贡司机,将四人送回饭店。 叶纵横自上车后就没有说话。车还没启动时,他再次打开脑电波,调到海伦的频道,却“听”到她心里正在哼唱着一首哀怨深情的法国民歌。 叶纵横阅历有限,虽然能听懂,但无法描述,其实这首法国民歌的意境与一首南斯拉夫的民歌很象,如果容素素听到,一定能猜出来,那就是《深深的海洋》—— “深深的海洋,你为何不平静 不平静就像我爱人,那一颗动摇的心 年轻的海员,你真实地告诉我 可知道我的爱人,他如今在哪里 啊,别了欢乐 啊,别了青春 不忠实的少年抛弃我,叫我多么伤心……” 这凄婉的歌声,从海伦心里流出,每一个旋律都充满着大海一般的忧伤,与海边咸湿的海风融合到一起,像针一样刺痛着叶纵横的脑神经,头再次隐痛起来,他不禁抱住了头。 “你怎么了?”容素素奇怪地问答,“刚才的沟通还顺利吧?” 车行渐远,脑电波已无法探测到,歌声消失在风中。叶纵横直起身子,呆呆地看着远方,好像没听到容素素的问话。 就在叶纵横三人送海伦回去的这个下午,胡梅与高飞鸿的行动,也有了一定收获。 为了调查更多的情况,两人穿着洋装,戴着贝蕾帽,拿着派克金笔和记录本,到火灾现场附近了解情况。现在穿洋装的都是与法国人关系紧密的,不是做洋生意的,便是洋师爷或是便衣警察,老百姓都有几分惧怕,调查起来还算比较配合。 德记酒楼失火一事,看似偶然,其实有其必然性。 德记是一家老字号酒楼,有厅堂有包间,是广州湾一些重要人物的碰面地点。像德记这种酒楼,每天的营业额有现金,但数量不多。 现在虽是1919年,广州湾的金融业已比雷州半岛别的地方发达。埠内的闲钱基本是存入钱庄或洋行,不像乡镇的土老财,屯在地下或暗墙里。 因此谋财的可能性不大,再说盗窃的话何必烧楼?多此一举,反而引人注目。 德记老板姓何,父辈已在赤坎做点木器生意,置有少许家业。失火当天,他恰好出远门,不在现场。 何老板是个勤勤勉勉的生意人,身材微胖,穿着朴素,甚至可以说穿得跟店小二一样寒酸。 如果你走进德记用餐,看到一个微胖的老伙计在那里修理桌凳或是门窗时,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个工仔。何老板木匠出身,就是靠一个勤字才挣下这门红火的生意,每天在店里忙忙碌碌就是他的快乐。 胡梅从街坊那里了解到这一情况,觉得很有疑点:每天都在店里的何老板,怎么失火当天恰好出了门?问了几个人,得知何老板家在水仙庙东街,两个人便决定去看看。 经街坊介绍,胡梅与高飞鸿来到了何老板的家,东街的一间小院。两人敲了半天都没人来开门。 这时,两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合担着一桶井水走过来。水仙庙有两口井很出名,一口微咸,一口清甜。清甜的可以饮用,微咸的只能用来洗衣或清洁。 “阿婶,请问何老板家里没人吗?”高飞鸿问道。 “前天一大家人都返乡下啦,连孙仔起带埋返了(一起带回去了)。”一个说。 “好彩佢返去了喂(幸好他回乡下去了),否则把火烧死佢全家,佢成家人都在档口做工个,佢老婆,两只仔(儿子),两只生抱(媳妇)……佢系孤寒种(吝啬的人),少请工人无知夯几多钱(省多少钱)……”另一个似乎对情况比较了解。 “做工无一定烧死挂……”另一个不同意这种说法。 “各种孤寒佬,各样无舍得,碌样无舍得,佢抱住各间酒楼死都无得放手(这个吝啬鬼,这样舍不得,那样舍不得,他抱着这间酒楼不会放手的)……” 然后两个女人就停在那里,开始讨论何老板平时的种种“孤寒”行为,如何省吃俭用,如何占街坊的小便宜,看样子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胡梅与高飞鸿只能打道回府,因为这不是原来的时空,没有电子档案,没有网络,又没警车,已暂时无法继续追踪何老板的下落。 但胡梅有一种直觉,何老板已提前知道有人会在酒楼放火,而他如此吝啬的人,毅然携全家舍家业而去,应是得到了相应的补偿,或是更高的回报。 为避风头,为保守秘密,看来何老板全家短时间不会回来了。那么,下一个调查对象应是高飞鸿的祖爷爷——高十二少。 “十二少知道他是你祖爷爷吗?”胡梅好奇问。 “怎么可能?”高飞鸿苦笑道,“我可不敢说真话,怕吓着他。我就说自己是同宗的高家子弟,从化州过来的。” “你祖爷爷怎么20来岁就做军火生意了?家族生意?” “说来你不信,他已经与家里断绝关系了。他现在是做偏门白手起家,厉害吧?” “why???” “说是为了一个女人,”高飞鸿耸耸肩,“你信吗?” 说起十二少这三个字,谁都容易想到香港《胭脂扣》的剧情,想到那个无能懦弱的十二少。电影里的陈家十二少只能唱戏跑龙套为生,而高家十二少却卖起了军火,剧情不同啊! “是什么样的女人呢?”胡梅问。 “祖宗的事,他没细说,我不敢追问啊!” 两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已到法国医院门口,只见两个力伕抬着一顶小轿,一名丫环跟在后面。那时出行方式,有钱人家的女眷若不愿抛头露面,坐小轿的也是有的。 高飞鸿按容素素吩咐,拿来了几颗100年以后的神药——头孢呋辛片,用于皮肤软组织的感染疗效极好。 高十二少知道这是西药,他在日本留过两年学,对外国科技比较接受,致谢后即服下一颗。 说起昨日失火的事,“我还是觉得有人要杀我。”高十二少说。 “好像十二少昨日有疑戴生之意?”胡梅问道。 “不是我疑他,是他那结拜兄弟确与我有过节。” “是说黑眼元?”高飞鸿问。 “正是。” “黑眼元真是人憎鬼厌,那日在大街上还调戏小梅,被纵横爆打一顿。” “打得好!”十二少拍掌道。 “不知他为何如此嚣张?”胡梅问道。 “前两年更风气,在广州湾就是一恶霸,奸杀抢掳无所不做,吃相难看却无所顾忌,因为,他舅舅就是滇系军阀‘南天王’龙济光!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是龙的私生子,不知是真是假!铁胆戴朝恩也是攀上他才发达的。” “那么……祖……十二少您又是如何与他结仇的?”高飞鸿奇道。 “因为一个女人,我跟黑眼元多次冲突,一个月前还发生了一场火拼,他武器不行,死了两个手下,这梁子就结得更深了……不排除铁胆替他出头,也有杀人越货、霸占我那批德国军火的意思。” “可是,为何要放火烧楼呢?”胡梅疑惑地问。 “也许是忌惮我家族的势力吧,造成走水的假像,掩饰真凶。又或是那天酒楼的顾客中,还有他们别的仇家。自黑眼元与铁胆联手后,做事缜密了许多。” “我们刚调查了,德记的何老板全家已提前一日回乡下了……” 第60章 婢女的心事 “那就对了,若不是他收买了德记,哪有那样容易下手。那日,我们本是在一楼订位,谁知郑老板临时又移到三楼……那小型燃烧弹便是在一楼爆炸的……” 胡梅与高飞鸿都惊了,这祖爷爷智商相当之高,这样一分析推理,整个案件的线索就出来了。 “哎,”胡梅叹道,“虽然从理论上可以推断出案件的动机和过程,但我们却拿不到黑眼元与戴朝恩的任何证据……可恨,这十几个顾客都冤死了。”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十二少将水杯重重一顿,恨恨地说。 高飞鸿道:“祖……十二少您一定要保重啊!没有您就没有我啊!” 十二少愕然一笑:“哪里的话,兄弟说笑了,哈哈。” 这日下午,邓少华哪都没去,在饭店看了一下午从北平带回的传单和报刊,***的《新青年》、《北京市民宣言》深深地激励着他。作为一名进步青年,他觉得与广州湾现实的环境格格不入,中国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由于叶纵横不在,高飞鸿也不需要随从,符恩难得有一个自由的下午。他躲过旁人的视线,悄悄出了门…… 夜深了。“吱——”一辆豪华的黑色别克古董车停在西雅特饭店门口。司机走下来,把车门打开,用手挡住车门顶部,一位穿连衣裙的清丽女子和两名穿西装的一高一矮的男子先后下车。然后,这辆车消失在深深的夜色中。 一路上,叶纵横都没有说话,一是因为情绪伤感,二是因为第一次使用脑电波交流,感觉身体的耗能太大,此值黑夜,不见阳光,体力恢复得很慢。 胡梅与高飞鸿此时已回到饭店,刚想了解交流下今天的收获,只见叶纵横说了句“头疼”,便皱着眉头直接进了房间休息。 剩下四个穿越者一脸迷茫,只能来到另一房讨论。 “海伦……怎样了?”胡梅问道。 “送是送回了,”容素素指指叶纵横的房间说,“可不知怎么地,这位的魂儿像不在了,一直黑着脸。” 胡梅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高飞鸿连忙转移话题:“我们下午去见了十二少……”便把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蒋智道:“原来黑眼元与龙济光有那样复杂的关系?真是没想到。广州湾现存的史料还是太简单了。” “十二少也是个痴情公子呢,不知令他着迷的是怎样的人物,怎会与家里断绝关系呢?”容素素笑道。 “我担心,对方不会善罢干休,我祖爷爷小命不保的话,就麻烦了。”高飞鸿有些担心。 “我们到广州湾来的目的是什么?”蒋智说道,“一是送海伦回家,这项任务已完成,二是购置最先进的德国军火。” “是的,我们得尽快与祖爷爷商量那批军火的事。”高飞鸿道。 蒋智有些忧虑地道:“我们离开下乔镇已经好几天了,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在这个资讯不发达、信息不畅通的时代,很多事都是云里雾里,很容易失控。 大家闲聊了一会,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胡小菊一边帮胡梅按摩肩部,一边笑着说:“少爷总算将鬼妹送回去了,小姐不用担心了。” 她自从给胡梅做侍女后,吃饱穿暖,肤色明显变得白皙细腻,毕竟是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渐渐能看出几分姿色来。 胡梅见她喜形于色,知道她打着什么算盘,心想:100年前对现代女性来说,真是一个可怕的年代,威胁无处不在。她是个心直口快之人,忍不住怼了一句:“你以为轮得到你?” 胡小菊确实在为自己打算,常听人说叶纵横与胡梅有婚姻之约,按旧时风俗,她这种贴身丫头必定是要陪嫁过去的。能给叶少爷做小,哪怕是做通房丫头,她已觉得心满意足了。 由于过去大户人家的少爷难免三妻四妾,旧时的陪嫁丫头,则与自家小姐是紧密的利益联合体。在小姐怀孕或是别的不方便的时候顶上,以免被别的女人分享了丈夫的宠爱,失去了地位。 但从未受过先进思想熏陶的胡小菊想破脑袋也想不到,100年后居然是一夫一妻制…… 由此可见,一些背景为古代或清末民初的小说或影视剧,总是把男女主角的爱情描绘得跟现代社会一样,那是极不真实的。在那个时代背景下,各种身份的人必须受到当时文化的浸染,谁也逃不掉。 因此,作为一名现代社会的独立女性,胡梅对100年前社会的种种“水土不服”,才是最真实的。 见主人不悦,胡小菊赶紧跪在了地上,惶恐地说道:“小菊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对小姐忠心,愿意伺候小姐一辈子。” 毕竟是现代人,受不了别人动不动就跪,胡梅说:“起来吧,我们那里的习惯与此地不一样,你不懂也不怪你。” 胡小菊站起身来,一脸迷惑。与其胡乱配个小子,不如跟小姐一起陪嫁给叶纵横,自古以来不都是如此么…… 容小竹则更加着急,她贴身伺候容素素,已经察觉她年龄不小了。但似乎小姐对身边所有的男人都若即若离,连邓大少爷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女人除了婚姻,还有什么大事?小姐都没一个归宿,自己的下场岂不更惨?容小竹真想劝劝小姐赶紧定下终身,但容素素天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她也不敢随便开口。 夜已深,大家各怀心事睡下。 叶纵横由于用脑过度,睡得如休克一般,直到天色大亮才恢复知觉。他揉揉头,依稀觉得睡梦中有动静,但当时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忽然,他见到门缝下有一张对折的白纸,纸上隐约有字。他赶紧拣起来,展开一看,只见几个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今日正午茂亨号见”。没有落款,纸末画着一张树叶。 叶纵横把纸条在手上揉成一团,心想:吴奇儿这飞檐走壁的本事大了,居然打探到自己的位置,连法国人的饭店也能混进来。 上午与其余穿越者见了面,大家再述了述昨日之事。 蒋智认为,与高十二少尽快洽谈购买德国军火之事最为紧要,尽管广州湾的戴朝恩、陈学谈的行为颇为神秘,但现已没有时间再去追究,现土匪分分钟会突袭下乔镇,时不我待。 然而高飞鸿却不同意这样的看法,他认为,土匪在广州湾非常活跃,匪首经常在广州湾出没,销赃、购置军火或是享乐,擒贼先擒王,若能在此击杀几名匪首,必可大伤“万三三”元气。 蒋智皱眉道:“道理我懂,就是有些担心,下乔镇可是我们的基地……” 叶纵横道:“中午我要与一个线仔见面,听听他的消息再定。” 这时,只听符恩带着一个人进来,那人将一张金色的请贴举过头顶:“戴先生派人来递上请贴,约请各位少爷及十二少今晚到锦玉馆饮酒。” 胡梅冷笑一声:“又是妓院,花酒!” 听胡梅这样说,大家有点犹豫。那人又说:“戴先生说了,有重要的事要与诸位商量,还有几位要紧的朋友也过来。” “高十二少去吗?”蒋智问道。 那人道:“十二少已应允了。” 高飞鸿道:“我觉得有必要参加,再说我祖……十二少去赴戴朝恩的局,我有点不放心。” 胡梅“哼”一声,带着胡小菊拂袖而去。 叶纵横接过贴子,道:“跟戴生说,我们准时到。” 正午时分,叶纵横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暗花绸缎长衫,戴着低低的毡帽,独自前往附近的一家烟馆——茂亨号。 叶纵横一边走一边留意有无人跟踪,因自己的相貌身材与当时的人区别较大,做间谍工作难度也相当大,尤其是在乡镇,比一般男人可高出十几厘米。但在广州湾会好点,这里有洋人,有安南混血,平均身高会高很多。 不过,他拥有敏感的感官和神经系统,就像一个雷达可以辐射周围几十米的范围,要想跟踪他而不被发现也是件难事。 他“扫描”一圈之后,锁定到一个拿着竹篮卖槟榔的小男孩身上,正是这个男孩一直在跟踪自己。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现在男孩前面,男孩大惊失色,手中的篮子掉到地上。 “你跟踪我?”叶纵横问。 “没……没……”男孩紧张地说,手上似乎紧紧拽着一件东西。 “拿来!”叶纵横说道。 男孩战战兢兢将手摊开:一只尖锐的金针在他手上,仔细看,雕着一只凤头。 叶纵横疑惑地将凤针拿到手上。 “有人让我交这件东西给你!”男孩说完,捡起竹篮飞快地跑掉了。 “金凤?”叶纵横已经知道是谁了。她也来广州湾了?她叫人送这件东西是什么意思? 在街上绕了几圈,确定无人跟踪后,叶纵横踏进了茂亨号。 第61章 鸦片馆 茂亨号是广州湾100多间烟馆中的一家,档次属于中等,有大通铺,有小包间,烟雾缭绕,人来人往,生意不错。 由于入来的都是熟客,所以并没有伙计在门口招呼。几乎每间房都有人在吞云吐雾,走廊内光线昏暗,人与人对面走过都看不清。叶纵横忍不住赞道:“各两只仔(这两个小子),确实是搞情报的料。” 他上到二楼,烟雾中,以敏锐的视力看到某间房门上用黑炭画了一小片树叶,“是这里了!”他推门而进,果然看到两个瘦小的年轻男子躺在一张酸枝木的罗汉床上侧躺着,正在醉生梦死抽大烟,满屋都是烟,见他进来也没发觉。正是吴奇儿和黑痣强。 真是经不起表扬,叶纵横怒从心头起,随手操起一根闲置的烟枪,照着头一人猛敲一棍,两个人感觉痛了才回过神来,跳下床,抱拳躹躬道:“老大!” “要是敌人进来,你俩不就没命了!” “不会吧,谁敢到这地方杀人?这可是陈老板的地盘。”吴奇儿笑道。 “这东西会上瘾,不能碰。你们想当东亚病夫吗?” “这是福寿膏啊,抽了很舒服,壮阳滋补的。”黑痣强辩解道。 其实,在清末民初,为什么大量中国人沉溺于鸦片中?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如愚昧的黑痣强那样,对鸦片的危害性毫无认识,以为是滋补品;二是当时社会环境很乱,人的心理无法排解恐惧和慌乱,整天用麻醉自己的方式来缓解;三是权贵富豪带头吸鸦片,成为了社会时尚,普通人争相模仿。 “滋补你个老母!”叶纵横见黑痣强这样糊涂,忍不住爆粗了,又是一棍敲过去,“小学生都知道,这是毒品,不能沾,上瘾了人就废了!” “老大,啥是小学生?”吴奇儿问道。 叶纵横知道说漏嘴了,也不回答,只是骂道:“总之你两只粪箕仔记住了,千万不要碰这东西,否则就跟死人一样!” 两人赶紧点头答应。三人这才坐下来说正事。 原来那时端了陈氏兄弟匪窝后,叶纵横便交待黑痣强去投奔别的山头做内线,他本不愿,但又怕被叶纵横杀掉,只能应允了。 不过,以他那油滑的性格和聪明的头脑,在哪里都能混口饭吃,并且能够自保,这是最让叶纵横欣赏的。 “你现在哪个山头?”叶纵横问道。 ”地龙陈景生。今次是到广州湾‘卖猪仔’,我和另一人骑马先到,负责与猪行联络接应,另有十几人押送200多只‘猪仔’明日到。” “他们怎押猪仔上来?” “行路,已经走几日了。”黑痣强道。 “都是掳来的人票,没人管么?”吴奇儿问道。 “没,”黑痣强摇摇头,“手上有枪,没人敢问。” 这个世道!叶纵横心叹道。 “卖猪仔”,在这里是指土匪将掳来的年轻男子卖到海外去当华工,每只猪仔可纯赚100-300元。 进入“猪仔行”后,这些人票便像牲畜一样被剥光衣服,打上印记,用枪押到超载的船只上,挤迫在潮湿阴暗闷热的底舱,并肩叠膝而坐,齐股架足而卧。 饮食粗劣,炎热缺水,疾病传染,在运输中的死亡率高达15%以上,这些运送“猪仔”的货船被称为“海上浮动的地狱”。 “猪仔”到了异国,在荒无人烟的恶劣环境,在皮鞭下从事粗重活和危险活,伤亡更惨重。 清朝首任美国公使陈兰彬曾到古巴调查华工情况,他写道:“其功夫过重,其饮食过薄,其作工时刻过久,其被棍撞、鞭拷、锁闸等诸般荼毒又最多。逐年各处打死、伤死、缢死、服毒死、投水死、投糖锅死者叠叠不绝。” 要灭李福隆,首先要除他的左膀右臂,叶纵横决意要先干掉地龙,于是问道,“地龙什么时候到?” “应该也是明日,猪仔行是赤坎的大成行。到时再联络。”黑痣强道,“同来那人找相好的去了,我得赶紧回去,以免被他怀疑。” 叶纵横从怀里摸出十几个大洋给他:“先用着,等剿匪成功,不会亏待你的。” 黑痣强接过大洋放怀里,抱了抱拳,便闪出了房门。 等他一走,吴奇儿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老大,我去过蔡阿兰的窝点了,在银嘴山,随闻县城西南七八里,大致布局是这样的……”他在图上比划着,突然指到一处,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怎么了?”叶纵横问道。 “这里有20多个被掳来的女人,有的死得太惨了……”吴奇儿摇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恐怖之色,“这帮贼不是人来的,比牲畜还不如……” 叶纵横的手也轻抖了一下,镇定心情问道:“有没探听到什么情况?” “蔡阿兰现在有1000多人,坐吃山空,钱粮紧缺,几时行动说不准,估计也快了。” 叶纵横皱了皱眉,时间真的很紧急了。“除了蔡阿兰,你还要想办法了解李福隆及手下的动向,及时向我汇报!” “是!” 回到饭店,叶纵横把了解到的情况跟大家交流了一下。大家都同意先干掉地龙。 “一个匪帮最重要的就是头目,如果能除掉四龙一凤,李福隆的实力将大大削弱,也会措伤匪帮们的锐气。”蒋智道。 叶纵横手里捏着那根金凤针,暗暗思忖:不知面对李金凤时,自己能不能下得了手? 无论怎动员,邓少华仍是不愿参加晚上的酒席,不愿与洋人的走狗为伍。 还是容素素自得其乐,她叫容小竹到街上买了一副竹嵌骨的麻将牌,对胡梅、邓少华这两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人说:“既来之,则安之,在这个乱世,发愁也没用,不如及时享乐。” 两人暂没别的事干,只能接受她的邀请,三个人玩起了麻将。 胡梅一边摸牌一边对容素素说:“最近你思想转变挺大的,跟过去简直是两个人了。” “没办法,适应环境嘛,不能说换了个环境人就不活了……碰!” 邓少华摇摇头:“麻醉中国人的两大利器,鸦片,麻将……哎,中国前途无望了……” “不用太忧虑,”容素素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要去管100年以后的事,100年后玩麻将的不比现在少。” 邓少华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100年后的事?” 容素素捂了下嘴,赶紧转移话题说:“这张牌打还是不打呢,应该会点炮了……” 叶纵横、高飞鸿和蒋智来到了广州湾当时最高档的青楼——锦玉馆。这个场子是戴朝恩与人合股开的,拿的是公家牌照,装修得富丽堂皇,比随闻县城的翠香楼气派很多。 在古代,青楼和妓院是有很大不同的。青楼可以说是一种高级会所。妓院里的工作人员和现在的“小姐”差不多,就是单纯的生理发泄;青楼里的女子都是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有钱人的娱乐场所。 不过,在当时的广州湾,青楼和妓院的功能一般是合二为一的,里面有着各种等级的女人和各种形式的服务。毕竟,追求高雅精神享受的男人是少数。 当叶纵横三人走进来的时候,看到这锦玉馆内部真是奢华。 首先,这里是通电的。墙上门上都挂着各式彩灯。门窗都镶有不透明的毛玻璃,绘着水仙玫瑰等花样。大厅里更是装着最新款的吊顶灯,光亮如白昼。 其次,这里的装饰品是中西合璧的,既有“仕女簪花”、“清明上河图”,又有落地式老爷钟、长着翅膀的天使、维纳斯半身像、美女头台灯…… 第三,这里的功能齐全。除了餐饮和客房,还有表演大厅、赌馆、烟馆,甚至还有带戏班奏乐的小戏台,供客人自娱自乐。 “这个时空的娱乐业够发达的,怎么让我想起了某某城?”高飞鸿叹道。 蒋智说:“其实,广州湾这个时期的娱乐业主要与自由港的功能有关,每年停在这里的汽船有几百条,船员们总要找点乐子对不对?” 锦玉馆有很多花枝招展的女人,穿着旗袍,烫着时尚的波浪头。每当她们经过叶纵横时都在偷偷打量他,胆大的还用手绢捂着嘴跟小姐妹说笑。 有的女人经过他时,故意摆了个风情万种的pose,但却被他如空气般的漠视,女人气得扭头就走。 在她们眼中,长相俊美的叶纵横却并没有一丝富家公子的风流倜傥,一副不解风情的模样。他看上去高傲而严肃,似乎注意力不在当下,更看不到这些花一般的女人存在。 其实,他只是在集中注意力聆听和观察周围的情况,他是一个天生的战士,陌生的地方就是战场。他正在分析和处理各种信息。 这时,一个老鸨模样的女人迎出来,喜笑颜开地说:“叶少,高少,蒋少,这边请,高先生在国色天香厅等你们。” 第62章 头牌聚会 国色天香厅是锦玉馆最大的一间厅,全套紫檀家具,一张可围坐20人的大餐台居中,餐台正中摆着一座“喜鹊闹梅”的翡翠摆件,颜色是红翡和黄翡,料子细腻。 另有文房四宝齐备的书法台、摆放着象牙麻将的台桌和一个可供自娱自乐的小戏台。 戴朝恩、陈学谈与一名陌生男子已先到了。那男子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白色长衫,个子不高,身材瘦削,与叶纵横一样,也长着一对丹凤眼,只是眉目更灵动,更加阴柔。 “叶兄弟,你们来了,”戴朝恩起身说道,“我介绍下,这是广州湾粤剧头牌程小官程老板。” 程小官穿着一件白色长衫,拿着一把折扇,微笑着与大家见礼,感觉比较随和。 大家刚坐下,只听得一人笑道:“不好意思,我来得迟了!”只见一个清瘦的男子拿着折扇走进来,穿着黑色长衫,戴着公子帽,一边走一边与大家抱拳见礼。 此人虽着男装,但眉目间英气飒爽,眼神锐利,洒脱大方,目光似乎不在意地从叶纵横脸上扫过,不是李金凤是谁? 叶纵横心里重重一震。 戴朝恩笑道:“今日真是贵人云集,风公子本与我本有生意上的事事相商,但不料撞上今日的应酬,真是缘份。” 陈学谈、程小官也与李金凤点头示意,看来大家都是圈子里的熟人。 叶纵横不禁心里纳闷,匪首也能公然在广州湾与权贵们谈生意?但人家现时的身份是风公子,并没有证据说明她是杀人如麻的李金凤。 其实,在这个奇怪的世道,你根本无法证明“谁是谁”。比如戴朝恩与黑眼元的种种恶行,就算在100年后去公安局报案,也未必能立案,因为,没有证据的推理是无效的。 高飞鸿与蒋智看着叶纵横愕然的表情,联想到他描述过李金凤的女扮男装形象,也大致猜到了几分。 十二少迟迟未到,但也不方便一直等他。戴朝恩拍拍手,老鸨带上来十来个莺莺燕燕、婀娜多姿的年轻女子。 “戴老板”,“陈老板”,有两个长相不错的女子娇声叫着,扭着腰直奔陈学谈与戴朝恩,看来是熟门熟路。 剩下几人却似乎犹豫不决。戴朝恩忙张罗:“燕影,你陪高先生,心蕊,你陪蒋先生,栖霞,你陪程老板,”最后他隆重介绍一位,“这是云梦,才貌双全,也是本馆有名的琵琶仔,上个月才……嘿嘿,配叶先生最合适不过。” 叶纵横忙道:“谢戴兄好意,只是小弟不惯有外人相陪。” 戴朝恩想了想,恍然大悟:“哦,那鬼妹……总公使的千金已经送回了吧?” 叶纵横默然不语。这时,他隐约听到有脚步声进来。 李金凤见大家有点尴尬,也不知叶纵横谢绝女人陪酒是不是因为自己,忙笑道:“说起才貌双全的琵琶仔,戴先生又怎能不提锦玉馆的头牌——玉珠姑娘呢,可别金屋藏娇喔~~” 话未说完,只见一个穿浅色西装的男子带着两个随从站在了包间门口。 “哎呀呀,高十二少到了啊,”戴朝恩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了出去,“身上伤可大好了?” 十二少冷冷地回了一句,说道:“托戴老板的福,还没死。” 陈学谈也笑道:“十二少快请入座,大家正在谈论玉珠姑娘呢,我正想说,十二少没到,玉珠姑娘又如何肯露面呢?” 戴朝恩忙道:“是,是,芳妈妈,快将玉珠姑娘请来,就说十二少到了!” 提到玉珠,十二少的面色略为缓和一些,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高飞鸿打量了戴朝恩叫来的几位陪酒的妓女,无论是相貌和气质上都比随闻县城翠香楼的更胜一筹,也更加时尚。特别是有一点比较满意,这里的女人并不是都缠小脚,看来随着洋人的进驻,广州湾的审美观也有了一定的进步。 云梦姑娘有些尴尬,虽然她不够玉珠大牌,但也身价不菲,从来没有男人拒绝过他,今日直接被拒,面子上很难看,传出去了,也影响她今后的价位,因此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高飞鸿察觉以这一情况,向戴朝恩问答:“还有客人没?” 戴朝恩道:“本还有一位,但他还未决定来与不来……云梦,你先与燕影一起陪高先生吧。”他并未给风公子安排陪酒姑娘,看来对她的女性身份也是心知肚明。 几分钟后,两个丫环带着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进了屋,这就是十二少为了她与家里断绝关系的女子? 只见她穿着斜襟的旗装,深蓝色的料子上绣着精致的玉兰花图案,杏色的宽襟边拼接在领扣和袖子处,脖子上一串红珊瑚的长项链,手上也是红珊瑚的手镯。头上则是梳成一个个高高的发髻,上面缀着多枝玉雕兰花,耳上挂着流苏珍珠耳坠。 这一身可以说是相当华丽和复杂,也显出她头牌的身份和对玉兰花的喜爱。 然而她的相貌却比服饰清雅得多,眉目如画,气质如兰,虽在青楼,却不苟言笑,眉目之间有一种淡淡的哀愁。她与这个圈子的别的女人不同,不卑不亢,仿佛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活在自己的光晕里。 “玉珠见过各位少爷,公子。”她抱着琵琶与各位见礼,声音婉转动人。当见到十二少时,眉间更是笼上一层淡淡的忧愁。 “今日,玉珠为各位弹奏一首曲子吧。” 只见她低眉弄弦,指尖轻拢慢捻,一支如流水的曲子便缓缓流出……她的技艺果然高超,叶纵横的脑电波在琴声的诱导下,不由得忆起了短短人生中的诸多憾事,心中酸楚。 当众人陶醉在琴声之时,玉珠又轻声吟道:“一曲琵琶肝肠断,说尽心中无限事;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竟是白居易的《琵琶行》。 “请问这首曲子为何名?”程小官问道。 “这是小女子自创的,尚未起名,姑且叫做《恨别离》吧。”玉珠低头答道。 “好一个《恨别离》,确实声声催人泪下。今日也是有缘,我也为大家清唱一曲吧。” 只听程小官用折扇轻拍着手掌,边唱边行走到小戏台上: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思娇情绪好比度日如年。 小生缪姓莲仙字, 为忆多情妓女麦氏秋娟。 见巨声色与巨性情人赞羡, 更兼才貌两相全。 今日天隔一方难见面, 是以孤舟沉寂晚景凉天。 你睇斜阳照住个对双飞燕, 独倚蓬窗思悄然……” 果然是那首著名的粤曲《客途秋恨》,由程小官唱出来,婉转动人,那种刻骨的相思,更是入木三分。十二少呆呆地听着词中韵味,竟是呆了。 一曲唱完,大家都愣了半天,才鼓起掌来。玉珠站起身来,拿着琵琶,向大家团团行了一礼,便要退下。 “玉珠,我有话要跟你说。”十二少叫住她。 玉珠叹了一声,抱着琵琶扭头便走。十二少毕竟只有二十来岁,忍不住叫道:“那日你到法国医院,为何要对我那样说,是谁在逼你吗?” “有人来了!”叶纵横低声说道。 这时,只听脚步声阵阵,一群持枪的士兵跑了进来,在门口站成了两列。随后,一个矮小却满脸霸气的军装男人带着一个尖嘴猴腮相貌猥琐的男子,拦在了十二少面前。 军装男人浓眉大眼厚唇,留着八字胡,那相貌让蒋智觉得很是熟悉。当看到另一男子时,蒋智马上就意识到他是谁了,这个猥琐男子脸部尚有红肿,正是那天在街上被叶纵横打脸的黑眼元。这个军装男子便是他的舅父龙济光了! 作为袁系的龙济光此时不是已经逃往北京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看来有些史实是从资料上无法得知的。 “元南,你不是说今日不过来吗?”戴朝恩奇道。 “我是担心玉珠,怕她被高德祥骗了!”黑眼元素来率性而为,反咬一口。 十二少怒道:“黑眼元,你逼迫玉珠不成,便到我家里去告状,又让老鸨给我拿出20万大洋赎人,我迫不得已才出来做生意,你到底想怎样?” 黑眼元啐道:“呸,玉珠本来就是我的人,你摆明是来抢的,还打死我两个兄弟,怎么说?拿10万大洋出来再跟我谈!” 戴朝恩本来只约了龙济光与李玉凤谈一笔军火生意。他不想树敌,本想今晚化解十二少对自己的误会,没想到黑眼元突然跳了出来,让形势失控了。 “黑眼元,你今天到底想怎样?”叶纵横问道。 黑眼元认出叶纵横是那天打自己的人,“我x你老母x……”虽然仍在爆粗,但声音小多了。 陈学谈是公局长,不想事情闹大,抱拳道:“龙大帅,元南兄弟,坐下说话,今日我们都是客,给铁胆一个面子。” 几位陪酒的姑娘也笑道:“是呀是呀,各位老爷少爷,和气生财。” 第63章 英雄本色 戴朝恩使个眼色,云梦便坐到了龙济光旁边,拿着一小杯白酒,柔声说道:“好久不见大帅了,我敬大帅一杯。” 龙济光一杯酒饮下,面色柔和了许多。他对戴朝恩说道:“铁胆,我马上要去北京了,元南的事,你可要给他主持公道,”随后看了十二少一眼,“我们家的人,不能白白被人欺负啊!” 戴朝恩只能和稀泥:“大家各让一步,各让一步,不就是个女人吗……” 十二少坚定地说道:“我与玉珠两情相悦,已结下盟誓,今生非卿不娶,非君不嫁,任凭你是谁,也休想拆散我们!” 黑眼元大笑道:“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拿什么娶她,那日你们去见家长,双双被赶出家门,丢人现眼,成为广州湾的一大笑话!” “我便是与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娶她!何况我现在已有积累,能让她有个好归宿!” “笑话,你有什么积累?就凭你从我手中抢过来的德国军火?这批货本是我舅舅看上的!我舅舅与桂系打仗功亏一篑,都是拜你所赐!” 三位穿越者面面相觑,看来这情况比想像中还复杂。 这时,程小官站起来抱拳道:“我看此事不宜纠缠过深,过去的事先放下,大家一切向前看。此次福隆兄让我来做和事佬,也是这个意思。” 程小官?李福隆?这两人又是什么关系?穿越者蒙圈了。 程小官又面向叶纵横等人说道:“其实今日福隆兄也托我带话给三位,此乃乱世,凡事都有很多不得已,请勿执着剿匪之说,要说夺人性命土地钱财,法国人当是头号匪首,现在是以少数人的牺牲换取雷州半岛的长久平安矣!” 叶纵横想了想说:“以少数人的牺牲换长久的平安。请问谁有资格决定少数人的生死?” 程小官抱拳道:“福隆兄只希望叶先生能放下执念,他愿奉上10万大洋作为补偿。如若叶先生一意孤行,可能会害了更多人的性命。” 叶纵横道:“请问李先生在何处,可否与我面谈。” 程小官一笑:“叶先生神勇过人,面谈就不必了……” 高飞鸿见形势越来越严竣,很是担心祖爷爷的性命,一旦火拼起来,谁的命都难保,不如趁早离开,便说道:“我与十二少、蒋生还有事要办,我们先告辞。” 戴朝恩见黑眼元现身,也是想着十二少赶快离开,减少一根导火线,但没找到机会开口,忙道:“如此甚好,我即刻派人将三位送回饭店。” 高飞鸿对叶纵横道:“小心点,随机应变。”他不是不敢留下来,实是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十二少狠狠地瞪了黑眼元一眼,带着手下与高蒋二人先行离开。随后,戴朝恩又叫人给每位姑娘打赏了几块大洋,让她们先退下。“多谢戴生。”姑娘们道谢后齐齐离开。 现厅里只剩戴朝恩、陈学谈、李金凤、程小官、龙济光、黑眼元和叶纵横七人。 戴朝恩关上厅门,回到酒席上,七个人坐着继续谈判。 叶纵横接过戴朝恩递过来的骆驼牌香烟,让他给自己点上,耳朵继续搜索锦玉馆里里外外的动静,馆外似乎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龙济光虽然败北,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旧部还真不少…… “纵横兄弟,”戴朝恩诚恳地说道,“您是初来乍到,可能对雷州半岛的情况不了解,这个世道,确实黑白是非很难判断,谁都想做好人,但好人未必有好结果啊!” 龙济光点燃一根雪茄,冷笑道:“我在广东十年,手握5万大兵,都没打过剿匪的主意,你现在手上有多少枪马,不是痴人说梦吗?”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老百姓的生死!” “以卵击石,无知小儿,”龙济光摇摇头,“奉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金凤冷眼观察,一直没表态,此时打开折扇,轻摇着说道:“叶先生纵然身负神功,自问能挡住千军万马吗?若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即便剿匪成功,不同样会陪上更多人的性命?” 叶纵横道:“与其成为案上羔羊,不如奋力一搏,死得其所!” “等等,”戴朝恩道,“请问叶兄弟的家在哪里?家里可有父母亲人?”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若叶兄弟有顾虑,戴某可以保你全家安全无忧。” 叶纵横一掌拍在桌上,突然想到一句古话,他怒道:“倾巢之下岂有完卵?若人人独善其身,这世界还有公平正义么?” 剩下诸人一时哑口无言。 半晌,程小官才叹道:“人生苦短,叶老弟何必如此执着……” 叶纵横向大家抱拳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叶某就此别过。”说着,转身往外就走,门外的士兵见他气势逼人,纷纷收枪放行。 “等等!”李金凤突然叫道,“你……先别出去!” 程小官轻咳一声,她便不再作声,只是紧张地盯着叶纵横的背影,眉头紧锁。 其实叶纵横走出锦玉馆时候的时候,是知道外面有人的,只是惯性地以为是龙济光的手下。但他万万没想到,外面已布好天罗地网等着他。 当他刚走出大门的瞬间,“突突突突突……”十几架机关枪吐着火舌,子弹将他的胸口打成了一个筛子,鲜血从每一个弹孔喷涌而出,使得他瞬间成为一个血人! 叶纵横直立着,脸上露出完全不敢相信的感觉,他捂住胸,几秒钟后才仰倒在地上! 不是他不够快,是根本没想到阿凤会带人来杀他! 虽然他已倒下,敌人还怕火力不够,埋伏在旁边小楼上的狙击手,在他的胸口呯呯呯补了十几枪…… 血,鲜红的血慢慢四溢,叶纵横倒在地上,像倒在一朵巨大的血花上,两眼不甘心地大大圆睁着。 “叶——纵——横——”李金凤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但冲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啊——”她此时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心如刀割一样地痛。 这时,几个人拿着冲锋枪,凑过去检查叶纵横的情况,虽然他一动不动,但其中一人仍然不放心,对准他脑袋,准备给他来个一枪爆头。 “滚!”李金凤悲愤之极,掏出手枪,一枪先爆了那个人的头,红白四溅!周围的人骇得散开! 她的帽子早掉在地上,披散着长发,连哭带叫地扑到叶纵横身上,抱着他的鲜血淋漓的身子,对着上天嚎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离我而去?” 这时,一个看似头目的男子走了过来,他穿着长袍马褂,拿着一把盒子枪,对李金凤柔声说道:“好了,没事了,收工了,我们回去吧?” 李金凤猛然将银白色的勃郎宁手机指着那男子的头,凄厉地叫道:“不是说抓活的吗?谁叫你们开枪的?” 那男子见她情绪不稳,只能举起两手解释道:“凤妹,你冷静下……以他的能力,如果不杀他,我们全部都活不了!老大的确说过抓活的,但实在不行也得……” 李金凤收起了枪,捧着叶纵横那苍白的脸端详了半天,泪如雨下。 几分钟后,她抱起了叶纵横的尸体,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雷州半岛的夏天,暴雨来得特别快。雨水打在她的脸上,与血,与泪,与湿透的零乱秀发纠缠在一起,这情景,无比地凄美。 那男子本想阻止她,但看到她那充满恨意的眼神,想到她那凶狠毒辣的手段,不由得退了几步。 所有的袭击者自动让出一条道。 所有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她抱着叶纵横走向一匹马,将尸体横在马背上,然后自己也跃上了马背,一扬马鞭绝尘而去,沿路撒下血迹点点…… 高飞鸿、胡梅等人闻讯赶到的时候,袭击者已全部撤离,赴宴者也大多已离去,只剩下戴朝恩与陈学谈二人,以及大滩大滩的血迹! 胡梅尖叫一声,腿一软瘫坐到地上,哭喊道:“这是怎么回事?人呢?人呢?” 蒋智远远地流泪,根本不敢靠近。 容素素也吓得全身发软,无声地啜泣着。邓少华扶着她,心下凄然。 高飞鸿心如刀割,强令自己冷静,走到戴朝恩面前,问道:“怎么会这样?” 戴朝恩表情也很难过:“没想到李福隆会先下手为强,我如果知道这里有埋伏,断然不会让叶兄弟出去。” 陈学谈也说道:“对于此事件的发生,我深表难过,我们会尽能力补偿你们的,还请各位节哀顺变。” “可是,他的尸首呢?”胡梅哭喊着问道,“土匪要他尸首何用?”胡小菊扶着胡梅,自己也哭得像泪人儿一样。 “我们也不知怎么回事,李金凤行事出人意料,心狠手辣,当时就直接杀了一人,谁也不敢阻她。”戴朝恩答道。 容素素镇定心情,抹了抹泪,走上前来对说道:“请务必派人找到叶纵横的尸身,或许我有办法救他。” 戴陈二人看着她,心里着实难受,这消息可能对这女子刺激太大,已经失心疯了。 第64章 复活 李金凤骑着马,带着叶纵横,狂奔在路上。她也不知要去哪里,只是想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与心爱的人呆在一起。 偶有设卡的土匪试图拦截她,她拔枪就射,杀人不眨眼,吓得没人敢靠近。 也不知跑了多久,马儿自己觉得不堪劳累,马腿一软跪下了。李金凤这才下了马,将叶纵横的尸体拖了下来。 她靠着一棵树,不顾血腥味刺鼻,将他的血肉模糊的尸体抱在怀里,精神一松懈,居然昏睡了过去…… 不知走到了哪里,似乎四周都是粉红的桃花,她在花林里闲逛,他摘了一朵桃花,戴在她的头上…… “能听得到我吗?”叶纵横问。 “能,是你吗?” “是我……” 李金凤猛然醒来,看看怀中的叶纵横,仍是一动不动,摸摸他脖间的脉搏,早已停止。可她分别听到他在呼唤她。 “能听到吗?阿凤?”那声音又出现在脑海里,准备来说,不是声音,只是一种信号。 “能……你没死么?”她在脑海中回应道。 “准确地说,我的身体已死,大脑还没有。” “那怎么办?还能救吗?” “看看我的吊坠还在吗?” 李金凤摸了摸,果然有一根项链和坠子,居然没被机关枪打碎,真是奇迹! “还在。” “那就好。” “你还有救吗?” “不知道……感觉大脑也支撑不了多久了……除非……” “你快说,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救你!” “你……知道湖光岩吗?” “知道!曾经去过。” “带我去那里……” 此时,马儿已吃够了草,正站在那摇尾响鼻。 李金凤二话不说,将叶纵横放在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向着湖光岩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不停地疾驰了两三个小时,终于看到了那一泓静止的湖水。 “阿凤,想想办法,将我扔到湖中心去……” 李金凤会游水,她将叶纵横抱到水里,发现他的身体在水里并不重,于是就一手划水,一手拖着他向湖光岩中心游去…… “快到了,再向你左边移动一下……对了,就是这个位置……放开我……” “我松开,你就沉下去了……” “对,就让我沉下去……” “不行,我怕……” “没事的……” “那我怎么办?在这里等你吗?” “嗯……如果三天后我还没出现,你就走吧……” “不,我会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叶纵横的脑电波随着他的身体向湖底沉去,直到再也接收不到李金凤的信号。 终于又到了那个熟悉的空间。 “我回来了。”他“说”。 “啊啊啊……谁把我的艺术品破坏成这样?” “遇到了意外……” “我手头没有足够的修复材料,有些细胞需要临时培养……” “那需要多久?” “不知道,需要分析和测试……” “我赶时间,很多人需要救援,我还要与敌人对决……” “尽快吧,这次修补后,所有材料已用完,采集和培养分子细胞要很长的时间,不能再有意外了……” 这个声音说完后,叶纵横的脑电波便进入了休眠状态,失去了所有信号。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当再次出现意识时,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最初的状态——赤身裸体地站在水面上。 与上次不同的是,他的脖子上有一条链子和吊坠,他的记忆也没有丢失:15年后,如何重遇胡梅和高飞鸿,如何杀人伤警,5个人如何穿越到16万年前,如何再次穿越到100年前……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记得很清楚。 这次回来,他有经验了,为了不吓着人,他在水中沉下了身体,只露出脑袋,然后开始用视力搜索周围—— 忽然,他看到一个穿着男装的女子,披散着长发,坐在一棵树下,呆呆地看着天空。不是阿凤是谁? 他心下狂喜,直直地向她游了去。 “阿凤!”他游到岸边,伏在水里,大声叫道。 李金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揉了揉眼,走到水边,远却见水里有个男子,相貌俊朗,正是叶纵横! 她喜极而泣,跌跌撞撞地也向水里走去,不顾身上湿透,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我没穿衣服。”叶纵横尴尬地说。 “没关系,反正我迟早是你的人……” 两个人就站在半深水里吻在了一起,激动的泪水流到嘴里,味道咸咸的……她的手在他赤裸的身体上反复抚摸着,“真是好神奇,那些伤口都没有了……” “你在这等了多少天?” “大约半个月吧……” “傻,叫你三天就走的。” “谁叫我鬼迷心窍了……” “这半个月你一直守在这?” “嗯,兵荒马乱的,几乎没人来这里,你没出来的时候,我就在周边走走……那边有几间空着的屋子,不知什么原因没人住了……” 那个年代,这种空着的农舍很多,原因很简单:人都死光了,或逃难去了。 “我们过去找找,看看有没有衣服……”说着,叶纵横抱起李金凤,以极快的速度向农舍方向奔去。 房间倒也不脏,看来李金凤早已清理过。 “你在这住过?” “没,就是用井水冲冲凉,洗洗衣服,喂喂马……怕你突然回来看不到我着急,所以尽量守在湖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何况是苦等半月的生死离别,两个人哪里还忍得住,顿时干柴烈火般缠绵在一起…… 叶纵横已经恢复到身体的巅峰状态,加之拥有超人的控制能力,阿凤因此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感觉……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天色都暗了下去,李金凤摸索着点燃了一盏豆油灯,笑道:“不知这是否算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呢?” 叶纵横一愣,他这才想起与自己有婚姻之约的胡梅,不知不觉,本来应是仇敌的阿凤居然在自己的心中占了最重要的位置。 他隐约发现一个事实:他对胡梅,责任和感动更大于爱情,因为在原来的时空,胡梅是为了他,才放下一切穿越到16万年前,继而到100年前,他觉得应该对她负责到底。 而与李金凤,却是一种一见钟情的感觉,一种为爱疯狂、为爱可牺牲一切,甚至可放弃立场和原则的激情。 但,如果没有阿凤,自己也不会对胡梅的爱情有质疑有比较,所以一切还是因为自己不坚定的内心。 李金凤叹了一口,问道:“你在想她了,是吗?” 叶纵横将她抱在怀里,说了句:“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李金凤淡淡地道,“我们这种人,迟早有报应的,不敢期待什么天长地久,只求过一日算一日。” 叶纵横知道她心里酸楚难受,吻了一下她的发鬓,说道:“有句话叫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你从此刻起,做一个好人,菩萨会保佑你的。” “这世上真有菩萨吗?我宁肯相信你是神,我的神……”她声音越说越小,两个人又吻在了一起…… 不知是否受阿凤“及时行乐”思想的影响,两人困了就睡,清醒时就缠绵在一起,也不知做了多少次……直到第二天艳阳高照,两人不好意思相视而笑。 “我们要回去了。”李金凤看着窗外说道。 “怎么了?受不了了?”叶纵横调笑道。 “瞎说什么,”李金凤羞红脸的样子也很可爱,“你要赶紧回去,他们一定很着急了。” 叶纵横心里一暖,这个时空,无论何种身份的女孩子都善于为人着想,不那么自我,令人感动。 “对了,你怎么从来不问我来自哪里?家里有何人?” “问那么多干嘛,你如果想让我知道,自然会告诉我。” “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阿凤婉尔一笑:“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什么来历都无所谓。” 看来她真的是一个敢爱敢恨,并且爱得很纯粹的奇女子,一个男人一生能得到这样的爱,夫复何求? “下一步你怎打算?李福隆估计已经知道你带我逃走的事了。”叶纵横问。 “没事,我们的亲人都死光了,他就我一个妹子,不会拿我怎样的。” “要不你跟我走……” 李金凤低头不语,半晌才道:“不了,我怕我忍不住,会杀了她们。” 叶纵横心里一紧,知道她说的可能是真的。爱之深,恨之切,虽然她对自己爱得刻骨铭心,但本质上还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不是短时间能改变的。 两人把农家翻了个遍,居然没找到一件男装。原来,对于穷人来说,衣服也算是家当之一,最穷的农家就一条像样的裤子,谁出门谁穿。 “没事,我出去看看……”李金凤眨眨眼。 叶纵横知道她准备去顺手牵羊,忙劝道:“记住,切不可滥杀无辜了!” “嗯,我去湖光的圩市瞧瞧……唉哟……”只听咚一声,“我轻轻一跳,便撞到屋顶了。怎么会这样?”李金凤惊道。 第65章 赌肉 李金凤走到外面,轻轻一跃,便站在了3米高的泥墙上,又跃了几次,都感觉身轻如燕。 她跳到叶纵横身边,奇怪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哈,我怎么了?” 叶纵横知道是自己体液的作用,但不想说明,只在她耳边笑道:“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男女双修,要不再来一次?” “才不跟你颠呢,”李金凤半信半疑,“我要先出去了,你在家等着我。” 家?叶纵横心里一阵温暖,好久没有家的感觉了,如果能与她逃离一切,在世外桃源安一个家,会怎样呢? 趁李金凤出门时,叶纵横躺在床上思忖着:十五天过去了,穿越者们怎样了?不知他们还在广州湾吗?或是已经回到下桥镇?毕竟形势已经很紧急了……自己不在,他们能保证安全吗?……想到这里,心里一阵不安,恨不能插翅飞回去。 不多时,李金凤回来了,骑着一匹马,还拉着一匹马,马上驼着一大包行李。 李金凤打开包裏,拿出衣物,像贤惠的妻子一样,伺候老公穿衣。她知道叶纵横偏爱蓝色,这一套长衫马褂都是印着“寿”字暗花的宝蓝色绸缎,微挽袖子露出白色的底子,胸前还有一条金链子挂着怀表,脚上是一双漆皮鞋,看上去就像一位翩翩富家公子。 “哪来这么多钱?真去“顺”了?”叶纵横问。 李金凤把手一摊开,只见几支明晃晃金色的凤针,笑道:“我这可是真金。” “哎,上次你送我一支,可惜丢了……” “那就再送你一支,作个留念吧。”李金凤将一支装在他的内袋里。 “胡说,”叶纵横笑道,“什么留不留念,我要与你朝朝暮暮……”两人又亲热一番后,李金凤才换上一套黑色暗花长衫男装,更显得肤色白皙,英姿飒爽。 叶纵横牵过这匹买来的马,虽然并不高大,但全身褐黄几乎无杂毛,毛水油亮顺滑,马头方正,马耳尖尖,马眼有神,肌肉结实,鼻大胸宽,看上去品相不错。 他翻身上马,试骑了一圈,感觉这马特别有灵性,骑在马上轻快,灵便,平稳,轻轻暗示,便知主人意图。而且似乎与叶纵横有缘似的,当他下马后,它还用头轻轻蹭着他,像一头恋主宠物。 “好马!”叶纵横赞道,“在哪买到的?” “就在湖光的马市,那人起初还不肯卖呢,后来见到枪就老实了……” 叶纵横便猜到她定是半买半抢,土匪本色不改,点着她的额头说:“以后要改掉坏毛病!” 忽然他想到一个问题,海伦和阿凤似乎有个共同特点,看见喜欢的人和物就直接去抢,看来殖民者与土匪的本质确实没什么不同。 “既然你这样喜欢,就给马起个名字吧?”李金凤道。 “我想叫他阿凤……”叶纵横调笑道。 李金凤知道他什么意思,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下,“作死!” “好啦好啦,就叫它风仔吧,希望它跑起来跟风一样快。” 两人吃了从圩上带回的食物,收拾好行李,便各自上马,向着广州湾方向奔去。 李金凤身材高挑清瘦,穿上男装,与叶纵横便似兄弟二人。两个都低低地戴着毡帽,一路疾行,以免被熟人认出。 进到广州湾,直奔西雅特饭店,一打听,穿越者一行人早就退了房,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了。 “看看找谁打听下……”叶纵横道,这100年前没有手机电脑,找人真的很麻烦。 “找找戴老板吧,下午他常在‘天地汇’,我们去看看。”李金凤道。 “‘天地汇’?” “广州湾最大的赌馆之一,没去过?” “没,走吧,我们去等他。” 天地汇在当时算一家规模挺大的赌场,人气很旺,有牌九、三骰宝、麻将、番摊多种玩法。 戴朝恩虽然在30年代成为广州湾“赌王”,但此时并未创办“两利”、“万利”等大型赌场,天地汇老板另有其人,他只是喜欢在这里娱乐而已。 叶纵横和李金凤下了马,将两匹马拴在赌馆外的马桩上。李金凤压低了帽子,这些场所难免有自己人在玩,她不想被人认出来。 这时,赌馆门口似乎发生了纠纷,一个男人拖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死活不愿进去,又哭又喊,还用头去撞门边的石柱。旁边只有几个人围观,指指点点,摇头叹息。多数人是见惯不怪的表情。 “这是搞什么鬼?”叶纵横问。 “输光了呗,把老婆也输掉了,这种事大把,正常!”李金凤答道,她摇着折扇,满不在乎的样子。 最后,赌馆出来两个打手,把哭喊着的女人硬硬地拖进去了。 那男人在门口发了一会呆,居然一转身又进了赌场。叶纵横觉得很好奇,也跟了进去。 只见那男人来到一张玩牌九的大桌前,对面是庄家,一个抽着水烟壶的微胖男人。 “崔九少,老婆都输掉了,你还玩啊。”庄家揶揄着说。 崔九少明显是输红了眼,当着众人的面将身上的褂子和裤子脱掉,只剩一条宽大的底裤,然后再取下脖子上的一块玉,重重地压上衣服上,说:“这些至少值20个大洋吧,我们再来过!” “崔九少,这几天你手气不顺,你家的老本、地契、屋契、余粮、老婆都输给我了,现在连衣服都压上了,要是输成光屁股,我可于心不忍啊。”庄家故作姿态地说道。 “我崔光宗就不信这个邪了,没有只输不赢的道理!再来!”崔九少叫道,两眼都是血丝。 叶纵横小时候略懂牌九的玩法,看看这庄家,再看看崔九少,心想,只输不赢,一定有鬼。 他之前在随闻去找黄仙人时,意外发现了自己的夜视和透视功能,看来,身体的异能是逐渐发现的。现经过了修复,不知在光线下的透视功能如何? 他用意念启动透视,在李金凤身上扫描一下,毕竟是自己的女人,看到什么也不会失礼。果然,她体内一层层的衣物、皮肤如x光一样显示出轮廓来。 他再用意念深入透视,骨骼、五脏六腑、血管、神经、血液……他打了个寒战,任凭多么美丽的女人,也经不起这样的剖析,红颜白骨啊……赶紧关闭了对李金凤的透视。 他隐约有一种感觉,透视功能一直是存在的,只是之前自己不会运用脑电波的功能,一直启动不了。大脑是身体的中枢,而对他来说也是如此,要学会运用脑电波对自己或他人进行控制。 这时,庄家与崔九少已经开始了对赌,两人面前各有4张牌。崔九少面色凝重地拿起两张牌,剩下两张。 叶纵横通过透视看到:崔九少是一对人牌、杂七和杂九,庄家是一张天牌、一张斧头、杂五和杂八。庄家怎么配也无对,崔九少包赢。 为了储备能量,他看清后即关了透视功能。果然,崔九少将一对人牌拍在桌上。 庄家摇摇头,笑了一下,好像胸有成竹,翻开两张牌,居然是一对天,吃掉了人牌。 崔九少呆了。叶纵横也愣了。 “开牌呀?要不要我帮你开?”庄家讥笑道,说着翻开崔九少的牌,杂七和杂九!又翻开自己的:地牌和杂八!又庄家小胜! 叶纵横揉揉眼,这不可能啊,难道功能失灵?他赶紧开启透视,直接定位到庄家,人的骨肉不用看了,看他的手,衣服,袖子里面……果然不对劲,怪不得那袖比别人的宽大,暗藏着好几张牌九,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千技法“袖箭”了! 庄家挥挥手:“走吧走吧,崔老九,你也没什么可输的了!” 崔九少眼睛血红,赤裸着上身,一拍赌台,大声道:“赢家不离台,你忘了规矩了?” 庄家惊讶地说:“可是你没赌注了啊!” 崔老九拍拍左手上臂的位置:“我拿这块肉跟你赌!”不知他从哪里拿到一把小刀,一刀划在胳膊上,几刀划下,鲜血淋漓,居然活活地割了一小块肉下来,扔在赌台上!周围的看客吓得纷纷往后退! 民国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在赌场输得一干二净的赌徒,如果提出“赌肉”,庄家是必须接招的,如果赌赢了,庄家不但要负责医治,赌徒每次来,还要给一个红包当本钱。 看着这血腥的场景,叶纵横忍不住了,他挺身而出道:“兄弟,这一场我帮你赌如何?” 崔九少其实已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割肉之举实是一种发泄,心里早就又悔又恨,见叶纵横这样说,便点头应允了。 叶纵横对庄家说:“这位老板,不如我们赌大一点,他的肉加我的一支手,换你一支手行不行?” 庄家缩了缩手,道:“我不跟你们颠,老规矩,闲家赌肉庄家无注。” “若是我加一万大洋呢?”这时,只见一个面目清秀但眼神锐利的男人走进来,将一张银票按在赌台上。 叶纵横抬眼一看,正是戴朝恩。 第66章 寻寻觅觅 其实谁都知道,这所谓的庄家跟赌场老板是一伙的,见到钱就跟苍蝇见到血一般。 “戴生也压注了?”庄家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输赢天定,怕是得罪了。” 戴朝恩向叶纵横点点头,说道:“很好,没事就好。”见李金凤也在一旁,两手抱拳算是打了个招呼。 旁边有赌官唱道:“闲家下注一块肉,一万大洋,赌庄家一支手了喂——”看客又围了上来。 赌官将牌洗得很彻底。叶纵横用锐利的视力已经记住了所有的牌。赌官洗牌后,先摇骰子决定谁先拿牌。放下骰盅后,叶纵横看了看,11点大,不用做手脚了。 庄家先切牌,叶纵横后切牌。他脑子已算好,应该从哪个位置开始拿牌,因此切得很巧妙。 一人四块,赌官将牌分好。叶纵横用透视看到自己的牌是预料中的双地和双八。对方是天牌、梅花、三鸡和杂五,一手烂牌,按说自己赢定了。 双方开始看牌,叶纵横将两张牌捂在掌中,假装盯牌,实际上紧紧盯着对方袖口。 庄家的脑子很快,只看了一眼,就知该调换哪两张牌,当他手一微抖时,叶纵横将早已准备好的金针弹了过去,一下扎到庄家的手背上,他惨叫一声,两张牌从袖子里掉了下来,一个天,一个六! 所有的人都看明白了,庄家出千! 叶纵横翻开自己的牌:“双地,双八!看看你的!”说着,他翻过庄家的伏着的四张牌…… 赌馆都是老手,有人一下就看明白了:“天牌换三鸡,杂六换杂五,这下就成双天至尊了啊,通吃!你个狗庄!” 崔九少这才明白自己屡战屡败的原因,不顾胳膊流着血,冲过去抓住庄家衣领就暴打起来,边打边骂:“打死你个死仆街……”旁边也有在这庄家手上吃过大亏的赌徒,见状纷纷冲上去群殴,场面混乱…… “停手!停手!”天地汇的老板也被惊动了,赶紧跑了出来,“再打出人命了,戴老板,戴老板,救命啊,这是我亲侄子……” 戴朝恩将银票揣进怀里,对那老板说道:“提醒过你很多次了,迟早要出事,你不信……” 那老板试图冲进群殴队伍救出他侄子,反被推了出来,摔在地上,他大叫道:“快停手,我愿意赔偿,赔偿!” 于是,戴朝恩掏出手枪,对着屋顶放了两枪,赌徒们才镇定了下来。 戴朝恩说道:“你们从这老千狗庄这里输掉的,冼老板愿双倍赔偿,大家先拿到钱落袋为安吧!” 赌徒当然是逐利的,于是放掉了被打得半死的庄家,围到冼老板这里来了,个个眼露凶光。 “老板,这位兄弟被你们害得很惨,麻烦先给他包扎下伤口,然后赔偿他的损失。”叶纵横拍拍老板肩膀,指指崔九少。 老板哪里敢不应允,赶紧命人照办。 这时,崔九少的老婆也趁没人看守跑了出来,知道情况后,两公婆抱头痛哭…… 戴朝恩叫来几个手下,吩咐道:“你们在现场帮冼老板维护下秩序,该赔的可别漏了,我有事和朋友先走一步。”随后又大声对冼老板叫道:“你侄子还欠我一支手,记在账上,我改天来拿!” 冼老板吓得不行,忙道:“改天我亲自送一万大洋到府上……” 戴朝恩哈哈一笑,带着叶纵横与李金凤离去,又是一万大洋轻松落袋。后此赌馆因此事而破产,几经转让,终落入戴朝恩手里,这是后话。 三人见面都有无数问题要问,但在街市上毕竟不方便。于是戴朝恩便带二人来到自己的一处府第,离赌馆不远,步行即可。下人们牵着马随后赶来。 “叶兄弟果然天赋异禀,居然仅用半月时间便能恢复如初,若不是亲眼目睹,真是难以相信!”戴朝恩赞道,“还有个万万没想到,你二人竟然会……倒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其实根本这二人根本谈不上“登对”,只是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太高超。 李金凤脸一微红,心里美滋滋的,心想:这下自己与叶纵横的事估计已传开了,到时还需与哥哥解释一番,至于其他人的闲言碎语,那倒不必理会。 “也是恰好认识一位名医的缘故,方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叶纵横不想将此事展开,“请问我那几位朋友现在何处?” “应是已回到随闻下乔镇邓府了。”戴朝恩答道,“说来也奇怪,他们一直催促我找回你的尸首,那位姓容的小姐竟然说她可以施救,当时我也以为她是伤心过度胡言乱语,没想到果真如此!纵横兄弟,虽然你们几人一直不肯说明来历,但我可断定,尔等确非凡俗之人啊!” 原来,那日叶纵横中枪后,尸首失了踪,余下穿越4人,虽然悲痛万分,但仍然抱着他生还的希望,在广州湾等了两三天。 一日,邓少华在街上闲逛时,偶遇到从随闻避难而来的几户人家,拖儿带女,赶着牛车,神色仓皇,其中包括下桥镇的一户,那家的儿子曾与他一起在私塾读过书。 听逃难者说,“万三三”土匪已经开始零星的“扫村”行动,已荡平了好几条村,人畜不留。他们在当地略有薄产,每日都担惊受怕,干脆来投奔广州湾的亲戚了。 “你那几位朋友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震惊,便来向我辞别。据说他们找到高十二少,匆匆购置了一批军火后,已赶回了随闻,具体的情况,可向十二少打听下。”戴朝恩道。 “不知十二少住在何处?”叶纵横问道。 “广州湾的人都知道,他为了迎娶玉珠,在花园街置办了一间大宅子,你们直接到街上去找,最豪华阔气的那一家就是。”戴朝恩道,“我就不陪你们去了,他现在对我还在气头上,元南也是个任性妄为的,两个人都太意气用事,哎!” “那玉珠姑娘仍是在锦玉馆么?”李金凤问道。 “是的。现两方僵硬不下,元南又是锦玉馆股东之一,20万的赎身价咬死不松口。真不知这事如何收场。”戴朝恩叹道。 二人道别戴朝恩,骑马前往花园街。根本不用打听,直接见到那座豪宅,大门前挂着两个字“高府”。 话说高飞鸿的祖爷爷做事就是那样自信高调,有胆有识,运气又好,自立门户一两年便能挣下这样大的身家,怪不得能成为东南亚一代船王。 叶纵横远远地看到街角有一男子带着几个随从看着这边。 “有人!” “不管他,”李金凤似乎已经知道是谁。 “你认识?” “嗯。” “谁?” “玄龙。” 原来是李福隆手下四龙中的玄龙,也就是那日带人杀叶纵横的那个头目。 叶纵横心里有些不安,但没说什么。两人拴好马,敲敲了门,不一会,有个手下出来开了门。 “请问十二少在家吗?”叶纵横问道。 “二位是?” “在下叶纵横与……朋友风公子,烦请秉报一下。” 虽然叶纵横在广州湾救过火,但由于没有媒体,一般百姓也不知他的相貌和名字,只说是北帝附体,所以也没被认出来。 叶纵横听到里面传来砸物之声,似是一只茶杯被摔碎在地上。然后下人向十二少禀报后,里面方才静下来。 随后,一名年长的下人出来通报,请叶先生风公子入内相见。 两人一进厅堂,穿着白色东洋学生装的十二少便迎了上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叶纵横本能地开始观测和搜索。 所谓的豪宅是外面豪而已,里面的家俱相当简单,只是桌椅茶几屏风隔断等物,并无任何装饰。 虽然厅堂里就只见十二少和一个老奴,但隐约有呼吸声在四周,看来埋伏着不少人手。十二少是后起之秀的军火商,平时的警戒肯定不会松懈。 十二少拉着叶纵横的手上看下看,惊讶道:“这可真是神了!当日听说叶先生被乱枪击中身亡,我心里很是难受……没想到半月后竟如无事一般,我是素来不信神鬼之说的,现下也不得不信了!快说说发生了什么奇迹?” 叶纵横只能又说是认识一位名医,有起死回生之神术。 十二少摇摇头,道:“我在东洋留学时虽然学的是商科,但对西医颇有兴趣,也曾旁听过授课,还参加过人体解剖,左胸之处乃心脏所在,乃全身血液循环的根本,心脏如若被枪击中,断断没有生还的可能,更何况在半月内恢复如初……”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或许人体有异常结构或异常功能也未必可知……”李金凤插话道。 “那倒也是,凡事皆有可能,不过,万万没想到,凤掌柜你竟然会跟叶兄弟一起……你们又是何时相识的呢?” “缘份二字,终由天定,说来话长。比如十二少与玉珠姑娘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却始终是好事多磨,不知玉珠姑娘现下如何了?”李金凤赶紧转移话题。 “哎,我也正是为此事烦恼。现锦玉馆将玉珠看得很紧,再不许她与我相见。昨日,她遣贴身丫环冒死前来和我报信,说黑眼元已放出话来,近日要纳她为妾,如若她不从,便……便要取我性命。今日,我父母不知为何又得到这消息,命人来劝我速速搬回家里,又说玉珠是红颜祸水,与我命里犯冲,死不足惜!我一气之下才砸了茶杯!” 第67章 恨别 没想到十二少与玉珠的事已到了如此紧迫的关头。 十二少揉了揉眉头,又对叶纵横说道:“你那几位朋友已从我这里拿了了5挺德国原产的马克沁08重机枪,这种枪,全广州湾就我这里有货。另外,他们还拿了30支18冲锋枪。” 一战中最标志性的武器、也是到目前为止杀人最多的武器是马克沁机枪,机枪的出现导致了堑壕站的出现和战争形势的变革,军队不再是敲着鼓点集群冲锋,而是偷偷的渗透了。 索姆河战役是机枪史上最令人惊心动魂的战例。1916年7月,德国人以平均每百米一挺马克沁08机枪的火力密度,向40公里进攻正面上的14个英国师疯狂扫射。一天之内,6万名英军士兵伤亡。 到11月18日战役结束时,这141天时间里英法联军阵亡61.5万人,德军阵亡65万人,大多数人都倒在了马克沁机枪的火舌下。欧洲整整一代人丧命于机关枪下。 在马克沁机枪杀人如麻的同时,战场也被永远的改变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几次大会战,被称作“绞肉机”、“屠宰场”、“活地狱”,都有马克沁机枪的身影。 “本来18我也是独家,但戴朝恩也用烟土从香港换了1000支18,凤掌柜上次不正是来谈这笔生意的吗?” 李金凤微微一笑,表示默认。 热兵器时代,比的就是先进的武器。叶纵横眼前已出现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面,无数生命被机枪收割,这,就是战争! “我在东洋时有缘认识一位德国朋友,他父亲是军方高级军官,有特别的渠道可售卖军火给我。除了马克沁08机枪,还有原装毛瑟98步枪,比防冒的汉阳造威力大。另外还有火焰喷射器、24式手榴弹、防步兵地雷、6钢盔、德军军装等。” “我的军火仓库在一个隐秘所在,派了50多人看守,其实也一直想把这批货出手。但我跟戴朝恩、陈学谈不一样,不是谁都能跟我做生意。玄龙找我多次,我都避而不见。” 说完,十二少看了李金凤一眼。 李金凤一笑:“各为其主,各有立场,这也正常不过。不过,也正是如此,区区20万大洋也会难倒十二少。”李金凤笑道。 这也确是实情,十二少叹道:“确是如此,曾有人劝我,不必如此执拗。只是我认定的人和事,一时半刻难以改变。” 叶纵横一直在寻思有人埋伏的事,终于忍不住问道:“这高府好似空空落落,十二少一个人住在这里不怕吗?” 十二少啪啪拍了几下手掌。从屋顶,从院子,从侧门,从地下室,突然跑出十八名身穿灰蓝色德国军服、戴着钢盔的士兵,手上都拿着18冲锋枪,腰里绑着弹匣和手榴弹,集合到一起,训练有素地站成一排。 “我的人不多,但个个枪法精准,骑术一流,装备的武器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号称‘广州湾十八勇士’。加之这处宅子被前主人进行了改造,密道、暗室、机关颇多。黑眼元有一次想杀我,死了二人,伤了十几人,吃了大亏。” “前主人?是何人物?” “同盟会,姓孙。” 叶纵横心里一动,好像忆起广州湾发生的一件大事。若是蒋智在此,定能知道原委。 “既然十二少坐拥广州湾最强武器,何不干脆荡平那妓馆,将玉珠姑娘抢出来?”李玉凤问道。 土匪毕竟是土匪,什么都是一个“抢”字。叶纵横摇摇头。 十二少想了想,说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实是不想多伤无辜……何况,玉珠心肠极善,我不想在她面前杀人。” 李金凤哈一声:“既然做了军火生意,那便是发死人财了,十二少还顾忌诸多,如何能成大事?” 叶纵横听到这话不甚舒服,对她说道:“阿凤,话不能这样说,军火,武器,不是以夺人性命为目的,最终是为除暴安良,保一方和平。” 十二少抱拳道:“高某也正是此意。” 李金凤打开折扇微摇,脸上似笑非笑,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不过,阿凤的话倒提示了我,”叶纵横道,“或许我可潜入锦玉馆,不伤他人性命,便将玉珠姑娘接到高府。” 十二少一拍大腿:“是了,只有你有这出神入化的本事!若能接出玉珠姑娘,我便与她离开广州湾,从此不回这是非之地。” “那也不必,暂避下风头就是。这个乱世,风水轮流转,说不定第二天谁的命便没了……”李金凤说道。 这时,忽然听到外面有炮竹声,在空中发出哨声,好似有人在呜咽,听上去颇为怪异。 李金凤面上一动,但并未出声。 “好怪的声响,”十二少道,“莫非黑眼元来袭?” “不,是有人在找我。”李金凤道。 叶纵横紧张地握住她的手,问道:“你要走吗?” 李金凤哑然一笑:“不回去,你娶我吗?” 叶纵横想到了胡梅,一时不敢承诺。 李金凤向十二少抱拳辞别道:“我大哥那边有急事,要先行别过了。” “我送你。”叶纵横说道。 两人走出大门,来到门外拴马的地方,远远的,玄龙还带着人在那角落等,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迷惑表情。 “阿凤……”叶纵横内心万分的不舍得。 “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叶生?”或许是刚才他的犹豫让她寒心,她的声音变得有了点距离。 “我娶你!”叶纵横咬咬说,“我回去跟她说。” 李金凤听出他话中的勉强,苦笑道:“我是匪,你是剿匪英雄,本就有缘无分!” “事在人为,你若弃暗投明,他们也不会难为你。” 李金凤摇摇头:“你觉得可能吗?” 叶纵横一时无语,他自己也不敢保证这批100年后的人,能否接受她。尤其是作为一名警察的胡梅,她绝不会与“手上沾满人民鲜血”的土匪为伍的。 “别担心,”李金凤翻身上马,“你还欠我一件事,如果我还有命,定会回来找你,到时你可不许抵赖!” “好!不管那事多么难,只要不违背良心,我都会为你办到!”叶纵横坚定地说。 李金凤点点头,回头深深地看了叶纵横一眼,似乎想把他铭记在心里。然后,她调转马头向玄龙奔去。她好怕再犹豫下去,自己会不再有离开的勇气! 叶纵横的心一下子空了,眼前一片模糊。看着李金凤与玄龙策马远去,直到消失不见,他真的有一种做了一场梦的感觉。现在梦醒了,自己还是一个人。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叶纵横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刚才的话别居然让他的知觉暂时关闭,太危险了…… 还好,是十二少。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哎,如叶兄这般人物,亦是逃不过啊!”十二少叹道。 “所以阿凤说得也对,人生苦短,需及时行乐。我今晚便去帮你把玉珠接出来,能在一起多一天便是赚了。” 十二少抱拳作揖道:“那便多谢纵横兄了。届时如果叶兄需要军火,我便以入货价全部清仓于你,给我那德国朋友一个交待便是。若这批军火落入山贼手里,又不知多少生灵涂炭了。” “如此甚好,资金方面我们已准备了20万大洋,核算清楚即可交付。” 叶纵横了解到上次那批军火尚未结算,还由十二少花钱雇马车,并派出几名勇士护送回邓府,不由得对他的深明大义感到佩服。 “放心,断不会让正义诚信之人吃亏。”叶纵横承诺道。 随后,十二少令厨子做了晚餐,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商量晚上接人之事。 十二少用派克金笔画了一个位置图,加之叶纵横到过现场,玉珠的卧室便一目了然。 “你这边收拾好行李,估计人一接出来,黑眼元便会第一时间包围你的宅第,你们要速速离开广州湾。” “好。武器的事你放心,我已交待十八勇士,将携助你将军火全部押运到邓府,确保万无一失。” 是夜,凌晨两点,叶纵横换了一身黑衣短装,只带一把短刀,来到锦玉馆附近。 100年前的人睡眠时间早,即便有金主在此过夜,也早已拥花卧柳进入梦乡。锦玉馆不是什么军事要地,大门口只有两个看门的门伕,表情也已是昏昏欲睡。 叶纵横避开守卫,找到一个角落,轻轻一跃上了二楼,廊上有微弱的小灯泡照明。隐约从一楼传来麻将声,应是一些值夜的人关着门在赌博。 进得大门,有一个小花园,水池,假山,莲花,绿树,构成一处优美景致。潺潺的水声与蛙鸣此起彼伏。 二三楼是客房,也就是妓女们的房间,客人们在此留宿称为“住局”,也有有单纯作为旅店的“素局”。此时大多无异声,呼吸,起夜,偶有呼噜声。 玉珠的房间便是在二楼的角落处,是一间套房,外间装饰得极为雅致,琴棋书画、笔墨纸砚是必备之物,古董瓷器等也有几件,是与客人们谈琴论诗之处。墙上显眼处挂着她引以为傲的琵琶,据说是在扬州请名师订做的,价值上千大洋。 第68章 一代名妓香消玉殒 像玉珠这样高级的妓女,接待的客人社会地位都不低,主要以文人、仕绅、富商等为主,其中尤其以有文化的公子哥儿居多。当时由于是包办婚姻,夫妻之间没什么感情基础,男人常寄情于红粉知己,享受温香软玉。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到青楼的男子都会与姑娘们过夜,里面有很多文人雅士只不过是在那里坐一坐,喝几杯茶,吃几块点心,谈谈心,或是听姑娘弹几段小曲。还有一些喜欢与姑娘吟诗作画,喝酒下棋的,之后就会离开了。 玉珠的眼光很高,她瞧不上的人,花再多的大洋,她也不肯与之过夜,因此她开的“住局”极少。 之前对于黑眼元,她是无可奈何地屈从,毕竟他是锦玉馆的老板之一,又是黑道出身,自己海康乡下一家人的性命也拿捏在他手中。 但自从玉珠与十二少两情相悦后,再不接任何人的“住局”。黑眼元每每相逼,她便以死相胁。这样一棵摇钱树死了可惜,加之黑眼元想完全占有她,此事便进入了僵局。 叶纵横远远看到玉珠的房间仍有微光,而房间门口,却站着两个背着枪的男子正在巡逻!看来黑眼元对她看得很紧,也防到了十二少会来掳人! 叶纵横承诺不伤人命,以极轻极快的速度,近到那二人旁边,力透刀柄,撞在一人后脑,另一人正欲呼喊,被叶纵横捂住嘴,也一刀柄撞晕了过去。 现在他力量更大,虽是用刀柄,但两人的脑部也受到很大冲击,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门外挂着一把锁。叶纵横从一人身上搜出钥匙,开门进去,厅室无人,里间一灯如豆,屏风上的玉兰花若隐若现。床上传来女人极低的呻吟声,似乎十分痛苦。 他进去一看,玉珠穿着齐整华丽的衣服,戴着首饰,脸色苍白,歪躺在床上,用手捂着左胸,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床几上是一大壶酒和一只酒杯,以及碎成小粒的黑色膏丸。 “玉珠姑娘?”叶纵横惊道,“你怎么了?” 玉珠见他进来,凄然一笑:“是你?我……我不行了……” 叶纵横摸着几上的黑色碎膏,痛心地问:“你吞了生鸦片?” 玉珠点点头:“我……我要走了,十二少……他可安好?” 怎么会这样?来不及多想,叶纵横一把将她横抱在怀里,奔出门外,直接在二楼的外廊上一跃至街道上,向着花园街飞奔而去。 此时已有人发现不对劲,“啊”一声还没叫出来,便发现对方已不见踪影。“有鬼啊……”那人捂住了嘴。 叶纵横一鼓作气,以极快的速度抱着玉珠来到高府,来不及敲门,直接跃上五六米高的外墙,奔向里屋。 几名穿德国军装的勇士忽地闪出来,刷地一声拿枪对着他。 “十二少!”叶纵横叫道,“玉珠吞鸦片了!” 十二少本就没有入睡,和衣躺在床上等叶纵横的消息,此时听到动静,他翻身下床,冲了出来。 两人将玉珠放到床上,此时她脑部眩晕,血压降低,心跳迟缓,整个人陷入了缺氧状态。 “德祥,没想到……我终能见……你一面……”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玉珠啊玉珠,都怪我太犹豫,早应该杀尽恶人,救你出火坑……”十二少哭得不能自制。 “不……不要再杀人了……你母亲说得对……我是红颜祸水……不值得……”说到这里,玉珠美丽双眼的瞳孔渐渐放大,意识慢慢模糊了,眼角掉下泪来,她喃喃自语:“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是她与十二少最爱的一句诗。没过几分钟,她紧握着十二少的手指一松,一代广州湾头牌名妓,就此香消玉殒! “玉珠!”十二少抱着她的身体,痛哭流涕,“为什么普天之大,却无我们的容身之地!” 叶纵横听到他的哭喊,心下很是惨然。纵有一身神功,很多事,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街角似乎传来脚步声,有人追来了? 见十二少悲痛不已,叶纵横只能对十八勇士说道:“做好准备,以防突袭。” “呯呯呯”,外面的人在猛敲大门。十八勇士迅速到位,实枪荷弹,对准门口。 “哐当”一声巨响,不知外面的人用什么撞断了门闩,黑眼元带着十几个拿着汉阳造步枪的随从冲进门来。看门的阿叔想来理论,被黑眼元一脚踢翻。 “我x你老母x,高德祥,把玉珠交出来!”他拿着一把盒子枪,大声骂道。 十八勇士刷一声拉开18枪栓,黑眼元的人也齐齐举起了枪,眼看一场血拼就要展开! 这时,只见十二少神情凄楚,横抱着玉珠,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出来,“人在这,你拿去吧!”说着,将玉珠轻放在地上,只见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魂断香消。 “高德祥,你杀了她?我要杀你偿命!”黑眼元又惊又怒,反咬一口,拿枪指着十二少,食指扣响扳机。 忽然,只见一黑衣人从角落窜出,将黑眼元的手臂一推,子弹飞向上空,不知怎么一击,他的枪便离了手,落到那人手中! 黑眼元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此人怎会是叶纵横?他不是已经被乱枪打死了吗? “你……你……”他伸出手指,指着叶纵横,像见到了鬼。看来,也许是时间太仓促,戴朝恩还没来得及将叶纵横“复生”的事告诉他。不过,戴朝恩这样精明的人,也不会与人事事交心。 叶纵横用枪指着黑眼元的头,狠狠地说道:“叫你的人收好枪,滚出去!” 黑眼元知道他的厉害,不敢造次,忙道:“都出去,都出去!” 待他手下出了门,十二少对黑眼元恨恨地说道:“玉珠吞鸦片自尽了,你满意了?” 黑眼元心里也是一震,嘴里仍然嘴硬:“我可没逼她,高家人来找过她几次……” “若不是你反复挑拨,我家人怎会为难她?”十二少哭道。 黑眼元看看叶纵横,不敢多说什么。 “滚——”十二少对着黑眼元喊道。 十八勇士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黑眼元。他啐了一口道:“高德祥,你就是个颠佬,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跟我抢——” 叶纵横一枪打在他的脚边,他吓得一下跳了起来,边走边说:“好汉不吃眼前亏,睇下点都……” 等黑眼元离开,叶纵横劝道:“十二少,人死不能复生,想想怎样操办玉珠的后事吧……” 十二少抱着玉珠的尸身,理了理她的乱发,对她说道:“玉珠,恕我无能,在你生前不能给你一个名分,如今我已不再有任何顾虑,定要将你风光大葬,让千秋万世都记住你……” 后来,十二少果然买下赤坎西面的一处名为“鸡岭”的小山坡,改名为“珠岭”。他在珠岭脚下重金为玉珠厚葬,墓碑上直接刻上“高门戴氏玉珠之墓”。 玉珠的墓园建得堂堂皇皇,四周栏杆围绕,刻有龙虎石雕护墓,还在旁建了一座六角凉亭,命名为“玉兰亭”。凉亭造工精细,造型美观,刻有16朵兰花,象征玉珠冰清玉洁的人品。 十二少精心撰写对了一幅挽联,刻在墓碑两旁,联曰: “玉陨岂无因,断却芳魂,试问何人惜玉, 珠沉难自白,怜他薄命,竞从暗处投珠。” 对联把玉珠名字嵌入联内,一头一尾同字,身世处境十分贴切,情感动人。100年前,并没有“她”字,所以用“他”代替。 墓园建好后,广州湾市民纷纷前往观看,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珠岭因此而名声大噪,解放后被编入《椹江市地名志》。 玉珠的墓建好后,高家虽然极不情愿,但伊人已逝去,为了缓和与儿子的关系,也不得不默认了。 红颜薄命,公子多情,玉珠的故事,与后来流行的张恨水鸳鸯蝴蝶派言情小说中的情节相似,常有大批痴情男女慕名前来凭吊,玉珠的墓陵也成了赤坎的一个景点。甚至有一此不幸的女子跑到凉亭上吊自杀,要与玉珠同眠。 至今,赤坎的个别老人,还能琅琅上口吟出挽联内容。十二少,果然让后世的人们记住了玉珠的存在。 以上都是后话,略过不提。现在除了玉珠的后事,叶纵横回随闻下乔镇剿匪的事情也迫在眉睫。 十二少收拾起悲痛的心情,道:“叶兄,多谢你了,让我能见到玉珠最后一面。” 叶纵横摇摇头:“人生无常,还请十二少节哀顺变。” “玉珠的死,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软弱和仁慈,只会助长更多的杀戮。明日一早,你便与我手下的十八勇士,去仓库提取军火吧!下乔镇已危在旦夕了!”十二少说道。 第69章 首战告捷 十八勇士现在成了叶纵横的亲兵,他将他们从左到右打量一番,个个精神抖擞,身子壮实,在这个时空确实是难得的战士。 问起经历,这十八人居然刚从法国回来,参加过刚结束的欧战。 一战期间,北洋政府加入协约国,英法两国在中国招募的华工近14万人,成为一战期间最大的华工输出地。华工到达法国即被编为华工军团(也称华工队),经过短期军训后配属到英法联军作战部队从事战地作业和后方战勤服务。 华工们送上前线后,除承担挖战壕、运弹药、埋尸体、修路架桥等危险工作外,很多人被迫投入战斗。 这十八人便是这批华工军团的精锐,听口音都是北方人。至于他们为何会投靠到十二少麾下,叶纵横没仔细问,这个乱世,军阀横行,土匪猖獗,什么可能性都有。 这次十八勇士跟叶纵横押运军火,参与剿匪,面对的是一个危险无比的局面。如何能让大家的能力充分发挥又能保持安全?战场上的调度指挥太重要了。 但在这个没有无线通讯的时代,如何做到统一指挥呢?叶纵横想来想去,别无他法,只能启动脑电波。 行动之前,他现进行了一个测试。将18人编为1-18号,然后以自己的脑电波为基础,邀请他们进入,形成一个频道。这样,就组合成一个现在时空的微信群或qq群。不同的是,这个群的开关掌握在自己脑海中,可以随时关闭和开启。 “1号队长——” “到!” “二号副队长——” “到!” “3号4号5号,向左转——” “6号7号8号,齐步走——” …… 通过频道,看着十八勇士均按指令行动,叶纵横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种频道式的指挥,因为不投入什么感情,运作起来相当轻松。最累的就是与海伦的那次“对话”——不知海伦现在怎样了? 军火足足装了五辆大马车,叶纵横带着十八勇士,快马加鞭,一路往西南随闻方向而去。 路上有小队散匪经过,看着他们押送的几大车货,分外眼红。但看到他们十九人全身实枪荷弹,个个精壮神勇,不是很敢动手。 叶纵横今日穿的也是一身灰蓝色的德军军官制服,宽檐帽,双排扣,高筒靴,胯下是褐黄色的骏马“风仔”,帅气威武。其实他不太习惯这种的军装,让人想起“嗨,希特勒!”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行到遂西地界,叶纵横看到极远处密密麻麻来了一群人,三十多个骑马的穿着不正规的土黄色军服打扮,敞胸挽袖,毫无军纪。另有100多人穿着各色服装行走在地上。 这一众人,人手一支汉阳造步枪,为首的男子身材壮实,一脸横肉,相貌凶狠,年龄约三十七八左右。 叶纵横一看就知是土匪,趁人群还未靠近,先令十八勇士中的十二名,分成四个方位每组三人埋伏在草丛中,每三人一架马克沁08重机枪,10颗拉线式手榴弹。根据位置,分别命名为“东风,西风,南风,北风”。 另六名押着军火和马匹,远远地跟在后面。叶纵横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中捏成了碎块。 最后,当那帮土匪靠近时,只看到叶纵横一个人骑着马站在路上,做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样子。 “来者何人?去往哪里?”那男子霸道地问道。 “在下叶纵横,未请教——” “三雷游击军属下地龙,郭土彪!”那男子答道。 居然遇到李福隆的人,而且是四龙中的第二号人物地龙!上次接到黑痣强线报,地龙到广州湾卖“猪仔”,还没来得及杀他,自己先出了事,没想到在此狭路相逢。不知黑痣强是否在这匪众中呢? 叶纵横用目光扫描了一遍,没发现他在人群中,暂时松一口气。 这时,地龙旁边有一人向他耳语了几句,叶纵横凝神一听,大约是说上次玄龙埋伏袭击自己、被凤掌柜带走的事。李福隆已得知自己“复活”,命大家要格外小心,如若见到即刻灭杀,以免被自己施展“妖术”迷人心魄。 想来,李福隆认为自己的“复生”,是当时根本没中枪,只是使了障眼法给周围的人而已。至于他妹妹,更是被自己的“妖术”所迷惑。 地龙眼露凶光,看到只是叶纵横一人,摸了摸腰间的枪,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这次叶纵横有了充足的防备。忽想到此时空的人特别崇拜鬼神,今日不如显示下异能,从心理上震慑住这一帮匪众。 因此,当地龙和周围的几人举起枪射向他时,他手中石子飞出,带着劲力,重重打在他们手腕上,七八只手枪飞上天空! 频道开启:“西风,南风,开始射击!”他发出命令。 只见位于敌人斜前方两个位置的马克沁08重机枪,喷出吃人的火蛇,向着最前面的地龙及手下扑去。 地龙大叫不好,骑着马准备逃出重围,谁知连人带马被打倒在地。 “东风,北风,开始射击!”位于敌人后方的两位置,马克沁08重机枪开始收割生命。 一瞬间,人仰马翻,人与马的嚎叫声震撼了山林。子弹穿过人体,鲜血在空中激荡,生命灰飞烟灭。 最后只剩中间的四五十人,他们形色呆滞,显然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屠杀和强劲的对手吓呆了。几乎没见到对手,便已尸横遍地,血流满地。有几个人腿一软,居然跪了下来。 “放下枪,滚!”叶纵横喊道。没有枪的土匪就如丧家之犬,随便他们去哪都行。 没人再敢恋战,抱头鼠窜而去。一代雷州半岛匪首地龙,横死在地上,手脚大大张开,胸口被打了个稀烂,血糊糊的很是吓人,不过,他可没有重生的机会。 此次初战告捷,叶纵横大受鼓舞。收拾战场时,战利品还不少,一百多支汉阳造,死伤了十来匹马,还有二十来匹可以用。但他们已有五辆大马车,如何能拖走这批战利品呢? 忽然,叶纵横灵机一动,他令十八勇士中的12号与13号,速速快马加鞭赶到随闻县府,让县保安团来接管和打扫战场。特别交待要将尸首埋葬,以免被老虎吃掉。之所以命二人同行,是因为此段路实在太凶险,两个人更加保险。 剩下17人继续押着军火前行,只见一路上白骨越来越多,食肉的豺狗到处乱窜,叶纵横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知道胡梅、飞鸿他们怎样了?下乔镇情况到底怎样了? 只听林中树叶哗哗一声,几只鸟飞出。 “有人!”叶纵横叫道,从腰间拔出手枪。 “老大!是我!”只见一个满脸带血的黑衣人从树上跃了下来,居然是吴奇儿。 连灵敏如燕的吴奇儿也受了伤!下乔镇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从哪来?”叶纵横问道。 “蔡……蔡妃贵从前日起,全面进攻下乔镇……几条村被扫荡……我是奉命来找你的……没想到海康这边也出事了……”吴奇儿喘着粗气说道,“老大,你没死啊,太好了!” “你怎满脸是血?伤在哪里了?我看看?” “我……我还好,头皮被子弹擦破,从空中摔下来……脸上的血都是别人的……到处都是血……” “那茅村怎样了?杨富贵一家呢?” “是说二金哥家吗?那茅村,全完了……全完了……杨家二老被杀……杨二妹被掳走……”吴奇儿腿一软,捂着头蹲在地上哭起来。 叶纵横的头上如晴天霹雳闪过,他剿匪的初衷,本就是为了保护纯朴的杨富贵一家,而现在,当土匪血那茅村的时候,当杨富贵一家惨遭杀戮时,他在做什么?与女匪首卿卿我我恩爱缠绵? 叶纵横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他不能再跟着这五辆马车慢慢走下去了。他挑了一把18,带了两匣子弹和几发手榴弹,对大家说:“我得赶紧到下乔镇,你们押着军火也要尽快赶来,时间来不及了!” 蔡妃贵的匪帮是从前天起正式进入下乔镇的。蔡妃贵这段时间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1200多人的费用不是个小数目,土匪又不能产出,生存的来源就是抢夺。 由于叶纵横的威名以及镇村的防卫较为严谨,蔡妃贵一直不敢对下乔镇动手。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他有个得力的手下一直不赞成洗劫下乔镇。 前几日,蔡妃贵收到广州湾探子的确切消息——叶纵横已被李福隆手下的玄龙率部乱枪打死,加上匪窝确是入不敷出,连女人都死完了,眼看军心不稳,于是动了洗劫下乔镇的决心。 高飞鸿、胡梅、容素素、蒋智等人回到下乔镇后,虽然叶纵横生死未卜,大家出于一种责任感,便将保卫下乔镇的任务扛在肩上,每日加强军训,主练射击和刺杀,连容素素和蒋智都拿着枪在练射击,唯有邓大少爷不愿练习,他说战争太残酷,这一生一世他都不愿杀一个人。 第70章 殁难 高飞鸿他们从广州湾带回来的马克沁08重机关枪,两座炮楼各装上一架。30支18也发下去了,雷神连200多人的装备算是到位了。 吴奇儿由于身负轻功,一直是情报组的组长。因为形势严竣,他近期多是活跃在下乔镇及各条村庄,打探土匪的动向。 昨日他在那茅村一带,看到上百人的匪帮,拿着步枪和马刀,马刀上都是血。一路上都是尸首。 由于考虑到匪帮会从富庶的邓府下手,至少也是从镇上,所以像那茅村这样的自然村,只是配发了少量武器,主要由村人自保,雷神连派有人员在村里轮流巡逻。 杨富贵家也领到了一把马刀,杨二妹手上,还有蒋智赠送的手枪。 这日,勤劳的杨富贵一家跟往常一样,都在忙忙碌碌。杨富贵戴着笠帽在稻田里干活,杨陈氏在做饭,杨二妹在家里编着蒲包,这是蒋智要大力推广的产品。 蒋智在家的那段时间,他们除了自己做蒲织,还联络了村里和周边十几户农家,准备大量种植蒲草,制作大量蒲包用于出口。 因为蒋智说,有一种叫做尼龙塑料的东西还没发明出来,现在的商品包装只能使用蒲包,无论是糖、盐、干货、土特产,甚至是给船只仓库垫仓,都要大量用到蒲包。所以大家要抓住这个机会,大干快干,屯多些蒲包,到时他再去联系船商,大赚一笔。 “以后用钱的地方多,有这一笔钱,日子肯定过得轻松些,就算生多几个侬仔都不怕。”杨二妹想到这里,脸红了。 出事的时候,杨二妹正在小院里将几十个蒲包拿出来晒。刚编好的蒲包,一定要多晒,才不会长霉,才能长期保存卖个好价。人家懂行的,专门买屯了一年以上的蒲织品呢。 小木门被猛然推开,杨二妹吓了一挑,以为又是老虎,赶紧进门到枕头边拿出蒋智给的那把盒子枪。 刚走出门,忽然有人从后面用胳膊紧紧勒住脖子,勒得喘不过气,手上的枪被人缴了下来。只听有人说道:“这小娘长得还不错,带回山上去……” 杨二妹心里又惊又慌,知道自己是被土匪绑了,只是没想到大白天在家也能遇到土匪。她大声尖叫起来,惊动了在地里干活的杨富贵和在家里做饭的杨陈氏。 接着,她被一块破布塞住了嘴,手脚被麻绳捆住。只听一人说道:“这蒲包不错,正好用来装小娘……”眼前一黑,蒲包从头笼下来,有一人还趁机摸了一把。 这时杨富贵与杨陈氏也跑过来,只是哭喊着说:“放了我女,放了我女……” 只听“啊——啊——啊——”几声惨叫,伴着刀砍到骨头的声音,然后再没有了声响,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飘到过来,隔着蒲包袋也能闻到…… 当吴奇儿赶到时,整条村几乎都变成了人间地狱,所有的农家被洗劫一空,连一只鸡也没留下。地上全是死尸,层层叠叠,血流成河……杨富贵被人从肩到腰一刀斩下,几乎变成两半。豺狗从四面赶来,远远的还有虎啸,这条村即将变成野兽的乐园。 吴奇儿回到邓府汇报情况后,只见蒋智呆如木鸡,半天才回过神来,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去哪?”高飞鸿喝道。 “我去看看,怎么也得把杨家二老的尸身安葬了。”蒋智喃喃地说,他知道那时的人很在乎这个,“死无葬身之地”在那时是对人极恶毒的诅咒。 “回来!”高飞鸿赶紧拉住他。 “蒋少,不能去啊,我来的时候已经听到老虎和豺狼的声音了……”吴奇儿惊恐地说道。 连二老的尸身也不能收,蒋智痛苦地捂住头:“我该怎么办?二妹怎么办?” 这时杨二金冲进了大厅:“蒋少,妹夫!”他干脆直接这样称呼了。“我爸妈死了,我妹被蔡妃贵的匪帮掳上山了!” 蒋智急道:“我们要上山去救二妹才行!”说着,抓起随身带的勃郎宁就要跟杨二金上山。 叶纵横不在,这里高飞鸿说了算,他大声喊道:“那些土匪没有人性,又个个有枪,你俩去送死吗?” 胡梅也劝道:“先别急,我们上次被造甲三掳走,不也没事吗?” 吴奇儿皱着眉头,有句话他实在是不敢说,造甲三做人还算有底线,而蔡妃贵根本不是人来的!上次去踩点,看到那些惨死的女人,他几天吃不下饭。 “要是纵横在就好了!”高飞鸿叹道。 “不如叫吴奇儿去广州湾,沿路打听一下纵横的消息,”容素素说,“那个女人也没有音讯,两个人总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因为叶纵横的异能,大家总不敢相信他死了,要是他死了,剩下4人就困死在这100年前了,这真是不敢想象。所以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们也想再争取下。 于是,今日吴奇儿一早便开始向广州湾出发,先是坐的别人的顺风马车,后来马车到达目的地,他便下车,顺便查看下周边村庄的情况,正好又遇到一村被洗劫,被子弹擦破头皮掉到死人堆里,吓得四处逃窜,没想到从树上掉了下来,恰好遇到叶纵横。 叶纵横令十八勇士让出一匹马来给吴奇儿。他与吴奇儿快马加鞭赶往下乔镇。时不我待,一切都那么紧急了。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此时雷神连的营地,正酝酿着一场危机和哗变。 今日上午,高飞鸿、蒋智、胡梅、容素素四人正在邓府大厅商量如何营救杨二妹的事,忽见李直仔浑身是血,带了几个人冲了进来! “发生何事?”高飞鸿惊道。每天都有各种情况层出不穷。 “蔡妃贵的匪帮,从东西两面过来,总共有500多人……咳……咳……我们子弹不够,炮楼守不住了!”李直仔的右肩下部中了枪,伤及肺部,一口血喷了出来。 “小菊,小竹!”容素素见状,赶紧喊道,“准备手术!” “还有……还有……”李直仔指着另一个士兵。 那士兵急得快哭了:“指导员,不好了,符恩……符恩……他这个小人,现正煽动大家造反,说叶纵横死了,‘万三三”已经控制了整个随闻,谁敢抵抗,就是死路一条!” “杨副连长不在吗?” “他不在,听说半夜就骑马出去了!”看来杨二金已按耐不住,连夜连往银树山救妹妹了。 高飞鸿一口血快涌到喉咙里,又咽了下去。这个符恩是自己挑选出来的亲信,真是忘恩负义啊!这段时间,高文、叶武在县里训练保安团,让他在雷神连担大任,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事不宜迟,他要马上过去看看。他望着胡梅,担心又忧虑。胡梅毅然决然地说:“放心,我留在炮楼,和大家战斗到最后一刻。” 蒋智的仇恨也在胸中燃烧,说道:“还有我!” 面临生死关头,高飞鸿鼻子一酸,拍了拍两人:“小梅,阿智,好样的,我们100年后的人不是孬种!” 简陋的手术室里,不断有伤员运来,容素素已全身心投入到手术中,没有空闲思考任何问题…… 当高飞鸿赶到的时候,相貌堂堂的符恩正在比武台上大声演讲:“兄弟们,我们不要被姓高的骗了,现在‘万三三’来势汹汹,他就是让我们去送死!杨二金连自己的老爸老母老妹都保不住,还能保你们?” “你怎知道叶连长已经死了?”大家回头一看,一身军官服装的高飞鸿骑在马上,面向着符恩质问道。 “我广州湾的朋友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他的胸口中了十几二十枪,已经被打烂了,还能活得了?”符恩答道。 “当时我亦在现场,后来一女匪首带着叶纵横离开,这件事你朋友没告诉你?如今这两人双双失踪,你怎可一口咬定他已死?” 底下的兵众们一片哗然,不知谁真谁假。 “世人都说,叶连长是关二爷下凡,”高飞鸿道,“我曾亲眼看到他身中数弹,伤口自然全愈,既然是神公附体,一般的枪弹哪里伤得了他?” “嘿嘿,都是你一把口讲,你说他是神就是神了?要不我现在叫人打你两枪,要是他能来救你,我就吞两粒子弹落肚!”符恩耍赖说道。这时,他身后两个马仔刷地拍起黑洞洞的枪眼对准了高飞鸿。 高飞鸿此刻拔枪已来不及,心里叫着:“我命休矣!” “砰砰”,那两人扣动扳机,两发子弹向着高飞鸿胸口飞过来。高飞鸿不避不躲,反正要死,不如死相好一点。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蓝灰色的人影飞了过来,抓住了飞来的两颗子弹,然后跳上了练武台,将手掌摊开将子弹亮到符恩眼前,道:“你现在可以吞了!” 正是叶纵横!他的支持者毕竟占多数,全场欢呼雷动起来! 符恩一看形势不妙,与两个马仔一起,拔枪就向叶纵横射击。叶纵横飞起连环两脚踢飞马仔的步枪,然后夺下符恩的手枪,一手勒住他脖子,一枪指着他的太阳穴! 第71章 绝境逢生 符恩被叶纵横用枪指着头,满脸露出惊骇之色。他那两个马仔试图趁叶纵横不备去捡地上的步枪,谁知叶纵横“啪啪”两枪,两人被正中要害,倒在血泊中。 然后,叶纵横又继续用枪指着符恩的头,逼问道:“谁派你来的?” 符恩却支支吾吾不敢说,叶纵横用枪一顶,他叫了起来:“是……是……” 这时,空中传来一阵疾风,一个高瘦的黑衣蒙面人不知从何处飞过来,一剑便向叶纵横背后刺去,由于对方速度太快,且又是背后,叶纵横不得不放开符恩闪避到一旁。 也就是这一瞬间,黑衣人抓了符恩的背心跃然离去,叶纵横几枪射去,对方身形飘移,竟然无法打中!叶纵横心下大骇,自“回归”以来,从没见过这样强劲的对手! 但现在来不及想那么多,安定军心是最紧要的事。 叶纵横站在比武台上,诚恳地说道:“兄弟们,蔡阿兰匪帮确已发动对下乔镇的攻击,但我们不要害怕,你越怕,山贼第一个杀的就是你!现代战争,比的是武器而不是人数,我已从广州湾带回欧战最先进的军火,我们众志成城,定能杀贼保家!” “众志成城,杀贼保家!”高飞鸿带头喊道! “众志成城,杀贼保家!众志成城,杀贼保家!”战土们举起手呼喊道。 时间紧急,一切都来不及细问。高飞鸿奔向叶纵横,只说一句:“快去炮楼找小梅,她可能支撑不住了。” 胡梅此刻正在炮楼里,马克沁08重机关枪的子弹已经打完,她现在拿着一支18冲锋枪,在炮洞里扫射着逼近炮楼的匪众。蒋智只会用手枪,主要任务是保护胡梅。 雷神连的几个士兵们在下面守住炮楼的入口,他们的子弹也已经打完,手拉着手面对着敌人的进攻。 蔡妃贵这次的匪众虽然也阵亡了100多人,但由于雷神连在闹哗变,援军迟迟没到,这座炮楼已经变成了瓮中之鳖,眼看就要拿下了。 匪众的武器是汉阳造,子弹也早就打光了,他们扔掉枪,拿着马刀一步步逼过来。 在炮楼门口手拉着手的,是胡梅平时关照得比较多的的几个忠诚士兵,不知谁起了个头,他们唱起了胡梅平日里教他们的一首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那正义而斗争。 旧世界,打得落花流水……” 歌声没有挡住凶残的土匪,这几个士兵被马刀砍翻了身体,倒在了血泊里。十几名土匪们踩着他们的尸体,一步步登上了炮楼…… 炮楼里只剩胡梅和蒋智。满脸尘土和硝烟的胡梅,头发像乱草一样,她咬着牙,克服着心里的恐惧,将最后的子弹射向了炮楼下涌来的匪众。 蒋智站在胡梅身后,拿着手枪,面对着满脸杀气的匪徒们。他一闭眼,连开几枪,打中一个,再一扣扳机,没子弹了。蒋智扔掉枪,伸开双手拦在胡梅身后。 胡梅拿出一把勃朗宁小手枪,“啪啪啪啪”对着匪徒连放四枪,又有两个悍匪从楼梯上倒了下去。不是谁狠狠地说了句:“劈了那个男的,活捉这个小娘,抓到山上玩死她!” 胡梅此时已知必死,将手枪递给蒋智,说:“还有两颗子弹,我一颗,你一颗,快!”说完,她闭上了眼睛。蒋智颤抖着抬起了手…… 也就是这一瞬间,一架18冲锋枪在匪徒们身后出现,“啪啪啪啪啪”冒着火舌像索命的魔鬼一样出现,十几名土匪全部被击中背部,血肉模糊,从楼梯上仰面倒下,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便成为了十几具尸体。 抱着这冲锋枪的,正是刚好赶到的叶纵横! 与此同时,高飞鸿也率领雷神连的骑兵们在炮楼外对匪帮们展开攻击。在强势的18冲锋枪的助力下,土匪们死的死,逃的逃,汉阳造与马刀丢得一地都是,战局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高飞鸿等人按照惯性,并不乘胜追击赤手空拳之人,只是歼灭手拿武器的顽固匪帮。这批匪帮属于步兵,有的死在枪下,有的被马匹活活踩死,现场惨不忍睹,连收拾战场的人也暗暗心惊。 叶纵横放下机枪,走到胡梅身边。胡梅看到他终于到来,支撑精神的最后一根神经放松了,软软地倒在他怀里。 胡梅醒来的时候,见到四名穿越者都守在身边,大家都关切地看着她。 叶纵横握着她的手,温柔地说:“别怕,我在这。” 胡梅看到安然无恙回来的叶纵横,百感交集,但最多的还是满腹委屈,一时间呜呜呜地哭起来。叶纵横搂住她的肩,默默安抚着。 胡小菊也用手背在一旁擦着眼泪。 高飞鸿道:“没事就好,抓紧时间给大家讲讲发生了什么事?”说实话,自穿越以来,大家的心理素质都强了很多,什么样的怪事都有了思想准备。 叶纵横便简短地说了下那天之后的经历,只说他叫李金凤带他去湖光岩,治疗好之后,又带他去了广州湾。因胡梅在旁,两人之间的情事不敢说。 即便这样,也太过匪夷所思,他讲完之后,大家都愣住了。 半天,容素素问道:“也就是说,你能通过脑电波和普通人沟通?” “是。” “那你现在试试?”容素素有些不信。 叶纵横闭上眼,搜索了一下四位穿越者的脑电波,组建了一个频道。 “都能听到吗?”他用意识问。 “能。” “能。” “能。” “能。” 四个人都有回应。 “素素,你用法语和英语分别说一句话,说出声来。” 容素素飞快地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英文,一句是法文。 “阿智,你用客家话说一句难度大的。” 于是,蒋智也说了一句只有客家人才懂的绕口令。 “素素说的英文和法文是同一个意思: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阿智说的是:阿婆拿了一只鸡去阿公家,阿公叫女儿还了一只鸭回来。” 叶纵横关掉了频道,继续说:“无论是口说还是心想,都可以用意念去理解字面的意思。” “这能力非同一般啊!岂不是可以突破语言的限制……”蒋智推推眼镜。 “真不可思议,能给我看看伤口吗?”容素素探索科学的心不死。 叶纵横脱下上衣,露出完美的倒三角身材,胸背肩臂的肌肉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脂肪。 容素素摸着他胸前和背后的皮肤,光滑如初,真是一点伤痕都没有。 “连脸和身体都是一个颜色,”容素素托着他的脸赞叹道,“完美得简直不像真人……” 其实容素素在做这些举动时,只是将叶纵横当成一个研究对象,但胡梅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容素素的话让叶纵横的心愈来愈往不安,“我是谁”这个问题又涌上心头,他隐约觉得叶纵横这个身份并不是真相。 杨二妹被掳,这帮人还在闲聊,蒋智一边给叶纵横披上衣服,一边焦急地说道:“杨二妹被蔡妃贵的人掳去,杨二金上山救援,两人生死未卜,下一步怎么打算?” 叶纵横问高飞鸿:“我们与敌人的死伤情况如何?” “刚清点战场的人来报,死33人,伤52人,失踪19人。蔡妃贵的死亡人数应该有200多人,应该还有900多的兵力。”高飞鸿答道。 “我们还现在还有150人左右,人数悬殊,但如果武器装备到位,也未必没有拿下蔡阿兰山头的可能。”叶纵横道。 “那批军火什么时候能到下乔镇?”蒋智急问。 “马车笨重,速度较慢,如何没有意外,明日下午应该可以到。” “有意外呢?” “这就说不准了……” “那怎行?”蒋智急道,“得想办法将二妹他们救出来!” 叶纵横微一沉思,道:“或我带一队人马先去救人,等军火到了,你们大部队再支援。” “高文、叶武也可以抽调回来吧?”蒋智问道。 “可暂调,但整个随闻县匪患四起,他二人也在带兵四处剿匪。我速派人通知他俩带一支队伍回来。”高飞鸿道。 叶纵横自“回归”到现在,经过多次历练,心智已经得到很大的提高。而这次的死而复生经历,身体的功能得到了升级,感情上也由一个男孩变成了男人,思考说话办事成熟了许多。 他说:“不必,只通知他们带人来取军火即可,如今敌众我寡,要靠游击战取胜,切不可盲目集中,以免被敌人围歼。我与吴奇儿带几个人,即刻前往银树山。” 蒋智道:“我也去!” 胡梅道:“你去能帮上什么忙?别添乱了!” “我……我想亲自救出二妹!”原来,蒋智也有一颗“英雄救美”心。 由于他与杨二妹关系特殊,大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叫他千万小心。 第72章 人间惨剧 本来营救行动半夜进行最好,但蒋智实在是一刻也不能等待了,吴奇儿也说蔡匪部心狠手辣,越早解救越好。于是,下午3点左右,救援小组就出发了。 除了吴奇儿,叶纵横另选了两个队员。一人叫全阿志,便是上次被陈氏兄弟掳去的新郎,他自从妻子被杀之后,很少说话,只求杀匪复仇,每每都是搏命而战。另一人叫李明仔,是李直仔的二弟,枪法也很不错。 银树山离下乔镇只有七八里,除了陈氏兄弟的窝点,就是蔡妃贵匪帮离镇上最近了。 五人将马远远地拴进一个树林,背着足够的枪弹,穿着土黄色的军装,戴着钢盔,穿着皮靴,从山后的一条小路艰难地行进,看上去就像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士兵。 为何艰难?因为这一面完全被原始的藤蔓覆盖了,必须边清理路障边行走。 吴奇儿已经侦探过几次,只有这条路最隐秘,最不易发现,巡逻的人数最少,可直达匪帮营地。 大家正在紧张地砍着藤蔓,尽量不发出声响。忽然,蒋智浑身一抖,嘴一张就差点叫出声来。叶纵横眼疾手快,马上捂住他的嘴。 原来,一根树干上盘着一条近两米的眼镜蛇,正嚣张地对着蒋智吐着信子。李明仔将一枚飞刀扔过去,正好一刀割断蛇头,蛇头落到了地上。这个时空还没研发出消音手枪,这次大家都带了充足的飞刀。 “不好!”叶纵横抱着蒋智一跃而起,只见那蛇头居然跳了起来,咬住了蒋智的皮靴,吊着不放,要是晚一步,便咬到膝盖一命呜呼了!叶纵横用刀一把切落蛇头,在地上踩得粉碎。 “千万记住,杀蛇不能宰蛇头!”叶纵横低声告诉李明仔。李明仔只有十七八岁,看着这凶险的场景,脸色也变了。 这时,只听远处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叶纵横低呼道:“有人,埋伏!”五人赶紧蹲在灌木众中,脸上被藤刺划出血也不敢动。 两个巡逻的土匪边走边讨论。 “那小娘真不错,好久没尝过这样新鲜的货了。” “掌柜亲自给她开的苞,够有福气的,那叫声听得兄弟们血冲上脑啊……” “掌柜不错,将小娘分给大伙用,兄弟们都爽了一把……” “今日去海康的弟兄们回来,给他们也尝尝鲜……” 两人沉浸在对这件事的议论中,完全没注意灌木丛中隐藏的5人,近距离经过他们,向山上走去。 叶纵横一直紧紧地捂着蒋智的嘴,感到他全身都在颤抖,然后,叶纵横的手指湿润了。 等两匪徒走远后,叶纵横才敢放下手。蒋智仍然在无声地啜泣。 “也许,他们说的不是她……”吴奇儿无力地安慰道。 但没有人接话,大家都知道这仅仅是一句安慰的话而已。 “继续吧。”叶纵横说道。几个人埋头割藤赶路,再没人说一句话。仇恨的火焰在大家的心中燃烧。 终于,临近黄昏的时候,他们终于靠近了营地。树木参天,遮阳蔽日。这营地比他们见过的都要大。蔡匪有1200多人,这是主营地,规模不小,至少能住500人,有木屋,有山洞,还有临时搭建的草篷。 吴奇儿在前面探路,刚跳上一石头,突然撞到一个人身上,不,不是人,只是一具吊在空中的新鲜尸体,胸腹是空的,尸体轻飘飘地在风中荡动,好像农村腌盐后准备风干的猪肉…… “杨二金?”叶纵横从头部一眼便认了出来。随后蒋智也看到了,他扶着一棵树,干呕起来。 另外三个人紧张地看着他,又盯着四周,生怕被匪帮发现。 全阿志很是理解蒋智的心情,将他拉到身边。几个人就蹲在杨二金尸体的不远处,看着尸体在风中轻轻地晃荡。 但是,今天在营地里的匪徒都集中在一间小木屋门口,好像是排着队等徒做什么,精神特别兴奋。 叶纵横用敏锐的听力在搜索那一群人的对话—— “老大,好彩你今日从海康回来,还能赶上玩这个小娘,不是吹的,真带劲……” “我x,一帮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然后那男人哐当一声推门进去了。那小屋里是杨二妹吗?谁都不敢细想。 叶纵横等四人将18冲锋枪抱在怀里,装好子弹,随时准备展开进攻,蒋智也拿了一支原装毛瑟手枪,全身都在颤抖…… 叶纵横不敢使用透视功能,只是凝神细听小屋里传来的声音—— 男人卸枪枝,脱衣裤,粗重的喘息声,小床的摇动声,女人哼了一声,突然声音停止—— 男人惊呼:“你是谁,怎有这颗痣?” 女人似乎低低叫了声:“大哥……” 接下来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其余的人都听到和看到了。 那男子如野兽般地“啊——”惨叫一声,声音在山林间回响。 只见他赤裸着身体,疯了似的拿着一支汉阳造冲出门来,向着人群连开几枪,几个人顿时倒在了血泊中。 那男子将枪一扔,夺过死人手中的枪,又是连发几枪,放倒几个人。 这时有人大叫起来:“杨老大失心疯了!” 叶纵横趁混乱之际,潜入小屋,一股腥味扑鼻而来,看到躺在床上的正是杨二妹,她双手被麻绳捆在床头,头发蓬乱、神色呆滞,只穿着破烂的上衣,不知遭受了多少荼毒……叶纵横一把扯断麻绳,抓起旁边的一件衣服裹住她的身体,横抱着她闪出门外! 此时,外面进入了混战之中,那失心疯的男子身中数枪,浑身鲜血仍不倒,抢夺着一支支步枪扫射屠杀着现场所有的人。 他之前被人称做“老大”,想来也是蔡匪部的一名头领,枪法相当精准,转眼间,六七十名匪徒倒在了他的枪下。 有人见他中弹之后依然神武,惊叫起来:“刀枪不入,金刚神功!”一帮人向着四面八方逃散,一帮人又拿着枪冲出来,场面混乱不堪…… 男子终于再找不到有子弹的步枪,全身浴血,对着天空惨叫一声:“报应啊报应——”就此站立不动。良久,有大胆的匪徒推了他一下,他才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鼻间已无呼吸。 此时叶纵横抱着杨二妹连跑带跃,从原路返回,来到了拴马之处,由于速度过快,他也有点气喘了。 他将杨二妹放在草地上,脱下军装盖在她身体上,又整理好她的衣裳。她是清醒的,但表情一直是呆呆的。 “二妹,我们来救你了!现在安全了!”叶纵横对她说道,“你别急,蒋智也来了,他马上就到!” 听到蒋智的名字,杨二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泪水无声地流下。 叶纵横扭过头,不敢直视。他走到风仔身边,蹲在地上,心情很是难受。风仔用头蹭着他,似乎在安慰他。 “二妹!”足足过了半个小时,蒋智才赶到,连滚带爬地扑到杨二妹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晌,杨二妹才凄然一笑,说道:“没……没想到……我大哥在这里当贼……还与亲妹子……干了这禽兽不如的事……真是报应……报应……” 除了叶纵横,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原来如此!杨老大也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才做出了如此疯狂的举动吧!这真是一出活生生的人间悲剧! 蒋智抓着杨二妹的手哭喊道:“这事不怪你,我们回去,现在就回去。” 杨二妹脸色和嘴唇苍白,推开蒋智的手说道:“我……我好脏,你……你别碰我……” 蒋智哭道:“这不是你的错,我不在乎,我会娶你……” “教书先生,谢谢你……”杨二妹脸上露出微弱的笑容,“我现在……要走了……你……要好好活着……来世我们再……”她话没说完,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已然气绝,两眼却睁得大大地望着天空,好像在控诉命运的不公。 “有血!”吴奇儿叫道。只见杨二妹的左边身子血迹斑斑,上半身已泡在深红的血泊中…… 蒋智揭开军装,只见杨二妹的左胸正心脏处插着一把没顶的小刀,鲜血浸透了左胸。这把小刀正是叶纵横军装里放着的几把飞刀之一。 “怎会这样?我疏忽了!”叶纵横痛叫一声。 原来,她趁叶纵横心情激动、没留意她的动静时,已从军装里摸索出了小刀,毅然决然地插进自己的心脏…… “二妹,你好傻……你说过,要跟我养一窝小鸡小鸭……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卖蒲包养家的……你怎么丢下我就走了啊……”蒋智抱着她的尸身嚎啕大哭起来。 这悲惨的场景让其余四个男人也心酸不已,尤其是经历了类似遭遇的全阿志,忍耐了许久的悲痛汹涌而出,嚎哭得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第73章 两难全 这两三天,叶纵横目睹了两场爱恨离别,感觉人生无常,老天的安排非人力可控。 下乔镇的湮灭,如果在历史上是既成的事实,穿越者们的努力还有用吗?如今只是凭着一腔热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了。 杨二妹已然离世,她的尸身是就近埋葬还是带回去?这个问题略有争议。 蒋智自是希望能带回去与她父母一起安葬。 吴奇儿摇摇头:“现那茅村被灭,野兽来袭,争抢夺食,不知还能不能找到遗骨。” 蒋智也知道吴奇儿说的是事实。随闻一些农村至今存留的“千人墓”,都是匪患后,善心人将被野兽吃剩的人骨拾捡起来集中埋葬。想到这,他也不再坚持。 此时天已昏黑,远处隐隐听得虎啸狼嚎之声。5人点亮随身携带的灯笼,在附近找了一处较为隐秘的林地,挖了一个坑,将杨二妹的尸体放了进去。 蒋智将泥土推到她的身体上,念到从再也不能与她相见,忍不住悲从中来,双手颤抖着,迟迟不肯将手中的一把泥土洒在她的脸上。 “阿智,逝者已逝,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为她报仇雪恨……”叶纵横道。 蒋智这才松手,泥土纷纷落在杨二妹脸上,他亦扭过头不忍再看。 大家一起动手,不多时,一个小小的坟堆成形了,又找了些石头,砌在坟上,以防被雨水冲失。 全阿志用刀劈了一块竖长木牌,拿给蒋智:“刻几个字做墓碑吧。” 蒋智拿着刀,流着泪,在木牌上一笔一划刻下“爱妻杨二妹之墓——蒋智谨立”等字,然将木牌插在坟茔前,自己跪立良久,痛哭流涕,不舍得离开。 “走吧!”叶纵横叹道,“哭是没用的,血债要用血来还!”蒋智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用袖子抹了抹眼泪,翻身上马,夜色中,五骑马向着下乔镇疾驰而去。 回到邓府,只见厅堂灯火通明,邓春荣、邓少华与高飞鸿、胡梅正在议事。容素素接连安排了几场手术,所以并不在场。 邓春荣看上去瘦了一圈,面色憔悴,两鬓白了一片,看来下乔镇的形势已令他极为忧虑。 “已有20多条村被血洗一空,匪帮烧杀抢掠,无所不为,下乔镇101条村,看来难逃一劫。”邓春荣叹道。 叶纵横和蒋智进到厅堂,将银树山发生的一切告知诸人。大家无不又惊又悲。高飞鸿与胡梅想起杨家对穿越者的照顾,不由得心酸哽咽。 邓少华激动地说:“泱泱中华大地,为何屡屡发生惨绝人寰之事,岂在于武力?关键在于民智之开启!贼匪层出不穷,尔等反反复复就一个杀字!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他的言论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众人默而不语。 过了一会,胡梅性格直爽,忍不住说道:“但民智开启需有时日,如今下乔镇已毁五分之一,哪里还能等得?人人都要拿起武器,为保卫家园而战斗!” 邓少华摇摇头:“我曾有过投笔从戎的想法,但现在看来,以暴制暴的做法是完全错误的。一个新制度的诞生,总要有人用鲜血和生命来警醒世人,我宁肯成为牺牲者,也绝不当刽子手。” 叶纵横颇不以为然:“若人人都如邓大少所想,那这个世界只会剩下无休无止的杀戮,直到剩下最强的暴君与他的奴隶。” 邓大少反唇相讥:“未来的事无从谈起,但我们几人中,手中沾满最多鲜血的,就是叶大英雄你,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也!” 邓春荣一拍茶几,怒道:“胡说八道,退下!”接着他站起身来,向叶纵横等人抱拳一躬,道:“各位为保下乔镇舍生忘死,小儿无知妄言,请各位不要放在心上。” 邓少华摇头道:“可笑,可悲!”扬长而去。 此时,邓老太太率众多女眷正在后园烧香叩拜观音菩萨,祈求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下乔镇与邓府平安无事。 老太太含泪祈祷道:“所有应偿还之罪业,老身愿以一己之身承担,请菩萨保佑我儿孙与下乔镇百姓,降妖除魔,保一方平安……” 众女眷纷纷跟随叩拜,一时间香烟缭绕,祝祷声此起彼伏。 厅堂上数人继续讨论下一步的计划。蔡匪帮的剿灭,是当下最紧急的要事,待十八勇士押运的军火明日到来后,立即便要开始行动。 不过,蔡匪帮在银树山的窝点分布几处,蔡妃贵本人居所不定,明日须得由吴奇儿带领情报组再次侦察才能细化军事方案。 此时夜已深,每个人都辛苦了一天,各自回房休息。 叶纵横在床上躺了一会,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心里对胡梅颇有歉意,辗转难眠,终于忍不住来到她的房间。 胡小菊正端着一盆水出门,看到叶纵横推门进来,差点撞上。他赶紧扶了她一把,她脸一红,忙端着盆子出门回避。 “小菊这孩子怎么了,表情怪怪的?”叶纵横笑道,想活跃下气氛。 胡梅坐在桌前,用手撑着下巴,呆呆地看着烛光,今天发生太多事,她在炮楼里差点没命,至今还未回过神来。 叶纵横拉了下她的手,她却抽回去了。 “怎么了?” “你跟李金凤怎么回事?”胡梅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白天太多人,她毕竟不忍心逼问,让他难堪。 “我……”叶纵横不想说谎,但也不能说实话激怒她,“你知道,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我只当你是唯一的妻子……” 胡梅一听这话,怒火中烧,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质问道:“妻子算什么?这个时空男人三妻四妾,人人都可跟我争,连胡小菊也以为有她一席之地!叶纵横,你有原则和底线吗?居然跟女土匪搞在一起?容素素这个绿茶,一直在等待机会,你看不出?还有那个死皮赖脸的法国妹,她真放手了?我胡梅已经低贱到可以与人共享老公的地步了吗?” 胡小菊听到里面有争吵声,推开门偷偷看了一眼,谁知胡梅正在气头上,一个茶杯就扔了过去:“滚!”她现在枪法精准,胡小菊正好被砸中,茶水泼了一身,茶杯在地上碎成几片。 胡小菊不敢说话,收拾了茶杯碎片,赶紧出去。 “小梅,你消消气,冷静下,”叶纵横揽过她的肩,“我们是有婚约的,剿灭蔡阿兰后,我便与你成亲……” 胡梅扭过头,堵气说道:“随便你!我可没逼你!” 叶纵横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你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没说完,一个深吻便堵住了她的嘴。经历了一场生死离别,这久别重逢的吻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和感动。 胡梅本想推开他,但她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一吻,又让她的心融化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梅,今天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叶纵横替她整理着头发,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明日不知又是怎样,我们要珍惜当下。” 胡梅叹道:“我这辈子是被你这个小冤家害了……” 因叶纵横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在她眼中,一直是小弟般的存在。 因白天发生太多意外,两人均已精疲力尽。见胡梅心绪似已平静,叶纵横又温言安慰了几句,才回房休息。女人,一个累,两个更累!真不知邓老爷、林县长等人是怎样处理好家庭关系的? 其实,胡梅只是表面上的平静,她虽有小性子,但也清醒地知道要顾全大局,不能在这危急关头跟叶纵横大吵大闹。 只是,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她无论如何接受不了三妻四妾的婚姻关系,如在原来的时空,大不了分手。但穿越过来后,两个人的命运捆绑在一起,哪能说分就分?何况自己根本割舍不下…… 这时,胡小菊又轻手轻脚地进来,打扫着地下的茶水。 “没砸到哪里吧?”胡梅问道。 “没……没……”胡小菊吓得浑身一抖,倒让胡梅有了几分歉意。 至于叶纵横,心里其实是很矛盾的。作为一个男人,既想追求“感情专一”的高尚境界,但又本能地拥有“”江山美人”的虚荣,抵御诱惑的能力不强,难道这就是人类男性的共同弱点? 但至少有一点,自己本质上是善良的,不想伤害爱自己的人,但结果最终还是有人会受伤…… 朦朦胧胧中,自己与胡梅不知怎么来到了练武场。她一身红衣,精神焕发,与自己谈笑风生。 忽然一影子袭来。 “有人!”胡梅叫道,她掏出手中的枪,指向对方额头。那人动作也很快,同样一把银色的勃朗宁抵在胡梅额头。这人一身男装,英姿飒爽,不是李金凤是谁? “不要,别乱来!”叶纵横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二选一,说!你选谁?”李金凤狠狠地盯着对方,问道。 “选我,还是选她?你说!”胡梅也逼问道。 两人都扣紧了扳机,眼看子弹就要射出,有人会血溅当场…… “不要!”叶纵横大叫一声醒了过来,满脑都是大汗。还好,是场梦!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但心里也揪紧了,以胡李二女的个性,会不会迟早上演一出“二女争夫”的闹剧呢?若有个三长两短,那直是追悔莫及了。 第7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日中午,高文、叶武带着50多人来到下乔镇,与现有的150多人整编训练,为拿下蔡妃贵的银树山作好准备。 高文、叶武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脸上多了几分军人的坚毅之气。说起四处剿匪的过程,两人也对土匪的残暴行径愤恨不已。 叶纵横、高飞鸿、胡梅、蒋智与高文、叶武、吴奇儿、李明仔、全阿志等人,坐在一起商议下一步的军事计划。 “两座炮楼是我们火力的核心,之前的炮楼被围攻的情况不能再出现了,我们要赶紧在周围修建防御工事,挖壕沟,堆土包。”叶纵横道,“这件事很重要,叶武,你立即率领工兵排进行这项工作。” “是!” 叶纵横又道:“据情报小组侦察,昨晚发生杨大金杀人事件后,有近300人从银树山下山,目前山上只剩100多人,估计下山的匪帮大部分会活跃在随闻县及海康各村庄,洗劫后才会陆续将战利品运回山上。” “蔡妃贵的长驻点不在银树山,而是在蛇窝附近,”吴奇儿补充道,“据说他手下有一名印度人,是御蛇大师,能指挥毒蛇组成蛇阵攻击人。” 高飞鸿道:“蛇应该不可怕吧?一闻到火药味就逃了,热兵器时代还有人养蛇?” “倒也不是故意养蛇,只是那山上毒蛇确实多,所以称为蛇窝。” 但胡梅和蒋智脸上都流露出惧色,毒蛇阵,蛇窝,从心理上就够令人震慑了! 这时,容素素带着容小竹娉娉婷婷走了进来,她说:“不好意思来迟了,刚在才给邓大少和几位学员上课,邓大少想通了,他也准备上战场,但他不愿拿枪杀人,只愿当一名医护员。” 众人忍不住对容素素投来钦佩的眼光,不知她用什么办法,让邓少华能够加入战争,也许他俩确实有缘分吧。 “最近试验几种传统中医的外伤药方,活血生肌膏+生肌丹贴敷效果最好,可改善创面周围组织的微循环,增快局部血流,促进残存上皮细胞组织快速生长,之前中枪几个伤员使用后,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容素素摇着捐扇,皱着眉头说,“就是截肢比较麻烦,所以我收了几个男学员,战场上抬伤员,手术时锯断肢,力气够大。” “素素,你辛苦了。”叶纵横真诚地说道。容素素这段时间又清瘦了一圈,黑眼圈都有了。 “应该的,大家都辛苦。”她对着叶纵横和高飞鸿嫣然一笑。 虽然明知容素素为了剿匪也在恪尽职守,但胡梅就是看不惯她说话的这个腔调,故作温柔贤淑,随时显摆她的专业。虽然她还未发起攻击,但在情场上,这种绿茶才是最可怕的! “敌人比较分散,如何一举歼灭敌人,关键还得拿出诱饵,苍蝇才会飞来聚集。”叶纵横继续说道。 “那用什么当诱饵比较好?”蒋智问道。 “最好的诱饵,就是我们即将运到的德国军火。等军火运到后,我们将马车上主要的货物卸下来后,另外装上沙土,只在最上一层铺上枪枝弹药,根据情报的消息,将诱饵在敌人必经之路上赶马行走,必能引来不少匪帮。到时诱敌走进我方埋伏圈,再将敌人集中歼灭。此时信息不通畅,此方法可重复实施多次,待敌人有生力量歼灭得七七八八后,我们再向银树山和蛇窝发动总攻。” “确定目前在随闻进行村庄扫荡的主要是蔡妃贵匪帮吗?”高飞鸿问道。 “是。造甲三专强洋界,不抢华界。李福隆多项经营,资本比较雄厚,现仍在筹集资金,购买军火,不知要进行什么大的行动。另有几支小匪帮,主要在海康一带作案。虽然都属‘万三三’,但各有地界,一般情况下不会同时在同一地域行动。”吴奇儿答道。 “那关键就是这批德国军火了,为何还未到达下乔镇?”高飞鸿问道。 叶纵横拿出一只金色的怀表看了看,这还是李金凤买给他的。他道:“按说应该快到了……为了保险,我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高飞鸿点点头:“我也去,怀璧其罪,这批军火,不知多少人打主意,还得小心为好。” 从遂西到随闻,基本上只有一条马车道,所以沿路赶上去即可。叶纵横、高飞鸿二人快马加鞭,转眼已接近县城附近。 “御——”叶纵横突然停下马,示意高飞鸿也停下,“前面有人。”以平常人的视力,自是看不见听不着,但他已经捕捉到了。 “估计有300多人,不知道是不是土匪,如果是针对我们军火的,就麻烦了……”叶纵横皱眉道。 “只有18人押运军火,就算以一敌十,也不是300人的对手啊,我们要赶紧去看看,如果能谈判讲和是最好的。”高飞鸿道。 “谈判?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叶纵横苦笑了一下。 但无论如何,此时也只有前进,无后路可退了。“驾——”二人鼓足勇气,驱马奔向前方。 越来越近,叶纵横已经完全看清了。果然,情况已十分紧急。 密密麻麻三百多多实枪荷弹的步兵围成圈,齐齐举枪围着中间十八骑人马,而这十八骑人马却围在五辆马车之外,也是齐齐举着十八支枪。眼看一场血拼就要爆发。 “住手!”叶纵横大叫道,风仔似乎也知道形势紧急,如箭一般地奔向前方人群。他勒住马,几名士兵立马调转枪口指向他,然后,一个唇上留短须的军官从人群中骑马走出来。 这群人穿的军服居然与叶纵横他们的极其类似,都是土黄色的仿日式军服,所以双方都奇怪地上下打量了下。 那军官用云南官话问道:“你们是哪一梯团的?” 这时高飞鸿也赶到了,他赶紧抱拳答道:“我等属随闻县保安团,这是县里购置的军火,烦请这位军爷高抬贵手,放我们前行,必有茶水费奉上。” 听了这话,那军官突然发火了,拿出盒子枪指住高飞鸿:“龟儿子扯谎不打草稿!县保安团如何有我滇军军服,如何有钱购置如此多的军火?分明是土匪!” 高飞鸿忽然想到军服的来历,镇定回道:“军服是县保安团的库存,应是龙大帅订制后弃用的。军火是随闻下乔镇邓老爷捐资购入的,此处离随闻县府不远,军爷若不信,可亲自去问林县长!” 那军官哼了一声:“我去问,你等趁乱逃走?想得美!” 高飞鸿急转着脑子:“军爷自称滇军,请问是赵德裕将军属下么?” “哦?你也知赵将军?”这人的口气听上去缓和了一点。 “我等与上月微服到海南的李烈钧大帅有一面之缘,他特别写了一封信,我已安排人交给赵将军,李大帅命赵将军速速派人助随闻县剿匪!”高飞鸿说道。 听到这里那军官露出诧异的表情,道:“原来是因为你们,我才接到剿匪的命令!啊呀呀,这真是误会了,快收起枪来!” 高叶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叶纵横做了做了个手势,令十八勇士也放下武器。 军官抱拳道:“在下滇军驻高雷第一梯团何昌福,两位怎称呼?” 高叶二人报上姓名,何昌福赞道:“两位抗匪的义举,李大帅在信中也有提到,真是可敬可佩!哎,说来惭愧,我本带500兵马从化州下来,谁知在海康与悍匪对敌,折损100多人,此处匪患之重,武装之强,实在难以想象!” “不知何团长遇到的是哪一支匪帮?” “我初来乍到,还不清楚是哪支,匪首似是两个男子,不,有一个或是女扮男装,也是押着几车军火,我们试图拦下来,没想到吃了大亏,哎!” “玄龙与金凤?”叶纵横自言自语。 “谁?” “报告何团长,这两位匪首,应是李福隆手下。” 高飞鸿皱眉道:”他们从广州湾购置了大批军火下随闻,应该在近期会有大动作。形势越来越严竣了。” 叶纵横却想的是:阿凤终是回到了原来的阵营,与自己成为了死敌。但若她不回去,自己又能给她一个名份和地位吗?她那样好强的人,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酣睡? 既已确认身份,叶纵横二人便向何昌福据实汇报了当前的形势,提出歼灭蔡妃贵匪帮的思路。何昌福表示认可,表示可以将军队驻扎在下乔镇。当下一行人便不再耽搁,直奔邓府方向而去。 第75章 孤胆英雄 由于马车速度较慢,加之何昌福带有大量步兵,所以陆陆续续全部到达下乔镇时,已是晚上了。 邓春荣见到何昌福率兵前来支援,大喜过望,即叫人奉上1000大洋的辛苦费,何昌福毫不客气地收了。他叹道:“滇军的军费一向紧张,我这手下几百号人,也有三个月没发军饷了。枪支弹药也不齐备,还不如土匪的武器精良,剿匪也是免为其难啊!” 高飞鸿道:“虽然话是如此讲,但何团长的兵毕竟日日操练,军事素质比那山贼好得多,此时配上德国的上等武器,定会马到成功!” 五辆马车拉来的德国的军火在营地里卸货。广场上堆满了重机枪、冲锋枪、手榴弹、地雷、钢盔、各类弹匣弹带等物。当时,雷州半岛军阀年年混战,匪患为全国之首,对武器的需求非常大。哪里有市场,哪里就有供应,所以一战后大量先进武器流入雷州半岛也是很正常的。 在历史上,下乔镇的结局很惨,101个村庄最后只剩68人。叶纵横等穿越者的到来,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团结了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能否改变历史?还不敢完全肯定。 养兵的关键在于足够的资金,还好他们遇到了邓春荣这个金主,否则仅仅是士兵的口粮问题都难解决。 就这样,何昌福带来的300多人,也暂时编进雷神连的队伍,根据士兵的特长分到各个小组,进行严格的体能和军事训练,并熟悉先进武器的运作。 当晚,叶纵横正与众人在厅堂议事,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有卫兵来报,说有一名带伤的男仔求见,自称是叶纵横的线仔。 “让他进来!”叶纵横道。 话音刚落,只见一人全身带血,跌跌撞撞扑跑进来。仔细一看,却是满脸惊恐的黑痣强。 “不好了!蔡妃贵已……已联合地龙剩余匪帮,一共800人,明日一早……将突袭下乔镇北面十几条村……!”黑痣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从何而来?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叶纵横问道。 “我从蛇窝来,被蛇追,后摔到暗沟里!地龙的弟弟郭土强现正与蔡妃贵商量此事,说要血洗下乔镇,给他哥陪葬!我趁人不备跑了出来……老大,我不想卧底了,让我留在这里吧……”黑痣强看来被蛇吓得不轻,眼泪都流出来了。 叶纵横点点头,叫人带他下去治伤,并暗中交待人看着他。 高飞鸿由于被符恩背叛过一次,对黑痣强的话也有点半信半疑。“蔡妃贵与地龙细佬这就联手了?也有点太快了吧?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 “不管是真是假,这一计绝对有效,”胡梅道,“他知道叶纵横不可能不去救援的。”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兵力不够,”高飞鸿皱眉道,“不要说‘万三三’,如果匪帮真正联合起来,就算只有几千人压到下乔镇,我们也坚守不了。” 叶纵横想了想,道:“如果是这样,我只带十八勇士在土匪必经之路埋伏,尽量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大部分兵力必须留在下乔镇,这是大后方,要保障充足的供给,你们做好备战工作,再不可出现像上次那样的情况。” “不行!”胡梅道,“若真有800人,你们这一点人马如何抵挡得住?” “所以要连夜前行,多带几架马克沁重机枪,埋伏在道路两侧。如果有意外的话,随机应变,损失也不大。” 蒋智在旁说道:“这种重机枪的威力很大的,一支仅有50余人的英国军队只用了四挺这样的机枪就打退了5000多麦塔比利人,加上纵横的身手,不必过于担心,毕竟热兵器时代不是比人数。” 胡梅听他这样说,才稍稍放宽了心。 当下决定,由叶纵横带着十八勇士,由熟悉路况的吴奇儿作为向导,戴着钢盔,穿着战靴,背着沉重机枪、弹箱、水箱、冲锋枪、手榴弹等,全副武装,连夜步行赶到下乔镇北边的北梁村附近,那是从蛇窝过来的必经之路。 如果真有800人,步兵加骑兵,不走这条路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不集体行动,改走小路也是有可能。所以这五架马克沁重机枪的位置布置得很有讲究。 由于负重步行,速度快不了,叶纵横等人赶到北梁村时,已凌晨3点多了。 此时天空阴云密布,远处传来闪电之声,似有雷雨降临,众人心里一下子,揪紧了:这次20人大胆迎敌,靠的就是这重机枪的威力,如果遇到暴雨,什么枪都会哑火,到时便会进入冷兵器时代,那就惨了,20人怎么能打得过800人! 叶纵横忧虑地看了一下同行的19人,如果真遇到暴雨,就算自己能逃脱,这19人定逃不过人海的围攻。十八勇士是机枪手,吴奇儿只是擅长轻功,更麻烦的是,北边二十条村的老百姓个个面临灭顶之灾。 千算万算,怎没预料到这鬼天气!大白天还是艳阳高照啊!他宁肯黑痣强带来的是假消息。 天边的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响雷似乎在地平面滚动。叶纵横等人正摸黑搬来石头,挖掘泥土,筑建防御工事。 “老大,那边好像有一间废弃的屋子!”吴奇儿指了指远处。 叶纵横顺着他手指望了过去,果然有一间泥角房,但位置离道路太远,但有个好处就是能遮雨。 “先将四架重机枪转移到里面去,在墙上挖出炮洞,你们全部躲进屋里去。留一架给我,我在路边伏击!” 此时空的马克沁重机枪是水冷式,枪管打红后就非常危险了,降温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加水,马克沁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给新武器降温,在枪管外套一个粗壮的水筒,里面装满冷却水,只要水没有蒸干枪管的温度就不会过高。 “快,吴奇儿,带大家去找一口井,将机枪的水箱装满!” 不知为什么,叶纵横一接触到各种武器,本能就知道怎样使用,也许他确实是一名天生的战士吧。 接着,叶纵横叫大家把掩体改造成一个高位堡垒,将一架马克沁重机枪,固定在一米多高掩体前,然后装好帆布弹带和水箱,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谷堆。 一切就绪后,大家在原地休息待命。远远地,听到隐约的马蹄声和脚在夹杂雷声,向这边走来。黑痣强冒死送出的消息没错,只是时间提前了! 叶纵横通过夜视的功能,从地平线上看到密密麻麻一大片人马,骑兵约一百人,步兵有七八百人的样子。一些穿着便装的是蔡妃贵的兵,一些穿着不正规军装的应是地龙的下属。也许是为了防止被狙击,领头的并没走在最前面。 雷声阵阵,一道闪电劈到叶纵横身边。“我x!”他忍不住骂了一句。现在他位于平地的高处,正是一个引雷点,别敌人没杀一个,自己反而给雷劈死了! 远处的人马似乎有些躁动,也在叫骂。原来,那边已经下起了暴雨,而这边依然干燥。原来,这是“云带雨”,雨很快就要随云飘过来!必须马上发起攻击! 叶纵横先拿出几支8手榴弹,拉动弹环后,心里默数“一二三”,数到三时才大力扔出去,他臂力好,眼神佳,刚好扔到队阵里中,“砰”一声炸得人仰马翻,那边还没回过神来,又是连续四支手榴弹飞到! 兵阵里惨叫连连,马声嘶叫,就这一出手,便死伤了几十人,也对马匹造成了惊吓,加之雨越下越大,对方阵脚顿时乱了。 由于没见到敌人,便造成了死伤一片,“有鬼啊!”有匪兵叫了起来! 不知谁骂了句:“惊乜惊,食屎啦!快点冲,前边无雨!”队伍又汇集在一起,向着前方迅速逼近。看来对方也怕雨淋湿步枪哑火。 叶纵横此时已装好马克沁重机枪的子弹,由于距离还是较远,他想了一个办法,将机枪仰45度角射击,200多发子弹密集扫射! 只见火舌喷出,曲线式落到远处,战场上瞬间下起了”子弹雨”!由于角度关系,这次的死伤的主要是步兵,像麦穗一样一片片倒下,血流成河!目测这次死伤人数达100多! 稍有物理常识的人就能明白其中的原理。朝着天空开枪,当子弹的动能耗尽之后,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肯定还会落下来的。这个时候子弹的动能就变成了重力势能,而且子弹在空中飞得越高,那么落地时的重力势能也就越大。 当子弹落下来时就好比被从枪口射出的子弹击中一样,即便是鸡蛋从100米的高空砸下,也很可能直接将人砸死! 如果子弹出膛时的速度在每秒800米的话,那么当子弹飞到最高点速度会变成零,然后在重力作用下做自由落体运动时,速度就会变成每秒80米左右,伤亡自然在所难免。 这找匪帮虽然也接受过训练,但纪律性不强,大多是乌合之众,此时仍然没看到对手,但在暴雨中,全身湿透,看到身边的匪众一个接一个莫名倒下,心情的恐惧是无可言状的。再次有人大叫起来:“有鬼啊!”丢下枪就往回头路跑。 第76章 生命收割机 这个时候,兵阵当中的领头人才显露出来,他跟地龙长得有几分相似,掏出手枪毙了几个逃兵,一边叫骂一边领着队伍冲到前面。 云飘得更快,又是一道闪电,直直劈到叶纵横面前。靠,就算睡了个女匪,也不致于被雷劈死吧…… 雨还是飘过来了,趁着马克沁还没哑火,叶纵横疯狂地对着迎面而来的敌人扫射,最靠近一排的人马纷纷倒下。 子弹发射激起的硝烟让他成了花脸,但他顾不了那么多,雨点越来越大,这架重机枪已支撑不了多久了,他要尽快地让更多人倒下! 突然,他头部的钢盔感到重重的一击!对方居然有狙击手,子弹准头差了点,擦着钢盔而过,但头部仍然受到了撞击。他抬眼望了下,狙击手在10点指针的位置,他停了一下,只见那个位置是一棵高大挺直的樟树,树上蹲着一个黑衣人! 叶纵横埋低了头,继续用重机枪射击着,全身已经被雨水湿透,雨水飘进眼里,视线终于模糊了,而在这同时,马克沁重机枪也失灵了,怎么扳动都没反应。 “砰”!又是一颗子弹击在身边,看来狙击手在树上还没被彻底淋湿,步枪还能使用,但,怎么雷不劈死他? 来不及多想,如果不能使用枪枝,就不必在这至高点当活靶子,他从土堆上滚下来,顿时被已近在二三十米远的匪兵发现。 为首那个,应该是地龙的弟弟郭土强,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未淋湿的手枪,连续几枪对着叶纵横射过来。由于天色昏暗,准头较差,叶纵横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避开。 这时,暴雨骤停,天空放晴,朝霞洒满大地。“这该死的天气!”那一箱子弹还没用完呢! 叶纵横在地上翻滚的时候,已通过透视功能,看到小屋里的四挺重机枪已经就位,关键是怎么将敌人引过去,因为知道要下雨,自己现下什么枪都没带在身上…… “郭土强!”叶纵横急中生智叫了一声,引来几发子弹,除了狙击手的,还有手枪的,他已有防备,在地上一滚,接着喊道:“我的人在你后面!” 趁所有人都向后看的那一瞬间,他高高跃起,落在一棵树上,然后再向小屋方向跃去。 “想逃?给我追!”郭土强的逆反心理被激发了,他自以为识破叶纵横的诡计,带着骑兵,一面放枪一面向叶纵横追去! 没有枪枝怎办?叶纵横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抓了两把沙土,用掌力捏成粉末,向着郭土强方向撒去。自己则在飞尘弥漫中又前进数十米! 由于力度大,粉末带着力量飞得够远,形成迷雾,让对方以为他为了逃命已不择手段,更生了穷追猛打之心! 这时,树上的狙击手已重装好子弹,又是砰砰数枪射了下来。 “啊啊!”只听一声惨叫,叶纵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尘土飞扬。 中枪了?郭土强知道叶纵横能力超群,多次死里逃生,便示意一马仔持枪前去查看。其实他太小心了,直接将子弹射向他,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那马仔用枪碰了碰他,叶纵横手上早捏着4柄飞刀,刷地飞出,三人额头被扎中,直直从马上倒下。另一柄指向郭土强,略偏了一偏,扎在他左臂上。 又一次被骗了,郭土强又气又恨,愤怒冲昏了头脑,拔下带血的小刀扔在地上,拿起枪大喊:“给我乱枪打死他!” 一时间,还能射击的枪都举了起来。叶纵横早已将那个前来试探的匪兵抓在手上,“砰砰砰”挡住射过来的子弹,那匪兵瞬间被打成了马蜂窝,“啊啊啊”惨叫。 叶纵横看到诱敌深入的距离差不多了,将全身是血的匪兵往人群里一扔,平地一跃到小泥屋的上方,直直从茅草屋顶穿个洞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匪兵们才发现泥角屋有几个洞口露出黑洞洞的枪口,火舌喷射出来,最前面的骑兵一排排倒下,骑兵全军覆没后,后面的步兵也难逃一劫,一排排地倒下。 由于马克沁重机枪装有稳固的枪架,射击精度较好,能长时间连续射击,战斗射速为每分200-300发,有效射程平射为800-1000米,高射为5000米,被称为“战场绞肉机”。 就这样,在十八勇士机枪手的连续猛攻下,大部分匪兵倒在了马克沁的火力之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吴奇儿大叫一声:“放下武器者,一律不杀!”最后一百多名匪兵听到这声音,纷纷丢下武器,仓皇而逃。 附近的村民早就被枪声吓得闭门关窗,无人敢出门。鸟兽也被枪声惊得四处逃散。因此,当剩余敌人逃光后,四野一片寂静,连鸟叫声都没有。只剩密密麻麻的尸体,硝烟与尘埃。 金色的阳光洒落下来,叶纵横与手下们走出小屋,终于舒出一口新鲜空气。 忽然,叶纵横道:“又有十几骑人马!把土堆上那挺哑火枪拿下来,换一挺上去,那是个绝佳的射击位置!快!” 不知是什么敌人又过来了,大家心里忐忑不安。准备就绪后,又埋伏了起来,准备新一轮的战斗。 几分钟后,叶纵横从掩体上站了起来,对小屋的人摆摆手,吴奇儿探头出来问道:“老大,是谁来了?” “不用躲了,自己人。”叶纵横叫道。 远远的,高飞鸿、胡梅、蒋智、容素素、邓少华骑着马过来,后面还跟着一辆空马车,看来是准备装伤员的。 原来,胡梅始终放心不下,催着高飞鸿过来看一看情况,又想着以少敌多,难免己方有伤亡,干脆带了辆马车过来。 几人牵着马走过来,看着六七百具人马的尸体躺在地下,知道叶纵横已大获全胜,但这样的惨状,也是实在是超出意外…… 叶纵横带着手下站在路口迎接。容素素一眼就看到他脸上的伤痕。 “怎么流血了?”容素素走过去关心地问。 叶纵横取下钢盔,发现钢盔已被子弹撞破,刮伤了头皮,两行鲜血沿着太阳穴流到了下腮,而由于战势太紧张,自己根本不知道。 容素素正准备拿医药箱,忽听邓少华愤怒地对叶纵横喊道:“你就是一个魔鬼,你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这些人都是你的同胞,是我们中华儿女,是我们的家乡兄弟,你怎么下得了手!” 高飞鸿摇摇头,说道:“战争,残酷啊!” 胡梅看着这一地尸体,已经被震惊了,甚至来不及吃容素素的醋。 蒋智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寡妇制造者、生命收割机、战场屠夫吗?” “你一次就杀了好几百人,跟土匪有什么两样?”邓少华含泪说道。 吴奇儿看不惯了,忍不住说:“邓大少,话不能这样说吧?” 叶纵横做了一个手势,让吴奇儿不要再说话。邓少华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思想,或许需要多历练几场战争才能改变,争论是没用的。 容素素拿出医药箱,一边为叶纵横处理伤口,一边说道:“少华,若是有人拿着枪要杀你,你也任人宰割吗?” 邓少华叹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那是因为你没经历过真正的地狱啊!”蒋智自经历了二妹的惨事后,已对战争有了新的认识,不再惧怕,勇于面对。 离开前,叶纵横检查了下地下众多的尸体,确认郭土强已死在重机枪的扫射中,但那黑衣狙击手却不见,想来已趁乱逃走。 叶纵横令人将几架重机枪搬上马车,自己与胡梅共骑一马返回郑府。十八勇士与吴奇儿留在现场,等待雷神连士兵前来清点战利品和打扫战场。 回到邓府,叶纵横向大家讲述了今日战场的惊险,大家无不为马克沁重机枪的威力感到震撼。 叶纵横说:“如果能配上火炮效果更好,加农炮或榴弹炮。” “有飞机岂不更好?飞机上装上机枪,占领至高点,土匪又没高射炮。可惜我的直升机丢在16万年前了。”高飞鸿苦笑道。 “直升机?”何昌福问。 “对,是飞机中的一种。” “我在广州湾见过一架飞机,听人说是法国人在欧战中使用的战斗机,才运到没多久,但一直闲置着,据说没有飞行员。”何昌福说。 法国人的飞机?高飞鸿和叶纵横的眼亮了,这个时空,飞机才刚刚发明啊,也刚在欧战中使用。要是能拥有一架战斗机,那岂不所向无敌了?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借给我们用用,要不……要不你去找找海伦的爹谈谈……”高飞鸿怂恿叶纵横。 叶纵横不敢答话。胡梅的脸一下就黑了。 第77章 巨蟒缠身 经过这次北梁村口反围剿,蔡妃贵匪帮的兵力已被损耗大半。据情报组最新消息,银树山上的匪众部分逃跑,剩下的已迁到蛇窝,集中兵力防御雷神连的进攻。目前蛇窝有300多人,但蛇却不计其数,不知那印度人用了什么法术,除了毒蛇,还有几条蟒蛇。 “老大,下一步准备怎么办?”叶武问道。最近雷神连的战士们都爱叫叶纵横为“老大”,其实就相貌来看,他只是二十来岁的一个俊美青年,说得不好听一点就像戏子,但他的硬朗气质和能力,又完全配得上“老大”这个称号。 而高飞鸿却被战士们称为“鸿哥”。在年龄上,他确实是大哥,更兼有一种高度的责任感与儒雅气质,经过艰苦的历练,原时空的富二代少爷更加成熟了。 “你觉得应该怎办?”叶纵横反问道。 “依我看,蔡匪部已是日落西山,既然只有300多人,不如让我和高文带领弟兄们去解决了。” “但听说那里的蛇特别多……” “蛇再多能多得过子弹吗?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手上有马克沁重机枪,人都能放倒,何况蛇?”叶武自信满满地说。 叶纵横有意锻炼一下他俩,便命人叫来高文和黑痣强一起商量。高文赞同叶武的看法,他也想趁此机会熟悉马克沁的实战应用。 黑痣强却苦丧着脸,想到那些蛇他就后怕,他说他真不敢上山。叶武忍不住在他背上猛拍一下:“是男人吗?是男人就给我上山!” 无奈,黑痣强只能同意一起去,但他决不靠近蛇。 “好吧,你当通讯员就行,就一个任务,等我们打了胜仗,赶回去报讯,哈!”高文道。他跟叶武一样,也是根本没把蛇放心上。作为随闻人,对蛇都是见惯不怪。以前打扫房间时都能扫到蛇,母亲眼皮都不跳一下,将蛇跟垃圾一起扫到了室外。 出战时间仍是在第二天凌晨。利用白天的时间,叶纵横亲自教习士兵们对于马克沁重机枪的使用。 蒋智也在一旁观看,他特别强调了一个案例。 长征的时候,当时整个红2师只有2挺马克沁重机枪带水,其余均未带水。到了阵地上,指挥员临时安排人去打水,可是到处打不到水。因为携带的重机枪“缺水”,导致5团不仅在进攻高地时,没有机枪火力的支援。 等5团占领高地后,阵地上也没有重机枪来压制敌人的反冲击。最后,指挥员也无法给机枪指定射击目标,机枪被随意扔在阵地上,甚至枪口还是朝着后方。结果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这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当然,讲这个案例的时候,他隐去了背景情况,毕竟这是十多年后的事了。 另外,雷州半岛的雨季已到,由于地球自转的作用,每天几乎会在同一时间打雷下雨,黎明前必有一场暴雨。蒋智建议带上几大块油布,防止机枪哑火。 夜晚是最佳的战斗准备期。凌晨1点,高文和叶武带着50名精兵强将,用三辆“鸡公车”拉着三挺马克沁重机枪,荷枪实弹,向着蔡妃贵的老巢“蛇窝”出发。高文、叶武、黑痣强三人骑着马,其余的人一律步行。 看着这支“精锐之师”齐齐出发,渐渐消失在视线中。胡梅疑惑地问道:“他们能行吗?” 叶纵横道:“不试怎么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实战机会。”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迟点还是要去看看,以免他们大意出什么事。 蒋智虽然怕蛇,但对蔡妃贵恨之入骨,誓必手刃之而后快,因此提出要与叶纵横一起前往蛇窝山。 容素素最新研发了一种毒蛇药贴,是用随闻几种常见毒蛇出入之处的药草制成的,好不容易从村民手中收集到的,想借此机会去试试效果。连队里曾有人被毒蛇咬伤送了性命,她一直对此事很遗憾,也一直在试验解蛇毒的方法。 为了让邓少华见识战争的残酷,同时也帮自己处理伤员,容素素也要求他同去。对于她的要求,他一向是难以拒绝的,但他一再强调:“我不杀人,不拿枪,只是救死扶伤而已!” 容素素赶紧答应,毕竟这是金主的儿子,看在那价值一亿的翡翠手镯份儿上,必须要特别对待。 因为雨天,高飞鸿的腿伤隐隐作痛,这次行动便暂不参加了。胡梅是最怕蛇虫之类,也借口头痛不去了,只是叮嘱叶纵横要小心。 于是叶纵横、蒋智、容素素、邓少华四人约定凌晨4点出发。叶纵横摇头苦笑,这打仗这工作真累,还好下午小睡了一会,要不真顶不顺了,是机器也得充下电吧? 四个人骑在马上,有的背着枪弹,有的背着药箱,向着银树山附近的蛇窝飞驰而去。战争年代,谁也不能当娇滴滴的小姐,容素素的马术也被迫练出来了。 快马加鞭,四人很快来到蛇窝山下。远远的,叶纵横已经听到几十人的说话和行走声,难道是叶武等人被敌人包围在了山上?再凝神细听,山腰上也没任何枪声,寂静得可怕。 叶纵横暗示大家拉紧缰绳,放慢马步跟在后面,等他看清情况再说。风仔善解人意,也将蹄子轻抬轻放,慢慢靠近…… 经过一转角,叶纵横总算看清了前面的人群——比看到敌人还要惊讶!居然是跟随高文、叶武前来的50名雷神连士兵!三辆鸡公车装着马克沁重机枪及弹箱水箱,一动没动! “天快亮了,你们在等什么?高文叶武呢?”叶纵横质问道。 一士兵不安地答道:“报告连长!高排长和叶排长上山去侦探地形,到现在还没回。” “黑痣强呢?” “上去找他俩了,也去好久了……” 叶纵横心里揪紧了,高文叶武家庭出身清白,是雷神连的骨干,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干部人才,要有什么三长两短…… 悉悉索索——咚——碰——“哎呀——”似乎有人连滚带爬从坡上下来。 在士兵们还没听到声音时,叶纵横掏出手枪,低声道:“有人!” 那人似乎摔了一大跤,迟迟起不来。过了好一阵,才又听到声响。叶纵横本想去看看,但又抬心有诈,拿着枪慢慢走近。 这时,那人已看到了他。“老大!”他带着哭腔从灌木丛中扑了过来,“老大,老大!我要死了,我在山上被蛇咬了!”正是黑痣强。 叶纵横大惊,赶紧拉住他,只见小腿上鲜血渗出,赫然见到两排深深的牙印,就跟人牙一般大小,包围整条小腿,急叫道:“素素!” 容素素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拍了拍黑痣强的肩膀说:“放心,死不了。要是毒蛇,你走不到十步,毒液随血液进入心脏,早没命了!”一边说,一边取下医药包,给他处理伤口。邓少华也赶紧过来协助。 “高文叶武呢?”叶纵横着急地问。 “他俩掉到一个大蛇坑了,有两条比人还粗的蟒蛇,我去救人,反被蛇咬……他俩现怕是没命了!”黑痣强哭道。 “我得去看看!”叶纵横站起身说。 “别,史料上说,随闻的巨蟒长6-7米,重200多斤,可以活活将人缠死然后吞落入肚……可能是没救了……”蒋智道。 “不,我不信,他俩素来大胆,身上带着枪弹和刀,怎会斗不过两条蛇?” “**花!”蒋智突然喊道。 “什么?”叶纵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被蟒蛇缠住,摸到它尾部的一块大鳞片,掀起来,爆它的菊花!”蒋智喊道。 叶纵横点点头,随即向黑痣强问清蛇坑的方位,带上一枝18和两匣子弹便跃上了山。 虽然与银树山相隔不远,但蛇窝山这边更加温暖湿润,更加接近于原始森林,人进入其中,如同置身于层层的幕帘中四周雾气蒸腾,弥漫迷茫。一路上并未看到有蛇出现,不知是否如黑痣强所说,蛇群已被印度人诱到一处,成为攻击人的武器。 渐渐的,叶纵横隐约听到了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什么东西与沙土的磨擦声,非常怪异的感觉…… 叶纵横轻手轻脚地靠近那声音,原来是从地上的一个大坑里发出的。他脚下一用力,飞到远处一棵树上,由于他视力极好,已清晰地看到坑里的恐怖场景! 这坑均有十几平方米,深一米五的样子,一左一右各有一条巨蟒,一条褐色,一条浅黄色,跟成人身体差不多粗细!更可怖的是,它们各自紧紧缠绕着一个赤裸的男子,但并未有吞食的意思,只是纠缠甚至在戏耍。 蛇坑里还有两人的衣服和冲锋枪,看上去像自己脱除下来的。也许是惧怕蟒蛇,枪枝暂时还未被拿走。 两名男子正是高文和叶武,他俩两目微闭,脸上泛红,嘴角似在微笑,全身无力,看上去很是享受巨蟒的缠绕。而那两条蛇将两人裹得越来越紧,眼看人都快窒息了,脸上已略有红紫之色,他俩却仍似享受快感的样子…… 叶纵横是过来人,这画面一下就让他想到了男女之间的情事。他可以断定,高文叶武这个样子,肯定不正常,应是中毒后被人害成这个样子!不知是谁?如此狠毒!他举起枪就准备射向蟒蛇的头部。 这时,只听一个声音从一棵粗树后传来:“他二人如此快乐,你何必坏他俩好事?”声音是极不正宗的黎话,像是外国人学中国话的样子。 第78章 迷幻药 “你是谁?”叶纵横把枪口对准那树。 “你想救这两位友仔的话,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他二人的‘蛇公香’之毒,谁也解不了,最多一两个月,脑部终将麻痹而死。” 叶纵横不吭声,有利害武器在手,他不愿与任何人讲条件。 “现这两条母蛇因为那香料的缘故,已将他俩当成了公蛇,虽不吞噬,但公蛇与母蛇之间的交配通常会持续3个钟,你说他俩还能支撑多久?” “你想要什么条件?”叶纵横问。 “带着你的人撤离蛇窝山,留下所有武器。”那人说道。 “发梦!”叶纵横向侧面一跃,端着冲锋枪就向树后猛射,这时,十几条毒蛇从树后扔过来,他反应极快,连发十几枪将蛇头打得稀烂。 那人趁叶纵横分神,从树后一闪,向左边逃去,叶纵横本想追,但回头一看,叶高二人脸色已渐青紫,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叶纵横背上枪,从怀里抽出一把小刀,跳进蛇坑。他先奔向那条浅黄色的蛇,硬着头皮摸到蛇的尾腹部,果然有一块大鳞,他揭开鳞片,对准菊花就是重重一刀,再狠狠地一搅。那黄蟒吃疼,从情欲中清醒过来,全身一松。叶纵横一把拖过叶武,扔到了坑外。 蛇的听力很差,但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知道有人来袭。感到危险的褐蟒突然张大嘴,将高文的头含住,太阳穴以上已进了蛇嘴。 现来不及去找蛇的菊花了!叶纵横端起枪,对着拖在地上的蛇尾就一阵乱枪点射,不信就打不中!褐蟒疼得松开高文,但蛇嘴仍含着高文的头。叶纵横无奈,只能活生生地用大力掰开蛇嘴,高文这才脱身,脸上全是牙印唾沫,非常恐怖。 叶纵横拿着18对着两条巨蟒又射击了十来枪,也不知打死没,蛇的神经传导很慢,死不死都在挪动。 叶纵横的枪声惊动了蔡妃贵的匪众,只听十几个人呼喊着从山上奔下来。叶纵横左手夹着高文,右手抱起叶武,想了想,从地上顺带抄起军装和枪枝,以免落到敌人手里。之后,几纵几跃来到山下。那十几人也没敢追下来。 看着叶纵横将赤身裸体的两个男子往地上一放,容素素吓得“啊”一声,她不是没见过裸体,但这次太突然,而且两人身上似乎都有蛇的粘液,高文满头都是,看上去甚是恐怖。 “有个人跟我说,应该是那个印度人,说他俩中了‘蛇公香’之毒,会麻痹大脑而死,有这种毒吗?”叶纵横问。 “不知道。”容素素摇摇头。 这时有士兵顺带捎来的两桶备用清水泼到高文和叶武的脸上和身上,用衣服先盖住要害部位。容素素拿起银针扎了头部的几个穴位,然后拿出一小瓶绿色的油。 “这是什么?”蒋智问道。 “风油精,最后一瓶。”容素素给他俩的人中和太阳穴都抹上。 叶武总算挣开了眼,高文也动了动。他满脸迷惑地看着众人,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猛地一下捂住了头。“我的枪呢?衣服呢?” 没人回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纵横问道。 此时高文也醒来了,两人忆起之前发生的事,越说越觉得可怕。 他俩上山探测地形,希望能找到放置马古沁重机枪的位置,四周都是参天的原始森林,只有这一处略为平坦,还有一间小茅亭,周围有十来个坑,大小不一。 由于此处森林湿润,雾气缭绕,呼吸起来有一种清香的味道,两人觉得味道好闻,就多吸了几口。现在想来,是有人故意施放有迷幻作用的雾气。 然后,他们看到了两位蒙着面纱的女子,一位穿黄色的纱衣,一位穿褐色的纱衣,纱衣上还绣着大朵的牡丹花,显得她俩丰满诱惑,美艳无比…… 不知不觉,他们就脱光了衣物,与她俩抱在一起…… “天哪,你们一直不知道是蛇?”容素素惊问道。 “其实后来也知道了,但已经被缠住脱不开身了,之前的迷药似乎也在发挥作用,脑子都傻了……” “看来,所谓的‘蛇公香’是一种强烈的植物致幻剂,也许还有公蟒蛇的雄性激素提取物。”容素素道,“不知会不会有后遗症。” “那印度人说他俩在一两个月后会死,我要去找他拿解药。”叶纵横说。 “蛇窝山如此阴森诡秘,怎知那印度人藏在哪?”蒋智叹道。 “要找印度人,先找到她女儿!”黑痣强在旁边说道,“他之所以听蔡妃贵的话,就是因为她女儿在蔡手上!” “他女儿在蔡妃贵身边?”叶纵横问道。 “没有,好像是单独关押的。听说他女儿说是什么圣女转世,好紧要的。”黑痣强说。 “难道是印度某小众宗教的圣女,必须由处子之身的少女担任,所以她父亲才如此紧张?”蒋智猜测。 印度是个宗教盛行的国家,宗教在人们生活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在印度人看来,宗教至关重要,认为没有宗教就没有生活,这种思想体现在人们生活的各个方面。因此,人们信仰宗教,按宗教教义行事。绝大多数人从早到晚,从生到死,一举一动,无不与宗教联系起来。 “我去蔡匪的老窝找找圣女,说不定能直接杀了蔡妃贵……”叶纵横说道。 “不,这个机会留给我,我要为杨家报仇雪恨!”蒋智恨恨地说。 “你们就近在山下先搞好掩体,将机关枪就位,如果有可能,我尽量将他们引到山下,如果引不了,你们再上山,以我的信号为准……”叶纵横道。 “什么信号?”蒋智有些迷糊。 叶纵横调到穿越者几人的脑电波频道—— “听到没?” “听到。” “听到。” “不知道蔡匪的营地离此处有多远,我害怕到时信号不好,你们留意听就行。” 说完,叶纵横清点了下武器,装备了8冲锋枪、两个弹匣、4支手榴弹,5把飞刀,还拿了一把马刀。他拿着马刀挥了挥:“斩藤,砍树,破门,劈人,用处多多。” 邓少华摇摇头:“太暴力了。” 就这样,叶纵横全身武装,背着枪弹,戴着钢盔,踩着皮靴,又成了深入虎穴的孤胆英雄。 蔡妃贵的老巢在山头,蛇坑在山腰。之前说过,随闻所谓的“山”,并不是高山峻岭,而是长满原始森林的山坡。没过多久,叶纵横便走到了山腰,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匪兵。 只见山腰一大片都被平整过,或为坑,或为平地,那小亭似是一个指挥台。远远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蛇,大量的蛇快速地从四面八方袭来,试图包围叶纵横。这些蛇的脑袋大多是三角形,全是眼镜蛇、金环蛇、银环蛇、竹叶青等剧毒之蛇! 叶纵横拿起冲锋枪,对准周边的半立着的毒蛇一阵扫射,打得近处的几十条毒蛇每条成几段,32发一弹匣子弹很快耗光!当叶纵横换弹匣时,突然感觉这是一个消耗子弹的陷阱,与蛇耗下去是很不明智的。 这时,小亭那边,出现了一个肤色微黑的印度人,他戴着红色的裏头巾,眼眶深陷,鼻梁高而窄,毛发浓密,身上穿一件铁锈红的齐膝长袍,然而他手上并没有笛子,空着两手站在那里,只是用脚轻轻地打着节拍! 叶纵横突然想起初中时无意看到的一个小知识,什么印度耍蛇人的笛子,欧阳克的笛子,都是假的!蛇其实可以算是聋子,只能接受地面的震动,这耍蛇人正在用脚拍示意众蛇攻击叶纵横这个陌生人! 而这个狡猾的印度人,居然肆无忌惮暴露在叶纵横视线中,一是为了方便指挥群蛇,二是明知他是来索要解药,不敢拿他怎样。 叶纵横怒火中烧,提起枪,从众多蛇头上一跃而过,直落小亭,双手抓起耍蛇人,准备将他丢进蛇堆。 但恐怖的事发生了,耍蛇人身上突然窜出几条鲜绿的竹叶青蛇,每条只有食指粗细,竖着尖尖的脑袋,向叶纵横裸露的手部、颈部咬去,哪里还能躲得开? 叶纵横本能抓住袭向颈部的几条小蛇,只感觉手背和下颌处一疼,有两条小蛇偷袭成功!当他甩开小蛇时,只见耍蛇的阿三脸上露出得计的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便呆住了。因为,叶纵横并没如同他意料之中那样倒下,而那两条偷袭成功的小竹叶青,蜷曲几下,便一动不动,居然“中毒”而死!另三条竹叶青好像从地面接收到了那两条临死前的信号,游出小亭,夺路而逃! 难道自己的血比毒蛇还毒?叶纵横灵机一动,将那两条死蛇扔向那些因为失去了指挥、正在观望的毒蛇群。不知它们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呆了一呆,居然全部掉转头一哄而散,顿时一片悉悉索索之声! 这印度阿三哪里见过这种怪事,吓得腿都软了,印度宗教信仰严重,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对着叶纵横磕了个等身长头,嘴里反复地念道:“soshyan,soshyan!” 第79章 拯救圣女 叶纵横不懂他嘴里念的什么咒语,也无意去弄懂,只是拿枪指着他脑袋,喝道:“把‘蛇公香’的解药交出来!” 耍蛇人仍然伏跪在那里,嘴里唠唠叨叨用印地语念叨着什么。 叶纵横环视了下四周,担心蔡妃贵的匪帮包围过来,又低声道:“交出解药来,就饶你不死!” 本来勉强能用黎话沟通的,但这耍蛇佬现在脑子不清,出现了语言障碍。时间不能再拖下去了!叶纵横被迫集中注意力,让脑电波进入他的语言中枢,“听”到了这样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至高无上、全能的善神琐罗亚斯德啊,请你饶恕我的罪过,当你第三个神圣的儿子索什扬在您的授意下出现,我却被恶神阿里曼的咒语所控制,做出了不可饶恕之事……” 什么乱七八糟,叶纵横头大了,他用脑电波与他沟通:“‘蛇公香’的解药在哪里?” 耍蛇人听到他在脑子里说话,更是震惊万分,眼晴睁得像铜铃一样大,他流着激动的泪水,匍匐前进几步,虔诚地去吻叶纵横的靴子:“神圣的救世主索什扬,请原谅我的过错……” 无奈,叶纵横只能“说”:“好了,我原谅你了,可以给我解药了吧?” “解药?对,解药在本教圣女艾西娅那里……恳求救世主索什扬解救我教圣女,否则本教将面临灭顶之灾!” 我靠,这印度阿三讲起古仔来没完没了。不能听他瞎扯下去了,叶纵横看了看四周,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跳进一个角落一个空蛇坑,那坑里尚有一些蛇的腥臭味,叶纵横眉头一皱,赶紧将嗅觉的敏感度调到最低。 “你叫什么名字?”叶纵横问。 “神圣的救世主索什扬,您的光芒照耀大地……” “别废话,时间来不及了!” “我是您忠实的奴仆,迪让……”一大串名字记不住,以下简称“迪让”。 “嗯,迪让,圣女在哪里?” “她被关在山顶的一个山洞,哦,请原谅我那些罪恶的念头,蔡承诺说……杀了您就放了她……请宽恕您愚昧的奴仆吧……” 叶纵横不想听他废话,拉着他跳出蛇坑,向山上走去:“带路!” 这时,山上有一些细碎的脚步声,有人惊道:“不好,耍蛇佬被抓了!”脚步声渐远,看来是去向蔡妃贵汇报去了。 叶纵横“问”他:“你的蛇还能集中吗?到时要帮下我。” “能,我有诱药……” 两人继续向上走,叶纵横关闭与耍蛇人迪让的频道,打开与穿越者的频道—— “有人在吗?有人在吗?”连“问”几句都没人应答,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远,信号不好,搜索很久都没回音。他只能像电话留言一样留下几句话:“蛇群已散,我与耍蛇人上山顶,救圣女,你们迅速上山支援……” 叶纵横摇摇头,要是收不到信息就麻烦了,孤身奋战,几乎没有成功的机会,何况现在还要救人! 快到山顶了,依稀听得人跑来跑去,呼喊着“快快快”等催促声骂人声,还有枪枝碰撞的声音,看来山顶的蔡匪帮已得到耍蛇人失败的消息,正在组织应对。 叶纵横不敢贸然出手,拉着迪让潜伏在草丛中,两人慢慢地在草丛中向山顶匍匐前进,等能看到情况时,迪让突然大叫着从草丛中跑了出去。 原来,众多匪众站在山顶的一块空地上,坐在中间老爷椅上的,正是跷着二郎腿一脸戾气、满脸色欲的蔡妃贵。他两边站着十几个马仔,其中一人押着一名穿着印度传统服装的少女,那少女一头乌黑的发发,蒙着淡黄色的面纱,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一把盒子枪正对着她的太阳穴。 怪不得迪让如此惊异,但他的奔跑是毫无意义的。一瞬间,数发子弹射过来,叶纵横也跃了出来,将他扑倒在地,但已经晚了,迪让胸部腿部中了几枪,鲜血将衣服浸湿,眼见不能活了。 这时,迪让凭着对宗教的虔诚信仰,以坚强的毅力,大声地用印地语说了一连串的话,一边说还一边看着叶纵横。那少女满脸惊恐地点着头。 这个时候,叶纵横脑子里转过一百个念头,趁人不备,轻轻解开身上的手榴弹放在地上,用身体掩藏着…… 蔡妃贵终于不耐烦了,骂道:“讲哟多废话作咪!叶纵横你今天上山是为这鬼妹吗?我没用过,将她送于你没问题!只要你答允几个条件……” 迪让满身是血已说不出话来。叶纵横还没来得及摸到背上的冲锋枪,几枝步汉阳造黑洞洞的枪口已对着他脑袋。他一动不敢动。 这个时刻已危急万分,山下没有响应,迪让死了,蛇阵泡汤了,解药又在这印度少女身上…… 叶纵横只能先应付答道:“这个……可以商量咯……”然后调整身体角度,试图应变。 “不许动,先把枪放下!”有人喝道,步枪的枪口已顶到了他头上,不得不照办,只能趴在地上,用一只手将冲锋枪从背上解下来放到一边。 旁边又有人说:“搜他的身!此人奸诈无比,身上肯定不止一件武器。找几根粗绳把他绑起来!” 绝不能被制!叶纵横果断地拉开身下一颗手榴弹的保险绳,还有6秒时间可供逃脱! 搜身那人此刻也刚走近,弯下腰,叶纵横伏在地上,猛地将那人伸过来的上臂一拉,将他狠狠地反摔在地上!然后在地上一滚,抓起18,连发数枪,击倒胁持印度少女的那名匪徒及旁边两名匪徒,以极快速度,抱起那少女,如野狼一样窜进了原始丛林中。 此刻,山顶的平地上“轰”一声巨响,一颗手榴弹爆炸,引发了另外三颗,形成了集束式手榴弹的爆炸效果,手榴弹附近的几个匪众被炸得肢体飞到了空中,蔡妃贵连人带椅被震翻在地…… 叶纵横也是第一次面对如此险境。上次在锦玉馆也算,由于毫无准备,结果是被“gaover”了,而这次却成功逃脱。他抱着那印度少女没命地奔跑在原始森林中,不知跑了多远,直到耗尽最后一点能量,两脚绊在一根低矮的树藤上,扑通摔在地上,再也动弹不了。 虽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晕倒,但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来,已不知此处是何处,这样的亚热带原始森林,全世界都是一样的景色吧。 叶纵横这才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只见她穿着一身浅黄色的低领短袖紧身上衣和裏身长裙,长裙上有很多褶皱,还有些零星的彩色宝石。脸上的面纱已解下来,头发虽然有些零乱,但肤色胜雪,眼睛极美,淡褐色的眼仁,高高的鼻梁,丰满的嘴唇,傲人的身材……即便是在匪窝呆了一段时间,也丝毫掩盖不了她的美色。这颜值,可以肯定地说,超过了叶纵横见过的所有女人。 由于她的美丽带来的冲击力过大,他不敢直视,心跳也快了起来。 事实上,世界上印度美女曾经获得了三次世界小姐的桂冠,垄断了2000年世界小姐和环球小姐两项选美赛事。有人说,印度美女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这话真不是乱讲的。 少女见到叶纵横醒来,极温柔地说了一句话,由于是印地语,他听不懂。但他又不想贸然进入她的脑海,之前由于年少不懂事,遇到不少艳遇,也带来了不少麻烦,他已决心要与女人保持距离。 叶纵横坐起身来,回忆着方位,终于判断出了上山的位置,但他绝对不敢带着这少女再回到蛇窝山,只能找一条路绕道而行。 突然,叶纵横想到初中历史教过,印度是英国殖民地,他也会一点简单的英文,便问了句:“what''syourna?” 少女听到他问话,突然向他跪下来,伏在地上说了一串他听不懂的英文。 又是这个样子!到底那个迪让跟她说了些什么?听他的意思,是认定自己的他们教中什么神了,但叶纵横只听说过如来、耶稣、穆罕默德及雷州半岛一些传统人神,完全不知道迪让说的是什么教什么神。 但此时已来不及辩解,他要带着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他站起身来,拿起枪,简单地说了句:“eon!”便带着她向下坡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少女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脸上露出疲倦之色,嘴唇也有些干燥了。叶纵横知道她又渴又饿又累了,于是便四处观察,有没可食用的东西。 不远处,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居然是蘑菇,颜色红红绿绿还挺漂亮。他正想去采摘,那少女拉住他的胳膊,摇摇手,意思是不能吃,然后顺势拉着他的手,继续在树林寻找。 “whatarethey?”叶纵横终于发现一处长着许多灰褐色的牛肝似的蘑菇,也趁机把手抽出来,指了下远处。少女凑过去一看,这种蘑菇周围还不少,有几片,开心地拍起手来,不一会,就摘了一大堆。 但拿什么煮熟蘑菇呢?叶纵横取下头上的钢盔,割断头带,那少女说了声“goodidea”,对着他一笑,神情就跟一个小女孩差不多,天真可爱。 她拿着钢盔去到不远处,那里正好有一水涧。她将钢盔放进流水里,冲洗了一下,接了一锅水回来,此时钢盔已变成了一口锅。 第80章 为杨家报仇雪恨 此时叶纵横用石块已搭起一个简单的灶台,找了些树枝树叶,用随身携带的洋火点燃,再把装上水的钢盔放上去,两人便开始烹饪了。 终于,一大锅野蘑菇煮好了。叶纵横已用飞刀削好一双筷子递给少女,少女扑闪着大眼睛并不接,好像不会用。印度人真用手抓的? 叶纵横只能夹起一块蘑菇,吹了吹,喂到她嘴边。少女痴痴地望着他,连张嘴都忘了。叶纵横咳了一声,少女才醒过来。他便教她用筷,她挺聪明,一会便学会了。 蘑菇汤不放盐也很鲜美,少女大快朵颐,这才想起叶纵横没吃,也夹起一块喂他,他赶紧避开了,摇摇手,意思是不吃。少女笑了下,说:“naisaishwary。andyou?(我叫艾西娅,你呢?)” 总算能正常说话了,姑且叫她“艾西娅”吧,好好的一个正常女孩子,什么圣不圣女的,带回去让现代社会的胡梅和容素素好好做做她的思想工作,送回印度过平常人的生活。 “naisye。(我叫叶。)”叶纵横简单地回复道。他本想问她“蛇公香”的解药,但用英文无法表达,反正也不急在一时,带回去让容素素慢慢盘问吧。 艾西娅吃饱喝足,又有力气赶路了。两人并肩朝着蛇窝山下前行,一路上只在远处有野兽经过,并无什么行人,也无匪帮追来,不知不觉,已是上午10点多了。 远远的,只听传来阵阵机枪声,奔跑声,吆喝声,似有一个硝烟弥漫的小战场。原来,雷神连的十来名士兵正在山下拦截逃跑的匪众,山上也有呼喊追赶之声。 看着似乎雷神连已胜券在握,叶纵横与艾西娅便远远躲在路边,静观其变。 山下一个土堆旁边,马克沁重机枪突突突冒着火舌,操作机枪的正是高文叶武二人。他两人毕竟年轻,已恢复了部分体力,穿上了军装,只是面色有几分苍白憔悴。为了雪耻,两人坚决要求参加战斗,于是蒋智便安排他们在山脚拦截逃跑下山的匪兵。 枪声渐弱,看来逃匪已被尽数扫灭。等枪声停止后,叶纵横与艾西娅才从远处慢慢走过来。 高文与叶武见是叶纵横,马上从掩体中奔了出来,看到艾西娅的极美的容颜,两个伙子顿时愣了,手脚都没地方放了。 叶纵横来不及解释,问道:“蒋生呢?” “他说要亲手杀掉蔡妃贵,带了20来个弟兄上山去了。另有10来个弟兄从侧山围剿……邓大少与容医生也跟着去了。”高文答道。 “容医生也上去了?” “是,她说她想去采集蛇坑附近的草药。看看……有无办法解我们身上的毒……” 乱来。叶纵横担心蒋智容素素等人的安危,指着艾西娅对高文、叶武说:“你们保护这位姑娘,我到山上看看。” 来不及多说,叶纵横提着冲锋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山,一路上见到不少匪众的尸体横七竖八躺着,血流遍地,腥气扑鼻,硝烟混在密林的湿气中,形成白色的轻雾。 山上的声音很复杂,叶纵横来不及分辨,只是一个劲地向上冲。蒋智一个书生,容素素一个女医生,邓少华又是不肯杀生的慈善家,这三人能跟残暴的土匪斗吗? 待得到了山顶,叶纵横先埋伏在草丛中。只见容素素半蹲在迪让尸体前,只见几个土匪拿着枪围着她,似乎想将她生擒。她脸露惊恐之色,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整个山顶惨不忍睹,有横七竖八的尸体,也有血淋淋的断肢。地面被炸出一个浅浅的发黑的大坑。 叶纵横伏在草丛里,瞄准,射击!呯呯呯几声枪响,那几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每人额头多出一个黑色的弹洞,身体歪歪扭扭倒在了地上。 随后,叶纵横从地上站起来,走了过去。容素素在惊恐之余,抛开平时的矜持,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叶纵横从没见她这样激动过,顿时手足无措,只能轻拍着她的背。 “阿智和邓大少呢?”他问。 “我们上了山顶后,阿智带着人去追蔡匪首的下落,我正查看这耍蛇人尸身上有没有解药,没想到就有土匪围上来……少华?他刚还在这里,怎么就不见了?”容素素张望着周围,这时才意识到在他怀里不妥,微红了脸,挣脱了怀抱。 她想了想,又到耍蛇人怀中去掏了掏,掏出两个白色的瓷瓶,“我先拿着,说不定有什么用途。” 叶纵横不禁为她的敬业精神而感动,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还想着寻找药品,救死扶伤。平日里为人,也总是顾全大局,从不无理取闹。艰苦的穿越生涯,让每个人的另外一面都展露出来,确实是对人性的考验。 “阿智带人从哪里追下去的?”叶纵横问。 “就是这个方向,”容素素指了指,“这里有一条羊肠小道。” “走,去看看!”叶纵横不敢将容素素独自留在这里,带着她一起朝那条小道追去。 走着走着,叶纵横突然听到前面有几声枪响,然后是喧哗的人声和奔跑声,其中有蒋智的声音——“蔡妃贵,哪里跑!”接着又是几声清脆的枪响,有人重重摔倒在地。 穿过树林和藤蔓,叶纵横已看清发生的情况:手无缚鸡之力的蒋智,居然和手下们一起抓住了衣冠不整的蔡妃贵。几名土匪的尸体躺在一边。只见蔡的双腿上鲜血淋漓,想必是被自己手榴弹的弹片击中,跑得不快,因此才能被蒋智抓住。 蔡妃贵已被人用麻绳捆了起来,蒋智用手枪指着他的脑袋说:“蔡妃贵,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蔡妃贵“哼”了一声道:“我人也杀够了,女人也玩够了,该吃的都吃了,该喝的都喝了,这一辈子值了!” “你想痛痛快快的死?没那么容易!”蒋智恨恨地说,“我要在你身上割几百刀,为下乔镇的父老乡亲们报仇!”说完他拿起一把刀,剥开他的衣服,抵住他的肩头,但是他从小心地善良,连杀只鸡都不敢,此时手腕发抖,怎么也使不上力。 “有本事你就下手,爷做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每晚到你屋里来索命!”蔡妃贵看出了他的胆怯,抓住他的心理进行恐吓。 “蔡掌柜,那你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呢?”说着,叶纵横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蔡妃贵看见他现身,心里一颤,不敢答话,因为知道他是一个说得出做得到的狠人物。心里正在盘算着怎么谈判,左肩上一冷,被叶纵横用一把马刀便砍中,鲜血直迸! “这是为杨二妹砍的。”叶纵横冷冷的说道。 接着一刀又砍在左边的大腿上,蔡妃贵“啊”的一声惨叫出来,还没回过神来,右边的大腿又被砍了一刀。顿时浑 “这是为杨富贵两公婆砍的!” 最后,叶纵横将刀顶在他的腹部,从上到下轻划了一下,“把杨二金做成了人肉干,你要不要试试?” “啊啊啊——”蔡妃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惊恐地大声叫了出来。 “对了,我忘了一件事,地底下的很多女鬼冤魂,都等着要你这个东西……”他刀往腹下一滑,就要割掉他那害人的东西! “住手!”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树丛中的一名男子叫道,正是邓少华的声音。“叶纵横,你也太不人道了,杀人如麻不说,还要虐杀俘虏!” 蒋智忍不住了,他激奋地说道:“你知道他手上沾满多少人的鲜血吗?你知道他让多少人家破人亡吗?你知道他祸害了多少女人吗?”这时,杨二妹临死前的悲惨表情浮现在他面前,熊熊的怒火燃烧起来,蒋智终于拿起那把飞刀,咬着呀,闭着眼睛扎进了蔡妃贵的胸膛! “我要报仇!报仇!报仇!”他一边哭一边狠扎,也不知扎了多少刀,蔡妃贵终于没了任何声息,蒋智的胸前和脸上都沾满了血迹,模样非常可怖。 “你们都疯了!疯了!”邓少华喊道,他用手指着叶纵横,又指了指蒋智,一步步的向后退。 “少华,小心!”容素素叫了起来。 忽然邓少华脚下一滑,人一仰,便摔到了坡下,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快去找!”叶纵横忙命令手下。几个士兵匆匆地向坡下跑去。 此刻,蔡妃贵与他的匪帮已算是基本剿灭,逃跑的几十人已经没有任何武器,不足为患。 叶纵横命战士们收拾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埋葬尸体,自己带着蒋智、容素素等人走下山坡。 “不知这两瓶药是不是解药呢……”容素素拿出那两只小白瓷瓶,自言自语的说道。 “没事,我找到了圣女,到时问问她就知道了。”叶纵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迪让死后,艾西娅的心情并不是很忧伤。他们真的是父女关系吗?或是因为宗教信仰已看透了生死? 这些问题都需要精通英文的容素素与她去沟通。 第81章 邓大少失踪 一行人走到山脚下。当容素素看到艾西娅的那一瞬间,也呆住了。这是一个令男人爱慕、女人妒忌的尤物啊,如果在情场上,她绝对会是众矢之的。 “我没怎么跟她说话……她会英文,有什么你直接问就行。”叶纵横对容素素说。 容素素打了个招呼,艾西娅也笑着回应了下,并没有圣女的那种矜持。 “我很抱歉听到你父亲迪让去世的消息。”容素素说。 “谁?迪让?他不是我父亲,他是我的仆人。” “哦……你们从印度来吗?” 艾西娅露出迷茫的表情。 “那时候印度还没有独立,要说婆罗多……”蒋智提醒道。 “哦,你们从婆罗多而来?” “是的,迪让先来一年,我刚到。” “你们为什么而来呢?” “我们是为了寻找救世主索什扬而来,”艾西娅双手合十,虔诚地说,“一年前,圣教教主给出指示,救世主索什扬将在东方出现,具体的地点是‘岛之北’,于是我派迪让坐船从孟买来到香港,再来到了随闻……” 容素素听得头晕,才想到她可能是讲的宗教故事。所有的宗教故事都是长篇大论,在这山脚下一时半刻也说不完,她得抓紧时间问最重要的。 “你知道‘蛇公香’的解药吗?”容素素不知道怎么翻译这个词,就把高文和叶武中毒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 艾西娅若有所思,说道:“迪让应该是使用的是我们圣教的秘药加上蛇公的分泌物吧,用药过量确有生命危险。但这种药是没有解药的。” “啊?”容素素大吃一惊,转述给叶纵横、蒋智后,大家也发愁了。 “不是这两瓶吗?”容素素拿出迪让身上的两个小瓷瓶。 “不是,这是诱蛇粉和去蛇粉,如果辅以脚上的节拍,是可以指挥蛇阵的。”艾西娅说,“可惜迪让已经死了,没有人会使用了。” 叶纵横接过瓷瓶:“我先拿着吧,说不定什么时候用得上。”他隐约觉得,或许用脑电波可以控制蛇这种低级动物。 “那怎样才能解毒呢?你们的秘药是用什么制作的?”容素素最着急的是这个。 “是我们那里一种神草提炼而成。我们吸食后可以看到圣主阿胡拉。” 神草?容素素让艾西娅说下神草的样子。她回忆了下,连比带画地描述了起来。 蒋智、容素素恍然大悟,原来是大麻啊!怪不得高文叶武会出现幻像,这是吸食大麻之后的典型特征。艾西娅所说的这种大麻类植物,应该效果和副作用更加厉害。 大麻有在宗教、灵学的悠久应用历史。特别是在印度,几个世纪来常为游荡的圣人们所使用。 “你们是袄教?也称拜火教?”蒋智忍不住用英文问道。祆教经典《阿维斯陀经》列举了万余种药用植物,大麻名列其中。 艾西娅点点头:“我们的主是大善之神阿胡拉,我们的敌人是恶神安哥拉,索什扬是琐罗亚斯德的儿子,每1000年出现一次,现在是第三次,当他出现时,所在的英雄和妖魔都复生参战。最后所有死者都将复活。我们此行就是来寻找救世主索什扬的。” 容素素听得莫名其妙,应付地问了句:“应该很难找得到吧?” 这时,艾西娅整理好衣裳和头发,向叶纵横跪倒,伏身长拜,嘴里用印地语念念有词,这下听不懂说什么了。 她这一拜,让周围的人大吃一惊。叶纵横摇摇头,只能将她扶起来。 容素素惊奇地指着叶纵横问道:“他,就是你们的救世主?” 艾西娅偏偏头,表示同意。印度的摇头与点头,和中国人的意思是相反的。但准确来说不是摇头,而是偏头表示同意。这个基本的常识,容素素和蒋智还是有的。 “你是圣女?又是干什么的?”容素素问。 “圣女自出生起,就注定要献身于索什扬,如果圣女今生未遇到救世主,就会转世投胎继续等候他的出现……”艾西娅严肃地答道。 容素素惊呆了,半天,才问了句:“你多大了?” “16。”艾西娅答道。印度的女孩发育早,16岁已跟成人的身材差不多了。 容素素把这情况转告给叶纵横,看他什么意思。 叶纵横皱着眉说:“她应该是大麻吸食多了,产生了幻觉,要尽快将她交给妥贴的人,带回印度才行。” 听他这样说,容素素总算舒出一口气,道:“如果高文和叶武只是一次性大麻吸食过度,多喝水多运动,提高新陈代谢即可解毒。或许迪让是吓你的,以此要胁你去救他的圣女呢。” 叶纵横点点头:“也有这种可能,希望如此。” 这时,寻找邓少华的几个士兵也下山来,着急地说:“转了几圈,都没找到大少爷!” “多安排些人手找!”容素素急道,邓少华是跟他出来的,要是失踪了,她肯定难逃其咎。 “是!” 又等了好一阵,前去找人的士兵又回来,仍然说找不到。三人更加焦虑。此时,高文向叶纵横报告,此次派出的50名雷神连士兵死2人,轻伤5人,算是以很小的代价剿灭了蔡匪帮,叶纵横点点头,表示对这个战绩感到满意。 但现在最担心的是邓大少爷的安危,如果知道他失踪,邓府上下都会陷入恐慌中。 “你赶紧回去,通知吴奇儿带领情报组所有人员,加入搜索队伍,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找出来!”叶纵横交待高文。 高文答应了一声,即刻翻身上马,快马加鞭赶去寻找吴奇儿。 没想到艾西娅也会骑马,看来这个美女并不娇气。于是,叶纵横、蒋智、容素素、艾西娅一人骑着一匹马,先回到邓府。 一到府上,他们首先向邓春荣汇报邓少华失踪的情况,邓夫人一听就晕了过去。叶纵横等人颇感歉意,表示一定会尽全力将邓大少找回来。 邓春荣虽然也不免震惊,但作为一个经历过大事的男人,他很快镇定了下来。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土匪掳去,然后就是勒索赎金的问题。 “如果收到土匪的‘讲水信’反而就好办了。”蒋智道。 叶纵横点点头:“没错了,只要知道具体的位置,我就能去把人给救下来!” ”讲水”,也就是谈判、讲价的意思。雷州半岛的土匪绑了人质,与家属联系时,要求交多少钱才放人,这个交涉过程就叫“讲水”,派人送来的信就叫做“讲水信”。 “放心吧,邓老爷,山贼没有撕票的动机,他们要的是钱。”容素素安慰道。 邓春荣这才看到容素素身边的艾西娅,心里也是一震,这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半晌才问答:“这位是?” 穿越者们这才有机会汇报战事的经过及艾西娅的来历。 “老太太最喜俊男美女,不如带去给老太太见见,也让她开开心。对了,暂不要提少华的事,只说他去海康见朋友了。”邓春荣叮嘱道。 叶纵横等人均想,艾西娅来路不明,还是应让高飞鸿与胡梅过过目,毕竟大家是一个团队的。不过大家最担心的还是胡梅的反应,害怕叶纵横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几人辞别邓春荣,来到西厢房的客厅,已有下人去请训练场上的高飞鸿与胡梅了,他俩与何昌福已在训练场上呆了一上午了。现在雷神连的兵来自三处,磨合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加上这个年代,士兵由于营养不良,普遍体能状况不好,专业的军事训练也不到位,一有机会他俩就会进行操练。 如果每一名战士都被训练成精兵强将,在战场上以一当十是完全可能的。日本军队之所以能够迅速占据半个中国,就是靠强悍的军事训练。 高飞鸿带着胡梅回到西厢房,两人都穿着军装,已经跟影视剧中民国初年的军官差不多了,胡梅穿上这大檐帽的东洋军装还颇有几分警察气质。 看到叶纵横等人回来,本来和颜悦色的高飞鸿与胡梅脸色都变了。 见到艾西娅,高飞鸿两眼发光,他在原来的时空曾经见过不少美女,但没人能与面前这一位印度少女媲美,完全可用“绝色”二字来形容她。。 胡梅的脸色则由惊愕转为愤怒,一转身就要离开。 “小梅,听我解释,”叶纵横赶紧拉住她,“她……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对对,我可以证明,她是一个被解救的人质。”蒋智赶紧解释。 “又是人质?”胡梅想起了海伦,更加怒火中烧。 “是啊,”容素素赶紧简单说了下她的来历,“不过她自称是印度一个宗教的圣女,把纵横当成教义里说的救世主了,你说好笑不好笑。”容素素无意中说了这一句。 这句话就像针一样扎着胡梅的心,她是个玻璃心的直爽人,哪里受得了这个,一甩手便回房了,呯地关上了门。 第82章 再次离家出走 艾西娅不懂中文,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这穿军装的女军人对自己颇有敌意,似乎是因为叶纵横的缘故。她只能双手合什,对着他又念叨起什么来。 无奈,穿越者4人只能带着艾西娅去跟老太太见面。老太太见到艾西娅自是十分欢喜,见她虽然貌美,但言行谦虚腼腆,惹人爱怜,当下便赏了一串碧绿的翡翠项链,每粒都有花生大小。高飞鸿目测价格在50万以上,不过在当时肯定值不了这个价,乱世中唯有粮食和烟土才是硬通货。 老太太是见过世面的人,她提到,广州湾曾有一家婆罗多人,女人的相貌确实极为美丽。听到这里,叶纵横容素素都心里一动:或许可以向陈学谈打听下,将艾西娅先送回给本国人。 老太太又问起邓少华与胡梅。人自然是按照之前编造的话来应付,说邓少华去海康见朋友了,胡梅身体不适在房里养病。 老太太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拉着艾西娅的手对叶纵横说:“大丈夫三妻四妾正常,可不能有人新人就忘了旧人啊,古人糟糠之妻还不下堂呢,何况梅儿那样的好姑娘……” 叶纵横忙道:“老太太误会了,这位姑娘与我并无任何关系……”心里想:要李金凤是艾西娅这性格,反而好办了,都怪自己经不住诱惑,惹火上身。 “对了,你和梅儿的事也该办了,她一个姑娘家,整天跟男人一样打打杀杀的,哎,都是这山贼害的。”老太太叹道。 叶纵横连连称是,本来已经承诺过胡梅,剿灭蔡匪帮后并与她成亲。不过现在邓大少失踪,大家心还是悬着的,又多了个艾西娅,可能还得去一趟广州湾,顺便打听一下飞机的事。成亲的事又得拖后了。 忙了一天,众人告辞老太太后,便各自去用餐、换洗衣物、休息。艾西娅根据教义只能吃素食,老太太又指派专人为她每日烹饪素席,可见疼爱之深。 由于容素素英文流利,艾西娅自然也交给了她。容素素带她梳洗后,给她换上在广州湾购买的浅玫色法式连衣裙,还为她画上了一点淡妆,眉心点上美人痣,更像从画报上走出来的印度美人,望之美不胜收。 叶纵横这两夜连轴转,能量已耗到最低,头一碰到枕头便睡着了。 胡梅左等右等也不见他过来安慰,心里着急,脸上又不肯表露出来,只坐在那发呆。胡小菊这次学了乖,不敢说什么,只是远远地站着听候使唤。 胡梅招招手,唤她过来,问道:“是不是你们都觉得我太嫉妒?容不下人?” 胡小菊下意识点点头,又飞快的摇摇头,说道:“小姐不是我们这里长大的,自然有些规矩与我们这里不一样。” 胡梅叹一口气,愁眉深锁,难道自己骄傲的心真的会让大环境绑架了吗?不,一定不能屈从,穿越只是暂时的。不管在哪个时空,都不能改变自己的信念。 这一夜,吴奇儿带领情报组继续寻找邓少华,但终无所获。黑暗过去,新的一天随着黎明又到来了。 随着蔡妃贵匪帮的湮灭,随闻县的老百姓暂时松了一口气,但雷神连全体官兵去不能松懈,训练依然从早到晚不停歇。 叶纵横第二日见到胡梅,并没有过多解释什么。他现在对于人际关系的处理也有些经验了,有些事,越解释越显得心虚,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还不如自然淡化。 艾西娅的性格温柔,除每日早中晚有三次的祷告外,其余时间就跟着容素素学习医护知识,处理伤员。只是因为她相貌极美,容素素让她出门时都戴上面纱,以免被人产生非份之想。 胡梅见艾西娅这样低调无争,而叶纵横几乎与她不接触,一颗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三日过后,镇圩上成衣行的莫掌柜急匆匆的来敲门,说是有了大少爷的消息。门卫不敢怠慢,赶紧通知邓春荣及穿越人等,把他领进了厅堂。 “今日一大早,我刚起身,便有人送来了这封信,我看到上面写着邓老爷的名讳,落款又是大少爷,赶紧拿过来给老爷过目。”莫掌柜说完双手奉上一封书信。 邓春荣又惊又喜,接过书信的时候,双手都有点颤抖了,拆开一看,那字迹果然是邓少华本人的楷书,是小时候跟着私塾先生一笔一画练出来的。 “父亲大人在上:吾念今日中华之乱,非武力所能解决,随闻匪患,其根源非匪帮猖獗,乃是民智未开也。儿日日面对杀戮,目睹苍生惨遭荼毒,实不能忍受,故就此道别,前往广州,以寻求治国平乱之真理。勿念,保重。儿少华敬上。” 邓春荣看完信,身子一软瘫坐在八仙椅上,叹道:“他终于还是离开了……” 蒋智接过信,与穿越者众人一起看了。大家都陷入了沉思中。 “随闻匪患,其实我们也未深入思考过根源,只是一味地以暴制暴,确实是值得反省啊!”高飞鸿叹道。 “我倒有一个观点,”蒋智道,“自民国五年起,雷州半岛年年军阀混乱,墙头变幻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每一次战争都要投入大量的资源,从哪里来?羊毛出在羊身上,供养了军队,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有些人必然铤而走险,落草为寇,成为弱肉强食中的一员。老百姓便成了案板上的肉。” 大家听了,都觉得有一定的道理,但却无可奈何,难道当敌人的屠刀砍过来的时候,还有时间去思考这深层次的原因吗?就算知道了又有何用? 在这弱肉强食的乱世,唯一能保全自己的方法就是成为强者。 不过还是有一点是值得高兴的,至少大家都知道了邓大少爷的下落。他离家在外也是之前的常态,相信他能照顾好自己。再说,所有的人都局限在这里也不一定是好事,如果有人能走出去,也许可以争取到更多外来的支持。 第83章 匪帮内战 既然邓少华已经有了下落,叶纵横的心也放下了,借此机会,他向邓春荣提出,希望能再上广州湾一趟。目的有三:一是想办法将艾西娅交回本国人,二是与十二少结算上次军火的费用,三是了解法国人手中的那架飞机,看看有没有与法国人合作的机会,毕竟土匪也是他们的心头大患。 邓春荣认为没什么问题。下乔镇的兵力和武器今时不同往日,补充了县保安团与滇军的部分兵力,练就了一批带兵打仗的骨干。 “我和纵横一起上去广州湾吧,顺便看望一下十二少。”高飞鸿道。 “你腿能行吗?”容素素问。 “还行吧,就是雨天有点难受。” “我们五人一起吧。”叶纵横道。想起上次在炮楼里解救胡梅那一幕,至少感到后怕。虽然要保护老百姓,还是要有个主次之分,毕竟5个人是一起来的,也得安安全全一起回去才行。 出于尊重,叶纵横让容素素问问艾西娅的意思。艾西娅低头不语,半天才说:“我是索什扬的人,就听他的安排吧。”她与海伦、李金凤等人不一样,就算心中十分喜欢,也不会去争抢,更不会为难对方。 这些天,她已经感觉到叶纵横与胡梅的关系非同一般,而胡梅那暗中的敌意更让寄人篱下的她不自在,每天她都要祈祷大善之神阿胡拉赐予她力量…… 临出发之前,穿越者5人召集雷神连所有官兵将士,召开了动员大会,委派何昌福为代理连长,高文叶武为副连长,吴奇儿仍是情报组组长,李直仔李明仔为狙击组正副组长,广州湾十八勇士组成机枪组,由一号勇士刘沂山担任组长……并制定了各种应急方案,雷神连,已经隐约有现代化军队的雏形了。 准备就绪后,叶纵横等穿越者5人与艾西娅一起,骑着马带着行李和枪枝,向广州湾进发。 为了方便骑行,艾西娅换上了容素素从16万年前带来的户外运动装,乌黑的头发也绑成了马尾,看上去就跟现代美女一样,毫无违和感。 高飞鸿笑道:“别让她回印度了,带她穿越回去。小梅归你,艾西娅归我就行了!” 叶纵横打了他一拳:“随便你!我就要小梅一个就够了!” 胡梅啐了一口,其实心里暗喜。 六人骑的都是上好的骏马,一路不停歇地向着广州湾方向飞奔,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在路上时间耽误得越少越好,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呢! 然而,意外总是要出现的,来到遂西县界面的时候,六人见到一大群人马拿着枪疾驰而过,穿的不是军装,但手臂上绑着红布条,看样子有三四百人。一开始,叶纵横以为是针对他们几人而来。谁知这帮人并未因他们而停留,而是直直地向着西北方而去! “我去看看,你们原地别动,保护好自己!”叶纵横道,前方应该相当危险,他不敢让他们去冒险,如果有意外,他一个人脱身也快。 经过历练后,高飞鸿和胡梅的身手和枪法也相当不错了,他二人可是得到他“秘传”的,体质与常人又不一样。 叶纵横背着枪,骑着风仔,向那帮山贼方向奔去。渐渐地似乎来到了一条村庄,似乎是两批土匪在枪斗,一批是臂上绑着红巾的,一批是穿着不正规土黄军装的。那军装比叶纵横身上穿着的颜色淡一些,看来是批次不同的染色问题,时间也比较久了。 这批军装是龙济光时代的,是李福隆被“招抚”时所发,那么,这一帮土匪必然是李福隆的人。这帮人马匹上大包小包,还有多辆鸡公车装了满满的粮食,看来是刚刚洗劫了一条村! 突然,叶纵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玄龙!他骑在马上,按住左臂,似乎受了伤,流着血,正在破口大骂:“贝鲁麻子,个列造甲三,都他妈是贼,你打我做咪!” 那边有人答道:“我们三哥在广州湾打洋人,没空过来收拾你这跳梁小丑,今日我陈关豪来替天行道!” 话没说完,双方又交起火来。这完全是没有准备的枪战,只能以树木和马匹作为掩体,马匹嘶叫着四处乱跑。双方死伤都不少。 叶纵横暗暗思忖:看来这造甲三确实有一定原则,“只抢洋人,不抢华人”,看到土匪的暴行,还会行侠义之道,确实可帮他一帮。 远远地下马,叶纵横拿着18也加入了战斗,目标消灭玄龙匪帮的有生力量。他的枪法精准,身形灵动,在弹雨中穿梭而过,玄龙这边的人倒了一大片。 造甲三这边的陈关豪不认识他,满脸惊讶,只能说一句:“谢了,兄弟!” 玄龙已认出叶纵横,大叫晦气,心想今日出行不利,遇到两只颠佬。“撤!”他大叫一声,调转马头,向后方奔去,还有几十个未受伤的手下跟着他突出重围,抢来的东西也不要了,乱七八糟丢在树林中,有的还沾上了血。 叶纵横上次就是被玄龙带人乱枪“打死”,心里一直记恨着,哪能轻松放走他?两腿一夹,风仔便撒开四腿追了上去。 玄龙的马也很快,他拼命驱赶,仓皇逃命,一时间,风仔还难以追上,但距离越来越近。 “呯呯呯”玄龙的手下回头放了几枪,叶纵横拿手枪一一还击,一枪一个,好几个土匪从马上栽下来。别的看形势不对,慌忙四散逃跑,一时间,马嘶人叫枪响,喧哗四起。 近了,近了,叶纵横在马上瞄准玄龙,正准备开枪,忽然有一匹马从侧面袭来,挡在了他前面。他定睛一看,一个穿黑色马褂的瘦削男人骑在一匹毛色油亮黑马上,相貌清秀,不是李金凤是谁?十来日不见,她似乎消瘦了一圈! “御——”,叶纵横赶紧拉住马,玄龙趁此机会逃脱。 第84章 善恶之神 “阿凤,你怎么在这里?”叶纵横问,远远地看到她身后还有一百多个匪兵。这话问出去后,他自己觉得有点好笑,山贼出门还能干嘛,自然是打家劫舍,烧杀抢掠。 “你为什么要帮造甲三?”阿凤皱着眉问道。 “我是在帮老百姓。” “呵,你以为造甲三是好人?他抢洋界,杀洋人,掳洋人换军火,也杀为洋人做事的华人!都是杀人打劫,有什么区别!”李金凤恨恨地道。 叶纵横无言以对,说多了怕激怒她,半天,他才劝道:“阿凤,金盆洗手吧,这是一条不归路,不会有好结果的。” “是么?”李金凤冷笑一声,“要是我不洗手,是不是你也要杀我?” “……即便我放你一马,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哼!我才不管他们,除了你,我谁都敢杀。” “阿凤!”叶纵横忍不住叫道,“你若是动了他们,便是与我结下了不共戴天之大仇!” 李金凤对着他凄然一笑:“我与你本是两路人,早就不共戴天了,你今日才知么?”说完,她一提缰绳,纵马而去,再也没回过头来。 “阿凤!”叶纵横的大脑电波猛地一振,头像被针刺了似的般难受。 等缓和过来,李金凤早已带人走远。骑马回到刚才枪战的林地,陈关豪也带着人和战利品离开了,只剩下几十具血迹斑斑的尸体。更可怜的是那埠头村的老百姓,被土匪灭了村,烧了家园,连尸身都没人收。 叶纵横摇摇头,快马加鞭回到出发的地点。见到穿越者四人正坐在地上休息,喝水,吃着点心。这是临出发前,厨房特意为他们做的素食叶搭饼。外面是两片大树菠萝叶,里面是糯米包着的椰丝芝麻馅,又香又糯,100年后仍是经典的传统小吃,一个下肚,即可补充能量。 艾西娅则在不远处找了块干净的草地祷告,跪伏在地面念念有词。 蒋智一边吃饼,一边笑道:“我跟她聊了下宗教,其实他们的教义就是《创世纪》。世界创造之后,善恶二神随后出现,各分治其领域,世界遂化为善恶正邪不断争斗的场所,也就是善神阿胡拉·马兹达与恶神安哥拉·曼纽特之战斗。这一过程总共历时12000年。最后一千年,会有救世主索什扬出来拯救世界。她现在就认定你是索什扬的转世。” “善恶之神?”叶纵横似乎想起了什么,脑电波开始震荡起来,他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胡梅和容素素同时开声问道。胡梅盯了她一眼,容素素不好意思地扭过头。 “我好像听说过这件事,但不是宗教,不是神话,而是真实的。这场战争……打了很长时间……或许真有一万多年……”他的脑子很乱,脑电波不停跳跃,脸色有点发白,额头有汗珠渗出,胡梅赶紧扶着他,靠着一棵树缓缓坐下。 容素素递过来一张手帕,胡梅接过来,抬起手,给他轻轻地擦着汗。“别想了,你看你,都说胡话了,什么一万多年,这不是神话是什么……” 叶纵横苦笑了一下:“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我不是我……” 胡梅想起穿越前,他想尽办法证明“我是我”,现在又说这话,不禁有些害怕,问道:“怎么可能?你不是叶纵横,还能是谁?” “我不知道……”叶纵横闭上眼睛,他真的不敢深入思考下去。 过了十几分钟,他才慢慢恢复过来。睁开眼睛,发现除了穿越者四人,艾西娅也在一旁用极美的大眼睛关切地看着他。此时,他对艾西娅忽然有了些亲近感。她那教义为什么如此熟悉,或许她知道他身份真相的线索? 叶纵横简单地给大家讲了下树林枪战的经过,为了避免胡梅误会,他略去了遇到李金凤的事。 “继续赶路吧。”叶纵横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行程,这乱世,路上风险极大,还是尽快赶到目的地为好。 跟上次一样,众人必须在遂西县城过一夜,第二日上午才能到广州湾。 遂西县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明清时期的遂西县包括广州湾的西营和赤坎,面积相当大。县城里的老街商埠林立,虽然规模不大,但很多都是老字号,代代相传。 时值下午,六人牵着马,在街上行走,准备在上次的“大三元”旅店落脚。临近旅店时,忽听得附近一人家有哭声——“我个仔啊,你死得好惨啊……” 六人来到旅店,有小二来牵走马匹。叶纵横向店家打听,到底发生了何事。店家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摇头叹气道:“这布行的温老板生意做得不错,被贼盯上了,上个月两个仔被贼掳走,讲水要1万大洋,他手头周转不过来,凑了近一个月,只送了5000过去,贼人只放了小弟。哥哥尸首今早不知怎么在街上了!头身分离,好惨!” 叶纵横一听,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道:“这是哪家的贼,如此凶残!” 店家用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望了望四周,小声说:“这位爷,小声些,到处都有耳目的,听说掳人的是黄龙仔,李福隆的人,年纪最轻心最狠,专拣侬仔下手……” 这时,一个穿着四五岁的小女孩走过来,长得很是天真可爱,她叫道:“阿爸,我要吃糖!” 店家吓得满脸苍白,说:“怎么出来了?不要命了!” 这时一个女人追出来,拉着小女孩就往里屋走,一边走还啪啪打了两下,小声责怪着说:“千万别出门,记住没,山上有黄龙怪,抓住你把指头一根根咬下来!” 小女孩委屈地哭了出来,但似乎嘴被手捂住了。 “不瞒诸位,最近县城里被掳的细侬有十来只,每只讲水都是几千大洋,大家都把小孩看得紧,实在是没法子啊!这世道!”店家叹道。 看来遂西县城的形势也愈发紧张了。 “这遂西不是造甲三的地盘么,怎么黄龙仔直接在此掳人?”胡梅忍不住问道。 “看来造甲三与李福隆的冲突也越来越利害了,”高飞鸿道,“我们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下。” 第85章 黄龙仔 六个人要了六间上房,各自漱洗休息。这次胡梅和容素素没带侍女,什么都得自己做,还真有点不习惯。 还好艾西娅不娇气,除了祈祷外,有什么活都抢着干。胡梅与容素素两个独生子女正好乐享其成,三个男人看到一个绝色美女跟佣人一样忙碌,都禁不住有暴殄天物的感觉。 不过,艾西娅也不是完全无欲无求,她居然通过容素素提出一个要求。容素素做不了主,便带她到所有穿越者面前来讨论。 “她有什么要求?”胡梅皱着眉头问。看着这美丽艾西娅,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将爆炸。 “她说,按照她们的教义,她已经是救世主的女仆,她要践行教义,这是她的使命。”容素素说。 胡梅:“???” “她说她不可以回去婆罗多,她要给……叶纵横当女仆,一生一世。”容素素尽量平静地说出来。 高飞鸿哧一声笑道:“这好事啊!要是我,求之不得!” 胡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问叶纵横:“你的意思呢?” 叶纵横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感觉,她可能知道一些真相……你决定吧。” 球又踢过来了。胡梅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但放着个情敌在自己男人身边,谁能容忍啊!一时间难以决策。 这时,叶纵横灵敏的耳力忽听到有人在房顶上奔走,伴着有孩子的尖叫声,但似乎叫了两三声便湮没了下去,那声音极其微小,除了他之外,没人听得到。 “有贼!”他站了起来,“我得去看看!”他打开窗,一跃而出,向着那声音奔去。 此时只是夜间十点多,土匪便已经开始掳人,可见胆子之大,根本不将遂西县城居民放在眼里。 叶纵横迅速逼近那声音,果见十来个山贼在屋顶上行动,人人拿着手枪。有三人扛着三个麻袋,看来已经有孩童遭殃。 “把侬仔放下来!”叶纵横喝道。 贼人见有人来,举枪就射,叶纵横射过子弹,还击数枪,两三个人中弹,大声惨叫,从屋顶上滚落了下来。 “你是叶纵横?”山贼中有人问道。 叶纵横没吭声,警惕地拿着枪着他。 “劝你别狗管闲事!你信不信我烧了这整条街?”说话那人看上去比较年轻,油亮的光头,五官还算端正但表情却异常凶狠,手里拿着一颗炸弹。 燃烧弹?想着广州湾德记酒楼的那场大火,叶纵横真的不敢动弹了。难道德记的事,也是面前这匪徒下的手? “小爷我黄龙仔,今日这三个侬仔,看在叶大哥你面上,打个七折,三日之内送6000大洋到我地头,包你毫发无损!三日之后……嘿嘿,就不好说了。”原来这个嚣张的年轻仔就是李福隆手下的“四龙一凤”中的黄龙,以掳人勒索为主业。 叶纵横看着对手,恨得牙痒痒,但面对他放火的威胁,居然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们带着孩子飞奔而去,耳边,传来孩子亲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难道就此放虎归山?他自是不甘心。听到山贼们越走越远,确信他们看不见自己时,他才拿着枪尾随上去,只要远离县城和人多的地方就好办多了。 “万三三”的老巢都在随闻的深山,而黄龙在遂西县屡屡作案,不可能将人质都带回随闻山吧?叶纵横想。他远远地跟着那队人,果然见他们带着孩子赶到了城郊的一处民房。 那一处民房大约有十来间房,看来曾经是一间大户,周围都是荒废的耕地,两三里之内,即便有几户人家,看上去也是空无一人的,不是逃荒便是死绝了。 叶纵横凝神一听,那民房中的一间果然几个孩童的低泣声,但大多并无声息,不知是不是喂食了什么药物,所以暂时判断不出有多少孩童被掳到此处。 其余几间房大约有三十多个山贼,点着灯,喝酒吃肉,划拳赌牌,其中还有几个女声,不知是妓女还是掳来的女子。 明显的,这一处民宅已经成了黄龙仔的在遂西的分支窝点,成了绑架勒索的摇钱树。 叶纵横躲在草丛中,脑中转了十几个念头。目前李福隆的匪帮武装又升级了,从戴朝恩手里,他们装备了1000支18冲锋枪、毛瑟原装手枪,最可恨的就是那一批小型燃烧弹。在这个年代,救火设施和技术极差,在街区引发火灾就跟直接屠村差不多。 如果现在由自己出手相救,很难说能全歼所有匪徒,恐怕还会激怒匪徒立即撕票,遂西县城也会变成李福隆总部报复的对象。但是不出手的话,任凭黄龙仔在此为非作歹,掳童勒索,视县民为案板上羔羊,又实在难忍这极恶之事。 叶纵横考虑良久,终于想到一招。关押孩童那间屋,并无守卫,屋外堆着两叠麻袋,正是匪徒掳人时用的。他慢慢挪过去,拿到一只麻袋,然后继续回到草丛中潜伏。 叶纵横拿着麻袋在草丛中一动不动地呆了半个钟,用耳力死死搜索着黄龙仔的声音。喝酒,玩牌九,睡女人……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人有三急,就不信他不出来。 终于,黄龙仔出来了,赤裸着上身,脸上心满意足的样子,看上去像是要小便的样子。 “一,二,三,四,五……”叶纵数着数,当黄龙仔放完水,全身最放松的时刻,叶纵横用力弹出手上准备良久的一颗石子,重重打中他的后脑勺!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黄龙仔便向前扑下。 在他还没落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叶纵横从草丛一跃而起,将他稳稳接住,从头到尾用麻袋一装,抓紧袋口扛在肩口,如野狼般在黑夜中遁去。 黄龙仔一生掳人无数,没想到今天反而被敌人掳走了。 直到过了十几分钟,那批在狂欢中的匪徒才发现头儿失踪了。一时间,呼叫声骂娘声,此起彼伏。 第86章 神秘的女仆 叶纵横用麻袋扛着晕倒的黄龙仔,一鼓作气奔回到大三元旅店。几个穿越者、艾西娅、店家及家属都围了上来。 “拿绳子来!”叶纵横吩咐店家。不一会,店家拿出麻绳,穿越者们将黄龙仔弄出麻袋,捆得结结实实。然后一盆冷水泼在他脸上,黄龙仔这才迷迷糊糊醒来。 “贝鲁麻子!我x你叶纵横老母——我杀你全家——”他开口便骂。 叶纵横死死盯着他他眼睛。 “做咪?”黄龙仔看着他的眼神,声音也没那么硬气了。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然后又是啪啪几响。黄龙仔的脸顿时高高地肿了起来。 “接着骂,骂一句,打十下。要不要试试?”叶纵横盯着他狠狠地说。 “我x——”黄龙仔骂习惯了,收不住嘴。果然,又是一耳光落在脸上,一颗牙齿和着血吐了出来,这才收声。 旅店院子里的响动惊动了周围的左邻右舍,大家不顾天色已晚,打着灯笼来看热闹。有人认出这个被捆的年轻男子是黄龙仔,又是解气,又是恐惧。 “这贼头不能惹啊,到时整个县城都要遭殃啊……”店家战战兢兢地说。 “是啊,我侄子还在他们手上,发火了撕票了就惨了……” “得罪了万三三不得了,都无活路啰……” 这些丧气的话,听得穿越者们怒火中烧,为老百姓伸张正义,没想到百姓的心态如此懦弱,怎能不让土匪为所欲为! 连软弱的蒋智都听不下去了,他想起杨二妹一家的惨状,忍不住大声说道:“你们以为不得罪贼,贼就会放过你们吗?太天真了!你们一直在忍,但他们有停止过掳人和杀人吗?” 这些邻居们被问得哑口无言,议论声渐渐小了。 “我告诉你们,不管你们怎样忍,今明两年,李福隆定会来抢掠遂西县城,杀人放火,大家都难逃一劫!”蒋智说的是史料的记载,但此时听起来就像一个预言。 过了好一会,店家才问道:“若是未来的事,这位爷又怎知?” 蒋智也知自己说漏嘴里,只能应付着说:“神公托梦给蒋某,因此而得知。” “那……那怎样才能化解啊?”店家惶恐了,一说到神公,谁也不敢说不信。 “必须反抗到底,才能改变命运!”蒋智大声说道。 高飞鸿对叶纵横道:“这贼头掳来后,下一步怎处理?” 叶纵横掏出手枪,抵住黄龙仔的下巴说:“我今次不杀你也行,但你的命要用那些孩童来换!” 黄龙仔张张口,但不敢再骂,只是抬眼看天,以示不屑一顾。 “你觉得黄龙的下属愿意用他的命换这些孩童吗?”胡梅问。 “说不定还有人盼着他死呢。”蒋素素道,“毕竟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内部的关系是怎样的……” “不一定,四龙已死一龙伤一龙,再有一龙出事,李福隆的声威必将大损,应该不会不管吧。”高飞鸿道。 “这个人……要不要报警……报官的?”胡梅总是觉得应该依法依规办事。 叶纵横忍不住笑了一下,道:“要是报官有用,还有如此多的孩童被掳吗?还有如此多的家破人亡吗?” “那就腾出一间房将他先关上一夜。我们轮流看押吧,让纵横休息一下。”胡梅道。 穿越者们都知道,叶纵横的能量来自于睡眠,于是都表示同意。由胡梅看守上半夜,高飞鸿看守下半夜。 虽然没得到承认,艾西娅已经将自己定位为叶纵横的女仆了,立即为他打洗漱,替他更衣。她做得那样自然,表情也是那样的恭敬,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暧昧,好像只是一个从小服待惯少爷的小丫头。胡梅也不好斥责了。 艾西娅扶着叶纵横躺在床上,替他放下蚊帐。蚊帐外,朦朦胧胧见到她那美丽又纯洁的面容,脸上写满关心。 叶纵横看着她那样悉心伺候,心里有几分感动,忽然想与她沟通一下。 “艾西娅?”叶纵横进入了她的脑电波。进入的一瞬间,他突然有一种异常的感觉,不像进入别人的大脑需要耗费一定的能量,而是非常轻松愉快,像寒冬天泡在温热水里的感觉。 “我在。”艾西娅在蚊帐外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一下,气氛似乎回到了那个野林之中。如果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两人之间会萌动情愫吗?都不敢深想下去。 “你辛苦了。梅是我未来的妻子,希望你理解她的心情。” “我知道,我会尊重圣主您的意愿。” “不要叫我圣主……叫我哥……” “哥……我到外屋去。”艾西娅为了避嫌,赶紧走到外间,将一床蒲席铺在地上,席地而睡。 胡梅背着枪在廊上走来走去,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还算是正常,暂时放下心来。她甚至想,就算叶纵横要收一个小,也得选老实的吧,这些女人当中,也唯有艾西娅本分些。这样一想,她又忍不住骂自己:这样就认输了?让步了?太没原则了! 胡梅却不知道,叶纵横和艾西娅,虽然未处一室,但两人却在用脑电波“聊天”,跟信息时代的的qq或微信一样。 “教义是谁传给你们的?”叶纵横问 “是教主。” “你们见过教主吗?” “只远远地见过,看不清。教主跟圣主您一样,也会进入大脑‘说话’……” “是吗?”叶纵横警觉起来,“教主最近还有联系你吗?” “……有的。” “他说什么了?” “跟迪让说的一样,让我跟随圣主您……” 叶纵横的脑电波又震动起来,艾西娅所说的“教主”,肯定跟自己有重大关系,而艾西娅的身份肯定也不是那样简单。这背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巨大阴谋呢? “睡吧……”艾西娅“说”道,然后,叶纵横的脑部感受到一种异常舒适的感觉,如一股暖流包围了整个大脑,并向自己输送着能量……他迅速陷入了深度的睡眠中,醒来时已是清晨了。 这一夜很平静,黄龙仔的下属并没来要人。临睡前,容素素还为黄龙仔的面部涂了些消炎药膏,使得他第二天看上去状态好一些。 第87章 赎匪 多了一个艾西娅贴身侍候,叶纵横还真有些不习惯,这下真是享受到“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少爷生活了。作为一名印度拜火教的“圣女”,她是怎样学到这些伺候人的本领的?就像自己,好像天生就懂得武器、战术及机械的使用。 “哥……昨晚睡得还好么?”艾西娅的声音在脑海里出现。 叶纵横惊奇地看着她,这是他的大脑第一次“被进入”。艾西娅跟自己一样,也有这个功能——能够主动进入别人大脑!而不是如平常人一样,只能被进入。 “原来,你也有这个功能……” “是的,所以,我和主人随时可以交流……”艾西娅一边给他穿衣一边“说”。 “我们……可能是一样的人?” “不,您是救世主索什扬,我只是您的仆人……” 两人正用大脑聊着,忽听到有人敲门。门本是虚掩的,艾西娅开了门,却是胡梅,脸上满是不悦之色,吓得低着头回避到一边。 “叶纵横,有人找!在楼下厅堂!”胡梅黑口黑面地说,看来她对来客极为不满。 当叶纵横与胡梅走下旅店的大厅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黑绸长衫,戴着黑色毡帽,拿着一把折扇,坐在一张台前,正是女扮男装的李金凤。 这是李金凤与胡梅第一次正式见面,二人性情有些类似,只是善恶不同,身份不同,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叶纵横忽然想起那天的梦境,两人拔枪相向的情形。此刻二人虽未拔枪,但箭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油然而生。 李金凤把折扇一打开,笑道:“这位就是未来的叶夫人?今日一见,果然秀外慧中,名不虚传。” 本来是一句平常的寒暄话,胡梅听上去却全是讽刺,她回击道:“初次见面,全无了解,秀外慧中二字何来?请收回吧!”凭女人的直觉,她已感觉到眼前的女人是自己的大敌。 似乎胡梅的敌意都在她意料之中,李金凤摇摇折扇,不介意地一笑。 叶纵横听到外面有马车及多人低语的声音,知道她必是为了某个目的而来,便直接道:“金凤,你找我有何事?” “我是来赎票的。”李金凤淡淡地道。 “哦?用什么来赎?”叶纵横知道她是指黄龙。 李金凤放下折扇,举起双手对着外面三击掌。只见四五个男子带着十来个儿童进来了,有的迷迷糊糊,有的揉着眼睛在低泣。 “用黄龙掳来的所有孩童。”李金凤指了指他们。 叶纵横点点头,吩咐胡梅:“把黄龙仔带下来!” 不一会,胡梅与高飞鸿将双手反绑的黄龙押了下来,黄龙被关了一夜,精神状态差了很多,看到李金凤带着孩童过来,叫道:“姐,你这又是何必!” 叶纵横对大三元的店家道:“通知家属来领人。”店家畏惧地看了李金凤等人一眼,忙不迭地跑到城里去叫人。 没过多时,哭天喊地的家属陆续到来,将孩童们一一带了回去。等最后一名孩子被带走后,叶纵横将黄龙仔推了过去。匪众赶紧为他松了绑。 “我x你老母x……”黄龙仔还没骂完,叶纵横手一抬,呯一枪就贴着着他头皮飞了出去,子弹打在门框上,众人大骇!黄龙仔也浑身一抖,摸了摸火辣辣疼痛的头皮,已经破了皮,手上沾血,不敢再说话。 匪众们这才反应过来,刷地拔出枪,指着穿越众。李金凤将折扇压了压,示意他们放下枪,对叶纵横说道:“今日的事算是了结了,这笔账怎么算,第二日(以后)再说。我们走!” “且慢!”胡梅叫道,“你们这些贼人当遂西县城是什么地方,想抢就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金凤笑道:“你都讲我们是贼了,那岂不正应如此?” “多行不义必自毙!”胡梅怒道。 “不用杞人忧天,看好你老公是真!”李金凤对胡梅挤挤眼,哈哈一笑,带着黄龙仔扬长而去,几名下属也跟了出去。 李金凤的话像刺那样扎心,胡梅勃然大怒,拿着枪想追出去,却被叶纵横伸手拦下。 “叶纵横,你什么意思?放你相好的走人?”胡梅正好气没地方出,质问道。 “李金凤已经给面子了,我听到外面至少有300人马,可以洗劫半个县城了。”叶纵横道。 “他们这300人马去哪里,无非又是烧杀抢掠,祸害老百姓!” “小梅,你冷静点!你觉得我们五六个人能挡住三百人?他们若是立即在县城实施报复,又如何是好?”叶纵横道。 胡梅恨恨地跺了下地板,却又无可奈何。 蒋智忧虑道:“听说李福隆很爱脸面,此事虽然暂时了结,但以他的性格,不会放过遂西城的。” “所以,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老百姓才能有一条生路。”叶纵横道。 高飞鸿点点头:“没错,如果能借用法国人的战斗机,我们的胜算就大得多。这次去广州湾,也可再找一找十二少,看看还有什么新式武器。” 胡梅建议找一找遂溪县的县长,商量下如何应对土匪来袭的事。蒋智摇摇头:“雷州三县情况估计都差不多,保安团也就是一百来人的样子,装备还很差。” 高飞鸿道:“目前我们吃下随闻县保安团和滇军何昌福的部队,已经不容易了,邓府的大米每天都要消耗好几百斤。养兵难啊!” “怪不得土匪整天抢掠,看来费用真的不低。”容素素说道。 蒋智道:“这个世道,军阀为了养兵,不得不种植鸦片和贩卖鸦片,钱啊,什么都需要钱!” 叶纵横叹道:“没办法,在这个生存资源有限的乱世,必须有一些人死去……希望善良的人能够留下吧。” 第88章 情场战场 叶纵横耳听着李金凤带着300多人渐渐走远,心里也是疑惑他们要去哪里。如果是杀人放火,难道也听之任之?但在这县城内发生冲突,倒霉的确是老百姓。 “我去看看。”叶纵横说。 “我也去。”胡梅说,她实在是放心不下李金凤,从情场和职场来说,她都是最大的敌人。 “小梅……形势凶险,你何必……”叶纵横道。 “在任何时空,警察都有殉职的可能,我的生死与你无关!”胡梅坚定地说道。 “好吧,那我也去吧!”高飞鸿道,他是担心胡梅一时冲动会有危险,多一个人保护她也好。 叶纵横无奈,只得让他俩随行,说太多只能让胡梅心里的疑惑更重。 叶纵横用耳力辨别方向,三人骑马跟随匪帮的骑兵队伍,保持在对方视听所不能及的距离。 “奇怪,他们正向黄龙仔的临时窝点前行……难道那是一个补给地点?”叶纵横道。 三人远远地尾随着,一直跟到了城外。叶纵横忽然觉得前方声音不对劲,他叫停风仔,翻身下马,伏在草地上仔细聆听。 “不好!前面有埋伏!”话音刚落,连胡梅与高飞鸿也听到了爆炸声与枪响声。 三人将马拴在林中,背着枪步行前行,远远地枪声如织,硝烟弥漫,李金凤带队的三百人马被包围,正与周围的敌人激烈地枪战。而敌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在周围修筑了土堆掩体。李金凤、黄龙仔的人马损失严重。 李金凤的马已被击伤,她被摔落在地。她在树林中左躲右闪,几次差点中枪,叶纵横看得心急如焚,便要试图去相救。胡梅看出他的动机,大声叫道:“叶纵横!你别敌我不分!” 高飞鸿却理解他的心情,什么也不说地默许了他的行为。 叶纵横脸上露出不忍之色,对着胡梅说了句:“对不起!”生死关头,他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死去? 他拿着冲锋枪,冲进枪阵,击毙了李金凤面前的几个敌人,挡在了她的前面。 李金凤的子弹已经打完,本以为自己必死,没想到突然有人救她,更没想到是自己的心上人……心里纵是千般傲气,此刻也不由得化成了万种柔情。鼻子一酸,便要掉下泪来。 “叶纵横!”三个人几乎同时叫了起来,一个是胡梅,一个是高飞鸿,一个却是从掩体上站起来的一个男子,正是造甲三!原来,是造甲三亲自带人来伏击李金凤! 三个人眼睁睁地看着叶纵横出手相救李金凤,顿时知道两人关系确如传说中那样不寻常。 造甲三做了个手势,枪声渐停。 黄龙仔左臂中了一枪,捂着伤口,看着这情况,也愣住了。 “造甲三,你这背信弃义之人,为何在此伏击我?”李金凤喝问道。 “这得问你哥,他现奉陈学谈之命,帮洋人围剿我造甲三,要置我于死地,万三三的盟约是他先行撕毁!” “我哥的决定,我不清楚,今日烦请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李金凤抱拳道。 “要是我不放呢?”造甲三举起手枪对准她。他的手下也哗哗哗地举起枪围了过来。 叶纵横道:“陈司令,给我一个面子,放了金凤……毕竟过去,大家都是朋友。” “哈哈,你可知她值多少?我要让李福隆拿300支靓枪来赎人!否则……嘿嘿!”造甲三恨恨说道。 “叶纵横,你鬼迷心窍!你竟然去帮土匪!这个女人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胡梅斥道。 “小梅,对不起,但金凤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得不报……”叶纵横道。 “难道我没有救过你?我胡梅的今天,都是拜你所赐!”胡梅一边说着,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高飞鸿看着她如此伤心,真不知说什么才好。今天这形势,真是情场如战场啊! 忽然,胡梅举起枪对准李金凤:“叶纵横,你下不了手,今天我就帮你杀了她,也绝了你的念想!” “不要!”叶纵横叫道,挡在李金凤面前。 与此同时,黄龙仔护姐心切,看到胡梅要杀李金凤,在地上捡起一把短刀飞掷向她。胡梅一惊,掉转枪口,呯呯呯就是三枪:一枪打在短刀上,第二三枪则打在黄龙仔的左胸口,血浆迸出,他顿时中枪倒地。 “黄龙!”李金凤叫道,冲了过去,将他抱在怀中。 “姐……”黄龙仔最后说了一个字,双目微睁,停止了呼吸。 李金凤指着胡梅,又看看叶纵横,大声道:“有种你们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必报此仇!” “金凤!”叶纵横道,“我说过,若你敢动小梅,你我即是不共戴天之仇!” 胡梅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动,总算是好受了一点点。 李金凤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抱着死去的黄龙仔,浑身是血,连腮帮上都是血,头发披散着,看上去甚是可怖。 造甲三喝,道:“来人,抓住她!”众匪帮向她围上去。 叶纵横拿起冲锋枪指着造甲三道:“想要军火跟我谈,放她走。” “我凭什么信你?”造甲三道。 “你不信,就会死很多人。”叶纵横冷冷地说。 造甲三想,他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还能帮李金凤,说明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或许可以一信。 他看看胡梅那凄楚的表情,一时间有了一个念头,道:“要我放了她也行,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与我妹子的婚事要尽快办了,否则生出诸多事端,我心里不安。”造甲三说道。 叶纵横看看李金凤那纤长的背影,又看看胡梅那愤怒的表情,镇定地说道:“这是本人的私事,不劳陈司令费心。我与小梅已有婚约,必将践行承诺。” 李金凤听了这话,身体微微一震。 “那就好。凤掌柜,你可以走了。”造甲三道。 李金凤回过头,看了看叶纵横,他对她点点头。然后,她又恨恨地看了看胡梅,眼里充满仇恨。一名手下牵过她的马,她翻身上马,带着剩下的一百多人马,扬长而去,留下一地尘埃。 第89章 走火 目送李金凤远去,叶纵横不得不回头来回对这尴尬的场面,胡梅那轻蔑而怨恨的眼神让他无地自容。 “我们走吧。”叶纵横不想多说。胡梅不理他,也不动弹。 “军火的事怎么说?”造甲三追问道。 叶纵横想了想,说道:“若你确是对付李福隆,我会资助100支花机关枪(18冲锋枪)及3架马克沁给你,另配2万发子弹。若你用我的军火去抢掠老百姓,我自会取你及手下性命。” 造甲三心里一喜,没想到叶纵横会送马克沁给自己,那可是杀人的利器,连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了:“这个你放心,我造甲三定当遵守承诺,只是这些军火何时能交接?” “到广州湾后我即会书信一封,托人带到下乔镇邓府。我的人会将军火送至你山下。”叶纵横一边说,一边摸着怀里的20万大洋的银票,这是准备与十二少结算的,没想到穿越到民国初年,自己也成了一个坐拥大量军火的小军阀。 基于这批军火,造甲三对叶纵横的好感一下子增强了。在这个乱世,无论军阀、土匪、民团、商团,“有枪就是草头王”,军火,就是生存的命脉。 造甲三的匪众虽然训练有素,但枪械落后一直是个大问题,近期与李福隆匪众的冲突,一方面是立场上的冲突,另一方面也是武器的抢夺。 毕竟,造甲三还算有一定的原则,让他抹下面子直接去掳杀抢夺老百姓,他目前还做不出来。但如果到了生死存亡关头,也难免饥不择食了,作为土匪,毕竟生存是第一位的。 高飞鸿对于叶纵横的这一险招还是比较认可的。毕竟李福隆实力在造甲三之上,双方虽有冲突,但长此下去,造甲三未必撑得下去,不如用这“借刀杀人”之计,先让双方旗鼓相当,斗得你死我活再说。 “那好,一言为定!”造甲三抱拳道。 眼见尸横满地,硝烟还未散去,造甲三的手下还要打扫清点战场,应该有很多事要做。高飞鸿对满脸怒色胡梅说道:“我们该走了……” 在这个时代,造甲三也觉得这个妹子脾气大了一点,便劝道:“妹子,不用恼怒,他再怎么着,你也是正妻,不用那些女人计较……” 胡梅知道在造甲三的立场上,他根本理解不了100年后的观念,只能指着叶纵横说:“三哥这样说可以,你就不行,别忘了你从哪里来!你还以为你真可以为所欲为了!”她一生气,说话就跟审犯人似的。 见叶纵横当面被斥,另外两个男人都捏了一把汗:叶纵横可是当世的英雄人物,能受下女人的气?若是换成造甲三,早就将女人打得半死了。 没想到叶纵横只是说了句:“走吧。”便拿着枪低头向马匹方向走去。 高飞鸿拉了拉胡梅,低声说:“走了,别让人笑话。” 胡梅一摔他的手,怒道:“什么笑话?你们……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终究还是跟着去了。 造甲三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摇摇头,觉得他们三个的性情颇有些奇怪,自己这个妹子脾气是大了些,但两个男人也太软弱,在女人面前没有男子汉气概,如何能降伏得住? 叶纵横、高飞鸿、胡梅三人回到旅店时,剩下三人迎了出来。艾西娅赶紧倒上茶水给他们接风。一看胡梅脸色不对劲,容素素与蒋智便知出事了。 叶纵横为表歉意,从艾西娅端来的茶水中,拿了一杯端给胡梅。胡梅扭头不理,叶纵横只好放在她旁边的茶几上。 “哎哟喂,大小姐这又是怎么了?”容素素打趣道。 高飞鸿赶紧使眼色,暗地里摆手。胡梅哼了一声道:“大丈夫敢做敢当,还不让人说了?” 叶纵横脸微微一红,低声道:“小梅,我们到房间说……” 胡梅知道他又想玩花招糊弄过去,气不打一处来。在她心中,叶纵横一直是那个遂西县的纯朴农村少年,虽然现在已经长大,但无论如何没想到他会公然背叛自己。 只是,叶纵横并不认为是背叛了她,但只是无法眼睁睁看着李金凤在眼前死去,毕竟这是救过他,爱过他,让他从男孩变为男人的女人。不管她的立场与善恶,他是深爱她的,这不是责任,是发自内心的。 “下次你还要去救她对不对?她重要过我对不对?”胡梅质问道。 “如果是你,我也一样会救。”叶纵横道。 “如果她要杀我呢?” 这个问题是让叶纵横最为难的,他最担心的就是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块择,他的脑电波剧烈地跳动起来,头痛欲裂,只能用手撑住头。 “哼!装,你就装!?”胡梅冷笑道。 艾西娅看到叶纵横表情难受,便用脑电波脑进入他大脑,测试了下,果然混乱不堪,想是相当痛苦。她忍不住过去扶住他,想将他搀回房间休息。 胡梅正在气头上,对她喝斥道:“滚开!” 艾西娅不懂她说什么,情急之下,只是大声地用印地语辩解着,似乎在劝说胡梅,打着手势不停地说着。 胡梅心下烦躁,她一烦躁就喜欢摸着枪,此时更是烦上加烦。“闭嘴!”她喝道,拔出枪对着艾西娅一指,本想只是吓吓她,谁知之前情绪激动保险拴没关好,轻轻一碰扳机便走了火,呯一声,子弹直直地向叶纵横飞去。 叶纵横此时头痛欲裂,哪里想到防范!众人都惊呆了!!!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的艾西娅猛扑到叶纵横身上,哐当一声将他连人带椅扑到地上。因为距离太近,那子弹穿透她左背,势头不减,又钻入了叶纵横肩部! 一时间,两人被枪击中,血流满身满地。容素素尖叫起来。高飞鸿、蒋智也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大叫不好。胡梅看着枪口的轻烟,半天没回过神来。 “胡梅,你疯了!就算纵横有什么不是,你也不能杀了他!”容素素哭着叫道,将胡梅手上的枪夺下来,狠狠扔到地上。 蒋智满脸恐慌,指着地下的两个血人道:“素素……救……救人……”一时间,话都说不清楚了。 第90章 仿生人 听闻枪响,别的房客赶紧关上门窗,这乱世,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计。 枪声惊动了店家,他也走上来看动静。一探头就看到地上两个血人,地上一把手枪赫然在目,吓得转身就走。 “站住!”容素素咬着牙镇定住心情,“烧几盆水上来,我要……要手术。” 叶纵横此时已恢复了神智,他看了看胡梅,又摸了摸艾西娅的颈部脉搏,感到还有微弱的跳动,“救她,先救她!”他对容素素说道。 容素素含着眼泪点点头。 高飞鸿与蒋智将浑身是血的艾西娅抬到一张床上,因要脱去她的衣服,两个男人掩门出去了。 容素素看那创口从左背直穿过左胸,明显地心脏已受重创,为何还有脉搏,一时间有点迷惑。还有一件怪事,她的血流居然慢慢地止住了…… 容素素褪去了她的上衣,雪白的皮肤上,血红的伤口相当骇人,用纱布清洗了她的创口表面,当她正想用扩大钳撑开伤口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她的创口跟叶纵横的一样,也正丝丝缕缕地恢复着,增长着。 她用手按压艾西娅的心脏部位,可怕的是:这颗破碎的心脏,仍然在正常运作,仍然在有节奏地跳动!艾西娅和叶纵横一样,都有伤口自愈的功能,他们是一样的“人”! 虽然没见过叶纵横上次受伤的样子,记得他自称无脉搏无呼吸,跟艾西娅又不同,但上次他是被二十几颗子弹同时打中,伤势严重得多,身体休克也是正常的。 总之,叶纵横之前所言非虚,他与艾西娅是同类,艾西娅可能知道他的秘密! “叶纵横,你过来下……”容素素叫道。 此时,房间外的四名穿越者都呆呆地坐着,相对无言,还未从这突然的事变中恢复过来。 叶纵横听到容素素叫自己,捂着已渐渐止血的伤口,推门而入,跃入眼前的竟是艾西娅雪白赤裸的上身,一个血红弹洞甚是可怖。 他顿时觉得不妥,便往后退。容素素这才想起男女之别,在医生眼中,都只是患者而已,没考虑到他的感受。她拿一件衣服简单遮了遮,露出伤口部位。“你来看看。”她说。 当叶纵横看到艾西娅的伤口正在自我修复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道:“我早就猜到了,她跟我一样……” 容素素说:“这样也是一个好的结果吧,否则胡梅会愧疚一辈子……来,我看看你的伤口。”处理枪伤是她的强项,没过一会,一颗子弹便落到了瓷盘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清洗净伤口后,不需要包扎,等伤口自愈即可。 “其实,我一直有一种感觉,你们不是人类,”容素素一边擦手一边说,“你看你和她的相貌,都完美得不似真人,一个斑点,一个暗疮都没有,永远都晒不黑……还有你们的身体,虽然外表跟人类极相似,遇到某些情况时反应也类似,但并不是真正地拥有人体的各种系统,只是一种伪装……” 叶纵横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又看了看艾西娅精雕细琢般的容颜,确实不像是真人。 “其实,她跟印度第一美女艾西瓦娅.雷最盛时的容颜一模一样,你们可能不太了解印度的娱乐圈,我是有印象的,她也叫做艾西娅……你们的造物主,真是煞费苦心啊。他,就是那个老人么?” “不知道。事实上,我们只是机器?或者是仿生人?仿的还是明星?”他苦笑了一下,“但因为某种原因,我们的大脑植入了人的记忆,所以这造物主连我们也骗了?” “你说过,你不怎么感觉渴和饿,痛觉也不灵敏,那别的生理功能怎样?”容素素终于问出了她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可以排泄和……做爱吗?” “……可以,但并不是非进行不可。做爱,我更需要的是大脑的满足,精神上和情感上的,对方快乐我就快乐……”叶纵横微红着脑说道。 两人聊得这样深入,彼此之间都有点尴尬,也有了一点特别的感觉。 “你的身体被脑电波主宰,已经超越了人的生理需求,它在追求一种精神上快感,如被多人爱,被多人需要,或许还有使命感与成就感……设计你的人很高明,他在打造一种超人类……”容素素喃喃自语。 叶纵横听她这样说,心里越来越凉,“我不是我”这个答案已是肯定的了,到底是谁,却不得而知。稍稍值得欣慰的是,自己终究不是独一无二的,至少还有一个“她”可相依为命。 “机器,还能生儿育女吗?”叶纵横仿佛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容素素。他突然很想有个孩子,代表他曾经来过这世界。 “不知道,应该不能……机器是被制造出来的……” 叶纵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半晌,他才说道:“素素,能不能为我们暂时保守这个秘密?” 容素素点点头,真相,往往是难以让人接受的。人在非理智的情况下,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举动,胡梅今天的走火就是一个例子。 叶纵横走出房间的时间,三个穿越者都围了过来。“情况怎么样?” “还好,是贯穿伤,能救活。”叶纵横平静地说道。 胡梅含着眼泪说:“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你也拿枪打我,出出气。” 叶纵横柔声安慰道:“就算你是故意的,我也不会怪你……” 胡梅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仁厚的话,又羞又悔,当着大家的面抱住他痛哭了起来。 叶纵横也感慨万千地抱紧了她。也许经过这一场生死险情,大家才懂得珍惜当下的美好!尊严,妒嫉,爱恨,在死亡面前,都无足轻重了! 因为这场意外,所有人不得不在遂西县城多呆了几天。 胡梅一改之前整天愤愤不平的心态,放下身段,也帮忙做些内务,甚至连洗衣清洁这种工都包了。大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凶巴巴的女警察。 好在艾西娅超乎意料地恢复得很快,高飞鸿、蒋智、胡梅三人问起,容素素只说急中生智,采集了叶纵横中枪后的鲜血供艾西娅使用,高飞鸿伸出大拇指:“牛!” 第91章 送上门的厚礼 为兑现承诺,也为了打击李福隆的实力,叶纵横在旅店逗留期间,便让蒋智写了一封书信给高文和叶武,信里用暗号密语告之他将军火送到老虎山,信尾是他亲手画的一枚树叶。 信件用火漆封好后,由店家雇用县城的镖师快马加鞭送到邓府,确保万无一失,只是收费高些。现在对叶纵横等人来说,花钱能搞定的都是小事。 艾西娅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第三天即可下床行走,第四天便跟常人无异了。 这期间,容素素抓紧时间教她学一些简单的中国话,以免再发生因沟通而误会的冲突。雷州半岛的语言比较复杂,白话、雷州话、普通话,都教了些实用的。方言之间本有联系,不知是她天资聪颖,还是语言中枢发达,几天下来,她已经能听懂会说一些简单的用语了。 随着语言能力的提高,身体的恢复也越来越快。艾西娅似乎不自知身体的特异功能,她也惊奇于这康复的速度,连连赞美容素素医术高明。 叶纵横看着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只是她的记忆似乎更加简单,问来问去,都是之前说过的那几句话。身体恢复后,艾西娅很自觉地包揽了所有家务事,对胡梅也并无怨言。 胡梅反而有几分内疚,因而也接受了艾西娅在叶纵横身边伺候的现实。不过,她对李金凤仍然充满着恨意,这个情敌的存在,迟早要毁了叶纵横的,还是要找机会除掉才行。 这几日,因大三元的店家向左邻右舍说起“英雄剿匪光荣负伤”的事迹,大家都拿来鸡鸭鱼蛋来慰问,有人还直接送来大洋和银两。叶纵横等人在感动之余,又有几分惭愧,事实的真相居然是“争风吃醋擦枪走火”,这样的事,传出去了真是丢人现眼啊! 高飞鸿笑道:“小梅,你是叶大英雄的正牌夫人,还是要注意在公众面前维护下英雄形象,老婆虫在这个时代会被人看不起的!” 叶纵横搂了下胡梅,笑道:“没事的,老婆开心就好。” 情郎刚刚痊愈,胡梅不想再纠缠李金凤的事,只对高飞鸿斥道:“去去去,好好的人,都是给你带坏了!” 高飞鸿一摊手:“关我什么事,堂堂小高总,到了这个时空一直单着呢!连蒋智都……”顿觉失言。 蒋智听到这话,勾起伤心事,走到窗口看着远方不发一言。众人也想起杨富贵一家,气氛一下子伤感起来。 “匪贼不除,还有无数家破人亡的悲剧!”叶纵横叹道。 胡梅握着他的手,道:“有些事,当断则断,否则后患无穷啊!” 叶纵横点点头,确实,人总要有取舍,在必要的时候,甚至要选择牺牲自己。其实,只要李金凤不在面前出现,她便不能左右自己的行动,但,始终会面临抉择那一天…… 第五日,叶纵横与艾西娅已完全康复。六人穿戴一新,收拾好行李,正准备出发,前往广州湾。 因为要进入广州湾,容素素给男士们准备的是西式套装与礼帽,颜色各不一。叶纵横一身白色,高飞鸿一身米黄色,蒋智则是灰色。三名女士穿着西式衬衫和宽松长裤,头上系着各色发带。这身穿着,既时尚,又方便骑马。 “叶少!高少!蒋少!”店家突然兴冲冲地上了二楼。 “何事?”叶纵横问道。 “戴……戴爷来了,请诸位下去,说是有好消息!” 六人从二楼廊上向下一望,果然见到一个穿灰色马褂的男子,怀里揣着一只金色怀表,面目清秀,满面笑容,不是戴朝恩是谁? 六人提着行李下来,戴朝恩热情地迎上来,赶紧令人将行李搬到马车上去,然后拿出“骆驼牌”香烟,给叶纵横三人点上烟。 “戴生此来有何贵干?”高飞鸿抽着烟,不解地问道。好一阵子,却没人回答。原来,戴朝恩的目光落在艾西娅脸上,半天都移不开,手上的烟快烧到手指了。 “戴生?”高飞鸿又叫道。 戴朝恩这才回过神来,连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位姑娘真是……特别的……特别的……”圆滑的他见到胡梅与容素素在旁,硬硬收回对艾西娅美貌的赞美,“之前没见过,不知怎么称呼?” 一时间,没人回答,也不知怎回答。“这是我的侍女,来自婆罗多的艾西娅。”叶纵横只能这样回答。 “哦哦哦,”戴朝恩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凑近低声道:“叶兄弟真是好福气!” 叶纵横只能不置可否地一笑,道:“戴生真是信息灵通,连我们在此处也能打得到!” “遂溪县城是我的地盘,哪有什么事瞒得过我?前几日便听说叶兄弟救回被掳孩童的英雄事迹。只是我正在为你们办一件事,分身乏术,现已搞定,所以亲自前来迎接。”戴朝恩抱拳道。 “托戴生的福,现匪帮从您老手中升级了军火,很难对付啊!”胡梅讽刺地说。 “这是哪里话?嘿嘿,嘿嘿。”戴朝恩一时有点下不来台。 “不知戴生在为我等办何事?”叶纵横有点警惕地问道。 戴朝恩从怀中拿出一卷纸,上面写着“买契”二字,也就是一张“房契”。这处住宅位于大通街正街,写着四至,但不知具体是什么情况。 戴朝恩道:“上次宴请叶兄弟,不料却出了事故。我与陈生心下过意不去,购置了这处宅院送于叶兄弟,请千万勿推辞!”说完,他将房契双手呈给叶纵横。 一处繁华市区的宅院,在哪个时空都不会是小数目。戴陈二人如何会送房产给穿越众,原因肯定没那么简单。 “这也是克劳泰默先生的意思。”戴朝恩补充道。 蒋智在一旁说道:“无功不受禄,若戴生不说明真实意图,我等断不会接受。” “正是。”叶纵横点点头。 “这……哎……那我就实话实说,送宅院确有一事相求……”戴朝恩为难地说道。 “何事?” 第92章 豪宅 戴朝恩道:“现整个雷州半岛都知道叶兄弟是关老爷附体的剿匪英雄。广州湾最近匪患猖獗,连太平的公安局长都被造甲三所杀……” 蒋智从史料中看到过此事,造甲三确实曾带兵包过围法当局的太平公安局,把死心塌地为法当局卖命的公安局长陈明熙捉到南铁门处死。 “……法国人这边非常震惊,虽说暂时以李福隆来压制造甲三,但克劳泰默先生对匪帮都是极不信任的,所以还是想邀请叶兄弟长驻广州湾,训练军队,抵抗土匪,维护租界安全。” 戴朝恩说完后,大家都没出声。这事有点复杂,虽然也事关剿匪,但大家并不愿意为法国人效命,这可是关系到民族气节的问题。 “上次的事,起因是李福隆想除掉我,戴生陈生不必过于自责,”叶纵横说道,“至于我等剿匪,是为保境安民,与法国人无关。这处宅院还请收回,我等绝不会为法国人效力。” “此事不必着急,可从长计议,”戴朝恩说话圆滑得体,“到广州湾你们也要找地方住下,不如就先住进宅子里,一应起居物品和下人,我已安排好,倒是十分便利。” 叶纵横与高飞鸿交换了下眼色,两人都想到了那架法国战斗机的事,若现在撕破脸面,倒不好提飞机的事了。叶纵横点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剿匪一事,我们尚需全盘考虑,不能只听命于法国人。” “这个叶兄弟尽管放心,我们中国人的事还得靠中国人解决,法国佬最后也得听我们的,哈哈。”戴朝恩笑道。 胡梅心里“呸”了一声。这个没原则的军火商,若不是他的资助,李福隆匪众岂会如此猖獗?有仗打才有钱赚,他才不管谁打谁!反而世界和平是他最不想的! 从遂溪到广州湾不远,众人骑马一路疾行,不多时便到了广州湾。此次明显巡查人员增多,但见是戴朝恩带队,无人敢过问,顺利通行,很快便来到大通街正街。 虽然已有思想准备,但这处宅院的豪华还是超出了大家的想象。这里建筑外形属于中式,飞檐翘角,进门便是假山和花园,房屋是欧式二层小楼,大小房间足有二十多间,客厅,餐厅,书房,卧室,麻将室,桌球房……不知是不是因为听说有“留学生”,装修和家具都非常西化。 整座院落都通了电,厅内有沙发,茶机,电话,留声机,各种台灯壁灯,甚至连床都是席梦思软床,枕头是羽绒枕。厨房也是中西结合,甚至还有西式的烤箱。至于浴缸马桶也是一应俱全。为了留住叶纵横等人,法当局也是下了血本了。不过对军火商来说,一套豪宅也不算什么,再说掏钱的大头也不一定是戴朝恩。 门口恭恭敬敬站了一排下人,有女佣、厨师、园丁、护院等十几人。 叶纵横看到大铁门边的一个牌子——黑底金字的“叶宅”,心里感慨万千,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我也有家了! “叶兄弟,这里不错吧?”戴朝恩问道。 “有心了,太破费了!”叶纵横叹道。 “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叶兄弟您能赏脸入住,便是给戴某人的面子!”戴朝恩一抱拳,“请诸位先行歇息,有什么事可打我舍下电话,号码是16号,此处叶宅号码101号。我还有点事要办,去去再来。”说完,他递上一张电话号码表,高飞鸿接了过来。 现广州湾的赤坎只有100来台电话,通过总机接转,还算是比较方便。高飞鸿拿着号码表,看着上面的名单。“明德银行……广荣声炮竹厂……市政厅写字楼……大盛金铺……”最后,他落到四个字上——“高德祥府”。原来,祖爷爷家也是有电话的。 他看着这部古老的手摇式电话,有点发愁,这个真还没用过。 “准备打电话?”蒋智问。 “对,打给我祖爷爷。” 蒋智拿起电话递给高飞鸿,用力转动,接通了话务员,一个男声先说了句法语,再说白话:“请问要多少号?” “您好,我找高德祥府……” “请问系几多号?” 蒋智碰了碰他:“说号码!” “八十九号!” “请稍等……”过了一会,传来相隔的长音,看来是接通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电话传来:“您找哪位?”听上去像是之前那位年长的下人。 “我是高飞鸿,请问十二少在家吗?”他兴奋又担心地问道。这可是穿越时空后的第一次打电话,心里多少有点激动。 “喂,飞鸿?”终于听到了祖爷爷的声音,还好,老人家健在! 高飞鸿激动地给祖爷爷汇报了别后发生的事,并邀请十二少到叶宅吃晚餐,将上次的军火结算一下,并商议下一步的合作计划。事关重大,十二少答应立即过来。 几个穿越者中,最激动的是小资阶级容素素,她在豪宅转了一圈,激动地说:“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我们终于熬出头了!” 客厅里的手摇式旧式留声机,带着一个铜制大喇叭。在原时空只会用手机听音乐的容素素拿着那一叠黑胶唱片,却不知怎么使用。 蒋智也不是很熟,想了半天才开始行动。他先将留声机盘面的一个开关拨了一下,把一张唱片放在上面。然后摇动手柄,感觉很吃力了才停止。接着,他打开阻止开关,唱片开始转动,最后把带有唱针的唱臂放在唱片最外边的槽内,音乐终于出来了—— 音质比现代的音响差很多,但已经很悦耳了!居然是小约翰斯特劳斯的《春之声圆舞曲》!一向镇定的容素素被这熟悉而美妙的音乐陶醉了,她在这豪华的大厅了转了一个圈又一个圈,开心地叫道:“这音乐太美妙了,我建议开一个舞会,你们说好不好?” 胡梅嗤之以鼻,心里暗骂道:“贱人就是矫情,绿茶!” 叶纵横却想到她在战斗中救死扶伤,劳苦功高,这一点小小要求应该支持,便道:“我同意,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就放松一下吧。” 第93章 又见冤家 高飞鸿与叶纵横想法一致,加上容素素是因他连累才穿越到这个鬼时空,心里颇觉亏欠。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自认是一名舞林高手。 蒋智却因为杨二妹遇难的事,一直以来心情低落,没有参加舞会的心思,但又不想扫大家的兴,便道:“不错不错,我当调音师,你们好好玩玩。” 容素素道:“ok,那我们去换上正装吧。上次在西雅特饭店,我都有为你们买到,这次也带来了。” 高飞鸿想起她那大大的行李箱,一直疑惑装的是些什么,原来是这些,便道:“不得不佩服你,怎会想到带晚礼服?” “也许是因为想到克劳泰默先生有可能再次请我们赴宴吧……”容素素心情极好,嫣然一笑,与冷冰冰的医生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不跳舞还用换正装吗?我舞刀弄枪的,穿不惯那些,”胡梅皱着眉道,“叶纵横,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难道你会跳华尔兹?” 叶纵横愣了一下,他潜意识中认为自己是有这个技能的,但,从叶纵横这个人的经历来说,一个农村孩子是绝无可能会的。正在犹豫间,却被容素素一把拉上了二楼。 容素素购买的是标准的法式正装,燕尾服,翼领,法式袖口,腰封黑色礼裤,白色领结。 “靠,这也太正式了吧?”高飞鸿叫道,“天太热,穿不了,我们穿这身西装都难受了。” 叶纵横倒是无所谓,他对冷热不敏感,穿什么都行,只是笑了下。 容素素扬扬眉说:“那随便你们了。” “不好意思,我们不换了。”高飞鸿带着叶纵横下了楼。胡梅见他俩最终还是没换,心里略为舒心。 过了好一阵,容素素与艾西娅精心打扮一番下楼来。 容素素穿一身白绿相间的法式长裙,头顶挽了一个高高的髻,髻上一朵大大的珠花,眉目如画,衬得她清丽而可人,气质出众。脖子上一条南洋海水白珍珠项链,每一颗都闪烁着强光。高飞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到底花了多少钱?到底屯了多少东西?穿越者的账目是不是要清点一下了?” 而艾西娅就朴素多了,只是一条赫本式的及膝小黑裙,头发盘在脑后,身上什么饰物都没有,按说印度女人是很喜欢用珠宝装饰的,可怜她现在一无所有了。不过,她那美仑美奂的容颜,雪白细腻的皮肤,本身已是闪闪发光的珠宝了,低调点也好。 但这种打扮,与容素素落差也太大了,也不知是不是要故意突出她女佣的身份。叶纵横心里略微有点不舒服,用脑电波进入她大脑,抚慰了一番。 “不要不开心,你很美。”叶纵横对她“说”。 “我没事,你开心就好……”艾西娅对叶纵横是100%的包容和奉献,仿佛完全没有自我,让人又感动又可怜。 这是他二人的一种特别的方式交流,不仅是对话,还有一种电波交流,相当于平常人的拥抱,彼此都会得到安全和放松,但外人一点看不出来。 其实,容素素也不算是故意的。在她眼中,艾西娅只是一个机器人而已,自不必刻意打扮。 容素素很快融入了豪宅的环境中,俨然有女主人的派头了。她对厨师说道:“你叫什么名字?会做西餐吗?”厨师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皮肤微黑,粗眉厚嘴,他用生硬的白话说:“我叫阮文宝。会做西贡菜,粤菜,法国菜。”居然是一名全能的越南厨师。 穿越者们都有些惊讶,赶紧打量了别的的佣人,也大多似越南人。看上去跟广东人差不多,仔细一看还是有区别。一问,果然都是来自西贡,有姓阮的,有姓黎的,有姓陈的,都是越南的大姓,都会说生硬的白话甚至黎话,看来在广州湾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 胡梅道:“不会是法国佬派来监视我们的吧?要想办法将胡小菊、容小竹叫上来。我不习惯外人。” 高飞鸿点点头:“没错,这些人都得防着点。不过,法国人目前有求于咱们,应该不会使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胡梅恨恨地说道。 叶纵横听到远远的有汽车驶近的声音,那时的古董车,噪音很大,鸣笛居然是“叮咚”声。 “可能有人来,我去看看。”叶纵横道。 “应该是十二少到了吧。我也去。”高飞鸿说着,与叶纵横一起穿过花园,走向大门。 果然外面停着一辆熟悉的别客古董车。司机正在为乘客开门,首先下车的是一名穿着白色长裙金发碧眼的少女,居然是海伦!接着是一名戴礼帽的法国中年男子和一名穿西装的中国男子,定睛一看,却是总公使克劳泰默和戴朝恩。 原来,戴朝恩说有事要办,就是去接他父女俩了。 “叶!”海伦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白色西装的叶纵横。她激动不已,飞奔过来,差点被裙边绊倒。 叶纵横还没来得及与克劳泰默见礼,就被海伦紧紧抱住了。胆大妄为、又有点精神障碍的海伦根本不管有谁在场,搂住叶纵横的脖子,一个热吻便印在了他的唇上。 “我还以为永远见不到你了……”海伦一边吻他,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还好大门与室内隔着一个花园,高飞鸿赶紧遮住叶纵横与海伦的身影,避免被里面人看见。 叶纵横尴尬至极,但海伦抱得太紧,吻得太紧,足足过了一两分钟才能挣开,硬生生推开她又怕她当场发飙,闹出更大风波。 “不好意思,克劳泰默先生,戴生。”叶纵横歉意地招呼道。 克劳泰默无奈地摇摇头,说了一串法语。高飞鸿大致听懂了,道:“他说女儿太任性,这段时间茶饭不思,天天哭泣,还抽上了鸦片,借烟消愁。实在是没办法,这次只能带她同来。” “鸦片?”叶纵横定睛一看,原本有些丰满的海伦果然瘦了一圈,眼圈也微微有点发黑,“你怎么那样傻?”他问道,心里多了几份愧疚。 第94章 舞会 见到叶纵横,海伦的相思病立刻就好了,显得容光焕发,她自然而然地挽着他的胳膊,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男人。叶纵横本想甩开,又想到她为自己抽鸦片烟,不知还会做出什么蠢事,也不敢轻举妄动。 前几天才发生了“擦枪走火”事件,高飞鸿余惊未了,他对克劳泰默说道:“我先去通报下,你们……慢慢过来。”便飞一般地跑向厅堂。 见他上气不接下气跑进来,胡梅等人都很惊讶,问道:“谁来了?有敌人?” 高飞鸿想,还真是你情敌!嘴上却言简意赅说道:“不好了,海伦来了,她爸也来了!海伦得了相思病,抽上了鸦片烟,她就是个疯子!” 胡梅像听到一个晴天霹雳!俗话说,“横的怕恶的,恶的怕不要命的。”这海伦就是不要命且有精神病的,身份还贵重,不能轻易得罪。这可真难办了。 容素素也呆住了。叶纵横啊叶纵横,你真是让人看不到一点希望…… 蒋智喃喃地说:“果然一百年前,全世界都在吸毒……禁烟之路漫漫其修远兮……” 只有艾西娅云里雾里,一是没完全听懂说什么,二是不认识海伦,她只是感觉到,自己的主人又遇到麻烦了。 “小梅,你忍一忍,我们拿到飞机,剿匪的速度就快了,找到那个光圈,我们就能回去了!”高飞鸿对胡梅说道。 回去?可叶纵横还能回去吗?……来不及多想。克劳泰默在戴朝恩的带领下进了厅堂大门,众人都过来见了礼。克劳泰默目光一扫这些人,又多了一个极美的女子,心里微微一惊,感觉女儿的事不好办。 现在不是考虑身份贵贱的问题,而是要拯救女儿的生命,烟土这东西的危害他深知,说什么“福寿膏”滋阴壮阳,那是骗愚民的。虽然他也做这买卖,但自己从来不沾,谁知女儿借逛街散心,去鸦片馆抽上了……难道这是上帝的警告? 在克劳泰默身后,是身着白衣的一对璧人儿,海伦挽着叶纵横的手臂,脸上得意洋洋,旁若无人,仿佛情场上的胜利者。 李金凤,你怎么不一枪将这鬼妹毙了呢?胡梅恨恨地想。 镇定,镇定,镇定。容素素连续默念了三次,换上亲和的笑容对所有人说:“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我们正准备举行一个舞会,还安排了丰盛的自助晚餐,欢迎大家一起参加。”她用广东话与法文各说了一遍。海伦最是兴奋,鼓掌叫好,看来也是个舞林高手。 蒋智继续当dj播放黑胶唱片,这时的音乐是《蓝色多瑙河》。高飞鸿为稳定胡梅的心情,主动邀请她跳一曲。 “不想跳,也跳不好。”胡梅懒懒地说。 “不用怕,我带你,最简单的慢三。”高飞鸿伸出了手。 胡梅看了看叶纵横和海伦,一赌气就接受了高飞鸿地邀请。两人走进舞池,踩着节奏走起了舞步。高飞鸿果然是个称职的男角,很快地,胡梅找到了感觉,两人表演起了一曲优美的华尔兹。 克劳泰默带头鼓起掌来。众人也随之鼓掌。 “小梅,你有没觉得你变了?”高飞鸿一边带着她跳舞,一边问。 “谁没变呢?一切都变了……”胡梅答道。 “要么改变自己去适应环境,要么就放弃,何必太执着?” 胡梅咬咬嘴唇没吭声。 “其实你是不肯面对自己,或许说不甘心。”高飞鸿说。 “我没有!”胡梅心情一激动,步伐乱了,一下子踩到了高飞鸿的脚。 高飞鸿赶紧带着她一转身,将破绽掩盖了过去,贴在她耳边说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等着你,小梅!” 这话他以为只有胡梅一人听见,其实叶纵横也听到了。他心也有些乱,如果胡梅真的选择高飞鸿,对自己来说是不是一种解脱呢?太多的爱,也是一种负累啊!他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在胡梅与高飞鸿跳舞之时,戴朝恩将目光投向了容素素。其实他从上次打麻将开始,便对她有了好感。年轻美丽的皮相他见多了,他欣赏的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能与他有共同语言的女子。他感觉容素素就是这样的人,精通英法双语,一手精湛的西医技术,还富有生活情趣,她,应该是生意上的好帮手,也是生活上的好伴侣……他戴朝恩,什么时候都不会做亏本生意。 “yi?”戴朝恩走到容素素面前,将手一抬。 容素素没想到他会用英文邀舞,笑了一下:“sure。” 两人旋转进了舞池,用英文聊起天来。 “你为什么英文如此流利?”容素素问道。 “因为我跟美国人做生意。”戴朝恩眨眨眼。 两人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彼此都在观察对方表情,似乎想看到对方的内心。 “你的舞跳得不错。”容素素赞道。 “穿洋装,抽洋烟,跳洋舞,你喜欢这样的男人吗?”戴朝恩似是在调情。 容素素笑道:“那要看你舞跳得怎样?” “ok,来一支探戈如何?”戴朝恩问道。 “没问题。” 以上的对话都是英文,而且是微卷舌的纽约口音,在当时,这种口音不算贵族,但在100年后却是好莱坞大片的主流,容素素感到非常亲切。 一曲结束后,戴朝恩亲自挑选了一张黑胶唱片放上,居然是容素素最喜爱的《哈巴涅拉舞曲》,也就是歌剧《卡门》第一幕女主角唱的《爱情像一只自由的小鸟》,它的中文歌词是: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什么叫情?什么叫意?还不是大家自已骗自己; 什么叫痴?什么叫迷?简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戏; 是男人我都喜欢,不管穷富和高低; 是男人我都抛奔,不怕你再有魔力!” 此刻,这首歌真是唱到容素素心里去了。对于爱情和男人,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清醒的,但在穿越者这个狭小的圈子中,她却无意中被卷入了叶纵横的多角恋,她一直在压抑,一直在抗拒,一直在寄情工作,希望忘记和退出…… 她瞧不起痴情的胡梅、李金凤、海伦等人,她真想给桃花运不断的叶纵横一耳光,当面骂一句:“什么狗屁男人,你连人都不是,就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第95章 情到深处是孤独 默念着《卡门》的歌词,容素素与戴朝恩再次走进了舞池,跳起了一曲高难度的伦巴。 伦巴的特点是浪漫迷人,性感热情;步伐曼妙,有爱,缠绵,讲究身体姿态,舞态柔媚,步法婀娜款摆,若即若离的挑逗,是表达男女爱慕情感的一种舞蹈。 这正符合戴朝恩的心态,他是情场老手,一曲伦巴跳得出神入化。而容素素也一反平日的常态,用性感的舞姿与他配合默契。众人都看呆了,谁也没想到,高冷女医生也有这风情万种的一面。 高飞鸿与胡梅早就走到了一边,胡梅根本不会跳伦巴,高飞鸿虽然会跳,但自问没戴朝恩舞技高明。 一曲舞毕,掌声雷动。戴朝恩拉着容素素的手向大家鞠躬后,两个人走向餐台,各拿了一杯鸡尾酒,走到外面花园。 “嗨,小子,舞跳得不错。”容素素继续说英文。 “还是说国语好吗?我有正事要谈。”戴朝恩正色道。 “哦?什么事?”其实容素素现在的心情是伤感的——反正他看不见我,不在乎我,我跟谁好也无所谓了。 “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戴朝恩真诚地道。 “什么机会?”容素素苦笑道,“我可不给人做小,戴生您不会还没女人吧?” 戴朝恩盯着她的眼睛,道:“不敢说没有女人,但我确实没有正妻。我一直在等一个像你一样优秀的女子。家里给我安排的亲事,几年前就退掉了。” 有女人,没妻子……这个时空的优秀男人是否都是如此呢?100年的代沟啊!如果强行一夫一妻,或许邓大少爷有这个可能,但自己却对他没有感觉。难道,非得跟人共享? 这时有佣人端来酒盘,两人又换了一杯白兰地,举杯对饮。 “在我们那,男女之间是平等的,专一的,我不想勉强你,戴生。”容素素看着远处说道。 “素素,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想我可以改变。”戴朝恩抓住她的手说道。 这个时候,海伦已拉着叶纵横来到了舞池中,音乐是《霍夫曼船歌》。《霍夫曼船歌》(barcarolle)是德裔法国作曲家雅克·奥芬巴赫(jacquesoffenbach,1819-1880)的歌剧《霍夫曼的故事》中第二幕的一段著名女声二重唱。 歌剧《霍夫曼的故事》共有三幕,叙述了主人公霍夫曼向友人讲述的三次爱情经历。第二幕叙述的是霍夫曼在威尼斯与美女朱利埃塔的恋爱故事……音乐缠绵悱恻,悠扬悲伤。 叶纵横不知这是什么音乐,但这忧伤曲调让他想起了家乡的渔船,小时候父亲带着自己和哥哥出海打鱼,如今却是两个世界了,而他们在那个世界过得很不好,就算自己在这个时空再威风又有何用…… “你会跳狐步舞吗?我去年才学会的。”海伦问道。 叶纵横进入了海伦的语言中枢,所以能听懂她的法语。他点点头。就跟那些武术招数一样,他也被植入了所有国标舞的技能,包括狐步舞,几乎能接近专业水平。 那个时候,结婚新人通常选择一支狐步舞蹈或者一支华尔兹舞蹈作为结婚典礼上的第一支双人舞蹈,预祝结婚新人从此以后开始幸福、美好、浪漫的崭新生活。海伦之所以要叶纵横与她跳狐步舞,也许有这个暗示,也许只是觉得这舞步情意缠绵。 就这样,高飞鸿、胡梅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叶纵横与海伦跳起了高难度的优雅狐步,两人的舞姿如行云流水,飘逸似仙。海伦情深款款地望着叶纵横,仿佛永远也看不够。 远远的,容素素端着酒杯,和戴朝恩一起观舞,忧伤的曲调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个时空特别的孤独。思维简单的海伦哪能理解这音乐的深意? 这是今晚的第四杯酒了,她已有点微醉。她悠悠地叹道:“没想到他的狐步跳得如此之好!” 戴朝恩看她这表情,感觉她说这话有点不寻常,便试探地说道:“叶兄弟艳福不浅,喜欢他的人很多!” “嗯,她们都很傻……” “我想,你是个聪明人。”戴朝恩举起酒杯,“我会让你成为广州湾最让人羡慕的女人。” 容素素心里一动,心里百感交集,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问:“还有酒吗?” “有!”戴朝恩又拿了几杯白兰地过来,看着她一杯一杯喝掉。女人不醉,男人没机会。这话100年前就有了。 当容素素将第10杯酒举起来的时候,酒杯被人夺去了!她和戴朝恩都大吃一惊,叶纵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旁边。 一听音乐,已是一曲快节奏的《土耳其进行曲》,高飞鸿带着胡梅,克劳泰默带着女儿,正在翩翩起舞。见到叶纵横后,海伦的心情好多了,似乎已与父亲和解。 “戴生,你什么意思?素素已经喝多了。”叶纵横皱着眉道。 “叶兄弟,你这话就不地道了,你身边的女人多得顾不过来,何必管我们呢?”戴朝恩也有点醉意了,拿着酒杯笑道。 “我是来请素素跳舞的。”叶纵横说道。 “不,我才不要你的施舍!我……才不傻!”容素素推开他的手,两腮绯红,明显喝多了。 叶纵横这时才感觉到容素素对自己的钟情,原来,她压抑了那么久,那么难受,而自己几乎都不知道。她心里一定很苦。 这时,艾西娅也跟来了。“艾西娅,你扶容小姐到二楼卧室休息吧。”叶纵横吩咐道。 容素素似乎失神了,一动不动。叶纵横无奈之下,只能用脑电波强行进入她的大脑。 “素素,能听到吗?” “你……?”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你会小看我吗?” “不会,你在我心里很重要。我只希望你幸福,开心快乐!” “我真的好喜欢你,但你根本看不到我,我心里很苦……很难受……” “对不起,现在我知道了……你现在要回房休息,清醒后我们再聊,否则你会更痛苦的!” 容素素“说”出了心里的感受,似乎心情好了些,她看着戴朝恩,真诚地说道:“谢谢你,戴生。” 戴朝恩拍拍她的肩膀,道:“素素你先休息吧,来日方长,我不会放弃的!” 容素素感动地点点头,跟着艾西娅走上了二楼的卧室。 第96章 大Boss亮相 一曲结束,大家问起容素素为何上楼了,叶纵横只解释说她喝多了。接下来是一曲博凯里尼的《小步舞曲》,节奏轻松愉快。作为男主人,应该与在场的每一位女士共舞的。叶纵横将目光投向了刚从楼上下来的艾西娅,不知她是否也有跳舞的功能。 他正想去邀请她,却被海伦的小手抓住,这时,克劳泰默捷足先登,向艾西娅发出了邀请。艾西娅有点吃惊,看了看叶纵横,他点了点头。 小步舞的历史也比较久远,在欧洲流行了差不多有两百年之久。小步舞曲起源于法国,原先是一种优雅的三拍子民间舞曲,大概是跳舞时舞步跨得很小,所以称为小步舞曲。到1650年,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是一个跳舞迷,他很喜欢跳小步舞,于是在宫廷里大肆提倡,没有多久就传遍了欧洲各国。 克劳泰默作为法国贵族,自是十分擅长小步舞,没想到印度来的艾西娅也毫不逊色,一板一眼,跳得像模像样。 小步舞是多人齐舞的宫廷舞,海伦也赶紧拉着叶纵横加入来凑热闹。这种舞步法简单,主要体现高贵的宫廷礼仪,屈膝礼和鞠躬,舞风端庄、文雅、优美。四人跳得相当默契,彰显了极佳的舞蹈功底。 胡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忍不住问高飞鸿:“你们初中学过这些舞?” “怎么可能?” “那他怎会跳舞?难道是偷偷与法国妹私会学习?” 高飞鸿又闻到了浓浓的醋意,笑道:“别傻了,除了失踪那半个月,他每天在哪,你还不知道?” 胡梅作为一名警察,职业习惯就是要搞清楚真相,掌控犯罪嫌疑人。这个叶纵横,让她越来越失控,越来越迷惑……忍不住将高脚酒杯重重往边上的茶几一放。 这时,又一辆古董车停在了门口。有男佣来报,十二少到了。高飞鸿精神一震,赶紧迎了出去。 十二少今天穿的是一身灰蓝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和礼帽,看上去是新潮儒商的感觉。“好热闹,开舞会吗?”他笑道。 见克劳泰默、海伦、戴朝恩都在,十二少一一过去打了招呼。 “原来戴生一直忙碌的宅院就是这里?不是用来金屋藏娇吗?”十二少讽刺道。 戴朝恩知他因黑眼元的事对自己有误会,只是笑而不答。 “听说你那花机关枪卖给李福隆赚了10倍的利润,够黑啊!能睡得着吗?” “十二少误会了,戴某一向诚信经营,公平买卖。此话不敢乱讲。”戴朝恩正色道。 十二少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接过高飞鸿的酒,听克劳泰默说话。高飞鸿在一边翻译。 克劳泰默对叶纵横的舞技感到惊讶,问他是否会跳《斗牛舞》,这是源自法国的传统舞蹈,难度很大。他自离开家乡后,很久没有看到过了,十分怀念。 叶纵横说:“可以一试,但需要一个舞伴。”他看着海伦,海伦赶紧摇头,难度太大,不敢挑战。胡梅更不行,他只能看着艾西娅。艾西娅点了点头。 不过,两人服装一白一黑,跳斗牛舞的服装不太合适。海伦灵机一动,不知从哪找出一条红色大方巾,披在艾西娅肩上,这才有点神似了。 接着,戴朝恩找出一首类似于《西班牙斗牛曲》的进行曲,一时间,全场充满了激烈的竞技感。 斗牛舞是拉丁舞的一种,源于法国,盛传于西班牙,模仿西班牙斗牛士动作的一种舞蹈。 这一支舞,无疑跳出了本场舞会的最高水平。叶纵横虽然身材偏瘦,但动作和脚步干净利落,气宇轩昂,刚劲威猛,有一种勇往直前的大无畏气概,体现了他的本色。 艾西娅红色披肩,柔美灵动,舞姿迷人。她象征斗牛士用以激怒公牛的红色斗篷,有许多跳跃、旋转动作,难度的确很大,怪不得海伦不敢尝试。 两人动作都相当舒展、激烈,和音乐配合非常一致,尤如天生一对,地造一双。一曲下来,众人都看呆了,久久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时,有两个男人也进了大门,一边鼓掌一边往里走。叶纵横由于全神贯注跳舞,完全没有留意到有人进来,不知是友是敌,第一反应就是去沙发上摸枪。 戴朝恩拉住了他,道:“无使惊,李福隆李大帅与程老板刚好经过,顺便来问候一下,恭贺入伙。” 李福隆?他们要对付的大boss?穿越者都大惊失色,由于在开舞会,大家的枪支都不在身边。这个戴朝恩,设的什么局? 广州湾粤剧头牌小生程小官是见过的。李福隆是第一次见,中等身材,慈眉善目,身着褐色长袍马褂,似一乡绅模样。虽然绰号叫“妃肥”,但并没有想像中肥胖,这乱世,想胖都胖不起来。他相貌确与李金凤有几分相似。 程小官摇着手上的折扇,笑道:“怪不得令妹对他一见倾心,果然一表人才!这舞也跳得极好!” 李福隆点点头表示认可。这时克劳泰默也见到了二人,大声用法语说着什么,有师爷在旁翻译。师爷对他们说,今日叶先生为他女儿在此开舞会,任何人不得在此闹事。 李福隆双手一抱拳,表示遵命,向外面一挥手,估计有一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开始撤离。高飞鸿倒吸一口冷气。 胡梅心急如焚,大boss就在眼前,一枪将他毙命,一切就结束了。叶纵横是不是因为顾忌李金凤才不动手?她的那把勃朗宁一直藏在身后,她慢慢摸到枪,刚刚举起来。一粒石子重重打在她手腕上,枪一下飞了出去。她“啊呀”一声,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痛入骨髓。 所有的人都没看到这粒石子从何而来,只有叶纵横看到一个黑影从花园上空掠过,这身手,不在自己之下。那人也是给足了面子,若是要取胡梅性命,也是一念之间的事。 李福隆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他已打探过,此女名叫胡梅,是叶纵横的未婚妻,也有一身好本事。他哼了一声道:“叶纵横,男人出来混社会,管好自己的女人先!” 第97章 痛爱 戴朝恩赶紧出来打圆场:“李大帅切勿动怒,今天是个好日子,绝不会有人不给总公使大人面子,大家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他将“总公使”抬出来一压,李福隆也不敢发作,毕竟自己现也是打着“维护治安”的旗号在广州湾活动,从法国人那里谋一些好处,不得不卖克劳泰默一个面子。 李福隆向克劳泰默抱一抱拳,以示歉意,又对叶纵横说道:“叶生,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想必有些误会。何况你与我小妹的事天下皆知,大家说起来也算一家人,不如找个机会坐下来谈谈,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叶纵横不想在这个场所与他论理,只道:“也好。” 胡梅听了这话,一口血涌到喉咙硬硬吞了下去。他们倒是一家人了! 李福隆对着诸人一抱拳,带着程小官转身离去,只听得一两百人的队伍渐行渐远,众人心才慢慢放下。 “没事没事,都是熟人,大家该吃就吃,该玩就玩。”戴朝恩赶紧打圆场。 见胡梅捂着手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叶纵横忙走过去检查她的伤势,只见手腕外部红肿起来,不知有没伤到骨头。 “以后做事要稳重些……”叶纵横劝道。 胡梅一脚狠狠踢到他腿上,怒道:“滚开,你跟土匪头子一家人了,又攀总公使的高枝,还跟这个印度鬼妹成双成对,哪还把我放眼里!叶纵横,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冲动,几乎是歇斯底里发泄着这段时间的怨气。 除了老外,众人都听清她说什么,空气一下子沉默了。这下男人的面子丢光了,叶纵横脸色铁青,狠狠捏着拳头,骨节格格做响。 “啪!”胡梅脸上挨了一记耳光,却是高飞鸿动的手,不过明显是装个样子,不怎么疼,“收声啦!丢人现眼!”他大声斥道。这个时空,男人若是一味忍让女人,确实很被人看不起。 胡梅万万没想到高飞鸿会打她,但自己与高并不是情侣关系,一时间,捂着脸不知所措,也不知怎发作。高飞鸿趁机将她推进了一个房间。 叶纵横感激地看了高飞鸿一眼,如果这一巴掌是他打出的,势必难以收场,对胡梅的伤害会很大,两人的裂痕也难以修复。由高飞鸿出手,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自己也有台阶下,真不愧是好兄弟,想得细致。胡梅虽然脾气大,但毕竟是自己人,并非不可调和的矛盾。 发生了一点意外,大家都无心跳舞了,高飞鸿指挥下人,自助餐台搬到了厅堂中心,所有的人边吃边聊。 “你招呼下海伦,我去看看小梅。”叶纵横对高飞鸿说。让胡梅一人呆在房间,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叶纵横推门而入,然后反锁了门,那是一间小客房,房间狭小,胡梅坐在小床边发呆,连灯也不打开。还好这是白天,房间隐约看得见。 最好的语言就是行动。叶纵横直接走过去,二话不说就抱住她,强吻了下去。胡梅想挣开,但在力量方面,她哪是他的对手?在他铁箍般的怀抱中,她再次融化在他的热吻里,全身都软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叶纵横在她耳边低语:“你放心,我们现在就做夫妻……”说着,便去解她的上衣,开始抚摸她。 胡梅惊得一下子坐起来:“你疯了么?外面全是人!” 这正是叶纵横想要的反应,他本来就可随心控制自己的欲望,只是表明一个态度给她,让她对自己充满信心,恢复正常的状态。 “你太美了,我控制不住……”曾经单纯的少年,为了息事宁人,谎话张口就来,也是被逼的。 “傻瓜,何必急在一时!等成了亲,每天都可以……”胡梅羞涩一笑。 “老婆,外面有些事我身不由己,还请多担待……”话没说完,又是一个热吻落到她唇上。其实胡梅并不是一味任性,也不是非吃醋不可,只是失去了安全感。让她心定,一切都好说了。 但在叶纵横心中,已知专一的爱不可能,因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不是做好自己就有好结果,独善其身就是一种自私,会伤害更多的人,尽管周旋于多个女人之中非他初衷,但已无法抽身。 而胡梅明知叶纵横在感情中不是什么好人,他的爱就是饮鸠止渴,是飞蛾扑火,但却无法自拔,在原则与情爱的矛盾漩涡中越陷越深,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痛爱”吗? 过了一会,叶纵横与胡梅整理好衣服,走出了房间,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叶纵横和高飞鸿继续与克劳泰默、戴朝恩、十二少等人应酬喝酒,聊一聊当前的局势。 胡梅的心绪算是暂时稳定了,她用碟子装一些水果和点心食用,说实话,这越南厨师的手艺还真不错,各色菜式做得精美可口。艾西娅则看着她脸色,跟在后面伺候。 思想单纯的海伦也没多想,只要看到情郎,她便心满意足,喜滋滋地依偎在他身边。 叶纵横与戴朝恩等人聊欧战时的武器话题,忽然觉得身边的海伦打了几个冷战,他敏感地转过头去:“怎么了?” 海伦打着哈欠,用手揉着眼睛,眼泪汪汪的。叶纵横从没见过她这个样,抓住她的手,只觉得她在发抖。 戴朝恩经验丰富,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马上道:“烟瘾发作,她应该忍很久了……” 克劳泰默摇摇头,很是无奈。 叶纵横站起来,将浑身发抖的海伦抱进怀里,用脑电波对她说:“一定要戒掉大烟!一定要戒掉!要不你就完了!” 海伦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全身发抖,连嘴唇也在颤抖,眼泪鼻涕全流,手里一直试图去抓什么…… “去把素素叫下来!”叶纵横对胡梅说道。又问戴朝恩:“这鸦片瘾能戒掉吗?” 戴朝恩还没回答,在唱片机那里忙活的蒋智说:“能戒!张学良34岁的时候不是戒掉了吗,还活了101岁!” “你是说奉系少帅张学良?他应该不到20吧?”戴朝恩问。 蒋智说漏嘴了,不敢再接话。这时胡梅已将容素素叫醒,她来不及换衣服,穿着舞裙就下来了。 “病人在哪里?”一说到病人,容素素的宿醉立马清醒了大半,跟打了鸡血似的。 第98章 戒毒 “素素!”叶纵横抱着海伦叫道。海伦没有大烟抽,愈发难受,已经不可控制,弯下腰,就要睡在地上。 戴朝恩拍拍手,叫来个下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那人转身出去了。 “怎样才能戒掉大烟?”叶纵横抱着挣扎的海伦,心里懊悔万分,当时若不硬生生地抛下她离开,又怎会有今日之事? “这只能靠坚强的意志了。中药我倒听说个方子,不知管不管用……”容素素道。 “什么方子?” “甘草半斤,川贝母四两,杜仲四两,加红糖一斤熬成膏。最初三日,每一两膏,放烟一钱。二三日,一两膏,放烟八分。三三日六分。四三日四分。五三日二分。以后一两膏,放烟一分。再吃十日八日。吃到一月后,无用加烟,据说即可断根……”说到最后,容素素声音低了,自己也不信了。 “这哪戒得了毒?毒品还能越吃越少?骗鬼咯!”胡梅完全不信。 叶纵横已经抱不住挣扎的海伦,她蜷缩在地上翻滚着,头发蓬乱,神情可怖。面对这样的场景,他心痛不已,呆坐在沙发上。。 “来了,来了!”戴朝恩交待下人拿来了烟枪、烟膏、烟灯、烟签等物。海伦一见到这些东西,两眼发光,一把抢了过来,枕着叶纵横的腿,半躺在沙发上,双手颤抖又熟练地操作着。 只见她将先将烟膏搓成小丸或小条,在火上烤软,然后塞进烟枪的烟锅里,接着反转烟锅对准烟灯火苗,慢火小烤,贪婪地吸食那烟锅里燃烧产生的烟。小丸在烧烤过程中,渐渐融化成泡状。这就是传说中的“大烟泡”了。 她吞云吐雾吸食几口后,马上恢复了精神,两眼迷离着,目光停留在叶纵横脸上,快乐地微笑着,好像进入了仙境。 穿越者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烟瘾发作及抽大烟的场景,都惊呆了。蒋智突然想到那张著名的照片——吸食鸦片的外国美女。 十二少哼了一声,斥道:“戴生,靠这种生意发财,良心不会痛吗?” “我的生意都是有牌的合法生意,是克劳泰默先生签字批准的。”戴朝恩点燃一根骆驼牌香烟,冷静地回应道。确实,在那个时代,广州湾的“黄赌毒”都是合法的,是重要纳税单位。 “哦,上帝呀,请宽恕我的罪过!”克劳泰默闭着眼,在胸前划十字祈祷。 叶纵横接过戴朝恩扔来的骆驼牌纸烟,看着海伦这样子,心情苦闷,也点燃了烟与她一起吞云吐雾。不知当初她有多痛苦,才以这种方式借烟消愁。 容素素看着这个“病人”,眉头紧蹙,脑海里搜索着关于戒鸦片的所有知识。 “她还有救吗?”叶纵横问道。 容素素道:“我们先分析下人是如何对鸦片上瘾的。在正常情况下,人体内有恒量的产生于人体内部的鸦片样物质,作用于人体内的一种被称为受体的东西。在医学上称为‘内源性阿片样物质’和‘阿片受体’。与前者对应,从外部摄入的阿片类物质被称为‘外源性阿片样物质’。” “然后呢?” “常量内源性阿片样物质通过阿片受体及其阿片肽系统,调节体内诸多神经体液免疫系统,保持正常的体内功能平衡。 当阿片类瘾君子长期大量吸入外源性阿片类化合物时,体内内源性阿片样物质因受到抑制而减少。若此时瘾君子继续用药,足量外源性阿片样物质代替了内源性阿片样物质,阿片受体及其阿片肽系统调节体内各系统,使人体内的功能暂时得以维持正常。 当瘾君子一旦停药,外源性阿片样物质骤然减少或被阻断,就会造成体内内源性和外源性阿片样物质同时缺乏的局面,随即发生阿片受体及其阿片肽系统的调节紊乱,出现各种俗称‘犯毒瘾’的症状。” 当容素素侃侃而谈科学知识时,戴朝恩专心地听着,眼里满是崇拜。 “所以,要戒大烟也很简单,只要制止外源性阿片物质进入一段时间,让内源性阿片物质不受抑制地发挥作品即可,短期熬过半个月使能戒除。但要断根需要三年。” 想着海伦要生不如死熬过半个月,叶纵横摇摇头,这是不可能的。海伦是一个意志薄弱的人,如果她能克服对自己的相思,又怎会染上毒瘾。 “主人,我想到一个方法……”艾西娅的脑电波进入了叶纵横的大脑。 “?” “可以让她睡半个月吗?” “怎样让她睡?” “你试着将她的脑电波调成θ波,她会感到睡意朦胧;调成δ波后,她会进入深睡状态。如果要让她苏醒就调到a波。” “这主意不错,我试试。” 与艾西娅对话完毕,叶纵横进入了海伦的大脑,她吸毒后的脑电波相当强烈,兴奋,活跃,与正常的情况完全不同。但再怎样厉害,也只是普通人的水平,他完全能掌控。 “海伦,你感觉怎样?” “我好舒服,每当吸食大烟后,我都会感到与你手牵着手,在天上飘,你还会在白云里吻我……所以我一想你,就会去烟馆……” 听了这话,叶纵横心如刀绞。 “海伦,我现下便帮你戒毒,你放松精神……” “不,我不要戒,我要天天见到你……” 叶纵横集中精神,将她强劲的脑电波调整到θ波,果然见她全身放松,双眼微闭,已睡眼朦胧,烟枪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他继续调整到δ波,海伦已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响起了轻微的鼾声。他推了推,她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你令她熟睡了?”容素素问答。 “是。” “这个办法真不错!”她欣喜地说道,“让她处于休眠状态,每天只让她苏醒1小时,用于喂食和洗漱,这样熬过半个月就好了。” “你怎样让海伦熟睡的?”听了师爷的翻译后,克劳泰默问道。 “我会催眠术。”叶纵横只能这样答道。 “那太好了,感谢上帝!”克劳泰默又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叶纵横觉得有点好笑,分明是自己才能救治海伦,他却去感谢上帝,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第99章 战斗机 艾西娅、容素素、胡梅三人收拾了一间房作为海伦的卧室。叶纵横将她抱到床上躺好。海伦静静地闭上眼睛熟睡着,长长的睫毛惹人怜爱。但是,由于鸦片引起的厌食,她的双颊瘦削了很多,气色也不是很好。 希望能够用这个方法救她吧!叶纵横想,否则自己的罪又多了一重。 回到厅堂,克劳泰默免不了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并嘱咐叶纵横一定要好好照顾海伦,他已将海伦托付给他了。 托付?叶纵横品味着这个词,眉头微皱,最大的问题还是胡梅的思想工作,只能见步行步了。 这时,戴朝恩下人来报,有人到府上商量要事。他便借此机会向众人告辞。一是确有事要处理,二是海伦烟瘾发作,自己又是鸦片馆的大老板,难脱其咎,不如避避风头。 趁此机会,高飞鸿问起战斗机的事:“克劳泰默先生,我们听人说起,广州湾新到一架斯帕德战斗机,曾参加过欧战的,是否确有其事?” 克劳泰默听到他这样一问,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道:“确有此事,你们如何得知?” 高飞鸿与叶纵横对望一点,道:“我们也是无意中听人说起,因我二人会驾驶飞机,便想借来一用,为广州湾剿匪保境,物尽其用。” 一想到广州湾的匪患,克劳泰默就大伤脑筋,他何尝不知李福隆与造甲三都是一丘之貉,但法国人在广州湾力量太薄弱,只有100来人,手下的西贡人与中国人表面服从,各自都有小算盘。如若借叶纵横之手,灭了雷州半岛的匪帮,他便少了一个心头大患,更能实现他建设“殖民国”的理想。 欧战后,克劳泰默很清楚地认识到,法国已经没有能力再管理仅次于英国的殖民帝国。 在一战中,法国损失了大量的人口,在战争中法国军人死亡131.5万、伤残超过280万,战时生产和前线勤务等原因导致劳动人口损失136.5万人,伤亡总数超过500万。而当时的法国人口不过4000万左右,可以说法国损失了整整一代人,而且都是青壮年。 巨大的人口伤亡让法国受到了长期难以愈合的创伤,法国长期被劳动力不足和人口增长缓慢困扰,这对法国的发展产生了严重的阻碍。 在这样的状态下,法国哪有精力来管理东南亚的殖民地!但克劳泰默是殖民学校毕业的专业殖民者,从年轻时就心怀崇高理想,希望将西贡、高棉及广州湾等地建成一个文明、和平、发达的支那国家。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有些强加于人,没有考虑到中国人的民族尊严,在执行中遇到了种种现实问题,尤其是广州湾的匪患问题,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失去了控制。 “这架战斗机,如果属于我本人,我倒是十分乐意借给二位,”克劳泰默道,“只是,这架飞机是乔治从波罗尔港包了一艘大型汽船,拆装后运到广州湾的。” “乔治是谁?” “我的中学同学,自小聪明好学,擅长机械,英勇的法国空军中的一员,只是,他不能再飞了。” “为什么?” “他在欧战中失去了一支左手,脾气变得相当古怪,也很暴躁,恐怕,很难说服他将飞机借给你们。” 叶纵横想了想,说道:“这没关系,希望克劳泰默先生帮我们引见一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说起法国的战斗机,十二少也比较感兴趣,道:“既然万三三匪帮位于徐闻山,使用飞机自上向下歼灭,辅以炸弹,最是威力不过。我那正好有一批新到的德国pr型炸弹,连同一批加农炮一起从欧洲运过来的。pr是是专业的航空炸弹,可助你们剿匪一臂之力!” 叶纵横与高飞鸿听到这个消息,心下都暗自激动,如有这架飞机与这批军火助力,剿匪进度自会加快许多。 克劳泰默自然是想叶纵横等人拿到飞机,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乔治那脾气,当真古怪得很。若你们一定要与他商谈此事,可到西营的临时机场去找他,我可帮你们约个时间。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那里指挥工人们和牛马们建跑道和机仓。”那时候工具落后,机场是用牛踩实的。 几人又闲聊了下,克劳泰默告辞回西营,临走之前,他与叶纵横拥抱了一下,拍拍他的肩,意思是女儿就托付给你了。“若乔治愿意见你们,我会给你们电话。”他最后说道。 克劳泰默离开后,高飞鸿、叶纵横与十二少便进了深一步的密谈。首先是结算上一批军火的账,十二少果然给了个极低的价,总共只花了12万大洋。 “其实我还有得赚,”十二少说,“这些闲置的欧战军火其实对德国佬是没什么用的,价格很低。欧洲的军工业很发达,每年都有大量武器淘汰,新武器威力更加强大。如果再次爆发大战,肯定不可能拿旧武器来用的。” 蒋智点点头:“那倒是,后来打日本的武器一开始都是一战德国淘汰的。” “打日本?一战?难道还有二战三战?”十二少好奇地问道。 蒋智知道自己又说漏嘴了,赶紧笑道:“没有没有,我说的就是欧战。” 十二少摇摇头,道:“不管有没有二战三战,这军火生意我是不想做太久了,这种钱带着血腥味,赚了心里也难受,何况……玉珠是最讨厌打打杀杀的。” 说起玉珠,高飞鸿关心地问道:“玉珠的墓地看好了吗?下葬了吗?” “我已将鸡岭买了下来,改名珠玲,就将玉珠葬在那里,让万世人景仰。”十二少望着远方说道。 “果然珠岭的故事是真实存在的!”蒋智赞道。 “我准备在珠岭为玉珠建一座玉兰亭,听闻蒋生诗书一绝,还请蒋生手书一副亭联,我有帛金奉上。”十二少诚挚地说道。 玉兰亭上有一副非常巧妙的对联,至今赤坎的某些老人还会背诵,那就是—— “玉陨岂无因,断却芳魂,试问何人惜玉, 珠沉难自白,怜他薄命,竞从暗处投珠。” 蒋智对这副对联记得很熟,没想到,在这个时空,这幅对联居然是出自自己之手,这太神奇了! 第100章 亮出真相 豪宅里的书房里自然有文房四宝,蒋智回忆着那亭联的字体,先是仿写了一副。后一想:若是不仿写,后世是否是自己的字迹呢?便又写了副行楷的对联,拿给十二少看。 十二少拿着对联,连看连读了几遍,又读了几遍,赞道:“妙啊,难得一见的好联,也对得起玉珠的一片痴心了。” 高飞鸿赶紧道:“玉珠姑娘的事办妥之后,也请十二少尽快从前事中走出来,成家立业,为高家开枝散叶。” 十二少:“???” 高飞鸿想的是:祖宗,你赶紧找人成亲吧,不走上正轨,就没我啦! 十二少却想,这人口气怎么跟我爹妈一样? 看到气氛有点尴尬,叶纵横只能打圆场:“高生也是一番好意,还请十二少节哀顺变,放眼未来。” “那是自然,只是……总觉得你们几位怪怪的。”十二少一笑,摇了摇头。 蒋智抱拳道:“以十二少的气魄和能力,将来必是商界大人物,还请爱惜自己。留得青山在,自有好风景。” “你说说我会成为什么大人物?”十二少疑惑地问道。 “东南亚船王,香港地产大亨。”蒋智答道。 “哦?现我名下就有十几条商船,正想做大贸易,做多几条线路。地产?这是从何谈起?”十二少问道。 “赤坎已成商埠,今后会更加繁华,土地不够用,填海建房也未尝不可……”蒋智笑道。 “填海造房?这真是一条路。看来今后要跟法国人的关系搞好一点。”十二少心下暗许。 “祖公要振兴高家,做大生意,自然要广交朋友,和气生财,收敛锋芒。”由于十二少在这个时空比高飞鸿年轻七八岁,高飞鸿一说起话来,难免像兄长。 “祖公……”十二少看着高飞鸿,颇为不解,“依稀你叫过我几次祖公了,不是巧合吧?原因何在?” 高飞鸿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吞吞吐吐地说:“因高某祖公画相与十二少极其相似,高某日日思念祖公,因此才出口误。” 十二少看看高飞鸿,看看叶纵横,又看看蒋智,道:“你们定是有什么瞒着我,如果你们肯说,我自会保守秘密,如果不愿意,也不勉强。” 高飞鸿看了叶纵横一眼,叶纵横点了点头。想着十二少的一世威名,大家都深信他是一个诚信之人。 扑通一声,高飞鸿直直地跪倒在十二少跟前。 十二少大吃一惊,赶紧扶他起身:“这是怎么了?折杀我也!” “祖公在上,请受重孙高飞鸿一拜!”说完,高飞鸿对着十二少磕了个头。 十二少吓得退了几步:“你说什么,这不可能……你……你们来自哪里?”饶是他有胆有识,也受不了这种惊吓。 高飞鸿从地上站了起来,道:“祖公,我们来自100年后。我是您大房第二子高鹏程的孙子高飞鸿。您的父亲名叫高振业,您的爷爷名叫高文旑,这都是我们族谱上记着的。” 十二少惊道:“你见过我家族谱?” “我见过100年后的族谱,您有两房夫人,生了四个儿子,大房第二个儿子便是我爷爷。”高飞鸿道。 “我……我有两房夫人?怎么可能?我都打算孤独终老了……”十二少喃喃地说。 “这个……我们晚辈也不清楚。” 十二少毕竟是有胆识的人,叶纵横上次中枪伤愈,已让他预感到这几人不是平常人,但今日高飞鸿直言相告,仍是非常震惊,他道:“100年后,天下是怎样的?” “和现在极不一样,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如有矛盾冲突,依照法律解决。”蒋智答道。 “那是怎样?是当下的英国……或是美国?西化的中国?” “也不能算是西化,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国家,总之,是一种适合中国的政治制度。您老人家是长寿之人,能看到那一天,只是这成功之路,尚有很多曲折。”蒋智道。 “……你们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十二少疑惑地问道。 “因为,你是我在这时空最新的亲人,”高飞鸿道,“而你对后世有很大的影响,我们不想回去后一切都变了。一方面,我想更好地保护好祖公,另一方面,我们也需要在这个时空有一个完全值得信任的人。” 十二少沉吟道:“……明白了。好吧,我就故且信之,不过你要告诉我,你们是怎样来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高飞鸿想了想,便将他们如何从2020年误穿到16万年前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大概说了一下。 此时,胡梅与容素素也坐了过来,艾西娅听不懂复杂的语言,便去照顾海伦,毕竟,海伦要做半个月的植物人,生理是不能自理的。 胡梅与容素素听了高飞鸿的回顾,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其实也就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时空变了,人的心理也变了。最明显的是叶纵横,已经一扫穿越前农村少年的自卑,穿着一身白西装,短发梳成背头,英俊潇洒,拿着一支雪茄(克劳泰默赠送的),自信满满地吞云吐雾,已经颇有大人物的派头了。在他面前,所有的穿越者都只是配角。 在这个时空,本来男人地位就高,以他现有的条件,真不好说哪个女人与她门当户对,而且在这个时空女人二十七八的年龄真的是劣势了……胡梅的心中再次不安全起来。 “……我们的目的其实是想回去。但需要找到那个能回去的时空光圈,有人给线索,我们剿匪成功后,便可以找到那个光圈。”高飞鸿道,“也不知是否可信,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十二少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还得想办法尽快回去。毕竟你们从100年后穿越而来,有违天理,不知会引发什么后果,搞不好会受天谴啊!” “正是如此,还请祖公多加帮手。”高飞鸿道。 “十八勇士我已赠与你们,他们可组成机枪组,可保下乔镇平安。现需继续装备军火,增强战斗力。”十二少说道。 第101章 婚约 当下,十二少便与穿越者众人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现在李福隆已有半官方的性质,经常在广州湾露面,获得法国的支持。而法国人最头痛的却是造甲三,三天两头的打杀洋人和走狗。所以即便拿到飞机,克劳泰默也会提出要求剿灭造甲三。 叶纵横想到这一点,心里有些犹豫:虽然造甲三也曾是“万三三”(如今这个联盟算是已破裂)的一员,但颇有些与众不同,何况他目前是制衡李福隆的最大帮手,灭掉造甲三让李福隆一家独大,那更加难以收拾…… 更何况,李福隆背后,似乎藏着什么更大的势力。他想起那个带走符恩及出现在树上的黑衣人,身手不在自己之下,心里不由得一紧。 “拿到飞机再说吧。”叶纵横道。他心想:只要飞机在手,往哪飞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其实这洋人和土匪是一丘之貉,都是来抢掠我们中国人的。我也是觉他们能互相打起来是好事。”十二少道。 “可不是嘛,”胡梅忍不住赞同,她看了一眼叶纵横说道,“这洋人和土匪,什么都抢!” 看来胡梅已经恢复正常情绪了,叶纵横假装听不到,呼出一口雪茄,让自己的眼前一片烟雾。 胡梅在鼻子前摆摆手道:“抽那么多烟做什么?熏死人了!” 叶纵横看看手上的雪茄道:“我是在尝试,纸烟能否代替鸦片,如果可以,或许可拯救很多人。” “哦?用纸烟代替鸦片?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生意!”十二少赞道。后来,他果然做起了进口烟草生意,赚得盆满钵满,这是后话。 之后,十二少谈到他德国的供货商汉斯过几日会到广州湾,押运一批军火前来。到时大家可见一个面。 聊定后,十二少便告辞回府。叶纵横等人看着这庭院深深,厨师佣人们穿梭着忙忙碌碌收拾房间,恍如一梦。 容素素已经换上了便装,在海伦房间里替她测量身体状况。而胡梅和艾西娅在整理所有人的房间。还好最大的卧室是一个套间,外面有一间小床,正是供上夜之丫环便用的。艾西娅自然而然将自己的衣物放到了那里。 胡梅看着这个小美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但阻止的话又说不出口。因为艾西娅此时已收拾停当,跪伏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地祈祷。还必须尊重宗教文化?胡梅感觉一拳出去打到棉花上,使不上气力。 叶纵横推开房门,看到容素素纤瘦的背影,她正在给海伦测试脉搏。过了好一会儿,测试完毕,她拿起一支笔在纸上记录。 “素素,你辛苦了。”叶纵横道。 容素素一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对了,之前我喝醉了,没说错话吧。” 叶纵横想起她的表白,但现在又这样说,是何用意?她一向是个理智之人,也许冲动之语不必太当真。既然这样想,叶纵横便道:“没有。” 容素素露出轻松的表情:“那就好。” 叶纵横担心她仍然在辛苦地伪装,便走近她,将一只手轻放在她肩上,但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容素素推开他的手,微笑道:“我真没事,小朋友。”说完,便头也不抬,收拾好东西走了出去。 叶纵横看着她那纤直而倔强的背影,有几分微微的心痛。如果不是自己,她本有一个光明的前途,又怎会跌落到这黑暗而混乱的100年前?对于胡梅,也是如此。她们二人是最无辜的。如果可以,他愿意用生命换取时光倒流,换她俩的幸福人生。 他上到二楼,来到自己的房间,见到胡梅和艾西娅在外房,他问道:“今日飞鸿有没安排人通知我们邓府的人上来?” 胡梅道:“有的,明日高文、叶武就会带几个人,连同胡小菊、容小竹一起上来。府里的越南人太多,还是放心不下。” 叶纵横点点头,对艾西娅道:“你先去照顾海伦,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艾西娅道:“好吧,我尊重主人的意愿。只是……” 叶纵横知她心意,道:“待到下乔镇的人到来后,便换你回来。” 艾西娅欣喜地点点头。在印度,几乎所有人都是根据宗教的教义而生活。对她而言,叶纵横就是她的信仰,她是不可能没有信仰的。 叶纵横松一口气,艾西娅就是这点好,一切行动听指挥,让人省心。 艾西娅出去后,叶纵横与胡梅看着这间宽大的卧室,卧室中是一张红酸枝的豪华西式双人床,心里觉得很是陌生。他搂着她的腰坐在床边,她将头枕在他的肩上。 “小梅,在这个时空,委屈你了。”叶纵横摸着她的头发叹道。想当年,胡梅可是椹江市赫赫有名的警花,响当当的女汉子,是自己高攀不上的高干子弟,如今却不得不成为一个小女人。 胡梅抱着他的腰,柔情地说道:“不管在哪个时空,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就好。” “我担心的是,我不能给你幸福。” “为什么?难道你不爱我?”胡梅的身体一颤。在这个时空,她已忍让了许多,不断突破自己的底线,已经快到临界点了。 “你知道,我……的身体来路不明,我可能不是正常人,甚至……没有生育能力……” “我不在乎有没孩子,我们在一起就好,老了,我们就互相依靠……”胡梅微闭着眼,喃喃说道。 叶纵横心里一震,也许自己连“老”的资格都没有,也许就在哪一天,身体就像机器一样停止运转了。听到胡梅真情流露,他也颇为感动,在胡梅唇上轻印了一下,道:“好,既然我们已有了家,明日便请蒋智看一个日子,把婚事办了吧。” 其实叶纵横还有一个打算,就是趁海伦昏迷时,速速与胡梅成亲,待到她醒了,生米煮成熟饭,只能接受既成事实,不会对精神刺激太大。 两人想着婚事在即,也不急一时亲热,又闲聊了几句话便各自休息了。虽然貌似和谐,但都心知李金凤是他们之间最大的一道裂痕,也是一条导火索,只是两人都不愿去触碰而已。 第102章 合八字 第二日,叶纵横睡到天大亮才起。因为他的身体不需要训练,所以从来没有晨练的习惯,最多是训练士兵们才会早起。 睁开眼,却看到艾西娅也在房间里,正跪坐在地上诵经。见他醒来,她又赶上来伺候穿衣漱洗。这是她宗教中的职责所在,又不好呵斥叫停,只能随她了。 “胡小姐与高先生呢?”叶纵横问道。 “他们清早便在园子里了,打拳。”艾西娅用不标准的白话说道。 叶纵横今天穿的是暗花的黑色衬衫与吊带西裤,好似一翩翩佳公子。他走到园子里,看到高飞鸿正在给胡梅当陪练。自穿越以来,高飞鸿没有停止过训练,除了拳击功底,他也向雷神连的武馆师傅请教了粤西洪拳,如今也打得虎虎生威,与胡梅的咏春缠斗在一起,难分高下。 叶纵横拾起一颗石子向二人扔去,想测试下他们的应激反应。只见胡梅被石子打中的瞬间,一把小飞刀直飞叶纵横面门,还好他反应迅速,二指一伸夹住小刀,笑道:“够快够狠,谋杀亲夫啊!” 胡梅大囧,赶紧与高飞鸿各退一步跳开,拉住叶纵横嗔道:“怎没声没息的?作死了!” 叶纵横刮刮她鼻梁笑道:“放心,你还伤不了我!”他说话像大哥,相貌却只是二十来岁的靓仔,看上去反差甚大。 胡梅与高飞鸿简单冲凉换衣后,5位穿越者便一起在饭厅用早餐。西贡厨师阮文宝准备的是中西合璧式早餐,既有早茶点心,又有三明治咖啡,多种选择。叶纵横与蒋智选择中餐,剩下三人都是西餐,城里人就是不一样。 艾西娅却不肯坐下用餐,而是站在叶纵横身后伺候。 “阿智,我打算尽快与小梅成亲,请帮我们择一个吉日。”叶纵横对蒋智说道。 虽然有心里准备,高飞鸿的脸色还是有些不自然,微微愣住了。容素素的银叉子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佣人赶紧拾去清洗。虽然容素素在极力掩饰自己,叶纵横还是觉察到她不平静的心情。只有胡梅心里是美滋滋的。 “恭喜了,”容素素举起咖啡杯,微笑着对叶胡二人说,“也好,趁海伦昏迷期间办了这事,以免……夜长梦多。” “兄弟,要不要搞个世纪婚礼,全城轰动那种?”高飞鸿讪笑道,“要对得起我小梅妹子才行。” “这乱世,还是低调为好……”叶纵横眼前忽然掠过李金凤那野性而骄傲的眼神,不知她此时在何处呢?人生在世,若是想负起责任,便会有太多身不由己。 蒋智查了查老黄历,九天后便是吉日。“宜嫁娶,入伙,”他道,“不过,这个时空办喜事有很多规矩,先要合一下八字吧?你俩生辰八字是多少?” 叶纵横和胡梅互望一眼,叶纵横倒是记得农历生日,但不知生辰,胡梅只记得新历,农历还要推算。 蒋智无奈摇头道:“罢了,这100年后的八字不要也罢,我替你俩编一个吧,女大三,抱金砖?” 看相貌,叶纵横不受风霜日晒影响,明显比胡梅年轻几岁,但女人都不愿说自己年龄大。 “明明是他比我大几岁!”胡梅很是不服。 “无事啦,我就爱抱金砖。”叶纵横抚她的头笑道。心里却有些伤感:虽然有了妻子(也许今后还不止一个?),但这一生恐怕都没有子嗣,享受不到天伦之乐了。 按照雷州半岛风俗,男方备礼去女家求婚,要把男方生辰八字和槟榔、礼品装入盒中,叫“装头盒”,也叫槟榔盒。女方的“庚贴”(上书姓名、生辰八字、籍贯、祖宗三代等,亦称八字帖)与男方的“庚贴”一起放在槟榔盒内,由男方父母把槟榔盒放到神龛上,听候三天,称槟榔合命。 由于胡梅在新时空没有娘家,需在婚前居住在叶宅之外,九天后迎娶时才能回来。这事大家商议了一下,还是觉得住在外面不安全,只在婚礼之前夜住到西雅特酒店即可。 胡梅想到九日后便可与心上人每天同床共枕了,心里喜不自胜,只盼这日子过得飞快,一觉醒来便到新婚之日。 当下叶纵横与胡梅心情大好。胡梅提议上街买合八字的“槟榔盒”,叶纵横也应允了。两人就像恩爱的时尚小情侣一样,穿着洋装,并肩行走在街上。 “没想到这时已有自行车了,结婚后经常要出门,买两辆单车方便很多……”胡梅看着路上偶尔驶过的自行车,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 “买什么单车啊,哥现在有钱了,奔驰宝马,想要什么古董车随你挑……” 胡梅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资产阶级腐朽思想,今后还要过日子呢,花这冤枉钱干嘛,广州湾又不大,我们又有马……咦?是这种盒子吗?好别致!” 两人走着说着,已来到卖首饰盒的铺头,一眼就看到了蒋智描述的方形红黑漆木盒,上面还有金粉雕花。 “多麻烦,搞这些神神道道……”胡梅嘴上埋怨着,心里却喜滋滋的,哪个准新娘都希望结婚的仪式感隆重些吧。 这时,叶纵横的目光却被一男孩吸引了过去。那男孩定定地看着他。叶纵认出了这个孩子,便是上次跟踪他送金色凤针的。他居然从随闻县城来到了广州湾!看来应是李金凤手下。 难道阿凤也在这附近?他心里又惊又喜。不知男孩是不是见到他与胡梅在一起,并未走上前来,只是指指右斜上方。 叶纵横视力极佳,便看到有一根金凤针钉着一张纸条在屋檐上。 “小梅,你先选选,我去附近查看下有无警情。”叶纵横投合胡梅的喜好撒了个谎。 胡梅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很快又恢复平静,道:“好,快去快回。”毕竟,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先侦查排查是警察必须的工作。 叶纵横假装四处走走,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根金凤针与纸条收入怀里,然后再回到胡梅身边。 第103章 午夜约会 胡梅选定了两个漂亮的槟榔盒,两人又去槟榔行买槟榔。 在烟草和鸦片出现之前,民间嚼食槟榔风气非常之盛,在我国西南、岭南、福建等地广为流行,海南更是“以槟榔为命”。 屈大均在《广东新语》里记载,高州、雷州、阳江、阳春人,喜欢枣子槟榔,连壳连子一块晒干慢慢嚼。他们把槟榔切成片,加上蚌灰或石灰拌的浆,包在蛤蒌叶里慢慢嚼。蛤蒌叶和蚌灰是槟榔伴侣,少了这两样食物,吃槟榔时就不会觉得香。 槟榔在当时销售量非常之大,过去,广州、雷州半岛和海南是商人贩卖槟榔的地方,这些地方税收的一半是槟榔税,广州一年的槟榔税收达到数万缗(每缗为一千文铜钱)。海南岛产的槟榔一直是朝廷的贡品。 雷州半岛民风淳朴,主客见面时,主人要先送上槟榔请客人品尝,这是当地的礼数。如果见面不请吃槟榔,朋友之间就会产生隔阂。 人们白天吃槟榔聊天,夜里把槟榔盘放在枕头边,醒来就吃。宁肯不吃饭,也要嚼槟榔,无论贫富老少均如此。有些外地人到雷州半岛,刚开始不习惯,时间长了,每天也离不开槟榔了。 当下鸦片流行,槟榔的销量不大。广州湾的槟榔行只有两家,主要用于民间办喜事,所以兼卖喜饼。 叶纵横按当地风俗的最高标准,预订了三百个槟榔和三百只喜饼。由于外家不在这个时空,只能送到叶府。胡梅非常满意,兴致勃勃地拉着叶纵横回家。 叶纵横的心情却十分复杂,一边是即将成为妻子的胡梅,一边那张沉重的纸条,上面写着:“今晚三更后,锦玉馆甲九”。 由于曾潜入过锦玉馆,他知道甲九是一间高级客房,供房客租住的。今晚凌晨1点后,李金凤便会在那间房等他。 如果按照理智,他实是不该再与她联络。可自从上次在湖光岩二人有了肌肤之亲后,李金凤便住进他心里,只要有时间便会想起。后来的几次见面,都相当匆忙,又是危急关头,两人强忍着感情,反而使压抑的感情和见面的欲望越来越强! 叶纵横突然有一些欣喜,在情爱方面,他似乎和正常的男人近似,有情有爱有相思,甚至也有欲望,特别是对李金凤……他极其渴望证明自己是“人”,而不是什么异类,更不是机器。所以,他决心今晚要与她相会。 这一日的白天过得很平静。下乔镇的人按计划今晚应在遂溪过夜,明早才会到达广州湾,高文叶武现在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带着一众精兵,应该一路平安。 艾西娅试着用脑电波让海伦处于半清醒状态,勉强可以进食,但又不会感知鸦片瘾。进食完毕后又令她睡去。海伦在昏睡状态中,大小便不能自理,全由艾西娅悉心伺候,毫无怨言。 叶纵横看着美丽温柔的艾西娅,忍不住默念:“感谢造物主赐给我的礼物!”随之,又觉得此话相当诡异。造物主?礼物?他和艾西娅背后,到底是怎样的神秘力量在操控? 不。叶纵横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造物主,他是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安慰着自己,和衣躺在床上,双眼微闭养神,储蓄力量。 这个时空的人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睡得早。比如胡梅的作息时间是10点入睡,天蒙蒙亮凌晨5点便起来练武。 凌晨1点后,叶府的人都已沉入梦乡。街上偶有西贡的绿衣兵(警察)在巡逻。叶纵横推开阳台的门,轻轻巧巧跃到无人的大街上,从屋檐上向着锦玉馆疾奔而去。 一名绿衣兵似乎感觉到了风声,但抬眼看,似有似无有影子掠过,揉揉眼,什么也没见到。“见鬼!”他骂道。 叶纵横从旁边的建筑悄无声息跃入锦玉馆的三楼,依靠脑海里的记忆来到甲九房。门是虚掩的,屋内漆黑一片,细听是有一个女人的呼吸声。 他关上门,径直走入里面的卧室。刚站定,一个柔软的身体便抱住了他,他随手一摸,光滑的肌肤,曼妙的曲线,她竟然没穿衣!压抑许久的两人,如干柴烈火般吻在一起,难分难舍…… 两人都没有心思说话,只是用身体表达着彼此的爱意。看着眼前这个柔情似水的女子,对自己是那样的沉醉和迷恋,真不敢相信她是一个嗜杀成性的匪贼…… 过了许久许久,等两人都精疲力尽时,这才有心情开始对话。 “不怕认错人吗?”李金凤枕在叶纵横的手臂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问道。 “怎么会?你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叶纵横笑道,然而并不是,只是因为自己有夜视功能。 李金凤沉吟了一下,说:“开灯吧,我想看看你。” 叶纵横拉了一下床几台灯上的灯绳,美女半身雕塑的的法式台灯亮了。李金凤披散着黑色长发,双颊微红,一改平时的威武,别有一番小女儿的娇柔。 “我要好好看看你。”她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那俊美的面容,抚摸着他完美的身体。 “傻了,以后我们会常见面的。”叶纵横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快与她成亲了,我们也许不便相见了……今日看到你二人……你喜欢她多些,还是喜欢我多些?”想不到叱咤风云的女匪首也会问这样傻的情话。 李金凤的话勾起了叶纵横的回忆。对胡梅,他不能不说没有感情,而是一种复杂的感情。在以前的时空,她是他高攀不起的女子,她的世界本没有与他重合的机会。完全是因为他,她才误入了这个时空,改变了命运轨迹,他是必须对她负责的。他对她,是感恩、亏欠多于男女之情。 要说喜欢,他是真心喜欢李金凤这种爱恨如火的真性情女子,感觉很是亲切,她令他快乐、自信又自在。 “自从上次与你在湖光岩之后,我便无时无刻不在记挂着你……”叶纵横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他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虽然心里已有明确答案。 “我也是……嗯……” 两人又吻在了一起,爱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第104章 致命诱惑 这一次,他们全程开着灯,彼此的相貌、身体和表情在灯光下一览无余,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爱火燃过后,李金凤俯在叶纵横身上,香汗淋漓。她用指尖轻抚着他的身体和脸,奇怪地问道:“你怎没有汗水?” 叶纵横心里咯噔一跳,好像自己的确是极少出汗也极少流泪。“不会吧?”他笑道,“比常人少一点。” “你不是常人。”李金凤直直地看着他。 “这……你早就知道的。” “你从何处而来?为何来到这里?” “……我失忆了……”叶纵横只能这样回答,谁知话没说完,脖子上触碰到一个冰冷而尖锐的东西,李金凤用一把雪亮的短刀顶住了的脖颈,在他们第二次之后,他全身最放松的时候! “阿凤,你做什么?”叶纵横不敢相信,刚刚与他纠缠在一起的女人会突然翻脸杀他。 “我哥叫我杀了你。”李金凤盯着他,复杂的眼神里藏着几分杀机,“他说你是为杀他而来到这里的,你不死,他就会死。” “不会,他说要与我面谈……” “对,那正是诱杀你之计,设下各种陷阱,让你插翅难逃!” 此时场景颇为诡异,两个刚刚交融在一起的男女,身上还带着彼此的痕迹,温热肌肤仍紧贴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心脏的跳动,却突然面临着生与死的抉择。 “阿凤,你不会杀我的。”叶纵横望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李金凤听这话,秀眉一蹙,眼神一冽,手试图用力,却一直在颤抖,刀子扎不下去。 叶纵横用手指轻轻一弹,那刀便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李金凤再也支撑不住,伏在他身上哭了起来:“我没用,我救不了我哥!” 叶纵横抱紧了她,道:“我知道你不会杀我……不过,若是你真的动手,我也认了。” 李金凤听了这话,又是惭愧又是感动,哭泣道:“我下不了手,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李金凤却并不回答,半晌才道:“……你走吧!忘了我,去和她成亲吧!” 叶纵横翻转身体,将她紧抱在怀里。他不知道李金凤欲言又止的是什么,但他已感受到了她承受的巨大压力。 “给我点时间,我要娶你!”他说。见到深爱她的女人如此痛苦,他很是于心不忍。作为一个男人,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是巨大耻辱。 李金凤凄然一笑,道:“我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是绝不可共事一夫的,你还不明白吗?”胡梅杀黄龙,视她如死敌,她心里很清楚。 “总会有办法的……相信我。” “除非你不与她成亲……其实,你并不想娶她,对吗?” 叶纵横的心像被撞击了一下,她说中了他的心事,说中了他一直不敢承认的潜意识。因为一旦承认了,他就会被认为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凉薄小人! 李金凤知道他默认了,然而并不追问,只催促道:“天快亮了,你快走吧!” 叶纵横不想引起麻烦,穿上衣裤,依依不舍地亲吻了李金凤,仍是从屋檐上掠过,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叶府。 这时已是五更,天还未亮。他依然是合衣躺在床上,像是做了一场梦,只是唇间、指间以及身体的每一处,都还缠留着她的感觉,令人回味无穷,又伤感无比。 迷迷糊糊睡去,听力极好的他,似乎听到远处的喧哗声,有人,有马,有车,涌进广州湾……其中两三匹马和一辆马车正靠近自己的府邸。 叶纵横从床上坐了起来,府里的人都惊动了,陆陆续续起身穿衣,拿起武器,走到厅堂花园。 叶纵横来到大门,只见黑痣强与吴奇儿牵着马站在门口,马车上的五人正在下来,却是邓春荣与邓夫人,小少爷邓少哲,胡小菊与容小竹正在搬下大大小小的包裏。六人头发零乱,神情慌乱,黑痣强与吴奇儿身上还有血迹。 “老大!不好了!”见到叶纵横,黑痣强与吴奇儿同时叫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叶纵横问道。高飞鸿、胡梅等人也迎了出来,与邓春荣夫妻见礼。 “匪贼连夜血洗遂西县城,见人就杀,见财就抢,血流成河,尸体遍街都是!高文、叶武带着弟兄们去救老百姓了!我们护送邓老爷与夫人先入广州湾避难!”黑痣强嘴巧,把事情说得头头是道。 蒋智大骇:“不好了,李福隆血洗遂溪县城的事件提前发生了!难道是因为黄龙被杀一事?” 叶纵横当机立断:“我与飞鸿立即前往遂溪县城救援,阿强、阿奇稍事休息后前来增援……小梅,你随我们去吗?” “去!”胡梅坚定地说道,“杀尽匪贼,保国安民,职责所在!” 三人立马换上军装,背上18冲锋枪,全副武装,骑马向着遂溪县城奔去。一路上,只见逃难的遂西县城居民拖儿带女,有的满身是血,前往广州湾避难。有人因受伤过重,已经无力逃进广州湾,只能躺在路上奄奄一息。 尽管偶有平静和浮华,但这个时空本质上还是乱世。人的生命,终究如草一样。 县城的低矮城门已失守,地上是十几具尸首,看着装应是保安团土兵。城门有陆续有人逃出,只见一家老小四口,一对中年夫妻与十几岁的女儿与儿子。 一队土匪挥着马刀冲出,不知是子弹打完还是为了节约子弹,他们用刀砍翻两夫妻,几个恶匪拖着他们正在尖叫的姐姐,有一个正用手中的长矛刺向弟弟。 但他没能刺下去,他看到天神般的叶纵横时,一颗子弹已将他爆头,红白溅出。剩余的十几名匪众欲夺路而逃,被叶纵横端着冲锋枪突突扫射而死。 “凡遇匪徒,恪杀勿论!”叶纵横对高飞鸿和胡梅说道。为了方便掩护,三人将马拴在城门外,徒步向城内走去。 这一路真是触目惊心!所有的店铺被洗劫一空,满地都是死尸和血水,甚至双脚都没落脚之处。 大三元旅馆也难逃一劫,牌子歪在一边,能抢的都洗劫一空,掌柜伏在柜台上,背上被砍一刀致命,鲜血已经凝固。一家老小的尸体横七竖八在地上,包括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惨不忍睹。 第105章 救援 “人间地狱!”三人脑海里同时涌出这四个字。 县城很大,不知匪徒的主要队伍在何处。偶见到背着财物、携带武器的散匪,甚至还有刚强奸了民女系着裤带往外走的。三人见到就是一枪一个,问都不问立马击毙。战争,已经让人不去想什么生命关怀了,只有你死我活的斗争。 蒋智说了,这个乱世的本质就在于连年军阀混战,引发的生存资源紧缺,必须有一半以上的人死去或离开,才能推持这个时空生态的平衡。如果这些杀人如麻的土匪不死,便会有更多的百姓遭殃。 一路的尸体,但几乎没有枪声,看来,杀了太多的人,这帮匪众的子弹也用光了。看这些尸体的服装,大多是老百姓,也有一些匪徒,而且越深入,毙命的匪徒越来越多。但不始终见高文叶武的踪影。 “不好!”高飞鸿叫道,“这是雷神连的士兵……这个是阿志!”他朝着一个全身是血的身体奔去。 全阿志自新婚妻子被陈三仔霸占杀死后,已存死志,每次战斗,都是不要命地与土匪血拼,这次身中数弹,奄奄一息,已是不活了。 “高排长他们在那边……”全阿志躺在高飞鸿怀里,拼尽全力,用手指着一个方向,“我杀了十几个贼,死……死而无憾……”满脸是血的他,心满意足地一笑,表情凝固,停止了呼吸。 高飞鸿合上全阿志的双眼,放下他的身体,心情悲伤地站了起来。 没有枪声,远远的,有人声,叫骂声,惨呼声……“不好,”叶纵横道,“高文,叶武,可能落入了敌手!” 高飞鸿和胡梅心里一紧,拿着枪便往那个方向跑。 叶纵横道:“我打先锋,你们脚步轻一点,以免打草惊蛇!”他使出轻身功夫,连跃几次,看到远远的有几十人围在一块空地上,附近有一个戏台,平时是唱大戏的地方。 中间有六七个被剥了上衣,捆绑在一起的男子,其中有两名叧绑在戏台上的一根粗木桩上,身形相貌,正是高文和叶武。两人身上都血淋淋的。 旁边一人拿着一把匕首,对着叶武的胸膛说:“听说你二人是表兄弟,若是投降,大帅定让你们同享荣华富贵,若是不识时务,为叶纵横卖命,这遂溪县城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这便是随闻县的前车之鉴!”他说着,转过身来,正是上次从叶纵横手上逃脱的符恩,仍是相貌堂堂,没想到心如毒蝎,血洗了整个遂溪县城。 “你个反骨仔,休想!”叶武性情刚烈,一口啐向他脸。 符恩一歪头躲开,笑道:“你俩还真以为符爷我不敢杀你们?若是不投降,我要慢慢地一刀刀割你们,让你们三天三夜都死不了……” 高文道:“呸,你以为叶大哥会放过你这小人?” 符恩一刀划在叶武的胸前,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渗出。这样的刀痕叶武胸前已经有好几道了,虽不致命,但不断地冒着鲜血,甚是可怖。 叶武哼都没哼一声,仍是大骂符恩,确实是条硬汉。高文体质弱一些,胳膊上也有血渍,应是之前受了伤,他低着头,忍着痛,也不肯屈服。 “不投降是吧?那可怪不得我了。当年高飞鸿不是说你目水好,打抢准吗?我今天就把你的双眼挖出来瞧瞧,看看是不是长得比常人好些……”说着,便将匕首抵到了叶武的眉毛上。 “还别说,你跟着你家戏子老大,越来越长得像戏子,两眼水灵灵的,看着心痛……” 叶武已抱着必死的决心,但要被人剜眼,毕竟只有十八岁,年少的他身体还是微微有些颤抖。高文忍不住叫出声来:“不要!” 符恩哼一声,手臂微微一动,便要动手。此时,叶纵横已忍无可忍,一枪便打在他右肩!符恩握不住匕首,哐当一声落地!不杀他,只因想审出黑衣人的真相和下落。 此时高飞鸿与胡梅已赶到,三人火力出击,现场几十名土匪如韭菜般倒下,有十来名试图逃跑,被叶纵横一个不留地毙命。 胡梅用小刀替高文、叶武和雷神连的士兵们松了绑,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有伤,看来都是浴血奋战到最后一刻才被擒。 士兵们抓住符恩,将他绑了起来。叶纵横抓起他掉在地上的匕首,递给叶武,道:“他不是要挖你眼吗?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此刻就先挖了他的。” 叶武哼了一声,便将匕首顶在了他的眼皮上。他知道叶纵横是要审问他,所以并未真的动手。 “说,上次救你的黑衣人是谁?” 符恩哼一声,并不回答。 叶武手一用力,刺破了他的眼皮。 符恩这才有点害怕,道:“他是呵护大帅的黑衣神卫,来此处已有三个多月,谁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倒是跟自己来到这个时空的时间差不多。“他从何处而来?”叶纵横问道。 “他没开口说过话,谁也不知道他从哪来。他神勇无敌,天下无人是他对手,包括你在内。”符恩傲然道。 “老大,我也觉得奇怪。符恩现在很能打,以一当三,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叶武道。 “是么?”叶纵横眉头一皱。 “我今日若不是中枪,在场无人是我对手!”符恩得意洋洋地说,“神卫传我武功,还让我喝了他的……”说到这里,他止住口,应是发现说漏口了。 “是喝了他的血?”高飞鸿惊道。 符恩也惊了:“你怎知?” 叶纵横的脑电波剧烈地跳起来,但被他很快控制住。他尽量平静地说:“神卫还有什么功能?” 符恩哼一声道:“不妨告诉你们,神卫是真正的神公转世,他虽不说话,但他会脑语,会进入大脑与我对话!” 听了这话,叶纵横的脑电波更乱了。又一个改造人,或是又一个机器,不知是否与自己功能一样?看来,已经逼近事件的真相了。 第106章 黑衣神卫 “他……神卫在哪里?”叶纵横问,“带我去见他。” “好啊!见到他你也是送死而已!”符恩道,“给我松绑,我带你们去见他!” 叶纵横对叶武点点头,他解开了他的绳索。符恩手脚得自由,一拳便将身边的士兵打飞,力量相当之大。 高飞鸿想到自己也是喝过血的人,加之他特恨符恩的背信弃义,冲上去与他打斗起来。 两人几招对手下来,互击一掌,各退几步,身形微微有点发晃,知道是棋逢对手了。几十招斗下来,不知是不是年龄大了,高飞鸿微微有点落下飞。 胡梅得了咏春拳的真传,也有叶纵横的“助力”,看高飞鸿不济,便也加入了缠斗圈子。胡梅对土匪恨之入骨,招招都是致命之击。 毕竟是以二敌一,又是两名高手,符恩渐渐支撑不住。胡梅趁其不备,抛出两枚飞刀,一枚直刺到他胸前,一真刺他喉咙,眼看逃无可逃。 这时,一个黑影飞来,将符恩一带而起,两枚飞刀被他掌风一逼,偏转射向高飞鸿。高飞鸿闪避不及,被一枚扎到右胸肩处,所幸不深,未扎到要害,但仍然涌出大片鲜血。 叶纵横知道这蒙面的黑衣人是解开他身世之谜的重要环节,他看了一见高飞鸿,见无性命之忧,立即放下冲锋枪和弹匣,只带了一把轻便的手枪,身子一跃,便直追他而去。 黑衣人抱着符恩,速度不快,眼看要被叶纵横赶上。此时二人已奔出县城,来到郊外。为了减负,黑色人将符恩向草丛中一扔,身影如鬼魅般地向西奔去。 叶纵横深深提一口气,全力紧跟他飞奔。 两人一前一后跑了一个多小时,都已精疲力尽,停了下来。而且,他们也似乎跑不动了,刚穿过了一条人烟稀少的渔村,前面是大海。 “这风景,为何有几分熟悉……为何……”叶纵横的余光扫描着这环境。 黑衣人与自己相隔只有五六米,两人都在喘息,就算是机器,也不可能一直高速运转。 “你是谁?”叶纵横大声问道。 黑衣人不答。叶纵横想起符恩说,他从来没说过话,只会脑语。于是他便用脑电波试图进入对方大脑中枢,没想到刚进入,便被电击似地剧痛了一下。原来,这种脑电波可以互相愉悦,也可以互相伤害! 叶纵横撤出他的大脑,他感到对方也在审视自己,便一边慢慢靠近一边对他说道:“这位兄弟,我们能不能谈一下,我们有很多……相似之处……你是不是也有很多事想问我?” 黑衣人见他走向自己,似乎有些害怕,他看了看大海,踏着海水跑上了海面。叶纵横没办法,也跟他一样,在海面上奔跑。 黑衣人只是在海上奔跑,慢慢地海上有风吹来,从缓缓的波浪变成了一人高的巨浪,两人就在风口浪尖上起起落落,似乎将追逐变成了游戏…… 巨浪终于减缓了,海面平静下来,茫茫不见边际,日头高照,两人又对峙站立着,面对面的,身上的能量在迅速恢复。 这时,叶纵横发现一件极其可怕的事,在刚才的狂风巨浪中,黑衣人脸上的蒙面巾已被风浪刮去。他清晰地看到了黑衣人的脸! 对方也在呆呆地看着他,似乎也受到了惊吓。 ——这是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都有着类似于肖战的俊美面容!如果他们脱下所有衣物,他们的身体也应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对方的眼睛虽然极美,却毫无神采,脸上也没有表情,犹如柜台里的洋娃娃。 叶纵横已顾不得大脑的混乱,他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他扯出脖子上的项链,拿出那个贝壳吊坠,问道:“你有光圈吗?” 黑衣人摸摸脖子,居然也摸出一个贝壳。原来,那老人说的另一个时空光圈就在他身上。拿到这个光圈就可以回到原时空了! 太诡异了!来不及多想,一定要抢到这个光圈! 叶纵横掏出手枪,射向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对手。呯呯呯——黑衣人手一扬,几颗子弹从他手上滑落。他跟自己的能力极其相似。看来是杀不死了。 两人再次在海面上恶斗起来。由于刀枪都没有作用,两个人只能凭借强大的力量和速度来致对方于死地。 他们的一招一式,都是以攻打头部为主,那是最重要的脑电波所在处。但由于他们太熟知对方,缠斗了许久都没结果,甚至彼此身上都没有什么伤痕。 两人再次停下来,坐在海面上喘息。叶纵横从来没遇到过这样诡异的对手,跟他打等于跟自己打,单打独斗没用的。要致命的话,最好用马克沁机关枪扫射,令对方身中几十弹休克后,再狠狠爆头,方能万无一失! 叶纵横闭上眼,一咬牙,再次进入对方大脑,他先发制人,控住对方的脑电波狠狠问道:“你不是哑巴的话,就说一声,你是谁?从哪里来?” 对方沉吟了一下,居然回应了一句:“我是为杀你而来。” 我靠,叶纵横想道,又陷入死循环了。 “你也是失忆了?” “没有,我没有三个月之前的记忆。” “谁指使你杀我?” “安哥拉。” 安哥拉?叶纵横隐约想起艾西娅提到的教义:“世界创造之后,善恶二神理随后出现,各分治其领域,世界遂化为善恶正邪不断争斗的场所,实际上成为善神阿胡拉·马兹达与恶神安哥拉·曼纽特之战斗。这一过程总共历时12000年。” “你也知道拜火教?索什扬?” “不知道。我只执行安哥拉的命令。” “你叫什么名字?” “b001。” “我叫什么名字?” “a001。” 叶纵横的脑电波颤抖起来,几乎控不住对方。果然如此,自己根本不是人。 “我们不是真正的人类对吗?” “不知道。” “我为何有叶纵横的记忆和人类的感情?” “不知道。” “你的任务既然是杀我,为何迟迟不动手?” 第107章 阿胡拉的真相 “凭我自己杀不了你。要用大量的子弹,要爆头。上次差一点点。” “上次你在现场。” “没,那段时间我身体在修理和升级中。” 对方的思维或是简单,或是伪装得很深,似乎没有破绽,但无论如何解释不了他为李福隆效命。 “你也在湖光岩湖下?” “不。” “你的家在哪里?” “……就在这里。” 叶纵横大骇。这仿生人居然引诱自己来到了他的老巢! 忽然,两人对话的频道进入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两人的脑电波分开,似乎又有另一股巨大力量进来,两大二小的电波纠缠在一起,电击般的剧痛再次袭来……叶纵横突然失去了知觉和意识。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海边的沙地上,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子,穿着观音的服饰,拿着净瓶,拿着柳枝,慈祥地看着他。 “观音大士?”叶纵横惊讶万分,连观音也出现了,《创世纪》,仿生机器人,乱世剿匪,多个女人……这是要玩死自己吗? “你是谁?你到底想怎样?”叶纵横狂怒起来。他一把推向观音,却发现手臂从她身体中穿过,原来,这只是个虚像。 “孩子,我就是你们说的《创世纪》中的阿胡拉,大善之神啊……”一个慈祥的声音在叶纵横脑中响起,“这些虚像,是我选择的一些亲和的形象,跛足道人,扫地僧,观音,都是虚幻的,他们怎会真实存在?只是你大脑的映射而已。” 叶纵横忽然想到了父亲,面前的观音果然变成了叶英豪的样子,两眼看不清东西,双手还在摸索。叶纵横鼻子一酸,伸手去拉老爸的手,那虚像却消失不见。 “孩子,你想我以什么形象出现?会让你心情好过一点?”阿胡拉问道。 “我想看到真实的你。”叶纵横道。 “哦,我是两万年后的人类,已经没有了肉身,只有脑电波的存在,可以穿越到任何时空。” “两万年以后?……”远远超出叶纵横的认知。 “我与安哥拉已斗了12000年。有一次我穿越到你们公元前1000年左右,告诉了人类这件事,他们因此写下了《创世纪》,后来《创世纪》成了人类几大宗教的起源。” “20000年后的人类,只剩下阿胡拉与安哥拉?” “是的……其实那时人类已经毁灭了,我与安哥拉对世界的看法完全相反,也因此互斗了12000年,穿越到人类的各个时空去,测试调整各种事件……” “雷州半岛的匪患也是测试事件之一?” “是。” “那我是谁?也是测试对象?” “你是叶纵横,一个可怜的孩子。我正在实现你的愿望。” “别骗我了,我是a001,一个仿生机器人,这样的机器人你们有无数个,b001都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每年新生产的机器人都拥有当时最美最时尚的面孔!” “不完全对,在这个落后的人类时代制造一个仿生人很不容易,而2万年后又没有细胞材料,需要生化培育才能成功,你可以说是最接近人类的一个。艾西娅,z59,1995年产物,模仿的当时世界最美的女人,印度明星艾西维娅。你对她还满意吧?我送给你的礼物。” 原来16岁的艾西娅比自己“老”多了。“艾西娅的脑海里是谁的记忆?” “我曾在印度发现一个患血癌而死的拜火教女孩,非常善良温柔,她的临终愿望是成为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并遇到她的神……我因她的虔诚而感动,便将她的记忆移到了z59上,并修改了部分记忆。” “……我明白了,叶纵横其实已经死了对吧?您无意中见证了他的死亡,因为善良和同情,您移植了他的记忆到a001,成为了我对吗?” “……是的,平凡的叶纵横想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想拥有惊心动魄的爱情,想经历波澜壮阔的人生。孩子,别问太多了,去完成他的心愿好吗?你是叶纵横与a001的结合体,是我杰出的艺术品。我爱你,这是属于你的世界。” 我的世界?叶纵横似乎懂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懂。但有几个重要问题他必须知道。 “阿胡拉大大!我们还能回到原来的时空吗?那几位朋友不应该受我连累!” “我应该娶胡梅还是李金凤?我有生育能力吗?我还能活多久?” “阿胡拉大大!我该如何与您联络?” 然而,再没有任何回应。这世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也许,叶纵横要玩的就是未知的世界,阿胡拉不会透露太多的答案给他。 叶纵横坐在沙滩上,久久地,心情才平静下来。对于“我是谁”这个问题,他已经有了80%的答案,但对于“我的命运”还是个未知命题,只能见步行步了。 叶纵横,你的愿望太伟大,我一个小小机器人难以承受啊! 熟悉的沙滩,熟悉的海湾,熟悉的红树林,树林郁郁葱葱,野花盛放,只是没有小楼房和水泥路,只有一些散落的泥角房和耕地。这,就是100年前的叶家村! 由于村里环境已经有了很大改变,叶纵横也不知道哪一间是自己的祖屋,都差不多的破烂残败。他信步缓行,向着自家屋的方向走去。 只见一个长辫子瘦瘦小小的农村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粗布斜襟长衫,提着一桶井水,正痴痴地看着他。待得他转过头来,她脸一红,吃力地提着井水继续前行。小女孩也知道他好看。 想着都是一个祖先,叶纵横道:“我来帮你。”轻松接过她的水桶与她并肩而行。 “你叫什么名字?” “井生。” “好怪的名字。”叶纵横笑道。 “算命的说我生下来命硬,克父母,要契井为干爷,所以叫井生。但……我爸妈还是死了,只能住在叔婶家。”女孩低头说道。 叶纵横看到她说话时轻抚着手臂,用透视眼一看,手臂上全是青痕,再看她那未发育成熟的身体,更是亲一块紫一块。 “谁打的你?”叶纵横忍着心头的怒火问道。 女孩起初不敢说,叶纵横道:“别怕,哥哥为你做主。” 女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是阿婶打的,说我懒,贪吃,命硬,哥哥千万不要去找她,否则我会被打死的!” 叶纵横看着这场景,心酸不已,这世上,可怜人太多,哪能一一帮得了。在这个乱世,对于这个贫苦的孤女来说,到哪里都是死,在家被打死,或是被土匪掳走,或卖到妓院……但是,既然看到了,又是同村人,不帮真不忍心。 第108章 叶家的苦命祖宗 叶纵横将水桶放在门口,拉着井生的手进了一间泥角屋。这泥角屋有三间,真可谓家徒四壁,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还没进屋,一个女人的叫骂声便传了出来:“你个粪箕护,娼鸡仔,提一桶水就死到哪去了……” “粪箕护”就是“粪箕仔”的意思。以前的人生活艰难,科学不发达,医疗水平差,常发生小孩夭折的惨剧。大人把死去的小孩尸体用粪箕装好,提到岭坡上去埋,这种小孩一般是不能埋到祖坟里的。因此,骂人“粪箕仔”原意是咒人死,且死无葬身之地(在古代是很严重的事,发誓时常用)。 随着叫骂声,一个拿着竹鞭的中年女人恶狠狠地走了出来,模样极为刻薄的样子。她人都没看清,扬鞭就要打井生。 叶纵横捏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拧,手腕便疼痛难忍,竹鞭掉在地上。女人这才看到井生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顿时坐在地上大呼小叫起来:“不要脸的娼鸡仔养男人了,还带男人回家打人,不得了了啊!大家快来看啊!”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斯文小男孩拿着一本书,走出来说:“妈,别丢人了,回房吧。” 女人用手拍一声打在他脑门上,骂道:“怂包,跟你那没用的老爹一模一样,一世受人欺的命!” 这时一个瘦弱男人背着一捆柴进来。女人喊得更大声:“叶妃平,你老婆被人打了,你还不动手??”此时,周围已有几个邻居围上来,指指点点,有的还捂着嘴笑。 叶妃平?怎么这个名字如此熟悉?貌似在族谱上看到过。 “莫搞事了,哎!阿堂,过来,”叶妃平放下柴,并不搭理地上的老婆,只是呼喊儿子。 “叶振堂?”叶纵横问道。 男孩奇道:“哥哥知道我的名字?” 叶振堂正是叶纵横的祖爷爷,在平庸的叶家人当中算是最优秀的一个。自小聪颖,读书特别厉害,会三国语言,曾在广州湾任师爷,置下一处房产。可惜英年早逝,28岁被人误杀而死,留下一个遗腹子,即叶纵横的爷爷,从此家道中落,只能卖房回家务农,从此在村里受尽欺负。 若祖爷爷文武双全,又怎会被人轻易误杀而死?加上这样的家庭,如何能培养出优秀的人才,可惜了一棵好苗子!叶纵横看着叶振堂,满脸可惜。 叶妃平这才发现家里有外人,看着一身军装的叶纵横,他吓得浑身一抖,呆住了。 女人见叶妃平像个傻子般站在那,一腔怒火得不到发泄。两个大男人打不过,井生有叶纵横保护,她只能狠狠地盯着小振堂,站起身来,拾起地上一根木棍,劈头盖脸就打上去。阿堂惨叫起来。 叶纵横没想到这女人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往死里打,娶到这样的老婆,真是家门不幸,怪不得叶家100年都衰,男人也都是畏畏缩缩抬不起头。 女人拿着木棍去追小堂,叶妃平忍无可忍,去夺她手上的棍子。女人又追着叶妃平打,叫嚣着:“谁拦我我就打死谁!”叶妃来被打得抱着头蹲在地上。 叶纵横身形一闪,拦在了她面前,道:“阿婶,整天打打杀杀,叶家会衰100年的。” 女人知道他的厉害,棍子不敢往他身上招呼,但嘴还硬:“你是谁?我教训我家人,关你乜鬼事!” 叶纵横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她。女人胆怯了,把棍子一扔,坐在一张石凳上仍是骂骂咧咧。 叶妃平忙来作揖,陪笑说道:“这位军爷,小人家事让您老人家费心了,小的给军爷陪罪了。”看着他满脸皱纹的老好人模样,看着那忍辱负重的表情,叶纵横心中一酸,想起了父亲,这是叶家世代相传的穷人相,如果不是换了a001的身体,自己也是这个形象,被人欺负一辈子…… 难道这就是宿命?对比十二少的胆识与气魄,叶家真没法跟高家比。虽说不能全怪这个女人,但肯定也脱不了关系。说起来,这泼妇还是叶纵横的曾祖奶奶,没想到是如此不堪。叶纵横摇摇头,他不想打女人,但也不想让叶振堂与叶井生再留在这样的家庭,他要带走他们。 “阿叔,”叶纵横道,“其实,我是你的亲戚,从广州湾过来的。” “广州湾?”叶妃平的眼亮了,连那个女人的身体也微振了下。现在三雷地区匪患横行,但凡广州湾有亲戚的,无不前去避难,留在此处迟早是死路一条。 “我在广州湾有一处大宅子,算是有些薄产,因此想带井生和阿堂前去居住,读书成才……” 叶妃平两公婆虽然没见识,但若叶纵横说的是真,那便是天大的好事了,两个孩子的性命都保住了,说不准还能有个大好前途。 叶纵横见两人呆呆的,以为两人不相信,毕竟,让一个陌生人带走孩子,在现代社会是不可思议的事。他摸了摸身上,出来打仗,没带银票,只有一把毛瑟原装手枪。他将手枪递到叶妃平手上,道:“你若是不信,这把枪也值100个大洋了,你先拿着,改天你到广州湾大通街叶府找我,以枪为信物,我会给一笔钱你在广州湾做点小生意……” 叶妃平哪里是不信,是高兴得发呆了,他捧着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连连磕头:“多谢军爷,多谢军爷,小人不知修了多少世,才与军爷攀上了亲,怎敢不信,千信万信!”由于磕得太诚恳,额头都出血了。 毕竟是祖先,叶纵横赶紧将他扶起来,说道:“只是阿堂与井生我要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你两公婆来探望可以,今后是不能带走了。” 叶妃平含着眼泪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孩子跟着我们也是受苦受难,现下我就让他俩认军爷当契爷(干爹)。阿堂,井生,快来给契爷磕头。” 两小孩一见叶纵横,便觉得特别亲切和好感,说要认干爹,两个孩子赶紧来磕头,咚咚作响。 “这使不得!”叶纵横说,心想,都是祖宗啊。 “招娣,你也来磕头吧,孩子们遇到贵人了!”叶妃平对女人说到。这女人已经吓到了,全无刚才的嚣张,跪在叶纵横面前磕头不止。 “爷,我女人脾气不好,也是我没本事,害她过不上好日子,您老人家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她吧!”叶妃平说着说着又跪下了。叶家人的善良纯朴,真是世代相传的。 第109章 收养祖宗 “不要叫我爷,就叫……兄弟吧……”叶纵横赶紧将他们扶起来。真受不了100年前的人,动不动就跪,张口就称爷,都是些祖宗啊,要折寿的。 叶妃平的老婆——谢招娣打算去给孩子们收拾下衣服行李之类的。 “什么都不用带了。”叶纵横道。 叶妃平知他的意思是到广州湾另外置办,只能一再作揖:“多谢兄弟了。” 谢招娣给两个孩子换上勉强能见人的新衣,其实也是寒酸廉价的。孩子们不喜欢她,换好了便跑到叶纵横身后躲起来。 “这也真是缘分,孩子们就喜欢兄弟你……我也就放心了……”叶妃平一边笑着,一边抹眼泪。才三十出头的他已是满脸皱纹,看来这日子也够苦的。 作别叶妃平夫妇后,叶纵横带着孩子们便出发了。 三人先是步行到了黄乐镇。叶纵横带孩子们到镇上有名的鸭仔饭档,点了好白斩鸭、白切猪肚、青菜等,两个孩子每人一大碗鸭油饭。 两个孩子看到食物眼里发光,狼吞虎咽,一人一只鸭腿,满脸上都是油,桌上若有一粒米饭,两孩子都拣起来放嘴里。叶纵横心里一酸:两个小祖宗是多久没吃过饱饭了…… “哥哥……契爷,你不饿么?”还是女孩子关心人一点,井生总算先开口问了句。 叫契爷不好听,叫哥哥也不合适,直接叫阿爸吗?这两位可都是祖先……但对外总得有个名份。叶纵横太想要孩子了,因为,他作为一个人类的存在,就是这脆弱的记忆了,说不定哪天就消失了,得留下点什么。 “以后就叫我阿爸。”叶纵横对两个侬认真地说道。两个孩子都是本家血脉,辈份虽乱了,但毕竟是血浓于水。也只有这样叫,才显得两个孩子身份贵重,不会受人欺负。 虽然叶纵横看上去只有二十一二岁,但实际年龄是31岁,有个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在这个时空很正常。 “叫阿爸,明白没?”叶纵横再次强调。 “阿爸!” “阿爸!” 两个孩子亲昵而快乐地叫了一声又一声。 吃饭的时候,听觉敏锐的叶纵横便听到食客和行人们都在议论,遂西县城被血洗,连县长都被杀了。滇军现在才赶来,贼人早就跑光了,还好“关二爷”附体的叶英雄派了手下来救援,才逃出一千多难民,此刻官军正在打扫战场…… “可恶,这些军队就是故意的!最后才来抢夺胜利果实。”一个中年男子拍桌子骂道。 另一年长些的男子却道:“高雷道军治设在化州,根本就是个错误。这边出了事,哪里赶得过来!” “所以这里的贼人先为所欲为!人人自危!” “滇军、粤军、桂军怎会理你高雷老百姓的死活,他们就是来捞着数的……当今这乱世,都是拜各大军阀所赐!” “嘘,别说了,那边好似有一军官,还带着两个孩子……费事惹火上身……” 叶纵横远远听着,感觉民间还是有一些有见识的人,但他们议论的这个局却无计可解,除非自己也成为大军阀,独霸雷州半岛,并保证兵源全是本地人,将外地军阀驱逐出去,方可解决根本问题。只是,这样对历史的改变就大了……这是大事,需要与穿越者商量而定。 受县城之劫影响,黄乐镇人流也少很多。找了好久,才租到一辆马车。叶纵横身上不够钱,跟车伕说到付,那车伕见他一身军装,也不敢说什么。 马车没驶出多远,便停住了。叶纵横早就听到远远的有一队十来个士兵前来,不知是滇军还是桂军的队伍。 “征用马车!下来,下来!”有云南口音的士兵喝道。不知是哪一路滇军。 马伕不敢答话。叶纵横从车上跳下来,客气地说道:“不知这位长官是哪部分的?征用民间物资须凭自愿。我有急事要回广州湾,还请放行。” 骑在马上的军士看他也穿着军装,微微一惊,后见到他并未带手下,便有恃无恐了。这世道,穿军装的人多了去,龙济光旧部哪个不是穿军装,现大多落草为寇了。 “不管你是什么人,现在统统要下车,否则误了部队的大事,怕你担当不起!”那军士凶巴巴地说道。他手下的士兵拿着枪聚过来,有几个就开始拉马和登车。两姐弟惊恐不已,低声尖叫起来。 “住手!”叶纵横叫道,“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光天化日之下抢夺,与山贼又有何异?” “废话真多!什么道理,老子的枪就是道理!”那军士一口滇话说得相当嚣张,他拔出枪道,“滚开,否则老子的枪不客气了!” 叶纵横道:“征用马车可以,但我和小孩如何回家?除非你用马匹来交换!” 军士怒道:“放你妈的屁!”话音刚落,突然觉得手里一松,驳壳枪便到了叶纵横手中,然后自己被大力一扯,从马上跌落下来。 “我日——”话还没骂出口,太阳穴便被冰冷的枪口顶住了。 “带着你的人马上滚——”叶纵横一手勒住他的脖子,一枪指住他的头。旁边的几名士兵哗啦啦将枪一举,齐齐对准叶纵横。 马伕吓得目瞪口呆,两个孩子抱头缩成一团。 “有本事你就爆了老子的头!我蔡炳寰怕过谁!”这军士脾气还相当硬气,“不要理他,放枪!” 话是这么说,但哪有人敢开枪。双方一时对峙不下。叶纵横凝神一听,有一队人马约三十多人正急驰而来,不知是敌是友。这下麻烦了,自己一个人还好说,带着两个孩子如何脱身? 嗒嗒嗒,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不好了!团座,真有土匪到了!还打死几个兄弟!”一个似是打探敌情的士兵骑马回来,大声呼喊着。 叶纵横不想单枪匹马掺合到战斗中去,对这鲁莽团长说:“当兵就好好剿匪,别对付老百姓!在下叶纵横,枪和马借来一用!” “叶纵横!”蔡炳寰一听,惊吓不轻。因为滇军内部经常在议论,第一梯团的团长何昌福(何傻子)正携助一个叫叶纵横的人剿匪,此人天生神勇,勇猛善战,是当世奇男子,关二爷附身,大家都庆幸因为他的存在而免于与匪为战,滇军中,也只有何昌福那样的傻子才会去做剿匪这种自损的蠢事。 第110章 私生子风波 蔡炳寰还未来得及回应,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一支匪贼已经越驶越近。 密集的子弹打过来,叶纵横抱住蔡炳寰就地一滚,已看清来的是一支三十余人的精干匪帮,领头的相貌陌生,看服装不像是李福隆手下。 贼人的枪法不错,有几个手上还拿着18冲锋枪,滇军还来不及回击,部下瞬间倒了好几个。双方开始激战。 叶纵横一把推开蔡炳寰,把手枪一抬,就将一个拿冲锋枪的马贼撂倒,那马贼直直从马上翻下来。叶纵横滚过去抢到冲锋枪握在手中,正准备射杀。 “是叶纵横!”有贼人认出了他,“司令说了,不可与叶爷为敌!” 那领头的贼人是一精瘦汉子,赶紧下马,抱拳道:“在下造甲三陈司令属下陈二楼,见过叶爷。蔡炳寰,你胆大包天,敢得罪叶爷?”说着,将枪对准了韩团长。 蔡炳寰看到黑压压三十几条枪,这下心里真的怕了。看了看地下躺着的几个士兵,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强笑道:“误会,误会,早知道是叶爷的马车,哪敢征用?” “呯”一声,蔡炳寰的帽子飞了出去,原来是陈二楼开的枪,他骂道:“贝鲁麻子,你告诉赵德裕,遂西县是我们三哥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们滇军来打扫战场!” 蔡炳寰吓得不敢还嘴,只敢说:“是,是……” “滚!”陈二楼喝道。 蔡炳寰做了个手势,剩下几个士兵拿着汉阳造跟着他准备走。 “懂不懂规矩,枪留下!”陈二楼又道。 韩世昌咬咬牙,道:“把枪丢了!”哗啦啦几条枪丢了一地。没一会,几个人跑得无影无踪。 随后,陈二楼向叶纵横问道:“叶爷是要回广州湾吗?” 这时,两个叶家小祖宗已经从马车上爬了下来,站在叶纵横大腿两侧,小脸都吓白了。 “正是,我带……侬仔们回去。”叶纵横一手揽一个,说道。 陈二楼略略惊讶地望了叶纵横一眼,虽然这是100年前,但他看上去实在是年轻,没想到有如此大龄的子女。陈二楼不便多问,只是说:“叶爷没带随从,小的派人护送你们到广州湾如何?” “如此甚好。”叶纵横答道,这兵荒马乱的,带着两个孩子,实在是太过危险。 陈二楼于是派了十名手下,交待他们将马车一路护送到广州湾,再回遂溪县城协助收拾战场。这十骑人马领头的是一名叫陈仔的男子。由现造甲三本名陈振彪,整条村及周边村几千陈姓男子都跟他上了山,所以他手下陈姓人极多。 叶纵横也骑上一匹马,与陈仔一起在前领队。 “三哥现在手下有几多人马?”叶纵横问道。 “上次新入一批军火后,三哥又在同村招兵买马,加上收编一批三点会的旧部及俘虏,现总共二千六百多人,分为七个分队,驻四个山头……”陈仔道。 叶纵横心里微震,造甲三的实力在自己的助力下越来越大,虽现在与李福隆为敌,若剿灭李匪后会怎样?会否养虎为患?……在这个时空,实力才是王道,造甲三毕竟是匪,自己若要控制全局,还真不能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现养兵的费用很大吧……”叶纵横试探说道。 “这个小的们不知道,只是经常要下山,或是对付法国人及汗奸,或是搞定妃肥的队伍,做收尾工,成日都有得忙。”陈仔答道。 叶纵横心里一凛,造甲山越来越狡猾,他自称做“广东保民军",打着“劫富济贫”旗号,不便直接打劫民众,却设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计,在李福隆匪帮打劫村庄后再出手,保存实力,抢夺胜利果实,救得部分百姓,还赢得一个好名声。若“借刀杀人”成功后,这样精明实干的匪帮,实是大患。 有荷枪实弹的骑兵保护,没人敢来骚扰马车,一路无阻直抵广州湾。到达境内,陈仔便与叶纵横别过,转头赶回遂溪县城。 叶府大门开着,外面几个绿衣兵,似有人在争吵,好似胡梅的声音:“猫哭耗子假慈悲,给我滚出去……” 叶纵横与两个孩子下了车,牵着他们的手,走了进去。 只见戴朝恩和陈学谈两人刚进大门,便被胡梅拦住,她怒火攻心,指着他俩道:“若不是你二人卖军火给李福隆,助纣为虐,哪有今日遂西县城之惨祸!你们还有脸来!现高飞鸿受伤,叶纵横生死未卜……怪不得你戴朝恩不得好死……” 蒋智在旁边着急,想让她停住都停不了。戴朝恩在抗战后是被刺杀而死,确实是不得好死,但也没必要现在咒他。陈学谈与戴朝恩脸上极为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高飞鸿与容素素并未出来,估计在处理伤口。 “小梅!”叶纵横出现在门口。 胡梅一见,惊喜交加,推开众人,扑了过来,拉着叶纵横上看下看,发现没有受伤,这才放心。随后,眼角瞟到了他牵着的两个孩子。 “他们是谁?”胡梅满脸疑惑。 叶纵横正在思考如何解释。胡梅心里大乱,不依不饶地追问道:“说啊!他们是谁!” 阿堂对凶恶的女人很是畏惧,战战兢兢问道:“阿爸,她是谁?” 胡梅一听,本来对叶纵横这方面就猜疑的她情绪完全失控,她歇斯底里地叫道:“私生子,叶纵横你居然有私生子!”手一挥就试图向叶纵横脸上扇去! 还好蒋智冲上来死死拉往她手臂,大声道:“你糊涂了吗?纵横怎会有私生子!他怎么来的,你还不知!” 胡梅这才醒悟过来,羞得满脸通红,真是情令智昏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她是个直爽人,知错认错,赶紧说:“对不起,我……” 叶纵横平静地说道:“他们……确是我的至亲血脉,因贫穷无依投靠于我,希望大家好好抚养教诲。”蒋智顿时明白这两个孩子是叶纵横的祖辈,胡梅却仍是不太明白,蒋智在她耳边低语:“十二少!”胡梅这才恍然大悟,只是陈学谈与戴朝恩仍云里雾里。 第111章 都是聪明人 蒋智带着两个孩子进到里屋,让佣人们伺候用餐。胡梅也跟着进去查看高飞鸿的伤势。 叶纵横差点就被胡梅当场掴脸,还好蒋智及时出手。他心里隐隐略过一丝忧虑:胡梅到这个时空后,脾气越来越暴躁,迟早会闯祸,若她能如素素般圆滑隐忍,诸事便会顺很多,找个机会要跟她好好谈谈…… 来不及考虑太多,他与陈学谈、戴朝恩见了礼,到大厅坐下,商谈遂溪县城之事。 自从与黑衣神卫见面后,叶纵横大致明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进一步意识到了身上的责任和使命,因此,思考与行动都积极了很多。 “李福隆这次派人血洗遂溪县城,实在意料之外……”叶纵横接过佣人递过的一杯茶喝了一口。 “正是,”陈学谈眉头紧锁,“匪帮果然是背信弃义之徒,着实难办。” 戴朝恩道:“据我所知,李福隆此次本是下令教训下遂西县城的居民,没想到遭到保安团及县城商人们的抵抗才下了狠手,那符恩确是狠辣了些……”当时广东民间枪枝达一百万枝,民间自卫是很正常的事。 “哦?戴生又知道得如此详细?”叶纵横故作惊讶地问道。 戴朝恩讪笑道:“元南与龙济光旧部交好,你们都知道的。”想了想又道:“说起这遂西镇也有我的产业,如此收场实非我意。” 叶纵横正色道:“适才小梅……内子虽然鲁莽,但话粗理不粗,从此之后,任何人都不可再卖军火于李福隆,绝不能因个人之利而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陈学谈与戴朝恩心中有鬼,连连称是。 叶纵横站起身来,随手抽出旁边士兵的马刀,轻轻一挥,只见刀影一闪,便又哐当一声插回士兵的刀鞘里,自己仍若无其事地坐下。周围的人面露迷惑之色,均不知他此举是何意。 而陈学谈与戴朝恩只觉领口一松,叶纵横在瞬间已在他二人衣领处轻划一刀,骤然出现一道裂缝。两人大骇,知道叶纵横的意思是:我若要取你二人性命,只是举手之劳。大家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彼此心照。 叶纵横再次将茶杯端起来,按当时的礼仪便是要送客。陈戴二人知他有责怪之意,又有家事要处理,便先行告辞。 临走前,陈学谈说了一句:“克劳泰默先生因遂西县城之事,对李福隆大发雷霆,已令他带人离开广州湾。广州湾的安全,今后就拜托叶先生了。改日约个时间,大家坐下来详谈如何?” 此事已在叶纵横意料之中,便点头应允了。 陈戴二人离开后,叶纵横即刻去查看高飞鸿伤势。只见邓春荣与邓夫人也在场。 邓春荣一见叶纵横,一揖到底,叶纵横赶紧扶住:“邓老爷为何行此大礼?” 邓春荣含泪道:“遂西县城遇此大劫,令人兔死狐悲。如若不是你们几位拼了性命保卫下乔镇,随闻县便是同样下场。邓某代二十万随闻父老乡亲向英雄致谢!” 叶纵横忙抱拳道:“实不敢当,邓老爷捐20万身家剿匪之义举,更是随闻人民之大幸!”又见邓夫人锁着眉头在一边,便道:“夫人切莫忧虑,我定会想办法找回大公子。”邓夫人点点头,抹了下眼泪。 高飞鸿伤势无大碍,经容素素亲自包扎伤口后,现只是静养休息。叶纵横见到他,拍了拍肩膀,只道:“放心,没事。” 高飞鸿本想问黑衣人之事,但见人太多,不方便开口。因为叶纵横的身份匪夷所思,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见容素素、胡梅、蒋智等人都在,叶纵横向邓春荣夫妇一揖,道:“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邓春荣忙道:“叶兄弟切莫客气,但说无妨。” “蒋先生已看好日子,我与未婚妻胡梅将于九日后成亲。我父母并不在此地,还请邓老爷、夫人主持我们的婚礼。”叶纵横诚恳地说道。 胡梅脸微微一红,心里喜不自胜。 “叶兄弟大喜大喜!这样的好事,尽管交于我夫妻二人操持,定会办得妥妥贴贴!”邓春荣大喜道。 邓夫人心情也好了起来,当下拿出一对鸳鸯翡翠玉牌,红翡绿翠,冰透水灵,作为婚礼贺礼。 一旁的胡小菊赶紧接过礼物,想到小姐的婚事总算定了,自己的终生也有所托了,心里喜悦之极。偷偷看了下叶纵横,只觉得能伺候他一辈子便是天大的幸福了。 叶纵横又问起邓春荣夫妻此次到广州湾的来意。原来,邓春荣有20%的股份在大盛金铺。金铺现在与广州湾码头的“三点会”有点过节,还要请叶纵横去处理下。叶纵横应允明日便去金铺看看。 容素素表面上微笑着,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趁众人不备,她从屋内溜了出去,居然没人发现。一边走,一边心酸,觉得生而为人是那样辛苦。然而,她却没办法逃离这个时空,逃离爱情的心魔。 “小姐!”容小菊在后面呼喊。 或许,这个时空唯一在乎她的便是这个丫环了。然而,自己却不能给她一个好的归宿,越想越觉得悲伤,只能跑到一角落扶着树身默默抽泣,不想被人发现。谁知,这一幕被两个孩子看在眼里。 叶纵横又令人带了阿堂与井生来与众人见礼。此时两人吃过饭,已换上新装,已不似乡下孩子模样,只是显得有点怯生生的。“这是我堂兄的一对儿女,现已过继到我名下,与我亲生子女无异,还请大家多多照顾。” 大家见他眼中的坚定,知这两个孩子在他心中非同小可。邓春荣夫妇是极爱孩子之人,邓夫人又要打赏,但匆忙出行只带了一对礼物,便拿出两锭金子,一人赏了一锭,说让人拿去打成金锁。 “井生这名字太土,不似大家闺秀的名字,不如改为‘景琛’吧。”邓夫人道,又解释了是哪两个字,众人都说好。 为不影响高飞鸿休息,众人各自散去。胡梅有些累,与胡小菊先回房休息。叶纵横这才留意到容素素不在这里。他带着阿堂和景琛往后院走去。阿堂无意中说了句:“有个姨姨在哭……” “在哪?”叶纵横问。 “那边。”景琛指了个方向。 叶纵横带着两个孩子向花园的一个角落走去。远远的,只看到容小竹守在那,容素素纤瘦的仍在微微抽泣的身影。叶纵横对容小竹摇摇手,示意她不要禀告,走了过去。 第112章 悠悠我心 容素素见到叶纵横到来,赶紧拭去眼泪,理了理头发,强挤出一个笑容。 叶纵横见她眼睛有些微肿,知她刚哭过。两人都不算是外向之人,一时间,不知怎样开口。 “我见到造物主了,他是20000年后的人类,只是一组脑电波……”叶纵横简略地说了下自己得知的真相,“……所以,我只是a001号仿生人和叶纵横的记忆,艾西娅也是如此。” 这个真相也超出了容素素的预料,她呆了半晌,叹道:“这是何种高能的仿生材料,分子结构是怎样的?与人体细胞有何差异?又如何能嵌入人类的记忆?如果不是亲见,真以为是美国科幻片!” “叶纵横早就死了。我只是一个测试品,这个时空只他们用来测试的世界……测试时间也不在我掌控之中,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 “别说了……”容素素轻声道,“人生本无常,谁又知明天会怎样?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不如……” “既来之,则安之。”叶纵横接口道,这句话容素素说过几次,他已记住了。 “素素,”他又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名份……”在原来的时空,他根本无须对容素素负责,干干脆脆地不理,让对方断了这个念头,才是最佳方案。只是,这个时空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得对胡梅、容素素的未来负责。当然,前提是她们需要他负责。 容素素沉吟不语。她心里也很矛盾。给叶纵横当姨太太,实非她这现代女性能接受。心高气傲的她,又怎肯屈居于胡梅之下?她可曾是椹江的外科圣手啊,没想到在这时空居然落到如此地位!想着想着,泪水又盈眶了。 叶纵横见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一动,忍不住将她轻揽入怀里。容素素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暖洋洋的,如风雨中的小船驶入了安全的港湾。 容小竹早就知趣地将两个小孩子带到别处玩耍。 叶纵横与容素素拥抱良久,他轻吻着她的头发,哭肿的双眼,最后落到她的嘴唇上。她的反应竟是如此强烈,叶纵横感到她的全身都在颤抖。他知道她对他情根深种却极力忍耐,与那些不管不顾的女人们完全不同,她自始至终顾全大局,忍让包容……想到这里,他心里颇为感动,只是用力地紧紧抱住她,温柔地吻着她,抚慰着她那隐忍已久的感情。 良久,两人才分开,容素素看看四周,紧张地说道:“好像有人!” 叶纵横注意力在她身上,完全没留意到周围的情况,他凝神听了下,似有脚步远去的声音,但宅子里总有佣人走来走去,也是正常。对此他不是很在意,这是他的府第,他有权主宰自己的生活,何况,容素素与李金凤身份又完全不同。 “素素,以你的性情学识,实为贤妻之选,戴朝恩有眼光。”叶纵横在她耳边低语道。 “咳,我就是嫁不出去的剩女,前几天是我30岁生日。你不会嫌我吧?”容素素将头抵在他下巴上说道。 “怎会?我们是同龄人。你很优秀,多才多艺,人也很美。那句话叫什么来的?腹有诗书……腹有诗书……”叶纵横想赞美一句,却忘了原话。 “腹有诗书气自华。”容素素道,心里一暖。没想到叶纵横也是一个看重内在之人。她,总算在他心中有位置。 “可是,你不会老,我却很快老去了……”容素素抚摸着叶纵横俊美的面容,深深地叹息道。 “要说美貌,谁又能与艾西娅相比?但论性格、学识与人品,你实是万里挑一的优秀。婚姻毕竟是要长期相处的,互相理解最重要。” 容素素靠在他胸前,轻轻念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这是曹操的《长歌行》?”叶纵横忆起初中课本曾上过此课,因喜爱这首诗的意境,当时便背了下来。 “是啊,这个时空,比三国时还要混乱,又何尝不能开创一番事业呢?若你能剿除匪贼,驱逐军阀,赢得民心,高雷王非你莫属……”容素素轻轻地说道。 叶纵横心里微振,没想到容素素一个弱女子居然有这个的野心,此等格局,又岂是争取他宠爱的那些女人能理解? “素素,不管你以何种身份若嫁与我,我必视你与正妻一般无二。只要我在一日,便不会让你受委屈。”叶纵横坚定地说道。 容素素知他的意思,胡梅的地位看来是暂不可动摇了,但他会给自己实权。她知道目前有些事不可强求,干脆以退为进:“你是做大事的人,要照顾的人很多,不必太多顾及我。我自会做好本份,助你实现宏图大志。” 容素素抬头望着他,替他理了理发鬓,又补了一句,“我只在乎你,至于别的女人,我不会理会,相信你定会处理好。”这是一句违心的话,但容素素知道自己必须这样说,才能巩固自己在叶纵横心里的地位。男人不是靠抢的,得人心者得天下。 叶纵横感受到了一个贤内助的力量,与那些向他索要感情或身体的女人不同,容素素给他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支持和姐姐般的关爱,是另一种境界。阿胡拉,你创造了如此多姿的世界和人物,究竟想要我明白什么道理? 容素素整理了下头发,道:“我还要去检查伤员的伤势,先行一步了。” 叶纵横道:“也好,我与你一起去看看叶武他们。” 两人并肩走着,只见容小竹带着两个孩子在不远处玩“官司草”。 容素素看到两个孩子,很是喜爱。刚才叶纵横也跟她提过孩子们的身份,她很是理解他的心情。男人,对家族血脉的传承是有一种执着的情结的。 “就让阿堂与景琛跟我住一起吧!我喜欢孩子!我念博士时也在医科大学给学生们上过课!”容素素真诚地说道。 第113章 五人会议 优秀的孩子离不开一个贤良的母亲,想起胡梅之前的态度,加之她冲动的性格,实在不适合为人母。 叶纵横见容素素如此之说,便道:“也好,便先放在你那里。”容素素喜不自胜,叫容小竹速去收拾房间,并安排佣人伺候少爷小姐,特别交待不要省钱。 自搬进宅院起,容素素已将自己当成了女主人,有空便打理内务,管理佣人,穿越者们的财务也被她牢牢抓在手里。在佣人们的眼中,容素素的似乎比爱发脾气的胡梅威信更高。 只有胡梅一个人,才感受到容素素的无处不在的心机和巨大的野心。刚才叶纵横与容素素在一起的时候,她带着胡小菊正远远地经过,一眼便见到了两人的衣襟。 尽管此事的发生早在她预料之中,但心里仍仿佛被一重锤一击,几乎都站不稳了。胡梅不想在胡小菊面前示弱,便赶紧掉头离去。另一方面,她已渐悟,在这个时空因女人的事与叶纵横闹腾,自己得不到什么舆论支持,不如私下再找容素素质问。 容素素令人在一楼找两间大房,布置成了一个小型的医务所,里面有十来张病床。海伦搬到隔断的一间小屋里。叶纵横看了看海伦,一切正常。 “艾西娅天生就是护士的料,可与南丁格尔媲美了。”容素素笑道,“这段时间实是辛苦她了。”她言下之意,实是将艾西娅的身份定义为护士或婢女。 艾西娅见到叶纵横,赶紧前来见礼,嘴里念念有词跪在地上。叶纵横赶紧将她扶了起来,道:“以后切不可见面即跪……毕竟……毕竟……” 叶纵横也不知怎么解释。容素素笑道:“大清亡了,不宜行跪礼了,以免你主人被人笑话。”艾西娅脸一红,连紧应允。 叶纵横看着艾西娅,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对她说道:“辛苦了。”艾西娅的面目神情却丝毫没有“辛苦”的痕迹,容颜美丽如常,只是微笑着望着叶纵横。这具身体的住着的是那个16岁女孩的虔诚灵魂,纯洁无瑕,毫无杂质。 叶纵横又去探望叶武、高文。正好蒋智也在那里与他们闲聊。叶武的胸部包了多层纱布,像一尊木乃伊,见到叶纵横便要坐起来。叶纵横赶紧扶他躺下。 看望了每个伤员后,高文、叶武、黑痣强、吴奇儿等人向叶纵横汇报下乔镇的军事情况。 这段时间,李福隆派过一支300多人的队伍来袭击过下乔镇,这支队伍装备精良,有100支左右的花机关枪(18),还有多枚榴弹。下乔镇在何昌福、高文、叶武的指挥下,全力守备,在八个关口安置了马克沁重机枪。那一场战,真是打得激烈,马克沁真是“绞肉机”,对方死伤100多人,另有100多人被收编。 “你们开始收编土匪了?人员可靠吗?”叶纵横问道。 “是何团长坚持要收编的。他说打仗就得让兵力不断壮大,不收编的话,他们就会跑到敌人那边去。”高文道,“不过我们已一一政审过了,匪徒大多都是海康的农民,没饭吃落草的。在这里能吃饱饭,有军饷,而且是名正言顺的保安团编制,他们觉得更好。” “何团长的部下与兄弟们相处得还好吧?”叶纵横问道。 黑痣强与吴奇儿对望一眼,不敢答话。高文道:“……还好吧,能相处。” 叶纵横见黑痣强、吴奇儿脸色有异,道:“有什么就直说,遮遮掩掩做什么!” 黑痣强道:“何团长人不错,只是手下有几个人不服管,抢了兄弟们的几支枪,到村里强奸了一个小娘……现在关起来,不知该怎样处理。” 吴奇儿道:“没想到这官军也跟贼似的……哎!” 叶纵横转头向高文和叶武问道:“果有此事?” 二人只得点点头,叶武道:“我的意思是毙了那几个小子,何团长说什么水至清则无鱼,偏不让……” 蒋智忍不住道:“何昌福就是心慈手软,军备又差,在历史上被匪贼打得很惨。” “我遇到蔡炳寰了。”叶纵横道,“他准备来打扫遂溪战场,被造甲三的队伍截住了。”他对蒋智说了下过程。 “滇军真够精的,不过他们没啥钱,武器又不行,明年便会退出高雷了。桂军与粤军继续来分一杯羹。”蒋智道。 叶纵横对蒋智道:“我们五人还是开一个会吧。有些事要议一议。飞鸿身体不适,还是去他房间。”只有胡梅不在,于是艾西娅去请胡梅到高飞鸿房间。 叶纵横、容素素、蒋智三人来到高飞鸿房间,将女佣与警卫都叫了出去。没过多时,胡梅一脸黑线地进来了。叶容二人脸上都有些不自在,不知她是不是针对他俩。 那天追黑衣人的事,叶纵横觉得还是应给大家一个交待,毕竟关系到大家穿越的命运。于是便简要地又说了一遍。 高飞鸿倒吸了一口冷气,叹道:“我那同学,叶纵横,已经过世了,就剩这一点记忆了。” 蒋智问道:“这么说来,叶纵横还算活着吗?” 容素素皱着眉道:“这在医学上真的很难定义。仿生人是有自己的思维的,又注入人类的记忆,只能是二者的结合体。” 高飞鸿问道:“你感觉哪种思维是主导?” 叶纵横看着窗外道:“人类的思维很奇妙,最大的特点是带有感情,而不只是信息的处理分析。” 他回想起那个黑衣人,长相与自己一模一样,但空洞的眼神,似乎没有灵魂,忍不住有点害怕。黑衣人是高智能的杀人工具,它甚至会借刀杀人,如培养符恩之类。仿生人也可以与人类交流相处,但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完成任务。如果洗去叶纵横的记忆,他是否也是这般模样? 胡梅讽刺地说道:“你现在的问题是,不但有感情,而是很多情。” 叶纵横与容素素脸上一热,都不敢接话。叶纵横赶紧转移话题:“现在的问题是要夺取黑衣人的光圈,若真如阿胡拉所说,那光圈便可使我们回到原来的时空。” 容素素道:“可是,即便回去了,你怎么办?在那个时空,杀人可是犯法的。” 第114章 第二个女人 叶纵横也时常在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叹道:“我可能是回不去了!你们……可以考虑下。” 高飞鸿想了想道:“以我家族和小梅父亲的能力,应该能处理好直升机这事。但纵横杀人的罪名,见证人太多,很是难办。” 蒋智道:“黑衣人的光圈能否取到还是未知数,现在讨论回去与否为时尚早。目前,还是以在本时空长期发展为首要考虑。” 叶纵横点点头:“阿胡拉谈到,这是他们对该时空的一个测试,如果没有达到他们的测试目标,估计我们也回不去。”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蒋智问道。 “不清楚,他只是说,这是善与恶的较量,他们已斗了20000年。” “不知他们是否要结束这乱世的局面?若是如此,我们便不能再独善其身。”蒋智道。 高飞鸿也点点头:“目前是土匪、军阀、法国人三足鼎立,我们要先建立联盟,再逐个攻破。小梅,你说是不是?”他见胡梅一直黑着脸,不知发生了什么,所以拭探地问道。 “那是否意味着,我们停留在这时空,就得接受这个时空的规则?比如男尊女卑、三妻四妾?”胡梅向叶纵横质问道。 叶纵横一时无言以对,不想说是,也不想说不是。 容素素打破沉默,对胡梅道:“我个人的看法是,既来之,则安之,我们虽为现代人,如果要在此时空生存下去,还得有所妥协……” 话未说完,“啪”一声,容素素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她一下子捂住脸。 “小梅!”高飞鸿与叶纵横同时叫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哎呀!”高飞鸿情急之下牵动伤口,疼痛难忍。 “问问你的好兄弟和好姐妹去!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容素素,你这绿茶婊,心机婊,看着我与纵横要成亲,忍不住出手了是吧?”胡梅恨恨地说道。 容素素含着泪,捂着脸从屋里跑了出去。外面的容小竹赶紧追上去。 叶纵横道:“素素也是因我来到这个时空,她对我一往情深,我也应对她负责。但不管怎样,你始终是正妻,地位谁也动摇不了。” “全天下的女人都对你一往情深,你都要对她们负责吗?”胡梅质问道,“你一个要结婚的男人,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你还有理了?” 叶纵横一拳打在茶几上,想说什么终于吞了下去,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小梅,你这脾气真得改改,你这是把男人往别人怀里推……”高飞鸿劝道。 “怎么了?我打小三还有错了?他们做得出,我便骂不得?”胡梅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叶纵横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忘了,几个月前,他还就是一个遂西县的农村仔!” “小梅,你还不明白吗?他不仅是叶纵横,更是这个时空的a001!”高飞鸿道。 “我不懂你们说的什么科幻,每个人做人都有自己的原则!我胡梅绝不会与别的女人共享一个老公!”胡梅斩钉截铁地说道。虽然嘴上很硬气,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在打鼓:自己真有决心离开他?离开他,在这个时空又该去哪? 五人会议不欢而散。 到了晚上,叶纵横想到容素素当众受辱,饭也不肯出来吃,无论如何也要去安慰下。谁知她关着门,只是叫容小竹出来说,太晚了,已经睡了,还说今后不方便单独见面。 她越是这样忍让和拒绝,叶纵横越觉得过意不去,心里也越是着急,手一用力,便拧开了反锁的门。 只见容素素穿着一件浅绿色丝绸睡衣,身材窈窕地侧躺在床上,蜂腰下陷,肩背轻轻耸动,似在抽泣。 容素素与胡梅素来不合,房间隔得很远,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三楼,且分属两个角落。容小竹见主人有机会,心里一动,便带上了房门,自己则守在门附近放风。 叶纵横坐在床边,轻轻推了推容素素,问道:“打得疼吗?给我看看。” 容素素似仍是在生气,推也不理,也不转过身来。 女人越是这样欲擒故纵,男人就越是难忍耐。叶纵横虽然定力过人,也忍不住有点好奇,俯下身去看她的脸。容素素忽然睁开双眼,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露出只穿着吊带裙的正面,容颜清丽,目光带泪,肌肤胜雪…… 这一次,一向高冷的容素素相当主动,她主动与叶纵横吻到一起,主动解开他的衬衫、长裤……就这样,在西式软床上一番缠绵后,容素素成为了他的第二个女人。 如果说李金凤是火,容素素就是水,柔情似水的女人对男人的吸引力也是致命的。叶纵横的感觉可以用“如鱼得水”四个字来形容,这种感觉让他的状态非常之好,使容素素得到了巨大的享受。 “你究竟有过多少女人?”容素素忍不住问。 “说实话,就阿凤一个。我跟小梅,一直没有……” “为什么?” “说不清……” “那她亏了,这方面你真是个天才!”容素素轻吻了他一下。 “你满意吗?”叶纵横问道。 “给你打100分,宝贝!”她在他耳边说道。一向矜持的她,在床上与日常状态反差太大,挑逗的神情魅力十足。 在感情方面,叶纵横毕竟只有十六七岁,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诱惑与吹捧。尽管面前这个姐姐似的女人,相貌和身材都不是最出色的,但令他非常有征服感。虽然知道她不是第一次,他也并不介意,依然动力十足,一次一次地将她送上快乐的巅峰…… “你是我的女人,今后谁也不能碰你,特别是戴朝恩!”叶纵横喘着气在她耳边说道。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管我跟谁……啊哟……”容素素故意这样说,结果被叶纵横弄疼了,禁不住叫了出来。 “你敢?我杀了他!”叶纵横眼中掠过一丝杀气。 “吃醋了,宝贝?” “你放心,我定会光明正大娶你,谁也拦不住……” “嗯,我的宝贝是最厉害的……” 第115章 贤妻良母 也不知是第几次,两人终于精疲力尽。叶纵横迷迷糊糊地睡去,容素素从背后抱着他那完美的身体,脑子却非常清醒。 她轻吻着他裸露的背脊,露出一个胜利者笑容,心想:胡梅,你虽然是高干子弟,我只是火柴厂工人的女儿,但我未必会输给你,要想在任何时空当赢家,都要靠脑的…… 又想到那个8年前因家境贫寒而抛弃她的前男友,她心里更是骄傲:你算什么东西?我身边躺着的是这个时空最厉害最俊美的男人! 一觉醒来,天已微明。看着正在熟睡的容素素,叶纵横有点发愣,没想到两人发展得如此之快,心里不由得生起了对胡梅的几分歉意。 胡梅在原来的时空是地位尊崇的“公主”,追求者众,脾气大一点也是难免,性格也比较单纯率真,对自己爱得毫无保留。而容素素,虽然叶纵横不知她的动机,但隐约觉得她的心思比胡梅复杂得多…… 叶纵横穿上衣服,走出门来。看到容小竹坐在外面,伏在栏杆上打瞌睡。那个时候的丫环,大多对主人忠诚,因为她们深知自己的命运与主人是连在一起的。 见到叶纵横出来,容小竹揉了揉眼睛,忙站了起来。他拍拍她的肩,道:“辛苦了,赶紧回房休息吧。” 叶纵横从三楼回到二楼主卧室时,远远的看到几个佣人,他也不躲不避。反正他已决心迎娶容素素,这个事实,所有人迟早都要知道。 因胡梅要早起练武,胡小菊出来接井水供胡梅漱洗,也看到叶纵横从三楼下来。她心里一惊,端着水盆进屋后,她关上门。一边伺候胡梅洗漱,一边小心翼翼地说:“小姐,刚才我看到我们爷从三楼下来……” 胡梅一怔,猛然想起容素素住在三楼。她将一个茶杯重重摔到地上,碎片飞溅。“我去找他问个明白!”她恨恨说道。 “小姐,不要啊!”胡小菊死死抓住她的手,“过几日小姐与少爷就要成亲了,小姐成为正妻,身份自然贵重,何必在意……在意……那些女人……” 胡梅啐道:“呸,什么正妻不正妻,好稀罕吗?”若是原来那时空,自己必然是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可在这个时空,她能去哪? 可是,两人公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到一起,这口气如何忍得下去?想来想去,还是高飞鸿亲近一点,于是决定练拳后与他商议对策。 叶纵横回到房间,艾西娅和衣躺在外间。她赶紧起身,拿来睡衣给叶纵横换上。她从来不是个多嘴的人,这一点很让叶纵横满意。艾西娅虽有那个16岁少女的记忆,让她更似一个真人,但她机器人的成份似乎更重,也许当时的仿生技术比现在落后些。 叶纵横吩咐艾西娅两个小时后叫醒他,再次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中,自己仍是与容素素在亲热,但面前的女人却突然变成李金凤、艾西娅、海伦……最后是愤怒的胡梅…… 容素素此时已晨起,漱洗打扮毕,她对着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肤色白里透红,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她心想,男人的滋润的确是女人最好的保养品,更何况是来自心上人的。 她叫来容小竹,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容小竹拿出一封鹰洋揣在身上,在病房附近找到黑痣强,交待了几句。黑痣强见四下无人,收好鹰洋,随即离去。 等叶纵横起身时,三楼廊上里传来三个小朋友的朗朗读书声——“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原来,只见容素素与蒋智正带着阿堂、景琛和邓少哲三个小朋友学习。容素素在蒋智手中的古书上指指点点,似是在讨论教学方案。 今天的容素素穿了一件浅绿竹叶暗花的旗袍,长发在耳后挽了一个髻,耳边是水滴型的晴水翡翠耳环,手上拿着一把绢扇,看上去就像大户人家的少奶奶。 毕竟已经30岁了,这样的打扮才更合她的年龄。既然自己已经是叶纵横的人,干脆就打扮成已婚模样。反正这是他的宅子,只要他喜欢,谁的眼光都不必在意。 叶纵横见她这贤妻的模样,果然甚是欣喜。他走上来对蒋智说:“阿智,你是我们当中学识最高的,侬仔们的教育就拜托你了。” 蒋智谦逊道:“哪里哪里,我跟素素聊过几次,她才是饱读诗书,文理全才,又知书达理性情好,兄弟真是好福气……” 容素素拿着扇子捂住嘴一笑:“讲笑了,哪有这样好,大龄剩女,有人要就不错了……” 叶纵横欣赏地看着她,心里只有一句话:“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但一想到几天后明媒正娶的并不是她,而是总是在发火的胡梅,眉头又皱起来了。 容素素似乎知道他的忧虑,忙转移话题,道:“阿堂资质不错,适才蒋先生教的,都背下来了呢!” 叶纵横蹲下去,摸着阿堂的头,对他说:“会什么了,给阿爸背背?” 阿堂用嫩嫩的童声背道:“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背完,容素素问道:“阿堂知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意思吗?” “知道,忧愁患害使人生存,安逸享乐使人灭亡。所以阿堂不能贪图享乐,要勤奋读书,勤奋练武,做一个像阿爸一样的大人物。”阿堂流利地答道。 “这是谁教你的?”见到祖宗这样上进,叶纵横满心欢喜。 “是素姨。素姨说了,女仔也要跟男仔一样读书习武,将来才不被人欺负。”景琛在旁补充道。 叶纵横拉过景琛,掀开她的袖子,只见伤痕上都有涂过药膏的痕迹。原来,容素素早就发现她身上有淤痕,昨天便处理了。 “都是皮外伤,小孩新陈代谢快,没事。”容素素道。 “素素,谢谢你!”叶纵横忍不住说道。 第116章 金铺事变 这时,艾西娅走上三楼,对叶纵横说道:“邓老爷和夫人在楼下等主人下去。” 叶纵横知是大盛金铺之事。民国时金铺盛行,大盛金铺是广州湾最大的金铺之一,主要是买卖黄金以及邓家的镶金翡翠饰品。在这个乱世,黄金跟鸦片和粮食一样,都是硬通货。民间黄金买卖典当,达官贵人购买首饰,都是在金铺进行。 叶府有一辆自有马车,三人便坐上马车前往大盛金铺。在车上,叶纵横才大致了解到事情的缘由。原来,大盛金铺的掌柜姓蔡文宏,40岁,吴川梅菉人,本是个八面玲珑的生意人,与法国人、军阀、土匪都有交往,每年也上缴“人情水”。 然而,上月蔡掌柜在海上遇到海盗身亡。家里仅余的幼子仅10岁,长女18岁,一个正房夫人和一门小妾,都是足不出户的小脚妇女,理不得事。现金铺的生意由长女蔡若兰勉强支撑。 蔡掌柜的堂弟蔡木养见蔡家只剩女弱,眼馋蔡家的生意,便勾结广州湾码头的“三点会”,企图将金铺据为己有。 三点会是清代民间秘密结社组织。天地会以“反清复明”为宗旨,以“洪武”(明太祖年号)的洪字为代称。对内称“洪门”。会员间互称“洪家兄弟”。洪字有三点水偏旁,故又称“三点会”。 天地会有“三点革命诗”说:“三点暗藏革命宗,入我洪门莫通风,养成锐势复仇日,誓灭清朝一扫空”,这也与三点会名称的由来有关。会员成分有农民、手工业工人、城乡劳动者和无业游民,也有地主分子参加。 雷州半岛“洪拳”非常普及,也是跟三点会的势力不可分,戴朝恩就使得一手好洪拳。李福隆也曾是三点会的一个头目。辛亥革命后,三点会势力在雷州半岛渐弱,但仍然在广州湾码头活跃,以开办赌场、妓院和收取保护费为生。 “这三点会的堂主是谁?”叶纵横问道。 “听说最新的堂主姓陈,江湖上叫做‘黑眼元’……” 居然是他?戴朝恩的结拜兄弟。真是冤家路窄。也难怪戴朝恩使得一手好洪拳。只是这黑眼元武功平平,又是如何当上三点会堂主的。这可奇怪了。 马车快到金铺的时候,叶纵横便听到铺头里有十几个人声,似乎在争吵什么,又有枪枝刀械碰撞之声。 “有人在铺头里,小心!”叶纵横低声说道。“我先下车看看,你们慢慢来!” 穿着长袍马褂的叶纵横跳下马车,压低了毡帽,悄悄走近装修豪华的大盛金铺,只见两帮人正在对峙中。有人拿着步枪,有人拿着马刀。 挡在金铺门口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一条油亮粗黑的辫子,远看身材不错,转过左脸来皮肤白皙,五官立体,相貌甚美,颇有几分胡梅的模样,但气质上柔弱许多。 叶纵横正赞叹是个美人时,这姑娘全脸转过来,右脸上却有巴掌大一灰黑痣记,从眉毛覆盖到嘴角。这个反差把叶纵横都吓了一跳。原来,这便是金铺长女蔡若兰了。她身后跟着几个金匠和十来个家丁,都拿着枪枝与马刀。 对面一男子应该是她的叔叔蔡木养,相貌跟她有几分类似,嘴唇上方有一块拇指大小的印痣——看来是有什么家族遗传病,他正在说话:“贤侄女,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何必守着蔡家的产业?莫非是想带到夫家?没这个道理吧?”他身后也有十来个拿刀枪的男人,应是三点会的人。 蔡若兰回道:“叔叔不必担心,我过几日便去自梳,一世不嫁人也罢。这产业是我阿爸留下来的,待我弟弟长大,我便让给他,断没有让外人插手的道理!”语气软弱中带着坚定。 过去广州与珠江三角洲的未婚女子都梳着一条长辫子挂在背后,结婚时,由母亲或女长辈替其把辫子挽成一团紧贴在脑后勺,称为髻。 自梳女就通过一种特定的仪式,自己将辫子挽成发髻,表示永不嫁人,独身终老。但一经梳起,终生不得翻悔,父母也不能强其出嫁。日后如有不轨行为,就会被乡党所不容,遭受酷刑毒打后,捆入猪笼投河溺死。 清末民初,广州湾受广府文化影响,加之经济较发达,也出现了自梳女群体,赤坎还有自梳女集资修建的“极善堂”。 蔡木养冷笑道:“若不让我接手也行。三点会新任陈堂主已经发话,所有广州湾铺头必须预交三年保护费!大盛金铺财大气粗,这区区1万个大洋,难不到贤侄女吧?或是用金条来顶都可以!” “哼,岂有此理!老板在世时,一年最多交50大洋,一年一结,哪有预交三年的道理!”旁边一拿着枪的男子愤愤说道,看样子是金匠。 “刁你老母,你是什么东西,主人家讲正事,有你插话的份的?给我打!”蔡木养正好要找茬发作,这金匠这下倒霉,撞上了。 “呯”一枪,刚说话的金匠便中了枪,不知打在哪里,整个人便趴下了,深红的血在地上溢开。 蔡若兰大惊失色,慌慌张张抓起一把驳壳枪,但哆嗦着不知怎开枪。双方已经在街上斗起来,呯呯呯枪声四起,多人仆倒在地。当时广东民间有100万支枪,金铺银楼钱庄,都备有军火和团丁自保,大盛金铺也不例外。 “住手!”叶纵横叫道,但没人理会。 见发生了枪战,看热闹的人也吓得散开。 蔡若兰见自己人倒了三四个,血溅当场,大惊失色,双手拿着枪,但怎么也扣不响。 这时,一支温暖的手握住了她持枪的手,帮她拨开了保险。然后将枪指向蔡木养,一个沉稳的男声喝道:“叫人住手!” 蔡木养见一个穿长衫戴毡帽年轻男子突然出现在侄女身后,也吓了一跳。他拔枪就射,也不管侄女死活了。 叶纵横左手抱住蔡若兰身子一斜,躲过这枪,右手抓住她的手,一枪便将蔡木养击倒,然后一枪一个,蔡木养身后的人瞬间倒下了五六个,这才扳回了局势。 此时,一声口哨声响起,一个法国警察带着几个西贡绿衣兵赶到。 蔡若兰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极度紧张和恐慌中度过,无奈之下才写信给邓家,也没抱多大希望。为保护家人和父亲留下来的家业,她强撑到现在,已经耗尽了所有力量,突然有个温暖的胸膛可以靠一下,她精神一松懈,脚一软,便倒在叶纵横怀里了。 第117章 决斗 “小姐!”有两个婢女从金铺里奔出,将她扶了进去。这是,邓春荣夫妇也赶到了,现到地上倒了七八个人,到处是血,心里震惊,也随之进去探望。 法国差佬带着几个兵在这里转了转,查看了下尸体和伤者,法国差佬用法语对叶纵横说了几句。一个西贡兵走过来翻译道:“警长说,让你们双方协商处理。我们没办法。” 叶纵横看到这洋人就怒火中烧,居民纳重税养他们,大街上发生命案,来看一眼就走?忍不住骂道:“贝鲁麻子!我刁你老母x!你们番鬼是食屎的吗?” 洋差佬似乎听懂了他的愤怒,他耸耸肩,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上次纵火案也是如此,警方一点办法都没有。 叶纵横身形一闪,抓住洋差佬的衣领说道:“把戴朝恩给我叫过来!” 法国佬吓了一大跳,伸手去摸枪,手枪早到了叶纵横手中。那几个西贡兵刚刚看他握住女掌柜的手都能弹无虚发,也不敢惹他。 有一个西贡兵听懂他的意思,举手道:“戴先生!我知道,我去叫他!” 扣住这法国佬也没用,叶纵横一脚踢在他的臀部,“滚!” 法国佬站起来,摇摇头,拍拍身上的灰尘,嘴里咕噜了一句,可能是“粗鲁的支那人”之类的话,带着绿衣兵便走开了。 看着这几个警察走远,叶纵横想到一个问题,警力如此之弱,怪不得克劳泰默之前要请李福隆在广州湾维持治安。刚解聘李福隆,就发生这样的事,广州湾的警力真是弱到极点,这样下去,不可想像。 这时,敏感的叶纵横觉得街角有个人看着他。 他将目光看过去,只见墙角有一个人,褐发高鼻凹眼,络腮胡,披肩卷发,皮肤白中带红,穿着皱巴巴的花色衬衫,手里拿着一瓶酒,像是一个潦倒的法国人。 他拿着酒,身体微晃着走过来,边走边对叶纵横说着什么。 由于语言不通,叶纵横又不想贸然进入对方大脑的语言中枢,所以不知道他说什么。只见他情绪越来越激烈,似乎在对叶纵横叫骂。 这个法国佬越走越近,突然举起酒杯向叶纵横头上砸下来。叶纵横左手一个擒拿手便将酒瓶夺到手中,右手将他推开。推的时候,居然发现这法国佬没有左下臂,像是被截肢了。 酒味补鼻,叶纵横可不想跟这疯疯癫癫的残疾鬼佬纠缠,将酒瓶递给他,意思是叫他拿着走人。 法国佬却不依不饶,从腰上拿出一支手枪,用枪口指着地上的一把手枪,对叶纵横咿咿哇哇说着,情绪激动。 叶纵横隐隐觉得,法国佬是叫他拿枪起来与他决斗,便把枪捡了起来。 这时,金铺和三点会都有人来了,准备收拾尸体,抬走伤员。看着叶纵横与鬼佬对峙,都围上来看热闹。 为名誉而决斗,对于19世纪前的欧洲人来说,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在法国这样决斗成风的国家,男人们可以因为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就拔剑相向。据记载,在1588——1608年这20年中,仅在巴黎就有8000多人在决斗中丧命。 此时是20世纪初,决斗的观念还是在某些尚武的法国人心中根深蒂固。 噔噔噔一阵马蹄声,戴朝恩带着几个手下骑马赶了过来。他见到这法国佬与叶纵横各自拿着枪对峙着,大叫不好。 他赶紧下马,用简单的法语大声说道:“先生,您打算做什么?” 那法国佬严肃地答道:“为了法国士兵的尊严,我要与这个支那人决斗。” 戴朝恩一头雾水,问叶纵横:“你没得罪他吧?他好像是参加过的欧战的。” “我打了一个法国差佬,可能他看到了。”叶纵横道。 “贝鲁麻子,法国佬好颠的,有的动不动要决斗。有的又跟废物一样。”戴朝恩道。他又赶紧向这个断手的法国老兵说道:“决斗需要公正,您要等等,我去请更多的见证人过来。” 法国佬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戴朝恩向两个手下说了几句,两个人骑快马分头去叫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三点会和金铺的人抓紧时间清理现场,将尸体与伤员都抬走了。还有人在清洗血迹。反正警察也不管用,保留现场也没什么意义。 叶纵横想,决斗就决斗,正好灭一灭鬼佬威风,长一长中国人的志气,便站在那里等待。 这时,蔡若兰也醒了,侍女扶着她出门来,一眼就看到叶纵横。他那俊美而硬朗的形象,让她安全感十足。有他在,似乎天塌下来,也不是那么可怕了。而且,他是那样的好看,让人眼神不忍离开他的脸庞。少女的心跳加快了。 邓春荣夫妇也提着一颗心站在那里,刚到金铺就发生血拼,现在又要决斗,险情一环扣一环,让人提心吊胆。 此时已有人抬了张椅子过来,让叶纵横坐下。戴朝恩递上骆驼牌香烟,给他点上,道:“其实,我正准备明日约叶兄弟去锦玉馆喝酒……” 人越来越多,陈学谈、十二少都来了,还有些法国人,估计都是在赤坎办公的。黑眼元也带着三点会的人来到现场。 “叶纵横,你疯了?学人决斗?”胡梅也来了,后面是容素素与蒋志。 蒋智摇摇头道:“法国佬果真动不动就决斗的,这个世纪已经好多了,再上两个世纪,跟中国女人裹小脚的陋习一样,屡禁不止的。” “谁去劝劝叶纵横?决斗要分胜负的,杀人或被杀都是犯法的!”胡梅急道。 容素素拿着扇子轻轻摇动,并不以为然。这个乱世,强者才受尊重,这次正是叶纵横立威的好机会。 “叮咚叮咚”,一辆别克古董车开过来,克劳泰默带着师爷从车上跳下来,他似乎与那法国佬很熟,大声用法语劝说着什么。 那法国佬态度回应得很坚决。 克劳泰默只能跟叶纵横说话,由师爷翻译——“亲爱的叶,请一定不要伤害他。他是我的好朋友。” 叶纵横:???不伤害他我不如自杀?不过也不是没办法。他想了想,答应了。 决斗方法是二人背向站立,由中间人克劳泰默数数,约定数到第五声时,二人同时转身射击,击中对方者赢。 第118章 讲数 决斗开始。克劳泰默开始计数——“一,二……”数到二的时候,叶纵横将手枪往地上一扔,全场哗声一片。“三,四,五!” 呯——叶纵横转过身,子弹也飞到了,他伸手一抓,那子弹便到了他手里,然后摊开手掌展示给大家看。 空手接子弹!全场欢呼声雷动。有些老人家又双手合十跪下了,嘴里念叨着:“关二爷现身,关二爷保佑……” 谁知法国佬反应很大,大吵大闹,还挥着拳头。原来,他认为叶纵横扔了手枪是瞧不起他,是对他人格的侮辱,必须要开枪才算是决斗。 叶纵横从地上捡起手枪,擦擦灰尘,然后对克劳泰默点点头,意思是再来一次。 两人依旧是背向而行,叶纵横集中注意力,仔细用听力分析那法国佬的动作。果然,当克劳泰默数到“四”,“五”还没开始时,法国佬求胜心切,已然转身! 他快叶纵横更快!几乎同时一声枪响,两人的子弹瞬间发出,在空中猛然撞击,双双弹飞,并没有任何人倒下! 子弹打子弹!极高明的狙击手也难以办到,太神了!群众再次欢呼起来。 法国佬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上还冒青烟的枪口,感觉不可思议。但这次叶纵横遵守了规则,反而他还试图作弊而未成功,再没任何理由抵赖了。 “我输了!”法国佬垂头丧气扔下枪。他心里已明了,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对方明显是放他一马,无意取他性命。 “哦,乔治,不用沮丧,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支那第一勇士叶!”克劳泰默来打圆场,拉着叶纵横走到乔治身边。 “叶,这就是我上次提到的乔治,我的中学同学,那架斯帕德战斗机便是他从法国带来的。”克劳泰默对叶纵横说道。 叶纵横心里一惊,没想到乔治是这样的醉鬼,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他。 “乔治,叶先生对你的飞机很感兴趣,可否让他看看?”克劳泰默说道。 乔治转转眼睛,并不回答,从地上捡起酒瓶,向叶纵横扬了扬说道:“年轻人,有空来喝酒!”说完,拿着酒瓶,微晃着离去。 克劳泰默担心他酒醉又生出事端,也带着人追了上去,将他带上古董车。 叶纵横与十二少、陈学谈见了礼,见黑眼元带着人要走,便闪到他面前,抱拳道:“陈堂主,大盛金铺的事,贵会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堂口要吃饭,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黑眼元在他手上吃过亏,翻了翻白眼,不想与他多话。 戴朝恩此时正呆呆地看着容素素,见她一身少妇打扮,不知何意,不可能这二三日便嫁人了吧? 容素素用扇子指指叶纵横与黑眼元的方向,戴朝恩这才发现他们二人在理论,赶紧走过去。 “叶兄弟与这大通金铺……有何渊源?”戴朝恩问道。 叶纵横思忖一下,道:“在下……有二成干股。”他想到,可能要这样说,戴朝恩才会卖自己一个面子。 戴朝恩心思敏捷,知道他未必说的是真,但这个脸面还是要给的,便拍拍黑眼元的肩膀说道:“元南,大盛金铺既然叶兄弟有股份,理当照顾下。” 黑眼元哼了一声道:“开什么玩笑,今天死伤的兄弟岂能算了?” 这时,蔡若兰也走了过来,着急地说道:“金铺也有死伤……再说这事是……是你们引起……” 黑眼元耍无赖:“现在蔡木养死了,我这兄弟们的安家费辛苦费找谁要去?总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吧?拿不出10000大洋,你这金铺别想开了!” 蔡若兰没想到叔叔死了也免不了这场灾难,若是今天有人来要1万,明天有人来要5千,这金铺也撑不了几天了。“你不讲理……”她又气又急,眼睛都红了。 叶纵横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乱世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这四字。a001的原形就是暴力仿生人,因此他根本不参加辩论,抓住黑眼元的衣领,一把枪就顶上了他的下巴,拨开保险拴,狠狠地道:“一颗子弹换1万大洋换如何?” 围观的群众骚动起来,刚决斗结束,又有人惹怒了“关二爷”,而且是三点会的头目。这个时候的三点会早已沦为广州湾的黑社会,欺压百姓,收保护费,人人敢怒不敢言。叶纵横这一出手,大快人心。 戴朝恩急了:“叶兄弟,别冲动,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他与黑眼元虽是结拜兄弟,共同经营一些产业,但大事都是他话是,毕竟他比黑眼元圆滑精明得多。 叶纵横哼一声,收了枪,揣在怀里,冷冷地看着黑眼元。黑眼元揉揉脖子,嘴里骂骂咧咧,却不敢发出声音。 整个过程,黑眼元的手下拿着枪,看看戴朝恩,看看叶纵横,谁也不敢出手,这可是“关二爷”附体啊,刚才大家都见到了,谁敢得罪神仙? 胡梅拔出手枪走到叶纵横身后。蒋智陪着容素素去查看金铺伤员的情况,已不在现场。 戴朝恩道:“这样吧,一万太多,五千吧?” “五千也不行!”蔡若兰急道。她虽是个弱女子,心里也很明白:开了这个例,蔡家就会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谁都会来宰一刀。所以金铺宁肯准备好枪支与敌人一拼死活,也不能妥协。 “三千,三千!”戴朝恩道。 “无得!”蔡若兰与黑眼元同时叫道。 戴朝恩想了想,在叶纵横耳边耳语几句。叶纵横看了下他,又看了下蔡若兰,大声说道:“好吧!下不为例!给三点会一个面子,3000就3000!若有下次,便如此物!” 说完,他人影一闪,夺过三点会一成员手中的马刀,手一扬,都没看清他怎样用力,适才坐过的花梨木凳便被齐齐截成两半,截面平平整整,力度之大,甚是骇人。 叶纵横见蔡若兰眼里露出迷惑之色,便低声对她说道:“相信我,一定会帮你处理好。” 第119章 赌骰宝 黑眼元仍是说道:“三千都是不行,真不行,没法给兄弟们交待。” “不如这样,”叶纵横指指蔡若兰道,“你和她去赌馆赌一把,一局定输赢,你赢了,便翻倍赔你6000。” 蔡若兰皱着眉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没进过赌场。”她说话时,众人都不敢直视她的容颜,那块灰黑色的痣记太吓人了。 黑眼元听见蔡若兰的语气不似作假,又想到自家赌机关多,忙道:“这倒可以试试。” “若是你输了怎办?”叶纵横问道。 “那我便只收3000行了。” “不行,2000。”叶纵横说道。 以1000搏3000,又在自家赌馆,怕什么?黑眼元道:“2000就2000!” 叶纵横对戴朝恩说道:“那就烦请戴兄做一个见证人了。” 戴朝恩有些不解,但仍笑道:“这又何必……好吧,没问题,就去‘新鸿发’玩玩吧,就在附近。” 于是一行人前往赌馆。胡梅最不喜黄赌毒的场合,借口要去帮助救治伤员,告辞而去。她看了一眼蔡若兰那丑陋的脸,心想,叶纵横应不会打这丑女的主意吧? 黑眼元志在必得,但戴朝恩知道没那么简单。上次在“天地汇”,叶纵横居然能识穿老千的骗局,应该有过人之处。 蔡若兰心里本是极度不安,但走在叶纵横身边,心里确非常镇定,她坚定地相信,他能帮她撑起这片天。 “新鸿发”与“天地汇”一样,有牌九、三军骰宝、麻将、番摊多种玩法。此时已近中午,人不是很多。 “蔡掌柜,想玩什么?”黑眼元问道。 “我……我什么都不会……”蔡若兰慌乱地说道,将目光投向叶纵横,希望他拿主意。 “简单点,就玩三军骰宝,只赌大、小、围骰三种。双赢双输平局不算,一局定输赢。”叶纵横道。 几个人来到一张骰宝的台。赌官拿出一个骰盅,打开给大家展示是两粒骰子。那赌官黑发高鼻薄唇,淡褐色眼仁,似是混血儿。 黑眼元与蔡若兰坐在赌台前,手里各拿着一块巴掌大的圆牌当赌注。 “第一局开始!”赌官按了下响钟,将骰盅上下左右摇动多次,重重放定。 黑眼元突然想起什么,对叶纵横说道:“这是我跟蔡掌柜赌,你可不能出声。” 叶纵横微微一笑,道:“没问题。”黑眼元怎会想到,他能进入人的大脑用脑电波说话? 黑眼元看了看赌官,将牌子拍到大这一边。 “押大!”叶纵横用脑电波对蔡若兰说,把她吓得浑身一抖。她看了看他,那声音又说:“是我。”叶纵横对她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她还是坚定地将牌子压到了大的一边。 “开!”赌官揭开骰盅,“六三四,十三,大!” 两人都押大,都赢,这一局算平了。 第二轮,黑眼元压小,蔡若兰也压小,又双赢! 黑眼元道:“这不行,蔡掌柜你得先押,每次跟我一样,怎么算胜负?” 第三轮,蔡若兰先押大,黑眼元愣了,也只能押大。又是双赢。黑眼元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下她。 叶纵横已经明白黑眼元与赌官之间绝对有信号,于是对戴朝恩说道:“戴兄,你这赌馆不地道啊!” 戴朝恩忙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黑眼元哼一声,咳了两声,道:“继续!我就不信了!” 拍了下响钟,赌官继续摇骰盅,停下来的时候,叶纵横在心里骂了句:贝鲁麻子,够狠的!他用透视功能看到两个三,还有一颗是立着的,倒下来可能是三,也可能是四,也可能是五。也就是说有“大”、“小”、“围骰”三种可能!等黑眼元押下后,赌官在开盅时便会动手脚。 “蔡掌柜,请!”黑眼元道。 这可怎么办?如何能阻止赌官?叶纵横紧张地思考着。隔空击物的本事他还没有。 “让他先押!”叶纵横对蔡若兰“说”道。 “还是陈堂主先来吧。”蔡胜兰道。 黑眼元哼了一声,将牌子扔到了“大”。 “押围骰!”蔡若兰将牌子推到围骰上。围观者哗然,因围骰赢的机率非常之小。 黑眼元大喜,叫道:“赶紧开!” 那赌官却突然脸色大变,捂着头连呼“头疼!”中邪一般向后倒了下去,旁边围观的人赶紧扶住他出了赌台。 这是叶纵横从同类黑衣人那里学到的一招——脑电波电击。赌官是普通人,哪里经得起他一击? 黑眼元脸色大变。叶纵横看到那颗骰子仍是立着没倒下来,应是里面灌了水银。听蒋智说,戴朝恩的赌场有猫腻,这是史实。 叶纵横问黑眼元:“按广州湾的规矩,赌场出千,应赔客人多少?” 黑眼元脸色大变,额头渗出汗来。按规矩是一赔十,如果此次被叶纵横抓到出千,赔钱是一方面,赌馆的名誉就扫地了,也可以说戴陈二人的名誉也扫地了,没办法在广州湾混了。 这赌官是戴朝恩从澳门挖来的,平时出千技术高超,谁也没想到,关键时刻会晕倒! 旁边已经聚了些赌客,在指指点点议论。“新鸿发不是自称全广州湾最公正的吗?”“这里也会出千?不可能吧?”…… 叶纵横问道:“还开不开?” 戴朝恩与黑眼元心里都是狂跳,不敢回答,要是开出一颗“不倒翁”灌铅骰子,全广州湾的赌客会把“新鸿发”砸了。 戴朝恩抹抹汗说:“叶兄弟高抬贵手,怎样都好说,好说……” 叶纵横道:“我看赌注就大一点,蔡掌柜赢了的话,3000就免了吧!” “得,得,得!”两人鸡啄米似的点头。 “对了,等下叫上素素,去我家打麻将!她牌技好!”戴朝恩忙道。 叶纵横想起戴朝恩一开始便是说打麻将,也是一片好心,再说今后还有诸多合作,不能做得太绝,便道:“好吧,那我就来当一次赌官吧。” “开!”他手刚触到骰盅,围观者中便有人叫起来:“无得,你是戴老板朋友,为示公平,还是随机选一位客人来开盅!” 叶纵横马上将手离开赌盅,两手一摊:“没问题。” 戴朝恩与黑眼元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了。 第120章 中西文化的碰撞 “我来!”一身材壮实的黝黑男子喊道,他衣衫褴褛,看上去像码头上的咕喱佬(苦力,搬运工)。 “仇亚三,你是‘安铺做钱安铺了,无钱返到横山瓦缸窑’,现又在广州湾输得身无分文,几时先能返去见你遂溪的老婆孩子啊!”旁边有人笑道。 “安铺做钱安铺了,无钱转到横山缸瓦窑”是雷州半岛的一句老话。这里的“了”字是白话,意思是“玩”,同时也有“完结”的意思,总之就是“玩完败光”。当时的廉江安铺港很繁华,如同花花世界,饭店多,赌馆多,做那行的女子也多。 作为一名靠体力挣钱的苦力,一天的工钱只有不到两块大洋的收入,吃吃喝喝兼“玩”一下,没几天就没钱了。如果进了赌场,或是留连于妓院,那更是将钱扔进了无底洞。虽然家里的女人粗鄙,但温柔乡的代价岂是你一个苦力能承受的? 苦力花完了所有的钱,身无分文,不敢回家面对妻儿老小,甚至自己也面临着饿死仆街的危险。而廉江横山有个砖瓦窑,需要大量的苦力,不管谁从那经过,到他们那,只要去砖瓦窑做工,就管吃饱饭,但没工钱。所以在安铺没钱没吃,就去横山砖瓦窑,先让自己活下去,再谋生路,这个方法救了很多走投无路苦力的命。 仇亚三就是这样的一名苦力。从安铺到横山,现在又到广州湾,流连于赌场妓院,两三年都回不了老家。 “关你鸟事!”仇亚三骂道。他走到叶纵横旁边,叫了声:“开”!将骰盅一提,道:“三个三,围骰!” 众人都惊了,没想到这个丑女赢了,而且是以机率极小的围骰赢了赌场的老板。 输是输了,戴陈二人却松了一口气,知道叶纵横在触到骰盅那一瞬间便搞定了,佩服的同时也心惊,此人真神人也! 旁边有人笑道:“仇亚三你这下服了吧,人家一个小娘都比你手气好,你输光了裤头还怀疑赌馆出千,傻了吧你!” 叶纵横看了下仇亚三,身高足有一米七五,在这个时空是难得的高个子,常年做苦力练得一身腱子肉,粗眉大眼,性格豪爽,愿赌服输,可以说是条汉子,有几分欣赏,沉沦于一个出千的赌馆,可惜了。 他拍拍仇亚三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兄弟,跟我干,每月20个大洋,管吃管住,怎样?” 仇亚三惊喜万分,因他确已输得身无分文,忙抱拳道:“愿为老板效劳!只是……”他皱了皱眉,看了下黑眼元。 叶纵横问:“只是什么?” “我还欠赌馆30个大洋,现利滚利不知多少了……” 戴朝恩忙道:“看在叶爷的份儿上,这笔债一笔勾销!来人,给他换身干净衣服,等下带到我府上!” 蔡若兰喜不自胜,3000大洋就这样赚了回来。她也没多想脑海中“说话”之事,幼时听父亲讲过,有异能者会“腹语”,嘴唇不动即可说话,或是类似的功能吧。 戴朝恩带着叶纵横与蔡若兰坐上马车,来到自己的府第——戴府。叶纵横第一次来到这里,感觉装修风格与叶府类似,都比较西化,只是戴府面积更小些,只有二层楼高。看来,戴朝恩确实在送给叶纵横的府第上下了功夫。 陈学谈已经在府里候着了,眉开眼笑地过来与叶纵横见礼,说了好些恭维的话。“无事献殷勤”,叶纵横知他定是有所求,先不点破。 当下大家在厅堂坐下,佣人端来水果点心,大家先闲聊几句。蔡若兰在戴府觉得处处新奇,她家里虽是金铺,但父亲思想传统,不让女人出门,自己小时候还被裏足,后来虽然放了,但仍是“半天足”,走路走不快。 没过一会,外面又到一辆马车,却是容素素和蒋智来了。之所以来晚了,是因为她回叶府换了衣服:一条湖绿色的法式连衣裙,戴着一顶大檐帽,拿着一个小巧的西式手提包,如果不看容貌,还以为她是法国名媛。 她下马车后,摘下大檐帽,露出披肩的长发和湖绿色的发带。 “容小姐,欢迎光临。”戴朝恩特意到大门去接她。远远地,叶纵横见到两人拥抱了一下,还搞了个法式贴面礼。随后戴朝恩只是跟蒋智握了握手。 容素素与戴朝恩并肩走进来,两人都穿着洋装,看上去很是登对。叶纵横还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这恐怕不是为我打扮的吧? 戴朝恩见叶纵横脸色不悦,知他有点吃醋,笑道:“这法国佬的礼节挺有意思,跟他们打交道多了,搞得我也有点同化了。” 这时,一个婆子过来请大家到饭厅用餐。这是一条长形的红酸枝西式餐桌,与叶府的一模一样。厨子做的是中西式结合的菜式。只有戴朝恩与容素素用刀叉吃牛扒,叶纵横、陈学谈、蒋智、蔡胜兰都是中餐。 由于祖父是教谕出身,蔡胜兰的家教尤其严格,从小读《女儿经》,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时坐得端端正正。只是从她的目光中,能看出她对容素素非常羡慕。 戴朝恩与容素素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从牛扒的口感讲到法国人的衣食住行,又讲到法国的宫廷舞、皇室的趣闻,中文夹着法文,说一些外人根本不懂的西式笑话。叶纵横心里骂道:洋奴! 虽然不满,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容素素拥有一个优秀妻子的素质,就如一句话所说,“在客厅如贵妇,在厨房如主妇,在床上如荡妇”,也许她不擅厨艺,但一手精湛的医术让她更有魅力。 陈学谈作为华人代表,言行举止却保守很多,从来是穿着长衫马褂,也不说洋文。蒋智记得一本资料上提到过,陈学谈好像文化程度很低,认不了多少字,但为人处事比较中庸老道,深受法国人和中国人欢迎。 那边谈笑风声,这边也要找点话题。为了打破尴尬,蒋智问蔡若兰:“蔡掌柜会听法文吗?” 蔡若兰脸一红,摇摇头,轻声道:“我不认识什么字,只读过《女儿经》、《烈女传》,阿爸生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仔今后嫁个好人家便是最好的了。”说到最后,她看了下叶纵横,声音像蚊子般的小。 第121章 谈心 蒋智颇为惊讶,这算是他在这个时空见到的第一个传统的小家碧玉。他好似想起什么,低头往餐桌下看去。蔡胜兰忙缩了缩脚。 “你缠过足?”蒋智好奇地问道。 蔡若兰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五年前放了。” “缠的时候很痛吧?”蒋智皱眉道。 “从三四岁就开始缠了,一开始每晚都哭……”蔡若兰低头说道。 容素素此时也听到他们议论的事,道:“缠小足是对女性的摧残,这种行为应该被绝对禁止。” 陈学谈摇摇头道:“广州湾也立法禁止缠小脚,但此风仍然很盛,屡禁不绝。不让缠足,还有上吊自尽的。” 戴朝恩耸耸肩,低声对容素素说道:“这就是我退亲的原因之一,我无法忍受女人畸形的小脚,更无法接受文盲。” 容素素嫣然一笑,这话实际上是变相赞美自己。 蔡若兰自卑得头更低了,似乎有些垂泪。 叶纵横皱着眉头道:“别说了,这也不是她想的。” 蔡若兰低声道:“阿爸阿妈也是为我好,相貌丑陋,足又大,怕嫁不到好人家……不说这事了,我想回去看看,不知铺子里死伤情况如何。” 容素素道:“只有一名金匠中弹身亡,其余都不是致命伤,我已叫人处理伤口包扎了。安全方面不用担心,已有叶府的兵士在那守卫。” 叶纵横对蔡若兰笑道:“打一会麻将再走,今天你手气极好,说不定能小赚一笔。” 蔡若兰是受“三从四德”洗脑的女子,遵守“在家从父,出门从夫,夫死从子”的教导,必须要找个男人的话来听。父亲死了,弟弟还小,她便将叶纵横当成了依靠,对他言听计从。 所以,既然他这样说,她就留下了。 且说胡梅回到叶府,来到高飞鸿房间,一个叫黎英妹的越南女佣正在给他换药。 黎英妹不到二十岁,是典型的越南女子长相,个子小巧,皮肤微黑,深眼高鼻,在叶府的女佣中算长得不错的。高飞鸿受伤后,容素素指定黎英妹贴身伺候高飞鸿。 胡梅见状,也来帮手换药,对黎英妹说道:“你先出去吧。” 久经沙场,胡梅对伤口包扎都比较熟练了。她给高飞鸿裏好纱布,扶着他躺下,给他盖上薄被。 “小梅,你在原来的时空从不做这些的。”高飞鸿道。 “可不是吗?以前,你是富二代,我是官二代,现在,我们落魄之极,付出一切,打仗打得差点没命,还得看人脸色,受人欺负……”胡梅叹道。 “小梅,要是你把我当哥的话,听哥一句劝……” “若是让我准许他找别的女人,就别劝了。”胡梅答道。 “男人本性,有条件的话,难免如此。”高飞鸿想起原来的时空,自己也是一边与几个美女交往,一边追求门当户对的胡梅。 “呵呵,别跟我说什么本性,人之所以不是动物,就得控制住自己的兽性!那些革命烈士抛头颅洒热血,为了信念连生命都可舍弃,更何况男女之情?” “可我们终究是普通人,15年前的叶纵横,思想能高尚到哪去?他若不是拥有a001的身体开了挂,以小梅你的眼光,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但今时不同往日,一切都变了,若你一意孤行,必然与纵横关系破裂,这可是100年前男人的世界,你能去哪里?” 胡梅沉默不语,与叶纵横分道扬镳,未来的日子定会异常艰苦。 “若是能拿到光圈,我和你穿越回去,便是最好的结局。”高飞鸿看着胡梅。 “不,我不回去!” “为什么?他是这个世界的王者,我们不属于这个时空。而在另一个时空,我们是赢家。回去后,我会好好爱你,忘掉这里不愉快的一切。”高飞鸿握住了胡梅的手。 胡梅赶紧将手抽回,只道:“不,不能回去。” “你很爱他?其实你们认识没几个月啊?我们认识好几年了,又知根知底,周围的人都看好我们……或许你只是被他的外表所迷惑……” 胡梅摇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是爱他,或许是不甘心。连容素素也跟我抢,她凭什么?” “小梅,听哥一句劝,”高飞鸿道,“别与素素为敌,你斗不过她的。她二十八九岁便成为中心医的外科第一刀,不完全凭能力的。听说她想办法收集前主任医师受贿和包二奶的证据,写了十几封匿名信将他告倒后,才上了位……” “我早就说她是绿茶婊和心机婊了!输给她,我真的不甘心!”胡梅急道。 “小梅,若你想在这时空好好活下去,就得忍一忍,反正过几天就是成亲的日子,你先坐稳正妻的位置再说。” “可容素素这个狐媚子,以色诱人……”胡梅恨恨地道。 高飞鸿眼中闪过一丝迷惑:“难道你和纵横还没有?” 胡梅摇摇头:“还没。我可不像她们那样下贱!” “纵横虽不专一,但却是重情重义之人。谁与他关系亲密,他必定向着谁。”高飞鸿道。他忍着心痛,继续说道:“论容貌,论家庭出身,论功劳,素素哪里比得上你?你是拿命在帮纵横打江山啊!不要让外人抢了先机。这是真心话,我当你是妹子才说。” 胡梅心乱如麻,高飞鸿的意思是让她去“争宠”,这样的局面已经完全不是她的初心了。她摇摇头,道:“我真做不出来,到时候看情况吧。” 此时,戴府家的麻将大战也准备开始了。开台前,戴朝恩对叶纵横道:“叶兄弟,我想送素素一件礼物,可以吗?” 毕竟与容素素名份未定,叶纵横只能故作大方地说:“当然可以,你们是朋友!” 戴朝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绒皮盒子,一按机关,盒盖弹开——一枚粉红色鸽子蛋钻石戒指,看样子足有六克拉以上,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卡地亚粉钻!”蔡若兰忍不住叫道。她家是做金铺的,与珠宝有关联,一眼就认出了。 “蔡掌柜果然有眼光!”戴朝恩赞道。 “我听阿爸说过,这是限量版,全世界只有六枚,英国王室有两枚,摩洛哥王室有一枚,只有一枚在中国。想不到在戴生手上。”蔡若兰纵是见惯金银珠宝,也两眼发亮。 “这……就是《色戒》中那枚粉钻吗,小说中价值11枚金条啊!我不敢收。”容素素看了看叶纵横,不敢接受。 第122章 骑士的爱情观 “《色戒》?是什么意思?”戴朝恩迷惑了。叶纵横也不明白,他的上个时空的阅历停留在15年前。 “《色戒》是一部电影,讲一个汉奸送粉钻戒指给情人……咳咳……”蒋智说了一句,自觉好像在影射戴朝恩,不敢往下说。 容素素虽然说不敢接受,但眼睛没离开过这枚闪耀着迷幻般光芒的钻戒。她深爱珠宝,叶纵横是知道的。 “不知戴兄为何要送钻戒给素素?素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为了避免误会,叶纵横干脆直说了。 “一名骑士可以用生命捍卫心上人的名誉和尊严,何况素素并未与谁成亲,我仍是有机会的。”在这件事上,戴朝恩一改素日的圆滑,居然与叶纵横顶了起来。 气氛有点尴尬。的确,从名份上说,戴朝恩与容素素都是单身,他们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而且戴朝恩的思想有相当西化的一面,处女不处女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当时社会保守,小脚处女遍地都是。他等到今天就是为了一个合心意之人。哪怕是有夫之妇,只要他认为是爱情,也会去争取。 叶纵横心中的怒火被点燃,拳头捏紧了。他的记忆虽来自现代人,但出身在农村,本质上还是偏保守的。 陈学谈赶紧来打圆场,道:“叶兄弟,其实这戒指是我与朝恩合钱买的。当时我是说直接送金条,朝恩却说这绝版钻戒有升值潜力。” “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送厚礼给我?叶某无功不受禄,受之有愧。”叶纵横道。 “这次是克劳泰默先生的意思,希望叶兄能弟担任广州湾的警卫军司令官,也就是警卫军的最高长官,全面维护广州湾治安。”陈学谈道。 蒋智问:“也就是俗称的蓝带兵?” “正是。” 叶纵横啪地一声拍到茶几上,道:“我叶某人绝不当汉奸走狗!此事免谈!” 陈学谈、戴朝恩二人被双双打脸。的确,当时为法国人做事的中国人虽然赚得盆满钵满,但背后还是难免被人非议。 “但如若广州湾的安全不保,雷州半岛将更加混乱,百姓连避难之所都没有。叶兄弟忍心看天下苍生涂炭么?”陈学谈劝道。 叶纵横沉吟不语,这也是个问题,但这个职位他绝不可担当,他有更大的雄心壮志。 “我有一个提议,”容素素道,“纵横确实不适合在法国人手下任职,但可以暗中支持。我们之中有一位高飞鸿先生,擅长带兵打仗,又通法文。由他来担任警备司令官一职,再合适不过。” 让好兄弟高飞鸿去当汉奸,叶纵横也于心不忍,但目前这是最好的权宜之计,也可掌控广州湾的兵权。驱逐法国人出境是迟早的事,法国在一战后实力衰退,殖民地摊子太大,难以维持,本身已有退意,择好时机谈判即可。 “好吧,不过飞鸿任此职也是暂时的,只是为了广州湾的民众安全着想。飞鸿是自己人,我自会相助于他。”一想到那弱鸡的法国佬警察,叶纵横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大好江山,被这没用的法国佬侵占了,还治理不好,任凭匪贼四起,民生涂炭,只是便宜了一帮走狗。 陈学谈和戴朝恩二人也觉得如此处理合适。 “这钻戒是送于叶兄弟和……夫人的,还请收下,否则我等不好向克劳泰默先生交待。”陈学谈劝道。 容素素已经将粉钻戴在左手中指上,百看不厌,舍不得取下来,又眼巴巴地望着叶纵横,希望他应允。 叶纵横摇摇头,道:“真拿女人没办法,你就暂且收下吧。”其实他想的是,今后要拥兵养兵,用钱的地方少不了。陈戴二人挣的不是什么干净钱,用来拯救高雷地区的人民于水火之中,也算是物尽其用。 容素素看着手上的戒指,眉开眼笑。戴朝恩看着她如此开心,心情也好了起来。这一刻,叶纵横发现戴朝恩看着容素素的眼神,是发自内心的爱慕,是一种“你快乐于是我快乐”的奉献。其实将金条换成钻戒,应该也是戴朝恩讨好容素素的举动。 而自己对于容素素,更多考虑的是合适不合适,有无利用价值。由于文化层次和经历方面相差太远,彼此也没多少话说,倒是她在主动迎合着自己。她为何会对自己动情,至今叶纵横仍觉得是一个谜。 “打牌,打牌!”戴朝恩笑道。他与容素素都是麻将高手,对此乐此不疲。他拿出骆驼牌香烟给叶纵横点上,又拿出一盒长长万宝路薄荷味女士烟,给容素素点上。容素素穿着这一身洋装,夹着长长的女士烟,颇像民国初年烟草广告上的仕女。 “素素,我在大福街开了一家叫‘百乐门’歌舞厅,什么时候咱们去玩玩?叶兄弟也一起。广州湾所有爱跳舞的洋人、军阀、官员、富商和他们的女眷都在那里。对了,还有一位从上海请来的赛露露小姐,那歌声和舞姿真是一流的。这盒万宝路女士烟便是她送我的。” 容素素抽了一口烟,徐徐吐出烟雾,说了一句:“ldasy。” 戴朝恩点点头,道:“nalwaysreerlovebeanceonly。” 万宝路(rlboro)的名称,源自其最初位于英国伦敦的香烟厂地址,其创办者菲利普?莫里斯(philiprris)想到的是公司伦敦工厂所在的一条街道的名字rlborough。 1902年,总部设在伦敦的菲利普?莫里斯在纽约开设分公司,并销售包括万宝路在内的品牌,包括男女士香烟。1924年,万宝路被宣传为女性的香烟,宣传口号为:“ldasy。” 关于这句口号,另外还流传着一个说法,品牌名称来自“nalwaysreerlovebeanceonly”的缩写,即“男人只因浪漫铭记爱情”。 刚才容素素与戴朝恩的对答,就是源自这句广告语和品牌名缩写,两人公然在叶纵横眼皮底下调了情,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叶纵横哼了一声,将怒火强压了下去。 “蔡掌柜,来一根?”戴朝恩将烟递给蔡若兰。 “不不不,不会……”蔡若兰吓得连连拒绝。叶纵横想,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长得又丑,脾气又好,还缠着小脚走不远,这倒是一个值得放心的老婆,但除了放心,也没任何优点和魅力了。他叶纵横喜欢的,是充满挑战性的高难度女人。 第123章 逼娶 由于蔡若兰不会打麻将,只能由叶纵横坐在她身后指导。本来戴朝恩与陈学谈就准备输钱的,所以也无所谓。 容素素看着蔡若兰羞涩而依赖的表情,直觉这是一个又掉进叶纵横“情坑”的女人,只不过不知他的想法如何。话又说回来,蔡家金铺再不济,20万大洋的身家是有的,如今缺一个话是的男主人…… 蔡若兰战战兢兢拿着麻将牌,正要打出去,叶纵横一把捏住她的手,轻声道:“傻了,这样打就‘相公’了,一赔三!”蔡若兰打麻将实在太笨,但又不能替她打。叶纵横只能紧坐在她身后,捏着她的手,一张张,摸牌,出牌。 “叶兄弟,还是你帮她打吧,这样太慢,输都不过瘾!”戴朝恩忍不住说道,说出了其余三人的心里话。 “若兰,你意下如何?”叶纵横问道。 “我自是千万个愿意。”蔡若兰听他叫自己的名字,感觉亲昵了许多。 容素素看到丑女这个状态,心里冷笑一声。纤纤素手上硕大的粉钻戒指闪着灼灼光芒。 于是,叶纵横上了场,蔡若兰紧紧坐在他旁边,看着心中的男神打牌。叶纵横打牌根本不需要作弊,他记忆力极好,所有人出过的所有牌他都牢记于心,而且摸牌出牌动作很快,牌刚摸上来,要出的牌便平平飞了出去,动作很是潇洒。 戴朝恩与容素素也是极其聪明之人,牌场上的高手。你来我往,四圈之后,就只陈学谈一人输。戴朝恩本是赢,故意放几次水给容素素后,不输不赢。蒋智只是偶尔上场替一替休息的人,有时间便抱着戴朝恩书房的几本报刊杂志猛看,了解全国的形势。 叶纵横则是靠实力帮蔡若兰赢了1800个大洋,容素素赢了500多。不管输赢,大家打得很是愉快,高手对决,爽就一个字。 叶纵横将陈学谈的银票递给了蔡若兰。吴川生意人家的女孩,将钱看得很重,为了省钱,命都可以不要。现不仅免了那一万大洋的横祸,又凭白拿到了1800个大洋,激动得手都抖了,对叶纵横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打完麻将已是下午四点多,叶纵横带着容素素、蔡若兰出戴府大门时,穿着一身褐色褂衫的仇亚三已经在门口等候了。真是人靠衣装,此时的他穿戴一新,剪短了头发,刮净了胡子,看上去仪表堂堂,颇有英武之气。 仇亚三的年龄比高文叶武大八九岁,已有家室,显得成熟干练。叶纵横对自己的相貌颇为遗憾,他理想中的男子汉形象就是许亚三这样的,把他带在身边,也是一种心理上的弥补吧!而且许亚三长得有些似一位故人,但一时记不起是谁。 四人回到金铺。仇亚三作为随从在门口等候。蔡若兰与母亲李氏抱头痛哭,又拿出银票,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邓春荣夫妇也在,大家坐下喝茶说话,才知蔡若兰是大房李氏的嫡女,另有一10岁儿子是二房的庶子。 李氏与邓夫人是表姐妹,因担心财产被二房独吞,想办法转了二成股份到邓家。现在来争取家产的蔡木养已然毙命,但二房及庶子又成了最大的对手。 “唉,都怪我肚皮不争气,生不出儿子!”李氏自怨自艾。 “我就奇了,现下这个时空是有法律规定,女儿不能继承遗产么?”容素素不解地问道。 “这倒是没有,只是族人会来找麻烦……再说了,即便让若兰继承家业,她那性格,能撑得起蔡家吗?她还整天嚷着要自梳,一世不嫁人,不懂事啊。”李氏含泪道。 “这可麻烦了,如何才能保住姐姐的家产,若是蔡氏族人又来逼迫,岂不是要净身出户?”邓夫人急道。 邓春荣摸了摸山羊胡,沉吟道:“我倒是有一主意,只是不知外甥女……” “什么主意,你倒是说说?”李氏心急如焚,听说蔡木养此次前来,便是二房报的信。二房现与小儿子已到吴川投蔡家村寻求帮助。蔡氏家族人丁不少,不日便有人前来,确已紧急万分。 邓春荣道:“外甥女自是断断不可自梳,还得找一可靠夫婿嫁了,将大部分财产作为嫁妆带过去。只是这女婿难选,最好是夫家没什么人丁,女婿人品好,又有能力,又对兰儿好……” 说到这,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叶纵横。蔡若兰脸一红,跑进了里屋。 容素素在心里冷笑数声:果真是这馊主意,早在预料之中!也好!胡梅啊胡梅,看你这如意姻缘怎样收场? “叶兄弟,你意下如何?”邓春荣试探着问道。 当邓春荣问出这话时,厅堂里一片安静,突然“哐当”一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的马刀掉在了地上。“夫人,小姐婚事岂能如此轻率?还请三思!” 李氏斥道:“铭仔,收声!主人家议事,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 利用婚姻转移财产?又多一个女人?够乱了!叶纵横一听,立马起身抱拳道:“此事万万不可!叶某成亲在即,切不可节外生枝。告辞!”说罢,带着容素素便往外走。 “叶爷!”只听一声凄厉的女声,有人扑通跪倒在地,回头一看,居然是李氏。 叶纵横过意不去,赶紧扶起,道:“若是你们有难处,我自是可以帮忙,只是娶妻之事,实难从命!” 李氏只是长跪不起,哭道:“若兰实是丑陋粗鄙,叶爷惹是看不上,只收她做个偏房,留我母女一条生路。” “这……这不可能是唯一的办法……这世道,难道没有王法吗?”叶纵横都不知怎拒绝好,居然说起了王法。这是个乱世,靠枪杆子说话的,李氏母女也是看中自己这个“枪杆子”。 容素素拉拉叶纵横,低声道:“二十万大洋,不是一笔小数目,能办许多大事,别把话说死。” “素素?你能接受?”叶纵横惊道。不管怎样,先扶起李氏再说。于是,他对李氏说道:“夫人先起身,此事太突然。此事是若兰的终身大事,切不可草率,且等我与……他们商量再说。” 其实李氏并不是一时冲动,之前邓春荣就流露过此意,但一直没物色到合适对象。今天叶纵横帮金铺摆平麻烦,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人物。李氏便打听起此人,居然是无父无母的,又生得一表人才,能力过人,手下还有一支军队,前途无量,实是最佳人选! 第124章 政治婚姻 李氏对叶纵横道:“我带叶爷去看一些东西。” 她领着叶纵横、容素素、蒋智、邓春荣夫妇七弯八拐来到一间密室,触碰到墙上的机关,又用不用钥匙开了几道门,最后来到一个小房间。房间里堆着十个大箱子。她一一打开,所有的人都傻了眼,十箱满满的都是成色十足的金条! “这是若兰的陪嫁,每根金条500克,每箱100条,是蔡老爷一生的积蓄。叶爷觉得可以吗?” 容素素算了算,差不多价值16万大洋啊!上次购买军火后,手上还剩8万大洋,加上这16万,以及平时积累的3万,绝对是广州湾富豪之一了!她蹲在地上,摸着这些金条,激动地说:“这……这……没问题……” 叶纵横没把钱看得如此之重,他咳了一声道:“夫人有如此财富,做什么不可以?何必连人带财送于叶某?” 邓春荣忙道:“叶兄弟啊!你还没明白吗?这是乱世,怀璧其罪!财富在身,如果没有能力掌控,带来的是杀身之祸啊!这也是我坚定地将那20万大洋换成军队的原因。至少,下乔镇我们是守住了,邓府保住了,随闻县保住了大半。人活着,才有机会啊!” 这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乱世,如此奇事匪夷所思。“只是,我还要回去与内子商议……”叶纵横道。 邓夫人道:“此事不容犹豫。蔡氏家族分分钟来袭,如果二姨太带他们来到秘室,这笔财富就是他人的了!!” 李氏道:“我只求兰儿能尽快成婚,多生些儿子认祖归宗,对蔡氏也有个交待。” “女儿生的儿子也算数?”容素素好奇地问道。 “是的,别说有血脉的女儿所生的儿子,便是没有血脉的一样能传宗接代。”蒋智道。他讲了一件事—— 当时的人对传宗接代名份看得重,哪怕没有血缘的儿子,只要认祖归宗即被宗室承认。如吴川、化州、茂名一带的”苏李”姓氏的由来—— 苏家人丁稀少,唯一的孙子名叫苏车成,他的母亲是上院李氏。李氏将儿子抱回家省亲,不料路途太远,孩子得病夭折了,无奈将年龄相仿的外侄抱回苏家充数。后苏家保守秘密,视为己出,改名为苏仲璋,苏仲璋后来成为高州府教谕。他的孙子更厉害,高中举人。 反而李家却因为种种原因后继无人,便以血脉为由与苏家打起了一场官司,后高州府道台遂判定苏仲璋及其子孙改姓“苏李”,既保住了苏氏之香灯有继,也申明了李氏之血脉源流。一举两得,双方服判,皆大欢喜!这个特别的姓氏因此而传下来。 这个故事李氏也听过,她道:“确有此事,我们上院李人人皆知。” 叶纵横想到一事:“这事办不到,我可能没有……” 容素素碰碰他,低声道:“那也未必……先应下来。” 叶纵横见她语气挺有把握,难道生育能力之事并非之前的猜想?她有什么理论依据? 叶纵横道:“此事事关重大,无论如何请给我一夜时间与内子商议。” 众人见他意已决,又转过头来求容素素。容素素道:“我尽量促成,尽量。” 李氏悄悄拿了两个镂雕着龙凤镶嵌红宝石的赤金手镯套在容素素手上,口中念叨:“拜托了,拜托了。” 容素素看着这镯子,又是爱不释手,心想,怎么也得促成此事,武力与财力的结合,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叶纵横等人离开秘室,便向李氏告别,准备回府。这时,一个小丫环进了厅堂,先叫了声夫人,然后对叶纵横道:“小姐请叶爷到房间一见。” 叶纵横有点犹豫,他对蔡若兰这个小脚女人是完全没感觉,如果真要娶,都不敢想象如何圆房。不过,他也有点想听听她的意见。 在众人的鼓励下,他随丫环来到后房。蔡家的宅子不大,前铺后宅,厅堂及是店铺后院,方便照顾店铺安全。 蔡若兰换了身衣服,打扮了一下,半边脸还抹了点胭脂。她站在窗前,见叶纵横进来,侧着身子,只露出好看那张脸,低着头有些羞涩。 叶纵横走进她,轻问道:“外面的人让我娶你,你是什么意见?” 蔡若兰摸着辫子,想了想,说道:“你若不娶我,我便去自梳。” 叶纵横道:“我已有正妻,过几日便要拜堂成亲,若你做偏房,怕是委屈了。” “我愿意……只要每天能看着你就好……”说到最后几个字,已如蚊声。 叶纵横点点头:“我知道了。若兰,我先别过了。” 蔡若兰看着他,欲言又止,只是红着脸。低头不吭声。 叶纵横知道她想靠近自己,便走近两步拥她入怀。这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可以说一点感情基础都没,但在一种特别的形势下,居然要结为夫妻。这就是传说中的政治婚姻与商业婚姻吗? 蔡若兰却是很激动,从来没被男子拥抱过,而抱着她的这个人就是她未来的夫君了,越看越满意,对未来充满期待。 叶纵横在心里叹息一声,心里很难接受这件事,也不知如何跟胡梅交待。他不敢直视这个丑陋的女孩,只在她头发上吻了一下,便匆匆别去。 三人坐在马车上沉默不语。容素素把玩着手上的两只金手镯和大钻戒。 “就为这两只金镯子,便把我卖了?”叶纵横讽刺地问道。 容素素转着镯子笑道:“16万个大洋,这笔生意赚了啊。多个女人伺候你又不亏。” 叶纵横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女人,高冷又妖娆,理性又感性,就像一个谜,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又想到戴朝恩,心里憋了一团火。 回到叶府,叶纵横狠狠拽着容素素的胳膊进了自己房间,把门重重一关,反锁了。 容素素看他眼神露出凶光,有点害怕,退了几步地问:“你要做什么?” 叶纵横抱起她往床上一扔,重重地压在她身上……他在她耳边恨恨地说道:“告诉戴朝恩,你是我的女人!” 第125章 宏图大计 大约一个小时后,艾西娅到三楼去找容小竹,叫她拿容素素的衣服到二楼主卧去。 门是虚掩的,叶纵横不在里面。容素素躺在床上,侧卧着,盖着薄被,香肩与胳膊露在外。地上是被撕破的裙子和内衣,东一片西一片扔着。 “小姐,怎么了?”容小竹拾起被撕破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问答。 “没什么,遇到一个疯子……”容素素道。没想到叶纵横那天使般俊美的面容和身体,疯起来就跟魔鬼似的,回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容小竹伺候着容素素穿衣,好似看到她身上隐约有几处深红色的淤痕。下床的时候,容素素扶着床,拖着脚,几乎连路都走不动了。 “小姐,爷打你了?” “没有。你不懂,别问了!等下拿活络油来擦擦……”容素素皱着眉,自己玩火玩大了,a001的原版是暴力仿生人,被激怒后很可怕,这个样子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已经到了饭点。高飞鸿已能下床行动,于是5人会议便决定在餐厅召开,商议三件大事。 胡梅有外出“侦察”的习惯,适才在街上转了几圈,刚回来。回来时见到一个穿褐色褂衫的男子,她几乎就要叫出声来:“沈雷!”旁边却有人介绍这是新来的随从,名叫仇亚三,并叫他称她为“少奶奶”。 仇亚三见着胡梅也有些发愣,仿佛也是似曾相识,然而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了。 容素素走进来的姿势有点别扭,微皱着眉,脸上似有痛苦之色。高飞鸿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蒋智和胡梅却云里雾里。 胡梅低声问高飞鸿:“她又在演哪出?” 高飞鸿不方便直说,便道:“可能是……生理期肚子痛……” 叶纵横看她这样子,心里也有几分歉意,看来下手是重了些。 首先讨论高飞鸿出任广州湾警卫军司令官之事。 “历史上这个职位是由法国人担任,也许当时是没找到合适的中国人。语言不通,当警察很麻烦。”蒋智道。 “不会吧,港英时期,警察上层仍是英国人,底层是中国人,但最终能发挥作用的还是中国人。”胡梅道。 “干嘛不推荐小梅?”高飞鸿笑道,“她可是专业干警察的。” “我不会法文,也不想当汉奸,等今后驱逐法国人之后,你再让位给我便是。”胡梅笑道。 高飞鸿揉揉眉头:“看来这个汉奸之名,我是背定了。” 当下大家商议决定,再从下乔镇抽一支队伍上来,由高飞鸿挑选人手充实蓝带兵和公局的局兵,多一些自己人好办事。 当时驻扎在广州湾的警卫军仅373人,其中法国军官9名,下级军官(越南人为主)44名,一等兵75名,越南芒街招募的二等兵80名,本地招募的二等兵165名。警卫军数量少且分到七个区,本身警力就弱,分散稀释后,每处不过数十名,几乎发挥不了作用。 “因此在地方治安上,法国佬需要依靠各公局治理,公局长和局兵皆由当地华人充任。但公局的力量也有限,如赤坎公局是由陈学谈任公局长,也只有局兵30人,另有100名临时人员。现在对付匪帮,主要是靠警卫军。”蒋智道。 “怪不得,这个好差事会落到我头上。法国佬才不愿去剿匪送命。”高飞鸿苦笑道。 “正是。他们内部都传言要放弃广州湾了,怎还会付出代价?只是公使长克劳泰默还有些理想主义而已。”蒋智道。广州湾这段历史,他还是很熟的。 第一个议题大家都无异议。第二个议题由叶纵横提出。 “我有意在广州湾驻军。大家怎看?”叶纵横问道。 从穿越的第一天走到现在,从被动到主动,从挨打到打人,有了枪杆子,就有了更远大的理想或者说是野心,未来的目标一步步明确了。 “先从三雷地区的保安团整合开始,这也是一件名正言顺的事。”叶纵横道。 “遂西县现在大乱,随闻县已在我们控制中,海康是何昌福的地盘,可以由他牵线与县长谈判。”高飞鸿道。 “只是军阀的局势还不明了,政权极不稳定,滇桂两军持续争抢地盘,明年粤各军派会在高、雷、钦开始讨桂大战。”蒋智道。 “所以说,这是最坏的时刻,也是最好的机会,我们若能在广州湾驻军,以随闻、广州湾为基地,两边围守,就可控制整个雷州半岛,先将桂系驱逐出去,然后逐步扩张,吞并高、钦地区……”叶纵横开始讲述他的布局。 “叶纵横,你什么意思?”胡梅终于忍不住了,拍案而起,质问道,“我们不是剿匪吗?不是为民除害吗?你现在要干嘛?当军阀?当皇帝?” 穿越者5人中,除胡梅之外,大家都知道叶纵横近期有一些新的想法。野心勃勃的容素素自然是大力支持和迎合。蒋智是看到了高雷匪患的本质是军阀混战,不得不为之。高飞鸿的心不在这时空,但作为好兄弟,他支持叶纵横的一切决定。 只有胡梅,越来越看不懂叶纵横,在她心中,他始终应该是湖光岩那个失忆无助的少年,而她是拯救他的天使。他们之间,是纯纯的爱情,眼中只有彼此。这才是她的初心。 “小梅,雷州半岛的土匪问题很复杂,不是杀光土匪就能解决问题的。”叶纵横耐心地解释,“土匪、军阀、法国佬,是压迫人民的三座大山,不推翻它们,还是救不了老百姓。” “要解放雷州半岛,可以发动群众,打土豪分田地,成立人民武装,为什么要当军阀呢?而且还跟土豪、法国佬、资本家混在一起?你是什么立场?”胡梅不解地问道。 胡梅口不择言,叶纵横等人赶紧向窗外望望,还好没有她提到的人经过。 叶纵横不知怎么解释:“……主要是现实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胡梅道,“我看造甲三领导的就不是土匪,而是农民起义军,打洋人,抢洋界,我们可以先发动造甲三,做他的思想工作!这才是人民民主专政!” 第126章 拒婚 驻军扩张的事,胡梅持保留意见。最后还是以多数人同意通过。 第三件事,也是最难的一件事,叶纵横不知如何在胡梅面前开口。 还是容素素打破了沉默:“我来说吧。大家都知道打仗就是烧钱,需要巨额资金,现在有一个绝佳的机会……”上午在大盛金铺发生的事,胡梅是亲眼目睹的,就不多说了。容素素只拣后来议婚的情况,原原本本给大家讲了一遍。 等她说完,高飞鸿问道:“意思是只要她嫁过来,我们就有了10大箱金条的资产?” 容素素点点头:“是的,而且金铺还可以继续经营下去,为我们源源不断地输送资金。” 胡梅越听越糊涂:“这家人不懂法律的吗?《民法》明明白白有规定的,子女配偶如何继承。你们这种行为,是剥夺他人的继承权!是非法转移资产!我们不能要这不义之财!还有这……这金铺的女儿,怎如此不要脸,才相识一天就要嫁!” “她只是偏房而已,没事的。按照她家人的要求,她生的孩子也跟我们没关系,要回蔡家认祖归宗的。”容素素收了人家两个金镯子,只能硬着头皮来劝说胡梅。 “容素素,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还是医学博士,怎能接受如此荒唐的事?……再说,叶纵横不也是你的……你的……你怎能?”胡梅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在这个时空,正房不允许男人纳妾才是荒唐的事。”容素素镇定地反驳道。 “那是因为你贱,宁肯给人当二奶,也要抢别人的男人。现在还叫自己的男人娶别的女人,你还要不要脸?”胡梅对容素素本来都是一肚子气,这下又点燃导火索了。 容素素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跟她直接吵闹,只是看着窗外不说话。 眼看胡梅的工作是做不通了,叶纵横本身就对这桩婚事不情不愿,便顺水推舟地说:“我看这事还是先放放,若是人家在背后议论,说我为了谋蔡家的财产不择手段,对声誉影响较大。” “我不同意,这事放下来,16万大洋和能生金蛋的金铺就是别人的了!最后定是落入敌手,土匪或是军阀,他们有了这一大笔钱,可以将我们置于死地!”容素素坚定地说道,“这不是什么男人的问题,这是政治婚姻,做人要顾全大局!” 其实这也是高飞鸿与蒋智的想法,但涉及到个人的婚姻大事,特别是涉及到容易暴怒的胡梅,他二人不敢多言。 “什么顾全大局?这就是不义之财!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能不择手段!”胡梅道。 “算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此事还不要再提了。吃饭吧。”叶纵横下了个结论。 “话不能这样说,现在军阀养兵不是种鸦片就是卖鸦片,有钱才有一切可能。现在我们家大业大,哪一处都要花钱!每月军费开支都是数千大洋,现在是坐吃山空!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们以为大洋是天上掉下来的?”容素素看到快到手的金鸭子要飞了,气得快吐血了,声音也颤抖了。 叶纵横冷冷看了她一眼。容素素想到他的手段,现在身上还隐隐作痛,不敢再说下去了。再说,话说到这份上,也没办法强求,只能静观其变。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大家都比较累,早早回房休息了。 叶纵横想起容素素走路的姿势,也有点心疼。想了想,还是上到三楼她的房间。 容小竹刚给容素素擦完药油,见到叶纵横进来,赶紧退了出去。容素素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 “还疼吗?给我看看?”叶纵横靠着她躺下。 容素素不理。叶纵横扳过她的身体,将她抱在怀中,吻了一下她的嘴唇说:“你这个小妖精,对你真是又爱又恨!” 容素素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如钢圈般箍住,一个热吻覆盖了她的嘴唇,吻得她全身发软。 “你到底爱不爱我?为什么你不吃醋?反而是我吃你的醋?”叶纵横奇怪地问。 “偏不告诉你……”容素素摸着他那俊美的脸,不管他是天使还是魔鬼,自己是彻底沉沦了……“好了,我要去检查孩子们的功课了,一会他们要睡了。” 叶纵横便与容素素一起去看望三个孩子。到广州湾后,容素素每天都让厨房准备牛奶鸡蛋给孩子们吃。阿堂与景琛气色一日日好起来,邓少哲略有点咳嗽,正在吃消炎药。 容素素叹道:“养活一大家人,处处都要用钱啊!” 当晚各自回房休息。邓春荣夫妇在金铺用过晚餐后,也回到了叶府。高文安排了四名士兵,荷弹实弹在大盛金铺值夜。 由于人手不够及陆续驻军的需要,高飞鸿又连夜给下乔镇邓府写信,速派20名士兵到广州湾任家丁。另紧急训练100名士兵,待命进入广州湾充实警卫军队伍。 同时,他交待何昌福,继续招兵买马,扩编军队,时机成熟时,可将海康县保安团队伍可整编入雷神军…… 何昌福为人性格忠直,不擅逢迎,在滇军屡受排挤打压,加上装备落后,剿匪屡战屡败,在历史上,他的士兵随意被土匪肢解,扔到圩市,惨不忍睹。 而如今,他奉命支援雷神军,镇守下乔镇,鸟枪换炮,装备精良,后勤有保障,士兵能吃饱饭,有军饷拿,他受重用,有威信,感觉自己是一个受尊重的成功军官。于是他铁定了心将自己当成雷神军的一员,与滇军的联系反而淡了。 第二日,叶纵横向邓春荣夫妇说了商议的结果。邓春荣见他执意不肯娶蔡若兰,心里着急万分。叶纵横只能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已从随闻调动20人的分队到广州湾,定会加强对大盛金铺的保护,请勿过虑。” 最着急的是容素素,她收了人家的金镯子,没有结果,心里过意不去。想来想去,心生一计。她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找到两样东西,准备过大盛金铺办一件事。 第127章 手术 趁叶纵横与邓春荣夫妇谈事之时,容素素带着容小竹和艾西娅偷偷出了门,坐上马车直奔大盛金铺。 在车上,容素素握住艾西娅的手说:“你有修复的功能?会让人的皮下发热吗?对恶性细胞有杀死的作用?” 艾西娅点点头:“会。癌细胞。”容素素一惊,人工精准化疗?这个功能好厉害,没想到艾西娅相当于一台医疗设备! 容素素兴奋道:“能对特定的色素细胞进行作用吗?让染料颗粒崩解、气化,慢慢排出体外?” 艾西娅有些迷茫。 容素素撸起袖子,她肤色雪白,没什么印痣。她又撸起容小竹的袖子,却有一颗黄豆大的黑痣在手臂上。 “试试!”容素素指着这颗痣。 艾西娅将食指轻按到这颗痣上,用脑电波启动程序。 “啊——痛啊——”容小竹惨叫一声,外面的车伕吓住了,停了马车。 容素素死死按住她的手臂,叫道:“忍一忍!” 大约过了半分钟,艾西娅才将手指移开。容小竹仍痛得抽冷气,但那痣的颜色起码浅了30%。 “时间长一点,会更好。”艾西娅只会说简单的中文。 容素素皱着眉道:“但太痛苦了,怕是忍不了,又没带麻醉针……” “ok,让她昏迷,海伦。”艾西娅道。 对!艾西娅和叶纵横都有控制脑电波,让人昏迷的作用,就像海伦那样。 容素素忍不住亲了一下艾西娅:“谢谢你,小美人。” 见到李氏,容素素先禀报了叶纵横的意思。李氏大惊,随即流下泪来,全盘计划被打翻,没想到还有不为10大箱金条所动的男人,又是难过,又是佩服。 容素素道:“夫人不必着急,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快快讲来!”李氏道。 “也许叶爷拒婚,关键问题不在于金条呢?” “那是为何?难道是嫌弃小女丑陋?” 容素素拉过艾西娅,揭开她脸上的面纱。为了避免招来麻烦,艾西娅出门都戴着面纱。 虽说中印人种有别,但李氏一见就知这是一名绝色美女。 容素素道:“这位艾姑娘,只是一名来路不明的婆罗多女子,叶爷毫不犹豫就收在了房里当通房丫头。为什么呢?”其实事实并非完全如此,容素素为了论证自己的观点,随口编造。 李氏抹泪道:“自是因为她貌美。兰儿没福,遗传了她父亲的胎记,要不也是个美人儿……” “我有一秘方,或许能消除蔡姑娘的胎记……”容素素道。 “那太好了!请容姑娘速速为兰儿医治,酬金方面尽管放心……”李氏叫来一家丁,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容素素笑道:“什么酬不酬金的,我也是为了大家好……”端起一碗茶,吹了吹,心里却激动不已,不知这酬金能有多少? 不一会,两名家丁端上一盘东西,上面有红绸盖着,李氏一拉红绸,道:“这是二十根金条,治愈后,另会双倍酬谢。” 容素素看到这一盘黄澄澄的金条,两眼发亮,笑道:“客气了,迟早都是一家人,何需如此?”递个眼色给容小竹,容小竹赶紧收下。 容素素进到蔡若兰的闺房,含糊地说叶纵横尚在考虑中,她先来为蔡若兰去胎记。 蔡若兰又惊又喜,这大块胎记让她自卑了一辈子,想不到还能治?一时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也没治过,若是蔡姑娘觉得有风险就算了。”容素素故意说道。 一想到拥有美丽的容颜会得到叶纵横的青睐,蔡若兰坚决说道:“治,一定要治!” 三人就开始忙碌起来。艾西娅先让蔡若兰进入昏迷状态,其实是一种安全的深度麻醉。 对她的面部肌肤进行清洁消毒后,艾西娅用手覆盖住她的胎记部位,刚好是一只手大小。用脑电波开启程序后,先试一分钟。手掌移开后,胎记只淡了20%。 “色素细胞看来已达真皮层,艾西娅,加油!”容素素道。 “有点累。我要,晒太阳。”艾西娅说道。室外阳光明媚,她走了出去。 容小竹赶紧搬来一张躺椅让她躺下。在叶府,叶纵横也有一张类似的躺椅,供他晒太阳使用。 太阳能仿生人,多好!充电方便,省钱。容素素想。 躺了十分钟后,艾西娅走了进来,继续为蔡若兰治疗。这次她用了3分钟。手掌移开,胎记已经比较淡了,变成了浅灰色。 又在躺椅上合目休息了10分钟,艾西娅再次上阵,给蔡若兰治疗了5分钟。 手掌移开后——“成功了!”容素素与艾西娅击掌欢呼。不仅是为这次手术的成功欢呼,更是为她发现了一条生财的黄金大道! 手术结束,艾西娅用脑电波将蔡若兰催醒,李氏这时走进屋来,看到蔡若兰脸上胎记只剩淡淡一层,她抚着她的面颊,叫了一声“儿啊”便哭了起来。 蔡若兰摸摸脸,惊道:“怎样了?哎……好痛……”脸上火辣辣的。 李氏递上一面西洋镜,蔡若兰平时从不敢照镜子,壮起胆子看了一眼,镜中是一个俊俏的姑娘,鹅蛋脸,秀眉杏眼,一层淡淡的胎记,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像是蒙了一层浅浅的面纱,越看越喜爱,舍不得放下镜子。 李氏忙拉了下她的袖子,道:“还不给容姑娘谢恩!”蔡若兰忙站起来,给容素素道了个万福,口里说道:“多谢容姑娘。” 接着,容素素拿出九颗阿莫西林胶囊和一支红霉素软膏。她从原时空带来的抗生素数量有限,非常珍贵,一下子拿出九颗,心痛不已。 她交待李氏:“这两种亦是消斑的神药。将胶囊里的粉末倒出来溶解于水,每次三颗,每三天用一次。三次后,用此药膏涂脸,每两日一次。可让消斑效果更好,皮肤更加白皙光滑。” 其实这就是现代人常用的阿司匹林和红霉素袪斑法,在当时真算是奇药了。本来,容素素只是带着这两样药到蔡家试一下,没想到艾西娅这台“人体治疗仪”如此给力,起了大作用。 李氏赶紧收下,连声致谢,又命人送来30根金条,道:“容姑娘真是妙手神医啊,若是能开一家诊所,生意必会兴隆。” 第128章 居然在充电 容小竹道:“我家小姐本就是神医……” 容素素碰了她一下,让她不要乱讲,医女在当时的民间社会地位并不高。 此次出诊收了50根金条,可谓大获丰收,还将蔡若兰的胎记治得七七八八,让政治联姻多了一些机率,离16万大洋又近了一些。 刚走出金铺大门,只见一个穿着工匠服装的年轻男子走过来,抱拳向容素素道:“容小姐……容大夫,可否借步说句话?”仔细一看,却是上次议婚时提出议异的铭仔。他其貌不扬,身材瘦削但并不挺拔,看来是常年做金饰模子的缘故。 “师傅怎么称呼?”容素素道。 “在下莫亚铭,昨日被蔡氏恶人及三点会杀死的便是我大哥莫亚金。”莫亚铭含泪说道。 “请莫师傅节哀顺变……” “我们父母双亡,自小被蔡老板收养为学徒,与蔡小姐情同兄妹。” 听他这样说,精明的容素素脑子里转过了十几个念头。“莫师傅的意思是……” “夫人情急之下,欲以小姐的终身大事为金铺寻找保护伞,听说叶爷已有正房,我……我们几个工友着实觉得不妥。”莫亚铭微红着脸说道。 容素素看了他一眼,拿着手绢笑道:“应是莫师傅自己觉得不妥吧?” “没……没有……”莫亚铭的脸更红了。 “莫师傅放心,叶爷已经婉拒夫人的好意了。” 莫亚铭松了一口气,忙道:“那就好,那就好。” 容素素上车的时候觉得奇怪,怎么一个金匠也在打蔡家家产的主意?这大盛金铺真是一块肥肉!或许这小小金匠以为小姐貌丑他就有机会?真是笑话! 其实,容素素是以己度人,莫家兄弟自小与蔡若兰长大,只是少年人的一番真情而已。 容素素等人回到府里时,叶纵横正躺在花园里晒着太阳,腿上摊着一张法国人绘制的广州湾地图。胡梅在附近的一块空地上,教三个孩子扎马步。叶纵横希望孩子们文武双全,教习武艺这项工作便顺理成章落到了胡梅身上。 见到容素素美滋滋的样子,叶纵横好奇地问道:“去哪儿了?遇到什么好事了?” 容素素看了看正在纠正孩子们姿势的胡梅,指了指楼上,意思是上去说。 叶纵横放下地图,好奇地跟着容素素、艾西娅上到二楼主卧室。 容小竹则带着金条上了三楼,那里有容素素的一间“密室”,放着各种金银珠宝及银票,也是穿越者们的家当。为此,容素素还教给了容小竹一些简单的财务知识。 三人进了卧室,关上门。容素素抱着叶纵横,笑道:“纵横,我们发财了发财了!”托着他的脸就给了个热烈的吻。 叶纵横有些不自在,轻推开她说:“艾西娅在呢。” “就是靠她发财了!没想到她是一台高功能的人体治疗仪,是我们的摇钱树!我们可以开医院了!财源滚滚!”一想到钱,容素素心花怒放,在屋中间转了一个圈。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叶纵横奇怪地问道。 容素素便把到金铺给蔡若兰治斑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艾西娅的功能我还要好好研究下,看看能治哪些病,没想到未来的人类攻克癌症是这样的,真是朝闻道,夕可死也!” 叶纵横看看低着头站在一边的艾西娅,摇摇头,可怜的艾西娅也被这个想钱想疯了的女人卖了。 “好了,我要上楼清点下金库。艾西娅就赏你了,你们还没圆过房吧?”容素素心情大好,对叶纵横眨眨眼,带上门扬长而去。 叶纵横看着艾西娅,艾西娅看看他,脸上似乎有些羞涩。知道她是一个较自己低级的仿生机器人后,叶纵横没怎么在意过她。此时,叶纵横却对她的身体产生了一些好奇。 他走向了她,双手放在她肩上。没想到艾西娅身体一软,居然晕了过去,看来刚才在金铺能量消耗过多,一直没能好好充电。 叶纵横将艾西娅放到了床上。她的身体很柔软,跟真正的人类没什么两样。叶纵横看着她那绝美的面容,慢慢解开了她的衣裙……这身体虽美得像艺术品一样,但太不真实了,比如皮肤都是一个颜色,不像人类,多少是有些暗沉和皱褶的。怪不得是低一个版本的机器人。 此时,叶纵横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了,他很想试试和仿生人上床是怎样的感觉,反正她已昏迷,没有了知觉,趁此机会试一下,事后她不知情最好。于是,便脱下自己的衣服,向她发起了进攻…… 在他进入她身体之后的10秒钟后,艾西娅突然醒了,睁开长睫毛的美丽大眼睛看着他,吓得叶纵横差点掉到床下。 艾西娅好像不懂他在做什么,只微笑着说了六个字:“主人,充电,真好。”原来这是在充电!叶纵横惊了。 “好吧,我给你好好充一下电!”叶纵横吻着她,把她压在了身下……然而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容素素到金库清点了二十来分钟,回到自己房间,居然看到叶纵横坐在那里,穿着衬衫长裤,衣着整齐。 “怎么了,当柳下惠吗?艾西娅可是绝色美人,我还以为你至少会两个钟……”容素素惊道。 “以后都不会碰她了,低版仿生人,这个功能居然是充电,”叶纵横抱怨道。 “充电?”容素素忍不住笑了,她起了原来时空手机充电的情形。但转念一想,又道:“不会吧,这可是最基本的功能,是不是需要激活?” “没有水,没有声音,也没有反应……跟充气娃娃一样……哪像你……”叶纵横说着,又想动手动脚。 “走开啦,”容素素皱着眉道,“我还疼呢……” 这时,只听“吱呀”一声,一辆黑色的别克古董车停在了门口,不知是哪个大人物回来了。 “飞鸿和蒋智呢?”容素素问。 “一大早法国人便派车接飞鸿去了西营,阿智也跟去了,莫非现在回来了?” 二人走到楼下,果然见车上下来的是一身蓝色长款法国军官装的高飞鸿,戴着大沿帽,腰上别着手枪和佩剑。后面跟着蒋智。 “哦,天哪,司令官大人!”容素素捂着嘴笑道。 第129章 新官上任 高飞鸿摘下宽檐帽,抱怨了一句:“我靠,素素你要好好给我补一下法语,军事方面的专业术语太难!我手下有9名法国军官和几十名越南低级军官,全部讲法语的!” 大家一边说一边进屋到餐厅喝茶。胡梅教完小朋友也进来了,小朋友由女佣领到书房练钢笔字。这是容素素交待的,以后都用钢笔了,练毛笔没用。 容素素、高飞鸿喝咖啡,另三人喝铁观音。 高飞鸿讲述了刚去西营法警署报道的情况。警署就在公使署旁边,是一幢三层楼的法式建筑。司令官的办公室在二楼,约有50多平方米,欧式豪华装修,看上去挺气派的。警署里有特别配套的起居室。 今天上午,克劳泰默向他颁发了聘书后,便召集全体警卫军警官大会,全程都是法语。现代法语和100年前的略有些不同,高飞鸿听得很是吃力,偶尔还要师爷翻译。 “我想带黎英妹去警署上班,做我的私人秘书,她在西贡时一直为法国人做事,法语很流利。”高飞鸿道。 “私人秘书?小秘?”容素素意味深长地说。 叶纵横笑道:“飞鸿再没一个私人秘书我都不好意思了,阿智有合适的也可配一个。” 胡梅哼一声:“男人有钱就变坏,千古不变的真理!” 蒋智摇摇头:“感情伤人,不敢试了。对了,克劳泰默正在积极筹办医院和学校,看看我们能否参与进去,实现我们的目标。” “好啊,”容素素道,“我正想开诊所呢,不如去法国人的医院坐诊。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已拥有了全世界最先进的治疗仪。”接着把艾西娅的功能介绍了一遍。大家惊叹不已! “其实我有意办一所陆军军官学校,若要在军事上取胜,人才必不可少。”叶纵横道。 “可是,学校经费和教师从何而来?”容素素道。 “教师方面,可以招募一战的欧洲军人,最好是德国的,或是去日本军校留过学的优秀学员,以及像何昌福这样有经验的中国军官。”蒋智道,“学校的基础教学,我们几个人都可以上的。” 高飞鸿对胡梅道:“你在警官大学学到的知识都可以派上用场了。” 其实胡梅最向往的是警官的职业,只是她不想被人骂汉奸,又完全听不懂法语,又是女人,不适合在这个男人的社会当警署的最高长官。自家的军队打打仗还行,反正看在叶纵横的面上,谁也不会不服她。 “建校的经费,可以用参股的方式,让广州湾的富豪都参与进来。学生的学费实行欧美的方法,有钱人赞助学费,穷学生可拿奖学金与补助。现在这个时空的上流社会,对日本的****比较认同,军事救国,很多人都支持。我们不办,后来也有人开办黄埔军校,这是大势所趋。”蒋智道。 “谁去跟陈学谈说说,我想在赤坎新办的法国医院坐诊?”容素素问道。本来她想直接找戴朝恩帮她办这事,但被叶纵横“教训”后,不敢擅做主张了。 “我找个时间跟他谈一下。”叶纵横道。 大家闲聊一下。高飞鸿饭也没吃,跟黎英妹收拾了下行李,便准备坐车前往西营了。警署长时间发挥不了作用,之前各部门互相推诿,堆成山的案件要处理,警署的日常工作也要迅速恢复正常,人事也要慢慢理顺,大量工作要做。 “鸿哥,我跟你一起去!”高文不知怎么得到消息,赶来与高飞鸿见面。 “好!”高飞鸿没想到高文如此忠心,颇为感动,“实不想太多人背上汉奸骂名,哎!” “飞鸿,委屈你了!”叶纵横真诚地说,“若以后我能改写历史,必委任要职与你,让史书为你正名。” “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警卫军对控制广州湾地区事关重大,我们能得最高长官一职,也是机会难得啊!”高飞鸿道。 “过几天等理顺了工作,记得回来看看,你还未向你祖爷爷汇报此事呢。”胡梅道。 “那是必须的。小梅……你婚事在即,好好与纵横相处……凡事须从长计议。”高飞鸿对她始终放心不下。 “不用担心,小梅是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之人,她对我永远是最重要的。”叶纵横说着,拉起了胡梅的手。胡梅心里一暖,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 站在身后的容素素心里如被重重一击,疼痛难忍,但脸上依然保持着淑女般的微笑。 日子将近,邓春荣夫妇按照雷州半岛的传统风俗张罗着喜事。他二人想到一个问题,叶纵横拒婚,也有可能是正房未娶,不方便纳偏房,连掌握着叶府财权的容素素都还没名份,如何轮得到蔡若兰?所以,风风光光娶了胡梅,反而对蔡若兰是好事。 成亲是五日之后,喜贴已写好,送到陈学谈、戴朝恩、十二少等广州湾华人上流人物,随闻县的旧部旧友们自是少不了,林县长会亲自前来参加。 因胡梅娘家不在此处,为了体面,胡梅与侍女胡小菊便提前住到了“西雅特饭店”里。白天,胡梅也带着胡小菊去叶府查看婚礼筹备情况。 只见府里张灯结彩,堆放阉鸡、猪腿、槟榔和礼饼,还有一种用红纸包着的“状元糕”。叶纵横已搬出主卧室,主卧室已重新装饰装修为新房,床门向窗,衣柜顺堂,西洋床也换成了红酸枝的中式床,床上的红绸被褥全是崭新的。 这一日,只见邓夫人领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白净妇女进到府里,请她帮忙铺床、升帐、开铺,弄完之后,还在床上撒上花生、红枣、桂圆、莲子…… 胡梅不解地问道,:“干嘛要请她来铺床?” “小姐连这个也不知道?”胡小菊捂着跟笑着,“这是街上的龙婶,命好,生了五个儿子!” 胡梅脸一红,又问:“洒花生那些又是何意?”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早生贵子啊!小姐过门后,早点为叶家开枝散叶,谁的地位高得过你!” “却,结婚就是为了生孩子吗?”胡梅啐道。100年前,女人的地位,哎! 第130章 娘家人来了 “老大,有情况!”吴奇儿来找叶纵横汇报工作。叶纵横正坐在厅堂里与蒋智喝茶,闲聊局势。 黑痣强正站在旁边,对吴奇儿道:“老大要成亲了,什么事过几天再说不行吗?” 叶纵横对黑痣强手一摆,问吴奇儿:“何事?” 吴奇儿看了看黑痣强,对叶纵横汇报道:“因上次发现地龙陈景生与赤坎‘大成行’在卖‘猪仔’,后我与阿强一直在跟进此事。地龙死后,是由玄龙主管此项生意,李……李……”(卖“猪仔”的介绍详见第六十一章) 黑痣强咳了一声,吴奇儿不敢说下去。 “说!”叶纵横盯着吴奇儿。 “李金凤也在参与此事。她与大成行的周掌柜在茶楼密谈过两次。”吴奇儿道。 叶纵横眼神复杂,沉吟半晌,道:“大成行与土匪联手贩卖猪仔,伤天害理,毁了无数个家庭,此次应借这个机会一网打尽!” 吴奇儿汇报,经他派出的探子汇报。玄龙押送“猪仔”的队伍将于今晚抵达广州湾。 叶武伤还未愈,高文又跟随高飞鸿而去。叶纵横令吴奇儿、黑痣强带着新来的仇亚三,组织队伍,准备武器,今晚在大成行围堵玄龙押送“猪仔”的队伍,一网打尽。 此次随20人的队伍运送到广州湾的,除了人手一枝的18冲锋枪,还有2挺马克沁机关枪、几十枚手榴弹和两千多发各类子弹。战斗力相当之强。 胡梅带着胡小菊在府里查看婚事筹备情况,甚感无聊。看着吴奇儿、黑痣强、仇亚三与叶纵横在厅堂里的台桌上画地图,似是在布置军事行动。她对这些事情最感兴趣,也凑上来问道:“有什么任务吗?” 黑痣强为人最油滑,看到胡梅来了,忙道:“少奶奶好!小的们在跟爷商议清剿李福隆匪帮与大成行联守败卖‘猪仔’之事。” 胡梅对李福隆、李金凤等匪贼恨之入骨,她一拍台桌,恨恨地道:“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任凭是什么人,必须除之而后快!” 叶纵横隐隐觉得她参与进来不合适,便道:“小梅,后日便是婚期,你还是多加休息吧。这件小事,我与他们能搞定。” “怎是小事?这是打仗,刀枪不长眼,多一个人助力岂不是更好?”胡梅道。 叶纵横却没回答,他耳力敏锐,忽听到外面似有人走动。“有人来!”他警惕地道。 “我去看看!”胡梅一转身便向花园走去。她平时经常练武,又不喜西方那套,常穿着红色短打裳裤,梳着长辫子,不像少奶奶,更像街头卖艺的女子。她只知这样方便快意,却没想到佣人们个个都是看人下菜碟的,打扮得光鲜华丽的容素素自是更得人心。 刚走到门口,只见一中年男人从墙上跳了下来,直攻胡梅。兵卫们都紧张起来,拿着枪对准二人。 胡梅见对方使的是自己熟悉的咏春拳,短身相接,拳如疾风,是一强敌,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十来招下来,两人一掌相对,向后跃开。胡梅这才看清来人长相,正是师傅梁秋! “师父,您怎来了!”胡梅又惊又喜,双手抱拳,便要跪下见礼。梁秋赶紧扶起。 “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你师娘玉玲,这是犬子梁华,也是你师弟。”梁华笑着为胡梅介绍。 旁边站着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和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女人身着紫色斜襟长衫,男孩却是一身短打装扮,一看就是武术世家。 此时叶纵横也走了过来,与梁秋一家见礼。梁秋看看叶纵横,又看看胡梅,道:“我接到彦兆的书信,特意从佛山赶了过来。徒儿的喜事,为师定要专程来到贺才对。” 一行人又来到厅堂与邓春荣夫妇相见。邓春荣笑道:“正愁胡姑娘的外家不在这里,出嫁时不好看呢,老天就把梁师傅全家带回来了。” 胡梅见梁夫人温柔有礼,一聊之下,原来父亲曾在晚清肇庆府任职,也是官宦之家出身,与原时空的自己有些类似,当下便有几分好感。又想起自己到了这时空后孤独无助,与叶纵横又屡生隔阂,幸亏天上掉下个师父师娘,还勉强有个依靠。她是个直性人,想到这里,忍不住用袖子抹了抹眼泪。 大家述起话来,才知梁秋此次到广州湾有两个意图,一是参加叶纵横与胡梅的婚礼,二是希望梁华能跟着叶纵横历练历练。 “如今全国军阀割据,广东更是军阀混战,我有意让华仔从军,但粤桂滇之军阀均是鱼龙混杂,有的根本就是招安的匪贼,我不放心,唯有将华仔托付给叶兄弟了。”梁秋说着,示意梁华给叶纵横作揖见礼。 他是胡梅是师父,却称叶纵横为兄弟,虽乱了辈份,但大家也觉得无不妥。因叶纵横现在已隐隐有了王者之气,所有人心中都油然而生几分敬畏。 叶纵横上下打量着梁华,只见他身材欣长,眉目清秀,与其说是一名武人,更似一名学子。 忽然,坐在椅上的叶纵横伸腿一绊。梁华见到叶纵横的样子只比他大两三岁,且长得跟戏子似的,心里不由得产生一些疑问,猜测此人可能名不符实……没想他说出手就出手,小腿骨一痛,一下子被重重绊倒,还好他反应快,顺势在地上一滚就站了起来。 “出招!”叶纵横对他说道。 梁华毕竟只有十七八岁,年轻气盛,受此之辱,多少有些火气,立马展开咏春拳招式,向坐在椅子上的叶纵横连发几招。叶纵横并不离凳,只是用手脚与他拆招,两人的速度都很快,一转眼就拆了三十多招。 然后忽见叶纵横一掌劈出,梁华退了一步,叶纵横已掏出一把毛瑟原装手机,指住了他的胸口。 梁夫人看到枪,全身一震,试图阻止,却见叶纵横迅速将枪收起,站起身来,对梁秋夫妇抱拳道:“夫人莫惊,我只是测试下华仔。咏春拳在热兵器时代的作用,就是近身快速制敌,不容对方拔枪便能制住对方。华仔虽然输于我,但胆量和反应是不错的,是个可造之才。” 第131章 密谈 梁秋听了叶纵横这番话,深感佩服,道:“如今这世道,枪炮比拳头更吃香,我也是深感传统武术之不足,才试图让华仔跟着叶兄弟练一手好枪法,弥补武学之缺憾。” 叶纵横却道:“武术与枪法,各有所长,子弹终有用尽之时,拳脚刀剑便能决出生死。再者,无论是热兵器还是冷兵器时代,士兵的体能与格斗能力都是极其重要的。” 胡梅也点头称是,道:“师父不必过虑,即便是100年后,军校或警校,格斗技能也是必修课程。” “100年后?”梁秋脸上露出迷惑之色。 叶纵横咳了一声道:“梁师傅,我有一个提议。” 梁秋问道:“有何提议?” “我欲聘高薪梁师傅为雷神军武术总教练,培养高雷优秀军事人才,不知梁师傅意下如何?”叶纵横恭敬地说。 “这……这可是好事啊,”梁秋有些喜出望外,“自香港回佛山后,其实我一直赋闲在家,也该找点有意义的事做了。不必说什么高薪,愚兄尽力便是。” 叶纵横得梁秋梁华两父子人才,心情甚好,晚上设家宴款待,邓春荣夫妇、梁秋一家、叶纵横、胡梅、蒋智都坐在酒席上,却没通知容素素上席。 容素素与艾西娅在病房照看着海伦。容小竹带来一个木盒,摆出一碗米饭和几个小菜放到一张小桌上,道:“小姐,吃饭了。” 容素素心里酸楚异常,虽然自己掌握着叶府的财政大权,又与叶纵横有枕席之欢,但最终的待遇却是一个偏房,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妾室,连与客人在一起用餐的资格都没有。在身份没改变之前,反而可以穿越者的身份与胡梅平起平坐,而现在? 容素素想了想,咬咬牙,对容小竹说道:“不吃了,备车,我要出去。” “去哪?” “金铺,去看蔡姑娘。” 容小竹叫来马车,与容素素从叶府后门上车出门。 胡小菊深知容素素是小姐的劲敌之一,所以平时有意无意都盯着容素素动静。现已黄昏,见容素素这个时候要出门,她颇感意外。 容素素前脚走,胡小菊后脚便去后院的兵丁宿舍找到黑痣强,把他叫到一边低声问道:“容小姐现在出门了,你去盯着,看她去哪了?” 黑痣强苦笑道:“主子们的事,别掺合了,小心惹火上身……” 胡小菊跟着胡梅,也学了一身火爆的脾气,一脚踢在黑痣强身上:“快去给老娘查清楚,否则我就去报告你收了她的鹰洋……” 黑痣强一把捂住胡小菊的嘴,低声道:“姑奶奶,千万别乱讲,否则我两头不是人啊!” “那还不去?” 黑痣强无奈,摇摇头,准备出发,临了又回头问道:“小菊,我现在手上也攒了一些钱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回乡下……” “还敢讲条件?滚!”胡小菊随手拿起一根棍子就往他身上打去。 “别……别……我现在就去……”黑痣强一溜烟跑不见人影。 胡小菊也知道黑痣强一直对自己有意,也打着他的小算盘,但她心气甚高,怎会甘心与他在农村过小日子? 她的理想是助胡梅巩固正房之位,自己也能在叶纵横的“后宫”占有一席之地。人生变化莫测,谁能笑到最后还很难说。 容素素与容小竹先是到了大盛金铺看望蔡若兰,见她脸上的胎记恢复情况尚好,只是说一到晚上便疼痛,难以入睡。容素素又开了止痛片给她服用,看来她有些色素细胞确实较为深层,也是无法彻底根除的主要原因。 离开金铺后,容素素吩咐马车来到一间小茶楼。她对马伕和容小竹道:“约了一个病人在上面,你们稍等,我去去就来。”因为戴朝恩也曾派人请容素素为一位富商家属出诊,所以容小竹与马伕并未在意。 上到茶楼的包间,一身材瘦削的长衫男子转过头来,道:“你来了?”转过头来,却是李金凤。 二人密谈十来分钟后,容素素下楼,回到马车上,令车伕赶回叶府。在马车后面,一身黑衣的黑痣强抄近路先行回到叶府…… 黑痣强找到胡小菊,将他看到的情况说了。 “什么?她去找李金凤?”胡小菊的眉头紧皱了起来。李金凤是胡梅最大的敌人,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之仇。 “说什么了?” “听不清楚。李金凤似乎吃错了东西,站起来开窗透气想呕,我在窗外蹲着差点被发现。” “吃错东西?却,你就看到这个?食晒米个(白吃饭的无用之人)!”胡小菊见没什么有价值的对话信息,甚是气恼。 “千万别说是我跟踪的!我要被老大打死的!”黑痣强再次强调。 “知道了——”胡小菊一边往回走,一,一边不经意地应了句。 回到饭厅,众人已用完餐。女佣摆出一个崖柏原木大茶盘摆放在餐桌上,还有一套嘉兴的紫砂壶茶具,这是前日陈学谈托人送来的,连带着送来一饼上等的陈年普洱。梁夫人习过茶道,主动为众人冲茶,大家饮着这消食化滞的普洱茶,感觉醇香四溢,连连称赞。 梁秋又讲了些省港的时局与趣事,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叶纵横与胡梅并肩坐着,似是一对待客的小夫妻,一幅和谐恩爱的画面。胡梅在这一刻,终于知道自己在叶纵横心中的地位不可动摇,安心等待新婚之夜的到来。 这时,只见全副武装的吴奇儿走进饭厅,对叶纵横低语道:“老大,接到密报,玄龙的‘猪仔队’将于凌晨一点抵达广州湾,我和仇亚三准备带15人准备在合兴栈先行埋伏。到时再由黑痣强带一支5人的队伍诱敌进人埋伏圈。” 合兴栈是大成行开的一家“猪仔馆”,条件非常简陋,但监管得得严,陆续到来的“猪仔们”拥挤地居住在一起,等待香港来接运“猪仔”的船。 叶纵横点点头,道:“你们按计划进行,到时我也去看看。对了,给警署打个电话,看看飞鸿能否派片区警卫军前来协助。” “是!” 第132章 端掉“猪仔行” 当晚,胡梅、胡小菊及梁秋夫妇在西雅特饭店开房休息,是以饭店为“娘家”的意思,方便叶纵横后日迎娶。其实当时已有西式婚礼,但邓春荣夫妇不懂那些,都尽量按传统习俗操办。 因胡梅脾气火爆,胡小菊思忖良久,终没将黑痣强打探到的消息告诉她。要是万一胡梅沉不住气,立即去找容素素麻烦,或与叶纵横吵闹,这婚事估计也泡汤了,自己的理想也完了。不如先将此事作为一个把柄,必要时再使用。 凌晨一点,月色皎洁,玄龙带着一支二十多人的匪贼,押着一百来名“猪仔”走在广州湾的街道。猪仔们个个面黄肌瘦,面色憔悴,衣衫褴褛,一个连一个地捆住手腕。李福隆虽然被克劳泰默“请”出广州湾,但依然拥有有广州湾活动的权益。 特别是“卖猪仔”一事,法国人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交待匪贼们避免在光天化日下进行,以免引起公愤。原因很简单,“猪仔”们主要是运往太平洋的一个海岛上——法属南斐克啤叻,在该岛上从事畜牧业和种植业当苦役。 所以,当高飞鸿接到吴奇儿的电话后,刚想通知出警时,黎英妹却提醒他勿轻举妄动,问问法国人过去的旧例。一问之下,他才知道,卖“猪仔”一事虽然违反天理法律,但却是法国佬默许的,不仅不制止,警卫军有时还得帮助护送。 “真是岂有此理!”高飞鸿一掌拍在办公的案台上,但却无可奈何,这乱世怪事太多,但没一件是对老百姓有利的。 玄龙一行人临近合兴栈时,忽看到客栈门口的灯笼下面,一个脸上有痣的黑衣人带着几个手下站在那里。玄龙手下一匪贼喝问道:“贝鲁麻子,你几个是干什么的,找死吗?” 黑痣强大大咧咧对玄龙道:“这位爷,广州湾今时不同往日,卖猪仔这项生意无得做了,快快放人,留条小命给你们……” 那匪贼将枪一举,便欲火拼。玄龙黑着脸阻止了他,问道:“你们哪个码头的?” “我们叶爷说了,凡是买卖猪仔者,恪杀勿论!”黑痣强手一举,埋伏在屋顶房后的雷神军全部露了出来,一挺威武的马克沁机关枪对准了玄龙队伍。 “猪仔”们也躁动起来,有人叫道:“关二爷……叶爷……来救我们了……大家反了……”一边说,一边挣脱着绳子簇拥着准备逃跑,队伍顿时乱了。 玄龙手下几个匪帮见场面失控,枪一举,就往“猪仔”队伍扫射,一时间,鲜血飞溅,惨叫声四起。 黑痣强等人见状,立即向玄龙的队伍进行射击,马克沁机关枪扫过,匪贼如韭菜般倒下。有几个试图躲到“猪仔”们后面,也被黑痣强的人马从后面一枪一个,立时毙命。 玄龙大惊失色,他怎么都没想到,叶纵横会不给法国佬面子,公然插手此事!他见大势已去,翻身上马,准备逃离。谁知另一匹褐色的快马迎面而来,马上一人穿着土黄色军装,举枪对准玄龙射出,正是叶纵横。 玄龙从马上跌落下来,左胸一个枪洞血涌如注!作恶多端的四龙之一,终于死在叶纵横之手。 与此同时,耳力敏锐的叶纵横听到一个女声的低叫,然后又悄无声息。他不敢去想是不是李金凤。 由于布署得当,此次行动大获全胜。看着手下们以一当十般神勇,叶纵横心里颇为欣慰:雷神军,越来越成熟了。 吴奇儿等人持枪冲进合兴栈,砸开房门,将准备运到香港的“猪仔”们放了出来。这里的房间臭气熏天,几乎全是大通铺,十几个人被绑着挤在一间客房里,吃饭排泄都在一起。 吴奇儿等人喝叫着,“猪仔”们却出来得很慢,互相搀扶着,看上去很是虚弱。有几人躺在床上,怎么也起不来,士兵拿枪托打也不起。吴奇儿走过去,一探鼻息,已经没气了。 “我x,还没上船就死了!”吴奇儿骂道,遂令士兵将死尸全部拖出来。 这边正在整理战场,黑痣强带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来到叶纵横面前,这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哭丧着脸。 黑痣强一脚踢在他膝盖后弯上,这人扑通一下跪在叶纵横面前。 “老大,这便是大成行的麦老板!他家人都在商行里了,被我们控制了。贝鲁麻子,八个老婆,十几个侬仔!都是猪仔的命钱!去死啦!”黑痣强想到自己娶一个老婆都难,义愤填膺,又是一脚踢在他身上。 麦老板吓得都不觉痛,涕泗横流,跪着爬到叶纵横面前,哭求道:“叶爷,求叶爷饶了我这条狗命,干这行是不对,但法国人也没说什么啊!” 不提法国人还好,一提法国人,叶纵怒火中烧:“好好的中国人不做,要去当洋人的狗!就凭你手上的人命,杀你全家都不为过!” 听了这话,麦老板把头磕得咚咚作响:“求叶爷放过小人全家,小人愿将多年积累的物业与财产相赠!” 按叶纵横以往的性子,便是拔枪便射,但想到容素素整天抱怨钱的问题,他按在枪上的手犹豫了一下。 黑痣强看出了叶纵横心中的犹豫,对他附耳说道:“不如让他立个字据?”叶纵横点点头,对黑痣强这聪明灵活的脑袋颇为赏识,毕竟不是土匪,有字据就不是强抢,而是转让。 黑痣强回大成行去取纸笔。仇亚三又捆了几个人出来,应是合兴栈的伙计。有人高呼:“我乜都无知,我系打工个!”士兵们拿枪托狠打了几下,才没人敢大声叫唤了。 有人给叶纵横端来一张坐椅,他坐在椅上,冷冷地看着捆着跪在地上的麦老板,就像看着一只狗。 没过多久,黑痣强拿来纸笔。后面的士兵用枪押着一群女人和孩子,哭哭啼啼地被赶过来。有个哭得狠的小妾,被一士兵一脚踹翻,发出惊恐的尖叫。其实雷神连的军令有“不虐待俘虏,不侮辱妇女”的条例,黑痣强是故意令人为之,给麦老板施加心理压力。 第133章 七个大脚少女 黑痣强叫人给麦老板松绑,搬来一张矮凳,让他蹲在地上写字。麦老板犹犹豫豫,看看四周,似乎还在观察有无扳转局面的可能。黑痣强在麦老板的一个七八岁儿子手臂上重重拧了一把,又是响亮的哭声。 麦老板忙道:“我写!我写!”他举起毛笔,看着叶纵横问道:“若是将我身家转给叶爷,叶爷能否保我全家平安?” 叶纵横点点头:“我叶纵横一诺千金,保证我本人以我手下,绝不动你和你全家!” 麦老板到这个份上,也没得选,只能在白纸上写上黑字:“本人麦罗仁自愿将名下所有财产及物业转于叶纵横,以此为据。已末年八月十日。”然后就近找了具尸体,手指沾了沾血迹,在白纸上按了个血印。 与此同时,仇亚三和下属们从客栈及商行的厨房里端出一些糕饼点心、剩菜和隔夜的茶水,还有半锅剩下的白粥给“猪仔”们吃。饿极了的人们冲上来就抢,士兵们打倒了几个不守规矩的,“猪仔”们这才排队轮流吃起东西来。他们大多是年轻的男子,之前因饥渴难耐显得赢弱,现在补充了能量,体力慢慢恢复,目光也有了些神采。 叶纵横接过黑痣强递过来的“转让书”,看了看,满意地叠起来收到怀里,对麦老板说:“放心,你妻妾仔女,我一个指头也不会动,保他们衣食无忧。” 麦老板愣了一下:“那我呢?叶爷你说话可不能不算话!” “当然算话,我和我手下自然不会动你,但他们能不能放过你就难说了,”叶纵横指了指有刚刚恢复了些许体力的“猪仔”们。说完,他站起身来,与手下自去大成行查看情况。 两百多名瘦弱“猪仔”们眼露凶光,如潮水一样涌上来,将麦老板及几个伙计淹没,一开始还有惨叫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悄无声息…… 过了好一阵,士兵们才假假地出来维持秩序,只见麦老板与几个伙计倒在血泊中,已被活活打死了。士兵们骂了几句,便打发几个人去找平板车,由士兵们骑马监督,由“猪仔”们陆续将尸首拉到郊外的乱坟岗上一扔了事。 剩下的“猪仔”刚帮助清洗战场,到天亮的时候,大成行与合兴栈竟然像没发生过血案一样,现场全部被破坏,相关证据被消除。 这夜,叶纵横在大成行与合兴栈转了转,感觉合兴栈是一个极好的兵营宿舍。大成行有铺面,有仓库,旁边是人丁兴旺、家大业大的“麦宅”,占地供计有400多平方米,是一幢带花园的两层小楼。这一处宅子地处广州湾码头旺地,今晚被轻松收入囊中,实是一件喜事。 黑痣强与吴奇儿是情报高手,从麦宅的密室暗墙中,抄出一叠房契地契及七八箱金银珠宝。 “这些不义之财让容小姐带人来清点吧。要一一入库,今后还有大用。”叶纵横道。 “是!”黑痣强答道,“这姓麦的家属怎办?” 叶纵横看看这二十几个人,八个女人带着十来个大大小小的孩子,甚是头疼,反问道:“你觉得应怎么办?” 黑痣强做了一个“杀”的手势,道:“要不要斩草除根?” 作为现代人,叶纵横还是接受不了杀戮无辜的行为,骂了句:“胡说八道!先将他们关起来,好茶好饭供应着,再听听他们自己的意见……” 这时,家属中有一个最年轻女子跪了下来哭道:“军爷,我是人牙子拐来的,我不愿留在这里,给我一份工做,有口饱饭吃就行。” “哦?你叫什么名字?”叶纵横问答。 “我……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大脚红……”她应道,另七个女人虽惊恐,但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几分鄙夷之色。 “大脚好啊!”叶纵横忍不住拍了下掌,大脚女孩能吃苦,能干活,还能嫁人,生儿育女,部队里太多男人要成家了。 他这一反常举动,令人面面相觑。 “不要叫大脚红这个名了,你姓什么?”叶纵横问道。 正在这时,在客栈搜查的吴奇儿与仇亚三回来了,后面居然带了六个少女。 大脚红一见她们就哭叫了起来:“大脚珍,大脚玲,你们还在这里?我以为一辈子见不到你们了!”七个大脚少女搂抱在一起哭起来。 细问她们的来历,原来她们自小被人牙子拐卖,但为了让她们干粗重活,七八岁都还没裏小脚,后人牙子死了,她们又被转了一手,更加没人理裏脚的事。 结果是,裏小脚的都卖给富人当小妾或是卖到妓院,她们七个大脚卖不掉,只能寄放在大成行,准备与“猪仔”一起运到国外。不料麦老板见大脚红长相出众,便强行收在屋里,霸占了她。自此后,受不尽的侮辱与岐视。她对麦家就只有一个字——恨! “现在是民国了,新时代有新气象,孙先生说了,缠小脚是封建余毒,以后我雷神军,再见到缠小足之事,一律要严罚!逼女儿缠足的,父母重打80军棍,当爸的还要亲自尝尝缠足的滋味,缠得变形不能走动为止!” 叶纵横这番话,说得麦家的妻妾们低下了头,说得大脚少女们扬眉吐气,渐渐止住了哭声。 “别人不要你们,我雷神军收你们当女兵,拿军饷好不好!” “好!”大脚少女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有手有脚,自食其力,能养活自己!”“我们不怕吃苦,什么活儿都能干!”………少女们七嘴八舌说道。 叶纵横道:“有姓有名,才是一个有尊严的人。我提议,以后雷神军收养的孤儿弃儿,一律姓雷,就从你们七个开始好不好?” “好啊!”少女们又兴奋地应道。雷红、雷玲、雷珍、雷燕、雷柳,还有两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叶纵横现取了名,一个叫雷艳,一个叫雷霞。 七位大脚女兵暂由貌似正经的吴奇儿带领,日后交给胡梅组建娘子军。 外面200的多名的“猪仔”的处理也是一个难题。“能用的,又自愿的,可以留下,扩充队伍。”叶纵横给出了组织原则。 第134章 有身体,真好 经过黑痣强几个人的挑选,230多个人居然初选过了200个。因为全部是要卖到外洋做苦力的,本身就是选有一定劳动力的。筛选掉的30多个,每人发了2块大洋,打发回乡下了。 剩下的200人,见这些军人有钱又有枪,听说能吃饱饭,还有军饷拿,个个都想留下来。这条件,让他们当土匪也没问题。 于是便决定先留他们下来,分10个小组,每组选一个头自我管理。人太多,叶纵横没刻意记,只对一个绰号叫“旱奶妈”的男子印象比较深,他大名陈伯武。他身材瘦削,肤色少有的白净,眼神有一种坚定隐忍。 为什么叫这个奇怪的绰号,据他说,因爹妈是从外省逃难到遂西的,生了八个子女,生活极度贫苦,他是老大,五岁时便要背着弟弟在溪边洗尿布,就像有钱人家请的奶妈一样,只是他是男人一滴奶都挤不出,所以被小伙伴们嘲笑为“旱奶妈。” 叶纵横居然认真地听完了他的解释,并没有笑,然后对黑痣强说:“吃过苦的人,知道人情冷暖,考察后可以重用。” 于是200个新兵安排在合兴栈、大成行、麦宅分散着住下了,由黑痣强和仇亚三带了几个人暂行管理,开始训练。生活自理项目一律按雷神军的标准要求。7名女兵住在一个单独的院子里,与男兵保持距离。目前女兵主要负责后勤,做饭洗衣卫生等。 由于麦府要改造为兵营,麦氏家属就被带到了叶府听候处理。 第二日是超级忙乱的一日,容素素清点金库后,按申请支出了部分军费。然后又与众人商议麦氏家属的处置。 “麦家在遂西县有田地,”黑痣强翻着田契说道,“不如让她们带着孩子回乡下……过过苦日子也好……” “无得,”仇亚三摇摇头,他有家室,对农村具体的生活比较了解,“小脚女人干不了农活的,她们还要人伺候……” 作为火柴厂工人子弟,容素素记得幼时家里人一起糊火柴盒的辛酸生活,她母亲常年有病,不能干重活,就带着她在家干这话,不用出门也能补贴家用。 “不能走动,总能做手工吧?糊火柴盒会吗?”容素素问道。 妻妾们一愣,有一人回道:“奴婢们会做女红……” “女红?”容素素想了想问道,“是绣花吗?这也不错,可以去绣坊了解下。总之,我们的原则是,雷神军不养闲人,男女都要自食其力,” “是!”黑痣强应道。“容小姐,明日便是叶爷的婚礼,要将这些人尽快安置了。麦家在大福街还有一处小宅子,先将她们关在那里吧?”麦老板的这处小宅院,原是买给七姨太金屋藏娇的,后将七姨太娶回了家后就一直闲置着,没想到现在又派上了用场。 是啊,明日便是他与胡梅共结连理的日子,容素素心里一痛,嘴上却平静地说道:“也好,等婚礼过后,再一一安排吧。” 这一日,叶府已上上下下装饰一新,从里到外,一楼至三楼都挂上了红灯笼。厅堂、餐厅、花园均收拾出来摆酒席之用。酒席师傅和锣鼓队、花轿队已经来查看了现场,并准备了一些物品堆在现场。 戴朝恩则命人送来大盘大盘的红色鞭炮、礼炮。当时广州湾的炮竹业非常发达,炮竹出口到东南亚、旧金山,凡是有华人的地方就有烟花爆竹的需求。 端了猪仔行,叶纵横昨晚疲累一整晚,回到叶府倒头便睡,醒来时已过中午。看到自己已换上柔软丝滑的绸缎睡衣,便知是艾西娅的功劳。 “艾西娅!”他叫道。艾西娅正在外间做祷告,赶紧进来伺候。两人见面,想到上次那不成功的亲密接触,略为有些尴尬。 “过来。”叶纵横拍拍床沿对她说道。艾西娅低着头坐下,离叶纵横远远的。 “坐过来。” 艾西娅挪动了下身子,叶纵横一把将她拉到了怀里,看着她那绝美的面容,花瓣一样的嘴唇,忍不住吻了下去。 艾西娅启动很慢,回应很慢,在他的挑逗下总算了有了一点反应,双臂抱住了他的腰。 叶纵横一边吻她,一边用脑电波与她的脑电波互动,一种奇怪的感觉传达到了他们二人全身。原来,仿生人之间,要用脑电波来启动身体!特别是艾西娅这种低等仿生人,不通过脑电波,是很难激活身体的欲望的。 叶纵横用手摸了摸她身体的敏感部位,然后在她耳边笑道:“原来你可以的……”说着在她身上又试了一次,果然,这一次,她有了人类女人的正常反应。 她那羞涩娇俏的表情确如一个初谙人事的16岁少女,只是她的身体出产年份至少比a001早20年,而那少女记忆,听阿胡拉意思是来自100多年前的,活到现在定是“老妖怪”了。 “感觉怎样?艾西娅?”叶纵横对她的一切反应都很好奇,低头在她耳边问道。 艾西娅搂着他的脖子,皮肤发烫,脸颊微红,眼神痴迷地看着他:“有身体,真好!人类,真好……” 叶纵横心里一声叹息,这是他和她的共鸣啊!总觉得这一切不是真实的,越美好的东西越容易幻灭…… 因为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又是大婚在即,叶纵横不方便与艾西娅亲热太久。艾西娅先穿好衣服,然后拿一件宝蓝色的“万”字暗花长衫给他换上。 叶纵横看到衣柜里有一件新郎的大红囍字长衫和马褂,伸手摸了一下,想着明天就迎娶胡梅了,也算是兑现一个承诺了。 艾西娅拿起这件礼服,展示给他看,欣喜地道:“主人明天穿这个,大喜日子。” 叶纵横摸摸她的头发,100多年前的这位少女思想单纯,对信仰无比虔诚,竟不知妒嫉为何物,也没有独占他的想法,这是不是反人性的呢?不过,从当时人的视角来看,艾西娅的确是一个理想的通房丫头。也只有这100年前的乱世,自己才能遇到这样的好事吧,毕竟,这是一个极端男权的社会。 第135章 姐妹哭嫁夜 婚礼前一夜,梁夫人在饭店的房间为胡梅“拾面”,也就是“开脸”。梁夫人先在胡梅脸上抹上石灰,她咬着打交的丝线的另两端在抹着石灰的脸上绞来绞去。 胡梅觉得脸有些微疼,没过一会儿,她的汗毛被拔光,脸上也似乎光滑白净多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想:自己在少女时代幻想过的婚礼就是这样吗? 而自己要嫁的那个他,与曾经设想过的爱人完全不一样,那是一个跟父亲一样,中大中文系毕业的眼镜男,饱读诗书,出口成章,对自己忠诚专一……而叶纵横完全不一样,武力值远高于文化水平,用情不专,让自己又爱又恨,却又不可自拔。 开脸之后,胡小菊拿出一套大红的广袖对襟翟衣礼服,给胡梅换上。翟衣上面的图案很有讲究。对襟本身就有完整的对称感,且在中国文化里本身就代表合称、合美的意思,而上面密布的左右对称且成双成对的锦鸡图案,则象征着中国传统文化里夫妻生活的和美、和乐。 接着便是“三梳”,又称上头。在这临时的娘家,这一项也只能由梁夫人代办,她一边梳一边唱:“一梳白发齐眉,二梳早生贵子,三梳儿孙满堂……” 梁夫人给胡梅梳了一个高高的新娘发髻,再给她戴上珠凤冠。 按说出嫁前夕,应有“姐妹”相陪,最好的人选便是容素素。她们是从同一时空而来,可是,为了同一个男人,两人之间却产生了深深的隔阂。一想到这里,胡梅的心里就觉得特别的孤独和难受。 正想到这里,却见到胡小菊来汇报:“容小姐来了。” 胡梅回头一看,只见容素素一身红衣站在门口,微笑着。 “你来做什么?”胡梅看到她就来气,扭头不想理。 “我来做姐妹,毕竟是一个时空……毕竟是老乡……”容素素小心地说道。 胡梅把案台一拍,柳眉一竖,一个“滚”字就要出口。胡小菊忙拉住她,劝道:“小姐,成亲时没有姐妹在场不体面呢。” 梁夫人也看出胡梅对容素素意见大,但不知何事引起,只能劝说道:“一家人和和睦睦最是重要,既然是老乡,当姐妹是再合适不过了。” 容素素其实根本不想来,但高飞鸿、蒋智已作为未婚的“兄弟”到场,胡梅身边没有一个未婚的“姐妹”确实不像话。与其叶纵横今后埋怨,还不如自己主动点,也卖个人情。 当时成亲时的“兄弟”“姐妹”就跟现在的伴郎伴娘差不多,也是婚礼重要的组成部分。 胡梅无奈,只能让容素素留下,但始终觉得心里不痛快。按旧时规矩,出嫁前夜,要“坐夜”不睡,等待迎娶。梁秋在隔离房休息,几个女人坐在一起,胡梅不喜打麻将,聊天也没什么好说的,说多错多,气氛有点尴尬。终是容素素提议:“我们来唱歌吧。” 胡小菊问道:“是哭嫁歌吗?我会。”雷州半岛女子出嫁,姐妹夜里集中,以歌诉情陪嫁唱等。 “那你先来一首。”容素素道。 胡小菊调整了下情绪,两眼含泪,用哭声唱道:“阿妹又无细又无小,今日阿嫂你为何得闲。旧时五七岁那时,你都推辞无闲。今日好日好时做新人,竟缚起花裙卑你细妹……” 胡梅和容素素听得半懂不懂,目瞪口呆。梁夫人道:“我也曾听说过雷州哭嫁歌,要新娘和姐妹们要一起边哭边唱才行,不哭不诚心。” “师娘,我真哭不出。”胡梅苦笑道。 容素素忙道:“我唱一个小梅熟悉的吧,我们老家的歌。”众人都叫好。 她喝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唱道: “秒针分针滴答滴答在心中, 我的眼光闪烁闪烁好空洞, 我的心跳扑通扑通地阵阵悸动, 我问自己要你爱你有多浓, 我要和你双宿双飞多冲动, 我的内心忽上忽下地阵阵悸动。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要不是每天的交通烦扰着我所有的梦……” 这虽是一首老歌,但100年后的现代年轻人可以说都很熟悉,胡梅心里一暖,也跟着唱起来了——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要不是你问我要不是你劝我, 要不是适当的时候你让我心动……” 一曲唱完,胡小梅与梁夫人听得如痴如醉,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胡小菊拍了好几下掌,问道:“小姐,你们老家在哪里啊?歌仔好好听。” 胡梅不知怎回答,容素素惆然道:“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你们还会回去探望家人吗?”胡小菊问道。 胡梅与容素素忍不住回想起一开始怎样逃离、穿越、误入16万年前、又穿越到杨富贵家……仿佛就在昨日,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特别是胡梅,想到自己在原来时空是公主一样的人物,到了这个时空,却受了诸多委屈,忍不住鼻子一酸,泪如雨下…… 哭声是可以感染的,容素素眼圈一红,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拉住胡梅的手,想起自己出身贫寒,曾被前男友抛弃,在社会上被人欺负,打落牙齿和血吞,还要装出高冷的外表,也哭得不能自已…… 两人抱头痛哭在一起,觉得心贴近了很多。 胡梅哭道:“其实你也不容易……” “对……对不起……”容素素哽咽道。 胡梅以为她是说叶纵横之事,接过胡小菊递过来的手绢,擦擦眼泪道:“这事……我也理解……乱世中……谁都想有个男人依靠……以后我们好好相处……” 容素素没想到胡梅此时能放下坚持一生的“原则”,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更加哭得不能自拔。 两人哭泣良久,才慢慢止住。胡小菊打了水来,给她俩重新洗脸,上妆,梳头。 这一夜,真是一个完美的“姐妹哭嫁夜”。 第136章 婚礼惊变 吉时是第二日早上的辰时,早上七点,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便从叶府出发了,抬着一顶大花轿,一路上吹吹打打,锣鼓锁呐齐响,鞭炮齐鸣。 叶纵横骑着褐马风仔,穿着大红色的长衫马褂,胸前还系着一朵红花,神采飞扬,丰神俊朗,前往“西雅特”饭店迎亲。 这一路上,围观看热闹的街坊很多,大家对着叶纵横指指点点,议论着“关二爷”娶亲之事,也有未出阁的少女痴痴仰望自己的男神,恨不得也陪嫁而去。 到了饭店,叶纵横先进去向“外父外母”梁秋夫妇磕头,奉上茶水和100大洋的礼金。此时蒙着大红盖头的胡梅也由容素素和胡小菊搀扶着出来,向梁秋夫妇磕头辞行。 由于按风俗,新娘到了室外脚不能沾地,以免将娘家的财气带走。容素素便咬牙将胡梅背上了花轿。叶纵横见容素素不计前嫌,顾全大局,为婚礼尽心尽力,心里颇为感动,暗想今后一定要对她好一点。 围观的人却有一帮愚民在悄悄议论胡梅的一双大脚,说她肯定不是什么大家小姐,是做粗活的丫头出身。叶纵横心里颇为不屑,在原来的时空,胡梅可算是知府大人的千金,这帮人懂个p! 路程并不远,花轿到了叶府门口,仇亚三等人点燃999响的鞭炮,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叶纵横下了马,将花轿帘子掀开。容素素给新娘打着红伞,胡小菊扶着新娘进入了叶府,穿过花园,来到大厅。打红伞有积阴德、福荫后代的含义。 此时宾客也都到了叶府,邓春荣夫妇作为叶纵横的父母方招待大家。陈学谈及其弟陈学森、戴朝恩、十二少、林县长、还有几个商会的成员,连粤剧头牌小生程小官也到场了。他虽与李福隆有交情,但他在广州湾上层社会很有影响,所以戴朝恩也约他一同前来。 此时,为了给叶纵横捧场,新娘一进门,程小官便抱拳道:“叶爷今日大喜,容我献上一曲小调《花好月圆》如何?” 众人鼓掌大声叫好。叶纵横不知程小官是何意,或是见自己实力壮大,有附势之意?但他能到现场献唱,却是一个不小的面子了。 “鸟声歌唱百花亭, 花间与哥誓盟订, 花香引来情蝶影, 春风笑面共诉情, 尽诉情,将婚订, 恩爱甜面笑迎, 共聚得意忘形, 百花吐艳情蝶穿花径, 百花开放更鲜明, 鸳鸯戏水共头并……” 程小官声音婉转,选择的粤曲小调又喜庆合时宜,看来是诚心来捧场的。一曲唱完,全场掌声雷动。叶纵横抱拳表示感谢。 此时梁秋夫妇也到了叶府,之前是作为外家父母受礼,现又是作为嘉宾到场祝贺。阿堂、景琛、少哲三个小朋友也换上了红色的新装,出席了婚礼现场。 此次婚礼叶纵横强调要低调,只在叶府内部摆十来台酒席。厨师组们已备好食材,准备了“四山八海”、鲍参刺肚全部都有。此时客人们都坐在宴桌边,桌上摆着“三干”(红、黑瓜子、洋烟)还有“三湿”(水果、甘蔗、茶水)。大家一边饮茶,一边等待着婚礼的主要仪式“拜堂”。 而此时,叶纵横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似乎总觉得有一个重要的人会露面。 邓春荣夫妇捧着茶,喜气洋洋地坐在高堂,等待着新婚夫妇拜堂。由于没有什么族中长者,便让林县长当婚姻主持人。 他唱念道:“一拜天地!”叶纵横与蒙着盖头的胡梅在神龛前跪下,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二人又在邓春荣夫妇面前跪下,双双磕头。邓春荣夫妇喜不自胜,赶紧扶起。 “夫妻对拜!”两人正要对拜,却听门外一阵骚动。吴奇儿、仇亚三等人拦着一个人,嘴里还嚷道:“不能进,不能进!” 黑痣强一溜烟到叶纵横身边,喘着气对他附耳说道:“老大,不好了,李金凤来了,爷的人,小的们不敢拦啊……” 叶纵横转头看去,只见李金凤仍是一身黑色的男装,但一头秀发披到腰间,脂粉不施,犹如出水芙蓉,比平日多了一些女人味,只是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像是气血不足的样子。 她从大门直接走了进来。全场哗然,都知道叶纵横是剿匪英雄,大婚当日,却有女匪首闯了进来,据说两人关系还非同一般。 胡梅隐隐约约听到“李金凤”三字,心里大震。容素素的心跳也快了。 叶纵横向李金凤走过去,问道:“阿凤,你怎么来了?有事改天再说好吗?”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李金凤平静地道。 “何事?” “我有身孕了,已有两个多月。”她以极低的声音说道,叶纵横听来却如春雷一般。 “真的?”叶纵横心里重重一震,又惊又喜,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可能有生育能力,但事实上却不是这样!他太想要孩子了! 忽然他听到耳边有风声,四柄飞刀直直飞向李金凤,他抱住李金凤在地上一滚,飞刀擦耳而过!好险! 只见胡梅已取下盖头,左右手各拿着两枚飞刀,正欲又射出。咏春的部分传人,有袖中藏飞刀的习惯,以妨突然情况发生,胡梅亦是如此。 胡梅暗器一出,全场哗声更大。叶纵横看看四周,不好意思将李金凤有孕的事公布于众,只能大声对胡梅道:“小梅,不可!” 胡梅本就与李金凤有不共戴天之仇,见她居然来破坏自己的婚礼,更是怒火中烧,欲将其置之死地而后快。 “小梅冷静!”邓春荣、梁秋等人连连惊叫。 护院的兵丁们拿着枪却不敢乱放,听说都是爷的女人,伤了一个可不得了。 仇亚三一直对胡梅比较留意,见胡梅两眼通红,满是杀意,没人敢去拦,他壮着胆子冲上去。 胡梅手上四只飞刀又向李金凤掷去,仇亚三正好前来阻止,臂上便中了一刀,另外三刀被叶纵横抱着李金凤躲过,有一刀误中一来宾的胸口,此人惨呼一声倒在地上,周围的人忙围了上来。 胡梅见到仇亚三,一掌向他劈过去,一个“顺手牵羊”便将他腰间的驳壳手枪抢了过来! “少奶奶不可!”仇亚三捂着伤口大叫道。但胡梅哪里听得进任何人的劝说,举着枪便向李金凤奔去。 第137章 二女争夫 此时的场景非常离奇,一个头戴珠冠,身着红色礼服的美丽新娘,却拿着一把黑色的手枪追杀情敌,100年前这种事闻所未闻! 叶纵横挡在李金凤前,连声呼叫:“小梅,你冷静一下,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冷静!” “除非她死了,我才能冷静!”胡梅举着枪对准李金凤,对叶纵横叫道:“滚开!” 仇亚三护主心切,见局势难控制,担心胡梅酿成大祸,不顾伤口留血,再次向她扑过去,试图强夺她手上的枪。 胡梅呯一枪便打在仇亚三左肩,他顿时倒在血泊中。听到枪响,宾客们大惊失色,争相躲避,场面混乱。 叶纵横担心胡梅因冲动造成更多伤亡,只有一个念头:要尽快将她制住! 他闪到她跟前,用擒拿手近身夺她的枪,但胡梅现在身手比以前更敏捷,几招下来,叶纵横也拦不住她,情急之下,他只能从腰间掏出枪指住她的头,道:“小梅,放下枪,否则……否则……” “否则怎样?就杀了我?叶纵横?你好嘢!”胡梅眼里愤出怒火,像一只被激怒的母虎。 叶纵横不敢应答,也不敢开枪,只是密切地观察着她的动静,眼都不敢眨。 这边僵持着,李金凤也偷偷拿出了一只小巧的银色勃朗宁手枪,但叶纵横背着她,没看见她掏枪,只是见到胡梅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手一抬便要向他身后的李金凤开枪。叶纵横情急之下,飞起一脚将胡梅的手枪踢飞,而李金凤的子弹也正好将胡梅的珠冠打落!珠冠下的发髻被枪击中,一头黑发散落了下来。 胡梅见叶纵横在两女同时开枪的情况下,制止的却是自己,而李金凤的一枪差点让自己爆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积久的怨恨此时全部涌上心头! 她心痛欲绝,心如死灰,脱下身上的大红礼服,对众人大声说道:“今日大家作个见证,叶纵横背信弃义,我胡梅与此人恩断义绝,此后相见是敌非友!若违此誓,便如此衣!”说罢,手一用力,将礼服撕成两半,重重摔在地上。然后,她穿着内衬的白色贴身衣物,头发散乱,便向外疾步走去。 “小梅,你去哪!你……”叶纵横见误会难解释,局势难挽回,他心如刀绞,脑电波剧震得似乎要停止,头痛欲裂,“咚”一声直直地便往后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由于受到的打击太大,这次叶纵横足足昏迷了两天两夜,才睁开了双眼,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了。只看见容素素、艾西娅守在身前。 “主人醒了!”艾西娅惊喜地说道。容素素正在床边打盹,一听这话惊醒了,握住他的手道:“我知道你一定会醒来的。” 叶纵横的头仍有痛感,婚礼中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最后是胡梅穿着一身白色内衣,披散着头发,毅然决然走出去的样子。 “小梅呢?”叶纵横惊恐地叫道。 “她走了。”容素素道。 “叫人找了吗?广州湾能有多大?她能藏到哪?”叶纵横质问道。 “城门的警卫军见到她骑了一匹黑马出城了,想拦住她,还被飞刀刺伤。”容素素说着,从床几下拿起两枚飞刀,果然是胡梅所用的那种。 叶纵横接过飞刀,心如刀割,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平时被别的女人分神时,总觉得自己对胡梅没什么激情,只是一种责任。现在她离开了,心上却像被剜去一块肉,原来她对自己如此重要! 容素素从来没见过叶纵横如此痛苦的表情,心里酸楚异常,道:“我会派人到处寻找的,她武功高强,应该能够自保。” 叶纵横摇摇头,只是道:“是我害了她,从一开始,我就在害她……”他的身体因为设计的原因,极少泪水汗水,现在却已热泪盈眶。 容素素见他如此难过,便试图转移下话题,道:“李金凤是真怀孕了,我让艾西娅用b超眼看了,孩子很健康,不过太小,不知是男是女。” 叶纵横听到这事,心情略略好一点,点头道:“男女都好……她现在哪里?” “安排在一楼的客房,”容素素道,“主卧现在还没收拾,你要她搬进去住吗?” “不要,”叶纵横坚决地道,“把那间房封了,那是我与小梅的房间,我要等她回来!” 容素素听了,心里又是一阵酸痛,低下头咬着唇不说话。叶纵横似乎也感受到她的心情,对她说道:“素素,你辛苦了。” 叶纵横对自己,反反复复就是这一句,“你辛苦了”或是“谢谢你”,从未说过爱或喜欢,但发起火来,下手却相当狠。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怎样一个角色呢?自己终是得到了他的人,但他的心在哪呢? 这时,容小竹端来一碗参汤,说是戴朝恩送来的花旗参炖的鸡。 “拿去给阿凤吃吧。以后跟厨房说一声,我不吃这些的。”叶纵横一边说,一边下床,艾西娅赶紧来扶住。 “没什么了。”叶纵横虽然心痛,但a001自制力极强,所以他还算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你们该做什么便去做,别围着我了。”他道。 当下众人散去。叶纵横下楼到了厅堂。因为婚事突变,大家担心他睹物伤情,已经迅速收拾恢复成婚前的样子,只是在一些不好清理的地方,还留着红色的鞭炮纸屑。 刚坐下,黑痣强便过来问好,见叶纵横清醒了,他心里也欢喜得紧,接过女佣端来的茶,给他奉上。 “那天中刀的卢老板没事吧?”叶纵横问道,卢老板是做水火(煤油)生意的,之前听陈学谈提过。 “没事,他隔得远,刀入得浅,只是皮肉伤。仇亚三也没伤中要害,正在养伤。”黑痣强答道。 叶纵横忽然想起穿越前,见到的最后一名警察沈雷,那模样与仇亚三颇为相似,而他似乎对胡梅也挺在意,真是神了。 第138章 阴谋 “还有什么情况?”叶纵横问道。 “邓老爷和邓夫人遇到此事,心里难过,昨日已回随闻了,小少爷暂留在叶府读书。梁秋师傅和夫人不肯在府里住,搬到了大成行的一个套间,说方便教习武艺。叶武已然康复,也去那边搞军训去了,梁实也一起去了……哎!”黑痣强似乎想到一事,叹息了一声。 “你叹什么气?” “少奶奶出走后,胡小菊哭了两天两夜,今日才吃了点东西,甚是可怜。” 叶纵横沉默不语。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直率的胡梅在府里人缘并不好,她与自己决裂并出走,除开搬出去的高飞鸿,最难过的恐怕只有自己和胡小菊吧?搞不好还有人拍手称快……他不敢深想。 他本打算去看看李金凤,不知怎的,习惯性地上了楼,来到胡梅房间。门是虚掩的,他敲敲门,推门而入,只见胡小菊拿着手绢站了起来,眼睛红肿,一看是叶纵横,她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拉着叶纵横的长衫哭道:“爷醒了?爷要为少奶奶作主啊!她是被人陷害的!” 本来胡小菊是想为黑痣强保密的,但事已至此,已损害了她的根本利益。她便将自己知道的和想像的串了起来,将容素素如何收买黑痣强,如何找到李金凤,又是如何与李金凤私下见面,让她以怀孕为由,去破坏胡梅的好事……总之,目的就是逼走胡梅,取而代之。 胡小菊哭得声泪俱下,泪水打湿了叶纵横的长衫,看上去楚楚可怜。“少奶奶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叶纵横将她拉了起来,心里虽已是极怒,但未求证之前,也只能信一半,只拉着她的手说道:“放心,若确如你所言,我定必为你作主。” “奴婢还有一事相求!”胡小菊又欲跪下。 叶纵横拉她起来道:“有话就说,不要动不动就跪。” “少奶奶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想在她回来之前在爷身边伺候。实是不敢在容……容小姐手下做事,我怕……”说着又哭了起来。 看她哭得那样可怜,叶纵横忍不住轻搂了一下她,拍了拍她的背。本来她就是胡梅的陪嫁丫头,按说嫁过来也是与艾西娅一样的身份,现在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胡小菊第一次与叶纵横靠得如此之近,闻着他那男人的气息,看着他那俊美的脸,她将头靠在他肩上,油然而生几分喜悦。虽然前路漫漫,这也算是离理想又近了一步。 “好吧。就依你所说吧。”叶纵横道。只是胡小菊所述之事,还需查实。 他下了楼,女佣带他到李金凤房间。只见她已换上黑色的旗袍,襟边滚着金线,头发也在脑后挽了个髻,额前些许留海,看上去已像是少妇了。 她见叶纵横进来,只是站起身来微微一笑,下巴仍是微扬的,保持着几分傲气。 叶纵横看到桌上的那把银色勃朗宁手枪,眉头一皱,拿起来放到怀里,道:“快当妈的人了,不要整天舞刀弄枪,此枪不吉,我帮你收好它。” 李金凤是个聪明人,知他多少有点埋怨自己朝胡梅开了枪,只是当时形势危急,不开枪难以自保,叶纵横应能理解。 “为何你会在我成亲那天到来?早点告诉我,我自会安排妥当。”叶纵横纳闷地说道。 “她见我便要杀我,我又怀着你的骨血,如何自保?”李金凤反问道。 “你在这个时刻出现,以她的性格,自是急火攻心,失去理智……但这一险着,不会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叶纵横盯着她的眼睛问道。这一招极妙也极狠,是“鹤蚌相争,渔夫得利”的妙计,又兼“借刀杀人”,极有可能两败俱伤。 李金凤并不回答,只是沉默不语。 “是容素素教你的?只有她,才对小梅的个性如此了解。”叶纵横问道。 李金凤沉吟半日,方道:“我也是轻信了,只盼胡梅不与你成亲,便能保住我孩儿与我……哥的性命。” 叶纵横将手指骨节捏得咯咯响,心里暗道:容素素,你好狠! 李金凤在孕期,叶纵横也不想过多指责影响胎气,再说事已至此,指责也无用,只能接受现实,静观其变。 从李金凤房间出来,正好见黑痣强迎上来,似有事禀报。叶纵横见到这见财眼开、两面三刀的家伙,一个窝心脚便踢了过去。黑痣强知道事发,蜷成一团,虽然痛入骨髓,但不敢叫出声来。 叶纵横黑着脸来到三楼容素素房间。他推门而入,只见容素素与容小竹正坐在一起写写画画,似是在核对账目。 “小竹出去。”叶纵横冷冷地说道。 容素素心里一惊,看他表情不对,知是来者不善,忙捏了捏容小竹的手,意思是叫她出去叫人报信。她知叶纵横耳力过人,不敢直接对容小竹说。 容小竹一出门,叶纵横便用脚一踢,将门反锁了。容素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见叶纵横步步逼近,她倒退几步,惊恐地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她退到床沿边上,无路可退,只能坐了下了。叶纵横左手托起她的下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我最讨厌算计我的人,你差点害了三条人命……” 容素素知道应该是李金凤说了什么,但她不知道胡小菊对她的举报,这件事上,她确实有错,但没想到会闹得这样大。 “我也不想……”容素素话没说完,啪一声,叶纵横一记耳光使扇到了她脸上,这次是使了几分力气的,她的脸顿时肿了,火辣辣地疼。她心里很是恐惧,含着泪捂着脸说:“你冷静下,我先出去。” 叶纵横此时心里对她极为愤怒,将她一把推到床上,将她压在身下,双手狠狠地按着她的脖子…… 容素素感到一阵窒息,喘不过气来,难道他想把自己勒死?她试图推开他,但根本使不上力,感觉自己呼吸困难,两眼翻白…… 这时,房门呯呯呯被敲响了。 第139章 自暴自弃 叶纵横狂怒之下,连门响也不管了,只是想狠狠教训下容素素。 哐当一声巨响,有人将门踹开,两个男人冲了进来,正是蒋智和一身警装的高飞鸿。原来,高飞鸿听闻叶纵横醒了,专程从西营赶来探望。 见有人来,叶纵横才放开容素素。容素素从床上强撑着坐起来。高飞鸿见她一边脸红肿,脖子上青紫一片,头发零乱,衣裳不整,哭得快背过气去。 高飞鸿虽然与叶纵横情如兄弟,也忍不住怒道:“叶纵横,你疯了吗?我们当中就两个女的,一个失踪,一个差点被你勒死!” 叶纵横冷笑道:“我要弄死她,就是几秒钟的事,还能等到你们来?你们先问问她,阿凤为什么会来?小梅为什么会出走?” 容素素不想接受他们的审问,拿起手袋便走了出去。“素素!”蒋智叫了一声,她头也不回地流着泪下了楼。 高飞鸿站到走廊上,对一个蓝带兵随从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派人跟着她。远远的只见容素素已换了一件长裙,戴着一顶宽檐帽,找了一辆人力车,不知去哪了。 高飞鸿对叶纵横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打女人?你还是男人吗?” 叶纵横不答。暴力仿生人的概念中是没有不能打女人这一设计的。他找出一盒烟,拿出两支,给高飞鸿和自己点上。 “纵横,你这样不行啊,要在100年后,花心,还打女人,你就是个典型的渣男。”蒋智忍不住劝道。 说起花心,高飞鸿也不敢回应,他只道:“容素素也不容易,她父母是火柴盒厂的工人,父母都有慢性病,别看她一副高冷的样子,其实内心自卑又好强,听说她当年差点被主任强奸,后来费尽心思搜集了证据,写了十几封举报信才告倒了那个主任……” “这还真看不出来,她藏得很深。”蒋智叹道。 叶纵横心里也有点后悔了,在这个乱世,容素素跑出门,比胡梅更加危险。因为胡梅身负武艺,想要什么东西,硬抢也没人拦得住,她出城的那匹黑马八成也是抢来的。容素素不会武艺,枪法又差,遇到一个男人恐怕都对付不了……叶纵横一边抽烟,眉头也皱了起来。 因这是容素素的房间,三个男人不宜久留,便下楼到厅堂喝茶,等待消息。 没过多久,有越南兵来回话:“报告长官,容小姐在猪笠街下车了。” “猪笠街?”高飞鸿大惊失色。 叶纵横对广州湾还不算很熟,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高飞鸿担任司令官后,对广州湾的地形已经很熟悉了,他皱着眉道:“猪笠街是广州湾最低等最便宜的勾栏场所,都是站街的。” 当时广州湾“黄赌毒”流行。赤坎的妓院,高级的大都集中在镇台街、花园仔,次之则居住在牛皮街,最廉价的就是在猪笠街。猪笠街都是低矮破旧的平房,租给站街的妓女。这些妓女每月只交两个大洋,便能获得合法的“牌照”,公开买卖,也发生了许多逼良为娼的悲剧。 高飞鸿一说,叶纵横就明白容素素的用意了,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疯狂。她这是要明摆着给他戴绿帽子,完全是不计后果地报复——估计也是伤透心了。 高飞鸿对叶纵横道:“别把女人逼急了,她和小梅都来自100年以后,多少有些任性妄为,赶紧把她追回来!” 叶纵横骑上风仔,根据高飞鸿指的方向,向猪笠街飞奔而去。 此时天已昏暗了,远远的,看到一些挂着红灯笼的平房写着“旅馆”、“客栈”字样,站街的女子有十几二十个,涂着厚厚的脂粉,有一些穿得跟以前仇亚三似的“咕喱佬”(苦力),正在与妓女们讲价,有的却直接走入房间,看来是已经有老相好的了。整条街弥漫着一种脂粉与人体分泌味的混合异味。 叶纵横下得马来,将马拴好,心急如焚,就在街道上寻找容素素。叶纵横穿着宝蓝色的长衫马褂,那些站街的妓女哪里见过这样俊美的公子哥,个个都看呆了。这样的公子哥,就算是出来玩,也只会到花园街或镇台街,怎会来到这种地方! 猪笠街并不长,来回看了几遍,站街的没有找到,凝神听房间里乱七八糟的声音,也没一个是容素素的。叶纵横一巴掌打在一根桩台上,心急如焚。 这时,有一个年纪有三十多岁的妓女凑过来,试着问道:“哥哥仔是在找人吗?” 叶纵横问道:“有没见过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子,大约二十来岁,穿着绿色旗袍,一边脸有点红肿……”容素素虽然已满三十,但由于保养得好,又未生育,在这个时空说二十来岁也不为过。 那妓女摇摇头。旁边一个打扮得更加妖娆的妓女走过来,斜眼打量着叶纵横,道:“我可能见过这位姑娘,不过,”她抛了一个媚眼给他,“你亲我一下,我才告诉你。” 叶纵横看她模样轻佻,心里有点厌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那妓女“啊”一声惨叫不已,叶纵横的力量很大,她痛苦难忍,“我说,我说!” 叶纵横这才放开了她。 那妓女手臂上被捏了几个青印,看上去甚是可怖,她惊呼一声:“惨了,这个样子怎做皮肉生意?赔钱来!” 叶纵横正想发火,旁边一个模样清纯一点的矮个子妓女说:“丽姐,何苦耍她,好似几个云南兵佬带着一个女人去那边玩……” “哪边?”叶纵横急道。 “福建村那边的空屋咯,云南兵佬死孤寒,不肯出房钱,仲要几个玩一个,只有新来的才被他们强拉去,做成晚工,伺候几个人,只得一文鸡(一个大洋),阴公(可怜)喔!”那矮个子妓女说的不似假话。 容素素啊!你这次把火玩大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救得到你!叶纵横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扔下几块大洋,骑上马,向福建村那边疾奔而去。 第140章 一场误会 只向前骑行了200多米,叶纵横便听到了容素素特有的声线,从不远处的一个小院传出来。 “不要……不要碰我……” 还有云南话男声——“有毛病?出来卖的还这样?”“装啥子装?”…… 叶纵横猛地翻身下马,如疾风一样奔向那间小院,也不敲门,双脚一蹬便从院墙跳了进去,然后一脚喘开木门。 房里点着煤油灯,只见五个穿着灰蓝色军装的男子站在一边,正看着另一个脱光上衣的男子,他将容素素按倒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但由于容素素拼命挣扎,也不肯解衣服,所以还未曾得手。 叶纵横冲进房来,容素素身上的男子还没来很及回头看,便被人一把抓住胳膊飞起来,正好砸到那站着的五个人身上,煤油灯被风带灭了。一时间,砰碰声大响,“啊哟声”四起,也不知碰到什么硬物,也不知几人受伤。 黑暗中,叶纵横抱起衣裳不整的容素素便冲出了小院,两人骑上风仔,快马加鞭,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终于跑到郊外,已无什么人声。叶纵横才勒住风仔停了下来。他先下了马,然后扶着容素素也下了马。 惊险过后,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叶纵横吻上她那咸咸的被泪水打湿的冰冷嘴唇,良久,两人的心情才平静下来。 “你怎会那样傻?”叶纵横问。 “你想杀了我,我也不想活了……”容素素哭道。 “我怎会杀你?也就是吓你一吓。” “那我也是吓你一吓……” “有你这样吓的吗?不要命了?”现在想来,叶纵横还觉得后怕,只是在这危急时分,两人才觉得谁也离不开谁。 “这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容素素靠在他肩上,喃喃地说。 两人骑着风仔继续往回走。忽听到前面有一支一百多的人队伍,全穿着灰蓝色的军装。打着灯笼正在夜行,有几人却被人扶着,好像受了伤的样子,有一人则被抬在担架上。其中一人眼力不错,看到叶纵横二人骑在马上,指着他叫道:“就是这个女人!就是这个疯子!是他将兄弟们打伤的!给我站住!” 十几个兵佬举着步枪将叶纵横团团围住。 叶纵横打量了下这队人马,领头的是一名军官,大约三十多岁年纪,身材微胖,留着八字胡。他一开口也是一口云南话:“这位小兄弟,何故打伤我手下?” 叶纵横脸上一热,这事还真说不清了。在这个时空,招妓是合法的,几个男人招一个,虽是为了省钱,但也不是违法犯罪。只是找错了人,但自己的女人为何会赌气跑到猪笠街去“站街”,这又怎能说得清楚。 “实则……这是一个误会……”叶纵横只能模模糊糊回答。 “这女人到底是谁?我x你妈,还以为遇到仙人跳!”一个受伤的士兵愤怒地问道。他头上缠着纱布,还渗着血。 “我在猪笠街迷路了而已!是你们强拉硬拽……”容素素道。 “有在猪笠街迷路的吗?”士兵们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 叶纵横不想再解释下去,翻身下马,抱拳道:“此事是一场误会,在下愿赔偿受伤弟兄每人100大洋的损失。今晚我没带现金,明日你们派人到大通街叶府领取便是。” 那军官听他愿意赔偿,而且是600大洋的大手笔,先是一喜,后听到大通街叶府,又是一惊,忙问道:“叶府?请问叶纵横是你什么人?” “正是在下。”叶纵横答道。 那军官大惊,也赶紧下马还礼:“想不到叶帅如此年轻!失敬,失敬!”又令士兵:“快将枪放下!” 叶纵横第一次听人叫自己“叶帅”,也是一愣,心想,自己怎能与历史上那个伟大的“叶帅”相比,真是惭愧!只是抱拳道:“不敢当。请问这位长官是哪个部分的?” “在下黄业盛,乃林虎部黄业兴将军属下,奉命前往遂西驻军,今日率先头部队路经广州湾,没想到与叶帅发生误会……”中年军官答道。 桂系林虎部?怎一口滇话?叶纵横有点发愣,看看马上的容素素,毕竟这事有点不光彩,他抱拳道:“黄长官,今晚多有得罪,但因我家眷在此,不便详谈,明日见面再聊,如何?” 黄业兴点点头,也抱拳道:“那就不打扰叶帅了,我等现去安营扎寨,明日再见。” 叶纵横赶紧带着容素素快马加鞭回到叶府,一场风波这才算平静下来。说不好谁输谁赢,各有损伤,但至少,容素素留住了叶纵横的人在身边。 当晚,叶纵横亲自给容素素擦洗伤口,上药,温存地搂着她睡了一晚。一觉醒来,容素素看到身边俊美如玉的男子正闭着眼熟睡,心里美滋滋地想,还是我赢多一点点,虽然代价有点大。 在人类社会的乱世时期,都有着不变的规律:那便是男人争夺世界,女人争夺男人,毕竟在乱世,男人比女人数量少很多。 叶纵横醒来的时候,蒋智与容素素正在辅导孩子学习。今日学的是数学,容素素亲自给孩子们讲解分数与小数的意义,孩子们听得有点吃力,但都很认真。 蒋智道:“说起来,麦氏那家也有十来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周边街坊也有些孩子,如果有一所基础教育学校,,说不定能培育出一些人才,我们后继才有人啊……” 叶纵横从来都重视子嗣教育之事,也深憾自己受教育程度不高,所以也极力赞成此事。他对蒋智说道:“我也有此意,你可在广州湾物色地块,我们先将小学办起来。” “好,”蒋智憧憬道,“一定要办成我们自己的小学,教习白话文,推广简化字,普及数理化,切不可将古文或法文当成第一语言。” 过问了小孩们的功课,又与容素素和艾西娅去看望海伦。 容素素道:“艾西娅对海伦的神经系统有测试,内源性阿片样物质已经可以正常分泌了,可正调节体内诸多神经体液免疫系统了。明日,便可以彻底唤醒她了。” 容小竹在旁边笑道:“明日便是中秋节了,这个日子好。” 第141章 墙头草 一提到中秋,叶纵横便沉下了脸。大家都知他心中所想,谁也不敢提“过中秋”三字。 回到花园,三个孩子上完课在花园玩耍。叶纵横摸了摸阿堂的头,道:“买些月饼给侬仔们吃就行了。”当时,月饼对穷人来说,属于奢侈品了。所以阿堂与景琛都开心得不得了。 叶纵横一手抱一个,越看越喜欢,少哲也要抱抱。叶纵横便将三个小孩都抱在了怀里,一手两个,一手一个。过一会,又开始玩游戏。无论是“掩鸡猫”、“团团转”,叶纵横都是大获全胜,难得地开心一笑。这个时候,才显出他16岁少年记忆的纯真。 李金凤听到外面这样热闹,也出来看看。她本与这些人非同类,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只是在自己的房间独居,若是叶纵横不回来,她连饭也不出来吃,只让女佣端到房间。 叶纵横拉着她的手问道:“还习惯吗?会不会很闷?” “不会,我习惯一个人。”她淡淡地道。 叶纵横看着她身着女装后陌生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原来对她并没有什么了解,他们之间,连正常的对话都没有几句。若不是因为有了身孕,她也绝不可能住进叶府。 他拉着她走进了房间,只见案上堆着一叠叠纸,上面用小楷抄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 “这是抄的什么?”叶纵横好奇地问。 “是《金刚经》,我一生作恶太多,罪孽深重,只能抄一抄佛经,希望菩萨保佑我孩儿平安无事。”李金凤低着头说道,女人有了孩子,真像变了个人。 叶纵横将她抱在怀里,安抚着道:“我听过一句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什么时候改过自新都不会迟。” 李金凤摇摇头道:“已经太迟了。” “别乱想了,好好养胎。”叶纵横吻了下她的唇,忽然看到桌上有一个首饰盒,打开一看,却是一件翡翠冰种观音吊坠,厚庄大气,观音慈眉善目,衣袂飘飘,应是广州的雕工。 相对于北派的庄重古朴,广州玉雕以造型典雅秀丽、轻灵飘逸、玲珑剔透见长,突出了岭南文化的内蕴;其花色品种繁多,技艺深厚,雕法细腻,追求创新,烙下了岭南先民审美情趣的印记。 “这是容小姐送来的,她说姐妹们都有,我也要有一个。”李金凤道。 叶纵横心里一动,始终还是容素素处事周全。他取出观音吊坠,挂在她脖子上,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叶纵横的人,只要我活着,便会保护你照顾你,从前种种,还是忘了吧!” 李金凤点点头,眼里有了些许泪光。 与李金凤聊了几句后,叶纵横与蒋智来到饭厅议事。容小梅也从梁夫人处学了些茶艺,坐在茶台前,为他俩冲泡“大红袍”。 大红袍,产于福建武夷山,属乌龙茶的一种,其外形条索紧结,色泽绿褐鲜润,冲泡后汤色橙黄明亮,叶片红绿相间,香气馥郁有兰花香,香高而持久,有提神益思,消除疲劳、生津利尿、解热防暑的功效。 因为雷州半岛有大部分人的祖先是从福建移民而来,也带来了喝福建茶的习惯,其中“大红袍”深受欢迎,叶纵横也比较喜爱。 “我昨晚遇到一件奇事,一个姓黄的军官,自称是桂系林虎部的黄兴业将军部下,准备进驻遂西县。”叶纵横一边喝茶,一边将昨晚的事回顾了一下。 蒋智皱了皱眉:“原来是龙济光的旧部黄兴业,后投降桂系林虎的。此人也是土匪出身时,墙头草,谁强跟谁混……但黄兴业此应在茂名,滇桂之战明年才开始,是在陈炯明率粤军攻克广州之后啊。” “难道是黄兴业自作主张?见遂西空虚,于是乘势而入,找个根据地?”叶纵横猜想道。 “有可能,连我们都有驻军的想法,别人肯定也是看到这肥肉了。具体的还要跟他细谈才知道。不过,在历史上,黄兴业这支2000人的队伍最终是投靠了粤军。”蒋智道。 “既然他能投靠桂军和粤军,也就说并非顽固不化之人,可以看看有无合作机会。”叶纵横思忖着说道。 “黄兴业这个狡猾的老狐狸,可能不好合作……” 两人正聊着,叶纵横忽听到大门外远远的有马蹄声,停在了府前。不一会,有男佣来报,说一位名叫黄兴盛的军爷求见。 “快请。”叶纵横与蒋智起身到大门迎接。黄兴盛带了两个随从进得门来,态度颇为客气。 三人在厅堂坐下。叶府的厅堂与传统民居不同,特制了红酸枝木长沙发一组三件,上面摆放着坐垫,叧有茶台和小几,也备有烟灰缸。容素素还令女佣每日摆放叶纵横最喜欢的百合花。墙上除了国画也有油画。主客在这样的环境下,谈话气氛会比较轻松愉快。 容小菊用茶盘端来三杯“大红袍”,杯子是直筒小瓷杯,供三人饮用。黄兴盛祖籍云南金平人,是黄兴业的同族兄弟。 “听说黄将军驻军在茂名,现怎有意调营至遂西?遂西现在留守居民不过3000多人,已为半个空城,恢复元气尚需时日。”蒋智道。 “寄人篱下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因此将军派我带一百多人到遂西先查探情况。雷州半岛匪贼猖獗之极,将军也有所顾虑。”黄兴盛答道,“另外,将军在广州湾也有一件事要办,恐怕这两日便要抵达了。” 蒋智和叶纵横听他的意思,黄兴业投降林虎后,日子也不好过。土匪出身的人,习惯了自由自在,不想在茂名接受管束,也不想帮桂军对付敌人损己兵力。见到遂西县空虚,便有了强占之意。 三人又闲聊了一下,黄兴盛却迟迟未辞别,叶纵横知道他的意思,便令人捧出准备好的600大洋。想是军费奇缺,黄兴盛见到大洋两眼放光,赶紧对叶纵横抱拳作揖道:“多谢叶帅!多谢!”立马带领随从告辞而去。 第142章 借刀之计 黄兴盛一离开,叶纵横与蒋智互望一眼,倒抽一口冷气。 叶纵横道:“看来此人是敌非友,绝不可让他拿下遂西!”之前大家讨论过,雷州半岛匪患的根源,就在于生存资源的抢夺,特别是连年来外地军阀在本地的混战,搞得民不聊生,落草为寇的本地人很多。如若黄业兴在遂西扎下根,其实就是多了一支土匪。他本身又是滇匪出身,对雷州半岛的人民来说,只是多了一座压迫的大山而已。 “这是必然,”蒋智踌躇道,“但动用雷神军与桂军对抗,实是不值得也不合适。雷神军还挂着保安团的编制,没必要直接出手,不如借刀……”他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借谁的刀?”叶纵横问。 “目前李福隆与造甲三都盯着遂西这块肥肉,不如两方都报个信儿……”蒋智道。 “不错,就黄兴盛这落后装备,根本不是三雷土匪的对手。滇人还是小瞧了我们雷州半岛,广州湾的武器目前是全世界一流的。”叶纵横道。 于是,他叫来吴奇儿,让他将这个线报以最快速度告知造甲三。造甲三近期不断偷袭“洋界”,造甲三本又是遂西人,大部队看样子已迁到广州湾与遂西交界处。吴奇儿是专业搞情报工作的,找到造甲三应不难。 只是雷神军与李福隆一向是死敌,派自己人去通知,对方未必肯信,信使也不安全。 叶纵横忽想到一人。 “又在抄经?”叶纵横推门而入,见李金凤又在纸上写字,态度甚是认真,书法却差强人意,毕竟是武人出身,学识有限,能认几十个字都不错了。她见到叶纵横进来,将笔放下,站起身来,微微一笑。 “阿凤,能为我办一件事吗?”叶纵横将她拉到怀里,柔声问道。 “人都是你的了,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李金凤靠在他肩上说道。 叶纵横道:“帮我写一封信给你哥,便说桂系林虎部下黄兴业欲强占遂西县城……” 没想到,李金凤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或许她也想李福隆帮一下叶纵横,争取缓解下二人之间的关系。 李金凤写好书信后,对叶纵横说道:“我在槟榔行附近有个下属,是一个八九岁的卖花男孩,带着这封信找到他,以金凤针作为凭证,他自会想办法带信到我哥手中。” 叶纵横拿着信,看着李金凤那苍白美丽的脸,既熟悉,又陌生感。他们因情欲而产生交集,又曾生死与共,然而各自的立场始终是生死仇家。两人对彼此的军事秘密从来都是避而不谈。 叶纵横心中一动,忽然想跟她聊聊。“阿凤,你见过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没?”他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李金凤全身微抖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天龙是谁?”叶纵横又问道。 李金凤仍是低头不语。 看来,天龙和黑衣人,是李福隆匪帮的一个重大秘密,也许是决定生死命运的关键人物。 “阿凤,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叶纵横抱住她的双肩问道。 李金凤点点头,又摇摇头,仍是不肯说话。 见她这个样子,叶纵横只能说道:“阿凤,我也不想逼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你再告诉我。” 李金凤抬头望着叶纵横道:“不管你我是什么身份,孩子是无辜的,我想让他平安出生……只是我兄妹自小相依为命,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出卖我哥。若是这里容不下我,我现在就走……” 叶纵横知她在这方面性格刚烈,不能强逼,忙拉住她:“傻了,你不愿说我也不会怪你……各为其主,我理解。你去送信吧,我相信你。” 叶纵横安排府里的马车将李金凤带到大福街的槟榔行。车刚驶出,他便叫来黑痣强:“盯着她。” 黑痣强上次卷入叶纵横的“后宫”风波,虽被踢了一脚但没受什么内伤,知道老大脚下留情,心中多少有些愧疚,办事更勤力了。 黑痣强出门后,叶纵横换上军装,也骑马来到码头大成行。200名“猪仔”已成了雷神军广州湾的预备营。 宿舍仍是合兴桟,此时的合兴栈已经变得干净整洁,买了新的寝具,叠成了“豆腐干”的模样。 麦府的一楼已将杂物收拾到二楼,尽量腾出训练场地,200人在花园厅堂等地训练,用餐。必要时,也排成队到户外拉练,喊着“一二一”的口号在码头边跑步。 由于高飞鸿给蓝带兵、绿衣兵都打了招呼,没人过问他们的行动。至于红带兵,基本上都是法国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着趁早撤出支那,回法国拿养老金。 现在反正有一个叶纵横愿意出头,什么事好事祸事都让他去顶呗——法国佬是这种想法,华人代表陈学谈、戴朝恩等也作此打算,他们的重点是在生意场和享乐上,老百姓的生死存亡跟他们关系不大。 叶纵横到达的时候,叶武和梁秋正在训练士兵,分成几组,在进行擒拿格斗的基本训练。 士兵军装则是从邓府运上来的,随着下乔镇驻军的扩编,一直在不停地订做军装,大致与原来的一样,土黄色为主,帽徽还是北洋政府的“五色星”。脚上是绑腿和布鞋。 见叶纵横到来,梁秋与叶武过来见了礼。 见到梁秋,叶纵横有点不好意思,道:“梁师傅在这边还住得习惯吧?” 梁秋道:“住是没问题。可有小梅的消息了?” “还没有。我会抓紧寻找的。”叶纵横有点不好意思地答道。 “好了,先不说此事。既然你来了,就检阅下军队吧。”梁秋道。 叶武搞的那一套,仍是胡梅与高飞鸿在下乔镇的军训项目,与现代军队大致相同。 叶武大声喊道:“列队!”200来人的队伍顿时在室外排成了一个长方阵。 “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齐步走!……正步走!……立定!”前几天还是“猪仔”的年轻人们,现在已经是像模像样的士兵了。七个女兵也在部队中, 叶武双手在腰间握拳,小跑到叶纵横面前,立定,敬礼道:“报告长官,雷神军广州湾预备营,应到人数213人,实到人数213人,报告完毕!请指示!” 第143章 广州湾预备营 虽然不是第一次阅兵,但在广州湾看到一支自己的军队,还是有少少激动。叶纵横大声道:“同志们辛苦了!” 213人齐声答道:“雷神军,为人民服务!”士气高昂,看来叶武给大家的思想工作还是做得不错。 检阅完毕,厨房已备好午餐,士兵们准备用餐。养兵不易,仅是200多人的吃喝拉撒睡,开支都不小。 叶纵横看了看大锅里是番薯粥,用勺搅了搅,还算浓稠,菜是豆叶和咸虾。 负责后勤的雷红汇报:“每日三餐,早上杂粮饭,中午番薯粥,晚上番薯或芋头,每日都有菜叶、咸鱼咸虾,三天吃一次肥猪肉。” “三天才吃一餐肉?”叶纵横问道。 雷红急道:“穷人家一月都吃不到一次!这伙食开支已经很高了!为了省钱,大家有时间便到沙湾和鸭乸港赶小海!” 叶纵横想到这是一个普通人连饭都吃不饱的乱世,点点头,道:“该花的还得花,迟点我们要在郊区或遂西多搞一些地,种菜养猪,自给自足……” 此时,士兵们已开始用餐,由于餐具不够,每人一个大瓷碗,菜是每组两大瓦煲,分成二十多组蹲在地上用餐。上次见过的陈伯武也拿着瓷碗,大口吃粥,看上去比上次胖了一点。 “能吃饱吗?”叶纵横经过他身边,随口问了一句。 “报告长官,能吃饱!比家里伙食好多了!”陈伯武放下碗筷,立正,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幸福地答道。 “好,卑心机做嘢!”忽然,叶纵横想到什么,对叶武说道:“码头是三点会地盘,没来找过麻烦?” 叶武回道:“黑眼元带人来过几次,但见我们人多,枪支也陆续运到,不敢下手。” 呵,这真是乱世,叶纵横想,只要有枪,黑白两道都奈何不了你。 叶纵横、叶武与梁秋夫妇准备用餐。这时雷红端上番薯粥和两个小瓦煲,是她和姐妹们昨晚挖的小鱼小虾小螺,特别煲了一窝海鲜杂煲给叶纵横等人吃,另一煲是咸鱼肥猪肉。 “这七个女仔真不错,无父无母,对雷神军死心塌地,一个铜仙恨不得掰成两半用,没缠过足,什么活抢着干,比男仔还吃苦耐劳!”梁夫人赞道。她虽出身官宦人家,但母亲是瑶女出身的小妾,也没有缠足的习俗,嫁人后还跟着梁秋学了几招防身之术。 “大脚好,大脚好。”叶武一边吃,一边呵呵笑道。 “是不是看上哪个大脚姑娘了?”梁夫人笑道,“我去帮你说说?” “没……没……”刚才指挥两百多人威风凛凛的叶武,突然脸红了。 “有也正常,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叶纵横道,“梁夫人既然总管预备营的后勤,干脆张贴招兵启示,把广州湾和周边农村被人嫌弃的大脚妹仔,都招来当女兵!” “极好,我也有这意思。叶兄弟,你怎么不吃东西啊?不好吃吗?雷红她们手艺还不错的。”梁夫人奇道。 叶纵横只能假装吃了几口。其实他现在尽量不吃食物,喝水喝酒还方便一点。因为对仿生人来说,食物进入身体后要处理排出,完全是一种无用功,还会消耗身体的能量。但在中国,从古至今,吃都是一种重要的社交活动,摆脱不了。 梁秋道:“听彦兆兄讲,由于随闻县防守严密,李福隆将部分队伍转到了海康,正在石茆岭一带安营扎寨。海康县政府的保安团不堪一击,滇军的何昌福又在镇守随闻,留下的兵力不足200。我看若等李福隆准备就绪,海康难免重蹈遂西之复辙。” 叶纵横眉头一皱:“看来海康一战,在所难免。只是,我在广州湾刚刚扎下根,很多关系还需理顺,不想顾此失彼。” 梁秋道:“自是要一步一步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现在重要的是营地设在哪里。200人挤在码头不是长远之计。我看了素素手上的地契,麦氏倒是有几块耕地在郊外和遂西,但租给农户耕种,一时也收不回……”梁夫人叹道。 “眼下已是秋收季节,你们可去收收租子,如农民愿意,也可为我们所用,为军队种粮种菜,补充军需。”叶纵横道。 “另外,养兵的开支方面,每天的大洋如流水般支出,随闻虽有自家的田地,但仍入不敷出……”梁夫人道,“听素素讲,叶兄弟有一笔16万大洋的生意,包赚不赔的,为何不肯去做?” 叶纵横一想起容素素将自己“卖”了的事就不舒服,笑道:“我看她是发钱寒(想钱想疯了)了,不用理会她。” 吃完饭,叶纵横骑上风仔,便准备回程,想起梁夫人的话,他不禁绕了绕路,选了经过大盛金铺的路去看看。 这段时间,叶府大婚,保安事关重大,金铺方面又比较平静,于是撤了几个人,只剩了4个兵丁守在金铺处。 待得快到金铺之时,叶纵横放慢了马步,只见金铺门口站着一长辫少女,眉目俊俏,颇有几分与胡梅相似,他心中一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少女也痴痴地看着他,嘴角尽是笑意,温柔地说道:“你来了?” 叶纵横这才判断出她居然是蔡若兰,近看右脸处有薄纱似的胎记印子,惊道:“你的脸……” “容姑娘是神医,给我去掉了。”蔡若兰捂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哦,最近还好吧?” “还好,没什么事。生意也在做着。叶大哥不下来喝杯茶?”她问。 “不了,府里还有点事,先告辞了。”叶纵横一纵马,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只剩下蔡若兰若有所失的站在那里。 回到府里时,李金凤已回来,已吃过饭,躺在床上午休。她现在怀孕两个多月,正是天天犯困的时刻。 叶纵横不便打扰,便令人叫来黑痣强。黑痣强道:“只见三奶奶将信封交给那男仔便回来了,并未见到别人。那男仔拿着信到了福寿烟馆,然后再没出来。有可能福寿烟馆是李福隆的产业,也是他在广州湾的一个联络点。” 叶纵横点点头。因府里几个女主人,现佣人们不管她们是否与叶纵横正式成亲或进展关系如何,现统一称胡梅为“少奶奶”,称容素素为“二奶奶”,称李金凤为“三奶奶”,其余的均称为某姑娘,如“艾姑娘”、“梅姑娘”、“竹姑娘”。昏迷中的海伦则被称为“海伦小姐”。 叶纵横也默许他们乱叫,总比直呼其名好。胡梅刚刚出走,他现在也没心情再娶谁过门,只能这样模模糊糊地过着了。 第144章 烟圈 只听得大门外有汽车驶来,不一会,容素素带着艾西娅走进来,艾西娅手中拿着一个医药箱。两人边走边聊,似乎在说什么“阑尾炎”“手术”的事。后面却跟着戴朝恩,穿一套白色西装,戴着礼帽。 戴朝恩毕竟是戴朝恩,见到叶纵横,满脸笑容走过来,热情地跟他握着手:“不好意思,一个朋友肚疼不止,借你家神医去救命,刚好兄弟你不在家,先斩后奏没事吧?” 叶纵横见容素素心情不错,知道她定是小赚一笔,毕竟灰姑娘出身,没钱就没安全感。 伸手不打笑脸人,叶纵横只能道:“戴兄看得起素素的医术,是她的荣幸。”容素素嫣然一笑,带着艾西娅回房间数钱去了。 戴朝恩给叶纵横点上一支骆驼牌香烟,两人在沙发上边抽边聊。 见容素素走开,戴朝恩对叶纵横直言道:“喂,老弟,后院起火可不是什么好事,胡小姐找到没?” 叶纵横摇摇头,呼出一口烟,心中所思,居然吐出一朵梅花的图形。 戴朝恩看呆了,伸出大拇指道:“厉害啊!再来个?” 叶纵横也没想到自己有这功能,便试着吐出了一个心形,一支红酒瓶,一把手枪……基本上心念到处,简单的物品就能成形。 戴朝恩也心痒痒,蕴酿了好久,吐出三个烟圈,谁知被叶纵横一支“烟箭”射过来,击得粉碎。两人哈哈大笑。 最后,叶纵横深吸一口气,吸了口烟,居然吐出了七八十个小烟圈,在空中飘飘洒洒,包围了戴朝恩。 胡梅出走后,府里再没人管叶纵横抽烟之事,两个男人一支接一支抽了个痛快。 戴朝恩哈哈笑道:“没想到叶老弟还有这手绝活儿,什么时间到百乐门来玩玩,介绍赛露露给你认识,她还以为我们广州湾没男人配得上她了。” “算了吧,留给你自己享用,”叶纵横眉头微皱,“没看我烦不胜烦吗?” 烦就把素素转让给我,占那么多干嘛?戴朝恩差点就将这话说出来,硬生生地吞了下去。这件事他还是不敢乱开玩笑。 “黄业兴到广州湾了。”戴朝恩道,“不知叶兄弟要不要和他认识下,我开个酒局,把锦玉馆的姑娘叫几个来陪陪。” “何时?” “就明晚吧,中秋节。”戴朝恩道。 “哦?戴兄不用陪家人?”叶纵横奇道。 “大丈夫何必拘泥于家事!黄将军难得来一次,聚聚嘛。”戴朝恩笑道。 叶纵横也明白,自己不让戴朝恩陈学谈卖军火给土匪后,他们又将销售目标转向了军阀。这也无可指责,总不能把人家的财路全堵死,得一步步来。 这时,蒋智从外面回来,随即又坐下闲聊。胡小菊已泡好“大红袍”端了上来。她脸色郁郁,想是见到容素素虽被打,但依然得宠,心里有点不服气。 原来,蒋智去找办学的地点了。他看中梧桐街的一片空地,占地面积约2000平方米,原是一个旧圩,后走了水,烧成了一片焦土。这里属城乡结合部,办学最是合适,还可修建宿舍,收寄宿学生。 “你是说梧桐街的松林市场?”戴朝恩问道。 “好似……是这个名。”蒋智道。 “巧了,那块地是前几日婚礼上中刀的卢老板的,学谈兄也有少少股份。明日不如一起约来,让他俩以地入股不就成了?办新式教育,商会最是支持!”戴朝恩热情地说道。 说起婚礼那天的意外,叶纵横也颇为惭愧,道:“此事确实失礼,我也想向卢老板陪个不是。伤势无妨吧?” “无妨,我当日即带素素去看过,替他包扎妥当,还开了最新的抗生素给他,恢复得不错。”戴朝恩道。 当下三人商定,明晚醉云酒楼,不见不散。戴朝恩这才告辞而去。 办学之事有了眉目,蒋智心情甚佳,自去回书房撰写办学计划书,以便明日与投资方交流。 到了傍晚,吴奇儿才回来,向叶纵横禀报,已在遂西牛乸岭找到造甲三的临时驻地,亲自将口信带给了造甲三。 “似乎他与黄兴业有什么梁子,”吴奇儿道,“骂了几句,看样子应该会动手。” 叶纵横想了想,对吴奇儿道:“今夜凌晨,你带一支10人精锐队伍埋伏在黄兴盛的必经之路。如果有机会消灭李福隆匪帮的实力,趁乱就补上几枪。至于造甲三……先放他一马。记得多备一些手榴弹,上次十二少新进的那种。” “是!”吴奇儿领命,自去准备凌晨的行动计划。 这一夜,叶纵横在李金凤房中睡下了,因为孕期,他只是单纯地陪着她,拥着她入眠。毕竟,她在叶府是一个真正的外人,极难融入集体,只有叶纵横是她的依靠。 由于立场不同,两人即便共枕眠,也很少说话,只是客气地寒暄下。但这样的气氛也让李金凤满足了,她是死人堆爬出来的人,活在当下、极时享乐是她的人生观。她蜷缩在叶纵横怀中,手臂环抱着他的腰,很快进入了梦乡,比前几天都睡得踏实深沉。 叶纵横吻着她的额头,心里是对妻儿的疼爱。可惜,世事两难全。胡梅终究是离开了。 容素素坐在梳妆台前,容小竹正伺候她卸妆换衣。想着宁折不弯的胡梅,自己却成了适应环境的“二奶奶”,事实上也就是“二姨太”。现在老公躺在别的女人床上,自己还得假装贤良淑德。 要不是他挡着,两个竞争对手都见阎王爷了吧?其实容素素的心里也很矛盾:作为女人,理解女人的心情;作为情敌,又恨不得她们统统死掉! 想到这里,她轻轻用力,竟将一把檀木梳掰成了两半。 “小姐力气大很多了呢!”容小竹赞道。 容素素知道这是叶纵横“滋润”的结果,可有什么用呢?她又不习武,枪法又差,真打起来,哪里是胡梅和李金凤的对手?只能用用心计而已,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只是出走一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而另一个却完好无损,已经搬入府中,开始与她“分享”男人了。 第145章 立威 第二日便是中秋节。家里的餐桌上堆了七八盒月饼,莲蓉、豆沙、五仁、叉烧,各种口味都有,这是十二少专程派人送来的,是广州湾口碑最好的“诚意糕酥馆”制作的。 今日过节,蒋智也未给孩子们布置功课,三个孩子一人拿着一个月饼大嚼,广式月饼油分多,孩子们嘴上都是油,开心得不得了。 阿堂拿一个月饼递给叶纵横,说道:“阿爸吃!” 叶纵横并不接过,只道:“阿爸不吃,阿堂吃两个。” 景琛道:“阿爸,我们都没有吃过月饼,好好吃。” 叶纵横心中一酸,祖宗的日子真是艰苦……忽而想到一件事,他向容素素问道:“麦家现在有几个细侬,男女各多少,年纪多大?” 容素素答道:“一共十二个,男八女四,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未满一岁。有一名妾室尚未生育。”那时由于连年混乱,男丁折损多,男孩出生率较高。 叶纵横道:“好好安置他们。七岁以上的,要安排读书,你和阿智隔日去布置功课,迟点学校建成后,全部寄宿。未生育的带到兵营做后勤,不参加训练即可。生育过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 “知道了。”容素素明白他的意思,一是要给麦氏的后代彻底洗脑,成为后备力量;二是将未生育的小妾重复利用,解决士兵的婚配问题。 “今日是中秋,你带两盒月饼去看看他们吧。”叶纵横道。 “是。”容素素叫容小竹提上月饼,二人坐上马车来到大福街麦氏妻妾们的暂住点,两名士兵骑马跟在后面。只见门上血淋淋的,还有泥块石块之类的撒落在地,不知发生何事。偶有几个街坊远远地指指点点。 容素素让容小竹去打听下怎么回事。没过一会,容小竹回来道:“麦氏一家人搬来后,街坊说每晚有猪仔鬼来索命,所以用狗血泼了他家门。另有顽皮仔用烂泥石块砸麦家小孩,一出门就被砸。” 容素素长叹一声,麦家虽干的是伤天害理的勾当,但麦罗仁勾结李福隆匪帮,杀人不眨眼,无人敢惹敢出声,现麦家男人倒台了,留下一家女弱,自然成了报复对象。 士兵拍了拍门,良久,里面才有人问:“是谁?” “叶府二奶奶来了,你们开一下门!”容小竹道。 里面像是什么堵住了,弄了半天才搞开。士兵一脚踹开门,让容素素二人进去。只见室内家具简陋,麦氏大老婆陈氏与一个十四岁的儿子站在厅内,另有两个小妾带孩子出来了,别的还没出来。陈氏的儿子麦锡宝额头一片青紫,似是被人砸的。 容素素坐在厅堂的正位上,两名士兵拿着枪站在后面。她对陈氏说道:“把所有人都叫出来。” 一时间,大大小小站了一满屋。最小的女儿被一个小妾抱在手上,已经熟睡。大家都低着头,不敢大声出声。 只有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斜眼看天,脸上颇有不服之色,她身边站着两个男孩一个女孩,一个十五岁,便是麦家大仔麦锡金,一个男孩十二三岁,一个女孩六七岁左右,容素素听说她是三房太太焦氏,小脚最好看,最早生子,且生子女最多,才带得麦氏满门人丁兴旺,所以最受宠爱,脾气也是最大的。 容素素将叶纵横的意思说了,未生育的一名小妾要从军,七岁以上孩子,无论男女,全部要上学。那名小妾姓王,听到这个消息满心欢喜,由于未生育,她地位最低,平时里就跟丫环一样伺候这些人,受尽打骂。 “女仔一律不许缠足……焦氏,你个女怎回事?”容素素指着她女儿尖尖的小足问道。 麦家女仔年龄都尚幼,只有这个女儿到了缠足年纪。虽然北洋政府和法国人都禁止缠足,但民间也有人偷偷地缠,陋习难改。 焦氏忿忿不平地道:“二奶奶管得太宽了吧,把我家男人杀了,家产抢了,我女儿缠足也不让,嫁不到好人家,谁来负这个责!” 众人心中一紧,均想,这焦氏也太大胆了,不知天高地厚,现在这个景况,敢这样说话?但焦氏平时在麦府横惯了,一时改不过性子。 容小竹喝道:“放肆!有你这样跟二奶奶说话的吗?” 容素素不紧不慢地道:“焦氏,话不能乱讲。麦罗仁是被猪仔打死的,与我叶家无关。至于你家家产,是你老公自愿转让给我老公,有字据为证。我叶府信守承诺,保你一家大小平安,望你安守本份,好自为之。” 焦氏满脸不服,嘴里仍在念叨:“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跟我一样是个偏房,一双大脚做死工个……” 容素素心里一痛,她最恨人家说她是偏房,一拍茶几:“缠足在广州湾是违法的,焦氏你不给你女放足,信不信我抓你入监!” 焦氏不信女人能抓她,冷笑一声,道:“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抓了……” 容素素立即吩咐士兵:“将这个女人捆起来,给我送到‘绿衣楼(警察局)’去!”绿衣楼也属高飞鸿的管辖范围,她一个电话过去,这焦氏便得被正式收监。 两名士兵拿出绳索,将大呼小叫的焦氏捆了起来,她大儿子来拦了一下,被一把推开。容小竹当场就把焦氏小女儿的缠足布放了。她小女儿本就不想缠足,求之不得,将缠足布扔得远远的。焦氏还在叫骂,容小竹干脆将那缠足布捡起来,塞到了她嘴里,才唔唔出不了声。 容素素看着这帮愚昧的女人,心想,好好的孩子给你这帮人教都教坏了,道:“我叶府出于诚信,保护你一家大小平安,衣食无忧,教育麦家后人成材。若有人不服叶府安排,可签字画押自谋生路,从此之后,死生与我叶家无关。” 说完,她扫了一眼这些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那个时候,嫁出去的女人回娘家会被耻笑,被娘家所不容。外面世道有多乱,他们也不是不知道,一出这个门,猪仔们的仇家找上来,马上就是被打死的份儿。陈氏儿子头上的青紫便是被街坊用石头砸的。 只有陈氏弱弱地问了句:“二奶奶,我家老爷的尸首能否容儿子们拉回祖坟……” 容素素看着手上的指甲,冷冷地说道:“这个想也别想,麦罗仁做了如此伤天害理的事,还有脸见列宗列宗么?” 第146章 走火入魔 听容素素这样说,陈氏不敢接话。 “虽不能进祖坟,我也安排一下,让他入土为安吧。”容素素想到那时的人比较看重身后事,也不能做得太绝。 陈氏没想到她这样说,百感交集,忙跪下道:“谢谢二奶奶大恩大德!” “起来吧!”容素素道,“麦罗仁作恶多端,罪有应得,但孩子们是无辜的,望你主持好这个大家庭,服从安排,令麦氏后人们走上正路,保不定麦家还有兴旺发达之时。” “是是,还请二奶奶多多庇护。”陈氏诚惶诚恐地答道。 随后,容素素令士兵将焦氏押往绿衣楼,并带王氏前往码头兵营。她自和容小竹回到叶府。 叶纵横正在书房看地图,容素素向叶纵横汇报此事后,叶纵横刮刮她鼻子,赞道:“我家素素最是聪明能干。”拉着她便往书房里间的小床走去。 容素素脸一红,道:“不要了,大白天的……”一个热吻却堵住了她的嘴,也许是为了弥补上次的暴力,这次叶纵横特别用心特别温柔,容素素紧紧咬着嘴唇,才能避免叫出声来被佣人们耻笑…… 缠绵了一个多钟,容素素嗔道:“有完没完……”两人这才起身穿好衣服。容素素补了补妆,来到地图前查看。 “看什么呢?”容素素问道。 “你看,黄兴盛的队伍必经过这条小路,若造甲三在这个位置伏击,定能使其重创……” 这时,有人敲书房门,却是黑痣强,他道:“老大,吴奇儿回来了,在厅堂等了半个钟了。” 叶纵横有点不好意思,赶紧道:“我这就去。”容素素则自去回房休息。 下到厅堂,吴奇儿正坐在那喝茶,见叶纵横下来,赶紧起身见礼。 叶纵横接过胡小菊递过来的茶,问道:“情况怎样?” “正如老大所料,造甲三派人伏击了黄兴盛,歼灭黄军五成以上,黄兴盛带残部向海康方向逃去。”吴奇儿道。 “海康方向不是李福隆的地盘吗?他此去无异于送死。”叶纵横微皱着眉。 “正是,”吴奇儿回道,“所以我也不敢带队追远,便折返了。” “好了,你退下吧。”听了这个消息,叶纵横心中并无半分喜悦,不管怎样,是他亲手让黄兴盛的队伍送上了死路,现代人的观念还是让他有些不忍。 然而吴奇尔并未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叶纵横问答。 “小人在现场拾到一柄飞刀,不知是不是少奶奶的……”吴奇儿迟疑地答道。 “给我看看!”叶纵横急切地说道。 吴奇儿从怀里摸出一柄飞刀,双手奉上。 叶纵横接过仔细一看,比胡梅所使用的略大一些,做工也粗糙,怅然若失道:“应该不是,民间类似的飞刀也多……确定她没有回下乔镇?” “下乔镇今日又补充了十几个兄弟到广州湾,都说没见过少奶奶。”吴奇儿回道。 叶纵横将那飞刀捏在手中,没再说什么。 吴奇儿随即退下。只见艾西娅有些焦虑地走进来。 “怎么了?艾西娅?”叶纵横问道。 “刚刚我试图唤醒海伦小姐,不知为何,试了几次,都无法彻底唤醒……不会昏迷太久,脑部受损了吧……”艾西娅紧张地说道。 叶纵横心里咯噔一下,也有些紧张,跟着艾西娅快步走向病房。 海伦静静地平躺在床上,一头卷曲的金发,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帘,肤色雪白,嘴唇微红,气色还算不错。容素素与容小竹也围在病床边。 容素素将搭在海伦的脖颈脉搏上,过了一会说道:“心跳、呼吸都正常,但试了几次,都无法唤醒到正常状态。” 叶纵横对艾西娅道:“试试我们一起进入她的大脑。”艾西娅点点头。 两人闭上双眼,用意念控制脑电波一起进入海伦大脑。突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叶纵横与艾西娅同时进入了一个空无一物的空间,就如湖光岩底的那个白色空间一样。 “主人,这是哪里?我们怎会突然来到这里?”艾西娅有些慌乱。 “不好!”叶纵横道,“我们误入另一个维度的空间了。” 艾西娅迷惑地说:“不会吧,我能看到你啊?” “这应该都是幻像,如梦境一样。”叶纵横说着,向着艾西娅走去,两人的身影居然穿插而过。 “这是个虚拟的空间,不知可否设计背景……”他手一挥,他们便站在了海面上,海风吹得脸痛…… 他用手一抹,他们站在了树林里,阳光从树叶缝隙中直射下来……看来,在脑电波构筑的空间里,强者是设计者。 心念一动,他们又站在了雪山上,艾西娅穿着单薄长裙,瑟瑟发抖,叫道:“好冷……” 叶纵横心念一动,画面一改,居然是高楼大厦,他们站在100年后的商务双子大厦之巅,直升飞机转动着机翼,蓝色的光圈越来越大,艾西娅摇摇欲坠,叶纵横大叫:“不要!” 此时,两人同时醒来,睁开双眼,容素素与容小竹正着急地给他俩掐人中。 见他睁开眼,容素素这才放下心来,拍着胸口说道:“你们总算醒来了,吓死我了!” “可能是用力过猛,走火入魔……”叶纵横沉吟道,“艾西娅,你先进入海伦大脑,启动后,我再进入助力。” 艾西娅点点头,闭上眼。叶纵横也随即进入海伦大脑。两股脑电波一合力,将海伦的脑电波强行调成a波,并维持了5分钟左右。 “搞定!”容素素欣喜叫道。海伦已睁开双眼,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迷茫地用法语问道:“这是哪里?”因为之前每一两天唤醒她进食只是半苏醒状态,所以直到现在才算有意识。 “叶!”海伦惊喜地叫道,然后不顾一切扑过去紧紧抱住他,“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所有的人都傻眼了,唤醒了这个鬼妹殖民者,比土匪还霸道,定然会强占叶纵横了。再说她有轻微的精神疾病,谁也拿她没办法。 第147章 苏醒 叶纵横推开海伦,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可以住在我府里,但要听话知道吗?否则我就送你回你父亲那里,从此不再见你!”容素素在一旁翻译。 海伦可怜巴巴地点点头。容素素吩咐厨房煲一窝青菜瘦肉粥,给海伦恢复能量和体力。艾西娅则给她按摩四肢,让她的久未活动的关节灵活起来。 叶纵横想了想,还是让容素素给克劳泰默打了个电话,告之海伦苏醒之事。 下午,克劳泰默从西营赶来,车上搬下来大箱小箱,都是海伦的衣物。叶纵横、容素素、蒋智等人在厅堂迎接。海伦也由艾西娅陪着坐在椅子上。 见到海伦恢复得不错,克劳泰默感动得热泪盈眶,他说道:“叶,谢谢你救了海伦!我把这个淘气的女儿交给你了,希望你以后好好照顾她!” 叶纵横讪笑了一下,其实他对海伦并没有什么感情,最多是有一点点征服鬼妹的虚荣感,但海伦心智不成熟,若强行离开,只怕她烟瘾重犯,只能暂时接下这个包袱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克劳泰默说,“乔治的简易机场差不多搞好了,就在西厅,有800米的跑道,找个时间,我们约上高去看一下。”西厅机场正式建成于1929年,目前只是一个雏形。后改建为椹江机场。 “没问题。”飞机一直是叶纵横所向往的。 “我现在要回去了,印度支那总督佛郎索瓦先生要到广州湾视察。他是一个固执的人,可能会对很多事都不满意,我要去准备一下。”克劳泰默皱着眉说,“哦,对了,叶,总督大人的安全,到时你要与高一起保护周到。” 看样子,佛郎索瓦是比克劳泰默职位还高的人物,结交一下,或许有利于法殖民者的和平退出。叶纵横便先答应下来了。 克劳泰默离开后,蒋智解释道:“他说的印度支那并非印度,而是indochinapenins,也就是中南半岛,包括越南、老挝、柬埔寨、缅甸、泰国五国以及马来西亚西部、中国云南南部。这个地区除了泰国保持独立以外一直都被法国和英国殖民统治。其中老挝、柬埔寨、越南被法国统治,称为法属中南联邦。印度总督便是指这个联邦的总督。” “总公司来领导视察?”容素素笑道。 蒋智推推眼镜:“只能算是分公司领导,广州湾只是可怜的一个殖民办事处,是法国佬在中国不成功的试验田而已。” 晚上是戴朝恩的宴请,也是胡梅最讨厌的“喝花酒”,但在当时是上流社会男人的主要交际方式,难以避免。 叶纵横不想让妓女作陪,便约容素素同去。 容素素却道:“不巧了,我与艾西娅、小竹约了个手术,林老板的夫人35岁才怀孕,1000块大银请我去接生。”自容素素成功帮一个难产的产妇剖宫产后,名气在广州湾打响了,富贵人家凡是有妇人生产,必请她去接生才放心。 容素素尽量帮人顺产,实在不行就剖。她的手式极好,剖腹产后的伤口跟100年后一样,只在耻骨上方一点点,非常美观,对再次怀孕也没什么影响。艾西娅更是一台高能医疗设备:脑电波麻醉法、b超x光透视、激光伽玛刀……容小竹现在已完全被训练成为一名合格的护士,手脚麻利,与主治医师配合默契。 海伦刚苏醒,身体虚弱,自是不能参加。李金凤在孕期,更不用说。无奈之下,叶纵横只能叫上胡小菊,帮他和蒋智应付下。 当胡小菊接到通知时,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她一万个没想到,叶纵横外出交际,居然指定她作陪。胡小菊打开胡梅的衣柜,找了一件她穿过的铁锈红色旗袍,虽然不太合适(太长),也勉强能穿下。头发用一条同色发带绑了下,也像一名新时代女性了。 想了想,再找出胡梅的紫罗兰翡翠树叶吊坠戴在脖子上,又在耳上挂上一对红宝石耳坠,对着镜子看来看去,感觉有几分珠光宝气姨太太的样子,这才满意地笑了。 胡小菊第一次参加这种饭局,坐在叶纵横和蒋智之间,局促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已经到席的有陈学谈、戴朝恩、卢老板。包间里站着几个锦玉馆的妓女,每人都是小脚尖尖,叶纵横看到就想吐。 “还记得云梦吗?上次在锦玉馆给你介绍过……”戴朝恩将一个抱着琵琶的妓女推了过来,眉清目秀,体态婀娜,“云梦姑娘一直惦记着你呢。” “没有的事……”云梦红了脸。叶纵横依稀记得是自己中枪那次见过。 “戴兄,不用劳烦云梦姑娘了,我带了人陪。”说着,他指了指胡小菊。 戴朝恩看了一眼珠光宝气的胡小菊,对叶纵横说道:“不行不行,这不就你府里的丫环嘛,我识得,怎么能跟我锦玉馆的头牌云梦姑娘相比,今次叶兄弟一定要给个面子。”不由分说便将云梦推到叶纵横身边坐下。 胡小菊气得差点吐血,打扮得如此高贵,在这个场合还被认出是丫环,真丢脸。就这样,云梦陪在了叶纵横旁边,胡小菊只能去陪蒋智。 “叶少想听什么曲子?”云梦柔声问道。 叶纵横的知识系统里根本就没有音乐鉴赏,除了十几年前的几首流行歌曲,因此不知怎回答。他会跳舞,这是系统中自带的的,仅是一种本能反应。 戴朝恩见状,忙道:“云梦,你就来一首你拿手的,给客人们助助兴。” 云梦抱着琵琶来坐到一张凳上,轻抹琴弦,一曲《雨打芭蕉》从指尖流出,轻捻细抹,姿态虽美,但比起戴玉珠还是差一个级别。叶纵横看着她,忍不住回想起戴玉珠吞鸦片而死的那个夜晚…… “曲好听,人好看!”只听一粗豪的声音说道,随着进来一个穿灰蓝色军服的中年军官走进来,身材不高,体格壮实,脸上却有几丝横肉,眼神颇有几分犀利。 他身边站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少妇,肤色白皙,容貌秀美,穿着华丽,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脖子上一个大大的金锁甚是醒目。 第148章 酒席 “黄将军到了,快请快请!”戴朝恩赶紧过来接待,看到身边的少妇,问道,“这位是将军的……?”他不方便下结论,这年头,在外面应酬的男人,难免带一个靓女在身边,除了是老婆,什么身份都有可能。 “戴老板别误会,这是我的一位老乡,大盛金铺的郑掌柜!”黄兴业笑道。 听了这话,全酒席的人都愣了一下,最吃惊的,当属叶纵横和蒋智。大盛金铺是什么情况?他们心里很清楚,4名雷神军现在正驻守在金铺,难道出事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心情很是不定。 陈学谈试探着问道:“是大福街的大盛金铺吗?老板好像姓蔡?” “先夫确实姓蔡,他唯一的儿子是我所生,我只是代管几年而已。”郑氏答道,看来她与蔡若兰相比,明显是见过一些世面之人。 “我这位老乡才掌管金铺,托我几次,想认识多几个上流贵人,所以借此机会参加这个饭局,之前未通报,戴老板不会介意吧?”黄兴业满不在乎地说道,从语气中,明显他并无所谓谁介不介意。 陈学谈与戴朝恩将目光投向了叶纵横,他与乔治在大盛金铺门口决斗全城尽知,只看他怎说了。 但叶纵横只是拿着茶杯望着窗外,似乎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但他的眼角余光却感受到黄兴业与郑氏对他充满怀疑与警惕的注视。 戴朝恩忙道:“当然不会,多条朋友多条路,坐,坐!”招呼两位坐下后,他一一给黄兴业介绍酒席上的来宾,当他介绍到叶纵横时,“黄将军,这位便是雷神军的叶少帅,叶纵横——” 叶纵横今日未穿军服,只穿着宝蓝色的“万”字长衫,站起来,抱拳微躬道:“不敢当,久仰。” 只听哐当一声,郑氏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她拿着手绢的手惊讶指着叶纵横道:“原来是你,怪不得,怪不得……” 黄兴业“哼”了一声,对她安慰道:“阿玉,不必惊惶,任凭他是谁,也动不了你的掌柜之位!”他此话一出,叶纵横与蒋智均想,看来蔡家这块大肥肉黄兴业也盯上了。只是不知郑氏与黄兴业是什么关系? 叶纵横心感不妙,对胡小菊耳语道:“速回叶府通知黑痣强增加金铺保卫人手,恐有事变!” 胡小菊点点头,走出门去,谁知刚打开门,便被门口站着的士兵推了进来,跌撞几步差点摔倒。 叶纵横起身扶住胡小菊,对黄兴业道:“黄将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今晚大家出来饮酒,少一个人都不尽兴。来,叶少帅,我先敬你一杯,以表歉意。” 叶纵横看看有点尴尬的戴朝恩,也不想马上翻脸,只能回位先饮下这杯酒,静观其变。但心下仍是着急,搞不好金铺已经被黄兴业控制了,李氏、蔡若兰母女不知情况如何? “听说叶少帅是位风流人物,婚礼当天,热闹非凡啊……”黄兴业出言讽刺道。 叶纵横知他定有言下之意,先隐忍不发,只是淡淡地道:“那是本人家事,有劳黄将军费心了。” “只是叶少帅居然对蔡家的丑女动了念头,咳咳,这其中原由也太明显了吧!”黄兴业继续挑衅。 胡小菊忍不住回道:“这是颠倒黑白乱讲!” 叶纵横对她摇了摇手,直视着黄兴业说道:“黄将军今日专为过问叶某的私事而来?” 黄兴业也不是愚直之人,见叶纵横眼中有一丝杀气,也听说过他的盛名,虽自持有胜算,却不敢继续逼问,只笑道:“哪里哪里,今晚不谈公事私事,只谈风月,喝酒喝酒!” 戴朝恩、陈学谈二人都是油滑的商人,谁也不想得罪,便也趁势劝起酒来,一会又将话题引到办学的事上。 蒋智一说起办学,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说起办“新学”的理念那更是滔滔不绝。在座的都是靠洋人发财的商会成员,对蒋智所说的“中西结合”“新学”甚是赞同,当下就议定卢老板与陈学谈以土地入股,陈学谈计划以商会名义资助10000大银启动资金。蒋智大喜过望,连敬几杯致谢,席间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云梦察言观色,笑着对大家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再为大家献上一曲《月儿高》吧。” 叶纵横用手指叩着台面打着节拍,似在专心听曲,实际上脑海在紧张地思考:刚才黄兴亚说到“丑女”,难道他们并未回到金铺见过蔡若兰?但不允许自己的人出去报信,明显是有所动作,若此时直接翻脸走人,又似是不妥…… 胡小菊从侧面看着叶纵横那沉思中的英俊脸庞,微皱着眉的表情,不知不觉痴了…… 由于集中精力思考,叶纵横这才发现身边站了个女人,抬头一看,却是举着酒杯的郑氏。“叶爷,我敬您一杯,烦请借一步说话。” 叶纵横看了看黄兴业,他正若无其事地与陈学谈闲聊军阀将帅的风流韵事,对郑氏的举动视若无睹,显然是得了他的默许。 戴朝恩所订的这间包厢很大,另有屏风隔出一个独立空间,内设座椅与茶几,或许正是用于密谈。当然,也有可能是用于酒客与妓女狎昵。 郑氏带着叶纵横来到这个隔间,将酒杯放在茶几上,道:“叶爷请坐。” 两人便隔着一张茶几坐了下来。郑氏道:“听闻李氏有意让若兰嫁与叶爷为妾室,并有极丰厚嫁妆,不知是否确有此事?” 叶纵横知她会过问此事,不想直接回答,只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郑氏沉吟一下说道:“李氏未必守得住那十箱金条,叶爷未必能够如愿。” “哦?所以你借黄业兴之力?”叶纵横问道。 “我孤儿寡母,自是守不住这金铺,须得依靠男人的力量。黄业兴是我老乡,我许他三万大银作为酬劳,帮我夺回大盛金铺,然而……‘’郑氏似乎话中有话。 叶纵横看着她,静待她的下文。 第149章 血溅金铺 “然而他野心太大,似不是我所能依靠之人,”郑氏叹道,“我是担心,整个金铺都被他抢了去。”说着,双眼望着叶纵横,已是泪光盈盈。 “黄兴业是匪贼出身,与其将身家性命交给他,不如……不如托付给叶爷……”郑氏说着,用手绢遮住脸,含羞道,“难道我还比不上那丑女?” 俗话说“梅菉姑姐安铺妹”,郑氏当年也是梅菉青楼的“清倌人”(卖艺不卖身),弹得一手不错的五弦琴,艳名在外,对自己的美貌是颇为自信的,更何况是与蔡若兰相比。 然而叶纵横并不像她设想的那样有什么反应,只是转动着手上的酒杯,看着她问道:“黄兴业让你跟我来说这些?” 郑氏一愣,道:“他只是想与你合作,瓜分大盛金铺而已……我……我是真心想……想与叶爷结百年之好。” “为什么?你了解我吗?”叶纵横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不了解又怎样?李氏和蔡若兰又了解吗?”郑氏一口气饮下杯中之酒,情意绵绵地看着叶纵横,“无非是依靠男人,找一个看得过眼,又有能力的更好。都说叶爷是关二爷转世……还有人说,这广州湾,迟早都是叶爷的……李氏敢赌,我为什么不敢?”说着,一口手便拉住了叶纵横的手,两眼含情脉脉。 叶纵横看着郑氏微红的双颊,流波似的双眸,知道她有几分醉了。无论她这话是真话还是醉话,自己是绝不可接受的。他甩开她的手,正色道:“实话告诉你,我已拒绝了蔡若兰这门婚事。保护大盛金铺,只是出于防备蔡氏宗族,别无他意。此处说话不方便,还请蔡夫人回席。”说完,也不管她怎想,自己先回了座位。 过了一会,才见郑氏出来,眼圈微红,似是哭过。 胡小菊受胡梅影响,看着郑氏这种妖妖调调的小女人,甚是讨厌,在心里“呸”了一声。 此时,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似有人上来,但被阻拦,双方拔枪拔刀,你推我挡。“老大,老大!”似乎是黑痣强的声音。 出事了!叶纵横推开门,两名军兵准备来阻挡,被他一脚一个踢飞。黑痣强带着两个兵站在二楼的转角,被黄兴业的兵用刺刀拦住,他叫道:“老大,蔡氏族人来袭,将蔡姑娘抓走了!有军队帮手,我们拦不住,两个兄弟被当场打死了!” 又是“调虎离山”之计!叶纵横回到酒席间,从腰间拔出手枪对着黄兴业:“我x你老母x,没想到你跟蔡氏的人联手!”坐在一边的郑氏吓得尖叫起来。 陈学谈、戴朝恩等人连呼:冷静,冷静! 黄兴业的几个亲兵冲了进来,用枪指着叶纵横。叶纵横身形一闪,已到了黄兴业身后,用枪指着他额头,道:“叫你的人滚出去!” “你们……先出去!叶少帅,年轻人,莫冲动!”黄兴业不敢乱动。 郑氏这才回过神来,战战兢兢道:“叶爷请勿过虑,蔡氏宗族只是请蔡姑娘回去自梳,这也是她之前提出的要求。她只有自梳不嫁人,才能保证金铺的财产……” “本来我不想理蔡家家事,但你们如此处心积虑地算计,实在忍无可忍,这事我管定了!”叶纵横恨恨地说道。“我们走!” 蒋智、容小菊、黑痣强等人跟着叶纵横身后离开。军兵在后面也不知放不放枪,只有一人胆子大点,刚举起枪,拉开枪栓,只听呯一声,叶纵横似乎头也没回,一枪打在他右手上,步枪顿时掉在了地上,他满手是血,“哇哇”惨叫。 郑氏咬了咬牙,对黄兴业道:“他既然回去,金铺我们肯定拿不下了。快通知你的人撤离,我们现在就赶往蔡村,要在他之前赶到!” 叶纵横带着黑痣强等人赶到金铺,只见地上横着两具尸体,到处是血,敌我双方应都有死伤。但现在的并未见到蔡氏族人和黄兴业的军队,连尸首和伤员都不见,看来是收到通知,已全面撤退了。 进到金铺,只见有几个受伤的金匠和账房先生倒在地上。那时的金铺跟现在不同,由于安保不好,一般只有一两个柜台展示一些样品。现在两个玻璃柜台全被砸开,样品被一抢而空。 “谁干的?”叶纵横问道。 一个金匠道:“被兵佬抢了……” 进到里屋,只见李氏双手被捆住,脸上身上都是血,头上也有青紫。叶纵横将李氏的绳索解开,将她抱到床上躺下,给她按着人中,她这才醒转过来,却惊恐地指着里屋。 叶纵横叫胡小菊去里屋看,只听她一声惨叫,叫声甚是惊恐。 叶纵横放下李氏,进到里屋。惊吓过度的胡小菊一下子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叶纵横倒吸一口冷气。屋里横着两具侍女的尸体,都几乎**着下身,身下都是血,明显是先奸后杀。 “冷静点,”叶纵横拍拍胡小菊的背,对她说道,“去叫人来收拾铺里的尸体,好生安葬了。” 胡小菊脸微红,领命而去。 叶纵横来到李氏面前,问道:“是军兵干的?” 李氏点点头,哭道:“这帮兵……比山贼还狠……不过,打死我也没说金条藏在哪……只是兰儿被蔡氏的人抓走了……叶爷,你一定要把兰儿救回来啊!” 叶纵横这才意识到,李氏之前苦苦衷求自己娶蔡若兰,看似荒谬,实际上在这乱世是非常合理的选择。也许正是自己的犹豫,才造成了今日之悲剧。 他对李氏点点头,道:“蔡夫人你安心养伤,我会尽力将若兰救回来。”说完,他向金铺外走去,边走边对黑痣强说:“多调些人马来,保护好金铺,我要去一趟蔡村。” 还未走出金铺门口,只听受伤的工人在议论:“铭仔不见了,铺里的马也不见了。”“好似铭仔骑马追着小姐去吴川了……” “铭仔是谁?”叶纵横问道。 “是一名金匠吧,听说从小被蔡老板收养的。”黑痣强道。 蒋智在门口与他俩汇合,摇头叹道:“这年头,土匪招安变成军队,军队战败又沦为土匪,这样的事太多了。” 第150章 自梳 蔡氏在吴川虽然不是大姓,但蔡村的民风却相当彪悍,全村习武,族长是一名乡绅,名叫蔡天霖,与权贵、军阀、土匪相交甚密。此人五十多岁,为人强势,说一不二。 那时广东商团民团都有武装,蔡氏也有一支50来人的乡勇队伍,此次也派了10名乡勇到广州湾,与黄兴业队伍合作,将蔡若兰掳了回来。 黄兴业与郑氏合骑一匹骏马,连夜带着十来个亲信,抄小路快马加鞭,也很快来到了蔡村,与蔡天霖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三人在蔡家厅堂喝茶,说起叶纵横的身手,都心有余惊。蔡天霖赶紧交待全村戒备,在炮楼布置好人手,以防叶纵横偷袭。 蔡若兰双手被捆在身后,头发散乱,被丢在蔡天霖等人面前,全身发抖。一路上,她像一具尸体被横放在马背上,跌跌撞撞,失神落魄。她一度以为叶纵横会来救她,然后并没有,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郑氏郑玉芳看到她脸上的胎记消了七七八八,只剩下薄纱般的印记,远看也似个小美人了,心知一定与叶纵横有关,不由得心里又妒又恨! “霖爷!抓到一个人,好像是金铺的金匠!”一个乡勇推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瘦小男子进来。 男子见到蔡若兰大喊一声:“小姐!你们把小姐怎样了?” 蔡若兰昏昏沉沉中,似乎听到有人叫她,睁眼一看,却是忠心耿耿的铭仔,不由得心里一苦,多一个送死的来了…… “小姐,别怕,有我!”铭仔自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却仍不忘安慰蔡若兰。 黄兴业听他喊得烦燥,从腰间拔出枪便要结果了他。郑玉芳却眼神一转,按住他的枪,心生一计,低声告知黄蔡二人。明显的,她虽是青楼出身的小脚女人,手无缚鸡之力,但智商胆识过人,比这两人似乎更高一筹。 她最擅长的是美人计,以财色二字诱惑黄兴业和蔡天霖,却又若即若离,时而有情时而无情,让两个男人为了达到目的而卖命。但没想到,叶纵横不吃这一套,使得她对叶纵横高看一眼,心里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蔡天霖命乡勇:“将这小子押下去,先关到地牢。” 铭仔被两个乡勇带了下去,嘴里还叫着:“你们不能伤害小姐,老爷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们的!” 蔡天霖对蔡若兰道:“贤侄女,你父亲与我是同族兄弟,感情甚好。听说你要继承父业,自梳不嫁,今日我便了你心愿如何?” 蔡若兰确实曾经想过自梳,但自从遇到叶纵横之后,她便苦盼着嫁给她,早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听到族长又提这个话题,只是道:“不……不……我不自梳……” 蔡天霖一拍茶几,道:“想嫁人转移我蔡家财产,想得美!今天你由不得你!来人,通知全村男女老幼到祠堂集中!”虽然已是晚上九点多,但蔡天霖担心叶纵横来袭,只想提前将此事按计策进行。 就这样,蔡若兰被两个婆子强行架到内室换了衣服,披头散发地被拖到灯火通明的蔡氏宗祠前。蔡氏宗祠前有一个大大的池塘,又名“风水塘”,据说此塘建成后,蔡氏出了几个大老板,蔡若兰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在众目睽睽之下,蔡若兰被人按着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村里一位老姑婆拿着一把梳子,准备给她盘头, 由于蔡若兰执意不肯发誓,嘴里只是念叨着“我不梳,我不梳”,婆子狠狠打了她几个耳光,她才不出声了,只是失神落魄像木偶似地任人摆布。 蔡天霖对全村人朗声说道:“蔡氏若兰,自愿自梳,永为蔡家人,以承父业。自梳女,清白一世,永守名节。若违誓言,必受沉猪笼之罚,永世不得超生……” 蔡若兰全身颤抖,面如死灰,任凭老姑婆将她的长发梳起,在头上强行挽了一个髻,从此将孤老一生……叶纵横,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她在心里苦苦地哀叫着。 且说叶纵横连夜从金铺回到叶府,确实被一件事绊住了。他的祖宗叶妃平,也就是阿堂的父亲,来广州湾投奔他来了,此时正躺在叶府门口。两个村民用门板抬着血淋淋的叶妃平,谢招娣在一边哭得昏天黑地。 叶纵横大惊,忙令人将他们引进后院的病房。此时容素素等人还没回来,他立马叫人去找。 胡小菊也参加过一些战场救护工作,她指挥士兵将叶妃平从门板上抬到病床上。他背上血肉模糊,但尚有神智,断断续续将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当日傍晚,叶妃平在地里做工,正蹲在地上拾捡稻谷时,忽然感觉有人双手搭在双肩,他以为是同村某个兄弟开玩笑,便伸手去摸肩上的手,谁知是毛茸茸的! 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只面目狰狞的饿虎!他拔腿就跑,已经来不及了,被饿虎在肩上抓了一把,把背上的肉抓了下来,见了骨,血流如注! 叶妃平忍住剧痛,将锄头向老虎扔了过去,自己凭着小时候的本事爬上一颗高高的树木大声呼救。村人闻讯,敲锣打鼓,举着火把赶来,饿虎这才吓跑。他精神一松懈,从树上摔了下来……叶妃平说到这里,脸色更加苍白,气息微弱,叶纵横忙叫他别说了。 后面的事由谢招娣继续讲,她看着浑身是血、皮开肉绽的老公,惊慌失措,料定没命的了,大哭大喊了一阵,忽想起贵人叶纵横住在广州湾,于是许诺村人以重金酬谢,将家里的门板卸下来,抬上叶妃平,雇了马车将老公运到广州湾。 叶妃平那伤口实在可怖,摔下来又伤到了腿,因为是叶纵横的亲戚,胡小菊不敢随便处理。叶纵横只能守在叶妃平旁边,叫胡小菊带谢招娣和两个村民去吃饭,并拿了30块大银,作为马车的费用和村民的赏钱。两村民吃完饭,拿着赏银,千恩万谢地回村了。 其间,蒋智也来看过,叹道:“匪患引发虎患,土匪占山为王,老虎无所居亦无所食,只能下山吃人,民生何其艰难也!” 又过了半个钟,容素素才带着她的团队回来,赶紧有人通知她到病房。她的敬业精神很强,顾不得刚做完一个难产手术,又赶紧给叶妃平处理伤口。 第151章 毒计 虽然叶妃平是能吃苦的乡下人,但为了避免他乱动,艾西娅还是用脑电波给他麻醉了下。 “输血!输血!”容小竹叫道,“谁是a型血,来合一下血!” 叶纵横撸起袖子道:“输我的!”仿生人没有血型,是万能输血者,可救助人类。 容小竹摇摇头道:“爷,你的血宝贵,不要浪费,我们有!” 想着蔡若兰的事,可能会有一战,叶纵横也不敢在这时耗费鲜血。虽然心下着急,但祖宗生死未卜,自己实在不忍心走开。再说去救蔡若兰一事,也需告知一下容素素等人。 一个钟,两个钟,三个钟……容素素还是没出来。实际上,叶妃平这种严重的外伤包括几个手术,清创手术,切除手术,伤口修复手术,自体移植手术……另外还有一个腿部骨折复位手术。 本来这些手术是要分几次完成的,但由于拥有艾西娅这个强大的人体治疗仪,可用激光雷射手术刀进行治疗,大大提高了效率。容素素向来争抢好胜,咬着牙一直坚守在手术台上…… 叶纵横在手术室外等着,能量已渐耗尽,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已是凌晨六点,天色已蒙蒙亮。 进到手术室一看,台上已没有人,手术已经完成。叶妃平已被抬到病房。 在手术台的角落,三个穿着绿色手术服(容素素要求订制的)美丽的女人,就这样互抱着躺在地上睡着了。从昨晚六点到凌晨六点,连续十二个钟高强度的运转,三个人已耗尽了她们所有的精力! 其实,这样的事在100年后的医院时有发生,白衣执甲,医德可敬。 叶纵横脱下她们的手术服,一一将她们就近抱进了一间卧室,并排放在一张床上,看着她们疲惫而憔悴的脸,他却觉得比打扮得花枝招展时更好看。 出于感动和欣赏,他在容素素和艾西娅的唇上一吻。看了看同样辛苦的容小竹,想着不能厚此薄彼,于是也轻吻了她一下。谁知正当他将唇印在她的嘴唇上时,容小竹突然睁开了眼,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赶紧分开。 容小竹赶紧坐起身来,看看容素素还在熟睡中,拍拍胸脯松了口气,随即羞红了脸,嘴唇像被电流击中一般,还有麻麻的感觉。 叶纵横也不好意思地一笑,虽然按当时的习俗来说,容小竹、胡小菊等人都是陪嫁过来的丫头,迟早都是自己的人,但作为一夫一妻的现代人,迈出那一步,始终还是有些心理障碍的。 不管怎样,援救蔡若兰的事不能再拖了。叶纵横将容素素抱在怀里,试图唤醒她:“素素,素素!”容小竹也在帮忙掐她人中,揉太阳穴。容素素这才悠悠醒过来。 “素素,我要去救蔡若兰……”叶纵横简要地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好啊,”容素素脸上露出微笑,“十六万……”这个财迷心窍的女人!不过,她也真是个过日子的人! 叶纵横回到房间,由容小菊给他换上军装,套上靴子,戴上军帽,在腰间挎上手枪,披上披风,一个英武的民国少帅出现在镜中。 “少爷,真帅。”容小菊由衷地说道。 叶纵横微微一笑,他看看怀表:“太晚了,得赶紧出发了。”转身便往外走去。 容小菊在他背后道:“一路小心!” 考虑到对手有乡勇有军阀,不可小视。叶武带了一支50人马的队伍在城门等候,大部分是下乔镇上来的精兵,也有广州湾预备营的骨干,如陈伯武、梁华等,大家全副武装,戴着头盔,背上背着18机关枪,腰上绑着手榴弹。这是一支“以一当十”的精锐队伍。 叶纵横与他们汇合后,一马当先,向着吴川蔡村疾驰而去。 且说蔡若兰被强行自梳后,被婆子们架着来到一间装修得颇为豪华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大床,床上有丝绸的薄被。 房子坐着一个男人,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瘦瘦小小,居然是铭仔。 铭仔正坐在椅子上,喝着一杯茶,想是比较口喝,将茶水一饮而尽。他见到蔡若兰进来,欣喜地道:“小姐,蔡老爷说明早便放我们回去。” 蔡若兰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这时,一个婆子端着另一杯茶过来,对她说道:“小姐口渴了,喝茶吧。” 蔡若兰摇摇头,道:“我不渴,不喝。” 婆子眼神一闪烁,又劝道:“小姐还是喝一杯吧。” 蔡若兰仍是摇头。另一婆子见到她执意不喝,便从后面抱住她,捏着她的嘴,另一婆子将一杯茶水猛灌进她嘴里。 铭仔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来阻拉那两个婆子,但已经晚了,那茶水已灌了一些到蔡若兰嘴里,剩下的漏在衣服上,打湿了前胸。 两个婆子见已得逞,推开铭仔,两人迅速跑到门外,将门反锁了,一边离开还一边不怀好意地窃笑。 蔡若兰与铭仔惊恐地互望着。 “茶水……茶水……一定有问题……”蔡若兰道。 铭仔喝了满满一杯,此时只觉得全身发热,心里像有一团火似的,难受之极。“小姐,我中毒了……” 这时,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娇笑,正是郑玉芳的声音:“大小姐,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和铭仔就好好享受吧,这‘春意散’可花了大价钱,别浪费了……呵呵呵……”声音越说越小声,人已走远了。 蔡若兰心里大惊!郑氏好毒辣的计策,自己刚在族人前被迫自梳,此刻却喝了春药,与铭仔做下男女之事,唯一的结果就是沉猪笼,她是要自己死,而且是身败名裂地死!这样,她即可正大光明拿到金铺的继承权,再无争议。 铭仔的药效显然已经发作了,他的全身越来越热,两眼发红,下身如火一样在燃烧,他一把抱住蔡若兰,口齿不清地说道:“小姐,我中意你好久了……我们今晚……今晚就做夫妻……” 蔡若兰拼命地反抗,哭叫道:“铭仔,你醒醒,我们中计了!我们被下了药,今晚,他们逼我自梳,如果我清白不保,明日便被沉猪笼,这是郑氏的毒计!” 第152章 浸猪笼 铭仔虽然欲火中烧,但头脑还是清醒的,听了蔡若兰的分析,强迫自己退了几步,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此时,蔡若兰喝下去的茶水也发挥作用了,她也浑身发热,心中似有火在烧,眼前的铭仔似乎变成了叶纵横那英俊的模样,她伸出手去,嘴里念道:“叶大哥,我是兰儿……” 铭仔看到她这景象,知道她的药力也发作了,他必须在自己最后一分理智消失之前,找到一个控制自己的办法。他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寻找,终于找出一把剪刀。 这时,蔡若兰已经控制不了,她脱掉外衣,抱住铭仔,主动去吻他。铭仔作为男人,哪里经得住这种诱惑,也抱住了她,两个人吻在了一起,滚倒在地上……只听房间外似传来讽刺的笑声,原来,一直有人在观察他们,等他们越过最后防线时,必定会有人冲进来…… 铭仔的心中虽然爱慕蔡若兰,却从未起过亵渎之心,此时这个状态,已经是平时无法想象的!他更不想被蔡若兰误认为是叶纵横而委身于他!他咬紧牙关,用最后的一分理智,强行推开蔡若兰,道:“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叶大哥,我是铭仔!” “嗯?”蔡若兰迷迷糊糊的,似乎也意识到了。“啊!”她尖叫一声,松开铭仔,往旁边挪开两步。 铭仔手中握着那把剪刀,全身颤抖,他知道他的理智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但他不知该怎样做。 “杀了我!杀了我!”蔡若兰披头散发地哭喊道。 铭仔颤抖着对着她举起了剪刀,但怎么也下不了手。 “快杀了我!”蔡若兰疯了似的喊道。 铭仔两眼含泪,他宁肯在自己身上扎一千刀,也不肯动小姐一根手指头,怎么下得了手?最后,他心一横,将剪刀对着自己的下身狠狠扎去,血如泉水喷了出来…… “啊——”蔡若兰的惨叫划破了屋顶。 外面的人一看毒计得不了逞,又发生血案,郑玉芳和几个婆子打开锁,破门而入。 铭仔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色显然不能活了,他最后用力对蔡若兰说道:“快去找叶大哥,快去……”然后,便昏死了过去,倒在了血泊中。 一个婆子急道:“夫人,怎么办?” 郑玉芳咬牙道:“把她衣服剥了,只剩小衣,捆了关猪笼里,把嘴塞上,别让她乱说话!” 蔡若兰没想到她如此之狠毒,铭仔已经没命了,她还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她凄惨地叫道:“郑玉芳,你好狠,叶大哥不会放过你,我做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郑玉芳为了打击她,故意说道:“你的叶大哥已答应娶我,与我共享大盛金铺,我貌美如花,他怎会要你这个丑女?再说了,如果他真要救你,早就来了,还会等到现在?” 郑玉芳这番话,将她的心一块块击得粉碎。丑,一直是她心中的自卑之源,而叶纵横至今未现身,也证实了郑玉芳的话。 蔡若兰现在心若死灰,只救速死,任凭婆子们除下她的衣服,只剩大红的肚兜、亵裤和裹小脚的鞋袜。即便是将她脱成裸体,她也无所谓了,她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蔡天霖再一次将全村人召集在一起。刚在祖宗面前自梳,紧接着与男人私通,只穿着小衣便被抓了个现行,这样香艳的事,谁都要来凑凑热闹。 蔡若兰被塞进一个臭烘烘的猪笼,她被捆着双手,嘴里塞着破布,神智已经模糊。只觉得晃晃悠悠被人担着,往祠堂方向走。一路上有人议论纷纷,还有人拿着土块、臭虾臭鱼、烂菜叶扔在猪笼上。 蔡天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蔡氏若兰,乃自梳之女,不顾羞耻,与工仔私通,被当场抓获,令蔡氏门楣蒙羞,祖宗面上无关,按族规当浸猪笼而死……” 蔡若兰蜷缩在猪笼中,感觉猪笼被人提起来,慢慢地浸泡在冰冷的塘水中,从脚到身,慢慢地逼近死亡。 “住手!”一个男声由远而近,似有人影带着风声逼近,猪笼被剧烈震荡,似发生了打斗,然后自己和猪笼从水中被提出,放在了地上。 蔡若兰睁开眼,只见叶纵横将猪笼一把扯出个大洞,将自己拉了出来,松开绳索,扯掉堵嘴的布条,然后将披风裏在自己湿透的身体上,小衣紧贴皮肤的身体,非常香艳,也非常不堪。 远处依稀有枪炮声,陆续有戴钢盔的黄军装士兵冲破重围,冲进村庄的核心,用枪包围了祠堂。蔡村的乡勇和缺枪少弹的黄兴业军队完全不是雷神军的对手。一系列德式手榴弹的轰炸,便让炮楼不堪一击,18连发的子弹达20发,枪枪精准。乡勇与桂军的六发汉阳造打几枪便成了废铁,死伤众多。 蔡天霖、黄兴业、郑玉芳完全没想到叶纵横这个时候会从天而降,大惊失色。群众也一片骚乱。 蔡天霖端出族长的架子,喝道:“叶纵横,我蔡村执行家法,关你何事?” 叶纵横将蔡若兰护在怀中,朗声答道:“之前不关我事,现在我决定迎娶若兰,我的女人当然关我事。” 蔡若兰听了这话,不知自己是否在梦中,狠狠咬了咬嘴唇,剧烈的疼痛感告诉她这是真的。她喜极而泣,紧紧地抱着叶纵横,害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郑玉芳讽刺地一笑:“你要娶的女人,刚才还赤身裸体跟工仔睡在一起,被族人抓来浸猪笼,啧啧,那场面才好比春宫图……” 蔡若兰急道:“我没有,都是你们……” 叶纵横心里已大约明白,道:“就算若兰真有此事,那也是被人陷害,我不会介意。但害她的人,一个都休想逃过!” 叶武带着所有士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筒齐齐对准蔡天霖等人。 黄兴业见没什么好处可捞,打了个哈哈,道:“没意思,你们蔡家的事自己处理,我们外人就不必掺合了!”带着几个亲随扬长而去,他的军兵在此次行动中折损了好几十人,堂弟的先锋队也几乎全军覆没。“晦气!”他边走边骂。 第153章 妇人之仁 叶纵横并未阻拦黄兴业离去,毕章黄不是主犯,他也受损得厉害,做人留一线,不必逼得太紧,只道:“把这两位先给我看押着……”士兵们拿出绳子,不客气地将两人帮在椅子上, 由于蔡若兰全身肮脏又湿透,现在第一件事是要带她换衣服。 叶武抓住一个婆子,命令道:“去找几件裳出来给小姐换上,否则就毙了你!”那婆子哪敢不从,被一个士兵拿枪逼着去取了衣服回来。 由于没有女兵跟着前来,叶纵横只能自己将她带到一口偏僻的井水旁边,背过身子,让她自己简单清洗一下,并换上新衣。 换上衣服后,蔡若兰则突然想起,哭道:“铭仔,我怎么忘了铭仔!不知他还有命没!” 一边与叶纵横去找铭仔,一边哭诉铭仔舍身救己的壮举。叶纵横听了也不胜唏嘘。由于蔡若兰小脚走不快,一路上都是叶纵横抱着。 临到门口,蔡若兰犹豫了一下道:“我不进去了。”叶纵横明白她的意思,自带叶武进去查看。只见铭仔脸色嘴唇发白,身下仍在流血,呼吸脉搏微弱。 叶武有一点伤口处理知识,将铭仔伤口上部用细绳扎紧,止住血,然后命一士兵立即骑马带他回广州湾救治,至于能不能活,就看天意了。 叶纵横拉着蔡若兰来到蔡天霖与郑玉芳面前,对她说道:“这两个人刚才设计害你,你看应怎处置?”说着,将手中的毛瑟原装手枪递到了蔡若兰手里。 蔡天霖看着蔡若兰啰啰嗦嗦拿着枪,极怕她冲动走火,这才慌了神,叫道:“贤侄女,贤侄女婿,看在亲戚的份儿上,高抬贵手吧?” 叶纵横问道:“若兰,你有这样的亲戚吗?” 蔡若兰毕竟是个心软的女儿家,叹道:“算了,他是蔡氏的族长,又是我爸的同族兄长,都是受了郑氏的蛊惑……”然后她对蔡天霖道:“伯父只要保证以后不再干涉大盛金铺的事,我便……不追究了。” 蔡天霖忙道:“我保证!我保证!” 叶纵横从蔡若兰手里拿过枪,瞄也不瞄,呯一声就打在蔡天霖的左小腿骨上,蔡天霖惨叫一声,抱着腿在地上蜷成一团。 “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躺在床上反省反省,什么叫做亲戚。”叶纵横道,“你可以滚了。” 几个乡勇忙将蔡天霖担了下去,请大夫救治。 现剩下郑氏一人,她脾气挺硬,扭头不理蔡若兰。 “我弟弟在哪?”蔡若兰颤声问道。 “你管他在哪?我个仔,死生与你无关。”郑氏傲然答道。 “胡说,他是我父亲的儿子,我的弟弟,我蔡家的香火!快把他交出来!”蔡若兰的传统观念还是很重。 郑氏看了叶纵横一眼,对蔡若兰道:“交出来也行,除非让你男人亲我一下。” “你……你……”蔡若兰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竟无言以对,只是看着叶纵横。 叶纵横见郑玉芳死到临头,还在与蔡若兰谈判,不仅颇为感叹,有这样强劲的对手,10个李氏母女也不是对手。 叶纵横将蔡若兰拉到一边,耳语几句,将一把飞刀塞到她手里。蔡若兰摇摇头,似是不敢,叶纵横拍拍她的肩,轻推了一下。 蔡若兰拿着飞刀,对着郑玉芳那如花的脸蛋,战战兢兢地说:“你要是不说,我便……便在你脸上割……割上几刀……” 郑玉芳吓了一跳,但看她这表情,料想她也下不了手,冷笑道:“你要是敢动我,我便让你一生一世见不着你弟!” 叶纵横见蔡若兰这软软弱弱的样子,心想,论杀伐果断,她别说远不及胡容李三女,恐怕连容小竹、胡小梅两个丫环也比不上,估计今后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在一帮“女强人”中,她这个柔柔弱弱的样子也有点可爱。 叶纵横从她手中拿过飞刀,比在郑玉芳的脸上,稍稍用力,一道血印就出来了,他道:“她不敢,我敢。想一想,当你丑得像鬼时,你还有底气叫哪个男人亲你吗?” 脸上的疼痛让郑玉芳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什么都干得出来,她微微颤抖着说:“是不是我说了,你们就放我走?” 叶纵横一脚踩在她所坐的椅子上,逼视着她的脸说道:“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本和我谈判吗?我姓叶,才不管你们蔡家的鸟香火!” 郑玉芳这下真的怕了,道:“明仔……明仔在梅菉翠玉楼……我一个姐妹那里住着,她叫翠萍。” “翠玉楼是什么地方?茶楼么?”蔡若兰迷惑道。 “不是,到时我去将明仔接回。”叶纵横道。 “我可以走了么?”郑玉芳问道,脸上的伤口刺痛,令她心惊肉跳,这可是她最重要的资本。 叶纵横看着蔡若兰。蔡若兰低着头道:“看在阿爸和明仔的份上,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叶纵横道:“若兰你想清楚了,这个女人很厉害,你这是放虎归山!” 蔡若兰捂住脸说道:“我……我狠不下心来,让她走吧!” 叶纵横只能对手下说:“放了她!” 叶武凑上来说:“三个人都放了?不能都听蔡小姐的吧,我们今后会有麻烦的。” 叶纵横无奈地摇摇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妇人之仁”? 一场灾祸就此化解。还好最后能赶到,否则这叶家“四奶奶”便香消玉殒了,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叶纵横先带蔡若兰去翠玉楼接了明仔,在荷枪实弹的威胁下,翠萍乖乖地交出一个七八岁的可爱男孩,他与姐姐感情很好,二人见面抱头痛哭。这样一来,蔡若兰将弟弟带在身边,更是顺理成章继承父亲家业,再无人有异议。 一行人回到广州湾,蔡若兰与母亲说起在蔡村的惊险经历,两人更是哭得泪人似的,所幸在千钧一发之时,蔡若兰获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李氏再次坚定了一定要依附叶纵横势力的决心。 她提出,要尽快在大盛金铺举办一场联姻的婚礼,要让叶蔡结亲成为既定事实,否则,他们孤女寡母还是会让人觉得有可乘之机。 第154章 叶蔡联姻 叶纵横回府后,先看望了叶妃平的伤势,已无生命危险,只需好生调养,估计一月后可恢复。 然后,他便与容素素商议与蔡若兰的婚事,后经过谈判,对于这场政治婚姻,双方达成五点协议。一,婚礼以联姻的形式在蔡家低调举办。二,婚后蔡若兰以掌柜和家长身份仍居住在大盛金铺。三,蔡若兰所生子女全部姓蔡。四,蔡家以十箱金条作为嫁妆。五,叶府须全力保障大盛金铺的安全,并拥有金铺三成股份。也就是说,邓春荣名义上的二成股份正式转为叶纵横的,并增加了一成。 对第三点,叶纵横一开始无论如何接受不了。容素素劝道:“你妻妾众多,还怕没有姓叶的孩子?蔡家就是借你的种而已,十箱金条啊!100年后你卖100次精子能卖几根金条?三成股份,等于是一个源源不断的聚宝盆了!” 叶纵横怜悯地看着她那闪闪发光的双眼,里面满是金条吧?她小时候得有多穷啊? 从蔡村回来后的第三日,大盛金铺便张灯结彩举办了一场婚礼,请的主要是金铺的客户和业务合作合伴。众人看到大盛金铺能与叶府联姻,不由得高看了一眼,李氏更是满心欢喜。 由于是联姻,叶纵横父母并不在此地,所以均以女方亲戚为主。叶纵横与蔡若兰简单地拜了堂。然后,他敬了来宾一圈酒后,便被推进了洞房。仪式是否隆重不重要,关键是叶纵横露脸了,这门亲事就比珍珠还真,大盛金铺今后有广州湾最厉害的“枪”作背景,谁敢惹? 洞房花烛夜,最激动的是蔡若兰,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可以与心上人共枕眠了。有一点她很郁闷,叶纵横正眼都不看她穿着鞋袜的小脚,更别说碰和捏了。这脚,白缠了。 不管怎样,这是一个非同寻常新婚之夜,也证明了叶纵横各方面都有着超人的能力。蔡若兰柔弱的处女地哪里经得起如此的剧烈“耕作”?之后连续三天下不了床,容素素还来检查过一次,上了一些消炎药才能下地走路。 这件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又为“关二爷”的神力增加了一个佐证,成了全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至于铭仔,在容素素的高明医术下,总算捡回一条小命,但那个器官已经废了,做了切除手术,成了一名真正的“太监”。叶纵横敬重他的人品,又担心他在金铺睹景伤情,便收他入雷神军,他也非常乐意,从此后死心塌地地为叶纵横效命。 在爱情方面,铭仔已经达到一个很高的境界——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她过得好,谁能给她幸福,她就应该嫁给谁。既然叶纵横比自己更能保护好蔡若兰,那为他做事也是爱她的表现了。 容素素暗地里对叶纵横埋怨道:“怎么回事?蔡若兰才十七岁,高中生,你动作温柔点啦!” 叶纵横道:“可能是她妈一直念叨着生儿子生儿子,给我压力了。” “想生儿子也不是这样蛮干的,我跟你说个方法,算好日子,一月集中一次……”容素素说道。 “鬼才信你!跟你做得最多,肚子一点动静都没……” “我才不要跟仿生机器人生怪物……”容素素笑道。 “胡说八道!我是阿胡拉好心给你们人类改良基因的……”叶纵横回道。说着,两人又在床上闹成一团。 对于叶纵横娶“四奶奶”一事,容素素处理得很低调,叶府只有少量人知道。有些人,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如艾西娅与海伦。有些人,就算在意也不敢表现,如容小竹与胡小菊。叶纵横最担心的,是李金凤的心情。 为了平衡一下关系,叶纵横决定带李金凤去湖光岩楞严寺上香。湖光岩,本身对他俩来说,就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地方。 两人坐在马车上,后面跟着十几个骑马的随从,由梁秋师傅的儿子梁华带队。路况不好,为了缓解颠簸,李金凤将头靠在叶纵横肩上,叶纵横则揽着她的腰。两人之间由于立场不同,彼此之间交谈不多,但心意却是相通的。 叶纵横今天仍是穿着一身飒爽英姿的军装,李金凤穿一身黑色旗袍,用金线绣着凤凰图案,发髻上也是一支金凤发饰。她挽着叶纵横的手臂,两人缓步行走在秋高气爽的湖光岩。 李金凤实际年龄虽比叶纵横小几岁,但改穿女装后,看上去却比叶纵横大七八岁的样子,她举止一向干练利落,不苟言笑,显得更加成熟。二人走在一起,尤如姐弟恋。 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湖水,叶纵横感叹道:“阿凤,我都没想过,能与你光明正大地行走在这里。” 李金凤淡淡一笑,道:“说明我们前世修得好,缘分还未尽呢。”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叶纵横道。 “不明白什么?”李金凤问。 “为何你会对我一见钟情?” “也许是因为堪不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她们,不都是如此么?”李金凤看着他的脸,微笑着答道。 叶纵横心下怅然,其实现在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拜阿胡拉所赐,如果是15年前的叶纵横,他能拥有什么?恐怕是一无所有了。穿越者,最好的结局真的回去吗? 两人在湖光岩缓步走了一圈,登上台阶走进了楞严寺。 北宋靖康七年(公元1126年),僧人释琮在此结草为庵,借白云岩洞为佛堂,供奉如来三宝佛,号称“白云禅庵”。三年后,接待了流放途中的北宋丞相李纲,把李纲题写的“湖光岩”三字刻于白云岩上方。 “白云禅庵”一直香火不断,到了清代才更名“楞严寺”。“楞严”二字取自佛教《楞严经》,表示佛法坚强的意思。 听说雷神军的叶少帅带夫人到楞严寺上香,住持水空法师率众弟子前来迎接。 水空法师与叶纵横见过礼后,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双手合十赞道:“阿弥陀佛,叶帅的法像庄严,确非凡夫俗子。” 叶纵横心里咯噔一声,暗想,难道这和尚也看出我是仿生人的身体?“大师认为我是何人?” 第155章 昔日血债 “在贫僧眼中,叶帅法像尤如韦陀菩萨。”水空法师说道。 看叶纵横脸上露出迷惑之色,水空法师解释道:“韦陀菩萨前世,是释迦牟尼佛的弟子,成佛后为佛陀的护法,他面如童子,有金刚不坏之身,手持 金刚降魔杵,摧邪辅正,除魔卫道。” 叶纵横心中一动,这个说法与《创世纪》中的索什扬(也就是艾西娅整天念叨着的救世主)有些类似,事实上也就是一种高级仿生超人。他有点怀疑,是否因为阿胡拉与安哥拉持续两万年穿越多个时空的混战,才引发了各种宗教信仰? 他的知识底蕴远不如蒋智深厚,因此也无法做深入的分析,只是抱拳谦虚道:“大师过奖了,内子今日来拜佛许愿,实是叨扰了,特奉上100大银香油钱,还请帮忙供奉佛前。” 见叶纵横出手阔绰,水空法师连连致谢,命人取来比人还高的高香,送到李金凤手上。李金凤在三世佛前上了三柱高香,伏在那里顶礼膜拜了许久,方才与叶纵横离开。 然而,当他们走出楞严寺时,却出了点意外。 一队人马约二十多人,拿着步枪和大刀,穿得乱七八糟,看上去似团丁又似土匪,当中一人身材精瘦,右手微曲,似有残疾,脸上露出桀骜不驯之色。 叶纵横此时名声已比较大,直接来挑衅的还很少见。梁华和随从们刷刷刷地举起了枪。 叶纵横对那汉子抱拳道:“这位好汉,请问尊姓大名?找我叶某人有何贵干?” 那汉子道:“在下‘曲手’唐秋保,受一名朋友委托,来问叶帅一句话。” “哦?” “若有人带匪贼曾血洗一条村庄,杀了100多人,此人应当何罪?”那汉子问道。 叶纵横还未回道,只感到身边的李金凤微抖了一下。 “请问你朋友是现在何处?所说之人又是何人?”叶纵横问道。 那汉子哼了一声,道:“李金凤,你做下的事还敢不敢认?你手上的血债,以为烧几柱香就能还了?” 叶纵横忽然觉得很是奇怪,他与李金凤出游之事很是隐秘,怎会走漏风声?居然被人直接堵在寺庙门口! “曲手,抢南边洋村,你也有份,只是你被我击败,没得手而已!”李金凤答道。 “凤掌柜血洗南边洋村,一人便杀了一百多人,今日到场之人都是亲眼所见,你还装什么好人?念经吃素也无用咯!”曲手讽刺道。 旁边的人也附和道,说得有板有眼:“女魔头现世,一枪毙一个”,“尸首堆成山,血流成河,”“全家都杀光,一个不留,细侬都不放过”…… 李金凤素来高傲,哪里被如此羞辱过?她的枪已被缴,便伸手去叶纵横腰间摸枪。叶纵横却握住她的手,对曲手朗声说道:“这位老弟,今日前来,你就是为说这番话给我听的么?” “正是,我就是帮朋友问一句话,问完了,我该走了!”曲手一抱拳,带着手下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梁华及士兵们面面相觑,也不知该不该放枪。 叶纵横本想去追,却见李金凤双眉微蹙,用手按住小腹,似有不适,只能扶她到马车上坐下,将她搂抱在怀里,柔声道:“别怕,有我在。” 李金凤一声不吭,任由泪水从滑到腮帮。来到叶府之前,她过的是杀伐决断、快意恩仇的生涯,自从来到叶府,她就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大家虽是客客气气,但始终当她是外人。叶纵横分身乏术,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娶了四姨太!她与胡梅,很难说谁输谁赢,或是两败俱伤。 一路无语。虽然叶纵横表现得一如既往,但李金凤知道他心中多少会有些芥蒂。她曾经铸下的大错,将成为她一生的包袱。 曲手的那个朋友到底是谁呢?叶纵横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 回到叶府,叶纵横赶紧找到容素素,只说有人来挑衅,李金凤恐动了胎气,让她去看看。 容素素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自去给李金凤检查,过了好一会才回来。“她身体底子好,无妨,我让厨房煲安胎汤给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纵横便将曲手带人来羞辱李金凤的事详述了一遍。 “怪事……”容素素沉吟不语,忽道:“难道是她?” “谁?”叶纵横问道。 “还能是谁?你的小梅呗。你不觉得,曲手指责李金凤的话,与胡梅平日说的如出一辙吗?” “她……她怎会与曲手这种江湖人士在一起?”叶纵横惊道。 “倒是不用担心她,她如今那身手,也就你能对付得了。不过,这府里肯定有她内线。”容素素道。 “谁?胡小菊?” “不一定,不必猜了,有内线也没所谓了,你家小梅不会害你。”容素素揉揉太阳穴,其实她想说的下句是——害不害我就难说了。 “话又说回来,你要成就大事,李金凤的身份始终对你名誉有影响……加上有人刻意反复地炒作……”容素素道。 叶纵横嗯了一声,容素素话里有话,一石二鸟,他何尝听不出来?只是他无论如何不会舍弃李金凤,一是她救过他的命,二是她让他成为真正的男人。至于胡梅,更加地位不可动摇,她是他的初恋,他的来时路。 第二日,高飞鸿派车来接叶纵横、蒋智与海伦,约他们到西厅机场看飞机。这件事已经说了很久,终于成行了。可以出去玩了,海伦欢呼雀跃。因为十二少上次提到他有战斗机专用的德国pr型炸弹,所以也约他一同前往。 其实以叶纵横现在的经济实力,完全可以购买小汽车。当时一台古董车的价格也不过4000大银。问题在于,由于公路少,广州湾也只有一条公路从西营到赤坎到太平,汽车的使用范围很有限。飞机也同样是这个道理,没有机场,多少架飞机也没用。 四人坐着小汽车前往西营。叶纵横想起十二少提起的德国军火供应商汉斯。 第156章 为蛤蒌叶而战 “汉斯不是到广州湾了吗?怎一直没见?”叶纵横问道。 “他呀,堕入爱河了。天天泡在百乐门,追求一个叫做赛露露的交际花。”十二少微皱着眉头,“百乐门是戴朝恩开的,不知是不是借此与汉斯拉关系,想拿一手军火。” “哦?戴朝恩还打算卖军火给李福隆?” “那倒不是,但整个广东匪患四起,大小军阀自主为王,军火市场还是很大的。”十二少推推金丝眼镜答道。 叶纵横听他说到“大小军阀自立为王”,好似在影射自己,脸上有些不自在。 “叶兄弟,我不是说你,我们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十二少诚恳地说道。 蒋智道:“现在的高雷地区犹如战国时期,不管有多少军阀,最后总会决出胜负,赢家只有一个。” “是的”,十二少对叶纵横说道,“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为什么是我?”叶纵横问道。 “因为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相信你与他们不同,你定能改写历史,将高雷地区带出乱世之局。”十二少真诚地说。 叶纵横望着车窗外疾驰的荒野风景,畅想着百年后的高楼大厦,沧海桑田,当下的一切终将成为历史,而自己居然有书写历史的资格——这在自己溺水之前,是完全不敢想象的。 汽车穿过荒凉的海边,来到西营的警察署。蒋智给大家介绍道,这幢警察署是1900年动工兴建的办公大楼。楼高二层,面积400平方米,砖石砌筑,门前宽阔阳台进入大厅,外型庄重肃穆,是椹江法式建筑遗迹中最早的建筑,100年后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后霞山区公安分局一直在使用。 此时是1919年下半年,警察署看上去并不破旧,只是周围熟悉的环境空空荡荡,仿佛在海边孤立的几幢建筑,显得相当诡异。 叶纵横等人到了警署大门,有越南卫兵到二楼警卫军司令办公室向高飞鸿禀报,很快,卫兵下楼,请叶纵横等人上去。 还未到办公室时,叶纵横只听得两个人的争吵声,因为说的法文,不知道在争论什么。 卫兵敲了敲门,叶纵横等人走进高飞鸿的宽敞的办公室,目测足有40多平方米,宽大的办公台上一盏绿色的欧式台灯,宽大的沙发,咖啡桌,酒柜,墙上挂着广州湾地图,还有一张身穿军服的法国人的肖像油画。高文也穿着蓝带兵的军装站在办公室里。 高飞鸿正在与一名身着红色军装的法国军官辩论什么,对方似乎很生气,挥舞着双臂咆哮着。高飞鸿也毫不示弱,据理力争。不过,当看到有客人到来时,两人的声音都小了很多。法国军官板着脸离开了办公室。 高飞鸿赶紧请叶纵横等人坐下。黎英妹正在给大家端上现磨的小粒咖啡。只见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身材窈窕,肤色虽不算白皙,但相貌比在叶府当女佣时靓丽了许多,已有几分少妇的韵味。 十二少一边喝咖啡,一边对高飞鸿笑道:“孙仔眼光不错。” 蒋智却只对历史感兴趣,问道:“刚才那位是红带军的什么人?” “他就是国防军司令弗雷德,为人古板,管理水平又低,常常为一些琐事破事跟我吵。”高飞鸿揉揉太阳穴道。 黎英妹给高飞鸿端上一杯咖啡,给他按摩着肩颈,用中国话说道:“就为这蛤蒌叶的事,来吵过几次了。法国女人喜欢用蛤蒌叶做食物香料,每次都让红带军去录塘村去找,也不知是买还是抢,总发生冲突。飞鸿接管警署后,已经不让他们去农村了。昨日又偷偷去,又被村民打,打了又来抱怨蓝带兵没管好治安,现在居然来闹,说蓝带兵串通刁民打红带兵。” 蒋智听了,一口咖啡差点笑喷:“还真有这样的事啊!以前在资料上见过,感觉不可思议。” 高飞鸿道:“红带兵都是法国佬,录塘村民个个彪悍的,见到法国佬就要打番鬼。我都警告过他们很多次了,有什么叫警卫队的华兵去办就行,但法国佬说,高贵的绅士要为尊严而战,非要跟村民杠上……为此事都打过几次架了。” 十二少道:“这法国佬如此不通人情世故,怎能治理好广州湾?” 此时,忽听得紧张的脚步声,一个华人蓝带兵气喘吁吁地跑进办公室,对高飞鸿说道:“长官,不好了,一帮红带兵拉着大炮往进菉塘村方向去,好像说要去与村民决斗……” 高飞鸿一拍案台,怒道:“你们怎不拦住!” 华兵哭丧着脸说道:“按规定,警卫军不可以对国防军使用武器的,要被军法处置的!师爷也劝不住啊!” 这时,只听“叮铃铃”一阵响,电话来了,高飞鸿接了电话,用法语说了一通,好像是在说是是是。 “克劳泰默先生的电话,叫我务必平息此事。印度支那总督佛郎索瓦先生过几日要来了,有什么差错不好交待。”高飞鸿道。 叶纵横道:“我跟你去看看。”海伦也吵着要去,要跟着叶纵横。黎英妹怎劝都不听。 高飞鸿被吵得头疼,只能对黎英妹说:“好好,你骑马带着她,一起去!” 于是,高飞鸿、叶纵横、高文、黎英妹带着海伦,准备骑马前往菉塘村,蒋智和十二少也提出想去看看。本来想坐小汽车去,后来怕汽车被暴怒的群众砸了,干脆都骑马。 菉塘村也就三四公里的样子,一行人快马加鞭,半个钟即到。远远的见到密密麻麻都是人,有一百多个青壮村民,有二十多名红带军,十几名蓝带军,个个都带着武器,但无疑以法国佬的红带兵的最为精良。 红带兵已经在村口架上了三挺轻机枪,看上去很先进。还用马车拉来一尊炮放在了离村口两三百米远的位置,三个炮兵正在装弹。 “法国国产绍沙915轻机枪,虽然在欧战中很烂,但打两三百发子弹没问题,比六发的汉阳造步枪好用多了。105榴弹炮倒是不错,两三颗炮弹就能炸掉一条村。菉塘村惨啰。”十二少小声说道。 第157章 穿令箭 红带兵的领队是一个络腮胡的汉子,浅褐色的眼睛,眼白和皮肤带发红,好似喝了酒的样子,他拿着手枪站在机关枪后面,对着村民喊着什么。 高飞鸿着急地说道:“村民抓了两个法国佬,巴斯安上尉令他们立即交人,否则就炸平整条村。”叶纵横等人面面相觑,这真是蛤蒌叶引发的血案! 而这蛤蒌叶是雷州半岛的野草之一,可以说根本不值钱,当地人用来煲饭或是做粽子的,没想到会导致灭村大祸! “巴斯安上尉,请你冷静一下!”高飞鸿用法国喊道,“请问这次行动您经过司令官大人弗雷德的批准吗?” 巴斯安上尉挥动着手臂说道:“你是说弗雷德那个懦夫吗?他不配当法国人,今天我要让支那猪看看,伟大的法国勇士的力量!” “巴斯安上校,你喝多了!”高飞鸿急道。 村民越聚越多,转眼间又有一百多人围了过来,手里要么拿着枪,要么拿着刀。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黝黑健壮,举着一把步枪对村民们喊道:“番鬼欺人太甚,抢我土地伤我乡民,今日我们和他们拼了!” 巴斯安一挥手:“放炮!” 叶纵横摇摇头,就这武器装备,也叫喊着拼了,不送死才怪!想到这,他从马上一跃而下,急速飞奔到大炮前,连环腿踢出,将三名炮兵踢飞到三四米之外,惨叫声连连。 红带兵一惊,掉转机关枪头,哒哒哒哒对准叶纵横射过去。海伦尖叫起来。叶纵横高高跃起,避过子弹,落到六名机关枪手的身边,用极快的近身搏击手法将他们一一击倒。周围的人还没看清,六个牛高马大的鬼佬便被叶纵横击中要害,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巴斯安大惊,举起手枪,呯一声便向叶纵横打去。但子弹刚射出,太阳穴便被一把枪顶住了。叶纵横摊开左手,一颗子弹从手中落下。 村民惊呼起来:“是关二爷!关二爷会接子弹!”群众一片骚动。 “叫你的人退下!”叶纵横喝道,手一晃便缴了他的枪。 “巴斯安上尉,就这样收手吧,这是上帝的旨意!”高飞鸿用法语大声说道。 巴斯安咆哮道:“你们这帮支那猪!上帝会惩罚你们的!” 叶纵横虽然听不懂,也大约知道他在骂中国人,用枪托在他头上一击,巴斯安惨叫一声,捂着头对高飞鸿叫道:“叫支那猪把我的人交出来!我们就走!否则我不会放过他们!” 高飞鸿一怔,对着村民喊道:“各位父老乡亲,把那两个红带兵放了吧,法国佬说这就撤兵!” 村民们互看一眼,那个带头的质问道:“我们凭什么信你!你这只番鬼狗!” 高飞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镇定了下心情,他说道:“你们可以不信我,但总得信关二爷吧?”说着,他指指叶纵横。 叶纵横把巴斯安往地上一推,走到村人面前。红带兵见他神勇异常,又未接到指令,拿着枪也不敢放,只是对着叶纵横和村民。 高飞鸿用法语叫道:“巴斯安上尉,叫他们都放下枪,我的朋友要与中国人谈判,你们不放枪,谈判无法进行!” 被叶纵横打了一枪托,巴斯安的酒此刻也醒了大半,心中也有点惊恐,法国是有军事法庭的,要是刚才真打起来,自己难逃其咎,忙道:“先放下枪!” 叶纵横对村民道:“要是你们信我是关二爷,就把红带兵交给我处置。” 带头的那汉子对叶纵横上下打量着,满脸狐疑。旁边有一个拿枪的年轻仔说:“说你是关二爷你就真是了?我看你跟那番鬼狗是一伙的!”他这话,也有少量人附和:“对对对,那个鬼妹就是他的小老婆!”“这个番鬼狗差佬又是他契弟!” 叶纵横问道:“你们要怎样才信?” 村人中有一白须长者想了一下说道:“本村祖上传下两支神令箭,如你能从脸颊穿过,而不出血留疤,你便是真正的神公附体!” 叶纵横想了想,答道:“可以一试!” 穿令,也称穿令箭,是雷州半岛流传已久的一种年例敬拜祭祀神灵的一种惊险表演,表演时,吃斋多天净身的“神童”用一支铁令穿过两腮,然后在全村进行巡游表演。表演结束后才拔除铁令,拔出时,据说有神公附体之人,穿透部位会无血无痕。但实际操作中大多都有血有疤。 老者对两个年轻仔耳语几句,两人向村里面跑进去,没过一会,两人各拿着一支粗长的黑色铁令出来,每支是约有一米长的棍状,只有尖端是锐利的针头(为了方便扎进肉里),然后迅速变粗,最粗处直径有3厘米多。 100年后,雷州半岛的某些农村还有穿令风俗,但使用的令箭都比较细小,顶部是一根粗针,只从口腔穿入,从一端脸颊穿出。而现在,他们要用这两根大铁令,从叶纵横的双颊穿进穿出,脸上会有四个大洞,不出血怎么可能! 看到这种令箭,高飞鸿与蒋智同时叫起来:“不行,这绝对不行!” 那老者冷笑了一下,道:“要是怕了,就算了!”村民们都在窃窃私语,对叶纵横是否关二爷附体争论不休。 叶纵横看到这两根长令也有点心虚,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试试看了。他摘下军帽,解开扣子,脱掉军服及衬衣,赤裸着上身,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放在膝上,沉声说道:“来吧!” 那老者一惊,穿小令的“神童”都要吃几天斋,戒房事,净身沐浴后才敢上阵,而穿令时,更要用有麻醉效果的草药水涂在脸上才能忍痛……他居然随便一坐,就敢穿大令,这胆也太大了吧? 这个场面连法国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这些中国人,真的疯了!这简直是自残! 老者年例时是专为“神童”穿令的,此时接过年轻仔手上的长令,走到叶纵横面前,自己都觉得胆战心惊,拿着令箭的手微微发抖。祖宗留下的神令只是个传说,从来没人敢拿命来试的。今天真的遇到了神公下凡? 第158章 神公显灵 直到老者拿着令箭要插到叶纵横脸上,海伦才搞清楚怎么回事。她早已经下了马,被黎英妹拉着在一边观战。见到这个状况,海伦凄厉地叫起来:“不!不!不要杀他!”黎英妹死死地拖住她。 就在海伦的惨叫声中,老者已用长令的尖针刺过叶纵横的面颊。黎英妹毕竟也是叶府出来的,看到这个状况也很揪心:英俊的主人不会毁容了吧?可惜了! 叶纵横也是有痛感的,只是比常人低一些,感到令箭从一侧脸颊插穿而过,经过口腔,又从脸颊穿了出去。然后,另一支从另一个方向扎进来,脸上被插穿四个大洞。那铁锈的味道,在嘴里真是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用大脑的意念使脸部的血管的血流速度减缓到最慢,并控制创口尽量不渗出血液……现在的他,已经对a001这具身体的运用越来越熟练了。 就这样,他微闭着眼,一动不动坐在那石头上,任凭两支一米长的粗令箭交叉穿过脸颊,稳稳地固定在脸上。那插着令箭的英俊容颜和精壮的上身,自有一种逼人的霸气和残酷的美。 围观的人群都惊呆了,四周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高飞鸿忍不住叫道:“够了吧?令箭可以拿下来了吧?” 那领头的男子对老者点了点头。老者示意那两名年轻仔拔出叶纵横脸上的令箭。 蒋智见那两个年轻仔要动令箭,惊道:“不能让人随便拔!有技巧的!拔不好要大出血!” 话未说完,两名年轻仔已猛力将令箭拔出!但他们希望的鲜血四溅并没有出现。叶纵横将全身的意念都集中在这四个伤口上,血流速度减到极慢,伤口愈合加到最快…… 两个年轻仔和老者仔细观看拔下来的铁令,上面居然一丁点鲜血都没有,又传给村民看,大家都不可思议地将目光投视到叶纵横的脸上。 本来叶纵横的伤口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完全修复,但他现在全力动用意念先修复表面皮肤的伤口,所以当老者带村人围上来时,他的脸上已经差不多光洁如初了! 老者不可置信地摸着他的脸,惊异万分,心理的防线终于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道:“菉塘林氏一族有眼无珠,不识神公真面目,万望神公恕罪!” 菉塘村的村人丢下刀枪,跟着老者黑鸦鸦地在叶纵横面前跪倒一片,痛哭流涕!他们不仅相信叶纵横是关二爷下凡,更相信他是林氏祖先指派的神公现身,是他们全村的信仰! 叶纵横还不敢说话,因为表面的伤口看似恢复了,口腔内部的粘膜还没那样快,他的意志力也消耗完了,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口腔内部在不断渗血。虽然他没什么表情,实际上他一直在吞咽着自己的鲜血,一开口就露馅了! 村民也不知他为何不开口说话,以为还在怪罪他们,更加拼命地咚咚磕头。那领头的汉子突然想起什么,忙道:“快快,放了那两个鬼佬!” 于是有人跑到柴房拉出两个被麻绳捆着的红带兵,解开绳索,推出了村外。 巴斯安这才回过神来,领着红带军仓皇离去。由于机枪手和炮手被打伤了,机关枪和榴弹炮也没人收拾,就丢弃在那里了。巴斯安一边走一边念叨着:“可怕的中国人!可怕!”见到叶纵横的英武后,他不再敢用“支那猪”这个词了。 由于叶纵横不说话也不动,只是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微闭着双眼,等待伤口修复,几个村人干脆将他抬了起来,抬到村里的神庙里,找了一张木桌,将他抬到上面。又在他面前放了一张神龛,供上了水果,已经有村人在杀鸡,准备用整鸡拜他。 高飞鸿等人放心不下,也跟着众人走村去。高文看中红带兵丢下的枪和炮,赶紧叫亲信通知赤坎的雷神军来捡漏,这一堆值几千大银啊! 叶纵横一直不说话,高飞鸿知道一定有问题。他凑近叶纵横低声问道:“要不要叫素素来看下?”叶纵横轻轻摇头。 高飞鸿猜到叶纵横可能是在自我修复,便与蒋智、十二少守在旁边,以免被人打扰。 还别说,不守还真不行。不知谁第一个说,神公的身体能治病,陆续有几个婆姨拿着饼、蔗等食物过来,拜几拜后,在他赤裸的上身擦来擦去,然后拿回去给病人吃。后来赶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个女人婆居然拿甘蔗到他嘴边擦,被高飞鸿一把打掉。三人男人围住叶纵横,不让闲人靠近。 蒋智苦笑道:“记得市志上记录的海康仙人水事件也是这样的,1954年,取仙人水的人越来越多,不分日夜地等着那个人。这时的群众已经失去理性了,为了直接取仙人身上的水,拿饼、蔗等食物往他嘴上、身上擦,把他的嘴都擦肿了,身子都擦破了,最后仙人反而死了。” 高飞鸿摇摇头:“所以说发动群众是双刃剑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又过了好一阵,那老者和领头的男子抬了一头刚?好的生猪过来拜叶纵横。原来,刚才他们去?猪了,怪不得没见着人。 这时,叶纵横面前的神龛上已有几只整鸡,现又扛来一只猪。虽然菉塘村在广州湾范围内,未受土匪打劫,日子还算过得可以,但杀掉一只猪,也是下了大本钱了。 叶纵横吞下嘴里最后一口血水,感觉口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才敢说出第一句话:“大家的心意我领了,都别拜了,把供品拿回去分了吃了吧。” 神公突然发话,大家都吓了一跳,叩几个头之后,大家领供品回去了。叶纵横这才穿上高飞鸿他们拿来的衣服。 老者热情邀请叶纵横一干人在村里用餐,分食这拜过神的宝贵猪肉。由于太过热情,一干人只能留下了。 这时,叶纵横才知道老者名叫林玖,村人都叫他林玖公,是本村族长。带头的男子叫林炎高,是他的儿子,也是本村的村长。录塘村全村习武,林炎高更是打得一手好洪拳,在叶武面前表演了一套精彩的虎鹤双形拳。 第159章 喜事连连 在物质贫乏的岁月,猪肉是比海鲜珍贵100倍的东西,海鲜反而是用来喂猪的。高飞鸿身为警署最高长官,也不是每天能吃到猪肉的。桌上摆着农家猪肉煲(沾虾酱)、咸鱼猪肉煲、白切猪杂,韭菜猪红汤、酱烧大肠…… 林玖公热情地招呼客人们吃吃吃,还特意夹了一块肥猪肉放在叶纵横碗里。叶纵横想让大家吃多点,就随口说了句:“我不吃,闻一闻就好了。”吓得林玖公又差点跪了下去,只有神鬼才只闻供品而不食用的! 吃完饭,叶纵横提出到村里走走,参观一下。事实上是他能量消耗过多,今日风和日丽,他需要在室内补充大量的太阳能。 神公要参观村庄,林玖公与林炎高自然要陪同。100年前的菉塘村附近还没有搞城市开发,与周边的卜园、下村、边坡、边山、上村、龙登、上坡塘连成一片。由于全村只有300来人,稻田不多,荒地不少,叶纵横走到村里一片约10亩的荒地面前停住了,半天没说话。 “这块地有人用没?”叶纵横问道。 林玖公忙答道:“这块地已荒废10年了。” “我想借用下可以吗?”叶纵横问道。 林玖公扑通一下又跪倒了,口里说道:“神公是我林氏祖上派来,这条村和我等村民都是神公属下,敬请随意调配!” 叶纵横忙扶他起来,道:“神公二字放心里即可,不必时时挂在口上……我名叫叶纵横,属下有一支军队叫雷神军,正在寻找营地,此处在西营与赤坎之间,不受法国人管控,生活便利,调动方便,我看此处甚好。” 林玖公不是很明白,只道:“但凭神公——少帅安排便是。” 叶纵横又道:“村里土地充裕,士兵闲时也可搞农垦开发,粮物产出可与村里分成。村里青壮如愿加入雷神军,我也欢迎。” 林炎高道:“如能为少帅效劳,开创一番事业,那是天大的好事,料想也是祖先给我们后人的机会。” 林玖公正色道:“正是,我林氏祖上的一番苦心,不可辜负了。” 叶纵横既得营地,又得精兵,心下大喜,当下商定,第二日便由梁秋叶武等人到菉塘村办理迁营事宜。 一行人骑马回到警署时已是下午四五点,克劳泰默已在警署门口等候。他显然已经得知“蛤蒌叶事件”的结局,满面笑容地与叶纵横拥抱。 “亲爱的叶,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中国人,你是上帝送给我和海伦的礼物。为了回报,我准备给你一个惊喜。”克劳泰默用法国人特有的热情浪漫说道。 叶纵横云里雾里,有什么惊喜?自从海伦出现后,“惊恐”远大于“惊喜”。 克劳泰默神秘地一笑,带着海伦和黎英妹离去。 叶纵横、蒋智、十二少则跟随高飞鸿回到办公室。高飞鸿拿出一支白兰地,三人小饮一杯,放松下心情。 黎英妹拿着一套男式西装礼服及皮鞋回来,对众人说道:“克劳泰默先生请大家6点钟到维多尔天主教堂集合。请少爷换上这套礼服。” 叶纵横奇怪地问道:“为什么就我一个人要换装?他们不用?” “克劳泰默先生是这样交待的。”黎英妹回道。 “不说清楚我不换。”叶纵横道。心想,我岂能受你法国人随便摆布! “克劳泰默先生说要给少爷一个惊喜,想必是好事,还是换上吧。”黎英妹劝说道。 “无得。”叶纵横态度很坚决。 高飞鸿看到这场面,知道又是中西文化碰撞引发的误会。浪漫的法国人喜欢自作主张给人惊喜,而中国人强调中庸之道,凡事都要有商有量。于是劝道:“我敢保证克劳泰默先生没有恶意,兄弟你就换上吧,毕竟我这当哥的还得打这份工……” 叶纵横见高飞鸿这样说,也不想让他难做,便接过衣物,进入了高飞鸿的卧室,黎英妹也随之进去协助换衣。 由于法式礼服穿着想当繁琐,过了好一阵,叶纵横才出来。黑白相间的燕尾服,雪白的衬衫,黑色的领结,帅气逼人。由于他拥有100年后最时尚的明星面容,西式的穿着与气质非常匹配。 十二少赞道:“广州湾没有任何华人可以将西装穿得如此之靓。” 叶纵横哼了一声道:“我宁肯穿长衫马褂!” 高飞鸿道:“兄弟你入戏太深了吧,100年后你没穿过西装?”刚问完,才想起叶纵横的记忆只停留在溺亡时的16岁,穷孩子哪里穿过西装?“对不起,不过,真是好看……” 十二少与蒋智本来就穿的西装。见时间已差不多到了,高飞鸿也换上一套西装便服,黎英妹也打扮一新。大家步行来到100多米远的维多尔教堂。 法殖民者侵广州湾后,天主教随之而入,1900年法籍神父在湛江主持教务期间,提出兴建教堂,1903年由教会筹资建成。教堂建在广州湾法国租借地内,属罗马教廷领导。该教堂砖石钢筋混凝土结构,双尖石塔,大厅能容纳千人,是当时华南地区最具规模的哥特式教堂。 去教堂做什么?知识储备只有初中的叶纵横百思不得其解,而蒋智与高飞鸿已隐约猜到了,但他们觉得这是迟早的事,也是件好事,于是也不说破,以免叶纵横反感,临阵脱逃。 进了教堂,听到老式唱片机有音乐响起,是门德尔松所作序曲《仲夏夜之梦》的第五幕前奏曲,也就是俗称的《婚礼进行曲》。高飞鸿一笑,果然如所料。 叶纵横听不懂音乐,只看到克劳泰默也是一身燕尾礼服,穿着雪白婚纱的海伦金发碧眼,美丽动人,正微笑地看着他。 “不!”叶纵横退了几步,他还没想好是否与海伦结婚,就算她长得再美,他和她也什么共同语言,更没什么感情。何况,她的智力和精神肯定有一些问题。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结婚,也不能在西式的教堂…… 第160章 意外的新婚之夜 高飞鸿给十二少和蒋智使了个眼色,堵住叶纵横的退路,低声道:“兄弟,海伦的父亲会给你很大的帮助的……” 十二少也道:“这个时候走人,海伦会发疯的,她这种病,说不定婚后会好转……” 叶纵横仍是道:“无得,这太丢人了,我不能结洋婚……” 连向来不理俗事的蒋智也道:“你能娶那个小脚女人就不能娶洋妞吗?人家蒋中正与原配离婚才娶美龄,还信教受洗,现在没让你休原配也没逼你信教吧?” 见几人围在那讨论,克劳泰默有些沉不住气了,问道:“亲爱的叶,有什么问题吗?” 高飞鸿忙道:“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先生!” 叶纵横眉头紧皱,又是一场政治婚姻!才与蔡若兰洞房没几天,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面对一个陌生的女人,现在又来一个,虽然认识已久,但实在是没有感情,也没有感觉。 蒋智急道:“就算是皇帝,也不是想娶谁就娶谁的,那些妃嫔大多是有背景的,都是政治婚姻……” 高飞鸿催道:“快点快点,别坏了大事……” 就这样,叶纵横硬着头皮违心地从克劳泰默手中接过海伦,之前让她在身边,只是同情她是个精神病患者,现在,她挽着他,却是在举行婚礼,感觉完全不一样。想到胡梅那怨恨的眼神,真不知如何去面对和化解。 看来,克劳泰默早就在筹备此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给自己挖了一个非跳不可的坑。 一名牧师站在讲台上,用法语说道:“我们今天在此神圣的圣堂中,在上帝的面前和会众的面前......作为上帝的孩子,遵从你们圣父的教诲……“叶纵横听不懂他说什么,见所有的人双手都握在胸前,闭眼默念着什么,自己也只能跟着做。 接着,海伦挽着叶纵横的手来到牧师面前。 牧师用法语对叶纵横道:“新郎,你与新娘结婚,你愿意应许她无论有病无病,你都要爱护她,安慰她,尊重她,帮助她,忠诚对她,终身不离弃她么?” 高飞鸿在旁提示道:“说oui,jeleveux。”叶纵横只能复述了一遍。 整个婚礼都是法语,大段大段的法语,叶纵横完全在云里雾里,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卖了。也不知谁塞过来一个戒指盒,里面放着白金钻戒一对,并催促叶纵横:“给海伦戴上!” 互换戒指后,牧师祷告了很长时间。叶纵横与海伦右手互握,牧师宣布他们结为夫妻…… 婚礼简洁而隆重。克劳泰默还请来了摄影师,为新郎新娘拍了几张结婚照,参加婚礼的人也在一起合影留念。在这个时空的100年后,叶纵横与海伦的发黄的结婚照作为罕见老照片传遍了网络,成了亿万人传颂的经典故事,无数人为新郎新娘的颜值而心神向往。 最后是海伦挽着叶纵横的手臂走出教堂,婚礼圆满完成。 短短一个月内,叶纵横结了三次婚,感觉心态都要崩了。其中只有一次是他真心要结的,另两次都是迫于形势,或出于某种目的,不得不结婚。而最适合自己的女人——容素素和给自己孕育后代的李金凤,却没能给她们一个婚礼。说起来自己算是超人,但仍然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其实克劳泰默将海伦强行嫁给叶纵横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一是海伦非常迷恋叶纵横,如果不嫁给他,烟瘾恐复发;二是法殖民者在广州湾的势力较弱,需要强势的华人助力才能巩固政权;三是海伦虽然美貌,但智力和精神方面有点问题,能嫁给叶纵横这种条件的华人,是相当不错的一门婚事。 所以,今天的“惊喜”就是克劳泰默一定要达到的目的。至于叶纵横本身有多少女人,他无所谓,在法国人的圈子,他和海伦就是唯一合法夫妻。叶纵横是否是天主教信徒也没所谓,这场婚礼也是一个传教的过程,潜移默化中他说不定信教了呢…… 婚礼结束后,克劳泰默向叶纵横等人介绍了这位牧师,原来他就是赫赫有名的时乐士牧师。但他的有名,也只是对蒋智来说而已。 据《香港基督教会史》一书记载,1914年,时乐士牧师初至粤南,而下廉州雷州等地传教,曾在北海、海康、廉江、遂溪等县设福音堂,旋迁至广州湾西营,建有会堂一所,在粤南独树一帜。 时乐士是一位非常虔诚的牧师,对叶纵横热情洋溢、长篇大论说了整整半个钟。高飞鸿翻译,大约是说天主的恩典与在北海和粤南发生的神迹,希望叶纵横也能在克劳泰默父女的引领下进行洗礼。 叶纵横经历了极度疲惫的一天,将大量能量用于伤口的修复,已经所剩无几了。因此,时乐士的传教对他来说就像催眠曲,听着都快睡着了。克劳泰默看他兴趣索然,便提出大家一起到公使署用餐。 为了这次婚礼,克劳泰默让厨师在公使署大厅准备了丰盛的法式自助晚餐,参加的全是广州湾的法国名流、军政要员,包括国防军司令弗雷德。在中国人眼中,他们的模样都差不多,个个长得牛高马大,皮肤白红,深眼高鼻,眼睛和头发的颜色还不一样,看上去真的跟鬼似的。与叶纵横决斗过的乔治也出现在晚餐现场。 乔治这次相当友好,频频与叶纵横碰杯,又向克劳泰默贺喜,应该在赞美叶纵横的勇敢和机智。 这突出其来的婚礼,使叶纵横的脑电波受到巨大冲击,再次消耗了残存的能量,已经到了最低值,高飞鸿和黎英妹见他摇摇欲坠,赶紧将他扶到卧室。 黎英妹除下叶纵横的礼服,替他擦洗了一下,换上睡衣,盖上薄被,然后离开了房间。 没过一会,冲过凉的海伦也来到卧室。她穿着一件长长的粉红色的睡衣,金发碧眼,肤色胜雪,好似童话里的公主。白人女性,也就是十七八岁最美,发育得也相当丰满成熟。 她钻进被子,兴奋地抱着她心爱的“玩具人”叶纵横,但对方似乎迷迷糊糊,闭着眼睛,一点反应都没有。 海伦可不是封建保守的中国小女人,她将自己和叶纵横都脱了个精光,紧贴着他,不停地吻他,抚摸着他的身体。 叶纵横还有点意识,依稀想起这是他与海伦的新婚之夜, “怎么了?”海伦看着这“玩具”不好玩,撅着嘴很是不满。 叶纵横从她身上无力地滑下来,侧过身背对着她,没办法,他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似乎在抗拒她(也许是在心理上抗拒这场婚礼),加上疲倦不堪,居然就此昏睡了过去,任凭海伦怎样摇晃、抚摸甚至轻咬他,这一夜他都没醒过来。 第161章 升级版战斗机 由于第二天还要去西厅机场,高飞鸿安排蒋智与十二少也在西营住下了。 第二日上午,直到9点多,叶纵横才从睡梦中醒过来,看到这纯西式装修的卧室,床几上的粉色台灯,粉红色落地窗纱轻轻晃动,他居然有一丝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海伦早已起床,下楼去吃早餐了。烟瘾戒掉后,她食量大增,身材也丰满了些,无法忍受饥饿。 摸着身边似乎仍有温度,想起昨晚的表现,一直到早上自己的身体也没什么反应,叶纵横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是心理问题,还是功能失常,回去要赶快找人验证一下…… 黎英妹送来衣物,一套崭新的西装便服及内衣衬衣,准备伺候叶纵横更衣。 叶纵横有点不好意思,道:“你先出去,我自己来。”毕竟黎英妹已是高飞鸿的人,再说她在叶府也没贴身伺候过自己,确实不太方便。至于海伦,她生活能自理便是上帝保佑了。 叶纵横穿好衣服,洗漱后,下到了餐厅。公使署设计得很巧妙,生活区与办公区分开。当生活区在吃早餐时,办公区已经在正常办公了。 叶纵横刚下楼,听到海伦在唱法语歌,听调子轻松愉快,看来心情不错。印象中,好像她只有这一个技能。 看到叶纵横下来,她立刻抱住他,来了一个热情的法式长吻,好像昨晚的失败也没有影响她的心情。也许是智力有限吧,她根本没有去考虑过他人的心情或是事情的本质,她只要自己当下玩得开心就行。 叶纵横不想吃东西,只想到花园里走走,她便挽着他的胳膊,骄傲地行走了有高卢鸡雕塑的花园里,兑现了她曾许下的诺言。 叶纵横也记得她曾说过,总有一天,他和她会在公使署的花园散步。当时,胡梅还很不高兴。可现在,物是人非……叶纵横总觉得胡梅的目光就在周围,使他如芒刺在背。 这时,高飞鸿、蒋智、十二少已坐着小汽车到公使署来接叶纵横。海伦自然是要紧跟着一起去的。 小汽车启动,半个钟后便到达西厅临时机场的位置。所谓的“机场”非常简陋,远看只是一大片空旷的土地而已。近看是两条东西和南北方向的跑道。几个农民牵着几辆高轮牛车在跑道上慢慢走来走去。 “这是干嘛?”十二少奇道。 “应是在平整土地。跑道应是黄土上铺上泥沙石子,现在需要压实。”蒋智答道。 叶纵横和高飞鸿则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那架斯帕德飞机。在现代人眼中,这种灰色的双滑翼战斗机真是太落后了!斯帕德s-vii战斗机由法国斯帕德飞机公司研制,其速度性和爬升性良好是它的最大的优势,适合直线攻击,执行“打了就走“的战术。 叶纵横、高飞鸿和海伦走向战斗机,乔治已在那里等候他们了,手上仍是拿着一个银色酒壶,分别与他们拥抱了一下。 “亲爱海伦小姐,亲爱的叶和高,你们有没有发现我的飞机与你们见过的有什么不同吗?”乔治炫耀地问道。 叶纵横除了开过直升飞机,并没有真正坐过客运飞机,也未开过战斗机,听了这话有点发懵。高飞鸿却见多识广,实在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乔治惊奇地问道。 高飞鸿也觉得自己的失态,忙道:“不好意思,没什么,没什么。” “这架斯帕德s-vii经过我的改造,订制了一些新的配件,功能已经升级了……”乔治一边说,一边给他们介绍。 “机头处气缸活塞发动机被罩上一副金属薄壳整流罩,可以减阻。上层机翼后缘中央开了缺口,可方便飞行员向上观察。” “缩小了垂尾,升降舵和副翼又加大了响应敏感度。气缸旋转的发动机有着强大的陀螺效应,有利于改善飞机的飞行机动性。” “在它的发动机上部并列安装两挺机枪,还可以携带40多千克的炸弹。” “相对于以前,它速度会更快,在高空中更灵活,并且拥有敏捷的盘旋性能和强大的前射火力……哎,如果欧战时能有这样的战斗机,我这手臂也不会不在了。”乔治说着,伤感地喝了一口酒。 “等等!”高飞鸿道,“乔治先生,您说的这些新的功能,只是您的设想?我想广州湾除了您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飞行员。” “呃……但我的设想必定是对的,战斗机于我来讲就如身体般熟悉。克劳泰默先生说你们想借用这架飞机,可以试试嘛。”乔治眨眨眼道,“其实我也一直在寻找飞行员,只是没人愿意到支那这个鬼地方来。”他耸耸肩道。 此时十二少、蒋智也走了过来。高飞鸿将乔治的话翻译给大家。大家听了面面相觑。 十二少道:“这法国佬能信么,他是让我们去试水,他改造的飞机,谁改拿命去试?” “要不我去?毕竟我曾有一部直升机?对飞机性能熟悉些。”高飞鸿道。 “算了吧,你这血肉之躯不能冒这个险,这可是100年前,出什么事容素素也无力回天的。”蒋智道。 “我去试。”叶纵横道,“我们中国人不能被法国佬小看了。” 大家互望了一眼,只能如此,至少叶纵横自保没问题。 高飞鸿向乔治大声说道:“嗨,乔治先生,叶准备试一下你的飞机!” 乔治喝下一口酒,笑道:“没问题!”他拍了拍身边一个皮箱,“飞行服我带来了,它可是我的老朋友!” 虽然雷州半岛深秋的气温不低,但飞机会开到一两千米的高空,必须穿上皮革的飞行员服。 叶纵横穿上褐黄色的皮革两件套的飞行装,戴上皮帽和防风镜,再戴上皮手套,看上去就像老照片中一战飞行员,英武帅气。 “怎样操作?”叶纵横问乔治。他的语言天份不低,只是一直没刻意去学,现在也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法语了。 乔治连比带划地介绍,高飞鸿补充翻译,叶纵横再提了几个问题,基本上搞懂这架飞机的功能和驾驶方法了。 第162章 特技表演 100年前的战斗机启动方法与众不同,是由人手摇在飞机前的螺旋桨。跟别人大力摇动不一样,叶纵横伸出手臂轻轻一划动,螺旋桨便飞快转动起来,煤油活塞式发动机启动了。 “叶,要不要来一口这个?”乔治挥一挥手中的酒壶。那时的飞行员起飞前爱喝少量酒(没人查酒驾),一是可以壮壮胆,二是可以抵御寒冷。 叶纵横摇摇头,他不爱吃喝,反而有点喜欢烟,因为食物需要排泄,会增加身体负担,而烟不会。他打开舱门,坐在驾驶室位置上,绑好安全带。高飞鸿大叫喊道:“小心点!”叶纵横对高飞鸿等人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叶纵横推动拉杆加速,战斗机在跑道上驶出,大约行驶了300多米后,他拉起仰角增加升力,然后继续拉到起飞速度——飞机离地了! 叶纵横继续拉动操纵杆,飞机越飞越高,地面的景物越来越小,此时的霞山,除了荒地便是农田,除了法国佬那几幢建筑,几乎没有城市的模样。 也不知飞了多高,感觉离云层近了,他便开始了平飞,向着远处飞去,他试着踩着左右舵踏板,进行左转或右转…… 男人都爱驾驶和操纵,叶纵横也不例外,他在慢慢地熟悉这架飞机的性能,总的来说,还算不错,比想像中的好。 他在空中远远飞了一大圈后,向前推操控杆回到机场上方,再度出现在乔治、高飞鸿人的视线中。 由于没有地面指挥,他也不知该不该降落,干脆就玩一玩惊险的,让法国佬开开眼。 叶纵横向左推杆,飞机左尾翼向上,右尾翼向下,飞机向左横滚起来!接着右侧滑,他向右推杆,让飞机右侧滑行,如行云流水一般,机尾的白烟如一道长虹划过半个天空。 乔治对高飞鸿赞道:“我感觉叶是一个天生的飞行员!” 叶纵横现在已经完全掌控了这架飞机,在低空中开始表演各种特技,各种翻滚、筋头、转弯动作,看得人心惊胆战。海伦兴奋地尖叫着。这对她来说,真是太好玩了! 叶纵横越玩越刺激,突然想到一个动作——他将操纵杠仰角抬高,迅速将飞机斜着拉到上空,然后将操纵杆让机头向下,这时,他放开油门,受重力影响,飞机便向坠机似的,斜斜向地面坠落下去…… 所有的人,包括乔治,都大惊失色,海伦更是尖叫起来:“不,不要!”乔治和高飞鸿等人均想:惨了,难道是飞机改造失败,出现了故障?个个脸色都变了。乔治甚至在胸前划起了十字。 飞机俯冲到离地面只有三四米的时候,当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叶纵横猛地向上一推操纵杆,这也是平衡性能和体能超好的a001仿生人才能办到!一般人俯冲到这个程度,心脏的离心力已经快让人崩溃了! 就这样,在最危急关头,叶纵横将飞机直直拉起,再次冲上云霄,尾部拉出一条漂亮的白烟弧线!在高空中斜向飞行一圈后,才慢慢减速,放下减速板,最后稳稳地落到跑道上,滑行两三百米后,飞机才缓缓停住。 所有的人都看呆了,当他打开机舱,将防风镜推到头顶上,对大家比了一个“v“字的手型时,所有的人才回过神来,欢呼起来。 当叶纵横走下飞机时,海伦喜不自胜地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长久的热吻。叶纵横不习惯西方人的感情表达方式,但她心情太激动,抱得太紧,只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回吻了她。 高飞鸿和蒋智脑海里同时浮现了一部电影的画面——《壮志凌云》里的汤姆克鲁斯和凯莉·麦吉利斯。正好帅哥小汤也是黑发,凯莉也是金发。当然,这纯属巧合,叶纵横和海伦是不可能看过这部好莱坞大片的。 一吻之后,海伦挽着叶纵横骄傲地来到高飞鸿等人面前。乔治猛喝了一口酒,拍着叶纵横的胳膊道:“小伙子,你不可能没开过飞机,这样的水平至少要6年以上的驾龄……哦天哪,可你实在是太年轻了!” 叶纵横只是笑了一下。这件事不好解释,所谓飞行员的天赋,完全是拜仿生人的身体所赐,因为根本不需要克服人类在飞行时的不适反应,而且拥有超人的力量和速度。 高飞鸿见乔治心情不错,顺势提出:“乔治先生,借飞机一事,你怎样看?” 乔治爽快地说:“天上的雄鹰属于最勇敢的猎人,我已断臂,这架飞机应该为叶先生所拥有,才能发挥它的作用!” 叶纵横没想到他居然将飞机相送,道:“无功不受禄,乔治先生可以出一个价,我买下便是,还有这机场……” “机场本来是克劳泰默先生的基建计划,今后还将有飞机从法兰西运到广州湾,但这架飞机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了!”乔治道。 如此顺利喜提一架当时全世界最先进的战斗机,众人心中都是大喜,只是这庞然大物没办法“提”得走啊! 高飞鸿想了想,道:“不如先将这架飞机先放在机场,反正这机场是你外父佬的。乔治还可以保养和修理飞机,离不开他的。” 叶纵横点点头,对乔治道:“好的,飞机我收下了,还请乔治先生代为保管和维护,需要使用时,我再过来。”他挤挤眼,“我会发薪水给你的,还有最好的白兰地!” 乔治大喜,与叶纵横一击掌,随后说道:“叶,现在这架飞机是你的了,为它取一个名字吧,我要将名字喷在机身上。” 叶纵横沉吟了下,道:“就叫雷神号吧。” 蒋智取出胸前的钢笔和白纸,端端正正写下加粗的宋体字“雷神号”,交给乔治,作为喷漆的样板。 叶纵横换下飞行装,装在皮箱里,本想还给乔治。乔治却一定要叫他带走。“飞行行动都是很紧急的,不会留给你换衣服的时间。”这是他的理由。叶纵横只能收下。 第163章 征服 办完飞机的事,高飞鸿开车送叶纵横、蒋智、十二少和海伦回赤坎。 在车上,高飞鸿道:“既然雷神军的营地将迁到菉塘,码头的铺头、客栈和宅地别浪费了,祖爷爷看看有什么生意可以做一下。” 蒋智也点点头:“黑心种鸦片贩鸦片的事,我们做不出来。”当时军阀养兵,无所不为,以烟土养兵的比比皆事。 十二少道:“昨日我便想到此事,当下都是番豆油(花生油)、黄麻、蒜头、药材好做,船至香港或东南亚后,又可将洋货拉回。另外,虽然现在普遍用水火(煤油),但新兴的汽油将是未来的趋势,我也有意做汽油代理生意……”一聊起生意经来,十二少便滔滔不绝。 蒋智也道:“历史上,广州湾填海发展房地产的事,虽然三十年代的事,但现在借克劳泰默的关系,我们也可提前布局了……” 叶纵横、蒋智和海伦回到叶府时,在门外就听到“哗啦啦”的声音,推门一看,容素素带着艾西娅、容小竹、李金凤,在门廊下打麻将,胡小菊也在一旁观看,尤如一幅和谐的仕女游乐图。 最难得的是,一向独居不合群的李金凤居然也在参与集体活动,面前还堆着十几个大洋,看来容素素的组织协调能力确实非同一般。 美女们看到叶纵横回来,都站了起来,出来迎接。叶纵横拉着李金凤的手,上下打量,道:“多跟大家玩玩,心情好是最紧要的。”李金凤“嗯”了一声。 容素素笑道:“金凤妹妹打牌厉害,我输了不少……”叶纵横的表情有点怪怪的,他看着她,脸上似笑非笑,不知在想什么。 叶纵横对艾西娅道:“给海伦检查下身体,看看恢复得怎样。我跟二奶奶要商量些事,你们忙自己的吧。”说着,拉着容素素便往三楼走。 容素素猜不透他的表情,暗暗有点心惊,别不是又有小人向这位“霸道总裁”举报了自己? 叶纵横拉着她进了卧室,反锁了门,二话不说将容素素推倒在床上,边吻她,边脱掉她裙子,将她压在身下,在她耳边说道:“你就是我的战斗机……” “什么机?……轻点,轻点,哎……哎呀……”她忍不住叫道。 差不多过了一个钟,叶纵横疾风暴雨般的冲击才停了下来。容素素用力推开他,抱怨道:“小祖宗,在外面又受什么刺激了,拿我来发泄!” 叶纵横在她耳边轻笑道:“姐姐,我差点以为自己不行了,吓得我……还好,没事!”又温存了一番,他才坐起身来,点燃一根香烟,搂着容素素,将在西营发生的一件件惊险刺激的事告诉了她。 事情太多,容素素的大脑要逐一消化,半天没出声。 “我和海伦的婚礼……你不会怪我吧?当时确实不得已……”叶纵横问道。 “我一个姨太太,有什么资格怪不怪的……”容素素揶揄道,“年龄大,生得丑,没武艺又没背景,没个好爸爸又没亿万家产……” “又说这些……”叶纵横翻过身来,狠狠地吻了她一下,“我对你怎样你还不知?叶府都是你的了!” 点到为止,容素素也不敢再多说,只道:“此次西营之行,收获还是蛮大的。收服菉塘村,拿到战斗机,主要是经济利益。与海伦结婚,却是政治地位的提升,同时会间接带来潜在的经济利益。法国佬再不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历史上他们可是支撑到了1943年日本入侵。听蒋智说,海伦的父亲至少还有两年的任期,这两年,争取在广州湾填海屯地等待升值,然后继续扩军占地,在高雷地区站稳脚跟没问题了。” 叶纵横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由得对她高看一眼,柔声对她道:“只是委屈你了……” 容素素将头枕在他腿上说道:“既来之,则安之,100年前的乱世,是男人的极权社会,你要是赢不了,我也是必输无疑。所以,不用考虑太多,去征服世界吧。”其实她想说的是,你征服世界,我征服你就行了。 两人“谈完事”走下来,在厅堂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蒋智也在沙发上喝茶。仇亚三的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也站在一旁,好像在与蒋智交谈什么。 “你们来得正好,我与亚三正在讨论基建之事。如今我们要大兴土木,建学校,建营地,建司令部,改造大成行。亚三做过苦力,也做过泥水工,熟悉这一块工作,可以让他跟进一下。”蒋智道。 容素素道:“如今广州湾的建筑都要按法国人的要求来设计,施工方面也得按法国人的标准。亚三既是做过泥水工,可以到工地上做甲方代表。吴川的工程队伍陈生和戴生都有长期合作的,亚三也可以主动跟进下。先做一个预算出来给我看看。” 仇亚三领命而去,此后,他除了给叶纵横当随从,还多了一份甲方工程监理的差事。 他离开后,容素素道:“此人嗜赌,财务方面的事不能让他经手。” 叶纵横奇道:“好似你对他有成见?” 容素素接过胡小菊递过来的茶。吹了吹:“哪有,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叶纵横摇摇头,这个女人的心机比一般人要深得多,明知她是步步设局,将自己的身心从胡梅那里抢过来,但现在却似乎越来越迷恋她,也离不开她了。 当晚,叶纵横仍是陪在李金凤身边。很久没碰过她了,怕她多想,叶纵横试图跟她亲热一下,却被李金凤推开了。“素素说了,前三个月最危险,千万别冒险。” 叶纵横也不强求,只是抱着她睡了一夜。能这样相拥而眠,他二人已经满足了。若是胡梅当家,李金凤哪有容身之处? 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痛——世事总是两难全,自己在温柔乡里,胡梅此刻又在哪里?在这个乱世,她一个人怎样生存得下去?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突然出现,她在原来的时空过着令人仰慕的“公主”生活,又怎会如此痛苦煎熬?…… 第164章 滇军的野心 天气渐凉,这一个月过得还算平静。一切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建学校,建营房,建司令部小楼,调迁雷神军,改造大成行、合行栈…… 同时,叶纵横又不断地安排雷神军的情报人员四处打探胡梅的下落,均无所获。 李金凤自上次被羞辱的事件发生后,极少出门,只在家抄经,偶与姐妹们娱乐,也没人敢到叶府上门闹事。 金铺一切正常,生意还好过婚前。叶纵横偶尔也去那边过夜。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对这个小脚女人的动作温柔了许多。蔡若兰对叶纵横言听计从,完全没有自己的主见,封建社会“三从四德”的教诲已深入骨髓。 至于别的女人,基本上没有进展。与艾西娅只亲热过一次,还不到半个钟,便被容素素叫去出诊做手术。 对于海伦,叶纵横还未克服心里对金发碧眼的障碍,也不敢去试,还好她天真浪漫,并不很在意,白天能粘着叶纵横就行。容小竹有空便教她说中国话,慢慢的也会说点简单的了。 事实上,叶纵横出门,也是带海伦同行比较多。毕竟这是广州湾的地盘,公使长的女儿地位高,有面子。至于华人街坊,他们并不觉得此事不妥,反而认为,关二爷能娶鬼妹做小,是长中国人志气,灭洋人威风,是一件大好事大喜事。 绝大多数夜晚,叶纵横都是与容素素一起渡过。两个人除了身体的缠绵,精神的交流也越来越多,常常聊天到凌晨一两点才入眠。容素素那些善解人意、或是吹捧或是戏谑的言语,让他的脑电波得到了放松和愉悦。想起初遇时,她正在给他取身上的霰弹,那时哪里会想到有今日?真是恍如隔世! 叶妃平伤口渐好,农村人闲不住,两公婆自告奋勇到大成行那边去做杂工,也兼看家护院。 蒋智则租了一个小院,作为临时过渡的学校,将叶家、麦家的孩子集中在一起讲课。街坊见状,也将小孩送来上学。蒋智也得了一些大洋充作学费。 高飞鸿最近在太平处理一些匪患,造甲三是太平人,现与一个姓招的地主恶霸联手,袭扰蓝带军的事件时有发生。 这一日下午,何昌福带着两个随从来到了广州湾,在叶府与叶纵横、蒋智见面。三人在餐厅的茶台前喝茶。冲茶的容小梅,茶杯里仍是浓浓的“大红袍”,叶纵横的最爱。 “海康的情况怎样了?”叶纵横问道。 “不太好,”何昌福皱着眉头答道,“李福隆虽未有大动作,但三天两头骚扰驻军,或是杀人,或是抢粮,现军心不稳。赵司令命我立即回海康驻防,我推托了几次。但这次下了最后通碟,如若我抗命,军法处置!” 叶纵横转动着手上的茶杯,半晌不语。这两个月以来,何昌福手下的300人已纳入雷神军的编制,军粮和军饷都是在下乔镇出,还配备了先进的武器,已是“鸟枪换炮”。 对军或匪来说,武器是硬通货,如有一把靓枪,落草为的土匪寇是可以用枪来入股的。所以,如现在让何昌福的手下交出武器,回归滇军,没有一个人是愿意的。都是卖命揾食,自然要选待遇好的。 何昌福本人在雷神军被尊重信任,身居要职,军饷每月50大洋,家里的日子比以前宽裕很多。凭心而论,他根本不想回到滇军。 “听说赵司令准备派蔡炳寰带二千人马到海康,令我即刻回归,否则他们……将攻打下乔镇。”何昌福道。 “二千人?为何我没收到消息?”叶纵横纳闷道。此时,吴奇儿的情报小组已有二十多人散布在高雷地区。 “这支队伍这几日便会从电白出发,急行军两三日内可到海康。所以情报组还没收到消息。这是昔日的好友冒死将消息传出来的。”何昌福道。 蒋智道:“二千人的队伍不小了,看来这次滇军是压上血本了。” 叶纵横用手指轻叩着桌面:“我与滇军是友非敌,为何会这样?” “少帅可认识黄兴业?”何昌福问道。 叶纵横心里一动:“嗯,打过一次交道。”蔡若兰差点没命,也有黄兴业一份“功劳”。 “黄兴业本是滇军,后来投桂,但好似于桂军不睦,现仍与赵司令仍有来往,似有回归之意。听讲是他鼓动赵司令出兵的。”何昌福道。 “看来,都是看上了下乔镇这块大肥肉了。”蒋智叹道,“这黄兴业是唯恐天下不乱,他好坐收渔人之利啊!” “所以,何团座抗命一事,只是一个借口,这一仗,迟早要打。”叶纵横点燃了一根烟。 “听说少帅拿到了法国佬的战斗机,还娶了总公使的女儿,可喜可贺啊!”何昌福道。看来,下乔镇的消息还是挺灵通,雷神军的情报网络不是吃闲饭的。 “也是机缘巧合吧。”叶纵横谦虚道。 “既有战斗机,二千人的队伍又算什么,行军路上,两颗炸弹投下去……”何昌福试探着问道。 叶纵横脸上抽动了一下,摇头道:“这……绝对不行,二千条人命啊!”他不是邓少华那种盲目慈悲之人,但现代人的观点仍然接受不了这样大型的屠杀。 “少帅!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何昌福急道。 叶纵横一拍餐台,怒道:“来二千杀二千,来一万杀一万,你当我是希特勒吗?”虽然只有初中文化,***希特勒他还是知道的。 见他发怒,何昌福不敢多言,也不敢问“希特勒”是何方怪物。 蒋智沉吟一下道:“既然不想打仗,不如将战争扼杀在摇篮里。” 何昌福道:“蒋生的意思是和赵德裕谈判?怎么谈?军阀的野心都是无止境的,与其谈判,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不那么认为,”叶纵横道,“赵德裕之所以敢出兵,是因为不了解我的实力。如果他知道后果,未必有这个胆。” 第165章 胡梅的消息 “少帅的意思是,要用实力去震摄他?但赵德裕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恐怕要让他服气不容易。”何昌福道。 蒋智道:“那也不难,搞一场军事演习即可,以战斗机轰炸为主,想办法让粤桂滇的军阀头子都来看看,让他们短难而退,也可减少些杀戳。” 叶纵横点点头:“可以试试。不过我要先面见赵德裕,听听他的想法。” 议定此事后,叶纵横即刻召集情报组的吴奇儿、黑痣强等人,迅速勘察赵德裕在电白的驻军地情况,以及他个人的日常行踪。同时在电白附近物色军事演习地点。 工程方面,则全力推进菉塘村驻军营地及司令部的建设。 据情报组反馈的信息,滇军在电白的驻军主要在电城,赵德裕的临时住所也在电城。 蒋智以叶纵横的名义给赵德裕写了一封书信,先拍了拍马屁,然后说近日将前去拜访。何昌福表示愿先赴电白,将书信带到。 叶纵横对何昌福道:“小心点,赵德裕已对你有敌意,此去应凶多吉少。” “少帅放心,赵司令不是滥杀之人。我与他多少有旧谊。”何昌福道。 涉及到军事演习,又必须加强军备,整编现代化军队,叶纵横又将十二少和高飞鸿请到府上来商议。 高飞鸿先抱怨了一下近来的烦心事。原来这造甲三近期扩充很厉害,军费不够,便与吴川龙头的地主恶霸招仙甫合作,将龙头山当成据点,专抢吴川“西山地”一带的富绅地主,有的由招仙甫代为销赃,有的则直接分给村民,把田契地契都烧了。告到公局,蓝带军去管了几次,反被打得惨败。 “老弟,你当初就不该资助造甲三,现在是养虎为患啊!”高飞鸿揉揉太阳穴。 “呵,这正不遂了小梅的心愿,打土豪,分田地么……”叶纵横下意识地道。 高飞鸿突然想到了什么,惊道:“莫非,莫非,小梅在造甲三那里!我听越南兵说过两三次,有女匪,有女匪,但我没往心里去……” 叶纵横急道:“你怎会想不到?小梅与造甲三是有交情的!我……我要去龙头山……” 高飞鸿、蒋智忙拉住他,高飞鸿劝道:“你现在去龙头山做什么?我只是猜测,不一定是真的!就算她在那里,你要将她抢回来么?她不回来怎办?你炸平龙头山吗?” 蒋智也劝道:“你将她带回来,李金凤,海伦,如何处理?你有把握劝说她?” “她要是真落草为寇了怎办?……她一定过得很苦……都是我害的!”叶纵横情绪激动,脑电波震荡,头开始痛起来。 胡小菊正在一旁泡茶,听到有胡梅的消息也大惊失色,站起身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爷不能不管小姐啊!小姐是正房少奶奶,不能够有事的!” 已经有醒目的女佣去向容素素汇报。她和容小竹到场的时候,叶纵横伏在餐桌上,已头痛得说不出话来。而胡小菊跪在地上,抱着叶纵横的大腿,哭得涕泗横流。高飞鸿等不知所措。 “这个家越来越没规矩了,给我拖出去掌嘴!”容素素对女佣们说道。然后摸着叶纵横的头,心疼不已。 两个年龄大一点的越南女佣强行将哭喊着的胡小菊拖了出去,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掌嘴了。 “把艾西娅叫过来。”容素素对容小竹道。 十二少道:“要不要让叶兄弟休息一下,我们改天再来?” 叶纵横摆摆手,意思是不用。没过一会,艾西娅到了,她将手放在叶纵横头上,然后用脑电波进入他大脑,将他脑电波的频率慢慢调整到正常状态。 终于,叶纵横抬起头来,揉揉太阳穴,道:“好了,继续吧。” 高飞鸿尴尬地笑道:“看来司令部还得尽快建好才行,要不谈事情总是惊动到府里女眷就不好了。” 容素素看了一眼高飞鸿,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你在这泡茶吧。”她对容小竹说道,然后带着艾西娅转身离去。 “是。”跟着容素素历练了一段时间,容小竹的气质也变得干练大方了许多。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高飞鸿赞道,但似乎又是在批评胡梅。 “军事演习的武器,除了枪枝和战斗机外,火炮也是不可少的。上次纵横订了一批野战炮和榴弹炮,一直在仓库里。在陆战中,辎重的运输是一个重要问题。目前高雷的公路不畅通,关于火炮的运输,汉斯曾在欧战负责过后勤军需,比较有经验。另外,目前雷神军整体的编制还太简陋,可以参照欧战时的德军编制进行调整。要想打造一支出色的专业军队,一定要请汉斯出马才行。”十二少说道。 “汉斯最近情况怎样?”高飞鸿问道。 “不知是否因为赛露露的事,情绪一直比较低落,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十二少道。 “不应该啊,德国人不都是党卫军那样么?严谨,不苟言笑,精益求精,怎会像法国人那样浪漫任性?”高飞鸿奇道。 “那你就错了,”蒋智道,“还记得《少年维持之烦恼》吗?歌德也是德国人。” 《少年维特之烦恼》讲述的是一个叫维特的少年,他出生于一个较富裕的中产阶级家庭,受过良好的教育,能诗善画,热爱自然,多情善感。偶然结识并爱上了一个名叫绿蒂的姑娘,而姑娘已同别人订婚。爱情上的挫折使维特悲痛欲绝。之后,维特又因同封建社会格格不入,感到前途无望而自杀。 “这本小说我看过,汉斯虽是个生意人,但性格确实跟维特比较像,脆弱又固执,搞不好会得抑郁症。”十二少皱着眉道,“不过,这方面,我跟汉斯一样,都比较认死理。” “到底他和赛露露之间发生了什么?”叶纵横皱着眉问道。 十二少耸耸肩,道:“我也不清楚。他不是一个外向的人。” “戴朝恩约我几次了,叫我去百乐门,我都没去。不如叫上素素、艾西娅和海伦,大家今晚一起去玩玩吧。”叶纵横道。 第166章 似曾相识的舞女 “好,我叫上汉斯一起。”十二少道。 蒋智却道:“我不会跳舞,晚上还要备课,我就不去了。” “干嘛不去,一起一起,就当是考古了!”高飞鸿拉着他一起,蒋智没办法,也只得一起了。 戴朝恩是一个时尚的中国商人,开一家西洋舞厅一直是他的梦想,还花大价钱挖了一个会唱洋文歌的当红歌女。他不喜欢听琵琶曲,也不喜欢“扬州瘦马”,有时间就呆在舞厅听点唱机播放的洋人音乐,然后幻想自己是一名真正的绅士。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精神追求吧。 听说要去“百乐门”舞厅玩,最开心的是海伦。容素素也想叶纵横去散散心,分分心,不要总是纠结到胡梅这件事上。 “赛露露,很美么?”容素素听叶纵横介绍了情况,问了这一句,随后她将目光落到了艾西娅脸上。 一行人坐着大马车来到了“百乐门”歌舞厅,这也是广州湾1920年左右唯一的一间歌舞厅,集中了城内所有会跳西洋舞的洋人和华人。 其实上海滩的“百乐门”是30年代因为洋水手的增加才开办的,戴朝恩起这个名字只是巧合。广州湾跟上海滩不同,洋人比例大,外国船员多,在这个时候对歌舞厅的需求就比较大了,加上年轻的戴朝恩有跳舞的爱好,所以便开办了一家,相当于自己的会所。 叶府的双驾大马车是新造的,花梨木的欧式车厢,里面又大又宽敞,可以坐十个人。车顶上装着一盏明亮的汽灯,能照到十几米远,在夜间行驶特别醒目。 马车在闪烁着霓虹灯的“百乐门”舞厅前停了下来。叶纵横、蒋智、容素素、艾西娅、海伦下了车。男人穿着西装,女人穿着各色长裙。如往常一样,容素素担心艾西娅那美丽绝伦的容颜惹来麻烦,给她戴上了一顶带大大纱状蝴蝶结的紫色宽檐帽,遮住了半张脸。 在容素素的精心打扮下,艾西娅今晚穿着紫色与白色宽竖纹相间的香奈尔西式长外套,紫色小翻领,紫色的小领带和腰带,单排黑色大扭扣,下面是纱裙,小牛皮的高跟鞋……看上去高贵大方,尤如欧洲上流社会的名媛。 当艾西娅最后一个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蒋智看呆了,揉揉眼,对高飞鸿道:“好眼熟的感觉……” 高飞鸿看了半晌,一拍脑袋:“我的天,《泰坦尼克号》里的露丝!容素素从哪里搞来这件香奈尔外套!” “香奈尔1910年在法国巴黎成立,她在广州湾搞到一件也很正常。”蒋智道。 “这个女人真不简单,要审计下她的财务状况才行!”高飞鸿苦笑道。 当众人进入歌舞厅时,只见舞台上,一个穿着酒红色亮片露肩鱼尾裙装的舞女,正在演唱一首法文爱情歌。只见她一头卷曲的披肩发,容貌娇美,眉目眼神之间,尽是女人的多情妩媚,她摇曵着腰肢,时不时还送出一个飞吻。 美女见得多了,叶纵横没有太大感觉。高飞鸿和蒋智却惊得差点跳起来,不可思议地互望了一下,蒋智惊道:“不可能!不可能!” 叶纵横见他俩反应不对,忙按住他俩肩膀,低声问道:“怎么了?” 高飞鸿苦笑道:“这就是赛露露?与林丽娜长得一模一样!” 叶纵横没见过林丽娜,但原时空人的相貌重叠之事,已发生过一起。他问高飞鸿:“我手下那个仇亚三,居然长得像原时空那个警察沈雷……但仇亚三似乎记不起原时空的事,所以不知是不是他本人穿越过来,还是相貌巧合……” “我能证明赛露露是不是林丽娜。”高飞鸿道。 “怎样证明?”叶纵横问道。 高飞鸿看了一眼蒋智,表情有点尴尬。 蒋智心里有数,拿着一杯酒,走到一边独饮,林丽娜始终是他心里的痛。 高飞鸿对叶纵横耳语了几句,然后两个男人都不怀好意笑了。 叶纵横道:“这怎能看得到?除非……” 高飞鸿摇摇头道:“在这个时空,只有你能办到,我没你有优势。她可是一个极势利的女人。” “开什么玩笑?朋友妻,不可欺。”叶纵横给自己和高飞鸿点上一根烟。 “朋友妻?叶兄弟,我可以请素素跳舞吗?”戴朝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对叶纵横说道。他对容素素也是够执着了。 “当然可以。”面对这样的问题,叶纵横只能故作大方。 随着唱片机中的圆舞曲响起,戴朝恩与一身绿色长裙的容素素滑进了舞池。也许是舞厅开业后天天泡在这里,戴朝恩的舞技进步了很多,与容素素有说有笑在舞池漫步,看上去颇有绅士风度。 高飞鸿见叶纵横又微皱着眉头,开解道:“蒋中正也允许美龄与美国佬跳舞呢,这是交际活动。你看不惯,不如去请赛露露跳。” “不去!”叶纵横的牛脾气又上来了。 海伦见“玩具”一直在跟人聊天,便过来拉他。这里法国人多,有不少是参加过那日婚礼的,叶纵横无奈,只能与海伦装装样子。 同样的圆舞曲,叶纵横与海伦跳的是高难度的“狐步”,明显将戴朝恩与容素素比了下去。 狐步舞起源于美国黑人舞蹈,早在1900年就出现狐步舞。1913年哈利.福克斯在这个基础上编创含着美国新黑人爵士节奏的舞蹈,在纽约电影院的屋顶花园首次公演,由福克斯与燕奇.杜丽主演,出乎意料地获得满堂喝彩,掌声雷鸣,人们高呼“foxfox“! 该舞在美国及欧洲一些国家迅速风行,其称为“福克斯”舞。由于“福克斯”英文翻译是狐狸的意思,我国人称做狐步舞,其实狐步舞与狐狸毫不相干。 十二少与汉斯也早到了。叶纵横在眼角的余光中,扫描到了汉斯,他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脸色看上去有点苍白,眼仁是浅蓝灰色的,头发是浅褐色。他站在赛露露身边,拿着一杯鸡尾酒,手上的血管明显,似乎里面流着蓝色的血液。这样羸弱的身体,怪不得在战场上只能负责后勤。 第167章 报复 汉斯拿着酒,迷恋看着赛露露。赛露露的眼光却不在他身上,她出神地看着舞池里的叶纵横与海伦,这种大上海都少见“狐步舞”,没想到广州湾也有人会跳,这有点挫伤她的骄傲。 汉斯性格内向,所以比较仰慕赛露露这种多才多艺、热情奔放的性格,感觉能够互补,但问题是,赛露露会的他都不会,自己不会唱歌不会跳舞,又拙于表达,实在是无法吸引心上人。 而赛露露对于男人又是习惯性地到处放电,若即若离,所以搞得初堕爱河的汉斯就像少年维特一样自怨自艾,但赛露露并非是故意为之。 一曲终了。叶纵横扶着海伦走到舞池边。海伦身体初愈,有点气喘,戴着宽檐帽子的艾西娅拉着她坐到座位上。 “你就是叶纵横?”自信满满的赛露露用纤长的手指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大大方方地正视着他。对当时的人来说,她胸口实在是开得太低了,太性感了。 叶纵横只能答道:“正是在下。” “听说你是广州湾第一美男子?”赛露露对着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音乐响起,是节奏感比较强烈的一首舞曲。 “伦巴?会吗?”赛露露仰起骄傲的下巴。 叶纵横本不想与她跳,但看着蒋智那黯然神伤的侧影,又看到她微微轻蔑的眼神,居然有点想应战。 “怕什么,上就上!”高飞鸿拿着酒杯从叶纵横旁边走过,一语双关地说。 赛露露看到高飞鸿的相貌,眼中露出迷惑的神色。这表情让叶纵横心里一动,难道她真是……? “赛露露小姐,请。”叶纵横拉着赛露露走进舞池。 随着节奏一起舞,赛露露马上投入到角色中。叶纵横的舞技是程序输入的,相当完美,她从没接触过这样的“舞林高手”,需要全神贯注才能跟上步伐。 伦巴的特点是较为浪漫,舞姿迷人,性感与热情;步伐曼妙有爱,缠绵,讲究身体姿态,舞态柔媚,步法婀娜款摆,若即若离的挑逗,是表达男女爱慕情感的一种舞蹈。 叶纵横只是按程序在跳舞,而赛露露却是用心用情在应对,这一瞬间,她有了一种棋逢对手和遇到知己的感觉。她虽是一个舞女,却将舞蹈当成了自己的事业。尤其是当时国标舞才刚刚进入中国,她一直是曲高和寡,找不到一个知音,所以今日心情非常激动。因为舞蹈挑逗动作较多的原因,她越来越觉得叶纵横对她有意…… 一曲终了,她意犹未尽,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在三楼2号房等你。”说着,她回眸一笑,眨眨眼睛,上楼而去。 “她说什么?”高飞鸿贴上来问道,“是不是约你到房间?” “你怎么知道?”叶纵横奇道。 “因为我和林丽娜,第一次约会就差不多是这样的,恍如隔世啊。” “那我还真得看看她是谁了。”叶纵横沉吟道。 容素素远远地看着叶纵横,心里紧了一下,虽然她知道这个赛露露对自己没什么威胁,但她也拿不准叶纵横到底会不会受其诱惑。 叶纵横来到三楼,推开了2号门,然后反锁了。里面并没有开灯,一个光滑的身体抱住了他,柔软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送上一个深深热吻。 叶纵横是怀着一个目的上来,怎么也得先配合一下,只能接受了这个吻。然后,他将她放倒在床上,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想开灯看看你……” 赛露露柔情似水地说道:“好吧,你喜欢就好。” 叶纵横在黑暗中拉开了台灯,房间顿时亮了起来,赛露露挡了下眼睛,太刺眼了…… 奇怪的是,叶纵横并没脱掉自己的衣服,只是将目光移至高飞鸿说的那个地方。他微微分开她的双腿,果然,小指头那样大小的一块粉红胎记出现在他眼前,衬着白嫩的皮肤甚是醒目。 “好了,我要走了。”说着,叶纵横从床上坐起来。关掉了台灯,屋里一片漆黑。 “啊!”赛露露惨叫了一声,说道,“叶纵横,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 “不好意思……”叶纵横已经走出房间,将房门哐当一声带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有这样的男人!”赛露露的自尊心受到了巨大伤害,像疯了似的,抓起什么就狂扔到门背后,然后她伏在被子上,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听到她困兽一样的惨叫,叶纵横心里有了几分报复的快感,为蒋智,为汉斯。但更多的是一种困惑,到底发生了什么?沈雷和林丽娜居然穿越到这个时空,并且失去了记忆?下次遇到阿胡拉,一定要问个明白。再怎么试验,也不能这样乱来…… 容素素看到叶纵横没过一会就下了楼,心里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因为真有什么的话,以他的能力和习惯,没一两个钟完不了。 赛露露情绪失控之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种心情愈来愈强烈,也愈来愈让她不甘心,心里被叶纵横的身影占得满满的,只想再看他一眼。 她打开灯,换上衣服,补了补妆,再次来到一楼舞厅。 只见叶纵横的身边站着一个优雅的女子,她穿着一件洋气的西装长外套,戴着一顶大蝴蝶纱结的紫色宽檐帽。 此时,她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美丽绝伦的面容,完美得不似真人,全场男士哗然,为她的美丽而震惊。然后,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银白色斜肩舞裙,身材更是黄金比例,凹凸有致。看样子,她是准备与一身白色西服的叶纵横共舞。 而她与叶纵横站在一起,竟如金童玉女般那样登对,两人的颜值与身材都无可挑剔,犹如神仙伴侣,令凡人惊叹不已。 音乐是节奏感强烈但又悠扬的一首《哈巴涅拉舞曲》,也就是歌剧《卡门》第一幕女主角唱的《爱情像一只自由的小鸟》,容素素与戴朝恩曾经跳过,但今天,叶纵横与艾西娅两个“专业”舞者,用探戈将这支舞曲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们舞步华丽高雅、热烈狂放且变化无穷,交叉步、踢腿、跳跃、旋转令人眼花缭乱,赢得全场一阵阵掌声。 “这不可能!不可能!”赛露露扶着栏杆叫道,表情凄楚,眼睛还带着刚哭过的微肿。这是她最拿手的一支舞。广州湾没有任何一个洋人和华人可以配得上她的舞姿,为此,她还创造了一支独舞,令无数男人痴迷。 第168章 猛药 容素素拿着一杯鸡尾酒,靠近两眼发呆赛露露,轻笑道:“想知道这个美女是谁吗?” “是谁?她是谁?”赛露露的声音沙哑了。 “她呀,也就是叶纵横的一个通房丫头而已。”容素素满怀恶意地说道。 赛露露心里又酸又痛,问道:“那你又是谁?” 容素素在她耳边低声轻笑:“我,就是与叶纵横每晚共枕眠之人,呵呵……”她这句话,如一把盐撒在赛露露的伤口上,恶毒之极。 果然,赛露露痛彻心扉,捂住脸,呜呜呜地哭着,泪水从指缝流出来,妆容顿时花了。汉斯看到她这样,赶紧跑过来,用生硬的中文问道:“露露,你怎么了?” “滚!”赛露露狠狠地推开他,顺手抓起一瓶已开盖的白兰地,仰着头咕噜咕噜就直灌了下去。戴朝恩也着急了,赶紧过来扶住,道:“露露,你醉了,快回房间休息下……”两个女佣过来扶她上楼,她却哭喊着不肯走,头发零乱,高跟鞋也掉了。 叶纵横一边跳舞,一边看着赛露露的表情,心里也有些不忍,虽说为朋友们报了仇,但不知是否会对她精神受刺激太大…… 一曲终了,戴朝恩走过来,对叶纵横说道:“兄弟,你这就不地道了。你不喜欢她就算了,何必这样伤她?我看她都要疯了。” 叶纵横也不知怎解释,毕竟原来时空的恩怨到现在也说不清。 还好蒋智在旁边道:“戴生,这件事都是我的错,纵横只是帮我出气而已,实在是不好意思。” “你的错?帮你出气?”戴朝恩越来越迷糊。 “一句话说不清楚,下次我作东,再向戴兄赔礼道歉。我们走吧!”叶纵横只能糊弄着这样说。“十二少,你们也来,我有话对汉斯说。” 一行人坐着大马车离开了,戴朝恩摇摇头,只能自己去收拾残局。这晚的事不知又怎在街坊中传开,街头巷尾都在讨论“关二爷带着仙女跳洋舞,长中国人志气,灭洋人威风”的事迹。 回到叶府后,各女眷自去休息。蒋智因为要备课,也回书房了。剩下的男人们则在茶台喝茶,这一次,没有叫侍女泡茶,由叶纵横亲自冲茶给大家,毕竟,他们接下来要谈的是关于男人的话题。 “汉斯,今天你觉得赛露露是个怎样的女人?”叶纵横问道。 “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汉斯全然不解,灰蓝色的眼仁看似空而无物。 叶纵横简单说了下今天发生的事。“也就是说,她喜欢会跳舞男人。汉斯,如果你学不会跳舞,就放弃吧。” “我是肯定学不会的,天生就小脑不发达,在军队里,齐步走手脚不协调被罚几次了……要不是我父亲,我不可能在军队呆下去。”汉斯摇摇头。 “汉斯,你还单纯,对女人不了解。赛露露并不是对你好,她对男人都一个样。我和纵横都知道她没穿衣服是什么样子,包括什么部位有什么印记……”高飞鸿劝道。 “哦,天哪!”汉斯痛苦地抱住头。 “女人不喜欢懦夫,而是喜欢有力量的男人。汉斯,你要让自己坚强起来,天涯何处无芳草!”叶纵横劝道。 “这样说会不会太残忍……”十二少有点担心。 “不会,直面真相,抛弃幻想,男人,一定要拿得起放得下。”叶纵横对汉斯诚恳地说道。 高飞鸿对十二少道:“祖爷爷,今夜太晚,你先带汉斯回高府休息吧。给他一点时间,相信他会很快走出困境的。” 十二少点点头,带着痛苦的汉斯离开了。 高飞鸿也要赶回西营,临走前对叶纵横笑道:“兄弟,你也太狠了!” “我也是在冒险,这剂猛药,不知对汉斯是否管用。不会有副作用吧!”叶纵横道。 “嗯,希望管用!”高飞鸿说着,古董汽车突突消失在夜色中。 高飞鸿走后,叶纵横习惯性地去到容素素房间。容小竹却道:“二奶奶说了,今晚她累了,艾西娅会服侍少爷入睡。” 叶纵横无奈,回到自己卧室,只见艾西娅披散着长发,穿着白色睡裙,在为自己铺床,便知道容素素是将艾西娅“赏”给自己过夜了,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艾西娅是服务型仿生人,伺候起人来特别舒适到位。虽然与叶纵横没什么精神交流,但脑电波的互动是她独有的功能,也是仿生人之间的一种需求。更重要的是,她的相貌和身体实在是太完美了,可以满足任何男人的虚荣心。 这一夜,他们放开了身心,尽情享受着人类的快乐。最后。叶纵横的能量耗尽而入睡,艾西娅却因为“充电”还保持着精力,一夜难眠,天还未亮便早早地起床祈祷做早课了。 第二天,叶纵横一直睡到上午十点多才起身。他没有晨练的习惯,也不吃早餐,最多是陪朋友喝茶,自己也抽几支烟。不知其缘故的佣人或是警卫,都觉得他这是关二爷,神鬼才不吃食物而喜烟火。 仇亚三作为随从,一早就在府里等着叶纵横了。只是他觉得今天叶纵横看他的眼光比较怪。 “少爷有何吩咐?”仇亚三上前问道。 叶纵横忽然起身,向他胸口一击,仇亚三本能地挡了一下,叶纵横以擒拿手法与他过了十来招,仇亚三的手臂被他一扭,脚下却飞起一脚,差点踢在叶纵横腰间。 叶纵横将他一推,道:“你一个做苦力的,也能跟我过上十几招,从哪学的?” 仇亚三抚摸着手臂的关节,茫然道:“我不知……” 叶纵横抓住他的衣领,问道:“你还记得小梅吗?听说你追求她很多年?” 仇亚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小人确是见到少奶奶便觉很是眼熟,少爷也似曾相识,但不知何故。少奶奶偶尔会派人来打听府里的消息,我都据实告知了。只盼少奶奶能想通,早日回府,别无他意!” 第169章 赵司令的邀请 “少奶奶可曾说她在何处?”叶纵横紧张地说道。 “未曾,我也只见过她一次,其余两次是码头的咕喱佬来带的话。” “起来吧。”叶纵横听他这样讲,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来。忽想起一事,说道:“你……你左肩下方是否有一处旧伤口……” 仇亚三大惊,道:“除新伤外,确有一处旧枪伤,下雨天还隐隐作痛,但记不起被谁射伤。少爷如何得知?” 叶纵横心想:你又怎能知这一抢是我所在原时空所发?又问:“你枪法如何?”见花园门口有一颗高高的杨桃树,树上有一些青色杨桃,但有一颗已经成熟发黄。“将那黄杨桃打下来!”他指了一指。 仇亚三拿出驳壳枪,战战兢兢地看一眼道:“爷,小人没怎么用过枪。” “叫你试你就试。” 仇亚三拿出枪,拨开保险拴,描准那杨桃。呯一声,那黄色的杨桃应声而落。“爷,我打中了!”他惊了。 他果真是失忆的沈雷,那必定身手不凡,叶纵横叹道:“我们……既然重遇,那便是缘分了。以后好好做事吧。” 仇亚三听了这话莫名其妙,只能抱拳称是。 这时,只听得有敲门声,一男佣去开了门,仇亚三也走出去看,却是有人送来一封信,署名是何昌福。想必是托电白到广州湾的生意人送来的紧急信件。 仇亚三将信呈给叶纵横。叶纵横见拆开信封,只见信里用半文半白的语言说到,赵德裕司令见到何昌福后,“欣喜非常”,明晚在电白设宴,商议合作之时,请叶少帅务必赏面参加。 叶纵横读了半天才读通此信,感觉怪怪的,便命仇亚三去临时书院请蒋智回来商量。 没过多时,蒋智拎着一个黑色文件布包回到叶府,来到厅堂坐下,接过信仔细看了起来。“或是赵德裕听了何昌福的劝说,放弃了攻打下乔镇的想法?”蒋智猜想着说道。 叶纵横踱来踱去,摸着下巴说道:“这个时代的人,想法不容易理解啊,说变就变。”说起来,他经历的事也不多,阅历从15年前开始的,只是身体能力超常而已。 “赵德裕是滇军的驻雷司令,若能与他结交,应对你是件好事。这是个机会。”蒋智沉吟道。 “无妨,明日我和仇亚三一起去看看,难道他还能拦下我?”叶纵横笑道。 第二日一大早,叶纵横牵出风仔,只见它长得越发神骏,毛色油光水滑,四肢健壮有力。“真是匹好马!”他拍拍它。风仔摇摇尾,蹭蹭头,表示开心。 容素素出门送行,关切地道:“万事小心些,据说电白那边,驻军过万。” 叶纵横意气风发地跨上骏马,笑道:“还信不过你老公的本事?”最近诸事皆顺,喜事连连,他对自己很自信,对她说道:“若是能与赵司令合作,又省了一大笔军费,岂不是正合你心意?” 容素素点点头,这个家摊子越来越大,凡事都得量入为出。 叶纵横与仇亚三,穿着军装,一人一骑,向电白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上在梅菉和化州各休息一次,下午四五点刚好到了电城。 那时的电城的建筑看上去比雷州半岛的县城都要落后,更别说广州湾了。但由于有驻军,城门的检查还是比较严格的。特别是叶纵横与仇亚三都带着枪,穿着与滇军颜色差不多的土黄色军装。 “哪里的?落马检查!”卫兵喝道。 仇亚三道:“我们是赵德裕司令邀请前来赴宴的,烦请带路。” “赵司令?”卫兵疑惑道。“下马稍等,我等要先去禀报。” 已经到了人家地界,也不必硬来。叶纵横与仇亚三下了马,点上香烟,等待卫兵报信回来。 没过多时,只见两名军官带着几名手下骑马而来,一人答容满面道:“叶少帅,赵司令已等候多时了,请随我们前来。”另一人也道:“我们以为少帅会带一支队伍前来,没想到如此精简,所以还未来得及接应,万望勿怪。” 原来,当时的军阀,为了自身安全和显示派头,一般会带大队出行。谁知叶纵横艺高人胆大,居然只带一随从出就敢向滇军的营地走。其实雷神军的人数现仅为千人左右,大家尊称他为“帅”,主要还是因为他那精良的武器、雄厚的实力和神一样的传说。虽然人数不多,但雷神军的杀伤力已可与上万人的军队媲美了。毕竟,这是个热兵器时代,以人数论实力已过时。 快到驻雷司令部时,大家都下了马,将马拴在马桩上,自有马伕来供应马料。 那两名军官自我介绍,一位叫龙齐民,是警卫连的连长,一位叫颜作彪,是第三梯团的团长。他们指着一幢两层楼的岭南式小院道:“司令部就在那。赵司令已备好宴席等候。” 叶纵横打量了这小院,应是电城镇某富户的住所,看来是“征用”的。军阀到哪里,民众都不得安生。 进了小院,几个军官站在门口,一名四十多岁的矮个子军官和站在中间,身材壮实,眼神锐利,留着八字胡,穿着土黄色的军装,戴着大檐帽。整体打扮与龙济光差不多,看来,孙中山的八字胡是当时军政要人的时尚。 那矮个子军官迎上来,伸出手来与他握手,笑着对叶纵横道:“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才知叶少帅果真乃人中龙凤!幸会幸会!” 原来这就是暂驻高雷的滇军司令赵德裕了。如果不穿上这身军装,还真以为是广州湾的某个商人。叶纵横见他这样和气,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忙道:“过奖过奖!” 赵德裕带着叶纵横走到饭厅,那是一张酒楼似的圆台,上面摆满了各种白切和清蒸的粤西名菜,还有红色的大膏蟹与蒜蓉鲍鱼,不过当时的猪肉比海鲜值钱多了,所以大盘的白切猪肉猪杂也摆在醒目的位置。 看来,赵德裕还是挺重视这次宴席的。一开台,便连敬叶纵横三杯酒。 “为何不见昌福兄?”叶纵横边喝酒边问道。 “他今日恰好要见一位亲戚,因此无法前来。”警卫连的连长龙齐民解释道。 叶纵横一愣,什么亲戚比自己还重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电城,何昌福是写信人,又是自己唯一的应接对象,怎如此不负责任? 第170章 鸿门宴 见叶纵横有些愕然,第三梯团的颜团长哈哈笑道:“什么亲戚,是他的老相好吧!”叶纵横因自己艳遇颇多,倒是有几分相信这个说法,只是何昌福是忠直之人,这方面实在没想到。 说着,在座军官依次轮流敬叶纵横,似乎个个兴致都很高,但叶纵横身体异于常人,一杯杯下去,居然没有醉意。 赵德裕没想到会这样,叫来一警卫附耳说了几句,那警卫离去。赵德裕方才笑道:“我叫人无论如何把何昌福叫回来,他不会做人,对长官不敬,该罚该罚!” 叶纵横点点头,这才是正理。何昌福不来,他于心不安。 宴席上继续推杯换盏。大家又聊起雷神军的武器,叶纵横想,让他们知道多点也好,以免轻举妄动,便介绍了好几种德国的新式武器,席间的人都露出艳羡之色。 叶纵横少年心性,有心想在同行面前显摆一下,便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大家都是一惊。他笑道:“别怕,这是前几天才从香港回来的,不知在座各位见过没?” 叶纵横取下子弹,将这把枪供大家传看,都在摇头。到了赵德裕手中,他看了半晌,惊道:“蛇牌撸子!少见了!” 叶纵横笑道:“正是!绍尔913半自动手枪,因为两个s交叠像蛇,所以又叫蛇牌撸子,射击精度特别高,我的狙击手人手一把,随身携带,临急时使用……” 正在这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有人推门,那个警卫回来了,他道:“何团座来了。”何昌福的帽子压得很低,叫道:“少帅!不好了!”便奔了过来。 叶纵横还没反应过来,额头便被一根金属棒一重击,刺麻钝痛的感觉弥漫了整个大脑和小脑,他闷叫一声,抱住头,人从座位上滑了下去。 在他后面站着的仇亚三大惊,马上回过神来,原来这居然是一场鸿门宴!看样子是中了埋伏!周围全是持枪的士兵和军官,他不敢应战!趁大家注意力在叶纵横身上,他冲出饭厅,直奔门外马桩。 仇亚三知道风仔是一匹好马,解开马绳,一翻身便骑上它往回跑。后面已经有人反应过来,叫道:“拦住他!打死他!别让他跑了!” 有人追出来,仇亚三拿出驳壳枪回击,将追他的人从马上击落。跑到城门时,风仔风一般地冲过哨岗,令哨兵来不及反应,后面追兵越来越多。子弹呼啸着飞来。 仇亚三躲开了几颗子弹,感觉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多,他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风仔耳边喊道:“风仔!回家!跑回家!报信!” 然后,他反身向后射去,枪法极准,又倒下几个,但是,呯一声,他腰部被一子弹擦过,鲜血涌出,流到风仔身上。 仇亚三咬咬牙,看准了一个地方,用尽全力从风仔身上翻下来,在地上一滚,滚到草丛间。 后面的人马由于惯性,仍是向着风仔追去,但风仔没有人骑,跑得比风还快,居然追不上了。 这时才有人想到骑手好像已经翻身下马,又倒回来找,但见血迹向草丛深处洒去,又突然没有了踪影,始终寻不见,便只能返回复命。 话说叶纵横这边被击倒,大脑迷迷糊糊有一些知觉,只是小脑完全失控,暂时失去了行动力。感觉有人用一种奇怪的绳索将他手脚捆得死死的。然后几人将他抬到一个地下室,扔进一个粗棚栏的铁笼,似乎还有人说“老虎笼”什么的。 他脑子渐渐清醒过来,自己应该是被一种“电棍”击倒,因为仿生人的头部是弱点,装着身体的总指挥脑电波,这种电棍应是特制的,对脑电波的伤害很大。这样高科技的东西,滇军怎会有? 他睁开眼,只见那何昌福摘下军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居然是几次都杀不死的符恩。符恩哈哈笑道:“叶连长……不,现在要称少帅了,你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今天吧,居然栽在我符恩手里!” 符恩!黑衣人!安哥拉!自己的死敌!这次真是完了!叶纵横绝望地想道。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是不是想问何昌福在哪里?”符恩拿起一条皮鞭笑道。 几个警卫将全身血迹斑斑、衣裳破烂的一个人拖过来,这才是何昌福,他看着老虎笼中的叶纵横,悲愤地叫道:“少帅!” 符恩扬起皮鞭狠狠两鞭抽在何昌福头上,鲜血飞溅,骂道:“我x你老母x,逼得你符爷要亲自动手!”看样子,何昌福是抗命,不肯用电棍袭击叶纵横才被打成这样。 “少帅,他们逼我写信,我没写!”何昌福叫道。 原来,那信也是假的!只是自己没见过何昌福的笔迹,加之这段时间太顺利,完全疏忽了。 “你想怎样?”叶纵横死死地盯着符恩问道,同时试着挣脱手上的绳索,其实是一种极坚韧的牛皮筋,越用力挣脱,越勒得紧。他脑部被击,小脑处于混乱状况,现全身无力,也使不上劲。 “哈哈,放你的血,吃你的肉,你的器官要留下来备用,都是宝贝,这里无法再造……”符恩大笑道,然后恨恨地说,“还有你这张脸,看着就讨厌,我要把你脸皮剥下来!”说着,将手伸进笼子,在叶纵横脸上掴了一巴掌,因为有栅栏,力度展不开,否则以符恩现在的力量,打掉他几颗牙齿是必然的。 旁边的赵德裕忙道:“符兄弟,你别先动手。说好了,我要拿他换2000支花机关枪、一万发子弹和5箱金条的。等我的东西到了,再随你处置。” “没错,他现在霸占了大盛金铺,有的是钱,”黄兴业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赵司令,趁此机会,我们两家出动五千人马拿下下乔镇,再转到广州湾,将叶纵横的老窝一网打尽!” “听说他那几个大小老婆个个貌美如花,兄弟们分了!”后面一人兴奋地说道,背对着,不知是谁。 脸上火辣辣的疼,叶纵横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羞愤!上次身中十几弹,只是瞬间的事,且李金凤迅速将自己带离了现场。但这次却如猛虎般被困在笼里,周围的人在商量如何食其肉,饮其血,还被仇人掴了一巴掌!更可恨的是,他们已经当他是死人了,要分他的身家和女人! 第171章 主持大局 叶纵横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眼前的这些人,想着之前何昌福说用飞机炸掉滇军,他还在声称不想做希特勒。仁慈换来的就是这个下场?还是低估了这乱世的险恶,也怪自己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现在,他想的是,如果能逃出生天,他要炸平整个电白,杀尽滇军! 这一夜,容素素睡得不太安生,不是因为没有叶纵横陪,而是有一种预感,乐极生悲,恐怕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一大清早,忽听得门口有马叫声。容小竹已起身,正在给容素素梳头。 “是风仔!少爷回来了?”容小竹欣喜说道。 “嗯,你快去看看。”容素素总算放下些心来。 容小竹下了楼,还有一些脚步声,应是佣人们忙着去开门迎接。 “啊——”一声尖叫,不像是容小竹发出的,应是胡小菊,料想是她以为少爷回来,准备去讨个头彩。 容素素心里一抖,果然有不好的事发生了。她站起身来,正要往楼下走,容小竹已跑了上来,眼中含泪道:“小姐,不好了!少爷没回来,只有风仔回来,马背上好多血!” 容素素脚一软,差点站不稳,她扶出一张桌台,问道:“仇亚三呢?” “都没看见!只有风仔!”容小竹急道。 看来风仔是匹聪明的马,认得回来的路……容素素想着,走下楼梯,来到大门。马背满是血的风仔见到容素素,凄惨地长嘶一声。虽然听不懂风仔说什么,但容素素知道,一定出事了。 在容小竹的挽扶下,容素素走到了厅堂上,呆呆地坐在了叶纵横平时常坐的那个沙发主位上。在这个极端的男权社会,男人出事了,那便是天塌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不,不,这天不能塌,无论如何,她要顶起叶家的这片天…… “速速通知高飞鸿、蒋智、十二少、高文、叶武、黑痣强、吴奇儿、梁秋师傅,到叶府开会。”容素素吩咐容小竹。 在男人们到来之前,容素素先召集府里的女人们和佣人们,二十多人站在了她面前。猜想到叶纵横出事,胡小梅哭得声泪俱下,带动着海伦嚎啕大哭,艾西娅也在抹眼泪。只有李金凤脸色苍白平静,但细看泪珠已滑到下巴上。 不知谁报信到大盛金铺,小脚女人蔡若兰也坐着马车来了。一进门也是哭,跌跌撞撞到了容素素面前,几乎哭晕在地。 容素素何尝不难过,不紧张?电白滇军有一万人马,叶纵横也是血肉之躯,定是凶多吉少。但听着这些女人的哭声,她烦不胜烦,怒道:“爷还没死呢!你们哭什么丧!” 屋里的哭声小了一点,只有胡小梅呜咽着顶了一句:“我们就爷一个依靠,不似二奶奶人缘广,还不能哭一哭吗?” 这个时候,她还在说这种含沙射影的话,容素素忍无可忍,道:“来人,拿家法来,打这小贱人二十棍!就在我面前打!谁不使足力,就替她捱棍子!” 大家看容素素发火了,两个女佣忙按住胡小梅,一个男佣拿着棍子,一下下狠狠打在她的臀腿上。当场狠打了20下,痛得她再不敢出声。别的女人也吓得死死咬住了嘴唇。 容素素这才正色说道:“爷去电白办事未归,所有人不得外传此事!广州湾人多嘴杂,爷的名声不容败坏,谁乱传就剪了谁的舌头,乱棍打死!”她想到,叶纵横之所以在民间得到极大认可,“关二爷”附身传说功不可没,此事若一传出,多少会影响叶纵横的形象,先捂住再说。 说罢,众人散去,女佣将胡小梅扶到房间养伤。李金凤却未离开。 “你也去休息吧。”容素素对她说道。 “姐姐,我可以去救少爷,我的枪法好。”李金凤说道。 容素素心里一酸,摸了摸她的肚子,道:“你的任务不是救人,是要给他保住这唯一的血脉啊!” 听了这话,李金凤心里空落落的,原来,容素素对此事也很悲观,只是强撑罢了。而且上次叶纵横上次从湖光岩“重生”后曾提到过,“神医”说,如果下次遇到同样的事,不会再有办法救治了。 陆陆续续,男人们到齐了,高飞鸿也带着高文从西营赶了过来。一听叶纵横在电白滇军营地出事,大家都沉默了。高飞鸿点上一根烟,苦苦地思考着,分析着。 “以纵横的身手,就算是千军万马也可脱身,不可能如此被轻易就擒,定是滇军请了什么高手。”高飞鸿道。 “赵德裕拿住叶兄弟有何用途?他又不可能帮滇军打仗。”梁秋纳闷道。 “这个乱世,兵匪一家,搞不好是为了索要赎金。”蒋智道。 一听到钱,容素素精神一振:“也有可能,最近我们与大盛联姻,吞并麦氏,很多人眼红。” “赵德裕最眼红的,还是雷神军的武器,”十二少道,“这个世道,有枪就是草头王,纵横的军火储备在高雷地区是数一数二的了。” 众人正分析着,忽听门外有快马疾驰而过,咚一声大响,马上似乎扔了一个什么重重的东西下来。然后那骑人马疾驰而去。 “二奶奶,是一个麻包袋!”有男佣叫道。黑痣强、吴奇儿等走过去,打开麻包袋,原来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身上皮开肉绽,衣裳残破,脸上也是血肉模糊。他两眼紧闭,不知是死是生。 “是何团长!”黑痣强最醒目,一眼认出。 众人都惊了!黑痣强等人将何昌福扶到厅堂,一路上都是血。 容素素站起来,查看了下何昌福的伤口,道:“下手好狠,是用刺鞭打的,打了又在伤口上撒了盐……” “这就是传说中的军统的刑法——披麻戴孝了。”蒋智叹道。 “什么军统?”梁秋问道。 “没什么,”蒋智赶紧把话题引开,“看看何团长还能不能说话……” 容素素摸了摸何昌福的颈部,还有微弱的脉搏在跳动,于是命人用瓷碗装来温水,加了少量盐和糖,给何昌福灌下。 第172章 营救计划 过了好一会,何昌福才睁开双眼,看了看周围的人和环境。 “何大哥,发生什么事了?”高飞鸿问道。 “少帅……少帅被他们抓住了……”何昌福看清是自己人后,断断续续将整件事说了一遍。 “这赵德裕好毒,设下鸿门宴,又与符恩合作,生擒了纵横。”高飞鸿痛心地说道,“你说,那是一根电棍?” 何昌福点点头:“应是带电,但不知为何力量如此强大,能击倒少帅。” 容素素颤声道:“那……他们……打他没有?” “还好,只是被符恩打了一下脸,赵司令拦住了,说不要打坏了,要用少帅换赎金……”何昌福将赵德裕开出的条件说了一遍。 听到叶纵横被打,容素素很是心痛,自己的男人一向心高气傲,只有他打别人的脸,哪会想到会被人打!又听到赎人的条件,她更是愤怒:“什么?2000支花机关枪、一万发子弹和5箱金条!这绝对不可能!他不如直接来抢了!” “可是不给,纵横就没命了啊……”蒋智叹道。 “给了更惨,不但纵横没命,整个叶府、雷神军,还有我们,都完了!”高飞鸿道。 “正是,有了枪,赵德裕还怕谁?高雷都是他的了!”十二少道。 怎么办?怎么办?容素素心里着急万分。 “对了,我听那个符恩说,要喝少帅的血,吃少帅的肉,还要留着他的器官备用,不知何意……”何昌福补充道,“符恩此次带了一支十几人的队伍,自称是个个是铁人,说是刀枪不入的。” “刀枪不入?义和团吗?”蒋智纳闷道。 “难道是经过改造的?”容素素的声音有点颤抖,“他们的水平已经如此之高?” “这帮无赖!”高飞鸿骂道,“就算我们答应赎人的条件,纵横也是被符恩带走杀掉,死路一条!” 叶武忍不住道:“我们能不能打到电白去,将少帅救出来?” “难!”何昌福道,“他们既然将我放了回来,就是让我来报信的。电白那边肯定加强了防备,上万的军队,加上符恩的十几个手下,少帅插翅难逃啊!” 吴奇儿道:“难道就坐以待毙?我愿带敢死队进入电白,杀出一条血路,救出少帅!” 黑痣强、高文、叶武都应道:“我等都愿意!” 叶纵横不在,雷神军就是高飞鸿说了算。他踱来踱去,脑子里飞快运转着。如何才能以最小代价救回叶纵横呢? 容素素想了想,道:“我去电白赎人,高文叶武带上一支精兵和五箱金条护送我入城。黑痣强、吴奇儿和梁师傅带特种兵提前混入电白县城,与我们接应。” 高飞鸿点点头:“可以,我先带上一支蓝带兵队伍进入电白剿匪,说起来,符恩还算是李福隆手下,不是匪是什么?如果不想得罪法国人,赵德裕不敢与我大动干戈。” 蒋智犹豫道:“就怕赵德裕来个瓮中捉鳖,我们全军覆没啊!” 容素素道:“我们没有选择。纵横如果死了,我们都是待宰羔羊,迟早都是死路一条。” 十二少提议道:“能不能想办法在司令部小楼与军营之间埋放炸药包,到时用雷管与引线引爆,既能阻止援军,又能让现场一片混乱,还可炸出战壕,营救工作就好办了。” 吴奇儿道:“可以试试,我们可想办法在周边隐蔽处挖地道,埋上几处炸药,在必要时引爆。” 高飞鸿道:“好。这样的话,你二人就赶紧准备好,提前混入电白城做好埋伏工作。” 十二少又道:“五大箱金条,表面是金条,下面全放上机关枪和手榴弹吧,另外再带几个透气大箱子,铺上稻草,装上我们的人……” 何昌福道:“这如何使得,入城要检查的!近期定是严格之极!” “负责入城安检的是谁?”十二少问道。 “总负责是警卫连的龙齐民,哨兵队长有三人,每天三班倒,每班八人。”何昌福答道。 容素素顿时明了十二少的意思,对何昌福道:“你将可能所涉及的所有参与检查的官兵名单写给我。” 何昌福不解:“二奶奶意欲何为?” “有钱能使鬼推磨!”容素素道,“我们需要提前买通龙齐民,让他负责我们的畅行!至于顽固不化之人,你们知道怎么做!” “二奶奶此计不错,这龙齐民是龙济光的远房亲戚,我与他姑父曾在佛山打过交道,对他的情况有一些了解。卖命打仗,无非为财,我愿一试!”梁秋自告奋勇。 当下议定此计划,蒋智手书一封信,令人快马加鞭送往电白滇军司令部,约定三日后,由叶纵横夫人容氏带金条与枪枝过来赎人。信中也威胁道,如果叶纵横在羁押期间有任何损伤,雷神军必将全军出动,与滇军赵部拼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何昌福则被带下去,由容素素与艾西娅为其精心治疗,争取三日后能一同前往。 营救叶纵横是生死攸关的大事,高飞鸿又叫人紧急骑马赶到随闻下乔镇,将狙击手李直仔、李明仔两兄弟及十八勇士中的六名,由刘沂山带队,前往广州湾会合。届时他们会被装在箱子里运往电城。 赵德裕收到信,看完后,哼了一声道:“死到临头了,还敢威胁于我?” 黄兴业在旁道:“叶纵横神勇异常,我亲眼见识过,此人断断不能留。” “这个倒不用担心,收到赎金和武器后,由符恩将叶纵横交给家属,到时是死是活与我等无关!”赵德裕笑道。 “正是,他老婆也是吓傻了吧,马上老老实实带着东西来赎人,果然是妇道人家……”黄兴业道,“说好了,等杀了叶纵横,大盛金铺我要拿三成。” 赵德裕喝了一口茶,道:“这是小事,黄将军放心便是。”然而心想的是:九成都行,关键是你要有命拿! 他们交谈之时,有一个黑衣人影倒悬在窗下偷听,接着又身形敏捷地飞身上了屋檐,似是在踩点。 第173章 羞辱 叶纵横被捆绑着关在老虎笼中,神智渐渐清醒,体力慢慢恢复中。这是一间地牢,原来应是一间密室,只有小小的一扇窗,白天光线昏暗,如果没有煤油灯,晚上则漆黑不见五指,但对有夜视功能的叶纵横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听声音,地牢外大约有十几二十名守卫,从通道到入口到外门全部都有。而这扇小窗,是20厘米的边长的正方形,根本无人可进入。 只听蹬蹬蹬的皮靴声,符恩从石梯上下来,他用钥匙打开虎笼。叶纵横最担心的是,符恩会再用电棍击打自己头部,那恢复的时间就更长了。然而并没有,符恩进了笼子,只是给他戴上了一幅脚镣,固定在铁笼上。 然后,符恩蹲下来,抓住叶纵横的头发,抬起他的头,贪婪地看着他的脸。叶纵横知道他想羞辱和折磨自己,只紧紧闭上眼睛,不与他对视。此刻,虎落平阳被犬欺,所有的反抗都只能自取其辱。 符恩捏着他的下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知不知你多让人恨……这脸,这身体……凭什么是你的……你所拥有的都应属于我……”他眼里燃烧着熊熊的嫉妒之火,目光变得狰狞。 然后,符恩像抚摸一件心爱的物品,从叶纵横的脸摸到脖子,再向下摸到胸和小腹,摸得叶纵横全身起鸡皮疙瘩,心里直犯恶心,却无法反抗。 “你个颠佬,住手!”叶纵横忍不住骂道,“你若敢动我,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符恩讥讽地笑道:“我就喜欢你这个性,死到临头还嘴硬,有骨气……”一边说,一边重重捏了一把。 叶纵横痛得弯下了腰,强忍着没有喊出声来。他咬着嘴唇,不敢再说话,以免召来更大的屈辱。 突然,符恩俯下身子吻上了叶纵横的脖劲动脉处,不是吻,而是狠狠地吸吮,就像吸血鬼那样,最后用利齿咬了上去! 他要吸血!恐惧和痛感终于让叶纵横大叫出来:“啊——” 几名带枪的士兵冲了上来,喝道:“住手!司令说了,不许动人质!” 腥甜的鲜血吮吸进嘴里,让符恩感觉到极大的快感,舍不得放开。士兵只能冲下来拖开他,这时,赵德裕也冲进了地牢,大声叫道:“大胆,住手!” 听到赵德裕的声音,符恩才有点忌惮,他松开叶纵横,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上的血。 赵德裕凑近一看,叶纵横脖子上有两排牙印正不断渗着血珠,不过看上去应没咬断大血管,应无大碍。他对符恩骂道:“你发颠咯!后日他老婆就要来赎人,特别说了要不伤毫发,你弄伤他,我怎交待?” 符恩只是死死地看着叶纵横,并不答话。 “你再忍忍,等我收到赎金和军火后,你将他吃了也不关我事!”赵德裕对符恩说道。 “报告司令,人质不吃也不喝!所有食物和水他都没动过!”有卫兵报告。 “他是想作死,三天饿不死人,但不能不喝水,给他多灌些水!”赵德裕命令道。 符恩轻蔑地笑道:“你们懂什么?他本来就不吃不喝!不必费事了!” 赵德裕喝道:“收声!我是看在龙帅(龙济光)旧部的面上才与你合作,你别坏我的事!” 等符恩走远,赵德裕指着符恩的背影对卫兵道:“看住他,别让他再下去!” 赵德裕离去后,几个卫兵架住叶纵横,捏住他的嘴给他灌水。叶纵横咬紧牙关不肯喝,卫兵们用尽全力也没灌进多少,一怒之下,将清水泼在他脸上,将虎笼锁好,自去赌牌九饮酒。 叶纵横靠在虎笼一角,脖子上的牙印火辣辣的疼,下身更是疼痛难忍,脸上都是冰凉的清水,顺着头发流到下巴。手脚被粗牛皮筋捆得结结实实,脚上还有一幅铁镣。这算是他有记忆以来经受的最大侮辱和困境了。在生死关头,一切荣华富贵、名誉地位、柔情蜜意都恍如一梦,还能逃出生天吗? 营救计划正在进行中。电城一家小茶楼的包厢中,梁秋已约到龙齐民饮茶。 “我姑母姑丈在佛山一切可好?”龙齐民是云南蒙自人,自幼父母双亡,由小姑拉扯长大,姑母也因他之故,二十二岁未嫁成为老姑娘,后嫁与一四十多岁佛山商人做续弦。姑侄感情很好。 “一切都好,你姑丈膝下无子,还念叨着让你回去打理布匹生意呢。”梁秋一面饮茶,一面观察他的表情。 龙齐民眼神一亮,随后是一声长叹:“佛山是个好地方,可惜我已从军,几年之内怕是去不了了。” “俗话说,好男不当兵,又话,人往高处走。齐兄弟何必固守老路?”梁秋道。 龙齐民虽然只有二十几岁,也有七八年的戎马生涯,经历了些事,听出梁秋话中有话,便问道:“明人不说暗话,不知梁师傅此时来找我何事?” 梁秋也不答,只是从怀里拿出一个沉重的布包放到茶几上,将布包一打开,十根大金条闪耀着黄澄澄的光芒,每根至少半斤。 龙齐民一惊,道:“梁……梁师傅这是何意?” “我知龙兄弟十八岁随龙济光从军,本是为自立,不成为你姑母负担,如今龙帅已败,你又何必执着?不如遂你姑父姑母之意,继承布匹生意,娶妻生子,重振你龙氏一族。这金条便可作为本金,将你姑父生意做大,前途无量啊。”梁秋劝道。 龙齐民拿起一根金条看了看,又放回原位,道:“无功不受禄,梁师傅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梁秋一抱拳:“实不相瞒,梁某今次是为救叶纵横而来。” 龙齐民一惊,猛然站起,右手摸着腰上的枪,左右四顾,到窗外门都看了下,方才坐下低声道:“梁师傅小声些,这可是电白军部最近的机要大事,小心隔墙有耳。” 梁秋见他没有马上敌对,而是左顾右盼,便知有戏,低声道:“事成之后,还有双倍酬劳奉上。” 龙齐民想了想,将金条一推,摇摇头道:“我龙齐民不能做不忠不义之徒。” 第174章 策反 梁秋道:“齐兄弟此言差矣,如今天下军阀混战,赵德裕只是其中一支,你在跟他之前也跟龙济光,相当于打工,何来忠君之说?再说了,赵德裕之为人,随意绑架勒索,对李帅(李烈钧)阳奉阴违,他又是何忠义之徒?值得你赌上性命么?” 龙齐民紧皱眉头:“还是不可,赵德裕生性多疑,心狠手辣,若知此事,我必性命难保。” 梁秋道:“不必担心,龙兄弟只需为我摆平门岗哨卫,其他部门我们自会处理,到时乱将起来,也非你一人之责,俗话说,法不责众,赵德裕总不能把手下全杀了。大不了出走佛山,另谋生路。” 龙齐民仍是摇头:“以赵司令的性格,就算我走到天涯海角,也必取我性命。” 梁秋呵一声冷笑道:“那龙兄弟便是鼠目寸光了。” “此话怎讲?” “叶少帅的名气想必龙兄弟也听说过吧,现如今,有枪就是草头王。你滇军装备简陋,十人仅五六枪,能抵得过雷神军以一当十的豪华军火阵容?仅马可沁我们就有200挺,杀几十万人都不在话下,你电白一万驻军只是小菜一碟!今次叶少帅只是中了小人奸计被擒,若能获救,他用一架战斗机便能炸平电白!你赵司令命都没有了,如何取你性命!” 听了梁秋这一番话,龙齐民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但还是迟迟做不了决定。 梁秋为人老道,见他犹豫不决,不如逼上一逼,道:“其实我们已在电城布下天罗地网,龙长官你只是其中一环节而已……”说话间,突然出手,人影一晃,便将龙齐民腰间的驳壳枪夺到手。他和胡梅从咏春中的“空手夺白刃”中悟出了“空手夺枪”之招术,已练得炉火纯青。 “你……你……”龙齐民大惊失色。 “若是龙长官不肯配合,以我家少帅的性格,必将赵德裕的共犯杀得一人不留,干干净净。至于这把枪,我现在便连同这十根金条交给赵司令,你觉得以他的性格,会否一如既往地信任你?嘿嘿。” 龙齐民左思右想,竟然发现自己已不能回头,长叹一声道:“好吧,我就赌一把!” “对了,这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谁活到最后,笑到最后,才是赢家。”梁秋将金条包好,放到他手上,随后将驳壳枪的子弹卸下,将枪还给了他,戴上毡帽准备离去。 “等等!”龙齐民叫道,“我能力有限,不敢保证能搞定所有哨兵!” “我相信你会尽力而为,越多人跟你走,你才越能自保!”梁秋抱了抱拳,扬长而去。 龙齐民长叹一声,将这包烫手的金条揣进了怀中,开始在心里列出一个名单。除信得过的亲随、哨兵外,几个挚友军官也成了他的发展对象…… 其时,广东主要有粤桂滇三系军阀,湘赣贵军阀也偶有出入,而滇系是实力较弱的一支,装备差,吃得差,军饷少还常拖欠。因此,财力雄厚的雷神军使出“金钱策反”这一招,看似低级,却正好打在蛇三寸上。 吴奇儿、黑痣强的情报队伍已陆续混进了城,并将炸药雷管引线之物与别的货物混在一起,似蚂蚁搬家一样,雇人用挑担挑进了城。 守城的卫兵重点检查带枪枝的人员,哪里想到糖胶、锅盆、番豆(花生)等货郎的挑担底部会藏着少量炸药? 凌晨两三点时分,趁着哨卫睡意最朦胧时,情报组用特制的迷药浸在手帕上,捂住几个哨卫的口鼻,令人顿时失去失觉,醒来后又有短暂的失忆。这种迷药是艾西娅忆起的印度宗教中的一种草药,在雷州半岛也有生长,她有时会采集来当麻醉药使用,没想到此时派上用场。 迷倒哨兵后,情报组将几大箱炸药直接用绳索吊上城门,迅速运送到滇军司令部附近的一个潜伏点。 吴奇儿等人已找到几个埋炸药的位置,是军营到司令部的必经之路,且巡逻人员很少。有人来时,他们便用杂草掩护,没人时,便疯狂挖掘地道。地道有两个作用,一是可掩埋炸弹,二是爆炸后可直接成为战壕,掩护机关枪手作战。 第二日傍晚时分,容素素便开始梳妆打扮,穿上传统的斜襟旗式套装,将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打扮成本地的贵族已婚妇女形象。为显示身份,还戴上黄金头饰与金镶翡翠耳环。 刚梳妆完,有女佣前来禀报:“戴生来了,说要见二奶奶。” 容素素本想到厅堂见他,又怕人多嘴杂,心念一动,对容小竹道:“叫戴生到我房间说话。” 容小竹领着戴朝恩上了三楼,进到容素素房间,她识趣地关上房门,站在门外。 “素素,叶兄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戴朝恩脸上有胡子的青茬还没来得及刮,似乎很忙。 容素素淡淡地道:“那又如何?” “你是要去电白吗?” “是,马上就要出发。” “素素,那里有一万滇军,很危险……还是慎重为好。”戴朝恩急道。 “老公被抓,我怎能不去?”容素素道,“死也要死一起。” “素素,答应我,如果他有什么不测,你也要保重自己……我等你!”说着,戴朝恩拉住了她的手。 容素素抽回手,正色道:“戴生,此时说这些不吉利,也不合适。” 戴朝恩本是圆滑之人,只是此时真情流露,有些口不择言,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自是希望你们都平平安安。”他拿出一个木盒子,道:“其实,我是来送这个的。” 他拿出一件背心,道:“这是美国军方新研制的防弹背心样品,用真丝和软钢板做的,此一行险恶之极,把它穿上吧!” 容素素心里一热,没想到戴朝恩在这个时候还关心着自己,接过背心,她用手巾擦了擦眼角,轻声说道:“谢谢你,朝恩。” 戴朝恩见她楚楚可怜,便再次拉过她的手,将她拥进怀里,柔声道:“别怕,天塌下来还有我在。” 第175章 岂因祸福趋避之 容素素听了这话,忍不住泪如雨下,这两天,为了稳定军心,她一直强撑着做女强人,但她的心里早已恐惧到了极点,多希望有个男人能帮她顶一顶。 戴朝恩的安抚,让她将心里的伪装卸了下来,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好了,谢谢你……你先回去吧,下人们看到不好……我要出发了。”容素素坐立身子,擦干眼泪。 “好,记得穿上防弹衣。”戴朝恩叮嘱道。 “嗯,我会的。”容素素答道。 人性是复杂的。戴朝恩虽然身边不缺女人,但不妨碍他对容素素的一往情深;容素素对叶纵横虽爱之入骨,但也对戴朝恩有一种特别的依赖和信任。 戴朝恩辞别后,容素素重新收拾妆容,穿上防弹衣,打扮停当后下了楼。高文、叶武、梁华、李直仔、李明仔及刘沂山带来的五名勇士已在楼下等候。另有一队12人的精兵守在府门外。艾西娅打扮成侍女模样,为避免麻烦,特意用煤灰抹花了脸。容小竹则留在家照顾海伦和李金凤。 何昌福由于受伤太重,无法同行,但他凭记忆将司令部及军营的地图尽可能详细地画出,特别是要经过三重关卡的水牢位置,描画得很是仔细。这个时候的叶府小医院已移至大成行临时军营,铭仔、何昌福均在那里接受治疗和休养。 由于带着货物,容素素等人必须要提前一日出发,才能在第二日晚上之前到达电白。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容素素心里难以平静,这也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生死考验了。 就治安来说,肯定是原来的时空好,至少不会有性命危险,但是,在原时空,她也拥有不了叶纵横这样优秀的男人和刻骨铭心的爱情,为此,她愿赴汤蹈火,也愿意彻彻底底地改变自己。 离电城越来越近,按计划,李直仔、李志仔及六名机关枪手勇士钻进了运送枪枝的大箱子里。上面一层铺上稻草,放上了几支枪。如果只是简单开箱检查,不会被查到破绽。 叶武高文及12名精兵扮成了家丁护卫,身上只带了马刀。以目前的形势,持枪是根本进不了电城的。 马蹄声声,嗒嗒嗒,嗒嗒嗒,近了,越来越近了。容素素的心跳快了起来,没有了叶纵横的天,她能撑起来吗?也不知梁秋的策反是否有效果?符恩的铁人队真的刀枪不入?……想着想着,马车终于停了。 “落车!检查!”外面的哨兵喝令道。 艾西娅搀扶着容素素下了车。夕阳西下,阳光还很晒,她不由得挡了下眼睛。一个二十多岁的军官出现在面前,看上去斯文有礼,但面上却有沧桑之色,看来已经过多年征战。 “叶夫人,我是赵司令警卫连的龙齐民,现对贵车队进行安全检查。” 原来他就是龙齐民!容素素呼出一口气。只见他亲自打开大大小小的箱盖,并伸手摸了摸,他身近旁边的哨兵也跟着装模作样地查看。 检查完货物后,哨兵对叶武等人进行搜身,将他们身上的马刀缴了下来,哐哐当当扔在地上。 “好了,叶夫人,没什么事了,请将物品运往司令部。赵司令已在那等候。”龙齐民说道。 看来策反还是有效果的。容素素心里略松了一下,一行人正准备往城里走。 忽听一人叫道:“站住!”一名精瘦的军官带着两名士兵挡在了马车队前面。容素素的心又突突跳起来。 龙齐民脸色一变,走上前来道:“周副官,这批车马我已亲自验过,确保无事才放行的。” 周副官哼了一声:“你说无事便无事?今日全营戒严,我奉赵司令指令随处巡查,特别是叶家的车队,必须严查!” 龙齐民心里大惊,这周副官自恃是赵德裕老臣,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平时也素无来往,自然也是不敢“疏通”,没想到这里出了事。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周副官手一挥,正要进行复检,忽听门口喧嚣声起,来了一大队人马,众人一看,居然是高飞鸿带着几十名蓝带兵,骑马来到城门。 “广州湾警卫军奉公使长克劳泰默先生之命,需进城查巡万三三土匪下落,请予放行!”高飞鸿朗声说道。 周副官看看城门口,又看看容素素的车队,对两名随从道:“这边你们先复查,我去看看法国佬的人,x佢老母,这个时候来查匪……” 周副官一走开,那两个随从便走到大箱边,准备再次开箱验货。叶武一使眼色,两名雷神军士兵迅速出手,用带麻醉药的手帕捂住那两名随从的嘴鼻,那两人手还没碰到箱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将两人往旁边一拖,车队迅速往城里方向驶去。周副官回头一看,觉得不太对劲,对龙齐民道:“叶府的车队有诈,快追!我要赶紧回去禀报!” 话未说完,旁边一哨兵拿起一根木棍从后面打在他头上,他顿时倒在了地上。 龙齐民对哨兵们道:“放行!”于是,城门大开,高飞鸿的队伍一涌而入。他们入城后,目的完全是搅乱局面,东逛逛几走走,看到哪里军队多,便去盘问,打乱对方的行动计划。 容素素的车队一路前行,只见路上都有一队队士兵在走动,又见几处广州湾蓝带兵阻拦滇军查问,使得无人来查叶府的车队。但没过多时,车队不得不停住了。 因前面来了一队人马,约有十几人,带队的也是一名军官。 “这是谁的车队?”那军官问道。 容素素下了车,还没来得及答话,只听后面嗒嗒嗒马蹄声响,却是龙齐民追了上来。 “颜兄!这便是叶府的车队,正前往司令部,将货物交于赵司令。”龙齐民对颜作彪道,看样子他们关系还不错。 颜作彪眉头一皱,道:“有点麻烦,我刚接到通知,赵司令要求将交货地点移至兵营,要我带叶夫人等人前往。” 容素素心里一惊:好个老狐狸,将叶纵横关在司令部,然后将车队引至军营一网打尽?再取叶纵横性命?想到这层,她冷静地回绝道:“不行,我必须见我老公一面,确定他平安无事,才能与赵司令交易。” “叶夫人,”颜作彪道,“既入了电城,你觉得还有与赵司令讲条件的可能吗?” 第176章 血战电城 “颜长官,若你不阻我前往司令部,我日后必有厚报。”容素素回答道。 颜作彪思忖了一下,似是在权衡利弊,道:“若叶夫人执意不肯去营部,我自可返回复命,只是司令部守卫森严,你这区区十几人马,怕是以卵击石。” “这个颜长官就不用多虑了,*******,*******。我是一个女人,老公就是我的国和家,多难我都要去。”容素素坚定地道。 颜作彪与龙齐民均想:这个女人不简单。在他俩目光的注视下,叶府的车队继续向司令部小楼快速前行。颜作彪自去向赵德裕复命。 在路上,容素素与叶武等人商定,到时以她摔杯为信号,宣布拯救行动开始。叶武已从箱中取了一支手枪,届时对天鸣枪,所有埋伏人员开始行动。 赵德裕接到颜作彪的报信,即刻又从军营赶到了司令部。他最担心叶府带来的货是“水货”,货量不足或货不对板,那他就吃大亏了。因此,他必须要第一时间验货,如有必要,还将继续扣押叶纵横。 远远的,在司令部门口已见到一个矮个子军官带着一百多人黑鸦鸦一片站在那里。 容素素刚下车,那矮个子军官便把手一挥,黑着脸下令道:“即刻验货!” “慢!我老公在哪里?”容素素大声阻道。 赵德裕还没来得及回答。忽有几匹马急驰而来,马上人叫道:“司令小心,这车队有诈!龙齐民与叶府勾结,将周副官击倒在城门了!” 赵德裕一听,大吃一惊,骂道:“龙齐民个反骨仔——” 容素素将手中的杯子一举,狠狠地摔在地上。叶武对天连放两枪,行动开始! 全身披着树叶埋伏在周边几棵大树上的黑痣强、吴奇儿等人已开始射击,赵德裕身边的士兵连连倒下了十几个。赵德裕连忙喊道:“放枪,放枪,全部击毙!” 趁这个空隙,李直仔李明仔等人已从箱中跃出,抱着花机关枪,以马车为掩护,开始游动狙击。叶武高文等精兵队,也从箱中取出枪支,对准敌人进行扫射。 容素素和艾西娅躲在一辆马车后面,听着呯呯呯的枪声,瑟瑟发抖。 营地那边听到这边枪响,已经待命许久的士兵拿着枪向司令部冲过来。看着人数凑得够多,黑痣强一根雷管扔到埋放炸药的地道,只听轰天巨响,炸得几百名滇军肢体横飞。整个场面烟雾弥漫,顿时乱了。 滇军军备不行,但人够多,炸完一批又上一批,不一会,地上被炸了几个大洞,一千多人丧生,剩下的人怎么也不敢过来了。赵德裕在警卫的掩护下从司令部撤退到了营部。 叶武高文等人按照何昌福的地图,拿着冲锋枪冲进了司令部,采用单兵作战形式,以一当十地进行突破。 而刘沂山带领机关枪手们进入爆炸后的坑道,趁敌军混乱之际,布置了三架马克沁机关枪,准备了两千多发子弹,准备进行血腥屠杀。 关在老虎笼里的叶纵横听到上面的枪炮声,知道有人来救自己了。由于符恩没有再来骚扰,他的体力已渐渐恢复。只是这粗粗的牛皮筋与一般的绑绳不同,力量越大,越勒得紧,如果有一把刀就好办了。他力透刀背,脚镣也可砍断。 叶纵横只能将绑住手的皮筋在虎笼上磨擦,但是铁栅栏又粗又圆,根本没有尖锐之处,收效甚微,心里焦急万分。 叶武和高文带着精兵队从司令部大门冲进里屋,一路上守卫滇军如韭菜般倒下。但到了地牢所在的内房时,一群持枪的黑衣人冲了出进来,来势汹汹,精兵队顿时倒了两三个。高文、叶武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躲过子弹。 叶武咬着牙,在翻滚之中换上弹匣,对着黑衣人扫射。可怕的是,黑衣人中枪后,只是稍停顿了一下,伤口流着血还往前冲,行动如常。 “我x你老母!”叶武大骂一声,“兄弟们,撤!”雷神军人数少,不能硬拼,先撤一下看看是什么情况。 大家互相掩护着后退,然而这时,也是一个身材较矮的黑衣蒙面人却在向前冲,他左右手各持一把手枪,身形飘逸,枪法极准,枪枪爆头,那些“铁人”顿时倒了几个。原来,他们不是刀枪不入,或许只是不知痛感。 那个蒙面黑衣人冲出冲围,终于来到叶纵横面前,拿着双枪对着他。 叶纵横一见,心头大震!b002仿生人!自己死定了!然而定睛一看,对方比b002个头小很多。那人走了过来,一枪打掉虎笼门锁,钻了进来。 叶纵横一直感觉到这人的身形姿势有点熟悉,直到走近,他终于确定了:“小梅,你是小梅!” 那人黑白分明的眼眸泪光流转,分明是个女人。她不应,只是走到叶纵横身后,将枪丢在地下,从腰间抽出一把柳叶刀,三下两下便割断了叶纵横手上和脚上的牛皮筋。 叶纵横接过刀,力透刀背,砍断脚镣,终于获得自由! “小梅!”叶纵横抬起头来,大声叫道,只见黑色身影一晃,已从石梯上消失。“她还是记恨于我!”心里一苦。但此时想不了那么多,雷神军迟迟攻不下来,定是遇到强敌。 他活动了下手腕,除下被撕破的衬衣往地上一丢,赤裸着上身,向石梯上走去。 叶武高文带人退到司令部门外,这确是一场血战,目光所及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雷神军与铁人队各有损伤。叶武和高文将黑衣人引到马克沁的位置,然后就地滚到一边,刘沂山愤怒的火舌让黑衣“铁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没留一个活口。 “他怎样了?他怎样了?”只是见到血雨腥风的撕杀,看着一个个活人变成死人,然而始终没见到叶纵横,容素素的心理快崩溃了,在枪林弹雨中呐喊着。 这时,一个穿黑衣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拿枪指着她。 “符恩!叶纵横怎样了?”容素素叫道。 符恩冷笑道:“他死了!我把他杀了!” 容素素心里像是被重重一击,“啊”一声惨叫起来。 “主人没死!你看!”艾西娅指着屋檐上站着的一个男人,赤裸着上身,右手拿着一支黑色机关枪,威风凛凛犹如战神。正是叶纵横。 第177章 以德报怨 刚才叶纵横从地牢出来,看到一路上都是尸体,雷神军也有三人躺在血泊中。看来,为救自己,大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捡起一支雷神军的花机关枪,打算找一个至高点消灭劲敌,于是便跃到了二楼的屋檐上。 “叶纵横出来了!”滇军惊呼道。他的现身,让他是关二爷的传说再次变为事实,让无数人心惊胆战,也就意味着将有更多的人死亡。赵德裕正在调兵遣将,准备再次从兵营反攻司令部。 颜作彪道:“赵司令,叶纵横出来了,我们还是算了吧,不必再去送死。” 啪!颜作彪脸上挨了赵德裕的一记耳光。“废材!胆小如鼠!” “黄兴业呢?”赵德裕叫道。 “黄将军刚才还在这,现带着人马不知去哪了。”旁边的警卫员回道。 “统统都是胆小鬼!废材!”赵德裕骂道。 这时,房门被推开,龙齐民出现在了门口…… 滇军不敢出营。双方局势胶着了。然而,叶纵横的目光突然看到了极恐怖的一幕—— 符恩拿着枪指着容素素,而容素素和艾西娅却看到了自己,脸上满是欣喜。就在这一瞬间,符恩一枪打在容素素胸口,她身体一震,向后飞了出去。 叶纵横立即将枪对准符恩,一枪爆头。符恩双眼圆睁,指着叶纵横,额头中间一个黑洞,身子向后倒了下去,这次,他终于真正地死了。 叶纵横从屋檐一跃而下,将紧闭双目的容素素紧紧抱在怀里。她被如此近的射击距离,几乎没有生存的可能。 “素素,你不能死!我不能没有你!”叶纵横两眼含泪,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以前抱怨我不说这些,今天我就说给你听,我爱你,真的好爱你!你不能死啊——”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刻,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深爱着这个大龄剩女,对她的爱超过了所有女人。 一只纤手摸上他的脸庞,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原来你是爱我的,那么我死了也值了。”容素素睁开了眼。 “素素!你还活着!”叶纵横从极度悲伤又转到欣喜若狂。 “也许是因为二奶奶穿了防弹衣的缘故。”艾西娅在一旁说道。 “咳咳——”有人在后面咳嗽。 叶纵横这才回过神来,这是战场,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自己由于担心容素素的生死,太过激动以至于失态了。 叶纵横放下容素素,站起身来。叶武禀报道:“龙长官与颜长官要见少帅。” 黑痣强已找来一件白色衬衫,给叶纵横穿上。他走进司令部,坐在正位上,道:“叫他二人到这里叙话。” 龙齐民与颜作彪走了进来,与叶纵横见了礼。叶纵横示意他俩坐下说话。 “赵德裕已被我们控制,别的军部已无战意,我等恳请少帅收兵,以免更多人枉死。”颜作彪诚恳地说道。 龙齐云也道:“此事原本是赵德裕的贪念引发的大祸,现在他已无法在军中话事了,还请叶帅放过弟兄们。” 叶纵横站起身来,背着手踱了几圈,心中难以决断。之前被关押时,他是铁定了心要炸平电白,消灭滇军,现在一切在掌控中后,却不知怎处理了。 “少帅,高少爷来了。”黑痣强前来禀报。 正不知怎决断,还好高飞鸿来了,叶纵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高飞鸿到来后,听了当下的情况,沉吟半晌,道:“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件事就此算了吧。” 叶纵横的手微微有些发抖,自己和容素素的命都差点送在这里,就算了?心里憋屈,一掌拍在一张茶几上,那茶几立马塌了。龙颜二人心里都是一悸。 “少帅,这金条我不敢收,算是我们的歉意吧,”龙齐民双手将一包金条奉上,“滇军虽然贫寒,但这一万几千个弟兄也是为了谋生才当兵打仗,谁都有父母或妻儿,望少帅放大家一条生路。” 话都说到如此份上,叶纵横只能道:“好吧,就依你们!只是金条不用还了,给死伤者抚恤和救治吧!” 龙齐民感动道:“少帅如此大度,我等感恩不尽。等这边的事处理妥了,我与颜兄愿带一支精兵投奔雷神军,为少帅效犬马之力,以弥补我们的罪过。” 叶纵横是爱才之人,听到他这样说,也有几分宽慰,受了这几天的委屈,若能得到滇军的精兵投奔,也算是没白受苦了。 “那倒是一件好事,只是赵德裕如何处理?”叶纵横问道。 “我们会将他押送到韶关,由李帅亲自审问。赵德裕长期以来阳奉阴违、抗命独断,李帅早就想算他的总账了,这是一个极好的时机。”颜作彪道。 “如此甚好,我曾救过李帅的两位公子,想必他一定不会饶过赵德裕。”叶纵横道。 大家商议定后,叶纵横带着雷神军从电白撤出,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甚是威风。滇军的军官与士兵们都来送行。 除了那十根金条,叶纵横按梁秋的承诺,又追加了十根,作为死伤滇军的抚恤费。其实滇军内部都知此事是赵司令的过错,但关二爷反而以德报怨,实在是令人感动。这样大气而有能耐的主子,谁不想跟? 叶纵横没有骑马,而是与容素素、艾西娅坐在马车里。容素素躺在叶纵横怀里,不时地咳嗽,艾西娅用手帕给她擦嘴,一口血痰呕了出来。原来,那一枪虽没打进身体,却震伤了肺部。 “二奶奶的胸部有积血和积液,胸壁也有骨折,需要调养一段时间。”艾西娅道。 叶纵横已从大家口里大约知道了容素素此次的表现,深为佩服和感动,一路上只是紧紧地抱住她,安抚着她。 说起来,艾西娅也与叶纵横有过肌肤之亲,但她对容素素没有一点的忌妒。即便是他们在她面前表现得亲密,她心下也十分坦然。 因为叶纵横对她来说,就是主人,是信仰。主人喜欢的人和事,她都喜欢。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勉强叶纵横做任何事,她只要每天能看到他便心满意足,若是有亲密的举动,那便是意外之喜了。 第178章 替身 车队回到广州湾时,已是第二日下午了。叶纵横人还未回来,关二爷在电白大显神威的古仔(故事)已在街头巷尾流传。“只听一声晴天霹雳,关二爷拿着机关枪出现在了屋檐上,打得滇军佬屁滚尿流……” 叶纵横回到叶府,艾西娅赶紧带容素素回房间治疗和休息。孩子们都在书院学习。由于此事太过惊险,又担心走漏风声,容素素一直不敢告诉孩子们,也只交待蒋智正常上下课。 此刻,在府里等候消息的女人们都围住了他,喜极而泣,真不知该先安慰哪个。 海伦抱着他紧紧不放,嚎啕大哭,蔡若兰拿着手绢泣不成声,李金凤仍是任泪水无声滑落,容小竹老成持重,含着泪看了他好久,才去伺候容素素……然而却不见胡小菊。 “胡小菊呢?”叶纵横问道。 无人敢回话。最后还是蔡若兰小声说了句:“她挨了20棍子,起不了床。” “为什么?” “二奶奶说她哭丧……”蔡若兰不明白这府里的斗争,就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下。 叶纵横大约明白了,想着胡小菊也是真心担心自己,又想到胡梅那含泪的目光,便道:“我去看看她。” 胡小菊听到叶纵横回来,自己却不能出门迎接,心里又气又怨,侧躺在床上,用手砸墙。 忽然,手被人抓住了。她一惊,回头一看,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少爷,英俊的面孔微笑着看着她。胡小菊不由得惊喜交加,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叶纵横这次被胡梅所救,虽然平时对胡小菊没有感觉,此时却有点爱乌及乌,而且胡小菊那直爽粗鲁的性格与她主子越来越像,依稀就是个小胡梅。 叶纵横也明白,胡小菊这次被打,虽说是言语不妥,但着实有些冤枉,当时哭的人不只她一个,比她哭得更大声的也有,但那些都是有关系有背景的,容素素不敢动,一腔怒火只能发到她身上。 胡小菊虽然没什么心机(在叶纵横眼中),对自己和胡梅倒是一心一意,特别是对自己的情意确是发自内心…… 为了胡梅,为了平衡关系,也为了照顾下这个没依没靠的丫环,叶纵横俯下身吻了她。 胡小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全身都在颤抖,搂着叶纵横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可惜她有伤在身,没办法进行更亲密的接触,胡小菊心里很是懊恼。 “少爷,你心里有我,我……我便是为你死了,也愿意……”胡小菊想到什么说什么,当真是个玻璃人,但她这句话却是发自肺腑。 叶纵横虽然爱慕容素素、胡梅、李金凤这种强女人,她们在事业上和生活上都能成为好的帮手,但是像胡小菊这种一无所有的小女人也别有一种魅力。与背景雄厚的海伦、蔡若兰不同,胡小菊是真正的一无所有,连主子都出走了,一个人在叶府挣扎,只盼着自己的垂怜才能生存,更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对了,前日戴生来了,听女佣说,二奶奶是在三楼的房间见的他,好像还送了什么美国防弹衣……”胡小菊躺在叶纵横怀里,有意无意地说道。 叶纵横心里咯噔一声,脸上露出不愉之色,但很快平静下来,若不是这件防弹衣,自己就痛苦终生了。有些事,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吧。何况,容素素对自己专情的要求很低,作为现代女性,做到这点很不容易。自己也不能太苟刻了。 叶纵横在胡小菊脸上吻了一下,刮刮她的鼻子道:“以后要和二奶奶好好相处,大家都是一家人,二奶奶主持这个家,不容易。真心对我好,就要对她好,知道吗?” 胡小菊点点头:“嗯,我听少爷的。少爷有见到少奶奶吗?” “……有。” “少奶奶还是不肯回来吗?”胡小菊忽闪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 “是啊,或许缘分未到吧。”叶纵横看着她,“你越来越像少奶奶了……”说着,情不自禁又给了她一个长长的热吻,吻的时候,他微闭着眼睛,心里想到的是胡梅那娇憨可爱的神情。 “小菊想替少奶奶……伺候少爷过夜……”胡小菊终于鼓足勇气说了这一句话,脸红红的。 叶纵横没想到她一个丫环说话竟如此直接,关键她用“替少奶奶”这几个字,说到叶纵横的心坎上了。 “好啊,等你养好伤吧。” “少爷说话要算数啊!”胡小菊道。 “傻猪,我什么时候说话没算数过……” 从胡小菊那里出来后,叶纵横又走到三楼去看望看望了容素素。这几日太过辛苦,太过惊心动魄,她也太操劳,现在吃了些药,已经睡着了。容小竹在一旁照顾。 艾西娅则伺候叶纵横洗澡更衣。叶纵横忽问道:“我那链坠在哪里?”链坠里有时空光圈,如果能找到另外一只,便能回到原来的时空。 “我收着的,二奶奶说,这是主人的命根子,千万不能弄丢的。”艾西娅答道。 “好,你替我收好便是。”现在经常都在打仗或打斗,叶纵横已经不随身佩戴这链坠,有艾西娅保管,他放心很多。 这晚,由于太过疲劳,叶纵横一沾枕头便进入了梦乡。艾西娅做完祷告后,才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躺下了。 第二日,叶纵横召集高飞鸿、蒋智、十二少等人开会,容素素也忍着身体的不适出席了,艾西娅在一旁伺候。这种小范围的会议一般是绝密级的,只有知道时空穿越秘密的人才出席。 “你是说,所谓的刀枪不入的铁人是没有痛觉?”蒋智问道。 “医学术语是痛阈值。痛阈值是机体对外力刺激最大的承受能力,痛阈值越高,承受疼痛的能力越强,反之越弱。将人体的痛阈值提高,在受伤的情况下也感觉不到疼痛,身体组织也不会有应激反应。”容素素道。 “他们怎么做到改造的……不可思议……”叶纵横道。 “其实是可以办到的,痛觉是从神经末梢到脊髓,再从脊髓经过丘脑到大脑皮层。改造其中一个环节即可。”容素素道,随后又问艾西娅:“你说是不是?” 艾西娅说话从此来是言简意赅:“可用脑电波影响大脑皮层的感知力。” “如果他们改造成功,那歼灭难度就大了,必须枪枪爆头或是一枪致命,这很难办到,毕竟大家都不是纵横那样的枪神。而我们人数有限,如遇到痛阈值高的改造人,我们的损伤将会很大。”高飞鸿皱着眉说道。 第179章 不学无术 “到底是谁在实施改造?是救符恩那个黑衣人?”高飞鸿问道。 叶纵横道:“还记得李福隆手下四龙一凤吗?如今只剩天龙。但我每每问起阿凤,她都不肯说出这天龙的秘密。” 高飞鸿摇摇头道:“所以啊,还是小梅说得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容素素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叶纵横叹道:“她怀着身孕,我能怎样?” 十二少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各为其主,各为其主,可以理解。” “她的主人是谁?”艾西娅问道。 大家觉得不好回答,按说她已住进了叶家,准备为叶纵横生儿育女了,难道还是对她哥哥唯命是从?那叶纵横算什么?孩子又算什么? “海康是一定要打的,李福隆是一定要杀的。纵横你要跟她说清楚。现在你与她避谈正事不是办法,到时受不了刺激还会出大事。”高飞鸿劝道。 “在历史上,海康在明年会被李福隆血洗一次,重演遂西城的悲剧。我们要提前准备了。”蒋智道。 “好,等兵营迁到菉塘后,第一件事就是海康剿匪。李福隆不除,天下不会太平。”叶纵横下了决心。 “汉斯怎样了?”高飞鸿问十二少。 “还不错,上次开解他之后,现在将心思都用在生意上,最近有一批军火又要运抵广州湾。不过,最近海上有些不太平。”十二少道。 “怎么了?”叶纵横问。 “海盗,也就是水匪,越来越厉害。新崛起的一个女人,据说是东海岛著名女海盗郑石氏的后代,也是一名寡妇,仅半个月,劫过两船鸦片,一船军火,尝到甜头后,现势头很猛,最近经常在海上出没。”十二少道。 “难道历史要重演?”蒋智惊道,“东海岛郑石显是清嘉庆年间广东最大的海盗,拥有上千艘海盗船。郑文显妻子郑石氏,原名石秀姑,原为广东名妓,1801年被海盗郑文显劫持,并娶其为妻。后来,她成为当时最强权的女海盗船长。最颠峰时期,郑石氏曾掌控一支拥有数百艘船的海盗舰队,人数大约在2至4万人之间。郑石氏较为年轻,她和名义上的养子张保仔保持了事实上的情人关系,二人‘名为主仆,暗为夫妻’,他们以海上小岛为基地,拥有安南‘西山政权’提供的优良装备。当时,他们的装备远远优于清政府武装和缙绅组织的地方武装。” “水匪?郑氏?寡妇?”叶纵横隐约觉得这些元素有些联系,但还理不出头绪。“不过,抢一抢鸦片也是好事,雷州半岛的毒患太严重了。” “我最近还有几条船从香港运来,不知有没有风险……”十二少有些担忧。 “无使惊,找时间我跟船去看一下。”叶纵横道,“别忘了我是从水里出来的。” 几人又聊了会,用过午餐后即散去。 这晚,叶纵横来到大盛金铺,和蔡若兰聊起蔡老板遇害一事。此时的大盛金铺守卫严密,24小时都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卫。虽然已经通电,但屋檐上却挂着几个红灯笼,灯笼上面一个大大的繁体“叶”字,说明了金铺的后台非同一般。 金铺内的蔡宅内,叶纵横与蔡若兰正在房间里闲聊,丫环端上新泡的“大红袍”。叶纵横难得有一个饮食方面的喜好,到处都备上了。 “阿爸当时与人合伙做货运,贩一些洋药和洋货到广州湾,路上遇水匪劫货被杀,尸体被推下海,逃生的船员亲眼所见。”蔡若兰抹着眼泪说。 “那郑氏郑玉芳最近可有来过?”叶纵横问道。 “未曾。” “她过去是否与什么水匪海盗有联系?”叶纵横问道。蒋智讲的那段历史,让他不得不往郑氏身上联想。这个女人虽然聪明,但也不会如此之快变身为海盗啊! 蔡若兰看了眼叶纵横,怯生生地说道:“父亲说女仔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因此外面的事,我一概不知。母亲亦是如此。若不是父亲过世,我一年都不会出一次门。”她那时脸上胎记丑陋,更无颜出门。 叶纵横一掌拍在茶几上:“愚昧!”心想,难怪蔡家后继无人,连个过渡的人都没有。 “老公怎么了?”蔡若兰小心地问道。 “没什么……明仔有没送到蒋先生的书院读书?” “有了……上次老公你提过,我便送去了。” “你若无事,也去听课。没有文化,字都不认识几个,怎样打理生意?你现在可是大盛金铺的掌柜!”叶纵横忍不住训斥道。 其实他自己也只读到初中,与别的穿越者相比,深以教育程度低为憾。他不想身边的人与自己一样留憾,蔡若兰年纪还小,更应该求上进,因此他训起她来就像训自己女儿一样。 蔡若兰从小便受“女子无才便是德”思想的输入,无知识,无技能,更无眼光和魄力,连容小竹、胡小菊的知识和能力都比不上,只是有个富甲的出身罢了,还差点守不住身家和性命。 父亲过世后,金铺的生意都是几个老算盘和金匠撑着,现在梁秋夫人、容素素、容小竹也逐渐介入管理,引进了一些现代财务知识。容素素还提出过向社会公开发行债券或股票想法。但就蔡若兰这样子,如何能独当一面?叶纵横也是恨铁不成钢。 “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哎!”叶纵横想起在蔡氏宗祠她差点被沉猪笼的事,没想到此事过后,她不但没坚强起来,反而在心理上更加依赖他。 被叶纵横批评后,蔡若兰两眼含泪,低声道:“知道了,老公。” 叶纵横也觉得自己说话重了些,蔡若兰今天这个样子,也不是她想的,都是封建余毒的结果。 “我先回了。”面对没共同语言的这个小脚女人,叶纵横准备打道回府。 蔡若兰却拉住他的手,弱弱地问道:“老公嫌弃我服侍得不好么?”她满脑“三从四德”,整天想的就是怎么服侍男人,以及老公满不满意。 叶纵横长叹一声,只能留了下来,毕竟,大盛金铺是支撑雷神军重要的经济来源,他有责任和金主维护好关系。 跟蔡若兰同房,他第一件事便是关灯,那双小脚即便穿着鞋袜也非常可怕。关上灯后,柔柔弱弱、娇娇怯怯的蔡若兰还是有点意思的,为了生儿子,叶纵横也努力让她高潮迭起——容素素传授的秘方。 结果是蔡若兰似乎迷上这件事了,叶纵横有两天不来,她便往叶府跑,希望引起他的注意。叶纵横批评她不学无术也有这个原因。不过,她肚子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180章 海盗 看来广州湾近期的海上形势确实危急,第二日一大早,陈学谈与戴朝恩便上门来找叶纵横。因叶纵横在大盛金铺过夜,黑痣强又到金铺去请他过来。 因说很紧急,叶纵横只能从金铺的骑了一匹马过来。 一进门,只见陈学谈和戴朝恩在厅堂上,陈学谈一脸焦急,戴朝恩闷头抽烟。 刚进厅堂,两人便围了上来,陈学谈急道:“叶兄弟,你总算回来了,出大事了!”戴朝恩赶紧给叶纵横点上烟, “何事?”叶纵横奇道。 “你前几日困在电白时已经出事了,商会成员的船被连劫三条,损失惨重,昨日我的一船货也被劫了啊!”陈学谈哭丧着脸道。 “之前都没听说过有海盗,怎么最近如此之厉害?”叶纵横问道。 “之前也有,但那帮东海贼都是海陆兼做,以陆地为主,近期这帮水匪不知从哪里搞到一些臼炮,人手也增强了许多,专劫广州湾的大商船,现商会会员人人自危!”陈学谈急得眉头皱起一大团,看来他那条船的货物极其贵重。 “现在大家在香港的货都不敢拉回来,迟迟放在那边也不是办法,因此大家委托我来请关二爷出山,剿灭海贼,保我商会平安!”陈学谈一边说一边抱拳作揖道。 叶纵横想到那几条被劫之船,少不了鸦片之物,正是他最痛恨的,便笑道:“关二爷可不会游水,剿海匪要去天后宫拜妈祖才行。” 陈学谈急道:“叶兄弟不要开玩笑了,商会已经把你当成自己人了,你做任何事都会鼎力支持。若是这次叶兄弟愿意助一臂之力,会员们将筹集10万大银作为辛苦费,即刻兑现,若是剿灭海匪,另有10万大银奉上,每年过节还有厚礼……” 叶纵横摇摇头,心想,你那些烟土关我鸟事。 容素素大约是听到叶纵横回来,也在容小竹的搀扶下来到厅堂。她一听到钱,两眼放光,道:“既然各位老板这样有诚意,我看此事可以商量。” “素素!”叶纵横叫道。 戴朝恩知道容素素在叶纵横这里说话颇有份量,见她有意向,放心了大半,于是对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尽力促成此事。容素素微微点头。 “那我们先告辞,叶兄弟你们两公婆商量一下,我代众商会成员多谢先。”陈学谈又作了一揖,与戴朝恩双双离去。 叶纵横闷闷不乐,心想,这个女人为了钱真是不择手段,把老公卖了一次又一次。 容素素咳了两声,靠着他坐下,剥了一个廉江红橙,喂了两瓣到他嘴里,道:“小祖宗,又怎么不开心了?” 叶纵横哼了一声道:“你既然知道戴朝恩陈学谈这些人是靠害人发家的,还跟他们走那么近?” 容素素听出他的醋意,故意装听不懂,笑道:“禁烟是必然的趋势,不是你我的使命。可在这个时空,广州湾是自由港,鸦片是合法生意来的。你若因鸦片不去剿海匪,那便是因噎废食。” “什么废食?”叶纵横文化不高,听不懂。 “就是说一个人怕吃饭时噎住,就不吃饭,结果给饿死了。你若不剿海匪,就会有更多人像蔡若兰的父亲那样死于非命,十二少、汉斯的货也运不进来,对我们自己也是重大损失。广州湾则成为一个弃港,商人逃离,穷人吃不上饭,更多的老百姓会加入匪帮,成为你的敌人。即便这样,你又禁得了鸦片吗?现时的鸦片是一个世界性的问题,只能慢慢来,急不得。”容素素用她的逻辑思维娓娓道来。 叶纵横竟无言以对,半晌才道:“我有一种直觉,蔡家的那个二房郑氏,可能是海盗头子之一,这次他们的实力加强,与她有重要关系,你信不信?” 容素素想了想,道:“如果真是这样,蔡若兰父亲死于海贼之手,就不是那样简单了。” 叶纵横心里一凛,难道郑氏有勾结海盗谋杀亲夫的可能? “要是她老公死了,以李氏蔡若兰的能力,这个家业会落入谁之手?想想最大得利者是谁就行了。”容素素一边剥橙子一边说。 “若是如此,那海盗之事还得好好查查……”叶纵横思忖着说道,“对了,你平时要多带带若兰,不求独当一面,多少能帮点忙才行。” 容素素笑道:“她人不傻,少的是阅历,你也要多带她出去见见世面。” 听了这话,叶纵横心里不是很情愿,蔡若兰各方面都不出色,又是个小脚女人,等于是个二级残废,带出去不体面。16岁少年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虚荣心的。 容素素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笑道:“历史上的海盗女王郑石氏是小脚女人,这个时空的郑玉芳也是小脚女人,历史上能干大事的小脚女人多了,怎么她就不能进步?” “难道让她跟我去打打杀杀?”叶纵横一笑,摇摇头。 “那自然不是。只是海盗之事与她父亲有关,多少应参与下吧。”容素素道。 “到时看情况而定吧。”叶纵横道。 既已决定要剿海匪,那便要组建一支临时队伍。雷神军中大多数是本地人,何昌福的滇军300人算是雇佣军,仍在下乔镇驻守。本地人中,相当一部分是渔民,水性好的人应该不少,所以,叶纵横打算先到码头大成行的驻军去选一批人手。 跟黑痣强骑马来到大成行,只听叶武正在训人:“军粮刚出就赌光败光,还跟人打架,你几个人渣,丢雷神军的脸!” 只见五六个兵低着头站在那,其中有一个顶嘴道:“最后一把,我们翻本了,谁知那帮衰佬用什么金洋钱,都不知什么假嘢,我们不肯要,他们又要走,就打起来了咯!” 叶武大怒道:“还嘴硬!拖下去打军棍!” “等等!”叶纵横刚好进来,“什么金洋钱?” 见到叶纵横,所有人立定,敬礼:“少帅!” 第181章 西洋金钱 “什么金洋钱?给我看看。”叶纵横问道。 其中一人双手奉上一块金灿灿的大金币:“就是这种,都没见过。” 叶纵横接过,只见金币上一个中世纪的男人骑在战马上,拿着一把利剑,周围一圈看不懂的洋文。他本想叫人去叫蒋智,又想到他在上课,便叫人通知梁秋过来看看。 梁秋接过,正反看了几遍,疑惑道:“这是英国佬的剑马金币啊,我在香港见过,但广州湾是法属地,怎会有人有这个?还拿来赌?” 原来,在英国或英属国(英属领地)的早期金属钱币中,常常出现“圣乔治屠龙”图案。这是源自十字军第三次东征(1189—1192年)时,英国国王理查一世(又称狮心王)亲自率兵,在“圣乔治屠龙”地附近的一场战斗中大获全胜,英军声威大震。英王理查一世认为这是圣乔治在保佑他们,从此圣乔治被视为英国的守护圣人。 叶纵横接过金币,在手里一扔,心念一动道:“那几个赌徒是什么人?” 那拿出金币的士兵忙道:“那几个衰佬全身晒得黑蒙蒙,听口音是东海人,最狠不过东海贼,我看八成是水匪!” 叶纵横打量了这个兵,个头不高,身材瘦削,讲人家黑,自己也皮肤黝黑,便问道:“听你口音是潮弄村的?” 那个兵微微吃惊,道:“正是,我们几个都是同村的。” 潮弄村在叶村附近,全村都是做海的渔民,捕捞的新鲜小鱼被称为“潮弄鱼”,全村人无论老少水上功夫都好,水下憋气时间长,出了很多“水鬼”(在水下做工或捞东西的人),在整个遂西县都有名。这个情况叶纵横自小都听说过,幼时还被一些彪悍的“水鬼仔”欺负过。 “你们叫什么名字?”叶纵横问道。 “小人名叫谢海生,这四位是我的同族兄弟谢潮生、谢水养、谢秋弟、谢虾仔。”他介绍道。五人都是瘦小身材,皮肤黝黑,以至于五官特征不明显,跟五胞胎一样。 “你说的东海人在哪家赌场?” “就在码头那边的‘靠活馆’。现在应该都在。”谢海生答道。靠活,是当地闽南语的“快活”的意思。“靠活馆”是比较低级的赌场,水手和苦力比较多,同时还经营一家妓院,在码头这边是最低档的。 “好,你们稍等,等下我便去帮你们讨个说法。”叶纵横道。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迷糊了,面面相觑。 叶纵横将梁秋与叶武叫到一边,毕竟这二人是自己的心腹,还是要坦诚相告才行,便将自己要剿水匪的计划说了下。“我怀疑这帮赌徒是东海的海盗,看看能否作为一个突破口……” 梁秋、叶武二人这才恍然大悟。叶纵横提出换一身便装,叶武赶紧拿出自己最好的一套新长衫。叶纵横道:“旧衫就行,不要引人注目。” 没过多时,叶纵横换上一件灰色长衫,戴上一顶黑毡帽,压得低低的,遮住大半个脸,拿着一把折扇,揣了一包大洋,跟着谢海生等人来到“靠活馆”。 叶纵横与谢海生等人议定,一前一后进,假装不认识。 叶纵横刚走到门口,只听里面大声喧哗:“不要耍赖,都说了不收西洋金钱了,快快拿大洋或是银两来!” “你不收是你不识货!我等可没耍赖,愿赌服输!”那几个东海口音的赌徒叫道。 叶纵横走进人群,一摇折扇,道:“西洋钱是个好东西,你们不收,我收!十个大银一块,我先换五块。” 东海仔们大喜,当下掏出五块“英国剑马”,叶纵横从怀中掏出一封二十大洋,又数了五个,一并放在桌面上。 那几人大喜,赶紧拿过大洋,清偿了赌债。谢海生等人此刻也赶到,对东海仔叫道:“你们还欠我20个大银,休想抵赖!” 东海仔手上已无大洋,只能又将目光投向叶纵横:“这位小爷,还收洋钱不?” 叶纵横看了他们一眼,摇摇折扇,笑道:“赌场有赌场的规矩,哪能只换不赌。想换也行,先跟我赌几把。” 东海仔互视一眼,其中一人对另几个以极低的声音说道:“反正都是白得的,放着也无用,不如赌了。”声音虽小,但全被叶纵横听在耳里。 于是,几个东海仔坐下来,开始与叶纵横对赌,玩的是最简单的骰宝。 由于叶纵横做庄,便由他摇骰盅,由赌官开盅。用力度控制点数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为了先让对方尝点甜头,一开始,他故意输了好几局,输了几十个大洋。谢海生等人看得都心痛了。 又一局输了之后,叶纵横摸了摸胸口,只摸出来一张银票,道:“哎,没散钱了。我这是1000个大银,大盛金行的现票。不如赌大一点,大不了全赔了。” 东海仔此时起了分岐,一人道:“算了,见好就收。”另一人却道:“难得有人肯收西洋钱,我们手气好,不如趁着顺风顺水赢多点,赚个老婆本。”又有人附和:“对呀,千载难逢的机会”,“说不定就发达了”…… 谢海生一拍赌台,骂道:“我x,我那20个大银被你们吃了么?即刻吐出来!”给东海仔施加压力。 叶纵横将折扇啪一声合起来,道:“其实西洋金钱没啥用处,小爷我也是心血来潮收着玩玩,不赌就算,手气有点背,我换个场子玩玩。”说着,他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东海仔其中一人喊道:“这位爷,不是不可以赌,只是我们没带够西洋钱,还得回家去拿!” 叶纵横道:“这个无妨,你们可以先打欠条,若是你们赢了,自不必回去拿钱,若是我赢了,我便随你们去拿便是。” 一听可以打白条,东海仔们喜出望外,赌瘾一上来,哪管那么多,坐下来,赊了100个西洋金钱,继续开赌。 这次仍是叶纵横坐庄。一开始,叶纵横又让他们赢了两局。第三局,他摇出一个“围骰二”,也就是三个二。他摇摇头,叹道:“算了,这次亏大了,最后玩一局,收手了。”装作垂头丧气的样子,把银票往赌台上一拍,背过了身子。 第182章 设局 东海仔们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大喜,赌博这种事,气势最重要,叶纵横灰心丧气,又说是最后一局,几个人将手里所有的大洋和白条都压上了。连旁边的围观者都以为捉住了一条“水鱼”,一时间,赌台上满满的都是大洋、碎银、银锭甚至铜仙。 “开!围骰二,大细通食!”赌官一声令下,盖子一揭,居然是围骰二!全场哗然! 赌台上所有的银钱都划到了庄家这边!东海仔们一局便输掉所有,目瞪口呆! “不好意思,回本了。”叶纵横一笑,收起银钱装在怀中,拿着东海仔的白条道:“走,取西洋钱去!” 领头那个东海仔输红了眼,指着叶纵横道:“你作庄,你摇骰,我信不过!再赌一局,我再押100个西洋钱!”旁边有人拉他走,他骂道:“走你个头,这样走,老大不揭了我们的皮!” 叶纵横笑道:“好啊,那这次你作庄,你摇骰,再试试看。” 那东海仔气乎乎地猛摇骰盅,然后重重地扣在台上。叶纵横冷眼看着那结果,拿着筹码,把相关的大小、点数、组合全压上了。 “开!”赌官一揭盅,“六三二,十一点,大!”这一把,叶纵横又赢了100多个西洋金钱。在场的人全吓呆了。 “有鬼,有鬼。”那东海仔喃喃自语。 叶纵横道:“奇了,我做庄,你说我出千。你做庄,又说谁有鬼?” 几个东海仔知道遇到了高人,不敢再赌了,一言不发往外就走。 走到赌场外,叶纵横身影一闪,站在他们面前拦住,扬着两张白条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各位必须带我去拿西洋金钱!” 几个东海仔不理他,转身往另一方向走,谢海生等人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东海仔们这才明白,叶纵横是这几人请出来的。 正僵持时,旁边妓院的两个浓妆艳抹的妓女也追了出来:“你几只死仆街佬,没钱也出来白嫖!五个大男人玩我们两个,玩了两夜,吃了两餐宵夜,欠我们的十个大银到现在还赖着不给,要脸不要脸!” 东海仔这几个人本不是无赖,只是实在手上没钱,被妓女当街索要嫖资,脸红耳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叶纵横伸手到胸前摸了摸,道:“大银我有的是,倒是可以帮你们还债,只是……” “只是什么?”东海仔问道。 “只是你们必须要带我去拿西洋金钱,我的钱也是借的,要还给人家。不亲自拿到手,我不放心。”叶纵横道。 两妓女仍在叉着腰当街叫骂,骂得难听之极。那几人对视了一眼道:“好吧,再借我们十个大洋,到时候一并还你。” 叶纵横点点头,取出将十个大洋交给了其中一个妓女。她二人道了声谢,对着几个东海仔呸了一声,这才走开。 妓女走后,叶纵横对几个东海仔道:“走,去拿钱。” 那几人却迟疑着不肯迈步,面有为难之色。其中一人道:“这位爷,可否在此处稍候,我等去拿了便回。” 没想到,叶纵横居然爽快地答应了:“好吧,最后信你们一次,快去快回。” 等那几个东海仔走远,叶纵横对谢海生和谢潮生道:“你俩远远跟着我,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叶纵横眼力好,耳力好,跟踪起人来,神不知鬼不觉,还能偷听到对方的全部谈话内容。 “华仔,我们真的要拿西洋钱回去?” “不拿不好吧……” “管他呢,杀人的事都做过了,还怕欠债?” “偷拿金洋钱,章宝仔不会放过我们的!” “他现在跟那女人去风流快活了,哪里还管我们?” “乱讲,宝仔和芳姐是去找买家了,两千个兄弟要吃饭呢!” “不如将那人也杀了,死人不需要钱……” 叶纵横心想,果然是一帮悍匪!还发展到了两千多人!章宝仔是匪首?芳姐是指郑玉芳吗?不知金洋钱放在哪里? 叶纵横紧跟着他们,来到鸭乸港的一处偏僻之地,一条三桅小货船停在那里,上面似有大大小小的箱子。几个东海仔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跟随,一个接一个跳上了船。 叶纵横心想,看来这是海贼的“赃船”了,想必是拉到广州湾来销赃的。这批贼人胆子够大,劫了广州湾商人的货船,又拉回广州湾卖! 他见四下无人,便迈开步子向船方向飞奔,远远地听到有脚步声,似有人靠近。细看,确有一男子已靠近,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 虽然同为男人,叶纵横看到那男子时也愣了一下,他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有着这个时空少见的英俊相貌。虽然肤色偏黑,但剑眉星目薄唇,男子气十足。他穿着一身浅色的长衫马褂,乍一看像是一名公子哥,但那犀利杀气的眼神,证明他绝非善类。 “你就是叶纵横?”那男子问道。原来,他已认出自己,看来还是有一定见识。 叶纵横双手抱拳道:“正是在下,未请教?” “明人不做暗事,我便是章宝仔。”那男子答得很爽快,“你在赌馆时,我便认出你了。” 叶纵横一惊,当时赌馆围观人很多,他又在专心布局,竟没留意他在暗中观察。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叶纵横,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劫洋人走狗的货,关你何事?你亲自下套给我马仔,到底是何居心?”章宝仔质问道。 叶纵横自然不能说陈学谈等人雇自己来剿匪,他早已想好理由,便道:“大盛金铺的蔡老板你可认识?” 果然,章宝仔一听蔡老板,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道:“叶纵横,你还有脸来问我?大盛金铺如今快改姓叶了,你以色相迷惑蔡文宏之女,卑鄙下流,世间少见!” 章宝仔反咬一口,也在叶纵横预料之中,或是他对郑玉芳深信不疑,才会说出这样颠倒黑白的话。 叶纵横冷静地答道:“大盛金铺之事,你只是听过郑玉芳的一面之辞吧?” “玉芳的名字又岂是你这个淫贼随便叫的?我不信她,难道信你?”章宝仔怒道。 第183章 比试 叶纵横见章宝仔对自己的误会很大,一时之间解释不清楚,便道:“广州湾码头水很深,建议章兄弟不要赶这趟浑水。” 章宝仔哼了一声道:“有人说这广州湾是你叶纵横的天下,我偏不信!就算这陆地上你枪多,你说了算,在海上你能奈我何?” 叶纵横看着他那自负的神情,心想,不拿点绝活镇住他,他不会服气,便道:“吹牛皮,我看你水上功夫也不过如此。” 章宝仔哈哈大笑:“叶纵横,你敢不敢不使枪,跟我在水下比试一场?” “可以,拿什么做赌注?”叶纵横答道。 “若我胜了,你输我一万大洋,从此不可再理我东海帮的事;若你胜了,这船货物归你。不过你放心,我章宝仔活到二十六岁,在水下没有遇到过对手,你也不例外。没了枪,你什么都不是。” 这时,谢海生与谢潮生追了过来,见到有外人在,从腰间掏出手枪,叫道:“少帅!” 叶纵横有心让章保仔输得心服口服,对他俩说道:“放下枪!” “开始吧!”章宝仔道。他脱下上衣和鞋子,赤裸着上半身,然后拿出两把短刀道:“接住!”便飞了一把过来。 叶纵横一把将短刀的刀柄抄在手里,看了看,寒气逼人,是把好刀。 章宝仔指指船头,然后跳了了上去,纵身一跃,以一个漂亮的姿势跃入水中。叶纵横也脱了衣鞋,将短刀横咬在嘴上,“扑通”一声也跟随他跳了下去,如同一条白色的蛟鱼。 谢潮生担心道:“少帅肤色太白,不像是海边长大的,怕是搞不定“水鬼王’章宝仔喔!” “乌鸦嘴!少讲一句会死咩!你黑得似鬼,你能搞定?”谢海生骂道。 叶纵横头朝下跃入水中,惯性沉到两三米处才停住。他在水中睁开眼,关闭呼吸系统,感受到海水的浮力,觉得身子都变轻盈了。 章宝仔也在附近,他虽然闭着气,但肺活量很大,拿着短刀便向叶纵横扎来。 叶纵横只是身子一让,并不回击——只要增加在水下的耗时,便能不战而胜。 章宝仔虽然嘴上说是比试,但刀刀狠毒,都是要取叶纵横性命。他心里很清楚,以叶纵横的能力和实力,这可能是唯一能取他性命的机会。 叶纵横在海里如鱼得水,胜似闲庭信步,只是避开章宝仔的冲击,只攻不守,让对方猜不透意图。 章保仔连攻十招未得手,气息跟不上了,只能浮上海面透气。 谢潮生看到探上头的是章保仔,惊恐地叫道:“不好了!少帅输了!” 谢海生听得烦,一把掌打在他后脑上,骂道:“贝鲁麻子!讲些屁话!”见到章保仔深吸几口气之后又潜了下去,他自言自语道:“我少帅是神公转世,绝不会有事。”说着,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章宝仔再次潜下去时,叶纵横仍是在原来的位置,右手拿着短刀,站在三米以下海底,如站在陆地。 不可能!章宝仔心里叫道,再次拿着短刀急游过去,向着他胸口扎去。这次,叶纵横没躲,抓住他持刀的手腕,章宝仔一急,一个扫堂腿,但在海底却受阻,不仅慢,而且力度小,完全没有杀伤力。 叶纵横脸上微微露出笑意,抓住他手腕的手一扭,章保仔的刀便离了手。叶纵横一脚踢开他,左右手各拿一把刀,游向货船。他游到货船的吃水线以下,双手齐挥,便如削铁一般,挖出了一个大洞。 他要毁船!章保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从水下扑了过去,抱住叶纵横的大腿,将他向外拉,但哪里拉得动!他的人生第一次感到绝望,他居然输了!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 叶纵横一肘击在他脑袋上,章保仔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口鼻张开,手脚乱蹬,好似呛了水。叶纵横扔掉短刀,拉住他的手臂浮了上去,将他拖到了岸边。 被丢到岸上的章宝仔蜷曲着身体,咳了好久,才将气管里的水咳了出来,一生都没如此狼狈过。 叶纵横看着他,好似看到了十五年前的自己,那个溺水的少年在水中无助地挣扎,最后呛水死去…… “不好了,宝仔,头舱进水了!”船上的人大叫起来,纷纷跑了出来,包括刚才的东海华仔等人。 “叶纵横,你好嘢,走着瞧——”章宝仔支撑着站了起来。 “愿赌服输,好像贵帮不太明白这个道理。”叶纵横轻蔑地说道。 “这次我是输了,但并不代表我服输。你水下功夫再好又如何,我东海帮有两千人,个个擅长海战,你手下能有多少会水之人?”章宝仔虽输,但气势仍然不减。 叶纵横笑道:“我有几斤几两,到时候在海上一试便知,过几日我便有船从广州湾去香港,有种来试试?” 章宝仔哼了一声:“你当我‘水鬼王’是浪得虚名?想死就放马过来!咱们走!”货船已进水,自然是无法开走,章宝仔带着几个手下,乘坐货船旁边的一条双桅纵帆船,向着海面驶去。 谢海生拿着枪问道:“要不要做了他?” 叶纵横摇摇头:“暂不用,届时再引蛇出洞,一网打尽!你赶紧组织兄弟们守在这里,然后通知陈学谈,叫老板们来认领赃物!” 叶纵横拾起衣物回到大成行营地,用井水洗浴后,换上军装,与黑痣强骑马返回叶府,这时已是傍晚六点多了。 在府门外下马时,叶纵横已经听到里面的吵吵闹闹,不好,难道后院又起火?他先不敲门,贴着大门偷听。 “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到我叶府来闹?”听上去像是胡小菊的声音。然后是一串法语,海伦似乎也在高声说着什么。 “把叶纵横叫出来,他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他占了我便宜,不能就这样算了!”这个声音很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占了哪个女人便宜?叶纵横糊涂了。 “想得美!若是那街上任一只猫呀狗呀鸡呀鸭呀,说我家爷占了她便宜,都要去理?”胡小菊直人快语,明显就是说对方是鸡。 第184章 女人打架 “你是什么东西?一看就是个穷鬼出身的下贱丫头,你配和我讲话?”那女人听胡小菊这样说,反唇相讥……然后是乒乒乓乓的响声和尖叫声,似乎有人打了起来…… 叶纵横赶紧敲门,一个男佣来开了门,只见胡小菊与一个穿着欧式紫色连衣裙的卷发女人打在一起,两人互扯着头发,用指甲抓着对方,高跟鞋掉在一边,场面非常不堪,而海伦在一旁尖叫。 叶纵横冲了过去,向着那紫裙女人的后颈就是一刀掌。“啊呀!”那女人惨叫着松开胡小菊,退了两步,零乱的头发遮住半边脸,原来是赛露露! 胡小菊见叶纵横来了,扑到他怀里就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泪俱下。海伦见“玩具”被人占了,哭得更大声。 叶纵横急道:“二奶奶去哪里了?怎么家里有人打架也没人理?海伦也没人管?都是死人吗?” 这时,李金凤才从屋里出来,揉着眼睛道:“刚才我小睡一会,没想到搞成这样……二奶奶带着艾姑娘和容姑娘出诊去了,还没回来呢。走,姐姐那有好玩的……”说着,拉着受到惊吓海伦回她房间安慰去了。 男佣女佣围过来几个,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厨师阮文宝鼓足勇气说了一声:“爷的女人多,小的们也不知这是哪一位,得罪不起啊!” “滚!”叶纵横很是生气。阮文宝赶紧带着下人们忙不迭地散开,以免沾上是非。 胡小菊将手怀抱在叶纵横腰间,头靠在他胸前,哭得梨花带雨。 赛露露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胡小菊,对叶纵横讽刺道:“这种货色你也要?你是收买佬(收破烂的男人)吗?” “你再出言侮辱小菊,我对你不客气了!”叶纵横正色道。 “叶纵横,我告诉你,上次那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赛露露大声道。 “什么事?我没怎样你吧?” “你侮辱了我的身体,也侮辱了我的人格!”赛露露大声道,“我不会就此罢休,你要付出代价!” 叶纵横敏锐地听到有佣人在远处讥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能催她快走,便敷衍道:“你先回去吧,有些事说不清楚,改天我再给你解释。” 赛露露见胡小菊一直抱着叶纵横,看得心里又酸又痛,想想也无趣,穿上高跟鞋,理了理头发,蹬蹬蹬扬长而去。 趁叶纵横看着赛露露背影发呆的时候,胡小菊拉着叶纵横进了她的房间,这间房是过去胡梅的房间。她要快刀斩乱麻,尽快达到她的目的。 胡小菊勾着叶纵横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嘴唇,有咸味的泪水渗进叶纵横的嘴唇,激起了叶纵横对她深深的怜爱。天色昏暗,这房间熟悉的布置让叶纵横迷惑,以至于看不清眼前人是谁,“小梅……”他柔声叫道,将胡小菊抱到了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天都黑尽了,叶纵横才从胡小菊身上爬起来。原来,胡小菊为了这一刻已准备了许久。她讨好着他,取悦着他。迎合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这分明不是胡梅的风格,但让叶纵横心里很受用,这个小女人,为了得到他的爱,也是拼尽全力了。 叶纵横回房换了一身衣服,陪着李金凤和海伦吃了一点东西。胡小菊身份不同,只能在晚餐时站着伺候,但她眉梢眼角全是喜意,她终于得到她想要的了。 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胡小菊在心里说,小姐,对不起,我居然先你一步得到他了。忆起在西雅特饭店被胡梅看破心事、下跪认错的往事,真是恍如隔世。 容素素回来后,叶纵横觉得应该跟她说一下胡小菊的事,以免让她觉得自己不尊重她。 他先是说了下设局诱东海帮以及章保仔比试的过程,听得容素素心惊肉跳。最后笑道:“老公越来越厉害了呢。” “素素,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胡小菊,我和她已经……”虽说胡小菊是他名正言顺的陪嫁丫头,但叶纵横还是觉得很难在容素素面前开口。 “知道了。”容素素淡淡地说。 叶纵横道:“她孤苦伶仃在府里,很是可怜,我们要对她好一点。” 容素素心里冷笑一声,叶纵横这人虽然在战场上英勇无敌,但有时却像一个未涉尘世的少年,特别好骗。 “这没问题。只是你别忘了,容小竹跟她是一个身份,为人稳重,能力出众,对府里贡献大。海伦更是你在教堂公开迎娶的妻子,怎么也轮不到胡小菊吧……” “我会调整心态接受海伦和小竹的。”叶纵横道,毕竟,仿生人是通过脑电波来控制身体,对精神和情感有一定要求,有一个酝酿的过程,与人类普通男人那种性冲动还是有所不同。仿生人很少有控制不住自己生理需求的情况。 取得容素素的认可后,这一晚,叶纵横继续留在胡小菊的房间。胡小菊喜出望外,主动使出全身解数伺候叶纵横,虽然生涩,但看得出很用心。她可能认为,通过这样的方式能留住他的身和心。 叶纵横心疼地对她说:“不必如此刻意,你放松享受就好。”两人又缠绵到深夜,直到叶纵横精疲力尽才入睡。胡小菊在这个过程中,激动得哭了几次,巨大的幸福感,让她喜极而泣。 这一夜,最难熬的是容素素。李金凤不问世事,海伦不谙世事,艾西娅无欲无求,只有她,肺部的伤还没好完,老公又睡在别的女人房间了,而且是她最讨厌的胡小菊。这就是100年前的现实!乱世中,女人只能是男人的附属吗?还不如像胡梅那样抗争一下呢! 第二日,听佣人来报,胡小菊称病起不了床,少爷说要派一个人去伺候。容素素心想:不自量力的东西,活该! 第185章 剪彩 接下来还有很多大事要处理。香港至广州湾航线要复航,就必须想办法剿灭东海帮海贼,至少要让他们受到重创。 叶纵横一方面交待叶武继续在雷神军筛选水军苗子,组建剿海匪队伍,另一方面通知高飞鸿、蒋智、十二少、汉斯过来开会,研究如何剿灭海匪。为了知己知彼,叶纵横也通知陈学谈带一名逃生的船员前来了解情况。 “这是我那条大兴号的船员张亚泰,那日他和几名工友落入海中,抱着木板飘了几个钟,才遇到一条经过的渔船获救。”陈学谈介绍道。 “海匪是用什么船?怎样打劫?”叶纵横问道。 “回禀大人,海匪用的是一条三桅大战船,船舱第一层是炮层,装有二十多来只大炮,炮击货船后便用小艇载着海匪爬上货船,将船老板与船员赶下船,走得慢的就杀死扔下海。随后,他们自有货船前来接应。我们只能抱着木板漂在海中,眼睁睁看着贼子们将船上的货物尽数搬走……”张亚泰痛苦地回忆道。 “他们……是什么炮?射程有多远?”汉斯用不标准的中文问道。 “小的们也不懂,是臼炮吧?半里外就开射了,好鬼猛。”张亚泰答道。 臼炮是一种炮身短、射角大、初速低、高弧线弹道的滑膛火炮;其射程相对来说较近,弹丸威力大,主要用于破坏坚固工事。因其炮身短粗,外形类似中国的石臼,因此在汉语中被称为“臼炮”。小口径、方便携带的臼炮后来发展为迫击炮。 “臼炮倒也不算厉害,射程又短。用榴弹炮装爆破弹就能搞定它了。木船最怕爆破弹,”汉斯道,“只是我们没有专门的战舰的,但没有印度支那总督的批准,总公使也不得动用。” “没必要找法国佬,我也有一条铁皮货运柴油机船,想办法将榴弹炮藏在上面即可。”十二少道。 叶纵横点点头:“炮轰之后,我们要利用我们的枪枝火力,精准狙杀敌人,最后登船抓擒俘虏,消灭顽固分子……不知他们老巢在哪里?” 张亚泰道:“应是东海岛与广州湾之间的一个岛上,听说有几百条船,两千左右的水匪。” “确定这个荒岛的位置就好办了。”叶纵横道。 高飞鸿知道他想用雷神号战斗机轰炸,”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奇怪,据警卫军的调查,章宝仔的东海帮一直只有几百人,为何现号称两千人,还多了海上的炮船?”高飞鸿迷惑地说道。 叶纵横沉吟了一下,道:“莫非是因为黄兴业?郑玉芳与黄兴业的关系非同寻常,或许他们将东山再起的宝又押到了章保仔身上?” 蒋智道:“还是那句话,这年头,匪变兵,兵变匪,都是很正常的事。” 十二少道:“既然可能启动空中轰炸计划,我和汉斯尽快去一下西厅机场,将炸弹送过去,先试试机翼下的弹夹是否合适。” 叶纵横道:“那有劳二位了,到时我与你们一同前去。” 当下有了思路,各自散去,陈学谈提议行动时将张亚泰带上,叶纵横也同意了。 所有人离开后,蒋智对叶纵横道:“雷神书院明日正式开学,已与陈生卢生议定明日搞一个剪彩仪式,你也参加吧。” 叶纵横喜道:“那是必须的,雷神军的未来就从这里起步了。” 蒋智又道:“书院给我安排了住处,就在学生宿舍旁边,所以,我打算搬出去住了,毕竟这是你的私宅,多有不便。” 叶纵横脸上微微发热,想是昨天胡小菊与赛露露打架之事,已被他发现,或是疑他与赛露露有什么亲密关系,忙解释道:“我跟赛露露,不,林丽娜真没什么……” 蒋智打断他:“不要再提这个人,她的事已经过去了,她的一切与我无关,我也要开始我的新生活。” “理应如此,”叶纵横道,“需要带什么人过书院伺候么?” “不必了,”蒋智道,“书院有请杂扫阿姨洗衣做饭,一切都方便。” 叶纵横怅然若失,三个男性穿越者像三兄弟,现已各自分家,自立门户,希望从此后不生分才好。只是谁也没想到,两位女性穿越者都成了自己的老婆,爱恨情仇,相爱相杀,真是世事难料。 第二日,广州湾的首家现代书院“雷神书院”开学剪彩仪式于上午10点举行,华人名流叶纵横、陈学谈、陈学森、戴朝恩、卢瑞裕(卢老板)及公使长代表海伦小姐等人都参加了剪彩仪式。 台下是书院的师生及周边的街坊,坊,两三百人将街坊塞得水泄不通。几名新招聘的教师,都是留学回来或上过“新学”的年轻人,两名男教师,其中还有一名女教师。学生除了叶府、麦氏的孩子外,还收了不少街坊的新学生。容素素、蔡若兰、容小竹也出席了开学典礼。 金发碧脸的洋美人海伦站在一身白色西装的叶纵横旁边,两人公开亮相剪彩,尤如一对年轻的璧人,脸上喜气洋洋,鞭炮齐鸣,民众欢呼……看着这个场景,容素素心里难免有些发酸,就算海伦是个弱智,但她凭借高贵的出身便能为叶纵横增光添彩,而自己就算再有能力,也只能是他身后的女人而已。看来在哪个时空,都有阶级斗争啊。 剪彩现场,戴朝恩订制了西式三层奶油大蛋糕,蒋智开了香槟酒,摇动瓶身后,“呯”一声,酒花喷出,令街坊们大开眼界。 接着蒋智切开奶油大蛋糕,由海伦派发,现场的部分学生与街坊都有分到。孩子们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个个欢呼雀跃。 蔡若兰作为学生,也作为学生家属,牵着明仔在现场。明仔拿着一块蛋糕,吃得嘴上都是奶油。 仪式结束后,蔡若兰拉着明仔,正准备坐马车回家,突然一个黑影抢过明仔就跑,蔡若兰尖叫起来,追赶了几步,小脚跑不动,倒在地上哭起来。 还好叶纵横还在现场,远远的听到她这边的动静,便追着那黑影奔了过去。黑痣强、吴奇儿作为随从也跟了上去。一些士兵则护住了蔡若兰,容素素和容小竹赶紧过来查看和帮助。 那人跑着孩子,奔跑速度受限,叶纵横本可追上他,想了想,放慢脚步,变成了跟踪。只见那人捂住明仔的嘴,将他带到一家客桟,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第186章 抓捕郑氏 叶纵横在楼下先用耳力搜索二楼那房间的声音,只听到明仔的哭声和一个女人的呼唤声:“明仔,快到妈这里来……”原来,是郑玉芳派人来掳走儿子! 明仔在蔡家,不仅是为了保全蔡家的香火,也是为了蔡若兰能名正言顺暂时执掌大盛金铺,而今郑玉芳再次与叶纵横成为死敌,明仔也成了他手中的一颗棋子和人质。毕竟,虎毒不食子,郑玉芳夺回明仔估计也是为了不被受制为叶纵横。 叶纵横想到这一节,冲上二楼,一脚踹开房间门。房间里居然有五六个人,除了郑玉芳,另四个穿便衣的男人。他们似乎知道叶纵横要进来,手中的驳壳枪齐发,四颗子弹向他射来。 叶纵横也预料到了室内有风险,双手抓住门框,双腿带动上身迅速向上卷起,刚好躲过子弹,然后落到地上。 那四人还未来得及拨开第二次的枪栓,便被他的连环腿踢去了两人手上的手枪,另两人的手被他抓住一扭,随着“啊呀”的惨叫声,两支枪掉在地上。 此时黑痣强与吴奇儿也冲进了房间,迅速拾起地上的枪,对准了室内所有人。叶纵横趁郑玉芳还未反应过来,伸手拉住明仔的胳膊,谁知她从身突然拨出一一支勃朗宁小手枪,对着叶纵横左胸呯一声就是一枪。 由于距离太近,叶纵横不得不猛一侧身,那一枪便打在左臂上,但右手仍然紧抓哭叫着的明仔,一脚将郑玉芳踢翻在地,枪也踢飞了。 黑痣强接住明仔,持枪对着那几人退出房间,此时,一支雷神军的士兵已经赶到,包围了客栈。 叶纵横拔出腰间的枪指着郑玉芳的头。她看到他的左臂已涌出鲜血,渗出白色西装,成了一朵血花,但仍然面不改色,心里惊异,口中却叫道:“叶纵横,你有种就杀了我!” 叶纵横打算私下与郑玉芳聊几句,便叫吴奇儿把房间里的人都带出去。然后对她说道:“只要告诉我东海帮的海岛位置,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郑玉芳虽然是个瘦弱的小脚女人,面对枪口却丝毫不胆怯,她目光炯炯地盯着叶纵横:“你觉得你拿枪指着我,我就会告诉你?” 在这个极端男权的时空,有这样胆色的女人实属少见,蔡若兰完全无法与她相比。他威胁道:“你不怕我杀了明仔?” “你敢!”郑玉芳傲然回道,“你要敢动明仔一根毫毛,宝仔便会将你和蔡若兰碎尸万段!” 叶纵横心念一动,低声道:“明仔到底是谁的儿子?” 郑玉芳冷笑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死也不会告诉你,反正老东西已经喂海鱼了,死无对证!” 那时没有dna亲子鉴定,何况蔡老板已尸沉大海,验无可验,张扬此事,只会败坏蔡家的名声以及影响蔡若兰的地位,蔡氏家族会再次以“后继无人”为名,令蔡若兰将金铺转让于蔡家成年男子。 看到叶纵横脸色犹豫,郑玉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道:“你现下杀了我,章宝仔便要在广州湾宣布明仔的身份,看你叶纵横与蔡若兰又如何收场?” 叶纵横没见过如此不知廉耻又满腹坏水的女人,看来她已经豁出去了,自己真不知如何处置,拿枪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他道:“郑玉芳,你不要脸,你仔还要脸。你连自己的仔都要害,不怕报应么?” 郑玉芳推开他的枪,坐起身来。正色道:“成王败寇,我若输了,我仔又何必认贼为亲!” “你要怎样才放手?”叶纵横问道。 郑玉芳轻蔑地笑道:“把大盛金铺还给我,把蔡若兰杀了,你舍得吗?” “即便现在由你执掌大盛金铺,凭你自己,又能坐得稳这个身家?”叶纵横反问道。 “这无需你费心,我自会找男人帮我守住天下,蔡若兰都会找,难道我不会?只是黄兴业和章宝保,都比不上你……”郑玉芳的声音忽然温柔了下来,对着叶纵横抛了个媚眼。 叶纵横真想一个耳光扇过去,女人变坏之后,真是无所畏惧。他不想跟她废话,吩咐手下:“把她绑起来,押回去慢慢审问!” 带明仔回到叶府时,蔡若兰已经在厅堂等候,看到明仔安然无恙回来,姐弟俩紧紧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叶纵横让雷神军的士兵送姐弟俩回家,加强护卫。 叶纵横中了枪,赤裸着上身,容素素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听他讲述客栈里的情况。 容素素思忖着道:“明仔是章宝仔之子,或是蔡老板之子,或是第三人之子,都是她的一面之辞,任何情况都是无对证。滴血认亲在医学上是胡扯,所以明仔的身份对她来说,只是她利用男人的一颗棋子罢了!这女人太狠了!” “我觉得明仔与章宝仔也不似,章宝仔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明仔不说有多丑,到底似蔡家人多些。”叶纵横道。 “不管怎样,明仔若是被认定为章宝仔之子,对蔡若兰和我们没有一点好处,蔡氏宗族将再次来找麻烦,你总不能把这些人杀光吧?大盛金铺这块肥肉,又有人要打主意了。”容素素道。 “这个女人真是心狠手辣,看来章宝仔是认定自己是明仔之父,才如此卖命了?”叶纵横问道。 “有这个可能,或许章宝仔对她感情很深……”容素素清洗完伤口,取出子弹,也不包扎,皮肤、肌肉组织和血管已在自行恢复了。 叶纵横站起身来,将容素素抱在怀里,在她耳边道:“我对你的感情也很深……” 容素素讥笑道:“你是对我感情深,可对别人也不浅啊!见到一个又一个的妹妹,哪还记得姐姐?” 叶纵横将她按倒在床上。“胡说八道,我要好好教训你一下,等下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话来……” 容素素的肺部挫伤渐愈,叶纵横又开始宿在她的房间,两人恩恩爱爱,亲密无间。胡小菊刚刚受宠,本以为会被叶纵横特别对待,但他似乎并无特别在意她,每晚也见不到人,心里失落之极。 第187章 逃脱 大约凌晨四五点,叶纵横睡得迷迷糊糊时,忽听到叶府大门外有人敲门。“出事了!”叶纵横一翻身坐起来。容素素也惊醒了,披上衣服来到外间,只见睡在外间的容小竹也正穿着木屐向楼下走。 此时容素素的房间已移到了三楼最大的一间套房,装饰得华丽又时尚,墙上有西洋钟,屋顶有水晶灯,墙角有唱片机,还有好几幅令男佣们脸红心跳的西洋画,据说有一幅价值一万多大银。 平时容小竹晚上就住在套间的外房,端茶送水,随时伺候两位主人。而叶纵横原来的二楼主人房套间作为婚房,因为胡梅的原因,已经封锁了。艾西娅只能在叶纵横的临时卧室休息。 容小竹下去一趟又匆忙上来,赶紧汇报道:“少爷,二奶奶,是叶武从大成行那边过来了,说郑氏刚刚逃走了!” “怎么会?”容素素惊道,“这个小脚女人厉害了,大成行是雷神军的兵营,到处都是人和枪,她也能逃走?” 因此事蹊跷,叶纵横决定亲自去大成行看看。艾西娅已经拿来叶纵横的军装,正在给他换衣,套上靴子。黑痣强牵来风仔。叶纵横跨上马,与叶武、黑痣强二人向沙湾码头方向急驰而去。 大成行此时灯火通明,几盏大汽灯挂在高处,将兵营照得如同白昼。 院子里集聚着二十多人,都是雷神军的小领导或骨干,见叶纵横进来,大家都立定,敬礼:“少帅!” 叶纵横回了礼,到厅堂正中坐下。一个陌生面孔的女佣端上了茶。其实她是麦罗仁的小老婆王氏,未曾生育过,现在的名字是王娇。因缠过脚,“废物利用”来到军营做杂工,自食其力养活自己。 “到底是怎么回事?”叶纵横皱着眉问道。偌大的大成行军营,现驻扎着五六百人。跟别的穷军阀部队不同,雷神军人人有枪,甚至一人两枪,军备充足,训练有素,怎么一个小脚女人都关不住?肯定存在着重大的管理问题。 “我说一下事情的原委吧。看管郑氏的是女兵排的雷玲和雷柳,人逃走了,我负有领导责任……”女兵排排长雷红低着头汇报道。 原来,昨日下午抓住郑氏后,看她是一个娇弱的小脚女人,所有人都有点掉以轻心,只绑了她手便关到了兵营的一间临时空屋里,由雷玲和雷柳看押。 郑氏说肚子饿,要求吃饭喝水,雷玲端来饭食,解开了绳索,让她吃了个饱。郑氏说话温柔,跟她俩聊家常,讲女人的不易,讲自己从小有多艰难,雷玲雷柳两人也是苦孩子出身,觉得有共鸣,便放松了警惕。 到了半夜两点多,郑氏说要小解,雷柳拿来一个马桶,后郑氏说身上来了经,雷玲又去找女性用品,只剩雷柳一个人在她跟前。 谁知郑氏突然端起马桶,将污物泼到雷柳身上。雷柳全身臭烘烘的,又惊又怕又羞,不敢动弹。郑氏向着后院跑去,居然从一个“狗洞”钻了出去,外面有个身手敏捷的男人接应,抱着她飞快地跑到码头一角,上了一艘快船。 等雷神军的追兵到了后,那快船已驶到海中间,七拐八拐,打了十几枪没中,还被船上人回击,伤了两个士兵。最终没能追上。 “什么狗洞?她怎知后院有洞?”叶纵横问道。 “之前有人晚上出去,玩到凌晨才回,就在后院偷挖了一个洞,后来我叫人堵上了,不知怎么又有了。”叶武恨恨地瞪着谢海生。谢海生挠挠头,表情窘迫。 雷神军每天在晚餐后有一节文化学习课,蒋智有时来指导,有时是自学,学完后大约是晚上八点,如果不值勤,八点至十点有一个自由支配的时间。 码头人多船多,是个花花世界,嫖赌在当时是公开的合法化的,考虑到血气方刚的士兵们也有娱乐和生理需要,从上到下对这种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但十点后必须归队,否则会受罚,这是铁定的规矩。 然而,有些钻空子的士兵,玩得晚归又不想被罚的,便打起了后院“狗洞”的主意。 至于郑氏为何知道军营后院有“狗洞”,想必是东海帮在码头停留时,已经到大成行周边巡查过,留意到了这个细节。 叶纵横听完大家的讲述,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叶武忙道:“这段时间的纪律确实有些焕散,下一步要整顿军纪军风,严惩违规行为,避免狗洞事件再次发生!” 梁秋低声在叶纵横耳边道:“少帅,水至清则无鱼啊,给一点时间……” 叶纵横想到这帮人虽然纪律上还不严明,但对自己的忠心却无可厚非,从多次战斗中可看出,个个勇往直前,置生死于度外,没有一人当逃兵的,当下是用人之际,所以也急不得。 他说道:“现在雷神军初建,编制和制度还不完善,希望大家约束好自己,谨听梁师傅与叶营长的号令。你们是雷神军的元老,前程远大,切不可因小失大,误了自己一生!” 又对梁秋道:“这些兄弟姐妹历事少,防范心不足,处事经验少,还请梁师傅多多指点。”叶纵横心里也知道,不仅是他们,自己也存在着这个问题,只是因为有异能,才能次次化险为夷,否则不知死多少次了。 梁秋道:“年轻人做事出错,难免的,关键要吸取教训,以免重犯。只是这次郑氏归山,剿海匪的难度又大了。哎!” 叶纵横又简单训了下话,天已发白。各人回岗位,继续日复一日的晨练。 叶武已筛选出以谢海生为首的50人的队伍作为剿匪水军。昨日,陈学谈船上逃生的水手张亚泰也过来了,给选出来的士兵们讲解了水手的基本操作知识:升帆、撇缆、打绳结、装载、航渡、换乘、抢滩上陆等。 在训练现场,叶纵横还看到谢海生他们做了一个水车一样的训练架,人的四肢固定在架子上旋转,可以增强对晕船的适应能力。 第188章 备战 叶纵横命人请来蒋智、十二少与汉斯,让他们观摩水兵们的训练。高飞鸿在太平处理案件,通知不到。 虽然是临时组建的50人的水兵队伍,大家都练得像模像样,特别是在个人体能和对抗能力方面,雷神军无论跟土匪或军阀队伍比,都是佼佼者。 雷神军的主要训练有队列、擒敌、战术、体能四方面。 队列:包括单兵队列、班队列、三班四哨。 擒敌:包括姿势与步伐、拳法、腿法、防击打技术、还有擒敌拳。 战术:主要训练的是单兵战术,其中包括持枪卧倒、端枪卧到、低姿匍伏、高姿匍伏、侧身匍伏、高姿侧身匍伏、滚进等。 体能:包括五公里越野、100米冲刺、蛙跳、俯卧撑、单腿伸登、组合体能练习等。 一般是下午4点以后开始体能训练,主要包括俯卧撑、单双杆(模仿原时空特制的)、5000米跑等等,当然也会辅助一些其他的训练,例如咏春拳、搏击拳、擒拿术之类。 在饮食营养配比方面,容素素也给出了意见——加强了蛋奶鱼虾等蛋白质的摄入(搞不到牛肉,牛是生产资料),每日科学饮食和训练,雷神军个个都比以前强壮了,很多人还长高了,172厘米成了雷神军男战士的平均身高,比当时的男子平均身高要高半个头。 十二少道:“要在广州湾站住脚,海上的领域是必争之地,所以必须培养一支陆战海战都过硬的双栖队伍,当年法国佬就是通过军舰轰进广州湾的。” 当下大家又去看十二少的铁皮汽船“德祥号”。目测龙骨有50米长,黑漆船身,采用最先进的柴油机来推动螺旋桨的动力,船身有五分之三是用来装货的,剩下的是高高的桅杆和驾驶室。 “这也是法国佬的货船吧?”蒋智问道,“法国佬在这个时空的造船技术是一流的,也是他们成为世界第二大殖民地的技术基础。1903年广州湾便有272艘汽船入驻了,现在应该更多。” “正是,”十二少道,“这是我从斯居勒弗尔公司手中搞到的一条柴油机船,他们最开通了广州湾到香港的航线。” “被劫的几条船都是铁皮船,怎会敌不过东海帮的三桅木船?”叶纵横疑惑地问道。 “因为自法国人占领广州湾以来,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巨舰,海匪是收敛了许多。但欧战后,法国佬受到重创,国内大乱,对于全世界的殖民地有心无力,也无心处理盗匪事件,使得雷州半岛山贼猖獗,海匪开始死灰复燃。”十二少道。“近几年来,本土商户陆续购进铁皮船,开展海上贸易,但疏于军事防备,船上连一架火炮都没有,船员就算有枪,哪能敌得过凶悍的海匪?” 蒋智叹道:“这个乱世!” 几人登上汽船,观测具体的装炮位置。汉斯的建议是将货箱作为掩体,将三架榴弹炮装在货箱之间,只露出炮口,平时用黑色防水油布掩盖,看上去跟货物差不多。 “悍匪狡猾,有炮的货船他们未必敢抢,又不可能每条船都装上炮,也没那么多炮手。”叶纵横忧虑道。 “我认为他们最近频繁抢船的可能性比较大。”十二少肯定地说。 “此话怎讲?”蒋智问道。 “一是他们尝到了甜头,想趁势多搞些硬通货,听说他们最近顺利出手了一船烟土,卖到了北海,大赚了一笔,自是打算趁胜追击。二是法国佬还没出手,但不保证永远不出手。法国佬的海上霸主地位还是不容质疑的,东海帮再牛,也挡不住法国佬的巨舰大炮。所以趁这个空档,能抢多少抢多少。”十二少娓娓道来。 “是了,克劳泰默先生提到法兰西印度支那总督佛郎索瓦近日要到广州湾,如果章宝仔这帮人闹得厉害,激怒法国佬,由印度支那总部出动军舰剿匪也不是不可能。”叶纵横道。 蒋智也道:“正是,法国人的实力是在的,只是因为战争的缘故,现在全国上下及全球殖民地的统治都有些消极。一战中,法国死了124万青壮年男性,全国上下哀鸿遍野,‘战争的普恩加莱’(法兰西第三帝国总统)支持率下降很多……” 事实上,一战进行两年之后,到1916年交战各国经济普遍出现恶化趋势,国内人们反战情绪高涨,法国也不例外,出现主和和主战两派,1917年3月白里安内阁倒台,再加上俄国二月革命的影响,法国军队中叶出现反战活动,普恩加莱惊呼:“75个来攻打我们的德国师的危险,远比我们军队士气的瓦解来的少些!” 国内紧张局势和俄国十月革命的影响,使法国在大战中的处境越来越困难,普恩加莱被迫同意让强硬的主战派乔治·克列孟梭出山,但自己也不放权,留任总理。两人关系非常紧张,导致政局混乱,殖民部也不知该听从谁的指令,将士们无心当炮灰,只想尽快退休拿养老金。 “军阀乱,土匪乱,法国佬也乱,正是纵横兄弟大展宏图的时候了。”十二少笑道。 蒋智揶揄道:“还有一乱没说到……” 叶纵横知道他是笑话自己后院起火,女人打架,脸一热,拍了拍他肩道:“老弟,别说了,烦!” 十二少道:“那个赛露露真不省心,也到我府里闹一场,喝得醉醺醺的,要找汉斯陪她喝酒。我怕搞出什么事来,不让她见汉斯,她便动手了——”说着,指着右脸的一道划痕。 “她真的快疯了,叶,你能不能劝劝她?”汉斯焦急地说。 蒋智看着远方思忖着道:“不知她这种情况,是否能记起以前的事?若是她认出我与飞鸿,或许能反省到自己的过错。若是以这个时空的事而言,纵横的做法确有不当之处,应该赔礼道歉……我也不想她变成这个样子。” 叶纵横想了想,道:“不知艾西娅有没有办法通过脑电波唤起她的记忆……如果可以,那倒是个办法。” 第189章 脑死亡 为了进一步落实海战的事,叶纵横又令人请来张亚泰,了解到之前出事的四艘船,几乎都是在靠近东海岛的同一海域。 “他们的窝点定是在东海岛附近的几个小岛上。”叶纵横道,“其实如果用战斗机侦察后轰炸也很简单。” “那恐怕不行!”张亚泰道,“章宝仔非常狡猾,打着劫富济贫的口号,拉拢了大批渔民入伙。匪船与普通渔船停在一起,渔船为匪船提供补给。渔民与海贼混居在一起,若是轰炸,必是玉石俱焚,民愤很大。” “说得是,我们不能成为民众之敌,但若是海贼来抢,商船自卫还击,便无可厚非。”蒋智道。 叶纵横想了想道:“若是这样,明日我便驾机提前侦察一下先。”其实一战时的飞机本身的功能就是侦察,二战时空战才成为主流。 谈完事后,各人散去,自去准备。叶纵横回到大成行时,只见门前围了一堆人。一辆马车停在那里,车上抬下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脸色发白,出着虚汗,全身僵直,呼吸困难,腰上包着一圈纱布。正是仇亚三! 叶纵横心里一惊,赶紧叫黑痣强:“急速通知二奶奶和艾西娅前来救治!” 众人将仇亚三抬到病床上。叶纵横握着仇亚三的手,感觉他的体温在下降,眼神也涣散了,他虚弱喘着气,对叶纵横道:“少爷……我要走了……我想回去……” 叶纵横心里有太多疑问,忙道:“回哪里去?你去哪了?谁送你回来的?” 然而,仇亚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手脚已渐冰凉,两眼瞳孔放大。叶纵横探他的鼻息已无气息,脉搏已停止跳动,他心里大叫不好,情急之下,用自己的脑电波强行进入仇亚三的大脑,却感到他的脑电活动已接近消失,空荡荡的找不到目标…… 叶纵横也不知该怎样操作,只能用意念不断发力激活他的大脑,剧烈震荡后,他犹如灵魂出窍,身体顿时倒了下去!“少帅!”周围的人叫了起来,赶紧扶住他。 而叶纵横与仇亚三却来到了一个周围是空白的空间,也就是仿生人所在的异度空间。难道普通人濒死时,脑电波可由仿生人或更高级的人类带入这个空间?想必这是有可能的,否则那个死去的叶纵横如何能与阿胡拉对话? 然而,令叶纵横想不到的是,眼前看到的却不是仇亚三,而是一身现代警装、英姿焕发的沈雷。在这个异度空间,他的潜意识终于出现了。 “你是……那个因为杀人被通缉的叶纵横?你和小梅、高飞鸿,还有一个……蒋智?你们失踪了?怎会在这里?”沈雷显然已经忆起了所有的事。 “是啊,我们穿越时空了,这是100年前的椹江市,这个时候叫广州湾。”叶纵横答道。 “不可能!我不相信什么穿越!你快跟我去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沈雷严肃地说道。 “沈警官,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且,你现在受了重伤,已经接近死亡……” “开什么玩笑!我不是好好的……”沈雷走过来,一把抓住叶纵横的手,但什么也没抓到,他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叶纵横不说话,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沈雷惊讶万分,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也是虚空的,惊道:“这是什么魔术?”然后,他的身形开始飘浮摇晃,似乎要消失。 叶纵横急道:“现在来不急解释,你集中精力,切勿分神,我要送你回去,启动大脑!”说完,他用力一推,用意念将沈雷逼出了这个空间,他也退了出去…… 仿佛做了一场梦,醒来时,叶纵横只听到容素素的声音:“病人严重破伤风感染,生命体征极其微弱,马上进入手术室抢救!” 叶纵横的意识也慢慢清醒,原来,沈雷是破伤风感染,差点送命,还好自己在最后关头阻止了他的脑死亡。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还好管用! 破伤风是常和创伤相关联的一种特异性感染。各种类型和大小的创伤都可能受到污染,特别是开放性骨折、含铁锈的伤口、伤口小而深的刺伤、盲管外伤、火器伤,更易受到破伤风梭菌的污染。若以泥土、香灰、柴灰等土法敷伤口,更易致病。 沈雷正是因为腰外侧受伤,又被庸医用香灰土法止血,导致了严重的破伤风并威胁到了生命。 深度昏迷的沈雷根本不需要麻醉。容素素首先为他做一个全面的伤口清创,把那些污物和坏死组织全部清除,一边处理,一边忍住呕吐,这些土庸医,真是要人命啊! 然后是使用镇静和止痉的药物,这些药物大多是这个时空的洋药,效果勉勉强强,在战后医院用得比较多。最后是使用抗生素,这方面容素素从原时空带来的药品就非常高效了。 手术完毕,容素素对护理人员说道:“他消耗的热量和水分丢失较多。一定要注意营养,补充高热量、高蛋白、高维生素的食品。另外要避免光、声等刺激,要避免骚扰,让他安静休息几天。” 叶纵横由于使用脑电波过度,此刻也感到头痛难忍,连马也不能骑了。容素素和艾西娅扶着他上了马车,回到府里,躺在床上休息。 艾西娅则坐在一旁,用脑电波进入他的大脑进行修复工作,一个钟之后,叶纵横的头疼才完全消失。 这时容素素也过来了,用手绢擦拭着他的额头,其实并没有什么汗。仿生人的汗腺泪腺少。 “抽我的血给他治疗吧。”叶纵横对容素素说道。 “你是说给仇亚三?”容素素惊道,“疯了么,他就是一个下人而已,要每个伤员都要用你的血,那怎行?你的造血速度很慢的……” “他不是仇亚三……”叶纵横正想解释,容小竹走进来汇报:“高少爷来了。” 高飞鸿这才有空赶来,到了大成行扑了个空,知道叶纵横又昏倒了,于是便过来探望。 “原来他真是沈雷……”高飞鸿唏嘘道,“我就说,怎么如此眼熟……” 第190章 沈雷的复活 “沈雷,那可不是一般人物……对我们的作用会很大……”高飞鸿道。 “不就是刑侦大队的队长吗?回到原来的时空,他会抓纵横进监狱的。”容素素不满地说道。 高飞鸿道:“素素,这方面你的思想太单纯。沈雷不仅个人能力强,工作经验丰富,他的父亲与大哥更是军警界的高级人物,只要他肯操作,加上胡梅爸爸的关系,纵横的案子说不定能翻案,我们危害公共安全的事件,本身也是可大可小,可有可无的……看当事人的报告怎样写了……” “也就是说,我们有可能平平安安回去?”容素素喜道。 “那得看人家沈雷的心情了。不管能不能回去,留条退路总是好的吧。”高飞鸿给自己和叶纵横点燃一根烟。 “不管怎样,能得到沈雷这个现代警界人才,对我们当下的事业也非常有帮助。”叶纵横道。 容素素喜道:“那是那是,艾西娅,快去准备抽血的血袋和注射器!” 没过多久,叶纵横的20血液便流淌在沈雷身体里了。a001仿生人的血液,对人类来说是高配的修复液。一袋血输进身体,沈雷的身体功能开始慢慢恢复,首先是有了意识,睁开了双眼。 因为交待了随时汇报沈雷的情况,大成营那边赶紧派人到叶府来报:“仇亚三醒了!” 因为有太多疑问需要沈雷回答,叶纵横、高飞鸿、容素素三人坐上高飞鸿的汽车来到码头。 沈雷躺在病床上,正在闭目养神。三人走到他床前,高飞鸿轻轻叫了一声:“沈队长!” 沈雷一下睁开了双眼,盯着高飞鸿,半天才道:“小高总!”又看看容素素,叫道:“容医生!你们……你们……都在这里,还穿成这样……看来,这真是100年前……我……我……”说着,他一个大男人眼圈红了。刚刚穿越的恐惧感,见到熟人的安全感,在心中交织。 容素素道:“别急,你刚清醒,注意身体,既然你记忆恢复了,先说说你的经历吧,慢慢说。” 护士雷霞给沈雷挂上一瓶补充能量的葡萄糖水,沈雷开始了他的回忆—— 那天他从马背上跌下来之后,滚到旁边的草丛里,由于失血过多,昏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简陋的木屋里,似有人已经给自己处理了伤口,包扎了起来。 “然后,我见到了小梅。”沈雷道。 叶纵横的心一下子跳快了。 “她穿着一身短打的黑衣,身上披一件黑色披风,她手下有很多男人。他们都叫她——梅姐。后来我才知道,这里是吴川的龙头岭,是匪首造甲三陈振彪的据点之一。听匪兵们说,三哥造甲三是大当家,梅姐是二当家……小梅好好的人民警察,怎么就落草为寇了?”沈雷郁闷地说道。 沈雷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打叶纵横的脸,他无言以对。不管怎样,胡梅的今天都是拜他所赐,他难逃其咎。 “你没劝她回来?”高飞鸿问道。 “当然有,我那时只认出她是少奶奶,便劝她回广州湾回叶府。她摇摇头,说在这里打土豪分田地,老百姓拥护,自己也开心,不想回去面对负心薄幸之人,成日生气难受。哎,小梅!”可能是想到原来时空那个快乐的胡梅,沈雷重重叹了口气。 叶纵横低着头,惭愧,难受。在这件事上,确实是由他的用情不专引起,什么借口都是无用的。 容素素也不知该怎样安慰叶纵横,只道:“知道她在哪就好,她功夫好,又有造甲三在,想必不会被人欺负。就怕,她一气之下嫁给造甲三……” 高飞鸿摇摇头:“不会,造甲三是有妻室之人,还不止一个老婆。小梅连纵横的正妻都不愿做,怎会嫁给他为妾?造甲三虽是匪首,但这方面为人是比较正气的,他们最多也是兄妹之情。”他长期在太平、东海岛一带维持治安,造甲三是太平人,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小梅若是嫁给造甲三,我也不会怪她。这都是我自作自受。只是,我知道她心里还有我,否则也不会冒死前来电白相救,终是我负了她……”叶纵横叹道。 “别说这些了,小梅安全就好,别的事,看缘分吧。”高飞鸿劝道,“那么后来你是怎样回到大成行的?” “原因也很简单,后来我伤口恢复得不好,全身痉挛,肺部呼吸困难,小梅知道山上的土医生治不好我,便雇马车将我带到大成行,说这里有名医……”沈雷看了一眼容素素道,“容医生,谢谢你。” 容素素指指叶纵横,道:“你要谢谢他才对,是他用脑电波阻止了你的脑死亡,还输血给你,他的血对人类的身体损伤有极大的修复作用。” 沈雷看着叶纵横惊问道:“难道……你不是人类?” 容素素四周看了看,找到一把手术刀,卷起叶纵横的袖子,对他说:“忍忍痛。”然后,在他手臂上划了深深的一刀,展示给沈雷看。 沈雷看到那些慢慢卷曲着复原的肌肉、血管和皮肤组织,双眼睁得大大的,惊呆了,忍不住带动感染的肺部咳嗽起来。 “叶纵横15年前已经死了,他的记忆存留在这个名为a001暴力仿生人的身体里。还有你在看到的印度美人艾西娅,她是名为z59的防御仿生人,可以说是一台先进的人体治疗仪……” “不可思议……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沈雷显然接受不了这个离奇的事实。 “因为人类在两万年后已经灭绝,成为两种势力,也就是两组强大的脑电波,一组名为阿胡拉,代表善良正义,一组名为安哥拉,代表残暴邪恶……”叶纵横尽可能简要地解说了穿越的秘密。 “原来如此!可是,我为什么也会穿越过来,还失去了原有的记忆,被新的记忆所覆盖?”沈雷迷惑地问道。 “目前还不知道原因。你这样的情况还有一例,是一个舞女。或许是阿胡拉在做实验。记忆就是数据,用一段数据覆盖另一段数据,对他来说,也就跟鼠标一点那样简单,但可能他也没想到,你会在濒死时恢复原来的存档。” 沈雷已有三十三岁,也经历过不少风雨险情,但这样离奇的事是闻所未闻的,而今天居然亲身经历了。呆了半天,他才道:“我想静一静。” 第191章 恶梦 沈雷的破伤风本就需要免打扰,三人虽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也只能让他先休息,以免留下后遗症。 此时天色已晚,高飞鸿将叶纵横、容素素送回叶府,自行开车回西营。 容素素见叶纵横心情不佳,因为涉及到胡梅,也不敢劝,只道:“要不你今晚去胡小菊那里过夜?” 叶纵横摇摇头,仍是留宿在容素素这里。他脆弱的时候,只想呆在她身边,让她将他抱在怀里。 “我这一生,欠太多女人了……”叶纵横今日用脑过度,疲倦不堪,只说了这一句,便在容素素怀中睡着了。 容素素也不知怎样劝慰,叶纵横的心智毕竟在那,面对身边如此多的诱惑,哪怕生理上能控制,男人的占有欲和虚荣感却无法遏止。而且,以他的条件,根本无需主动出击,扑上来的女人都应接不暇,这让少年如何抵抗? 这晚,叶纵横做了一个很长的离奇的梦—— 胡梅和他牵着手奔跑着,后面有人在追赶,情急之下他们双双跳入一个蓝色光圈……回到了原来的时空,四周都是高楼大厦,胡梅带着他来到一间公寓……与胡梅的几个女同学在光怪陆离的酒吧,胡梅挽着他的胳膊,笑靥如花……他赤身躺在床上,胡梅在他上面,两个人在亲热,但他好像是被迫的……他在进行飞碟射击,沈雷和几名年长的军官在旁边指指点点……又不知怎么来到热带雨林,他穿着迷彩服,端着冲锋枪,在枪林弹雨中奔跑……忽然,一颗手雷飞过来,在身边爆炸,他全身被炸成碎片在空中飞舞…… “啊——”他惨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容素素也惊醒了,拿手绢给他擦着汗,这次是真出了些虚汗,看来吓得不轻。 “没事,没事,发恶梦而已。”容素素安慰道。 是梦吗?每个细节都很真实,与胡梅在床上时,内心居然是不情愿的,是被迫的;身体被炸成碎片时,那一瞬间的疼痛感和解脱感,非常清晰。 “我梦到与小梅回到原来的时空……”叶纵横对容素素复述了梦境,“最后,我为她死了,再不欠她的了。” 容素素将他的头抱在怀中,坚决地说道:“不,不会有那样的事,是因为昨天飞鸿说了回去的话,你才发这样的梦……不回去,我们不回去,我陪你在这里打江山,永远不回去!”说着,她滑下身子,与叶纵横拥吻在一起。 叶纵横深深地回吻着眼前的女人,心里慢慢平静下来。在她耳边说:“我对你是心甘情愿的……永远都是……” 叶纵横说的那个梦,容素素不是不怕,只是强撑着坚强。在感情上,胡梅的固执强势,叶纵横的优柔寡断,迟早要酿出大祸。然而,聪明的她对这件事却无能为力,她没办法改变这两人,性格决定命运。 一番缠绵之后,两人迷迷糊糊睡到了天亮。睁开双眼后,彼此相视一笑,竟有一种珍惜当下的感觉。 今天大成行军营的水兵水手们继续操练,十二少这边开始准备运往香港的货物,叶纵横则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那便是海战前的侦察。他先拨通高飞鸿的电话,让他先通知乔治做好起飞前的准备工作。然后他带着黑痣强策马前往西营的西厅机场。 在这个时空,马匹仍然是一种方便的交通工具,因为公路并没有那么多条,法国佬也只修了“西营——赤坎——太平”这一条主路。不过,坐汽车的感觉比骑马平稳很多,考虑到家里女眷出门的问题,叶纵横已经在让十二少在香港物色小汽车了,等剿灭海盗开通航运后,便能运到了。 雷州半岛的秋天仍然气温不低,但雨季已经过去。晴朗的天空阳光明媚,是一个飞行的好天气。 “哦,亲爱的叶,你终于来了!”一身工装的乔治走过来与叶纵横拥抱,“非常高兴再见到你,我的勇士!” 拥抱后,叶纵横拿出一支装在木盒里的红酒递给他:“亲爱的乔治,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现在的他,已经能用法语简单表达了。 乔治接过酒盒一看,惊喜道:“哦,天哪!chateaufite(拉菲庄园)的红酒,1885年!” 法国拉菲庄园是法国波尔多五大名庄之一,历史悠久。拉菲酒花香、果香突出,芳醇柔顺,典雅,称为葡萄酒王国中的皇后。 虽然历经几个世纪的变迁,拉菲酒庄一直持守着虔诚的酿酒精神和严苛的工艺标准,把拉菲红酒作为世界顶级葡萄酒的质量和声誉维持到100年后。 这几支拉菲红酒是戴朝恩珍藏的,在一次出诊后送给容素素的。据高飞鸿推测,在原来的时空价值约50万人民币。叶纵横看不惯戴朝恩总是给容素素送东西,干脆拿一支借花献佛转送给乔治。 在100年前,拉菲值不了50万,却也是法国人人皆知的好东西。乔治将叶纵横拉进他机场的宿舍,里面有一间酒室,放着各种干邑白兰地、红白葡萄酒、香槟酒。葡萄酒有专门的酒架横放着。 将酒瓶静置十几分钟后,乔治用开酒器打开了这支价值50万的红酒,拿出两只高脚红酒杯,分别给叶纵横和自己倒上三分之一杯的红酒。 乔治举着酒杯对着光线看了一会,点点头道:“酒液呈暗红,边上还略带褐黄色,果然是陈年的好酒。”接下来,他教叶纵横闻酒,轻轻转动酒杯醒酒。 品酒的时候,乔治把酒杯慢慢举起,将杯口压住下唇放在唇边,在头部向后仰时,口里含住酒液并用舌头轻轻搅动,然后将葡萄酒控制在口腔前部稍后慢慢咽下。 乔治给叶纵横讲解一遍后,作了个示范,叶纵横也学样将酒咽下。 酒逢知己千杯少,乔治拉着叶纵横品了大半瓶拉菲红酒,又拿出一瓶马爹利干邑与叶纵横分享。一边絮絮叨叨说一些战场上的事。 “他们都说酒后驾机不好,会在空中遇到恶鬼,但飞行是一门艺术,不喝酒的飞行员,不是真正的勇士!”乔治喝得面色发红,情绪也激动起来。 第192章 醉驾撞鬼 由于昨晚的恶梦,叶纵横的心情不太好,忍不住多喝了几杯来排解压力。 他的身体对酒精的耐受能力原本很强,所以在电白被轮番劝酒也没有醉倒。但那时饮的是米酒,而今天葡萄酒和白兰地,红黄两种酒同时落肚,竟和他身体里的有机体产生了反应。也有可能是刚抽了20的血,身体有些虚弱,总之今日对酒精反应比平日大了许多。 这一次,叶纵横眼前竟然微微有些眩晕,似乎看到一个人影在飞机上。乔治神秘地说道:“好像飞机上有鬼!” 叶纵横定晴一看,什么都没有。他微醉着打了乔治一拳,用中文大笑道:“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坏得很!” “哈哈哈!”两人大笑起来,又是一杯白兰地落肚。 时间已经不早了。叶纵横换上飞行服,戴上飞行帽和飞行眼镜,登上了飞机。乔治帮他转动机头的螺旋桨,“突突突”,战斗机发动起来。 叶纵横推动拉杆加速,飞机在地面滑行几百米后,他拉起仰角增加升力,然后继续拉到起飞速度——飞机离地而起,大地变得倾斜起来,飞机慢慢升到空中。 由于仿生人自带定位功能,叶纵横一面用眼晴观测所看到的景物,一面在脑中绘制一幅精确的实景地图。为了这张地图,他的飞行高度只有几百米,属于低空飞行。 出发前,他脑海中已经有了整个广州湾的地理图,现在只是在核实和细化。 当他正在仔细地看地面的情况时,突然后面有响动,他脑子一激灵:真的喝醉了驾机有鬼?没来及细想,脖子处一紧,似是被一根有筋性的牛皮筋勒住了!叶纵横深知这牛皮筋的厉害,双手抓住皮筋拼命向外拉,终于将皮筋拉断! 飞机这时颠簸着急速下降,叶纵横赶紧接起控制杆,同时回头一看,心里大骂:贝鲁麻子!我x你老母x!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b002居然出现在飞机上,就在他驾驶座后面!真是醉驾会撞鬼啊! 这一次,b002什么也没穿,赤裸着身体,从肩到前后胸居然纹着一条龙一样的东西!由于没有人类的意识和感情,他的眼神仍然是空空洞洞的,看上去很是吓人。他脖子上那个吊坠还在,挂在胸前很是醒目。 b002伸手抓住叶纵横的手臂,似乎要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来。 “b002,你要做什么?这样我们都会死!”叶纵横用脑电波“说”道,一边用力拉住操纵杆。 “我要……飞机。”b002回答道。 原来这个傻东西这次得到的指令是抢飞机!飞机是绝对不可能给他的,占领制空权是现代战争必胜的法宝,在当时的高雷地区,这架飞机基本上是独一无二的了。谁拥有它就意味着胜券在握! 叶纵横来不及多想,抓起蛇牌撸子(手枪)便向b002的脑部射去。b002侧身避过,但由于避得太急,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双手在空中乱抓着。 叶纵横站起身来,盯着他脖子上的吊坠,狠狠抓住一扯,将链子扯断,将吊坠抓在了手中,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胸部,b002便跌出了机舱外。当时的机舱都不是封闭式的,所以将一个人扔出去也不难。 飞机重重的向下一沉,叶纵横拉动操纵杆,再次把飞机提起来。然而右翼始终是向下斜的,飞机重心开始不稳。他探头一看,赤身裸体的b002双手拉住机翼下面的炸弹夹支架,在空中摇摇荡荡。 “我x!真是冤魂不散!”叶纵横骂道。他左右晃动操纵杆,让飞机在空中翻滚起来,谁知b002的身手非常好,死死抓住支架,就是不落下来。 叶纵横又骂了一句,将手枪拿在手里,将头探出去舱去观看他的位置。谁知b002见飞机渐渐平稳下来,从机翼下双腿一卷,居然翻到了机翼上方,又向机舱内跳过来! 叶纵横拿起手枪,呯呯呯向他连发几枪。可怕的是,b002在如此近距离地情况也能灵活躲开,有一颗子弹居然被他用手接住。他简直就是自己的翻版!用武力好难征服。 “兄弟……你冷静下……飞机……我给你……”叶纵横“说”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b002问道。他还是有一些思维的,只是没有人的感情和意识。 “你站到机翼上,大喊一声:瓦是妃松(本地方言:我是傻子)!要喊得大大声,我才给你飞机!”叶纵横正经地说道。 b002果然信了,他退到机翼上。叶纵横真的不忍直视他的裸体——符恩死了,没人给他穿衣了?那条龙,也是符恩给他纹的吧?符恩,确实很是羡慕和眼红仿生人的身体,对b002也一直照顾得很好。 “瓦是妃松——”b002对着天空大喊道。 你就是个妃松!叶纵横在呼呼的风声中,将手枪最后一颗子弹向他脑门射去。即便这时,b002也反应很快,纵身向上一跳,子弹击中胸腹部,他身体向后一倒,再次失去平衡,向着飞机下面的蓝色大海跌落下去! 叶纵横稳定好飞机,仔细查看了机头、机翼、机尾,确认没有b002的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个b002真是自己的死敌,符恩死了,他直接听命于安哥拉吗? 安哥拉穿越于多个时空,跟自己的上级阿胡拉一样,没空来理这个小时空的事,也许偶尔下一道命令就离开,长久地消失,任凭两股势力在这时空自相残杀。 可怜的b002,连件衣服都没有。没有安哥拉的助力,符恩的记忆也无法进入b002大脑,b002则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仿生人。 而b002跟自己是不共戴天的立场,能力差不多,很难擒获,否则这身体拿给高飞鸿或蒋智使用……想到这里,他甩了甩头,这真是胡扯了,这世上,绝不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叶纵横,否则太混乱了! 不过,虽然今天在空中“撞了鬼”,还是有收获的,叶纵横摸了摸口袋中的吊坠,按照阿胡拉的说法,这是回原时空的光圈,自己终于拿到了。 第193章 巡视工地 时间不多了,任务还是要完成的。叶纵横飞行到东海岛的上空,盘旋着侦察。只见东海岛东北面的一个小岛上,居然密密麻麻停着几百条大小渔船和货船,那艘三桅炮船是最大的,看上去很醒目。 岛上密布着房屋和人群,确实如张亚泰所说,渔民与匪帮混在一起,或是在补网,或是在分鱼,分不清谁是民谁是匪。岛边还砌了炮台,架着几尊黑色臼炮对着茫茫大海。另外还有木制的临时炮楼,每一座都有十几米高。看来,这帮海匪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好对付! 叶纵横为了看清楚,飞得很低,引起了岛上匪众的注意。一开始,只是一些人在围看,对着天空指指点点。突然,十几个男人手持轻机关枪从屋里冲了出来,叶纵横认出带头的便是章宝仔。 十几个人拿着机关枪直直冲着上方向飞机突突突射击。叶纵横吓了一跳,他不知道抗战时,八路军经常这样打飞机,偶尔也会打中油箱和飞行员。但他今天不是来打仗的,虽然带了机关枪,但无心恋战,一拉操纵杆,飞机直飞而起,留下一道白烟。 章宝仔望着喷着白烟远去的飞机,有些发愣。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飞机,之前只是听说过。这驾驶飞机的人是友是敌?如果是敌人就相当可怕了。他已在叶纵横手下吃过一次亏,信心没那么足了。 叶纵横驾着飞机回到了西厅机场。由于b002是绝密级的人物,他没有跟乔治和黑痣强提起,只是交待乔治检查下飞机,如有破损及时修补。 接着,叶纵横与黑痣强骑马来到菉塘村,只见梁秋与陈伯武正在那里组织管理营房和司令部的建设工作。这个工程是包给一位朱姓的吴川坡头的老板做的,但工人不够,土兵们也得上。 陈伯武自小吃苦耐劳,在工地上也亲力亲为,搬砖挑担,看到活就干。雷霞雷珍也在工地上忙活,给工人和士兵煲饭煲糖水。 听说“神公”来了,林玖公赶紧来拜见。林炎高则带着村里200多青壮,上午干农活,下午训练,已经培养出一支精锐的民兵,作为雷神军的储备力量。 司令部的框架已经做好了,是一幢两层楼的建筑,设置了总指挥办公室、会议室、战训室、资料情报室、人事室……还有饭厅、厨房和卧室。 砖瓦结构的营房总占地面积有2000多平方米,宿舍是上下层结构,室内也是特制的上下铺。除了官兵宿舍和大型武器弹药库,还有室内训练场、文化课室、马厩、食堂、厨房等。室外打了多口水井,厕所也修了多间。相对于这个时空,这里的配置可以说是军营中最现代化的了。这里是按照驻军5000人的规模设计的,目前已建好三分之一,作为工棚在使用。 雷神军强调精兵重器。热兵器时代,不再比人数。从抗日战争就可以看出,当初日军以一当十甚是以一当百吞食大半个中国,凭的就是现代化的武器和个人素质极强的精兵。电白的滇军再多有何用?叶纵横一架轰炸机开过去,便夷为平地。 “听说少帅要剿东海水匪,我愿带一支队伍前来助力。”林炎高抱拳道,“菉塘村也是靠海而建,我们从小在渔船长大,水性都极好。” 由于后来椹江市大规模填海,100年后的菉塘并不靠海,虽然在营地外也能遥望大海,但叶纵横始终没将林炎高等人视为“渔民”,因此也忽略了从他们中挑选水兵人才。 叶纵横哑然一笑:“我倒是忘了你们也是渔民,如此甚好,你赶紧选十来个手下,去大成行那边报道吧。”心想,广州湾靠海,这样的两栖战士多多益善。 梁秋陪叶纵横巡视一圈后,将他带到走到工棚办公室处,正在那里拨弄算盘的朱老板连忙站起来打招呼。朱老板四十多岁,身材矮矮实实,头顶微秃,满脸透着精明世故。 朱老板端来一张椅子给叶纵横坐下,雷霞端来一杯凉茶。 叶纵横喝了口茶,见朱老板点头哈腰站在一旁,指了指另一张椅子,对他说:“坐下说话。” “朱老板哪里人?” “吴川坡头,坡头圩的。”朱老板答道。 “哈,世界都是坡头圩大……”这是叶纵横自小就听说过的一句俗语。表面上似乎是说坡头人不知天高地厚,自吹自擂,实际上是指坡头在广州湾时期的重要地位。 坡头圩建圩于明朝,地理位置独特,地处黄坡、龙头、乾塘、南三、麻斜的中心地带,处于吴川、电白来来往于广州湾、雷州、徐闻、海南的交通要道上。 坡头圩农历一、四、七为圩期。当时油行、饭店、旅舍、商铺、烟馆、赌场、当铺林立、工商业繁荣,也有了本地的商会。每逢一四七圩期,坡头圩便吸引了周边黄坡、龙头、乾塘、南三、麻斜的乡亲前来趁圩赶集,甚至吸引了化州、廉江等地的客商前来进行商品交易买卖。 “少帅笑话了,如今的坡头圩哪能与广州湾比,我们也是靠着少帅揾食罢了……”朱老板谦道。 叶纵横见到朱老板欲言又止,便道:“朱老板有何事找我?” “少帅,实不相瞒,我从大盛金铺借的一万大洋这个月到期,能否再宽限些时日?最近商船出了事,我也有股份,手头紧张。”朱老板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叶纵横一脸茫然,他一心都在军事上,大盛金铺的业务一概不知。 “应是二奶奶经手放出去的贷款,”梁秋在一旁说道,“如今大盛金铺没二奶奶的签名出不了账。” “是啊,二奶奶说,再不还款,就派人去查封小人在广州湾的住宅,将我家人都赶到街上去要饭,”朱老板说道,“之前已三点会的人到我家来要过一次债,把我细仔丢到水缸里……” 叶纵横心里顿觉不悦,容素素居然背着自己在放高利贷!还勾结三点会干这欺压百姓的事,确实要问个明白。这三点会的堂主是黑眼元,黑眼元又跟戴朝恩是拜把兄弟。 容素素是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却总是暗中跟戴朝恩勾结在一起,很多事自己都蒙在鼓里,这算什么? 第194章 踢馆 叶纵横一脸黑线回到叶府,下了马,黑痣强一边拉马一边道:“听说二奶奶这段时间常出去,爷前脚走,二奶奶后脚就出。” “你又知?”叶纵横恨恨地盯着他。 “我听小菊说的。”黑痣强低声道。虽然胡小菊已经是叶纵横的女人了,但她对黑痣强始终有一份信任。 叶纵横哼了一声,推开府门走了进去,黑痣强不敢再吭声,自牵着马去了马厩。 叶纵横刚进门,跟着也有人进了门,回头一看居然是胡小菊,她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裏。 “少爷刚回来么?”胡小菊给叶纵横行了个万福礼,问道。 “你又从哪来?” “三奶奶说想吃绿豆饼,说几天了,二奶奶不让厨房做,我便上街去买了回来。”胡小菊举着手里的绿豆饼说道。 叶纵横的脸色更难看了,自己的女人怀孕,想吃点什么都吃不到,容素素这个家怎么当的? 回到二楼海伦的房间,只见海伦在午睡,艾西娅坐在一旁打盹。 叶纵横摸了下艾西娅的头,她一下子惊醒过来,站起来道:“主人回来了。” 叶纵横把艾西娅拉到怀里,在她唇上吻了一下,道:“你辛苦了,海伦最近怎么样?” “最近她时常烦燥不安,可能需要大量的多巴胺才能镇定,再这样下去,我担心烟瘾会复发……食物、水、性和其他愉快性刺激,增加多巴胺释放。如果多巴胺得不到满足,只能用阿片类物质来镇静、休息和产生快感了。”艾西娅的医学知识是容素素亲自传授的,术语很多。为了让叶纵横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她在说到“性”这个字时,强调了一下。 叶纵横知道她的意思,但一想到海伦身上金黄色的毛发和非我族类的蓝色眼仁,他就有些发怂,只能转移话题问道:“二奶奶没组织你们玩吗?打麻将什么的?” “以前有,现在少了,二奶奶现在出去得多。”艾西娅道。 叶纵横眉头一皱,道:“她现在又去哪了?” “最近好像常去杜美街的茶香居,今日不知是不是,我们做下人的哪好打听。”艾西娅道。 茶香居三点会的四大场子之一,名为茶居,实为麻雀馆,也是戴朝恩交朋结友之地。 叶纵横没说什么,从身上摸出b002的吊坠交给艾西娅:“这个很重要,跟我的吊坠一起好好收着,千万别弄丢了。” “嗯。”艾西娅点点头。 叶纵横准备去找容素素,他不想惊动府里人,叫了一辆人力车,直奔茶香居而去。刚下车便听到一片片的麻将声和男男女女的说笑声。在那个时候,男人喝花酒或谈正事不让女人参加,打麻将却是可以男女齐上的。 咨客是一名中年男茶师,笑容满面迎上来道:“少帅,怎么一个人来玩吗?” “戴朝恩在哪间房?”叶纵横黑着脸问道。 咨客见他面色不善,一时间不敢回答。叶纵横凝神一听,从众多声音中搜索出了戴朝恩的说话声和容素素的笑声,于是抬腿就上二楼。咨客陪着笑上来劝阻,被叶纵横伸手一推,骨碌碌摔到了梯角。 叶纵横凭着耳力走到二楼尽头的一间装修得金璧辉煌的大房,门口站着两名茶居的侍者。一位问道:“这位爷,请问你找谁?” 叶纵横也不答,哐当一声,一脚踹开门!里面坐着正打麻将的四个人惊愕万分——戴朝恩、黑眼元、容素素、还有一名穿深蓝西装的陌生男子,站着的是容小竹及两个随从。 叶纵横看到容素素果然与戴朝恩、黑眼元等人混在一起,怒火中烧,冲过去一脚踢翻麻将台,哗啦啦麻将牌洒了一地,然后他对着容素素啪一耳光扇了过去,将她打翻在地。 容小竹护主心切,扑在容素素身上,结果被叶纵横一脚踢在腰间。 “叶纵横,你个歧性,变态佬,你发颠咩?”戴朝恩忍无可忍,指着他骂道。 叶纵横一把抓住戴朝恩的衣领,指着他鼻子道:“我警告过你多次,别骚扰我的女人,信不信我打死你!” 黑眼元一看势态不对,正准备溜,叶纵横飞起一脚踢在他小腹,黑眼元惨叫着摔到墙上。 就在这时,一把手枪顶住了叶纵横的头,正是那个陌生的男子。“放开戴生!”他喝道。 见到黑洞洞的枪口,戴朝恩冷静下来,又恢复了和事佬的状态。“黄生,没事没事,都是朋友,都是朋友。”说着,用手轻轻地拿下那男人手上的枪。 发完火,叶纵横现在也冷静了一些,一把推开戴朝恩,转头去看容素素。只见她头发蓬乱,眼中带泪,右脸又红又肿,想是刚才盛怒之下,那一巴掌打得不轻。 容小竹查看着容素素脸上的伤势,心痛万分,也不管什么主仆尊卑,大声哭道:“叶纵横!小姐嫁给你之后,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凭什么被你三番五次地打?凭小姐的医术,我们不要你养也能过得好好的,看不惯我们,我们就走……” “住嘴!”容素素喝道。 戴朝恩赶紧叫过一个侍女,带容素素和容小竹去另外的房间休息,以免矛盾进一步激化。 黑眼元心里暗骂倒霉,捂着肚子离开这是非之地。那两名随从也退出了房间,在门外守候。 戴朝恩拉着叶纵横坐到旁边的织锦软沙发上,拿出骆驼牌香烟,三人一人一支,给大家点上火。 抽着香烟,叶纵横的怒火渐渐平息,想着容素素刚才的样子,心里也跟刀扎一样地痛。 “来,我介绍一下,这便是雷神军的少帅叶纵横。这位是粤军陈大帅属下的总参议黄强先生。” 叶纵横这才看清眼前的男子,大约三十多岁,五官端正,相貌儒雅,气质出众,头发梳得油亮,看上去有几分时尚,像是留过洋的人。 在历史资料上,黄强是广东河源龙川人,曾入读法国人在广州开办的丕崇书院和圣心书院。二次革命失败后,黄强出游欧美,曾就读于法国ondes农业学校和英国航校。回国后一直追随陈炯明,这段时间,他出任潮海关监督,兼任粤军总参议,这次到广州湾,主要是调查雷州半岛的匪患和桂军势力的问题。 由于粤军陈炯明一系是广东最大的军阀,戴朝恩自是要极力与之攀上关系。而黄强曾留学英法,见多识广,容素素是极好的陪同人员,加上叶纵横也有扩大人脉圈子的必要,所以她这段时间接受戴朝恩的邀约比较多。 “叶兄弟,你还得真感谢素素,你的人脉和生意,都是她在打理。广州湾是个人情社会,不多认识点人,能行吗?”戴朝恩开解道。 黄强抽着烟,若有所思地看着叶纵横,迷惑地问道:“叶少帅看似很是年轻,请问贵庚几何?” 第195章 从地狱到天堂 一问到年龄,叶纵横脸上发热,他相貌看上去二十一二岁,心理年龄却只有16岁,虽然穿越后经历了些事,但有时仍然脱不了少年的冲动和叛逆(看不惯成年人的社会),加上他暴力仿生人的原设定,时不时要犯一次病。 黄强笑道:“哈,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看样子,黄强这个人也不难交往,没什么架子。但实际上,他是一个外柔内刚之人,剿匪手段非常严苛,宁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黄强看到他俩闷头抽烟,知道有些话他们不方便当着他讲,便借口有事先出去了。 等黄强出了门,戴朝恩终于开了口:“喂,讲真,你到底要不要素素?不要就让给我,你又不缺女人……” “讲什么呢?我就是关心则乱!”叶纵横又烦燥了。 戴朝恩拍拍他肩道:“兄弟,过犹不及,你雨露均沾不行吗?女人也要管理的。” “收声啦,我自己事自己知!”叶纵横不想谈太多自己的私事。 “今天素素这事怎么收场?她丢了大脸,以后在广州湾都抬不起头来,你不怕她想不开吗?”戴朝恩仍然不依不饶。 “那能怎样?”叶纵横也很郁闷。 “要不你当着大家的面给她认个错?打女人,确实太过份了。”戴朝恩道。 叶纵横不说话,其实他有办法私下搞定容素素的,然而这一刻,他突然想送一份体面的礼物给她,哪怕让他作出牺牲。 “你说,怎样……认错?”叶纵横的人生字典里极少出现这两个字。 戴朝恩想了想,说了一个方案。他比较懂女人,更懂容素素。 “好吧,你叫多些人过来。我……我去准备一下。”叶纵横道。 戴朝恩来到容素素休息的房间,只见她背对着外面,容小竹用一块毛巾浸着冰凉的井水在为她冷敷右脸。 “还好小姐随身带着消炎药,现服下去好多了。”容小竹道。有时出来应酬,也会遇到一些病例,容素素便让容小竹随身带着一些常见药物,没想到此时也能用上。 “素素,跟我来——”戴朝恩道。 “不去,这个样子还能见人么?”容小竹生气地说道。 “素素,我们到大厅去吧,叶纵横说要给你一个惊喜,大家都到了,就等着你了。”戴朝恩劝道。 容小竹还想拒绝,只见容素素却撑起身子坐起来,迷惑地问道:“是真的吗?” “当然!我用人格保证!” “好好,我就去……小竹,来给我梳头……”容素素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姐,我们得有点骨气!这不是第一次了!”容小竹急道。 “不……不……我不能让他下不来台……”容素素一边说一边坐在镜子前,用粉扑掩饰红肿的右脸。 容小竹气得一跺脚,也只能拿起梳子。容素素的头发是电烫过的,根据她的要求,容小竹给她梳了一个时髦的“水波式”发型。 梳妆之后,容素素身着湖绿色的高领长袖蕾丝长裙,脚上穿着小牛皮中跟船鞋,脖子上一串光洁圆润的珍珠项链,看上去颇有民国名媛范儿,只是有一边脸微肿,还好远看不太明显——说明叶纵横还是手下留情了。 当装扮一新的容素素走进大厅时,只见戴朝恩已经把赤坎能叫来的人物都叫来了,包括蒋智、十二少、汉斯、陈学谈、陈学森、卢老板等商会成员,以及刚才打麻将的黄强、黑眼元都过来了,加上刚才在茶居目睹这一事件的侍者……二十多个人站在厅里。 戴朝恩将发怔的容素素推上高一台阶的小舞台,然后退到一边,一挥手,唱片机响起一支悠美的古典钢琴曲。 容素素凝神一听,原来是德国音乐家舒曼的《梦幻曲》,她心里一动,泪光盈然。1838年,热恋中的舒曼写信告诉克拉拉:“记得有一回你对我说,有时在你面前我真像个孩子。无论是不是这句话的影响,总之,我突然有了灵感,即席写了30首有趣的小品。”在其中,就有《梦幻曲》。 叶纵横对她来说,既是一个男人,又是一个男孩,就像克拉拉对舒曼的感觉。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让她爱得刻骨铭心。 在轻柔的音乐声中,大厅的门被推开,换上了一身白色西服的叶纵横抱着一束红色玫瑰花走了进来。因为法国人的缘故,广州湾那时已有鲜花坊。 容素素的心一下醉了,她俊美无比的男孩,她的男神,居然当着众人献花给她?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叶纵横已走到她面前,她喜不自胜,热泪盈眶。然而,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叶纵横突然单膝着地,半跪在她面前。全场哗然,容素素也惊呆了。当时的男人地位极高,更别说叶纵横这种身份的男人,“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能“跪天跪地跪父母”,哪有向女人下跪的? 容素素大窘,赶紧伸手来扶,但叶纵横的身体纹丝不动。然后,他左手抱着鲜花,右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打开之后,献给容素素。 这个首饰盒里有一枚大钻戒,足有10克拉的钻石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今天,我叶纵横在众人面前,请求容素素小姐原谅我的过错,从今往后,我将视她为生命中最爱的女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容素素小姐,你愿意原谅我吗?”叶纵横微扬着头,诚恳说道。 “我愿意!”容素素流着眼泪道,她取出那枚戒指,字母l和c环绕成心形组成的一个菱形标志跃入她的眼帘,她的心狂跳起来,卡地亚钻戒!她居然在100年前收到了一枚10克拉的卡地亚钻戒!价值至少500万人民币!酷爱珠宝的她欣喜万分! 叶纵横站起来,将鲜花递给了她,然后将这枚硕大的钻戒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旁若无人地与她在众人面前来了个长长的热吻。 戴朝恩摇晃着准备好的香槟,“呯”一声响,瓶塞飞出。众人都激动地鼓起掌来。虽然当中有些人还比较传统,但也被这气氛感染了。侍者端出玻璃洋酒杯,为在场的人斟上香槟酒,大家齐齐举杯祝贺,连汉斯也激动不已,为了爱情,为了舒曼,干杯…… 容素素简直是从地狱直升进天堂,音乐,鲜花,钻戒,男神的求婚,香槟,掌声……这一系列令女人无法抗拒的惊喜,极大满足了她的虚荣感,一时间,幸福感到了极点。这与叶纵横在床上给她的满足感不一样,这种精神愉悦,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极致享受。 “纵横,我爱死你了!”容素素紧紧地抱着她至爱的男人,激动得快晕过去了。 第196章 战略布署 戴朝恩在角落里,对着叶纵横做了一个ok的手势,叶纵横微微点头,一时间,他觉得戴朝恩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坏。 钻戒是戴朝恩提供的,当时全球的钻戒需求量少,远不如现代昂贵,而且也不知他从什么渠道得到的(如销赃就很便宜),只是让容素素觉得价值连城而已。不管怎样,这笔人情债也就此欠下了。 回到叶府,迎接容素素的,自然又是一个温柔缠绵的夜晩。为了弥补自己的粗暴,叶纵横想尽办法在床上取悦于她,让她从身到心都得到巨大的享受。 容素素躺在叶纵横怀中,用手指划着他的胸脯说道:“不要晩晚过来了,陪陪她们,对大家都好。” “怎么?你不吃醋吗?” “不是吃不吃醋的问题,这样不好……对了,肯定有人编排什么绿豆饼的事。” “你怎知道?” “她们都盯着我出错呢,孕妇能随便吃寒凉的绿豆吗?我可不敢担这责任……” 叶纵横这才明白,心想,这些女人事可真多,差点错怪了好人。 “总之,你多陪陪她们,我可不想被人嫉恨……” “还有,大盛金铺放贷的事要慎重,”叶纵横提醒道,“追债不能不择手段,要考虑到影响吧。” “这个我自然知道。黑眼元那帮黑社会,做事没个分寸,我会给他们定个规则的。为了塑造你的良好形象,我正在策划慈善活动呢,孤儿院准备动工了,还有义诊活动、赈灾捐款……”容素素娓娓道来,“后方的事交给我,你专心打仗就行。” “素素,你真是我的贤内助。”叶纵横抱紧了她,真诚地说道,“有你一个就够了,真不想要别的女人……” 容素素捂住他的嘴:“别这样说,她们有她们的作用。在这个时空,她们要依靠你才能生存。你不是为自己而活,于国于民于家,你都有责任。”话虽如此说,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她像一只蚕,慢慢蚕食了他的心,在情场上成为了暂时的赢家。 第二日起身后,叶纵横看到容小竹在外间整理衣物,背影清瘦纤直,一根黑亮的辫子垂在腰间。想起昨天的事,他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臂,柔声说道:“昨日踢到哪里了?给我看看……” 容小竹心里有气,把他的手一摔,也不说话,径直走出门去。叶纵横还没从女人那里得到过这种待遇,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过了一会,艾西娅过来伺候他穿衣,叶纵横才回过神来,赶紧嘱咐她将三奶奶房间的绿豆饼扔了,并叫她要多关注海伦的情况。 他没空理家里的事,更没空安抚每一个女人,大成行那边等着他开会,剿海匪的行动就要正式开始了。 叶纵横赶到大成行军营的时候,陈学谈、戴朝恩、高飞鸿、蒋智、十二少、汉斯等人都到了,梁秋、高文、叶武等主要骨干自然都在。 叶纵横没想到有两个人也在场。一是黄强,黄强见到他,摘下毡帽微微欠了欠身。二是沈雷,他因为伤口还没恢复,斜躺在一张竹躺椅上,见到叶纵横来,他挣扎着想起身,叶纵横拍拍他肩,示意他别动。 大成行收拾出一间临时的会议室兼军情分析室。叶纵横令人拿来毛笔和大张宣纸,他凭着脑中的记忆勾画出一张东海岛及周边海域的地图,再由蒋智和高飞鸿标出具体的地名。 十二少也拿起笔,将香港至广州湾航线标了出来。当时由于没有雷达和gps定位,货船都是沿着海岸线航行。 “东海帮的窝点便在这个小岛上——东头山岛,离货船航运线的必经之路仅500多米,岛上有炮台,有炮楼,周边密集几百条渔船,船上民匪难分,易守难攻。”叶纵横指着地图说道。 “匪贼很狡猾,不敢在东海岛上设点。若是在东海岛,岛上面积大,我们怎么也能找到突破口和埋伏地点。”高飞鸿皱着眉道。 “在东头山岛上,唯一的困难是补给,但他们应不存在这个问题。自明清以来,岛上渔民素来都是海贼的后盾,连老人妇女都是‘支前’骨干。”蒋智道。 “为何会这样?”叶纵横有点纳闷。 “因为利益。”戴朝恩掏出骆驼牌香烟,给能抽烟的都派上,并一一点上。 陈学谈也道:“正是,可以说东海岛成岛都是贼,抢来的东西岛民都有份,人人都有甜头。” “民风彪悍啊!”经常在东海岛上维护治安的高飞鸿摇头叹道。 “东海帮的海贼看来不是一个简单的治安问题,”沈雷清清嗓子道,“有一定的阶级冲突,法不责众,比较难处理。擒贼先擒王,要想办法深入匪帮腹地才行。” 叶纵横点点头:“正是,所以我设想的方案是三管齐下。”他指点着地图说,“一是铁皮汽船从正常航线走,经过东头山岛,吸引海贼出手抢劫;二是主动出击,从西营海头港渡海登陆东头山,用火炮或手榴弹炸毁岛上的炮台炮楼;三是深入东海岛腹地,清剿混在渔民中的海匪。这三项行动必须同时进行,使敌人顾此失彼,防线薄弱……” “从西营渡海登陆,这是正面迎敌了,难度极大啊!”高飞鸿道。 “我们可派精兵从西营坐船渡海到东头山,抢滩上陆,在船上配备多名狙击手,由高文叶武带队可以深入敌营。”叶纵横道。 他想了想又道:“西营的长堤码头停着几艘法国巡逻舰,到时飞鸿找一找克劳泰默先生,看看是否借一艘给我们使用。”关键时刻,还得外父佬帮忙啊! 黄强只听不说,拿着一只自来水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大成行码头的空地上,水兵们仍然在操练。高文、叶武、黑痣强、吴奇儿、李直仔、李明仔、刘沂山、林炎高等人都在训练队伍中。这次海上剿匪难度大,任务重,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第197章 黑木邪神 东头山岛的一间木头房内,一张挂着蚊帐的中式大床上,躺着一对男女,似乎刚刚亲热结束,正搂抱在一起休息。这二人正是章宝仔与郑玉芳。 “探子回来报,叶纵横的水兵日日在码头操练,看来这几日便要攻打我们了。”章宝仔道。 “你打算怎样应对?”郑玉芳问道。 “我与他,始终会有一战。他的实力强大,恐怕我们只能奋力一搏,别无他法。”章宝仔锁紧了眉。 “叶纵横,也未必那样可怕吧,无非一介武夫……”郑玉芳虽然在叶纵横手上吃过几次亏,但始终不死心。“不能束手待毙,我们速速上岛去寻找支援,去找民安的曲手。别忘了,你救过曲手的命。” 曲手便是上次在湖光岩羞辱李金凤之人,真名叫做唐秋保,也是一支匪帮,与造甲三多有合作,也与胡梅相熟。上次胡梅从仇亚三处得知叶纵横带李金凤出游的消息,便派他去羞辱李金凤。最近一段时间,曲手都在民安镇活动。 章宝仔对郑玉芳素来是言听计从,当下两人起身换衣,乘一艘小船前往东海岛。东海岛码头那边有帮里人接应,两人骑着马赶往民安镇。别看郑玉芳是个小脚女人,马还骑得不错。缠足不是她能控制的事,但马术可以练。 赶到民安时已近中午,今天是圩日,他们骑着马慢慢经过圩市。只听圩上的人都在交头接耳,好似发生了什么怪事。 郑玉芳不便下马,对章宝仔道:“你去听听他们在议论什么。” 章宝仔下了马,来到一间凉茶铺。铺主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满头白发,背驼人瘦,认识章宝仔,赶紧过来作了个揖。 “洪伯,乡亲们在聊什么?” 洪伯看看四周,脸上露出可怕的表情,对章宝仔小声道:“真是惊死人,昨晚黑木邪神现身了。” 章宝仔一听,也吃了一惊。东海岛自古以来有一个传说:曾经有人在海里捡回一块漂浮上千年的黑色木头,就是这一块黑色木头给这个村子带来了灾难,有人用这一块黑色木头雕刻为像,放在自家门后,并且长年供奉称为黑木神。 据当地老人描述,这个黑木神是一种邪神,每家每户都长年供奉,而且要香火不可断。就算那里的人娶妻,第一个晚上是要把黑木神放在床头和妻睡上一晚,第二天新郎才可洞房,不然会带来霉运。 但这只是个传说而已,章宝仔没想到真的有黑木邪神,而且还会现身。他迷惑地问洪伯:“邪神在哪,我去看看。” “就在海边的黑木神庙,昨晚曲手发现的,他也在那里,不让人随便进去看,邪神好厉害,打伤了几个人。”洪伯战战兢兢地道。 好奇怪的事!而且在临战前发生!章宝仔告辞洪伯,与郑玉芳一起前往黑木神庙。 黑木神庙是一间三十多平方米的小庙,庙里面供着黑木神的牌位,平日香火不断。庙前几棵野菠萝树,还有一处石台,是村民分社肉用的,每年在黑木神的生日杀一次珍贵的猪,分给全村人吃。 今日,庙前有十来个拿着马刀背着步枪的人,来回走动着,似在看守。章宝仔扶着郑玉芳下了马。那几人围上来,有人问:“干什么的?”另一人却认出章宝仔,忙道:“宝仔哥是来找我们大哥的?” 章宝仔道:“正是!他在何处!” 那人道:“唐大哥在庙里拜神,黑木神现身了!” “你去通报下吧,我们也要拜一拜黑木神!”章宝仔道。 那人应了,小跑进神庙。不一会又跑出来,对章宝仔道:“唐大哥请二位进去。” 章宝仔拉着郑玉芳的手,一步步走进庙内。只见在庙的最深处,曲手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他面前坐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章宝仔只觉得这男人眼熟,郑玉芳已捂住嘴叫了起来:“这……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章宝仔一手抓住她发抖的手,另一手摸出腰间的枪,定睛一看,这人的相貌与叶纵横极为相似,但两眼空洞,犹如死人放大瞳孔的双眼,表情麻木,与叶纵横鲜活的模样很是不同。 曲手见他俩进来,赶紧起身,拦住章宝仔的枪,低声道:“出去说,出去说。”回头又双手合十对那男子说了几句,才带两人出去。 三个人出来到庙前,在野菠萝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我昨晚在海边见到他时,他抱着一块黑木头冲到了海岸上,一看他相貌我也吓了一跳,以为是叶纵横。”曲手道,他也见过叶纵横一面,记得他的样子。叶纵横相貌出众,一般人见过一次都难以忘记。 “当时他全身赤裸,上身纹着龙,胸口中了枪,很大一个洞,流着血。弟兄们将他抬到岸上,他醒了过来,就这样活活地用手将胸口的子弹抠了出来……”曲手说着,脸上显出恐怖之色。 “那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吓傻了,有几个人见他抱着黑木,就指着他大叫黑木神,结果被他连打带踢,飞出去好远,口吐鲜血,伤得不轻。” “他取出子弹后,躺在地上,闭目睡觉。我们这才敢过去,看到的情景更可怖——他胸口的伤口自行止血,自行愈合!大家吓得跪了下来!只有神才有这个能力!” 曲手回忆着,脸上表情仍有几分惊恐:“于是我找了一套衣裳给他穿上,问他什么,他也不答。谁知,突然,他在我脑中说起话来!” 他指着自己的大脑道:“也不知他说的是什么话,但我能听懂。他告诉我,他是来杀一个人,来抢什么飞机的,不知所云。也不知他要吃何物,端上鸡肉与水果,他不吃不碰,也不喝水……” 章宝仔与郑玉芳越听越恐怖,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飞机?”章宝仔突然想起昨天看到的飞机,“都说叶纵横会开飞机上天,莫非,他是来杀叶纵横的?他们怎会长得如此相似?” 第198章 航海 “这人肯定非凡人,无论是神是鬼,叶纵横应与他是同类。”郑玉芳平静了下来,思忖着说道:“不管怎样,叶纵横号称要剿灭东海帮,是我们的大敌。若此人要杀叶纵横,那更是再好不过!” “哦?叶纵横怎突然插手东海帮的事?”曲手奇道。 “还不是因为我们劫了广州湾商会的船!叶纵横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那帮财主的走狗,我们穷人的敌人!”章宝仔恨恨地说道。 “我倒是有一计,让他成为东海岛全岛老百姓的仇人。”郑玉芳道。 “何计?” “我们放出话去,就说黑木神是两位,庙里这位是正神,叶纵横是邪神。叶纵横占领东海岛后,岛上所有的女子结婚第一夜,都必须跟他过夜,为全岛招来灾难。全岛人必须消灭邪神,才能避免厄运!所以,岛民不可再犹豫动摇,见到叶纵横及手下,一律格杀勿论!”郑玉芳筹划道。 她又道:“叶纵横攻岛在即,唐大哥你可将此人带到东头山岛,我们应在岛上与叶纵横有一场血战!到时可借他的力量杀死叶纵横!” 曲手点点头:“宝仔于我有救命之恩,东海岛与东头山岛又是一脉,大家须共存亡!” “唐大哥你与造甲三关系如何?能否请他助力?”郑玉芳问道。 “这段时间造甲三在海康和随闻跟李福隆火拼,龙头岭是二当家梅姐话是,说起这梅姐,与叶纵横大有关系……”曲手便将胡梅如何在结婚当天与叶纵横反目,又如何令他羞辱李金凤一事说了, 郑玉芳眼珠一转,道:“这叶纵横倒是风流得很,昨日又在广州湾搞出一件事。你不妨派人告诉那个梅姐……”她又生一计,对曲手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 曲手点点头:“也好,当是赌一把了。” 章宝仔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当下大家协商定后,各自筹备行动。曲手首先派人将叶纵横是邪神的消息放了出去,一时间,全岛恐怖密布,人人自危,家家准备枪刀利器,准备与邪神决一死战。 雷神军这边经过两天的准备,已将战略计划落实到具体实施上。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叶纵横、十二少、汉斯、刘沂山、谢海生等人带队的商船队。船上装有黄麻、花生油、蒲包和盐,夹带三挺榴弹炮,用油布盖住。该船按沙湾驶往香港的路线行驶,途经东头山岛,诱惑海贼抢劫。如果海贼不敢动手,货船便直接登陆东头山岛。 第二路由高文、叶武、李直仔、李明仔、吴奇儿带队的敢死队,从西营的海头港雇船到东头山岛后方,武装抢滩登陆。 第三路由高飞鸿率蓝带兵,混入林炎高带领的雷神军民兵,从西营乘坐法国佬的巡逻舰,以官方的名义登陆东海岛,“维护治安”,清剿混在老百姓中的海匪。 考虑到这次战斗投入的士兵较多,时间可能也较长,由容小竹、胡小菊、艾西娅带领大脚女兵排成立医疗救护队,随第二路敢死队登陆东头山。容素素上次肺部挫伤还未完全康复,此次就不参加了。 方案商定后,半躺在躺椅上的沈雷对叶纵横说道:“少帅,此次剿匪要注意甄别民与匪啊,错杀引起民愤影响会很坏。” 黄强却道:“若无霹雳手段,杀一儆百,雷州半岛的匪患何时能尽除?” 沈雷道:“雷州半岛的混乱,土匪不是唯一的因素,尤其是东海岛,匪民混杂,团结一致,不处理好会损害雷神军和少帅的形象。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叶纵横点点头,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因为郑玉芳、章宝仔涉嫌谋杀大盛金铺蔡老板一案,叶纵横也要蔡若兰与自己一起登船行动,由已康复的铭仔贴身保护旧主的安全。 除了伺候老公,蔡若兰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加上性格胆小怕事,本不想去,但叶纵横刻意想锻炼下她的胆量,执意让她参加,还准备了一把勃朗宁手枪给她防身。夫命难违,蔡若兰只能遵命。 行动在第三日天蒙蒙亮时开始。叶纵横等人登上十二少的货运机船,从赤坎沙湾南下,沿着海岸线而行。除叶纵横和蔡若兰之外,船上都是经常乘坐海船之人,连铭仔也跟蔡老板出过海。 叶纵横对各种环境都适应,蔡若兰上船没多久就觉得头晕想呕。铭仔劝道:“小姐,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叶纵横与十二少、汉斯、刘沂山等人站在甲板上。十二少脖子上挂着一架航海望远镜,向着远处眺望。叶纵横视力极好,凡目光所及之处,均能用意念放大10-50倍,且大脑自带定位,非常适合海上航行。 今日天气晴好,朝霞绚烂,日出之后,海天一色,湛蓝美丽。 “要说这海上霸主,当下全球就只英法二国。怪不得法国佬来了之后,东海的海贼收敛了很多,一直到现在才开始猖獗。”十二少一边看望远镜一边说道。 这艘大型柴油机船鸣着长长的汽笛,高高的烟囱喷着黑色的烟雾,张扬地海上航行着,速度达到20节(即20海里/小时,37.04公里/小时),早上九点多便已到麻斜,远远的看到有两三艘军舰。 “那边便是东营了,看来法国佬的军舰就是装装样子,海军司令都只在安南(越南),极少过广州湾。”十二少道。 继续南下,又见一个小岛。叶纵横知道这里,从飞机上看到是十一个小岛。蒋智说上面的十个小岛就的南三岛,后来填海成了一个岛。下面一个岛叫特呈岛。这十一个岛在划给广州湾之前,都属于吴川县。 “这是北颜岛。”“这是特呈岛。”十二少介绍道。北颜岛是南三岛最西的一个岛。“100年后,还是这个样子么?”他小声问叶纵横。 “后来北颜岛、田头岛、巴东岛等十岛填海连成了一个岛,从麻斜建了桥可直通市区。听蒋智说,后来又由大老板们投资修了条南三大桥,2011年通车。”叶纵横回忆道。 “怎么是听蒋生说,那时的事你不知道么?”十二少奇道。 “因为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叶纵横怅然道。 第199章 渔船阵 十二少不太清楚内情,见叶纵横面色不悦,也不方便多问,只笑道:“真是沧海桑田啊!” 这时,铭仔走过来对叶纵横道:“少帅,小姐她……她恶心得厉害。” 叶纵横摇摇头道:“让她坚持下,就快到了。平日不出门,太娇气!” 十二少忙道:“没事没事,我这有香港买的虎标万金油,赶紧给她擦擦。” 虎标万金油是由中药师胡子钦创制。胡子钦乃客家中草药师之子,19世纪末,他离开福建省永定县的家乡,移居缅甸仰光开设草药店。这种万金油100年后仍畅销两广、福建、港澳和东南亚。 叶纵横无奈,只能走过去,将蔡若兰搂在怀里,给她的太阳穴和人中抹上万金油。说也奇怪,她只要在叶纵横怀中,一切难受的症状都消失了。这种依赖感真是深入骨髓了。 然而,她并没有享受多久。突然,叶纵横一把推开蔡若兰,因为他的视线中出现几艘木帆渔船,不,不止几艘——远远地跟着“德祥号”,从东头山岛方向如扇形般,几十条渔船包了过来。 这种渔船是中国沿海地区的传统渔船,皆为木质构造,使用风帆(风篷)和人力摇橹作为推进动力。过去木帆渔船出海捕鱼,完全依赖“三靠”:“一靠风,二靠潮,三靠使橹摇”。 木帆渔船在海上航行,主要依靠船老大掌控熟练的张篷驶舵技巧,如遇到适合张帆借风力航行时,就能在船上“升撑一张篷(帆),巧驶八面风”,船老大稳坐船尾掌牢舵,随时操作调整篷索缭绳和航向,就能使渔船窜潮劈浪轻快前进。 今日“德祥号”运气不好,海上刮东南风,因此条条木帆船张着白帆,速度较快,逐步逼向大船,如100年后禁海后的开海盛况,千帆急驶。 十二少举着望远镜也看到了,他惊道:“我们还是缺乏海战经验,这是渔船阵!分散形的包围,会消耗大量炮弹的,但不打的话,海匪就会上我们的船!” “哦,天哪,这样稀稀拉拉的阵形,我们的爆破弹打到海里的机率很大!”汉斯叫道。 “我x,能不能直接用枪打?”谢潮生问道。 “恐怕不行,海上风大,远距离射击容易走偏,”叶纵横仔细看了看,“他们每船上有5-6个带枪的匪徒,一名掌舵的船伕,小船上有麻袋土包,可作掩体,看来准备得很充分!” 刘沂山带着另外五位从一战回来的勇士,已经揭开榴弹炮的油布,准备就绪。“少帅,他们已经在射程范围了,现在发炮吗?” 看到这情形,叶纵横只能在心里暗骂章宝仔十八代祖宗。人家常说,猜中开始,猜不中结局,这t一开始就猜错了啊!还是怪自己实战经验太少,中了他的招。章宝仔上次说得对,个人的能力在海战中确实起不了关键作用! “我们有小船吗?”叶纵横问十二少。 “有两艘救生艇,也是烧柴油的,挂在大船后随行,已加了油,可随时出动!”十二少道。 眼前那些小船越来越近,叶纵横看着船上木桶装的花生油,有了一个想法……“有没办法将花生油洒到大海里?” 谢海生看看花生油,又看看船艇后的小艇,咬牙道:“放上十几桶花生油到快艇上,我带几个兄弟,开快艇冲到敌阵里,将桶一一扔下去!” “不行,太危险!”叶纵横道,“他们船上有枪,你们能冲到多远?” “能冲多远是多远,只要将油浇到他们领域内,就能放炮了!我们水性好,少帅不用担心!”谢海生坚定地说道。 叶纵横想了想,道:“来不及了,我开船吧,跟你们一起!” “少帅,让我们去就行!你怎么可以冒险……”谢海生是本着必死之心,没想到叶纵横也要加入,吃了一惊。 “别说了,快行动!刘沂山,你们看到海里有油了就赶紧放炮!” 只用了十来分钟,一切准备就绪。叶纵横跳上小艇,坐在驾驶的位置。谢海生、谢潮生各拿着一支毛瑟马枪,也就是卡宾枪的前身,作为叶纵横的护卫。小船上装着十几桶揭开盖子的花生油木桶。 卡宾枪最初是为骑兵开发的一种更轻、更短的武器。一匹移动的马是一个非常不稳定的平台,一旦停了下来,士兵可以更容易地装载和射击,这也使他成为一个较小的目标。这种枪也比较适合在移动的快艇上使用。 蔡若兰看到叶纵横突突突地开着快艇向密密麻麻的帆船队中冲过去了,吓得闭目不敢看,心跳加速,比自己涉险还要紧张。 海匪们也看到了快艇,有的举起手中的步枪开始射击。 叶纵横将快艇开得七扭八弯,子弹呼啸着从耳边飞过,或是打在小艇上当当作响,引起强烈震动。谢海生与谢潮生举枪还击,但由于小艇太快,准头太差,几乎没射中目标。 快艇在叶纵横的驾驭下,如灵蛇一样钻进了船阵,谢海生二人躲着子弹,开始陆续将花生油桶推下海。周围的子弹不断射来,船舱上又中了数弹,有的子弹甚至打进了油桶。 油桶快丢完时,小艇已经千疮百孔。“不好,船舱进水了!”谢海生叫道。 “啊呀!”谢潮生一声惨叫,子弹打中后肩,扑倒在船边,鲜血渗出! “快走!你来开船!”叶纵横对谢海生道。他拿起毛瑟马枪,对着围追过来的海匪,开始精准射击。一枪就有一个倒下,前来追击的渔船越来越少。 “不行了,小艇开不了!”谢海生大叫,不过,此时他们刚刚冲出重围,但海水也淹了进来,漫过膝盖。 “把枪和弹匣给我!你快带着潮生跳海,游回大船!”叶纵横命令道。 “少帅你怎办?”谢海生、谢潮生同时问道。 “别管我了!你们撤退,这是命令!” 谢海生扑通一声跳到冷冷的海里,扶着一个黑色的救生橡胶轮胎,拉着受伤的谢潮生泅潜着向德祥号游去。谢潮生的鲜血仍在不断涌出,染红了周边的海水。 第200章 食人鲨 快艇已越沉越深,叶纵横咬咬牙,提气减轻身体的重量,干脆就在海面上奔跑起来。 他一边跑,一边拿着毛瑟短枪呯呯呯向着渔船上的人射击。只听惨号声连连,追得较近的几条渔船上,不断有匪徒中枪落水。直至将子弹打完,叶纵横将两支枪往海里一扔,转身便如“水上飘”般回跑。一些海匪拿着步枪,呆呆看着他在海面奔跑的身影,不是是神是鬼,吓得扣不动扳机。 这个时候,花生油已经在海面上蔓延开来,虽然对茫茫大海来说,覆盖面积不是很大,但它们诡异地飘浮在渔船周围,好似100年后的海上“漏油事件”。 十二少已用望远镜看到了油状的海面,手一挥,三尊榴弹炮分别对准三个方向,呯呯呯,三声巨响,汽油燃烧弹远远地发射了出去! 燃烧弹的冲击波不算强,但温度可以达到1000度以上。也不知炸到了哪里,半分钟后,红色的火焰开始在海面上熊熊燃烧。然后调整大炮角度,补了三炮,火势烧得更旺,并疯狂蔓延。 小渔船帆身与船身烧得噼噼啪啪,歪七倒八,船上的人纷纷往海里跳,连武器也扔掉了,但海面上也燃烧着熊熊火焰,难逃一命!不多时,几十上百具尸体浮了上来!这场景,真是海上地狱! 叶纵横不忍心再看,摇摇头,回头望向谢海生、谢潮生的方向,只见他们已游出五六百米远后,停在一个地方,似乎不动了。发生什么事了?一定有情况发生! 在他们周围的海面似乎很平静,但谢海生脸上惊恐无比! 叶纵横突然想到了什么,放松身体向下潜到海里,透过昏暗的波光,他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一幕:一群几十条的黑鲨鱼群,似是闻到了血腥味,从德祥号那边游过来,每一条都有一米多长! 它们遇到的第一处血腥就是谢潮生的伤口,所以围了上来!有几条已围得很近! 叶纵横拔出腰间的短刀,冲出海面,向着他二人的方向疾奔。他在海面上的奔跑速度比在海中游泳快多了,没到半分钟,他已赶到二人身边,再次潜入水中,只见两条鲨鱼分别咬住二人的腿部,更多的鲜血溢出,更多的鲨鱼蠢蠢欲动…… 情急下,叶纵横在水下狠狠将短刀插入两条鲨鱼的嘴部、脑部,鲨鱼吃疼,松开开了嘴。叶纵横用脚踢开恶鱼,一手抓一个人,跃出海面,在海上奔跑起来,想的只是离这群鲨鱼越远越好! 只听突突突的声音,谢秋弟驾着另一艘快艇,带着谢水养和谢虾仔前来救援。叶纵横看到自己人的船来了,带着血淋淋的二人一跃而起跳上船。 水兵们在集训时学过紧急救援知识,赶紧用小艇上的麻绳给二人扎住腿上的伤口,所幸鲨鱼没咬断腿部大动脉,不像上次高飞鸿被鳄鱼咬伤那样恐怖。 等到了德祥号,大家七手八脚把伤员抬上去。 谢潮生失血过多,昏了过去。谢海生脸色苍白,居然还有一丝笑容:“少帅……我居然还没死……真是命大……” 由于之前没考虑到大船也会有伤员,船上并没有配套专业的医护人员。“若兰,若兰,你有没有学过处理伤口?”叶纵横大声叫道。 蔡若兰从船舱内走了出来,看到两个全身是血的伤员,脚一软居然晕了过去,铭仔赶紧将她扶到舱内躺下。 “船上有急救包!”汉斯提着一个医药包走了过来,“有医护人员吗?” “少帅别急,我参加过急救培训!”明仔从舱内走出来说道,“二奶奶说我今后可能体力不行,叫我跟女兵一起学习医护!” 众人将伤员抬到一间休息室,铭仔为他们清洗处理伤口、取出子弹并包扎伤口。 叶纵横脱下湿衣,换上一身在船上备用的军装,点上一根烟,看着远在数百米外仍在燃烧的渔船阵,心想:不知高文叶武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第二分队由高文、叶武带队,李直仔、李明仔、吴奇儿、容小竹、胡小菊、艾西娅、雷红、雷玲等50多人骑马来到海头港。这一支队伍基本都是18-20岁的青春男女,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气氛特别好。 高文、叶武、容小竹、胡小菊是一起进叶府的,感情自是不同,较别人更亲密些。 吴奇儿有亲戚在海头这边,他与黑痣强、胡小菊三人去找船,众人在码头找了一间客栈稍事休息。李明仔没见过艾西娅,目光没离过她脸,看得艾西娅都不好意思了。容小竹找出一张黑纱巾给她遮住脸,对李明仔斥道:“看什么看?没你的份儿!” 高文知道艾西娅是叶纵横的贴身丫环,但当时的丫环并不一定嫁给主人,也有可能外配,便试探着对容小竹道:“听说小菊已经被少帅收在房里了,你有何打算?” 容小竹对叶纵横仍然有气,哼了一声道:“她是她,我是我!人各有志!” 高文笑道:“那又何必?少帅是人中龙凤,谁嫁给他是福份……” “我就算自梳,或是去庵里当姑子,也不嫁给他!”容小竹坚决地说。 高文不知她为何这样说,但心里还是有几分暗喜的。 没过多时,吴奇儿三人回来了,说船已找到。众人带齐武器装备,前往码头。叶武与雷红走到哪里都是并肩而行,俨然已是一对。为了工作方便,雷红等女兵都剪了齐耳短发,看上去干净利落。 虽然大家表面上说说笑笑,但心里都知道这是一场硬战,而且是以前没接触过的渡海战役,切不可掉以轻心。 吴奇儿在亲戚的帮忙下已租到八条渔船,准备今天中午便抢滩过海。 吴奇儿道:“据最新的情报,东头山岛的主力匪帮集中在北面炮台处设渔船阵,西南方是一个空档,守卫空虚,我们可以从这边登陆。” 叶武点点道:“大家抓紧时间吃东西,准备过海行动!” 至于当地的老百姓对他们的看法?不存在的,老百姓已见惯不怪。当时经常有穿军装的人来来去去,是兵是匪,已无人关心了,只要不找自己麻烦就行。 第201章 覆没 第二分队五十多人当中,大部分是经过水手培训的,因此船伕也不用聘用了。大家跳上船,会摇撸张帆的就主动去做。每条船上的枪枝弹药和医药箱都集中装在军用防水袋里,这种袋子是德军是一战中使用的,效果还算可以。 大家身上都携带着一把锋利的短刀,这是最后关头与敌人拼命时用的。容小竹、胡小菊、艾西娅都是上过战场的人,在气质上比别的女兵更加淡定。包括胡小菊,虽然一见到叶纵横就迷失自己,但在做事方面独当一面是没问题。 八条船组成了船队,叶武、高文、容小竹、胡小菊、艾西娅、雷红和共乘坐在第一条船。天蓝海湛,风正帆悬,向着东头山岛无畏地驶去。海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个个英姿飒爽,这,就是乱世中的青春风采吧。 叶武经过长期的军武生涯,肩宽臂粗,显得更壮实了。他作为带队,脖子上挂了一副望远镜,正拿着远眺。 雷红见他一直举着望远镜没放下来,便问道:“看到什么了?” “不好……好似有炮船……”叶武道。 高文也拿过望远镜,一看,果然,开会时提到的东海帮三桅大炮船居然出现了!远远的,可以看到第一层舱是炮舱,十几个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小船。 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叶武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避开炮船,向正南行驶!” “东海帮的大炮船怎会出现在西南方,北面的主战场他们不要了?”高文问道。 “北面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管了,赶紧掉头!”叶武急道。 可是一掉头便不顺风了,八条船越紧拉下风帆,大家轮流全力摇撸,离炮船越远越好! 这条炮船虽是木船,但却是摇撸和划桨双动力。见八条小船掉头,炮船也改变方向追了上来,船大,人多,动力足,距离越来越近! “怎么办?”容小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险境,也有点慌神。胡小菊东张西望,希望找到一条出路。艾西娅双手合什,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 “呯呯呯”,十几个炮口齐齐开炮,大多炮弹落在海里,有两艘小船被击中击翻,十几人死伤。 “我x你老母x!”叶武骂道,“所有人听令,弃船跳海,分散撤离!”这种炮船就是靠密集齐发炮弹取胜,他们总共八艘小船,第一轮就沉了两艘,这仗还打什么?大家集中在船上就是送死。 命令传下去,小船上的人听令纷纷向下跳,向四面八方游去,会潜水的便在水下潜行,更加安全。 只有胡小菊不肯跳:“不行,我们的枪枝弹药和医药箱都在船上!我不走!”她叫道,抱着那一包东西不撒手。容小竹与艾西娅在海水里呼唤她,她也不理。 黑痣强听到胡小菊的声音,游到远处又游回来,向她叫道:“走啦!再不走就死啦!” 胡小菊还是不舍,哭喊着。黑痣强看那炮船应该第二轮炮装得差不多了,一把抓住胡小菊手臂,将她从小船上强行拉了下来。胡小菊没准备好,到水里便呛了一口水,黑痣强拖着她就往远处游。 只听呯呯呯的巨响,黑痣强捏住胡小菊的鼻子沉到海下面,过了半分钟才敢抬起头来。刚才的小船早已不见踪影,估计已经被炸成了碎片! 黑痣强抓过飘浮过来的木板给胡小菊抱住,叫道:“快游快游!”胡小菊这才害怕起来,游着游着忽然撞到一只手,她一拉那手,“啊——”久经沙场的她也忍不住叫了起来,那真是一只手,就是一只被炸飞的飘浮的人手啊! 而没经历过真正战场的雷红雷玲更是受到了惊吓,见到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战友们瞬间成为了尸体漂浮在海上,她们哭都哭不出来…… 由于第一条船掉头快,跑得快,高文叶武带着大家抱着被炸飞的木头逃得较远,顺着洋流,几个人直直向南漂流,昏沉沉也不知漂到了何处,他们只听到叶武不停地在喊:“大家互相拉住了,别被海水冲散!”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地看到了白沙滩,沙滩上有一排绿色的野菠萝林,一排茅草棚还有十几条斜斜放着的渔船。 叶武第一个被冲上沙滩,他回头一看,后面七八个人趴在浅滩边一动不动。然后,一个女人率先爬了起来,却是艾西娅。海水以及气温对仿生人的刺激没那么大。 叶武和艾西娅将趴着的人一个个往干燥的地方抬。然后点人数:“高文、黑痣强、李直仔、李明仔、容小竹、胡小菊、雷红……吴奇儿呢?” 雷红问道:“雷玲呢?” 大家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在海战中失踪,生存的概率极低。黑痣强与吴奇儿是情报组的老搭档,心里如受到了重击。雷红忍不住哭了起来。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生存下去,直到大部队……直到少帅找到我们。”叶武说道。他看着这一群全身湿透的战友,毕竟是深秋,女兵们已冻得瑟瑟发抖。 “我们是朝正南方向直下的,那么这里应是东海岛了,东海岛上有很多渔民,我们要找到一两家,至少先换一身干燥的衣服!”高文道。他看了看容小竹,她冻得嘴唇都发白了。 九个人挣扎起来,向岸上走。已经有渔民发现了他们,几个渔民拿着渔网,似是要回家修补。 一名四十多岁的渔民走上来,笑着作揖问道:“这几位军爷可是雷神军叶纵横那里的?”由于风吹日晒多,他脸上满是皱纹。 高文见他居然知道叶纵横这三字,感觉有点奇怪:“你识得我们少帅?” 那人躬身道:“小人曾受过少帅恩惠,所以知道一直铭记着他老人家的大恩大德,还刻了活人牌位在家供奉呢。” 高文没想到有这样的巧事,喜道:“这可巧了,我等正想去一户农家换衣服……” 那渔民忙陪笑道:“若是军爷不嫌弃,就到小人家吧,小人家有仔有女,各式衣裳都有。” 第202章 临死前的表白 众人在遇险后终于感到一丝暖意,一路走一路跟那渔民聊天,了解到这里是东头山南部对岸的东参村,属于东海岛主岛范围。渔民名叫何那根。东海岛有很多男人名字中间有个“那”字,没有复杂的意思,就跟白话中的“亚”“阿”差不多。 何那根将众人带到他家,一个平常的渔家小院,那几个渔民也尾随而至。众人见到一对年龄相仿的男女,以为是他仔女,谁知何那根说,这男仔是他女儿已订亲的准女婿,今日过来帮干农活的。儿子还在外面忙,还没回到家。 不一会,何那根找出几套男式衫褂。女人的衣裳比较麻烦,他女儿还要出去借。 黑痣强盯着何那根拿过来的衫裤,小声说道:“有点不对劲,少帅没有到东海岛来过,怎会对他有恩……” “或许是在别的地方救过他?”叶武纳闷道。 高文道:“他不是说有活人牌位供着的吗?这个总不好临时造假,我去看看。不要把老百姓想得太坏。” “不用去看了,我们走吧。”容小竹抽了一口冷气。 “你全身湿透,会着凉的。”高文看着她,“我去核实下就回。” 高文说完,走出房间来到外屋,找到何那根道:“何叔,我想去看看少帅的牌位,烦请带带路。” 何那根犹豫了下,道:“好吧,我去拿一件东西,去去就来。” 高文看着这间泥角屋,摆放典型的海岛农家生活的用品,院子晾晒着衣物,院里有狗有猫,猫的面前有一个破碟,装着人吃剩的鱼骨……明显是一直有人生活在这,怎会有问题? 很快,何那根回来了,对高文道:“搞定了,军爷请随我这边请。” 高文跟着他,转到一间有门槛的小屋,似是神房,只见里面黑乎乎的,便走进门去,准备细看。 突然,高文脚下被人重重一绊,身体向前扑倒。随后,有人在背后偷袭,背心一凉,一柄短刀从背后插进了左胸!“啊——你们——”他惨叫一声。 艾西娅的听力虽然不够叶纵横灵敏,但也好过普通人。“不好,高文出事了,在那边!”她往一个方向一指。 叶武、黑痣强、李直仔、李明仔几个男兵反应快,夺门而出。谁知门外一张大渔网撒过来,将他们几个网住,并紧紧收网。原来,那几个跟随而来的渔民是同伙。 容小竹几个女兵在后面,见状大惊! 另几个渔民拿着鱼?,往挣扎着的叶武等人身上刺进去。 “不要!”雷红凄惨地大声叫道。 鱼叉已经触到了叶武的前胸,刺破了湿透的军装,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似有一道闪电掠过,那几个渔民忽然发出惨叫,丢下鱼叉,双手捂住眼睛在地下打滚。 众人大惊!只见艾西娅全身一软,晕倒在地上。 容小竹激动地道:“可能是艾西娅对那几个渔民发出了攻击性激光!这超出她能力了,她会承受不了的!” 没人听懂她说什么,情况紧急,也没人追问。雷红、胡小菊迅速解开渔网。将叶武等人放出来。 叶武等人刚出来,只见脚步声响,何那根和他准女婿已赶来。拿着步枪指着他们。何那根惊叫道:“潘那三,你们怎搞成这样?” 地上捂着眼睛的一个渔民叫道:“他们果真是妖孽!快杀那妖女!我们的眼……眼……” 黑痣强反应迅速,从身上摸出两把飞刀便向持枪的何那根二人飞去。他二人一躲。叶武在地上一滚便近到他二人面前,站起来狠狠拖过何那根的枪,同时飞起一脚将他准女婿踢飞。 李直仔配合默契,扑了上去,一把抢过准女婿手上的枪,一脚踢翻他在地,用枪对准了他的头。与此同时,叶武也制住何那根,用枪托将他敲昏了过去。 这时,叶武看到门边隐约有人露了个头,抬起枪口,呯一枪打在门框上,一个少女的尖叫声响起。 那准女婿叫道:“虾女!” 那叫虾女的少女大叫:“阿爸!强哥!你们……” 胡小菊冲过去,抓住虾女的头发,将她制住,用短刀指住她的喉咙。 叶武道:“把他们捆起来慢慢审问,我去看下高文!”说着,转头走向里面的黑乎乎的神房,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见一个男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左背上插着一把已没顶的尖刀。黑红的血浸湿了半个背部。 “高文!”叶武大叫一声,端着枪冲出来,“我杀了你们!” “武哥,别冲动!少帅说不要误伤渔民!”黑痣强最了解叶纵横,抓住叶武的枪苦苦劝阻道。 叶武长吸一口气,慢慢放下枪口。 渔家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绳子。这时,众人已打到麻绳,将何那根、虾女(何女)、阿强(准女婿)捆了起来。那几个眼睛受伤的,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全部塞到渔网里,扎紧了网口。 叶武将枪塞到李明仔手里,道:“你看住艾西娅和这几个人,我们去看看高文。” 艾西娅仍然紧闭着双眼没有清醒过来,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帘,肤色白得跟顶级羊脂玉一样毫无瑕疵。李明仔握住她的手,心痛不已。 叶武将高文从神房拖了出来。高文脸色苍白,全身无力。容小竹摸了摸他的脉搏,已经非常虚弱,翻了翻他眼皮,只见目光涣散。 “小竹……我要走了……来世……来世……我们再……再……”高文断断续续地说。原来,他一直暗恋着容小竹,但由于叶纵横的缘故,却始终犹豫着没有表白。 “高文——”容小竹此时才知他心意,她握着他的手,心痛万分,“你不能死,不要死……” 然而,高文已经听不到她的说话声了。容小竹感到高文冰冷的手一松,看着他的两眼瞳孔慢慢放大。她摸摸他脉搏,已经停止,探探他的呼吸,也已经消失。 “高文!你等等!我去叫艾西娅!”容小竹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哭着向外面走。 胡小菊拉住她:“竹姐,高文已经死了。艾西娅来了也没用了。” 容小竹蹲了下来,把头埋在胳膊里呜呜地哭起来。刚才看到高文时,叶武已知他没救了,但此刻仍忍不住泪流。 黑痣强合上高文睁开的双眼,疑惑地问道:“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杀我们?就算是渔民求财,也没必要得罪雷神军吧!……还有,这神房到底有什么牌位?” 第203章 冤有头债有主 叶武强忍住悲痛,站起身来,走进那间小神房,摸黑从神龛上拿下一抉东西,到外面一看,只见是一块黑色的木头,上面刻着“黑木神”三个字。 “走吧,出去问问,也让高文死个明白!”放下高文的尸体,叶武拿着这块木牌走了出去,大家跟在后面。 “啪!”叶武将那黑木块丢在何那根面前,冷冷地道:“说吧,你为什么要杀高文?” 何那根此时已醒了过来,只是低头不语。叶武用短刀对准阿强的脖子,想了想,毕竟虾女才是他的至亲骨肉,便将虾女拉到他面前,用短刀比着她的脖子,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不说,就让你女为我兄弟抵命吧!我兄弟命很值钱的,你赚了!”叶武跟着叶纵横久了,言语行动之间也跟主人一样,透着一股狠劲儿。 虾女惊道:“不要杀我!阿爸救命!”叶武把刀一顶,虾女脖子上渗出几滴鲜血,何那根这才吓住了,却仍在犹豫说不说。 旁边的阿强却忍不住了,他叫道:“放开虾女!阿爸也是为了虾女才杀人的!” 众人投来迷惑的眼光。 “现在全岛人都知道叶纵横是黑木邪神,岛上女子的新婚之夜,要先与他睡一夜!你们是他手下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杀光你们,东海岛才有太平!”阿强道。 “你放屁!”胡小菊冲过来,一耳光扇到阿强脸上,“你听谁说的这些鬼话?你凭什么污蔑少爷!” 渔网中的一人叫道:“那妖女会放电光伤人!自然是黑木邪神一伙的!不会有假!”他们几个人眼睛受损厉害,现在看东西仍是模模糊糊。 黑痣强觉得这其中定有什么蹊跷,问道:“老东西,是谁告诉你叶纵横是黑木邪神的?” 何那根终于开口了:“宝仔和曲手都这样讲,村民都这样讲,不会有错的,黑木邪神终于现身了!” 黑痣强正色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全t上当了!章宝仔和郑玉芳抢了广州湾商会的货船,我家少帅是来剿匪的,他们自然要编一通谎话让你们卖命!” 一向少话的李直仔,此时却痛心地说了一句:“少帅不肯用飞机炸岛,大错特错!” 黑痣强对何那根道:“我家少帅有战斗机,本可将你东海岛和东头山岛炸成平地!但为了不误伤平民,便弃用了这计划!早知如此,炸死你们还好了!” 雷红也摇头道:“你们真是愚昧,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听了这话,何那根有些迷茫,也有些悔意,只道:“是我杀的人,你们杀我偿命吧!别动虾女和阿强!”说着,闭目等死。 黑痣强眼珠一转,道:“老东西,你若是不信我说的,便带我们上东头山,找章宝仔问个明白。别收了姓章的两块大银,做人的良心都没了!” 叶武道:“冤有头,债有主,若我们找章宝仔与郑氏报了仇,自然会放过你全家的性命!” 何那根本质上还算是一个纯朴的渔民,只是受了蛊惑才动手杀人。他看了看虾女和阿强,又看看那几个渔民,道:“放开他们,我带你们到东头山岛,我有东海帮的旗,上岛容易。” 叶武想了想道:“好,我们再信你一次!”说着,将虾女和阿强手上的绳索割了,“好好看住我兄弟的遗体,要是再玩什么花样,你全家,不,你全村,就替我兄弟抵命吧!” 此时艾西娅也醒了过来,但身体仍然虚弱。李明仔将艾西娅背在背上,奇道:“怪了,好轻。”他不知仿生人身体里没那么多水份,有机材料也与人类不一样,轻巧很多。 “等等,你们换一下衣服,扮作我村的渔民吧,否则上岛会麻烦。”何那根道。 叶武等人听他说得有道理,便陆续换了装,没过多时,虾女从邻家借来两套女装,再加上自己的两套,给四名女兵换上。 “各位大人再等等,虾女煲了一窝番薯糖水,填填肚子再走。”何那根说道。 “老东西,还想玩什么花样!”胡小菊斥道。 “不敢不敢。”何那根连声诺诺道。 过了一会,一大瓦煲糖水端了出来,何那根先盛了一小碗给自己,以示无毒。喝完之后,再给每人盛了一碗。除了艾西娅,每个人都是饥渴难耐,一碗糖水下肚,全身都暖了。 喝完糖水,众人跟着何那根走到海边,之前看到的那十几条渔船便是他村的,其中最大那条便是他的。 忽然,李明仔背上的艾西娅“咦”了一声。“怎么了?”李明仔问道。 “那里有一条船,我们的小船。”艾西娅指着远处。大家定神一看,果然极远处有一个黑点,但那黑点似乎在往东北方向远漂而去。 “船!船!”胡小菊最激动,直接就往海里跑,被黑痣强一把拉住:“不要再湿了衣裳,我与叶武去看看。” 叶武、黑痣强上了何那根的船,开到海中间,将那艘小船用缆绳套住,拖了回来。果然就是他们那一艘小船,原来,当时只是被冲击力震飞了,并没有炸毁,顺着洋流飘到东参村的码头,现在洋流方向有变,又飘了回去,但最终被这帮幸运的人发现。 叶武和黑痣强将防水油布袋抬下灌了半舱海水的小船。打开一看,正是他们的枪枝弹药还有医药包!完好无损!胡小菊激动得热泪盈眶。 狙击手李直仔和李明仔看到枪像看到了命,忍不住抓起来背在身上。 叶武道:“先放下,到了东头山岛再说,你背着18,谁会信你是渔民?” 见他说得有理,李直仔二人只能依依不舍地把枪解下来,放进袋子里。 八个人穿着渔民的服装上了何那根的渔船,扮成前往东头山岛支援的渔民。那个防水油布袋,也装在船舱里。扬帆,起航,容小竹望着渐渐远去的东参村,还有那个爱过她却已生死两隔的人,恍如一梦。 第204章 血战到底 且说叶纵横这边的货船破了渔船阵,便向着东头山岛正面炮台驶去。海面上满是翻船、浮尸和炭烧过的痕迹。什么渔船阵,也就是炮灰阵吧?但如果没有大面积燃烧,多少有一些匪徒可以爬上货船的。在郑玉芳和章宝仔眼中,这些炮灰的命都不值什么。 “放!”刘沂山一声令下,榴弹炮对准小岛上的炮楼和炮台射出,轰隆隆几声巨响,炮楼倒塌,几尊海炮被炸毁,靠海处的守备设施被夷为平地,但似乎很平静,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叶纵横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传说中的那艘三桅炮船去哪了?“调头,向东头山西南航行,”他对十二少道,“第二分队可能有危险。”这一分队全是雷神军的精兵强将,还有他的女人,绝不能出问题。 德祥号沿着东头山岛向西南方向前进。忽然,蔚蓝的大海中间出现了一条静止的小船,那条船不扬帆,也无人撸桨,只在中间站着一个穿黑衣的人,他身材欣长,相貌英俊但双眼无神,手里拿着一挺轻机关枪。 叶纵横一看,心里大惊:死对头b002又出现了!上次在空中将他打下来就是这位置附近,不知落到谁手里,还穿上了衣服。 “在射程内吗?”叶纵横问刘沂山。 “在!” “打那条小船,三炮连打!” 刘沂山不知那是什么重要人物,叶纵横居然下令三炮齐发。 “砰——砰——砰——”三炮飞出,那人所在的位置顿时成为硝烟。然而,只见硝烟与德祥号之间出现了一个在海上疾奔的黑衣人,他跑掉了! 叶纵横抬起机关枪,对着他一阵扫射,由于太远,又有风,子弹呈弧线竟打不中! 想着这一船人的安危,叶纵横咬咬牙,抱着机关枪跳下了海。他与b002在海上相对奔跑,形成了十分怪异的场景! 汉斯忍不住叫道:“哦,天啊!他们为何是反重力的,不可思议!”而别的中国人则认定叶纵横是神,在海面行走也很正常。 a001与b002每次见面,都有一种置对方于死地的本能,也许这是阿胡拉和安哥拉植入的指令,是深入骨髓的。 他二人一边对着奔跑,一边端着机关枪向对方射击,然而,他们似乎具有同样的能力和习惯,能预知对方的反应,因此都能轻松射开对方的子弹,直至子弹打完。 黑衣人将机关枪一扔,向着东头山岛的岸上方向跑去,叶纵横本能地追逐过去。 而这边,德祥号继续向西南方向行驶,果然看到了停在东头山最东角的三桅炮船,似是也经历了一场战斗,海面上有两三条覆盖着的小船和浮在海上的焦黑炭木。“不好,第二分队出事了!”十二少心里一沉。 两船相遇,木炮船肯定不是铁炮船的对手。十二少还没下令开炮,只见那船上的人便纷纷跳下了海,很快,三桅炮船便成为一条空船,炮轰也没意义了。 十二少握着望远镜看着岸边的情况,忽然看到一条小船,船上有七八个人面孔熟悉,似是叶武、容小竹等人,穿着渔民的便装,那小船向着东头山的码头驶去。 “不好!章宝仔主力应该在这西南角,他们上岸后很危险,我们要去救援!”十二少对说道,令船长将船向码头开过去。 谁知,还未靠岸,突然听到谢虾仔叫了起来:“不好了,水匪爬上船了!”只见十几多个水匪像是突然从海里冒出来似的,不知是用一种什么挂钩挂到后舷,三下两下就爬了上来。 谢水养、谢虾仔、谢秋弟拿起枪,放了几枪,只倒了两三个,更多的水匪扑上来。十二少与汉斯也拿起手枪向水匪射击,但哪里敌得住人海战术,他们只能借着船上的货箱边打边躲。 这时一艘小船靠近德祥号,章保仔背着郑玉芳,也登上了德祥号。 十二少大叫:“顶不住了!所有人跳海逃生,快!快!”叶纵横不在,这场面完全控制不住。但雷神军个个英勇,没人弃船,子弹打完了,他们就拿着刀与敌人搏斗,打得难分难解,不时有人被刺中落海。 郑玉芳叫道:“蔡若兰,你在哪里?你这个小贱人给我滚出来!” 章宝仔四处看了看,走进船舱,将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蔡若兰像提小鸡一样提出来,扔在甲板上。 铭仔也在外面与匪徒搏斗,见到小姐被抓,大惊失色,叫道:“小姐!”露了个破绽,被对方一脚踢下了船,掉在了海里。 “铭仔!”蔡若兰凄惨地叫道。她再次落在郑玉芳手上,估计难逃一死了。 郑玉芳抓住蔡若兰的衣领,看着她那胎记差不多褪尽的俏脸,恶狠狠地道:“你本来就丑,还是继续丑下去吧!”右手抓起一把刀便向她脸上划去。 “啊啊——”面对这个魔鬼般的女人,蔡若兰尖叫起来。 “住手!”这时,一串子弹向郑玉芳打来。章宝仔眼疾手快,抱着郑玉芳滚到一边,躲过了子弹。 “老公来了?”蔡若兰一阵欣喜,回头一看,并不是叶纵横,而是叶武、黑痣强、李直仔、李明仔趁乱爬上了德祥号。 他们四人,久经训练,枪法精湛,只听呯呯呯的枪响不断,船上的匪徒如韭菜一般倒下,或是坠入茫茫大海。 章宝仔一看形势剧变,背着郑玉芳便准备准备跳海,这时,一个男子似乎从空中横空飞来,抓住他手臂将他二人摔倒在地。 然后砰砰两声枪响,那男子一举手枪,章宝仔左右膝盖中弹,跪在了地上,血流如注。 叶纵横终于赶到了!他追了一阵b002后,突然想到可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赶紧掉头回来。 “宝仔!”郑玉芳惨叫一声,抱住了章宝仔,“叶纵横,你好狠!”她抚摸着他的伤口,满手都是鲜血,凄厉地叫道。 叶纵横一耳光扇在郑玉芳脸上,道:“你还好意思说我狠?看看你害了多少人?章宝仔的今天也是拜你所赐!” 章宝仔忍痛道:“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叶纵横,你动手吧!死在你手里,我也算是条汉子!不亏!” 叶纵横哼了一声,道:“你想得美!”他走过去几步,将瘫软在地的蔡若兰拉了过来,将一把手枪塞在她手中,道:“这对奸夫**,便是杀你阿爸的凶手。你今日就杀了他们,为你阿爸报仇!” 蔡若兰没杀过人,拿着这枪,像拿着块火炭,“啊”一声掉在甲板上。 第205章 伊人重现XIN “废物!”只听一个女声讽刺道。不知什么时候,容小竹、胡小菊四女也上了船。说话的人正是胡小菊。 蔡若兰捡起枪,啰啰嗦嗦对准郑玉芳的头,终于鼓足勇气一扣扳机,却扣不动,原来没拉保险拴。 胡小菊忍无可忍,夺过蔡若兰手中的枪,拨开保险拴,正要开枪,只听一个清脆的女声喝道:“住手!” 听到这声音,胡小菊手中的枪当一声掉在地上,“小姐!”她惊喜地叫道,回首一看,只见胡梅一身黑衣,披着黑色披风,英姿飒爽,带着五六个人,也上了甲板,其中有一人便是曲手。 由于环境很乱很嘈杂,直到胡梅出声,叶纵横才发现她。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她了,没想到一见伊人,此刻仍然心跳加快,情难自禁。 胡梅面色平静,像江湖人士一样,对叶纵横抱了抱拳道:“叶少帅别来无恙?” 叶纵横不知怎答,心情百感交集,只道:“小梅……快跟我回去……” 胡梅淡淡一笑:“今日我前来,是烦请少帅将章宝仔与郑氏交给我来处置。” 叶纵横踌躇不决。容小竹却认为此事不妥,想起高文,她忿忿不平地说道:“这二人与我雷神军是血海深仇,必要手刃二人,与死难兄弟报仇,如何能交到外人手上?” 胡梅讽刺地一笑:“外人?这不是二姨太的丫头吗?真是狗仗人势,叶少帅的事你也能做主?” 容小竹气道:“你……你……” 十二少看在眼里,已经明白了是什么形势。他将叶纵横拉到一旁,低声道:“曲手想借胡梅之力保住章、郑二人,要借章宝仔的影响力,将东海岛与东头山岛继续控制在手中。造甲三应也想分一杯羹。” “这如何使得?”叶纵横道。 “先留他二人性命吧,扣下来,慢慢谈条件,现在肯定是不能交人的。”十二少道。 叶纵横走过来,对胡梅道:“小梅,我要与你私聊几句。” 胡梅道:“不必了,行还是不行,叶少帅你回个话。” 叶纵横皱着眉,真不知怎开口。十二少看这形势,只能出来说道:“弟妹……” 胡梅赶紧打断:“高生,叫我二当家,或是梅姐,我与某人已无关系,天下人皆知!” 十二少只能抱拳道:“二当家,章宝仔胡氏二人,我们可以保证不伤其性命,但会将其带回广州湾,至于如何处置,大家可坐下来慢慢谈。” 胡梅看着叶纵横道:“这也是你的意思?” 叶纵横只能道:“是。” 胡梅道:“还以为少帅能卖我一个面子,看来还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我们走!” “小梅!不是你说的那样!!”叶纵横忙道。 “希望少帅说话算话,痛改前非!”胡梅丢下一句一语双关的话,与她带的人走下舷梯,登上小艇,头也不回地离去,黑色披风与秀发随风飘起,只留下一个愈来愈远的背影…… 胡梅一走,叶纵横的头又痛了起来。艾西娅不顾身体虚弱,仍启动脑电波帮他松弛神经,毕竟,有太多大事需要他处理了。这个时候,他绝不能倒下。 其余的人各就各位,清点死者,处理伤员,打扫战场,回收武器。容小竹给章宝仔取出子弹,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不得不说,章宝仔是条汉子,整个过程他咬紧牙关,哼都没哼一声。但容小竹心里清楚,这样的伤情,即便顺利康复,章宝仔也不能行动如常了,一身功夫算是废了。 胡小菊将郑玉芳的双手捆了起来,拿着一把短刀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胡梅来而又走,胡小菊心情不爽,要找人出气。 郑玉芳惊道:“叶纵横承诺不杀我们的!” “谁说我要杀你?你不是自以为是吴川第一美人么?我要在你脸上划上两刀才放心!免得勾引我家少爷!”说着,手起刀落,郑玉芳左右两颊各被划了长长的一刀,鲜血渗出,甚是可怖。 郑玉芳感到脸上剧痛,以美貌自傲的她心痛万分,破口大骂:“作孽的小贱人,你不得好死!” 容小竹对胡小菊道:“别乱来了,我这里可没多的外伤药!” 胡小菊将带血的刀在蔡若兰衣服上擦干,满意地一笑:“帮你报仇了,你可得感谢我!”蔡若兰吓得直摇头,躲在一边。 十二少见到这一幕,心想:这个丫环真不简单!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渔民被叶武带到甲板上,他看到刚好做完手术的章宝仔,双腿一软,跪在他面前问道:“宝仔,你告诉我一句实话,叶纵横真是黑木邪神吗?这神公的事,不能乱讲,要被天打雷劈的啊!” 章宝仔看看满脸是血的郑玉芳,又看看自己的膝盖,在民安的时候,他想说的话就是,神公的事不能乱讲,没想到还是被报应了。他只能实话实说道:“叶纵横不是黑木邪神,当时是为了对付他才编造的,对不起了,根叔!” 何那根听了,心里大悔。叶武带他来到叶纵横面前,何那根连连磕头,痛哭流涕。 “这是怎么了?”叶纵横奇道。 “他杀了高文。”叶武答道。 叶纵横刚舒缓下来的大脑又迎来一个晴天霹雳!叶武赶紧将来龙去脉说了。 “小人愿意以死谢罪!不过,在死之前,小人要到岛上澄清此事,还少帅的清誉!”何那根连连磕头。 “你起来吧!”叶纵横道,“此事非你全责,不必死罪,但须得给乡亲们一个交待。” 何那根流着泪应道:“小人一定办好此事,将功赎罪!”又磕了几个头,然后告辞而去。 “清点死伤人数没?”叶纵横问叶武。 “清点完了。死39人,伤17人,失踪10人,包括吴奇儿和雷玲。”叶武回道。 “损失惨重!”叶纵横含泪道,“这大海上失踪,与死无异了……高文,吴奇儿……”这两人是他的心腹,跟随的时间长,感情深,像从他心里剜去了两块肉。 “这次剿匪,损失惨重,我负有不可推卸之责任……”叶纵横后悔地说道。 “敌人太过狡猾,实是无奈。”叶武道。 “前期情报工作不充分,迫于压力仓促行动,带来很多问题。回去要好好总结。”叶纵横道。 “是,少帅。” “我们要到东海岛找一块风水宝地,将死难者好好安葬。不管花多少钱也要办!我愧对兄弟们!”叶纵横痛心疾首地说道。 第206章 飞升 由于这里没有深水港,德祥号在东头山岛泊不了岸。叶纵横双手撑在栏杆上眺望,忽看到一艘巡逻舰从远处而来,上面插着法国国旗。原来,由于法国佬办事效率低下,高飞鸿率领的蓝带兵和林炎高率领的民兵现在才赶到。 德祥号与巡逻舰上的水手用“旗语”交流了一下,巡逻舰靠近了德祥号,然后,从舰上放下一条小船,高飞鸿带着黎英妹、林炎高过来与叶纵横见面。 三人上到德祥号,叶纵横与叶武将发生的战事讲述了一遍,谈到高文被杀,高飞鸿又惊又悲,心痛不已,要求要东参村去见他最后一面。毕竟高文与他相处的时间更多,感情也更加深厚。黎英妹与高文共事了一段时间,只觉得他是一个善良能干的好人,忍不住流下泪来。 叶纵横也打算去东海岛看看。在他16岁的记忆中,他曾在学校春游时去过东海岛最东部的龙海天。那是获得吉尼斯世界纪录的一个沙滩,是世界上最长的沙滩。不过,在雷神军损失惨重,又痛失高文的情况下,他实在是没什么心情欣赏风景。 叶纵横、叶武和高飞鸿等人一起上了法国人的巡逻舰,从东头山岛向南直下,来到东海岛的东参村。由于东海岛的深水码头为东南码头,在此处也只能用小艇中转抵达岸边。 叶纵横、高飞鸿、叶武上岸后,巡逻舰继续向东航行至东南码头深水港,蓝带兵及菉塘民兵再下船执行维稳任务。 叶武带着叶纵横与高飞鸿来到何那根家,在门口就听到乱糟糟的惊呼声喧闹声,不时有村民进进出出。 三人互相一望,想是肯定有事发生,于是快步走进院门,正好看到慌里慌张的虾女。 “出什么事了?”叶武问道。 “成仙了,飞升了!”虾女慌乱地说道。 “谁成仙了?” “军爷……那位军爷……”虾女惶恐地指着神房。 何那根从德祥号上回来后,已将事情真相告诉阿强和虾女,知道误杀高文后,大家都很愧疚。何那根即刻赶到岛上他熟悉的村庄,将事情的真相传播出去。阿强与虾女留守在家中看护高文的尸体,没想到,一不留神却出事了。 叶武赶紧向神房跑去,只见围满了人在观看。他用力拨开人群,见到不可思议的一幕:高文的全套军衣,包括内外衣、绑腿、皮鞋,都还湿湿的散落在地上,上衣大片大片的血渍都在,但,身体不见了。 “你们这帮废材搞什么鬼,连死人都看不住?”叶武勃然大怒。 “军爷……真的飞升了……”阿强诺诺地说。 “胡说八道!”叶武一把抓住阿强的领口,就要揍他。 “叶武!”高飞鸿拉住他的拳头,“先问问清楚。会是老虎吗?” “不,不会,岛上密林少,极少有老虎。”阿强惶恐答道。 叶纵横拨拉着地上的衣物,道:“扣子一粒粒解开,绑腿也是解开的,显然是有人脱去他的衣物,将尸体偷走……” “完全没发现是谁干的?”高飞鸿问道。 “有人看到一个人影飞到天上,都说是高军爷飞升了……”阿强还是这样说。 高飞鸿看着这堆衣物道:“应该是被人偷尸了,但不知是谁偷,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 叶纵横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敌人,越来越强大了…… “少帅,你看怎处理……”叶武请示道。 叶纵横沉默了一下,说道:“别无他法,将这些衣物收起来葬了吧,我们去岛上选一块墓地。”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一身形瘦弱戴圆形眼镜的长衫中年男子抱拳问道:“请问哪位是叶纵横叶少帅?” 叶纵横站起身来道:“我便是。” “哎呀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男子喜道。 虾女没想到他就是叶纵横,偷偷多看了几眼,心想:没想到他长得如此之俊…… 叶纵横心情不好,微皱着眉道:“有事便直说吧。” 那男子看了看围观的人群。叶武道:“都出去,出去,没什么好看的!”阿强和虾女也在维护秩序,把瞧热闹的村民们请了出去。 见到人少了,那男子向叶纵横作了个揖道:“小人是东山圩沈康有沈老爷家的师爷,受老爷之托,来请叶少帅见面叙话。” 叶纵横奇道:“你怎知我在此处?” “因听人讲,雷神军在此停留过,我也是来碰碰运气,若是不见人,还得赶到东头山去找,也是巧了。” “师爷贵姓?” “免贵姓李,叫我老李就行。”师爷作揖道。 叶纵横自手握重兵以来,主动上门结交的不少,所以也理解这沈老爷的心情。但他少年之心,实是不想与这些土豪权贵走得太近,所以有几分犹豫。 高飞鸿低声对他道:“见见也无妨,了解些情况,也方便寻找墓地……” 听他如此说,叶纵横便点了点头。老李作了个揖道:“各位大人稍等,我去准备下马匹。”便与两个下人先告辞而去。叶武和阿强、虾女自去收拣高文的遗物。 叶纵横看着他的身影,问高飞鸿道:“这沈老爷是什么人?” 高飞鸿对东海岛的情况比较了解,答道:“这岛上有三家大户,东山的沈家,东简的吴家,民安的陈家,都是有名的土豪和渔霸。这三家,好似墙头草,清朝水师营在时拥护水师营,法国佬来了拥护法国佬,后来章宝仔和曲手等土匪崛起了,他们也拥护,还提供资助,只要能保他们家宅平安就行。现在他们估计着这岛上会是你的天下了,又巴结你来了。” 叶纵横拿出香烟,给高文和自己点上,心想,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很复杂。这也许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吧! 这时,只见阿强与虾女探头探脑,似有话要说。叶纵横便示意他们过来。“你们有话要讲?” 第207章 拦路喊冤 阿强作揖道:“少帅可是要去见沈老爷?” “正是。” “这沈康有可不是什么好人!”阿强忿忿道,“他是东海岛三霸之一,渔船出海要交费给他。岛上的渔船坏了,只能找他修,修理费十个大银。若不修,就卖船给他们,只给二十个大银。” “那个时候,没一条渔船不坏的。听说他派人在夜晚时分,在大家的渔船上凿洞!”虾女补充道。“后来宝仔哥替我们穷人出头,打了他手下几次,他才收敛了些。” 叶纵横心想,看来章宝仔在民间确实口碑不错,只是走不出一个“情”字,被郑玉芳骗得太深。 “若宝仔哥不在岛上,还请少帅为我们主持公道,否则东海岛又变成这三个渔霸的天下了!受苦的还是老百姓!”阿强和虾女哀求道。 叶纵横出身渔民家庭,对贫苦渔民充满同情,立马就答道:“这个你们放心,此事我定当为你们作主。” 阿强虾女激动地跪下磕头,叶纵横将他俩扶了起来。 高飞鸿道:“这乱世中的政治经济生态,复杂而多变!比如曲手,他虽是东海人,但主要在岛外抢劫,东海人在外受了欺负,他也出头。听蒋智说,曲手活到了四几年,后被戴朝恩抓来杀了,还被追认为革命烈士呢!” 没过多久,老李和一名下人牵着几匹马过来,另一名下人却不在,应该是去通风报信了。 叶纵横忽想到电白的鸿门宴,低声问高飞鸿:“这次不会有诈吧?” 高飞鸿哈哈笑道:“你的身份和实力,他们心下清楚得很。这些地主佬祖祖辈辈都在岛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跟那些游动的外地军阀不同!那些军阀是‘捞佬’,能捞多少捞多少,捞了就走,才不管后路!” 毕竟是高飞鸿见多识广,叶纵横不好意思地一笑。 几人骑上马,从何家前往沈老爷家。当时岛上只有牛车道,晴天赶路,尘土飞扬。 远远地,叶纵横在尘土飞扬间,看到了前面跪了黑鸦鸦二十多人,为首一个举着一张大大的白纸,纸上似用鲜血写着一个淋漓的大字:“冤!” 叶纵横急急拉停马,对大家说:“先停一停!” 待到了那群人面前,见到领头的居然是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她举着那个血写的“冤”字,大声哭道:“关二爷要给我全家人做主啊!” 叶纵横大吃一惊!这岛上信息封闭,之前郑玉芳造谣他是“黑木邪神”也有人信,怎会有岛民知道他在岛外的称号?难道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 来不及想太多,叶纵横下了马,走到那女子面前,只见这女子大约十八九岁左右,容貌姣好,表情凄楚,眼神中却有一种坚毅,但额头、面颊有少量淤青,似是被人打过。 李师爷也下了马,忙走过来陪笑道:“少帅,这林氏是个颠婆,她失心疯的,每隔三五日便要闹上一闹。” 那女子哭道:“我没有疯,我要告沈家公子沈傲天,他强奸了我,还杀了我全家八口人!本来宝仔哥已答应帮我,可是现在,现在……” 叶纵横头轰地一声大了。本来这个岛上有这个时空的政治生态链,但他出手抓了章宝仔,原有的平衡被打破,有些事居然摆在他面前,必须由他来处理了。 “少帅,别理她,沈老爷等着呢。”李帅爷催促道。 叶纵横并不理会他,只问高飞鸿:“这岛上出了命案,该向哪里报案?” 高飞鸿道:“按说是在当地警署,也就是绿衣楼,只是……只是法国佬人手不够,也无心管理,东山的警署就是个空架子,所以,岛民有事,宁肯找章宝仔或曲手,还管用些。” “岂有此理!”叶纵横从林氏手中接过那张写着血色“冤”字的白纸,将她从地上扶起来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大早,你到绿衣楼等我。通知所有的乡亲,凡是有冤屈的,明日都到绿衣楼来上访。鬼佬不管,我来管!” 他又吩咐叶武:“你速到东南码头方向与林炎高汇合,令他速速带兵到东山的沈府!” “通知我的蓝带兵,都到沈府集合!”高飞鸿令道。 “是!”叶武领命,快马加鞭而去。 “使不得啊使不得啊!”李师爷急道,“这些人都是刁民!我家老爷是有名的乡贤,他们都是诬告!少帅千万别信!” 叶纵横对李师爷道:“若沈老爷是清白的,又何须担心?莫非是做贼心虚?” 李师爷讪笑道:“这……这……倒也不是,我们还是快快赶路吧!” 此时,东简的吴老爷、民安陈老爷都在沈家议事,局势剧变,三位土豪的心里忐忑不安,打发着下人四处去寻找叶纵横。没想到,李师爷机缘巧合,率先找到了叶纵横,已经快赶到沈府了。 沈老爷家就在东山圩附近,虽然院子大,但装修装饰远不如随闻下乔的邓府,毕竟邓府的老太太出身不凡,在广州和广州湾都有资产和人脉。邓府的身家,在广州湾都能排到前几位,偏居随闻,只是“潜龙在渊”罢了。 再说随闻在历史上也是有名的“海上丝绸之路”,海上贸易相当发达,拥有“广府会馆”、“潮汕会馆”、“福州会馆”等,做的是全球大买卖。东海岛上的大户再大,也无非是垄断土地和渔船,整个经济体量有限。 到了沈府已是黄昏时分,大家下马后,自有马伕将马匹牵走。李师爷先进府汇报,没过一会,府门打开,三个地主模样的人迎出来,都穿着精致的长袍马褂,胸着挂着怀表。对着叶纵横、高飞鸿二人笑着作揖。领头那人道:“叶少帅,高大人,大驾光临,令鄙府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叶纵横与高飞鸿不卑不亢地回了礼,与众人走进大厅。厅堂是典型的清末民初的样式,红酸枝家具,墙上挂着字画。 “两位上座,上座!”沈老爷热情相邀。 叶纵横和高飞鸿刚坐下。沈老爷又连连招呼:“上茶!上好茶!” 丫环端上茶盘,小心翼翼地走进厅堂。 “等等!”这时,一名二十来岁的公子哥从院里快步走进来,他穿着一件褐色的“万”字长衫,身材高大魁梧,容貌平常但神采飞扬,脚步稳健,虎虎生威,似是练过功夫。 第208章 混世魔王的爱情 这公子哥一过来,把沈老爷吓了一跳,他忙道:“傲天,休得无礼!这是广州湾的叶少帅和高大人!” 原来这公子哥便是路上喊冤女子所告的沈傲天!沈家三代单传的儿子。他从小被爷爷奶奶娇生惯养,好勇斗狠,送到武馆学了一手好功夫,在东海岛上无法无天,连沈老爷也管束不住。 沈傲天定定地看了一会叶纵横,带着几分轻薄地笑道:“我一见叶少帅,便十分投缘与喜爱,必须亲自上茶!”说着,他从丫环的茶盘上拿起一杯茶,双手奉到叶纵横面前。 叶纵横看着他的眼神,也曾听说过这一时代某些富家公子的“癖好”,心里觉得恶心,但又不便立刻发作。正欲接过茶杯时教训他一下,谁知,手还没伸到位,沈傲天便松了手,眼看热茶就要洒自己一身! 说时迟那时快,速度与力量比人类优越得多的叶纵横,右手向下一抄,稳稳地接住了茶杯,一滴不漏,在嘴里品了一口,镇定地道:“好茶,多谢了!” 沈傲天见叶纵横露了这一手,心里微震。没想到这个长得跟“戏子”般的男人居然身负绝技,不敢小视。 不过,沈傲天思考问题主要是通过“下半身”,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了解也不想了解当前的局势,只要他看中的人,不管女人男人,不管什么身份,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将其搞到手。 反正这是个乱世,强者为王,章宝仔找了他几次麻烦,制服不了他,也不敢杀他。沈傲天桀骜不驯,享受着“你看不惯我,但拿我没办法”的感觉,沾沾自喜。 沈老爷是一个审时度势、擅于算计的人,他一看儿子对叶纵横无礼,心里大惊,以自己的小小实力,如何能得罪叶纵横这样的人物?赶紧赔礼道:“小儿无知无礼,少帅切勿见惯,这一路两位大人劳顿辛苦了,我已备好酒席,请二位快快入席吧!”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心里已打定主意教训这些土豪劣绅,所以,这餐饭,叶纵横是决计不会吃的,高飞鸿也是此意。 “不急不急,大家喝喝茶,聊聊天。”高飞鸿道。 “有什么好聊的,叶兄弟,我带你去看我的宝贝,保你喜欢!”这沈傲天看来已经对叶纵横“坠入情网”,居然以“兄弟”来称呼,还旁若无人地来约他去看宝贝。 沈老爷心里大喊不妙,这不知好歹的儿子于世事全无了解,居然敢去撩叶纵横这样杀人如麻的军阀,这次的小命难保了。“傲天,千万不可……”沈老爷急道。 谁知叶纵横对沈傲天一笑,道:“好啊,你带我去看看,什么好宝贝?”其实他是想拖时间,等军队到来控制沈府。同时,他不想与沈老爷等人多聊,以免暴露自己的意图。 沈傲天见叶纵横对他笑了一下,心里一醉,忍不住痴了,试图抓住叶纵横的手。叶纵横避开他的手,一指前方:“你带路——” 沈老爷拿这个儿子没办法,焦头烂额。另外两位吴老爷和陈老爷面面相觑,他们和道沈老爷有一个到处闯祸的儿子,没想到如此混蛋,连带着他们也将叶纵横得罪了,深悔不该前来。 沈傲天带着叶纵横来到后院,指着一间屋子道:“这是我的书房。宝贝就在书房里。” 叶纵横有点好奇,这种无知无畏的小霸王,读的是些什么书?便跟着沈傲天推门而入。 刚进门,只见明晃晃的一片,耀眼夺目,叶纵横忍不住闭了下眼,看清之后,在心里骂道:我x,这也叫书房?看不到一本书,四周一圈的刀剑架,密密匝匝挂着雪亮的长刀短刀,各式各样,足足有上百把! 沈傲天一生两大癖好,一是好刀,二是好色。他抽出一把钢刀,展示给叶纵横看:“这把刀,用极北的寒铁淬炼而成,可切金断发,锋利无比。” 叶纵横接过刀,本可以一刀将沈傲天杀了,但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模样,对自己毫无防范的样子,也不想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好刀!”叶纵横赞道,拔下头上的几根短发,在嘴边一吹,然潇洒地用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将短发斩成两段,然后用吸力将发丝附在刀侧面上,展示给沈傲天看,“果然是好刀!” 沈傲天大喜,他花重金收藏的这些宝刀,在他家人眼中全是废铜烂铁,家人整天骂他是“二世祖”、“败家仔”,谁知叶纵横居然如此赏识,顿时激动地热泪盈眶,伸手便来搂抱他。 叶纵横用刀一挡,道:“宝刀难得,快收好了。”沈傲天接过刀,小心翼翼地放在最显眼的一个位置上。 “这些是什么?”叶纵横随手打开一个抽屉,全是满满的一小束一小束的黑发,又打开一个抽屉,里面堆满了白手巾或是白绢,上面有各种各样陈旧的血迹。 沈傲天讪笑了一下,忙掩上抽屉,对叶纵横道:“那都是我以前贪玩留下的,不值一提,现在我对女人没兴趣了,见到叶兄弟你之后,才知什么是我的真爱……” 叶纵横这才明白那抽屉里是什么,心里大惊!所谓的什么“黑木邪神”,眼前的这个无知无畏的二世祖,才是真正的邪神,不知祸害了多少黄花闺女和良家少妇!“贪玩”,“不值一提”,他轻轻松松的两个词,就将这滔天的罪行一抹而去! “叶兄弟,若是你能陪我一夜,我死也值了……”沈傲天痴痴地看着叶纵横,又伸手去握他的手。 叶纵横快要吐了,真想掏出枪立即爆了他的头!但他转念一想,不如借此机会套问一下那个案件的情况,他强忍住恶心,任凭他拉住自己的手,嘴里笑嘻嘻地问道:“你跟我说的都是实话么?” 沈傲天急道:“我对天发誓,要是有一句话瞒着叶兄弟你,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叶纵横在心里冷笑一声,心想,你很快就要不得好死了,接着问道:“今日有一个姓林的女人说你强奸了她,还杀了她家八口人,可有此事?” 第209章 收服章宝仔 沈傲天挠挠头,嘿嘿笑道:“我看她长得好看,就跟她玩玩,谁知她家人跟拼命似的,冲上来就打我,我正当防卫,结果他们身体太弱,拿刀没砍两下就断气了,不好玩,没意思!” 叶纵横被他的人生观彻底地雷到了,我x,杀了八口人,在他口中就落得一个“正当防卫”和“不好玩”!他假装生气摔开他的手道:“你才不好玩,我走了!”径自走出书房离去。 此时,只听到外院有汽车的停车声(当时东海岛有两辆法式军用货车),几十个人的脚步声传来,又听到刀枪的撞击声,以及口令声,林炎高的民兵与高飞鸿的蓝带军已包围了沈府。 沈老爷等人听到外面有军队,不知发生什么事,惶恐不安。高飞鸿仍在喝茶,默不出声。 这时,只见叶纵横大步流星地走出来,对沈老爷等人抱拳说道:“烦请沈老爷、吴老爷、陈老爷明早九点准时到东山绿衣楼,出席民事案件的庭审。因牵涉一重大命案,请沈公子也必须准时前往。我在绿衣楼恭迎各位。” 沈老爷三人知道是有群众举报他们平日的恶行了,皱着眉头,叫苦连连。 只有沈傲天在后面兴高采烈地道:“好,好,我一定到。叶兄弟,你在哪,我就跟到哪!” 沈老爷指着他骂道:“衰仔,傻仔,无知死字点写!生你不如生块叉烧!” 高飞鸿放下茶杯,对沈老爷等人道:“各位老爷不必过虑,相信少帅必能主持公道,秉公办理。” 沈老爷痛心疾首道:“我那些事好说,大不了赔些钱财倒也罢了,只是这衰仔……哎……哎……”一边说,一边将叶纵横和高飞鸿送出门。 叶纵横翻身上马,对沈老爷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的罪过也应该由他来承受,不必过于焦虑了,保重!明早见!”说罢,与高飞鸿带了五六个人策马前往绿衣楼,剩下的二十来人则围住沈府,明早“护送”沈老爷等人过来。 到了绿衣楼,叶纵横想了想,吩咐叶武,去德祥号上将章宝仔连夜接到绿衣楼来。章宝仔对东海岛情况了解,威信又高,让他参于审理案件,效果会比较好。 叶纵横与高飞鸿在绿衣楼随便用了点晚餐,准确地说,是叶纵横陪高飞鸿吃,说起沈傲天的事,都是摇头不已。 餐后,疲惫不堪的叶纵横小睡了一会。那时交通不便,直到凌晨三点,叶武等人才将章宝仔抬到绿衣楼,一同前来的还有艾西娅。 叶纵横睡在一张行军床上,仿佛觉得有人在推他,叶纵横睁开眼睛,看到居然是美貌又温柔的艾西娅,欣喜不已,搂着她便滚到床上来了个热吻。 正准备更深入的接触时,艾西娅却推开他,道:“章宝仔来了,在外面,明天还有很多事做……” 叶纵横想想也是,不过还是恋恋不舍地给了艾西娅一个长长的吻才放手,吻得她喘不过气来。 艾西娅给叶纵横整理了下衣帽,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他才走了出去,出来便看到章宝仔坐在一张担架上,双腿直直地,膝盖处包着厚厚的白色纱布。 “好点没?”叶纵横掏出香烟递给他,用打火机给他和自己点上。 “还好。”章宝仔抽着烟,表情比较平静。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知道。明日你要审案,要为民主持公道,这……也是我想做,但一直没做好的事!”章宝仔叹道。 “现在局势很乱,东海岛本应有一个人来管理。你在这也好几年了,群众也拥护你,不知为何你会想到去劫广州湾商会的船?”叶纵横问道。 章宝仔吐出一口烟,痛心地说道:“我听信玉芳说的,要做强做大,收了黄兴业一千多个人,家大业大,难以支撑,便冒险去抢商船……尝到了甜头,又抢多几次……” 叶纵横道:“你太相信郑玉芳了!她如真心对你,怎会让你冒如此大的风险!她只是需要男人替她卖命而已!” 说到这里,叶纵横便把他所知的郑玉芳的事全部告诉了章宝仔。“包括我,她都曾多次提出,要与我合作,更何况别人!她是一个野心勃勃的自私女人!” “明仔……她说明仔是我的儿子……”章宝仔喃喃道。 “明仔只能是蔡老板的儿子,明白吗?否则你让明仔如何做人?”叶纵横看着他。 “我懂了。”章宝仔是个聪明人,已明白了叶纵横的言下之意。 “不管明仔是谁的儿子,我都会视他如子,让他衣食无忧,给他最好的教育,大盛金铺……也少不了他那一份。”叶纵横郑重说道。 章宝仔大喜,翻身就要给叶纵横磕头,但无奈膝盖受伤,动不了。 叶纵横赶紧扶住他。章宝仔感激又愧疚地说道:“少帅,我各方面都不如你,又轻信女人,害了无数兄弟,也害了那些老板和船工,我的罪,万死莫赎,你一枪打死我吧!” “不,东海岛的大局,还要你来帮我主持,这里的老百姓需要你!”叶纵横诚恳地对他说道。 “少帅!”章宝仔泣道,“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从今以后,我章宝仔愿为少帅效命,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叶纵横知道他是条汉子,说出的话必是一诺千金,拍了拍他肩膀道:“宝仔,好好做,我看好你!” 章宝仔又悲又悔地痛哭不已,叶纵横也不劝他,任他发泄一下。章宝仔始终是一个至情之人,最后终于问出一句:“你准备如何处置玉芳?” 叶纵横背着手站在窗前道:“那不是你考虑的事了。” 事实上,关于郑玉芳的处理,叶纵横与高飞鸿在离开前,已交待了下去——由蔡若兰亲手将她勒死,以报父仇,然后伪装成悬梁自尽的样子。 但这个晚上,蔡若兰拿着绳子,全身发抖,双手无力,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最后是胡小菊动的手,她趁郑玉芳昏睡之时,从身后用绳子套住她脖子,交叉用力一拧,持续了两三分钟才放开。 郑玉芳哼都没哼一声,便脸色发青窒息而死。勒死了她,胡小菊看了一眼吓得瘫软在地上的蔡若兰,轻蔑地说了一句:“废物!” 接着,她叫来黑痣强,两人合作将郑玉芳的尸体挂在一根桅杆上,造成自杀的假像。黑夜里,海风呼呼吹过,一具女尸在桅杆上晃来晃去,甚是恐怖。 第210章 处决 第二日清晨,叶纵横坐在一张高高的案台前。找了张椅子给章宝仔坐在左边,另找了两张凳子给他垫脚,腿上盖着一块红布。高飞鸿坐在右边的椅子上。 绿衣楼外面早已围满了群众,哭天喊地,控诉土豪劣绅的罪状。林氏自然早早地来了,仍是披麻戴孝,跪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审案大堂设在一楼,群众也可围观。叶武带着十来个兵站在大堂两边维持秩序。艾西娅的面上蒙着一块黑色纱巾也站在现场,做一些协助工作。 到了九点,一帮蓝带兵和雷神军押着沈老爷、吴老爷、陈老爷三人来到绿衣楼,三人神情萎靡不振。而沈傲天却笑吟吟地对群众左右抱拳,大踏步走进审案大堂。见到这个混世魔王,全场哗然,不知谁带头叫骂起来,有个老妇女竟哭晕了过去。 叶纵横道:“先审陈林氏状告沈傲天强奸杀人一案,其余人等先退下!” 一个婆子将林氏带了进来,林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叶少帅,宝仔哥,你们可要为民女作主啊!上个月初三晩上,沈傲天强奸了民女,民女的老公、公婆、叔仔、姑仔、三个下人,还有一只猫和狗,都死于这个畜生之手!” 叶纵横皱眉道:“你起来吧,现在是新时代了,都站着说话。” 林氏便站了起来,用袖子抹着眼泪。其实沈傲天祸害的人何止她一个,何止她一家,但事关女人清白和家庭声誉,也害怕沈家的势力,没人敢公然起诉。 “沈公子,你对林氏指正的犯罪事实,是否承认?”叶纵横问道。 沈傲天笑嘻嘻地道:“叶兄弟,我昨日便对你说得明明白白了,人,我是杀了,可我是正当防卫嘛!这事已经过了,我不想再提了。要不是为了叶兄弟你,我才不到这鬼地方来!” 他这话一出,全场更是哗然,这沈傲天真是胆大包天,不仅一口承认杀人,而且连关二爷也敢出言冒犯挑逗,看怎么收场? 叶纵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第一次审案便遇到这种无赖,真不知如何应对! 章宝仔道:“沈傲天,杀人偿命的道理你懂不懂?你杀了八个人,要以命抵命!” “这不是宝仔哥吗?以命抵命,你杀的人也不少吧?要不你先抵?”沈傲天怼过去,能说出这番话,看来他也不傻。 叶纵横拍了下惊堂木,喝道:“沈傲天,今日是审你杀人强奸的案件,勿要东拉西扯!” 旁边一工作人员呈上一张信纸,叶纵横看了一眼,展示给沈傲天道:“你刚才已经承认犯罪事实,大家都已听到了,请你签字画押!” 沈傲天指着他,吃惊地说道:“叶兄弟,我对你一片痴心,你……你真的要我的性命?” 群众再次哗然,有人还发出了笑声,破坏了审案现场的严肃性。 叶纵横怒火中烧,心想: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他重重一拍案台,道:“沈傲天!你还真以为这个世界你大晒!” 说着,他身影一晃,便出了案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近到沈傲天面前,啪啪就是重重两耳光,这是用了上真力气,打得他口吐鲜血,吐出几颗牙齿。 沈傲天摸了摸嘴角的鲜血,这才反应过来叶纵横真敢对他下狠手,大叫一声,一拳向叶纵横打去。他的身手还真不错,十几招过去,居然还没被击倒。 忽然,叶纵横一跃而起,退出战圈,从两名士兵的腰间各抽出一把马刀,扔给沈傲天一把,自己手上拿一把,大声道:“沈傲天,你不是爱用刀吗?我今日便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沈傲天热爱刀,也精通多种刀法,接过刀后如鱼得水,与叶纵横斗得难解难分。两人的速度都快,缠头裏脑,刀刀指向要害。但慢慢地,两人的高下就出来了。 由于沈傲天学习的都是中国传统刀法,加上他好色爱美,特别偏爱一些姿势优美、华而不实的招术,实际上是减弱了攻击力。 而叶纵横的刀法却是来自日本,又称“倭刀术”,倭刀术招式简单明了,刀走直线,刀势凶猛,基本以进攻为主,套路包含大量砍劈动作,刺击动作极少,同时又融合了中华刀法“攻守兼备”的理念,适当增加了招架和回旋的动作,打斗时主要凭力量,速度和反应,招招攻敌要害,极具杀伤力。 更重要的是,今天他们手上的马刀,其实就是倭刀的款式,刀身狭长锋利,适合砍劈,不适合刺杀,因此沈傲天的优势完全没发挥出来。 最后,叶纵横一刀劈在他的右腕上!沈傲天惨叫一声,马刀哐当落地。叶纵横丢下刀,拿起那张记录纸,迅速握住他带血的食指,按了一个手指印,交给叶武道:“犯罪事实确凿,疑犯已对罪行供认不讳,鉴于民愤极大,就地枪决!” 沈傲天平时杀人如杀鸡,一听这判决,居然两腿一软,裆下滴水,尿裤子了。再次证明,他杀人时完全是凭冲动,没经过脑子的,此时此刻,才真正知道了后果。 两个雷神军士兵将瘫软的沈傲天拖出大堂,准备枪决。 沈老爷跪在堂外大声痛哭道:“少帅,少帅!请饶过我仔性命,我愿捐献全部身家!我家三代单传,不能无后啊!呜呜呜!” 叶纵横一拍惊堂木,斥道:“就因为你整天想着单传单传,才疏于管教,骄纵至此,酿成滔天大祸!还有脸讲这些鬼话!” 只听“呯”一声枪响,叶武已将子弹射入沈傲天脑袋,结束了这条罪恶的生命!看着倒在地上的这个恶人,红白之物溅了一地,群众不由得拍手称快,不知谁放起了鞭炮,噼噼啪啪,欢乐的声音响彻云霄。 沈老爷痛不欲生,捶头顿足,又无可奈何。 在这期间,细心的艾西娅却将林氏拉到大堂后面检查了一下,并问了几句话。她的眼睛有b超和x光的功能,比叶纵横的透视更灵敏,很容易发现身体里的问题。 检查完毕后,艾西娅对叶纵横耳语了几句。叶纵横微微一惊,看了看痛哭流涕的沈老爷,大声道:“现在休庭,稍事休息后,继续审下一个案件。” 接着,他叫人将沈老爷带到后堂,当着艾西娅和林氏的面,对沈老爷道:“林氏已有身孕一个多月,她新婚的老公因为肺病未愈,与她还未同过房,所以,这是你沈家的骨肉。” 第211章 接盘 沈老爷一听,仿佛从地狱走到了天堂,喜极而泣道:“我要!我要!” 叶纵横却道:“这可由不得你!得听当事人的意见。林氏,你有何打算?” “我就是死,也不要这个沈家的孽种!”林氏坚定地说。 “你若不要,我现在可以帮你处理了。”艾西娅道。 沈老爷大惊,扑通一声跪下来,给林氏磕了几个响头,见林氏不理,又给叶纵横叩头,又给艾西娅叩头,口里只哭道:“求各位大恩大德,给傲天留下这一支血脉,我家三代单传啊!就是生个女仔也好,可以招女婿上门……求求你们……”一边说一边叩头,头上肿起一个红包。 最后叶纵横实在是看得不忍,对艾西娅道:“你带沈老爷出去,我跟林姑娘谈谈。”叶纵横是100年后的人,不习惯称女人为什么氏。本来他想着女人的事,艾西娅与她谈比较好,但艾西娅是一百多年前的印度人,不理解中国人的思维,中文水平又差,一段中文常夹着几个英文词,只能自己亲自出马。 艾西娅将沈老爷带出去后,后堂的小屋只剩叶纵横与林氏二人。两人相对无言,有点尴尬,不知怎样开口。 “林姑娘……怎样称呼?”叶纵横问道。 “小女子闺名叫思叶,思念的思,叶,便是少帅那个叶……”林氏低声道。 叶纵横心里一动,笑道:“好巧。” “是啊。多谢少帅为小女子主持公道。” “应该的。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娘家在何处?” 林思叶垂泪道:“我本是孤女,五岁蒙陈家收养,善待如亲生女儿,因想着将我配给老大,不必远嫁,连足也未缠。谁知,刚成亲没多久便遇到这飞来横祸。我是灾星,害了陈家全家,现又怀了孽种,哪有脸活在世上?现大仇已报,我也是该走的时候了!” 她站起身来,福了一福,泣道:“少帅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来世做牛做马再报了!” 叶纵横知道她这种性格的女子说话算话,眼见两条鲜活的生命就要逝去,他终是不忍,拉住她手臂道:“思叶……” 林思叶愣愣地看着他。 “要怎样你才不会死?才能生下这个孩子?回沈家生,行不行?”叶纵横试探着问道。 林思叶一听这话,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刀指住喉咙,毅然决然道:“要我去沈家,我就即刻死在这里!” 这真是个刚烈的女子!叶纵横轻轻拿下她手里的刀,安抚着道:“不用紧张,我只是问问而已。天无绝人之路,孩子是无辜的……什么条件才能保住你母子的命,你尽管提。” 林思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我现只有死路一条,因我的条件无人可以满足……” “你说说看……” “我……我……”林思叶哭道:“我的条件,便是要带着腹中的孩子嫁给一个像少帅这样优秀的男人,让孩子以他子女的名义活在这个世上……所以,这怎么可能,这不是发梦么,我还是去死吧……” 叶纵横大惊,这个唯一的条件就是传说中的“食死猫”,对男人来说是巨大耻辱,虽然提前知道了事实,但谁愿意接这个盘,背这个锅?何况自己的“后宫”也很乱,哪里还能多出一个位置? 不如让高飞鸿、蒋智……但人家凭什么要这样做?林思叶又是否愿意跟随他们?而且,目前情况也无法跟容素素商量,他一句行或不行,立刻便决定着两条生命的生死。 “思叶,给我点时间考虑,好吗?”叶纵横问道。 “不用了,当我没说!本来就是奢望,是我不知廉耻!”林思叶捂着脸便要出去。 叶纵横拉住她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你怎么就认定我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在感情方面,蒋智骂过他“渣男”,胡梅骂过他“负心薄幸”,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林思叶微扬着下巴,镇定地答道:“就当赌一把了。我愿赌服输!” 叶纵横狠了狠心,对她道:“好吧,我答应你,只要你不后悔就行!”纵然这一句承诺会带来无穷无尽的负累和麻烦,他还是说了。 林思叶喜极而泣道:“这是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她像水中快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又似从死到生走了一回。 叶纵横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说道:“从此后,你便是我叶纵横的女人了,想死要经过我同意,知道吗?” “嗯嗯!”林思叶幸福万分地说道,“我要好好活下去!我要生出这个孩子!看着他长大成人!” “好了,”叶纵横长长舒出一口气,“今日我还有很多事要办,你跟着艾西娅吧,她会照顾你的。”说着,他叫来艾西娅,道:“你带林姑娘……思叶去休息,然后把沈老爷叫过来。” 沈老爷心惊胆战地问叶纵横:“少帅……怎样了?” 叶纵横便把林思叶的条件说了,然后道:“我叶纵横堂堂好男儿,岂是‘食死猫’之人?所以我让她去死了。” 沈老爷扑通一声给叶纵横跪下了,跑着他大腿哭道:“少帅,关二爷,神公,你就答应她吧!你怎能见死不救!我愿出三万大洋,不,五万大洋作为她的嫁妆!” 叶纵横奇道:“有三万、五万你买几个小妾自己生不行?” 沈老爷哭道:“自己事自己知!我三十岁那年外出送货遇到土匪,小肚子上中刀,被砍断了精脉,从此无生育能力了!少帅,你好人有好报,救救我们沈家吧!” “我杀了你儿子,但救了你孙子,这算什么?”叶纵横郁闷地问。 “傲天他罪孽深重,罪有应得,我不敢对少帅有一句怨言!少帅能救我孙子,那是天大的恩德,救下林氏,也是替我减轻一分罪业,您是我沈家的大恩人啊!”沈老爷哭道。 “起来吧,”叶纵横道,“其实,在你到来之前,我已答应留下林氏了。” “少帅你真是大善人,大好人!那五万大银,我回去后便变卖田地渔船,送到广州湾……” “别说这些了,外面告你的人也不少,先赔给他们再说吧!”说着,叶纵横走到外面,拍了拍惊堂木,问道:“第二场,告状者何人?上堂来陈述案情!” 第212章 算账 接下来,叶纵横与章宝仔、高飞鸿二人又审理了多桩案件。涉及面比较大的案件有:沈家垄断船厂逼渔民修船一案,判沈老爷双倍赔偿渔民损失;吴家霸占村民土地一案,判吴家退地并赔半年收成;陈家“抽水”渔民捕捞的鱼货,除赔偿损失外,还打了陈老爷二十军棍。三位老爷当堂表示悔过,从此不敢再干欺压百姓之事。 沈、吴、陈三位土豪还共同捐出50亩地给雷神军使用,其中有一片坡地风水不错,叶纵横决定把集体墓地放在那里。剩下的或自用或租,先由沈老爷代管,等章宝仔腿伤好了再来处理。 另外还有些命案、伤害案、强奸案、宗族争地案及经济纠纷案,很多都是章宝仔有所了解的。 宗族争地案,只能用调解的方式。恰好高飞鸿听祖上说过一个故事:“有千年禄切,无百年观楼”。禄切是海康一条村的名字,观楼是清朝一个大官陈昌齐的字。他的村与禄切村闹矛盾,村人想他教训禄切村,他便说了这一句话,意思是靠他个人力量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从根本上解决还得靠两村的和解。 高飞鸿又劝道:“千里家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存,不见当年秦始皇。”苦口婆心说了很多,说了很长时间,争地问题才暂时撤诉了。 几场调解案下来,大家都赞,雷神军里个个都是有学问的人。叶纵横大感惭愧。若不是高飞鸿在场,他哪有耐心劝说?不服就用拳头打服! 在审案过程中,群众参与的积极性很高。有些疑犯不敢到庭,村民便带雷神军去抓,挖地三尺也要将人带到。在案件中,群众互相举证,辩护,尽量让审判结果有理有据。最后,极少数判死刑,大多是体罚或罚款,不判监禁,因人手不够,没办法执行。 审案持续到第二日,听说雷神军、蓝带军与章保仔联合审案,而且公平公正,岛民蜂涌而至。有些陈年的案子,或一些搞笑的案子也出来了。 如两家争一牛,各说各话,都有理由,高飞鸿只能叫人把牛宰了平分,不同意的那家便是真正的牛主人。 如妓女控诉嫖客多次赊账不给钱的问题。妓女指出嫖客屁股上有一个黑色印记,最后当场脱了裤子验了才胜诉。 两天下来,一共审了38件案子。在白天审案的期间,大家忙得连吃饭和方便的时间都没有。还有些案子实在审不了,只能留待下次再集体处理了。 一行人打道回府,乘坐法国人的巡逻舰返回西营,再乘坐高飞鸿的汽车及马车返回广州湾。 艾西娅的身边多了一个相貌美丽的年轻少女,露出雪白的贝齿,对叶纵横嫣然一笑,他还怔了一下,一时间居然没认出来是谁。后来才想起这是林思叶,她脱了孝衣,穿上便衣,头上还簪了一朵粉红的鲜花,充满了生机和希望。连模样都没看清的一个女人,就这样莫名其妙收入“后宫”中了。 叶武带着章宝仔前往东头山岛的东海帮本部。章宝仔告知手下的头目,自己已归降雷神军,大家可自行决定去留。如愿意加入雷神军的,可暂留岛上,经过体能测试与政审,才能入选,不愿留下的,每人发两块大洋路费,立即离岛。结果是黄兴业的兵走了一半,东海帮的人都是章宝仔的死士,无一人离去,令章宝仔感动之极。 回到广州湾后,叶纵横马不停蹄地赶住大成行军营,召集会议,处理军务。首要的事便是组织队伍,迅速接管东头山岛及东海岛,清点战利品以及东海帮的资产。 广州湾商会也成立了资产清理小组,尽量将赃物货归原主。除一艘商船沉海外,另有三艘搁浅在海岸,还要找厂家修理。 陈学谈对叶纵横此次行动赞不绝口,特别是收服章宝仔一事,“干得漂亮!”他道,“我们打了大胜仗,从此广州湾的商航可高枕无忧了!” “陈生,此言差矣,”容素素带着容小竹走进会议室,痛心疾首地说道,“此这次行动太仓促,太急进,太草率,雷神军损失惨重啊!”黑痣强、铭仔、胡小菊、蔡若兰等昨日已回到广州湾,已向容素素汇报了战事情况。 “素素!”叶纵横叫道。容素素按住他的手,继续说道—— “本来男人打战,女人不该参与,但整件事,我觉得商会方面应有一个全面的了解。我们的人员可比不得什么土匪官兵的草命,一名士兵的费用至少三千大洋,包括军饷、学习、衣食住行、伤残补助、死亡抚恤等等。我们损失的枪炮武器医疗设备,少说也得五万大洋,我老公带着兄弟们出生入死,这风险成本,机会成本,时间成本……”容素素一笔一笔地给陈学谈算着账,“就这损失,二十万大银拿不下来啊!而换来的却是你们海上生意的长治久安,以你们鸦片军火的暴利,一年又岂止二十万大银的利润?而我们付出成本的边际效益只会越来越少……” 容素素专业的经济学术语听得陈学谈满头大汗,他用手绢擦着额头的汗水,战战兢兢地问答:“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容素素握着叶纵横的手,镇定地说道:“商会既然与我雷神军同舟共济,相濡以沫,就要拿出实际行动来!我大盛金铺计划要面向社会发行一百万雷神债券,债期三年,请商会率先认购七成!” 这个女人真是狮子大张口啊!陈学谈、卢老板等人面面相觑。戴朝恩今天在香港,没能参加会议。 “这是大事,商会……商会要开会讨论……”陈学谈结结巴巴地说。 “这没问题。此次剿匪成功,另外十万大洋请速付清,请勿拖延,我这边,伤亡人员的治疗费、抚恤金、丧葬费都等着支付呢,要不让他们直接去商会要钱?” 一般来说,工程尾款拖个一年半载结不了,但容素素这么一说,陈学谈等人就不好意思再拖下去了。 “夫人放心,这两日我便转款过来……商会还有点事,我们先走了。”说着,陈学谈抓起礼帽戴在头上,与卢老板仓皇而逃。他害怕再呆下去,容素素再提出更多要求。 处理完军务,叶纵横与容素素、容小竹坐着马车回家。在车上,容素素问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第213章 初进叶府 坐船到广州湾,叶府的豪华大马车已等在码头。艾西娅带着林思叶上了马车,透过车窗窗帘的缝隙,林思叶看到了一个崭新的花花世界:码头上是密密麻麻的铁皮大汽船,街道上商铺酒店饭肆林立,到处都是法式洋房。 街上有中国人,也有洋人。女人也在街上走,穿什么的都有,有如同她一样穿琵琶襟的,或是大襟、对襟的,也有穿旗袍和法式连衣裙的,有的头发还电成卷发。中国男人有不少也跟鬼佬一样穿着西装的,看着时尚洋气…… 马车终于到了叶府,刚开车门,便有佣人们取来脚踏板,供林思叶下车。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叶府的豪华和时尚还是超出了她的想像。进了大门之后,是一个有花草水池怪石的大花园,三层高的半围形洋楼,每层都有十多间房间。厅堂里不是木椅,而是软软的沙发,墙上挂着字画,但也有色彩斑斓的油画。落地老爷钟晃荡着摆锤。还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机器,转动着一张黑色大碟子,有优美的音乐流出, 显然已经有人来通报了,说艾西娅会带一位新的姨太太回家。所以林思叶一下车,便见到门口有几个女人和十几名佣人前来迎接。这几位年龄、身高不一样的美女想必是叶纵横的妻妾了,其中一位竟然是金发碧眼的鬼妹!她们看着她,眼神各异,有的友善,有的天真,有的疑惑,有的充满着敌意…… 正在发呆时,一位身材苗条、相貌清秀的女人握住了她的手,笑吟吟地带她上了二楼。看她装扮,低调中带着华贵,无名指上的粉色钻戒闪着耀眼的光芒。 她拉着林思叶,走到专为她安排的房间。这房间里有软软的大床,有沙发,有梳妆台,有书架,还有写字台,台上一盏绿色的台灯,轻轻一按,便发出柔和的光。这在乡下是完全没见过的。 这个女人,佣人们都称她为二奶奶,看上去像是正妻。她说话轻声细语,用词与乡下的女人很是不同,温柔又风趣,让林思叶感觉很亲近。 二奶奶还低头仔细看了她的脚,林思叶是一双大脚,往回一缩,脸上很是不好意思,但二奶奶却对她的脚称赞不已:“很好,很好!”她这才留意到二奶奶也是大脚,好似妻妾中只有一位是小脚女人。 二奶奶离去后,林思叶小睡一会。迷迷糊糊中,似有女佣来叫她用餐,她便到了楼下。此时她才见到没有蒙着面纱的艾西娅,长得不知是汉人还是洋人,但那容貌竟比天仙还美。然而,用餐时,艾西娅却站着,林思叶起身让艾西娅坐。二奶奶却按下她,道:“你放心坐着吧,她本是伺候咱们的丫头。” 林思叶心里一震,这叶府得有多高级啊,连伺候人的丫头也美成这个样子!她观察了下,坐下吃饭的就是五位:知书达礼的二奶奶,面色清冷的三奶奶已有身孕,肚子微微有些显了,四奶奶年纪尚小,但温柔可亲,还有那位金发碧眼的鬼妹,表情天真可爱,最后便是自己。原来,容姑娘,胡姑娘和艾姑娘都只是通房或贴身的丫环。 另有十几名女佣和男佣,男佣分工不同,包括厨师、花匠、门卫等。他们长得似中国人,但皮肤更黑,深目高鼻大嘴者多。 容素素见她盯着佣人们看,笑道:“他们不是中国人,是安南人,所以长得和我们不一样,妹妹快吃饭吧。” 林思叶由于长期在乡下,见识方面很少,她脸上一热,忙把目光回到餐桌上,只见桌上有中餐也有西餐。中餐是鸡鸭鱼肉,青菜,白米饭。 二奶奶与鬼妹面前应是西餐了——白色瓷盘装着的一块牛肉,旁边有蔬菜点缀。林思叶也试着放了一块在面前,学着二奶奶的样子左叉右刀地切割起来,一开始笨拙,但很快就上手了。 吃过饭,漱过口,艾西娅带林思叶回房间休息,只见床上堆着一叠叠的衣服,从内到外都有,外装主要是旗袍和法式长裙,还有吊带丝绸睡衣。她摸着那滑滑细腻的手感,心里惊喜,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舒服的面料! 天气凉了,一起送来的还有驼色的法兰绒长大衣、长袖睡衣以及长筒的袜子。全部都是法国货。法兰绒是一种用粗梳(棉)毛纱织制的柔软而有绒面的(棉)毛织物,于18世纪创制于英国的威尔士,当时在法国是主要的面料之一。 地上是与服装配套的各种鞋,有布鞋、木拖鞋、船鞋、低靴、皮凉鞋……款式都不一样。穿上去比缠小脚好看100倍,又舒适方便,适合跑走。她不知道,叶纵横下决心娶她的一个重要原因竟归功于她的大脚。 梳妆台前有一个玻璃小瓶子,里面装着粉红色的透明液体。“这是什么?”林思叶好奇地问道。 “这是法国的香奈儿香水,洗澡后或出门前喷上一点,主人会喜欢。”艾西娅答道。 叶府在容素素的管理下,不断在升级改造。她花了大量金钱投入了简易水塔、下水管道和化粪池建设,使叶府提前进入了自来水和抽水马桶时代,每层楼的尽头及主人房卧室,都配置了专用的带马桶的卫生间和淋浴室。陶瓷马桶是从法国进口的,用绳索一拉,便自动冲水,一点异味都没有。 不过容素素对简易水塔很不满意,她要发行债券,让全广州湾的大老板和平民都参与进来,建设覆盖全城的自来水系统,收取全城人的水费。 即便还很落后,但在林思叶的眼中,自来水和马桶已经是天上之物了。这样的日子,真是神仙过的啊!叶纵横果然是理想中的高富帅,这一把,赌对了! 佣人烧了热水与冷水混在一个高高的大桶里,拧开水龙头,便是适宜人体的温水。墙上的支架上有一些奇怪的瓶瓶罐罐,上面有洋文,艾西娅介绍道,这些是添加了玫瑰香料的皂液、洗发粉和发油,并告诉了她使用方法。林思叶从来没洗过这样舒服的淋浴,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芳香。 林思叶用柔软的浴巾擦干头发,穿着舒适的睡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树,广州湾的树,一年四季都是绿绿的,树上有两个雀仔打架……她用大脑将这几天遇到的人和事重新复了下盘,看看有什么盲点和遗漏。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温柔的男声问道:“思叶,还住得惯么?” 林思叶回过头,只见英俊帅气的男主人站在面前,叶纵横终于回来了,他仍是穿着军装,但没有戴军帽,正微笑着看着她。 林思叶情难自禁,含着眼泪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凝视着他,哽咽道:“我是在做梦吗?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第214章 天才少女 虽然与林思叶才认识两三天,而且明知她被强奸过还怀着别人的孩子,叶纵横却对她挺有感觉。其实,自从她说出名字的那一刻,叶纵横便有一种心动,感觉她全身上下似乎有一种灵气,深深地吸引着他。 叶纵横看着她含泪而感激的双眼,心里油然而生一种男人的成就感,不管怎样,他拯救了一个本应死去的女人和孩子,或许,他真的是这个时空的救世主…… 林思叶搂着他的脖子微闭上了眼,叶纵横俯下身子,将嘴唇印在她的唇上……两人吻了许久许久才分开,叶纵横看着怀里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小女人,有一种似梦非梦感觉,他想起容素素在车上说的话—— 林思叶的事,外人可以瞒着,但对容素素,叶纵横却不敢有丝毫隐瞒。在那个时代,信息本来就封闭,没有身份证也没有人口普查。林氏在东海岛虽然因告状而有名,但因为披麻戴孝的衣服遮住了半边脸,很多人并未看清她长什么样子,而熟悉她的亲人都死绝了。所以林思叶嫁到叶家,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只是必须要让容素素知道实情。 “素素,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叶纵横问道。 “其实你内心是喜欢她的……”容素素看着他说道。 “可能有一点吧。”叶纵横也承认。 “这个女孩不简单啊,绝对的高智商,有决心,有毅力,有眼光,有决断,有创新……她凭一己之力,扳倒沈傲天,打破世俗眼光,置之死地而后生,迫你娶她……”容素素意味深长地赞道,“看似机缘巧合,实是她设了一个精巧的局,不过,能把一手烂牌打好,厉害……”其实,她想说的是,这个100年前的年轻女人,与自己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是吧?我怎觉得都是水到渠成?”叶纵横疑惑道。 “这就是她高明之处了,让你身在局中而不自知。” 叶纵横回想了一下,好像容素素说得也有道理。林思叶利用了自己,但她不利用这个机会,如何生存?以她的个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能屈身于沈府,便不会到处喊冤求助了。然而,当机会来临的时候,她毅然决然打破规则,将自己抓在了手心…… 想到容素素的话,看着眼前的林思叶,叶纵横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他的女人当中,有的背景深厚,有的是草根出身,总的来说,草根出身的这几个,综合素质更高,而林思叶似乎比同龄少女更加优秀。 “你在想什么?”林思叶忽闪着眼睛问他。 “我在回想,我是怎样被你搞到手的……”叶纵横笑道。 “我是落入凡间的精灵,你是老天派来的救我的,天命难违,知道吗?”林思叶眨眨眼。 “告诉我,你真的叫思叶?还是见到我现编的?”叶纵横看着她眼睛问道。 她一笑:“偏不告诉你,反正知道我闺名的人都死了……”话还没说完,她的嘴便被叶纵横一个吻堵住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但他不怪她。她紧紧闭上眼,享受着他的宠爱,享受着苦尽甘来的幸福…… 一吻过后,叶纵横道:“思叶,你先休息一下。晚上我再过来。”本来,他还没有思想准备与林思叶过夜,但容素素提醒了他一下—— “从今晚开始,你要连续在林思叶那里过夜,否则她肚子大了,说三道四的人就多了。”为了掩人耳目,容素素还叫人买来红绸红灯笼,在门上贴上双喜字,让整个广州湾都知道,叶少帅又纳了一房姨太太。 当晚,叶纵横便宿在了林思叶的房间。林思叶早孕期间,本不能有房事,但叶纵横似乎有点情难自禁,在她耳边说道:“没事,我轻一点……”林思叶面对心爱的男人,显得也很主动,两人一激动起来哪里控制得住! 之前,林思叶只有被强奸时的痛苦经历,完全没想到这种事竟然如此快乐,忍不住在叶纵横身上咬了几口。叶纵横摸着肩上的牙印笑道:“你这个小坏蛋还真狠心……” 乐极生悲,第二天林思叶便见红了,吓得容素素与艾西娅赶紧给她保胎,还好母胎身子强健,在床上静躺几天终于止住了血。第二三天,叶纵横虽然仍在她房间过夜,但不敢再动她了,只是将她搂抱在怀中入眠。 林思叶身体康复后,容素素安排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学,与蔡若兰、胡小菊、容小竹一起去雷神书院“扫盲”,从初小念起。没想到,一个学霸从此诞生了。 孤女出身的林思叶,本来只读过几本《三字经》《女儿经》,后来没什么学习的机会,只能琢磨一些生活中的人和事来提高情商。但她对各种知识天生有海绵般的吸收能力。她博闻强记,已达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 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她能背诵《唐诗三百首》、《宋词一百首》,通读《史记》、《资治通鉴》及四大名著,掌握所有高中水平的数理化知识(蒋智和容素素结合记忆中的理论与当前时空的资料汇编的),学完《西方临床医学》,掌握英文与法文的常用单词、语法和基本对话,开始阅读法文书籍和资料…… “天才啊,天才!”蒋智慨叹道。“这样的智商和学习能力,若是在100年后绝对可入读少年科技大学,不,说不定已被哈佛、剑桥破格录取了!” 容素素问道:“现在能送她去剑桥吗?” 蒋智道:“现在送去剑桥没用,知识是有年限的,这个时空的剑桥对我们来说是落伍的!不过,她已经不需要上学了,从明天开始,她将成为雷神书院的一名兼职教师!” 林思叶还有个癖好,收集书籍,很快,她卧室里的书架满了。叶纵横便令人专为她装修出一间书房,家具全是高档的海南黄花梨,四周是高到屋顶的书架,中间一张大大的书桌,旁边还有一张书画台——林思叶对书法和绘画也上手很快。 除了国画,她又去西营的天主教堂找时乐士牧师学习油画,搬回来大堆油彩原料……这段时间,戴朝恩帮忙购买的美国黑色别克小汽车也到了叶府,为此还专门辟出一间车库,配备了专门的司机。 但这辆小汽车有一半用途都是供林思叶带着海伦往西营跑,除了学画,她还常去法国人的一间图书馆,那里有很多世界顶级的科技和文学书籍资料。借海伦的关系,她去读了个够。 没过多久,便有人到叶府求“红叶女”(林思叶的笔名)的书画作品,一幅字画从十块大洋卖到了几百大洋,还供不应求。 叶纵横深恨自己文化程度不高,而林思叶这个天才少女满足了他对女学霸的所有幻想,因此,他对她宠爱无比,有求必应,像宝贝女儿一样宠着。容素素看了也是连连摇头,别的女人虽然嫉妒,但也无可奈何,自愧不如! 没过多久,林思叶已成为广州湾众所周知的天才少女,不知有谁开始传,说林思叶是“文曲星”下凡,“女状元”转世,与“关二爷”一文一武,正好配对。 一个月后,林思叶怀孕的消息传出。叶府在广州湾最大的天然居酒家举办祈福慈善活动,包了整座酒楼,摆了一百台酒席,供广州湾的贫民难民们享用了一次丰盛的大餐。 叶纵横在正式场合一般都身穿白色西装。林思叶则穿着露肩湖蓝色长裙,脖子上围着灰色的貂绒披肩,头发盘在脑后,额前是斜留海。她戴着一顶俏皮的灰色小礼帽,手上是黑色蕾丝手套。别出心裁的她,耳坠是两片银白色的叶子。这一套服饰是她自己设计的,颇有当时法国流行时尚风格,又具知性风采。 两人站在台上,给贫民们敬酒,尤如天生一对。不得不说,以叶纵横的相貌气质,与二十岁以下的少女更显登对。 当时,“三雷地区”有很多农村贫民涌进广州湾躲避匪患,过着艰难的生活。这一慈善活动让贫民们感激涕零,共祝叶府五姨太太“健康吉祥”。 胡小菊酸酸地道:“她真是上天了,打扮成鬼妹,以为就没人知道她是洗脚上田的了?却!自欺欺人!” 容小竹道:“少说两句吧,一本《三字经》你背了半年,会了吗?” 胡小菊气得一跺脚。蔡若兰却拍掌道:“好崇拜思叶姐,我是思叶姐的忠实粉丝!”海伦也道:“我也是!思叶姐跟我讲法语,我爱她!” 胡小菊气道:“你两个废材,没用的东西!” 艾西娅从来不参与这些争论,她是z85,与主人是同类,地位谁也不可替代。再说叶纵横在她心中就是高高在上的神,只要是他作的决定,她都拥护支持。 容素素也没把这些100年前的女人放在眼里,多一个天才对团队来说是好事,何况沈老爷已送来五万大银作为林思叶的安家费,有人又有钱,不香么?她最忌讳的是胡梅,她们才是同一时空的劲敌。 至于李金凤,她是带着使命来到叶府的,但因为种种原因,她只能蛰伏着,尽量不要成为众人的焦点…… 第215章 勇士辉煌化金星xiN 一边是家里的私事,雷神军那边的公事也停不下来。东海岛、东头山岛的驻军已安排妥当。谢水养、谢秋弟、谢虾仔率领雷神军的驻在二岛上,协助章宝仔打理岛上事务。 原东头山岛的残余匪帮进行了整编,挑选了800名身强力壮、政审合格、口碑较好的人员回广州湾进行集训。菉塘的军营已经差不多完工,已经可以使用,这800人便成了菉塘军营的第一批士兵。由梁秋、梁华父子领队,每日操练。 第二批士兵则是由电白滇军的龙齐民、颜作彪带领了1000名精兵加入雷神军,仍是直接进驻菉塘军营。 东海岛上的集体坟墓已砌好。牺牲战士的遗骸(包括高文的衣物)已全部下葬。墓前立了块纪念碑,已将死者的名字一一刻上。高高的墓顶上飘扬着雷神军的红色旗帜,旗帜的左上角是黄色的霹雳闪电图案。 叶纵横亲自带着雷神军的主力队伍上岛进行了祭祀活动。默哀三分钟,全体敬礼,敬献花圈。 蒋智写了一篇长长的悼词,对这些战士们在战斗中作出的牺牲表示极大的褒奖,他们的精神将如松柏长青,他们将永远活在人们的心里。叶纵横念完后,在墓前将祭文烧成了灰烬。 当时的人注重身后事。这样的形式,一方面寄托对死者的怀念与哀思,一方面是做给生者看,让他们放心,不用担心死无葬所,无人祭奠。雷神军的烈士们将得到这个时空最高的荣誉,最优厚的抚恤金,绝无后顾之忧。 在墓前,叶纵横还表彰了自雷神军成立以来的作出重大贡献的人物,为他们颁发纯金的“雷神军功章”,每人嘉奖1000大洋奖金,名单完全按功劳评定,不论亲疏。 名单上有:邓春荣、高飞鸿、蒋智、高德祥(十二少)、梁秋、何昌福、叶武、黑痣强、李直仔、李明仔、刘沂山……叶府里也有几位——胡梅、容素素、容小竹、胡小菊……他们并肩站在墓前,叶纵横一一为荣誉获得者们挂上奖章,真诚地说了声“谢谢”,这些人,不管与自己是什么关系,都是拿命为自己打江山的啊! 邓春荣与何昌福在随闻督军无法出席活动,由梁秋代领勋章。胡梅的勋章握在叶纵横手中,想到她的缺席,想到她炮楼中与土匪殊死搏斗,想到她与自己经历的种种艰险,想到两个人之前的深情,叶纵横又是一阵心痛。 颁发奖章后,获奖者向所有人敬礼,也感谢他们的支持和付出,全场掌声雷动。 全体士兵已排练好一首歌,是由政治部主任沈雷带伤亲自教习的,由声音嘹亮的雷红领唱,全体士兵伴唱,歌词是—— “风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人民战士驱虎豹,舍身忘死保和平!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英雄猛跳出战壕,一道电光裂长空,裂长空。地陷进去独身挡,天塌下来只手擎。两脚熊熊趟烈火,浑身闪闪披彩虹! …… 一声呼叫炮声隆,翻江倒海天地崩,天地崩。双手紧握爆破筒,怒目喷火热血涌,敌人腐烂变泥土,勇士辉煌化金星!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一首歌唱得热血沸腾,唱得激情燃烧,唱得雷神军人人自豪! “晴天响雷敲金鼓”,雷州半岛多雷电风雨,但雷雨浇不灭心中的激情;“大海扬波作和声”,这次海战中,多少热血男儿面对死亡无所畏惧! “英雄猛跳出战壕,一道电光裂长空”,“两脚熊熊趟烈火,浑身闪闪披彩虹”,说的是所有的勇士,但更像是叶纵横的形象。每一次,他都是身先士卒,英勇无畏,置生死于度外,无愧于“英雄”二字! “敌人腐烂变泥土,勇士辉煌化金星”!为了高雷地区的和平,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剿灭土匪,驱逐军阀,他们甘愿抛头颅洒热血!一首歌唱完,连女兵们都激动不已,纷纷要求拿起枪上战场! 最后,叶纵横沉重地说道:“我们还有三枚勋章要献给已牺牲的杨二金、高文、吴奇儿……”刚念完这个名字,只听到远远地有两个身影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叫着:“少帅,少帅!”细看,一男一女牵着手,竟是吴奇儿与雷玲!两人衣裳褴褛,发须茂密,肤色黝黑,像是两个野人。所有人惊呼起来。 “你们没有死!太好了!”叶纵横拍着他们的肩,心下激动。 “我们被冲到一个荒岛上,差点没命,花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才做好木筏逃了出来!”吴奇儿道。看来,他俩经历了一场“荒岛求生记”。 “死人头,我就知道你有九条命!这可得好好庆祝庆祝!”黑痣强见到好兄弟死而复生,一拳打在吴奇儿身上,抹着泪笑得合不拢嘴。 “对对,顺便把我和雷玲的喜事办了!”吴奇儿搂过雷玲的肩,雷玲不好意思红了脸。 “我们一起办,凑个热闹!”叶武也牵着雷红的手笑道。 在众人欢喜的时候,容小竹却望着远方想:“高文在哪里?是否已化作了天上的金星?” 她将容素素拉到一边,对她说了一个想法。容素素看看她,又看看叶纵横,问道:“你考虑清楚了?” 容小竹点点头,道:“我想了很久,今天决定了。” 容小竹走到叶纵横面前,郑重说道:“少帅,我想趁这个机会,当众宣布一件事。” 叶纵横迷惑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容小竹为人稳重,她要做的事,必是经过深思熟虑。 容小竹站到全体官兵面前,说道:“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要讲……”她在士兵中是有一些威信的,喧哗之声渐弱,所有人安静下来,听她说话。 容小竹含泪道:“大家都知道,雷神军的好男儿——高文,在这次战斗中牺牲,尸身不知所踪。我与高文情投意合,无论生死,我将终生相随!今日,便是我与高文的订婚之日。我以未亡人身份,代高文领取这一枚军功章,请少帅将勋章颁发于我!”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半分钟后,不知谁带头鼓起掌来,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然而最震惊的是叶纵横,高文牺牲时,他不在现场,也没人告诉他高文对容小竹的表白。他拿着勋章走近容小竹,问道:“小竹,你决定了?”毕竟,他曾经以为,他会拥有她,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局。 容小竹坚定地点点头。叶纵横将勋章挂在她的脖子上,还正了正位置。然后,叶纵横站直身体,对她敬了一个端正的军礼。 全场再次向起雷一般的掌声。容小竹的这个行为,让战士们感到无比的温暖和欣慰,有的人忍不住抹了把眼泪,自己所爱的人,无论生死,终生相随,他们哪怕付出生命也是值得…… 第216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东海岛的祭奠仪式结束后,叶纵横决定去做一件事。 刚回到叶府,连门也没进,他对容素素道:“我要去办一件事。” 容素素心里一愣,道:“嗯,叫黑痣强跟你去吧。”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 容素素见他始终没说什么事,也不追问,只道:“那你小心点。” 叶纵横点点头:“我会回来的!”说着,他骑上风仔,快马扬鞭,绝尘而去。 容素素气苦,这就是她的男人?去哪都不肯说?简直是一匹失控的野马! 叶纵横要去的地方是吴川的龙头岭,他要将怀里的军功章亲手交给胡梅! 此时天色已晚,但他和风仔都有夜视功能,马不停蹄,直奔龙头岭。龙头岭下守卫的匪兵见到一人马如飞般驶来,喝道:“站住!什么人!” 叶纵横拉住马,还未来得及发声,一匪兵已认出他。因叶纵横现在名气太大,相貌又让人一见难忘,又重要的是,他给造甲三提供过军火,是“广东保民军”的重要金主之一。 那匪兵忙对另一匪兵喝道:“瞎了眼吗?这是叶少帅!少帅请——” 叶纵横对他点点头,也不说找谁,“驾——”骑马沿着小道向岭上奔去。 远远的,只见树林间十几间大大小小的木屋颇有规模,还有两座高高的木炮楼。看来,造甲三的这个分部算是扎根吴川了。 叶纵横将马拴在林中。他想给胡梅一个惊喜,就像过去一样。其实,在婚变那件事之后,他一直没与她单独相处过。他想:夫妻情侣之间,什么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呢?不行的话,就再深入接触下……经历了多个美女的投怀送抱,他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 趁龙头岭营部的岗哨不备,叶纵横从泥墙一跃而过。现在天已黑,营地里没有通电,只挂了几只灯笼照明,灯笼上写着大大的“陈”字,那是造甲三的姓。 叶纵横潜伏在营地阴暗处,正在琢磨胡梅住在哪间屋,忽然看到一间看上去较为精致的小屋挂着的灯笼上画着一枝红梅:这定是她的卧室了!女孩子才有这样的巧思。 门是虚掩着的,屋里的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胡梅随意用手绢绑着一条马尾,一身红色短打装扮,依稀就是在叶府的穿戴。她坐在一张桌前,一手撑着下巴,似是在翻看什么书。叶纵横心里一痛,当自己夜夜温软在抱时,她就是这样苦寂地度过每一个夜晚,自己太对不起她。 叶纵横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吹向那灯火,灯火摇晃一下灭了,满屋一片漆黑。胡梅“咦”了一声,叶纵横如一头迅猛的黑豹扑向了她。 “啊——”胡梅尖叫起来,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的地盘,居然有男人敢侵犯她!那男人身手极好,而且非常准确,一把将她两臂按在床上,令她上身无法动弹,嘴唇强吻到她唇上…… 但胡梅岂是普通女人,她武术天赋极高,每日勤练不辍,现在十个男人也打她不过。上身被制住,她膝盖一弯便向叶纵横两腿之间的要害之处顶去! 叶纵横已感觉她的意图,在这千分之一秒的惊险瞬间,他一提腰,躲过致命重击,但那个地方仍然被顶了一下,他“啊呀”一声,捂住下身滚到了地上。 胡梅感到这声音挺熟悉,还没反应过来,两个男人带着几个匪众,提着几盏马灯冲了进来。屋内一片光明。两个男人都掏出手枪,其中一个男子一把按住叶纵横,用枪顶着他的头,大声喝道:“胆大包天!” 然而同时,另一男人和胡梅同时叫起来:“放开他!” 此时此景,捂住要害的叶纵横恨不得挖个地缝钻下去。他已看清:一个男人是穿着长衫马褂的造甲三,用枪指住他的却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陌生男子,穿着一种奇怪的浅黄色立领西装,胸前似是秀着一条龙,浑身散发出一种贵气。这男子的相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觉。 造甲三对那男子笑道:“误会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 那男子放开叶纵横,莫名其妙地耸了耸肩,道:“你们,搞什么鬼?”他说的也是白话,但似乎不太流利。 胡梅跺了下脚,背过身,不发一言。 造甲三把马灯放一盏在桌面上,拉着那男子道:“不好意思,他们两公婆打架,我们先回避下……”几个人一下子走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叶纵横坐在地上,见胡梅不理,便道:“哎呀,好疼……” 胡梅仍不转身,只冷冷地道:“你来做什么?” 叶纵横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军功章,道:“今天在东海岛公祭,颁发军功章,你不在,我给你送来。” 胡梅转过身来,从他手上拿过这章,仔细看了看,眼里泪光闪烁。 “小梅,想起在下乔镇的炮楼,你弹尽粮绝还拼死抵抗,我就很难受……我对不起你……”叶纵横说着,鼻子也酸了。 胡梅沉吟了半晌,也不应他的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书悠悠地道:“我本来不爱看这些,夜里闲得无聊,就会反复读一首诗。” “什么诗?”叶纵横看到那书名是《纳兰性德诗选》。 胡梅吟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纵横,难道你还以为,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这是纳兰性德拟古代女子《决绝词》中的一首,是以女子的口吻控诉男子的薄情,从而表态与之决裂。 “人生若只如初见……”叶纵横问道,“如何才能如初见呢?” “除非……除非我们回到过去的时空,就只有你和我,我们重新爱一次。可是,”胡梅凄然一笑,“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已迷失在这里,永远回不去了。” “怎么不可能?”叶纵横脱口而出,“我已拿到回去的时空光圈,随时可以回去!你应该回到属于你的世界,而不是在这里当土匪!” 胡梅眼里一亮,问道:“那你呢?你愿不愿跟我一起走?” 第217章 安南亲王Xin 面对胡梅的问题,叶纵横不知该怎样回答。要让他放下一切跟她走,他是不愿意的。然而一口回绝太无情,他只能说道:“小梅,我现在身负使命,暂时无法与你一起回去,你可以先跟我回叶府,再作打算……” 胡梅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跟那些女人一样?能容忍你三妻四妾?我胡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看来她这段时间读了不少古书,一出口便是引经据典。 叶纵横倒是知道,这句话是宋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时说的,可见胡梅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对她的原则更坚定了。 “小梅,我知你心里还有我,否则你不会去电白救我……”叶纵横道。 “别说了!你这负心之人不配!你看你在广州湾都干了些什么?你的姨太太们个个风头出尽!一个东海岛的渔家女,都值得你摆一百台酒席!她有何德何能?她救过你的命还是立过赫赫军功?”胡梅拿着这枚军功章,痛心疾首地问道。 又进入恶性循环了。胡梅好像天生就是叶纵横的“差评师”,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又无可反驳。 这时,有人轻轻敲门。 “何事?” “大当家请二当家和叶少帅去大厅议事。”那人回答。 “好了,我们这就过去。”胡梅应道。她拢了拢头发,将一把枪插在腰上走了出去。叶纵横跟在她后面。 最大那间木屋便是大厅了,里面有十来个灯笼,亮堂堂如白昼。 造甲三和刚才那男子都站在那里迎接。虽然在胡梅眼中,叶纵横很差劲,但在其他人眼中,他仍是当世的大人物。 造甲三对叶纵横道:“叶兄弟,我给你介绍下,这是安南国的亲王阮福清。”又对阮福清道:“这是广州湾的叶少帅。” 安南?不就是越南吗?跟广州湾一样,此时都是法殖民地。叶纵横这才发现,怪不得这亲王眼熟,原来他跟叶府的厨师长得有点像。 叶纵横抱拳向阮福清行了一个礼,大家在椅上坐下。一个女人端上茶来,叶纵横接过,暗暗观察这亲王的来头。 “我安南与广州湾本来同为中华一脉,同文同语,如今都被法国侵略者占领,受尽欺凌,可悲可叹!”阮福清摇头叹道。 雷州半岛民风彪悍,自1898年开始,反法斗争一直很激烈,到了现在,法国人对广州湾的控制薄弱,叶纵横对阮氏王朝“受尽欺凌”的感触不深,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胡梅道:“帝国主义者对殖民地的种种恶行,终将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而殖民地人民的民族主义斗争,必将取得最后的胜利!” 阮福清听了此话,感觉到极大的鼓舞和共鸣,他挥了挥拳头道:“对,我们一定要有信心,将法国侵略者从我们的领地赶出去!此次法属印度支那总督佛郎索瓦到广州湾视察,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我们如果刺杀成功,将会给法国人重大打击!” 叶纵横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震。刺杀佛郎索瓦?总公使克劳泰默给他的任务是保护佛郎索瓦,这可怎生是好?他望向造甲三,阮福清为了他的王朝,胡梅为理想而活,造甲三可是个明白人。 造甲三道:“亲王也是越南光复会的领导之一,他和潘先生愿资助我们五千鹰洋的活动经费,将刺杀任务交给我们。”这里的潘先生是指潘佩珠。 从1904年开始,越南的资产阶级民族主义革命家潘佩珠流亡海外成立维新会,后来在1912年于中国广州改组为越南光复会,此团体成员曾先后潜回越南发动武装起义,试图推翻法国殖民政权,却因仓促的行动与装备的落后而遭遇失败。之后潘佩珠于1925年遭到法国殖民政权特务的绑架,并押解回越南终生软禁。 叶纵横摸摸头发道:“刺杀总督,不是长久之计啊,这个总督死了,还有下一个总督。欧战后,法国佬元气大伤,我看假以时日,他们自己都会陆续退出殖民地,能不打仗还是不要打……”这个观点不仅是他自己的,蒋智、高飞鸿都是同样看法。 胡梅一掌拍在茶几上,怒道:“叶纵横,你这是什么消极态度?殖民地的人民不反抗,帝国主义者就会乖乖退出?是不是你小老婆是法国总公使的女儿,你就成了汉奸?” 造甲三见胡梅这样喝斥叶纵横,也吓了一跳,叶纵横现在手握重兵和最先进的武器,财力又雄厚,高雷地区谁敢这样跟他说话?忙劝道:“小梅,叶兄弟不是这个意思……” 阮福清却喜道:“叶少帅与广州湾总公使有这层关系,那接近佛朗索瓦就更方便了,他后日便到广州湾。你找个理由与他见面,便是下手的好机会。” 叶纵横心里暗骂:这个什么鬼亲王与胡梅真是天生一对,两人一根筋,认死理,钻牛角尖,从不为他人着想!看来,无论在事业还是生活上,容素素才是自己的良配。只是自己欠胡梅的情,还是要报答的。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嘴上也要应付下:“亲王所言有理,不过总督此次防范严密,不敢保证能有机会接近。” 胡梅冷笑一声:“亲王同志,指望这个汉奸是没用的。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帝国主义是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之一,不把他们赶出去,中国和越南就永远得不了解放!” 阮福清道:“正是!不过还请叶少帅多多支持我们的行动,找机会想办法接近总督!多谢了!” 叶纵横只能应付着答道:“那是自然,能帮的我定会帮。”说着,给造甲三使了个眼色。 造甲三心领神会,便道:“夜已深,大家还是回房休息吧,有事明日再议。” 待胡梅与阮福清告辞出去后,叶纵横从怀中摸出一张大盛金铺的现金支票,上面有他的签名及印章。他找出一支蘸水笔填写了“壹万银洋整”的字样,然后将支票交到造甲三手上,道:“三哥,我这个老婆给你添麻烦了,你再照顾她一段时间,我再想办法……” 造甲三接过支票,笑道:“没事没事,我都当她是亲妹子。” “刺杀的事,应付一下就行了。你懂的。” “明白,明白。”造甲三养兵的费用也很高,对金主只能言听计从。 叶纵横拍拍造甲三的肩膀道:“你这样跟李福隆耗着也不是办法,考虑下跟我干吧!” 造甲三心里大喜,求之不得,道:“能被少帅收编是造甲三的荣幸!” 叶纵横往胡梅房间那方向看了看,道:“你心里有数就行,先别告诉别人。你暂且保持现状。我老婆任性,你就让她玩玩,哎!” “没问题,没问题,兄弟你放心,我保管让弟妹每天开开心心!”造甲三答道。 叶纵横一拱手,连夜告辞而去。他不敢留下来,一是要处理的事多,二是他真不想再听胡梅和阮福清的大道理。若是他们执意要刺杀,这边还要有一定防范措施才行。 第218章 永远21岁 就这样,叶纵横去了一趟龙头岭,又连夜赶回了广州湾。还好风仔神骏,一般的马可受不了这样的持续奔波。到广州湾时,已是上午十点。 叶纵横回到叶府时已疲惫不堪,直接上了三楼,倒在容素素床上和衣而睡。容素素刚要出门去大盛金铺,最近金铺要升级为银行,新招了柜员,门店也在按银行模式改造装修,事情很多。 见叶纵横回来,容素素又不好马上出去,只能亲自伺候他睡觉,给他脱去军装和靴子,换上睡衣。看着这个英俊又任性的男人,她常常有一种错觉,他好像不是她老公,而是她儿子。 他是仿生人,永远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而自己,终将老去……一想到这,容素素就心惊,如果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那将是怎样的老妻少夫? “素素——”叶纵横迷迷糊糊地叫道。容素素只能也躺了下来,将他的头抱在怀中。他脸上露出孩子般的微笑,终于睡安稳了。 可惜没睡多久,电话响了,是克劳泰默先生打过来的,叫叶纵横下午到公使署开会,讨论佛郎索瓦总督的行程及安保问题,最后,他让叶纵横将海伦一起带来共进晩餐,因为他想她了。 刚放下电话,只听艾西娅在外面一声惊叫:“海伦昏倒了!” 叶纵横赶紧出去,只见海伦昏倒在花园里,艾西娅正抱着她,在拍打她的脸蛋,呼喊她。 这个时候,容素素、蔡若兰、容小竹去金铺开会,林思叶去上课,胡小菊带着孩子们去听课。李金凤和女佣去附近的尼姑庵念经,捐香油钱。府里人各干各的,都在忙,只有艾西娅与海伦在家。 叶纵横来到跟前,只见海伦已经苏醒,睁开眼,微微笑了一下。 “她怎么了?”叶纵横问道。 “还是体内的多巴胺分泌失常,她需要有人陪她,要给她快乐,让她自体产生多巴胺,而不是依赖鸦片这些外力……”艾西娅说话中英文夹杂,连比带划,还好叶纵横已习惯她的表达方式,能听懂。 叶纵横将海伦抱到卧室,把她放到床上。这段时间,他确实太忽略她了。人心都是贪婪的。在饥饿的时候,如果面前只有一道菜,不管是否喜欢,都会吃下去。而当选择多了,肯定就只选自己想吃的。他现在就是这个心理,一想到海伦身体上那些金色的毛发,他总是有一种抵触情绪,能躲就躲。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了。如果克劳泰默知道他与海伦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可能会对他有一定猜忌。现在他逐渐执掌广州湾,需要对各方面的关系做一个平衡。很多问题,不是胡梅那种简单的打打杀杀的想法能解决的。近段时间,他受容素素影响,考虑问题越来越周全了。 另外,海伦的状态日益不好,长此下去,很有可能鸦片瘾复发,带来更多麻烦。他始终还是善良的,不想爱自己的女人痛苦。 叶纵横苦笑了一下,都说当皇帝爽,那只是小说或电视剧中的情节。他现在还不是皇帝,也要做很多违心事。连宠爱一下林思叶,也要遭到胡梅的训斥和嘲讽。维持“后宫”与“前朝”的稳定,是比个人喜好更重要的事。 叶纵横把门和窗都关上,将双层的遮光窗帘拉上,让房间如黑夜般伸手不见五指,然后闭上自己的双眼,关掉一切透视功能。 他解开海伦的裙子,脱下自己的睡衣,在脑海中把她想成艾西娅或是林思叶,吻着她,抚摸着她……终于,他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成功了! 法国妹与别的中国女人或是一百多年前的印度女人就是不一样,海伦得到叶纵横的“滋润”后,尝到了甜头,恢复了活力。她开始嘻嘻哈哈地在床上玩她的“人形玩具”。叶纵横紧紧闭上眼,任凭她折腾……总之,她开心就好,自己受点折磨没什么! 海伦玩够了后,叶纵横翻身起来,给了她一个持续20多分钟的冲刺,结束了这次“游戏”。海伦兴奋地大叫起来,他赶紧捂住她的嘴,心想:这次分泌的多巴胺应该够了吧? 海伦可不会伺候人。床上的战场还得叶纵横来收拾。他摸索着穿好自己的衣服,再帮她穿上内衣裤和裙子,这才拉开窗帘,已经是正午了。他看着这个娇憨的小洋人妻子,心里还是有几分疼爱的。其实,战胜自己的心理障碍,也没那么难。 已到吃饭时候,大家都回来了。由于有了小汽车,孩子们回家方便,中午由司机接回家吃饭休息。现在叶府住着四个孩子,三男一女,叶振堂、叶景深、邓少哲、蔡明轩(明仔)。为了能经常看到叶纵横,蔡若兰已带着明仔搬进了叶府。 看着餐厅坐得满满的十几个人,大人小孩,莺莺燕燕,中西合璧,热闹和谐,叶纵横心里不禁有点成就感:在这个时空,他也算家大业大的成功人士了,这是15年前那个平凡的他想也不敢想的。 今天,家里的人员难得的整齐,容素素安排厨房做了满满一桌菜,鸡鸭鱼肉,各种海鲜,应有尽有。又令佣人打开一支1885年的拉菲红酒,给每个成年人倒上,小孩子则喝的是“荷兰水”,也就是早期的汽水。 1768年,英国人研究将二氧化碳溶于水,形成早期汽水,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传入了中国。因为最早由荷兰人生产,所以被称“荷兰水”。广州湾作为法殖民地,上层社会已经喝上了汽水这一饮料。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让我们一起举杯,祝这个家的男主人——生日快乐,事业有成,鹏程万里!”容素素带头举杯,所有人都喜笑颜开,向叶纵横敬酒。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吃饭的时候,连艾西娅、胡小菊也坐下了。 容小竹本不肯坐,叶纵横温言道:“坐吧,小竹,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妹子,我们还是一家人。”容小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其实,他也没那么坏…… 说实话,叶纵横已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想起自己在100年后的那个家,他不胜感慨。他想,即便自己不回去,还得想办法关照下那个家,尽一尽孝心。 阿堂童言无忌,问道:“阿爸,你今日系几多岁啊?” 所有的人都愣愣地看着叶纵横,没有人知道他多少岁,他自己也不知怎答。叶纵横的记忆是16岁,a001的身体可能只有一岁。 还是容素素巧妙的答了一句:“你阿爸啊,永远21岁!” 阿堂拍手笑道:“阿爸永远21岁,阿爸是神仙咯!” 第219章 天上掉下一个家 吃完饭,稍事休息,叶纵横便与海伦、黑痣强坐汽车前往西营。 黑痣强现在是叶纵横专门的警卫官,而沈雷已升任雷神军参谋长兼政治部主任,级别一下高了几个档次,不再担任叶纵横的随从。 本来有人还不服气,但沈雷崭露的个人素质与管理水平,确实让人不得不服,与之前的仇亚三判若两人。 在沈雷的全面统筹下,雷神军的编制更加合理,是参照二战期间苏联的军队编制并结合雷神军的实际情况设计的。比如—— 司令部下设参谋部、政治工作部、联勤保障部、纪委、军事法庭;3个步兵团,下设团部、补给部、乘马侦察排、步兵侦察排;机枪连下设连部、轻机枪排、重高射机枪排;工兵连,下设连部、工兵排、武器装备班;炮兵连下设连部、侦察班、通信班、炮兵排、弹药排;设直属的辎重运输连、战后医院、兽医队、修理队、文艺队等。总编两万人。 在汉斯父亲的帮助下,雷神军配备了高雷地区绝无仅有的无线电台,单位人员通常包括军官、无线电操作员、帮助携带和运送电台设备的步兵。除了地面通讯线路、无线电台,雷神军还配备了信鸽系统和军用有线电话系统。 在电台刚调试时,先将无线电波内部使用。大成营与菉塘营的收音机里,常常播放着女声独唱,有革命歌曲,也有粤剧小调,甚至把锦玉馆的云梦请来弹唱,成了官兵们的一项业余娱乐生活。 与二战苏军编制不同的是,雷神军没有引进坦克和装甲车队。主要原因是因为高雷地区还比较落后,到处是荒地野林,连成形的道路都很少,无法形成大型的阵地战和堑壕战,坦克和装甲车在原始林地中可以说是寸步难行,因此,辎重队也就仅限于大炮和军用货车了。 编制框架确定后,雷神军开始面向全社会招兵,在赤坎大成营、西营菉塘营、随闻下乔营都设了招兵办公室。以男兵为主,女兵有20%的名额。每天报名者络绎不绝,甚至北海、茂名、阳江的年轻男女都远道而来应征。能吃饱饭,还有薪水拿,待遇优厚,打破头也要来参军。 扩军的同时,容素素的资金压力也很大。一是将大盛金铺改组为大盛银行,面向全社会发行债券,今后还要发行股票。二是与法方谈判承包赤坎“法国医院”的事宜,以她100年后的经验,医院绝对是一个超级聚宝盆。三是升级蒋智的雷神书院,各年级开设“尖子班”,对入学的富豪贵族的孩子收取高昂的入学费。钱!钱!钱!她每天早上一醒来,就马不停蹄地为这个字忙活着。 有人建议种鸦片、卖鸦片、开赌馆、妓院,容素素马上否了:“绝对不行,少帅是有原则的人,这种话以后休再提!” 汉斯提出,可引进德国的兵工专业人才,开设兵工厂,容素素想了想,摇摇头道:“穷兵黩武,不是长久之计,我们的努力是为了一个和平盛世。” 高飞鸿却道:“毕竟是女人见识,军备是一个国家必需的,没有原子弹的国家在国际上都说不起话,弱国无外交!” 蒋智也道:“军工品更是全世界都需要的,二战前,各国都在生产武器!汉阳兵工厂赚翻了!” 容素素揉揉额头道:“这个我不懂,但现在摊子很大了,没钱搞军工厂,资金链断了就完了!军工厂的事以后再说!”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怪事。有一个衣裳褴褛的乞丐女人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到大成行讨饭,说是仇亚三横山缸瓦窑村的妻儿。沈雷与他们相见后,脑海里残存的仇亚三的记忆立刻认出了罗氏,但罗氏却不认识他。直到沈雷说出记忆中关于家里的一些极隐密的私事,两人才相认了。 沈雷大约明白了一个事实:仇亚三已经死了,但不知为何,他的记忆被植入沈雷的大脑,覆盖了沈雷原有的记忆,但在濒死之时,沈雷的记忆却复原了,只残留了部分仇亚三的记忆数据。 罗氏拉着沈雷哭个不停。原来,仇亚三常年在外做苦力,对家庭很不负责,赚了钱就去吃喝嫖赌,正应了那句话:“安铺做钱安铺了,无钱回到横山缸瓦窑!” 仇亚三在安铺被一个叫“桃红”的妓女仔迷得颠三倒四,所有的钱都填了那个无底洞。最后流浪到广州湾,又在赌场输得精光,欠了一屁股债。最后一次,是同村的工友见他在“靠活馆”被暴打一顿,装在一个麻袋里拖了出去,回去后,他才告知罗氏这件事。 那个时候的女人,老公就是天,老公出了事,一个家就完了!罗氏带着两个孩子历尽千辛万苦,住破庙,捡垃圾,被人追打,一路乞讨来到广州湾,终于找到了老公,没想到老公已变了模样。 沈雷想:这仇亚三,八成是被打死后扔海里喂鱼了。面对衣裳褴褛的罗氏和一个八岁的儿子,一个五岁的女儿,沈雷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脑海里那残留的仇亚三记忆又在扣问着他的良心。 沈雷现在在雷神军地位尊崇,已分到一套带越南女佣的独立住宅,薪资高达每月八十大洋,养这三口人完全没问题。只是,等候了胡梅那么多年,老天居然降下一个家给他,实是不甘心,但又不知如何解释。如果不担起这个责任,脑子里仇亚三的记忆会让他愧疚一辈子。这真是一段孽缘啊! 无奈,沈雷只能将母子三人接到了自己住宅小院,两个孩子可以说根本没怎么见过在外荒唐的老爸,见到沈雷相貌堂堂又和蔼可亲,一口一个“阿爸”叫得亲亲热热。 罗氏清洗干净,换下乞丐装,穿上琵琶襟后,居然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端庄秀丽的女人,没缠过足,脾气又好,什么活都抢着干,把沈雷像祖宗一样供着,伺候得舒舒服服。沈雷这才体会到这100年前极端男权社会的优越感,这些被洗脑的女人真把男人当作了天。 要说缺点的话,罗氏几乎是个文盲,又不太解风情,有些无趣,是一个典型的传统妇女,但沈雷心里清楚,在100年后,这样的女人已经很稀缺了。文盲不可怕,送去“扫盲班”学习即可,最怕就是不讲道理,胡搅蛮缠。 罗氏也不知那个人渣老公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连名字都改了。但她很满意,因为现在的老公又帅气又温柔又疼小孩,还能挣大钱有地位。旁人见她都尊称她为“沈夫人”,两个孩子每天背着书包到贵族学校“雷神书院”上学,吃得白白壮壮。 妻凭夫贵,罗氏由乞丐瞬间变为人上人,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抱着这个优秀的男人,经常要咬几次手指,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啊!以前受再多的苦也值了! 第220章 保镖 言归正传,叶纵横一行人来到西营的法国公使署。海伦自去生活区休息。叶纵横直奔二楼会议室,黑痣强跟在身后。 会议室有一条红木长桌,一共可坐10人,室内有一个烤炉的建筑设计,其实从未用过。广州湾冬天并不冷。 会议室里坐着总公使克劳泰默、国防军司令佛雷德、警卫军司令高飞鸿、还有一位是新上任的总警长夏尔斯。自上一任总警长调走已半年,现在才有人补上。这次会议是绝密级,只有这几个高层参加。 克劳泰默介绍,夏尔斯是刚从越南河内的印度支那总署调来,目的也是为了加强佛朗索瓦总督此行的安全。夏尔斯有一张瘦长的脸,发须是褐色,眼睛是深蓝色,满脸都是络腮胡,看上去像五十多岁,后来听克劳泰默叫他“年轻人”,才知道是三十岁左右。 出于工作和生活需要,叶纵横的法文和英文口语听说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林思叶为了学这两门语言,经常与叶纵横进行口语交流,也带着他一起进步。不过,他也只限于口语,就跟文盲一样,只会说不会写。 夏尔斯介绍,佛郎索瓦总督将于明天下午与夫人坐小专机前来,飞机上只有一名机长和一名副驾兼乘务。安保工作由广州湾公使署全程负责。 佛郎索瓦总督的日程安排是—— 第一日,西厅机场下飞机后,在公使署举办接风酒会和舞会,入住杜美温泉别墅。 第二日:上午,在维多尔天主教堂做弥撒,参观时乐士牧师的画展,然后在公使署开会,听取克劳泰默的述职报告;下午到警署听取警卫军和警署负责人的述职报告,参观西营的市政建设情况。用餐地点为公使署,住宿仍是杜美温泉别墅。 第三日:上午,与广州湾商会成员坐谈;下午,参观广州湾自由港。晚上,参加广州湾商会的宴请,在百乐门舞厅举办舞会。入住赤坎西雅特饭店。 第四日:上午参观法国医院和育婴堂,下午到大家乐戏院看粤剧表演。然后自由活动。晚上回西营杜美温泉别墅住宿。 第五日:上午乘坐专机返回河内。 叶纵横问道:“两场舞会?” “是的,这是总督夫人让娜的意思。”夏尔斯耸耸肩,“她可是一个能歌善舞的迷人姑娘,是法兰西战后的‘和平天使’。” “跳舞的姑娘?”叶纵横想到上次百乐门发生的事,心有余悸,赛露露还记恨着他呢。 “是的,在巴黎,没有人不认识她,我也是她的崇拜者。”夏尔斯道。 “是吗?她怎会嫁给佛郎索瓦?这老家伙可以做她父亲了吧?”较真的佛雷德问了一句。 “天知道?为了这件事,她的粉丝快发疯了!”夏尔斯耸耸肩。 “这次的安保工作非常重要,广州湾这边不能够出任何问题,需要一个全程跟进的贴身保镖。你们几个谁上?”克劳泰默问道。 没有人敢应。克劳泰默指着佛雷德,佛雷德摆摆手,指着夏尔斯,夏尔斯摊摊手,指着高飞鸿,高飞鸿摇摇头。“那就是你了,叶!”克劳泰默宣布。 “克劳泰默先生,我没做过保镖……”叶纵横道。 “年轻人,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你是最勇敢的中国人!天空中独一无二的雄鹰!”克劳泰默夸张地说道。 叶纵横苦笑了一下,胡梅又要骂他是汉奸了,但指定他为保镖也在预料中。 当晚,叶纵横、海伦与克劳泰默一起用了晚餐。克劳泰默问女儿过得怎样,海伦心思简单,说平时不开心不好玩,但今天很开心。“多陪陪海伦,叶,她是一个可爱的女孩,不是吗?”克劳泰默扬扬眉毛,再次提醒道。 叶纵横心想,总算今天“开心”了一次,要不真难交待了。当晚,他又战胜了自己,让海伦“开心”了好长时间。洋妞的身体素质和条件就是好,无论他怎样的动作,她都能承受,还兴奋不已。这样的状态也不错,两个人都很尽兴。 醒来时已是天光,叶纵横发现自己抱着一个全身都是金毛的女孩,吓得浑身一颤,差点摔到床下!一时间,竟不知自己在何地。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这一刻,他对“鬼妹”一词有了直观的理解,那是一种“非我族类”的恐惧感啊! 不知别人的感觉怎样,叶纵横对金发碧眼的女人始终有一种心理障碍。但为了平衡关系,为了前途,为了利益,他也只能牺牲自我了。“前朝”,“后宫”,哎! 海伦很开心,精神状态和智力差不多恢复到染上鸦片瘾之前,看来叶纵横的“滋润”对她的康复还是有作用的。 陪海伦用过早餐后,叶纵横来到公使署旁边的警署,上了二楼,进入高飞鸿的办公室。高飞鸿正在伏案写着什么,似是在梳理行程路线。 “这杜美温泉别墅是什么意思?”叶纵横指着日程表问道。 “就是100年后海滨宾馆的位置,法国佬找到一处露天的天然温泉,修了一间别墅在旁边。专门用来讨好佛郎索瓦的。”高飞鸿解释道。 “杜美?是杜美街那个杜美吗?” “是的。保罗·杜美是致力扩张法国于华南影响力的印度支那总督,任期为1897至1902年,广州湾就是他一手打造的。所以入住这幢别墅对佛郎索瓦来说意义重大。” “哦……”叶纵横揉揉额头。这帮马屁精! “听说佛郎索瓦对这位新婚夫人非常宠爱,一切都要高标准,要唯美,要浪漫,这实际上也是他的蜜月旅游,公私合一的旅行。之所以推迟一个月到广州湾,就是等待克拉拉从巴黎来到广州湾。”高飞鸿娓娓道来。 “海滨宾馆……不,杜美温泉别墅离公使署和警署太远,不安全。”叶纵横道。 “因为总督夫人提出要祼浴,别墅筑有高高的围墙。警卫军蓝带兵和警署绿衣兵都会派人在那守卫,应该不会有问题。”高飞鸿道。 叶纵横想起胡梅的身手,摇摇头,她连自己都敢打,还怕你几个兵?“我要去现场看看场地。”但他不敢将胡梅和阮福清的刺杀计划告诉任何人。法国人讲个人信用,如果某人被列入他们的黑名单,成为“恐怖分子”,他们也绝不会手软。 “没问题!我通知佛雷德和夏尔斯一同前往。”高飞鸿道。 在出发前,叶纵横给容素素打了一个电话,告之她自己要当总督保镖的事。 “保镖?bodygard?惠特尼休斯顿?凯文科斯特纳?”容素素忍不住在电话里笑了。 “别笑了,搞不好有人刺杀。”叶纵横低声道。 “哦!也是!印度支那总督,目标太大,如果被刺杀,后果会很严重!那你小心点,宝贝!”容素素叮嘱道。 第221章 踩点 在汽车去杜美温泉的途中,叶纵横道:“从安全角度讲,整个行程计划存在着多个漏洞。百乐门舞厅、大家乐戏院,都是人多鱼龙混杂之处,极易潜伏刺客,应当取消。” “这是不可能的。总督夫人要炫耀她的舞技和歌喉,她还将在戏院演唱意大利歌剧《茶花女》的片段。”夏尔斯道。 “登台演出的风险最大!刺客潜伏在观众中,一枪毙命!”叶纵横道,满脑都是胡梅的身手。 “兄弟,要不是难度大,还能轮到你当保镖吗?”高飞鸿笑道。 “哦,年轻人,不用太担心,我们会有安全检查!”佛雷德道。 叶纵横心想:100年前的安检?不如让艾西娅的x光来透视!但若是胡梅到现场,检测出来又有何用?去举报她、抓她么? 来到杜美温泉,叶纵横看到,荒郊野外伫立着一个占地约200平方米的小院子,两米多高的白色围墙,里面是一幢白色带门廊的法式双层建筑,几百米外便是大海,海风吹过,带来微微的咸腥味,这还真是幢“海景别墅”! 别墅的楼下,从围墙大门到一楼正门,是用海边铁锈石镶嵌而成的小路。一个约10平方米的天然露天温泉在小院中间,微微冒着白雾热气。温泉壁由岩石砌成,深度约为1.2米。叶纵横放手试了试水温,比人类体温高一点,有微微的硫磺味。 雷州半岛本是雷琼火山带,地热资源丰富,叶纵横和高飞鸿不由得想起在16万年湖光岩温泉遇险的经历。这种温泉与他们遇到的温泉群相比,只是小儿科。 这次克劳泰默为了接待花足了本钱:别墅使用专用的发电机通了电,室内的照明充足,厨房配备了电烤箱和煤油炉。为了营造神秘的气氛,外墙上挂着是的中世纪复古煤油马灯,温泉四周备有密密麻麻带灯罩的小蜡烛。据夏尔斯说,到时小烛灯会将温泉围住,摆放成一个大大的心形,浪漫无比。温泉四周的土壤里,已从花坊移栽了鲜花,有红白黄三种颜色的玫瑰和月季。 叶纵横道:“这工没法做。鲜花遮住视线,是极好的掩体。蜡烛是火灾之源,一旦走水,谁来救火?刺客正好趁虚而入。还有,这两米多高的围墙如同虚设——”他提一口气,纵身一跃,便稳稳地站在了墙上。这一手功夫,让其他几人佩服不已。 叶纵横站在墙头,指着周边的几棵大树道:“这里,这里,这里,都是极好的狙击点。”他跳下墙,抓起车上的一杆法式916步枪,奔向东北方向的一棵樟树,踩着树身跃上最低一处分枝,再爬到五米高的树叶茂盛之处,蹲在树上,用枪瞄准,刚好是温泉的位置。 叶纵横拿着枪,从树上爬下来,然后跑过来,说道:“狙击手在那个位置能点射温泉里的所有人!泡温泉的计划必须取消!” 夏尔斯道:“总督与总督夫人只会在夜晚泡温泉……” “夜晚?且不说别墅外墙上十几盏马灯,温泉周边的蜡烛足够暴露所有目标!”叶纵横气乎乎地说道。 “我们可以在围墙上装上铁丝网……”佛雷斯道。 “哦,天哪,你是说像索姆河战场上的那种铁丝网?总督和夫人一定会生气的!谁也不愿意再提起那场杀戮悲剧!何况这是他们的蜜月!”夏尔斯反对。 索姆河战役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规模最大的一次会战,时间发生在1916年6月24日到11月18日间。英、法两国联军为突破德军防御并将其击退到法德边境,于是在位于法国北方的索姆河区域实施作战。双方伤亡共计130万人,是一战中最惨烈的阵地战,因其残酷性被称之为“索姆河地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叶纵横的头轰一声大了。他想起100年后,遂西农村都安装了监控,高飞鸿为救他还不得不避开摄像头。 “有红外线监控摄像吗?”叶纵横问道。 “什么?”夏尔斯听不懂他说什么。 “兄弟,别指望了,摄像机和收音机才还没普及呢,监控得到几十年之后才有,何况这里又没通电……”高飞鸿用中文说道。 “我靠!”叶纵横骂了一句。 佛雷德和夏尔斯在四周走走看看,两人语气轻松,还说着“没那么可怕”“支那人就是胆小”之类的话。不过也难怪,他们并没有收到刺客的消息。虽然雷州半岛现在匪患猖獗,但在广州湾内还算比较安全,何况这是西营,法国人的政治中心及重要驻军所在,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睡哪里?”叶纵横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夏尔斯不好意思地笑道,“忘记这事了,我叫人拿一个帐篷给你,不过你要放远一点。总督先生的浪漫蜜月,不想有人打扰。” 靠!叶纵横真想把这总督及夫人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个遍。 看完杜美温泉别墅现场,叶纵横认为,如果要确保安全,只能由他调动雷神军按他的要求设防才行。但这是不可能的,一是克劳泰默不想让总督知道中国人有太多兵力在广州湾内,二是安保工作的主力必须是法国人,才能显出他的政绩,至于叶纵横,只是克劳泰默买的一个保险而已。 还有一点,叶纵横没有想到。他还有一个重要的角色,那便是“替罪羊”,万一有什么闪失,就把责任推到这个差劲的“支那猪”身上。法国佬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里鬼精,否则也不会成为全世界第二大的殖民地国了。 四人看过现场后,回到警署。吃过午餐后,他们便要与克劳泰默一起到机场去迎接总督大人。 黎英妹拿来一套黑色的燕尾西装给叶纵横换上。白衬衫,黑领带,黑皮鞋,看上去就像欧美老电影中的保镖。其实他平时不爱穿黑色,容貌太年轻,没有那种深沉的气质。 还有一副茶色玻璃的“风镜”(太阳镜),在当时是富家公子才有的时髦之物。叶纵横把风镜还给黎英妹道:“我不要这个。”有颜色的镜片,反而会挡住他敏锐锐无比的视线。 克劳泰默私下告诉叶纵横,只能让总督和夫人知道他保镖的身份,不要让他们对他了解太多,否则会有麻烦。对于这一点,叶纵横也表示赞同,平平安安送走他们就万事大吉。 第222章 总督大人与夫人 下午三点,叶纵横乘坐上克劳泰默的专车前往西厅机场。克劳泰默换上了一身军装,身上有七八个奖章,还有黄色的绶带,表情严肃。 在历史上,克劳泰默在广州湾总公使中,算是级别最高的前三位之一,他是法国殖民官学院科班出身,曾在西贡任职多年,政绩卓著,获得多次嘉奖。 佛雷德、高飞鸿、夏尔斯已带领着红带兵、蓝带兵、绿衣兵,总共一千多人来到了机场,已排成方阵。他们也穿得很正式,戴着高高的有马尾的军官礼帽。 另有一支军乐队,排着整齐的队伍,拿着小号、长号、圆号、长笛、短笛,黑管、萨克斯、大鼓、小鼓、镲等乐器,一名指挥站在前面。 这阵仗够威武!看来要进行一场小型的阅兵仪式。虽然法国人对广州湾已经有些失控,但克劳泰默的表面功夫还是做得不错。 叶纵横最先听到飞机隆隆的声音,他对克劳泰默低声道:“他们到了。” 克劳泰默点点头,做了个手势,大家各就各位站好。叶纵横则背着手站在克劳泰默后面。 飞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这是一架白色的客运小飞机!高飞鸿忍不住感叹道,比100年后的私人飞机还要小。 飞机滑行一段后,终于停了下来,有士兵搬来红地毯,一直铺到一辆加长的黑色小汽车处。 飞机的舱门打开,一架梯子放了下来,先下来的应该是机长和副驾驶,机长是一名高高瘦瘦的法国年轻人,副驾驶个子略低,黑发黄肤,身材微胖,但深目高鼻,似是法越混血儿。 最重要的人物出场了!法属印度支那总督佛郎索瓦与夫人让娜出现在机舱口。 “敬礼!”克劳泰默大声喊道。除叶纵横外,所有人举起手臂,手掌夸张地从外侧划过一个圆弧到达太阳穴,手掌朝前,掌面与平面接近90度,看上去与英国军礼差不多。 佛郎索瓦总督在机舱门口,举起手掌向大家还礼。是一个身高不到170厘米的矮瘦男子,头发黄白,脸上皱纹很多,黄白色胡子是时髦的德国威廉二世的牛角须。 说起这牛角须,那可是一战后全世界上流社会最流行的胡须款。威廉二世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挑起者。他留的是牛角须(两角上翘)。对于中国人来说,难度有点大,操作起来不方便,所以就简化成了八字须。 总督大人戴着茶色的风镜,看上去应有五十多岁。他穿着一身湖蓝色的军装,上衣的勋章有十几二十个,亮晃晃满满地挂着。法国人的身高一直在欧洲人中排名靠后,总督大人更加矮过普通法国人。 总督身旁的女子大约二十三四岁,身材极富曲线,似乎比总督还高。她身着一件宝蓝色的束腰细呢长裙,翻领设计,露出雪白的天鹅颈,脖子上一颗蓝色的宝石有鸽子蛋大小。 她头上戴着羽毛装饰的同色礼帽,露出卷曲的褐色头发。当她微抬起头时,一张精致绝伦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褐色的眼睛美丽动人,小巧的下巴微扬着,尤如好莱坞女明星,自信从容又优雅!这,便是总督夫人让娜了! 总督与总督夫人亮相的一瞬间,叶纵横和高飞鸿同时想到一句中国老话:“鲜花插在牛粪上!”怪不得她的粉丝意见如此之大!不过,这只是从外表而言,佛郎索瓦的身份和权势,才是最重要的。 随着军乐队指挥手中的金属棒一挥,一首热血沸腾的《马赛曲》响起,全场人共唱: “我们走吧!祖国的孩子们,光荣的那一天已经到来! 对抗我们的,是专制横暴,血染的旗帜已经扬起!血染的旗帜已经扬起! 你们听,在旷野上,凶残的兵士们咆哮着,他们来到我们的臂膀间,屠杀你们的孩子,屠杀你们的伴侣! 拿起武器!公民们!组织起来!你们的军队! 前进!前进! 敌人的脏血,将灌溉我们的田地! 拿起武器!公民们!组织起来!你们的军队! 前进!前进!” 叶纵横学会法语后,发现这道歌居然跟《义勇军进行曲》的意境很相像。当时法国的政权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国歌仍然是《马赛曲》。法国大革命期间,有过许多鼓舞斗志的战斗歌曲,而最受群众喜爱、流行最广的,还是这首自由的赞歌——《马赛曲》。 佛郎索瓦走下飞机,与克劳泰默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有工作人员拿着老式相机站在一旁,“咔嚓”一声,留下了这难忘的一幕。 佛郎索瓦走向红、蓝、绿军队方阵,与佛雷斯、高飞鸿、夏尔斯握手。佛郎索瓦握着着佛雷斯和夏尔斯的手笑着说了好几句话,见到高飞鸿时,脸色却略有些不悦,只是握了下手,一句话没说。 最后,克劳泰默把叶纵横带到佛郎索瓦和让娜面前,介绍道:“尊敬的总督大人,这是叶,你们在广州湾的贴身保镖。” 让娜脖子上那颗深蓝色的宝石很醒目,闪燿着神秘的光芒,目测有40多克拉。叶纵横现在已不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了,大盛金铺也有一些珠宝,但这样大粒的蓝宝石还是罕见,如果是钻石,那更是稀世之宝了。 佛郎索瓦上下打量了一下叶纵横,耸耸肩道:“克劳泰默先生,广州湾没有法国人可用了吗?一定要用支那人?” 叶纵横气得捏住了拳头,他本来就不想接这活儿,不用他更好! 克劳泰默赶紧解释道:“他是本地人,对情况和民风比较了解。‘以华制华’,是我们伟大法兰西的一贯主张。” 让娜却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叶纵横,对佛郎索瓦说道:“我看他与越南的支那人似乎不一样,不如试一试?” 佛郎索瓦道:“好吧,希望他不是那愚蠢的阮氏一族……” 叶纵横心念一动,看来,这段时间,阮氏王朝在河内闹腾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用法语对佛郎索瓦和让娜说道:“尊敬的夫人,尊敬的总督阁下,很高兴能为你们服务。” 这时,机长与副驾驶也走了过来,两人都穿着飞行服。 机长个子很高,比叶纵横还高一点,五官是典型的欧洲人,头发是淡黄色,皮肤白中带红,双颊上有不少雀斑,令叶纵横极为不舒服的是,他的眼仁居然是绿色的!这机长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叶纵横。 法越混血儿身材略低,体形微胖,肤色发色与中国人相同,一张娃娃脸,五官相对柔和,对叶纵横也友好一些。他伸出右手道:“你好,叶先生!我叫菲力,这是我们的机长奥拉斯,他可是波旁王朝的贵族后裔,驾机技术更是一流。” 从菲力的言谈举止,感觉到他比较随和。“很高兴认识你们!”叶纵横与他握了下手。 “这四天,我们会和你一起保护总督大人和夫人的安全。”菲力又道。 “这太好了!”叶纵横轻舒一口气,有人帮手自己压力会小一些。只是不知胡梅会怎样……没办法,只能见步行步了。 第223章 接风酒会 虽然是协助安保,但奥拉斯和菲力并不是贴身保镖,和总督及夫人同乘坐一辆车的只有叶纵横一人。 叶纵横深知自己肩负的使命,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佛郎索瓦又有些不满,他原以为这个支那人会来开车门,会来用手挡住门顶,谁知他只木讷地站着。 过了一会,司机才走过来打开车门,佛郎索瓦冷冷地看了一眼叶纵横,哼了一声钻进车厢,让娜温柔地一笑,也进了车厢。 等他俩都上了车,叶纵横才打开副驾坐了上去。他以敏锐的听力,听到奥拉斯在后面一辆车上说了一句:“支那猪!”叶纵横捏紧了拳头,他想,有机会一定要让这些鬼佬知道中国人厉害! 第一站自然是到杜美温泉别墅下榻。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到别墅附近。让娜走进小院大门,迎面而来的是满园的三色玫瑰,冒着热气的豪华温泉和白色的法式别墅。几只小鸟从花丛中惊起。“哦,天哪,太美了!谢谢你,亲爱的!”她赞道,在佛郎索瓦皱巴巴的脸上亲了一下。 叶纵横却一刻不能轻松,他皱着眉头,用一把马刀不停地花丛中翻找,将那些刚栽下的鲜花弄得歪歪倒倒,似是要找出什么危险品。 当总督和夫人准备走进别墅正门时,他却伸手拦住:“等等!”佛郎索瓦和让娜只能在门口干等着。 叶纵横掏出一把手枪,怀着满满的戒备进入别墅,到每一间房都仔细查看了一遍。二楼是主卧,有一张豪华的皇家大木床,家俱都是西洋风格。墙上挂着一张佛郎索瓦持剑的画像,威风凛凛。 一楼和二楼都有客房。一楼还有一间约30多平方米的空房间,墙上交叉挂着两把西洋剑,还有三套并排挂着的击剑服和护具。看来,击剑应该是佛郎索瓦的业余爱好,这是投其所好的布置。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走出来道:“总督大人,夫人,房间安全,你们可以入住了。” 佛郎索瓦已经相当生气了,精心营造的浪漫气氛被这个“支那猪”破坏怠尽。他耸耸肩,对让娜说道:“我不明白,克劳泰默为什么要找这种没教养的支那人?” 让娜却柔声道:“亲爱的,安全很重要。在今年的巴黎和会上,曾有人想行刺克列孟梭总理,只是未能成功。” 克列孟梭历来独断专行,再度执政后更加突出,实际上是在保留议会的情况下实行了个人独裁。他杀伐果断,多次亲赴前线,重振士气,在国内强力镇压反战力量,大肆镇压工人运动。因此,在巴黎和会期间被工人武装队试图刺杀未遂。 佛郎索瓦却道:“那是在形势混乱的巴黎,克列孟梭树敌太多!我征战一生,什么危险没见过?到了一个小小广州湾,还要一个支那人能保护我?这不是笑话吗?” 叶纵横假装没听见,他没办法解释胡梅和阮福清的刺杀计划。如果刺杀失败,胡梅被抓,就是就地处决的下场。如果刺杀成功,那就要死成千上万人了,被激怒的“战争狂人”克列孟梭可能会派大炮巨舰轰了广州湾。广州湾正好成为法国一战失利的“出气包”。 突然,叶纵横敏感地觉得有个人影在周围树上掠过,他揉了揉眼,却什么都没看见。不过,他还是拿着枪到四周转了一圈,以防万一。 奥拉斯虽然对叶纵横傲慢,但在让娜面前却挺有绅士风度,他和菲力帮着总督和夫人拿行李箱,殷勤地带他们进入别墅内部。一边走,一边谈笑风生,说一些只有所谓法国贵族才懂的笑话。 叶纵横不愿意做这些,也不想亲近佛郎索瓦和让娜。检查完毕后,他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叼了根草在嘴上,等待他们出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佛郎索瓦和让娜才出来。佛郎索瓦换上了黑白的燕尾礼物,戴着高高的黑色礼帽。让娜打扮一新,换了一条银灰色的露肩晚礼服,浅褐色的卷发盘在头上,脖子上仍戴着那颗硕大的蓝色宝石吊坠。叶纵横想起了容素素,这一类女人对珠宝充满了热忱,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拜金女”? 菲力见叶纵横的目光注视在那宝石上,兴奋地对他说道:“嘿,伙计!没见过吧,这就是海洋之心,45克拉的蓝色钻石,全世界只有几颗,无价之宝!” 谁叶纵横听了,脸上并无惊喜,而是眉头紧锁。完了,又多一分危险!“怀璧其罪”,谁知道有没有贼来偷这无价之宝! 高高瘦瘦的贵族青年奥拉斯打开车门,让娜对他礼貌地一笑:“谢谢。”奥拉斯微躬身答道:“夫人,很高兴为您效劳。” 不得不承认,与法国男人相比,中国男人对女人是缺乏一些绅士风度。特别是叶纵横,平时都是被人伺候的,哪里会伺候和讨好别人? 到达公使署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了,酒会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广州湾的法籍高层人员均已到场,断了一只手臂的乔治也被特邀在场。海伦也穿着白色的礼裙来到了现场,或许是克劳泰默叮嘱了她什么,见到叶纵横,她只是开心地笑笑,并没有扑过来。 当佛郎索瓦和让娜走进大厅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佛郎索瓦摘下礼帽,向大家致敬。 只听见克劳泰默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尊敬的让娜夫人,尊敬的佛郎索瓦总督阁下……”在这里,克劳泰默念的是他们的全名,很长的一串,他记性可真好! “我代表广州湾全体同仁以无比诚挚的敬意和热情,恭迎总督和夫人光临……”克劳泰默的法文添加了很多敬语,听得叶纵横头大,似懂非懂,只听到最后他说了一句:“让我们举杯,向佛郎索瓦先生和夫人致以最高的敬意!” 所有人举起酒杯,向佛郎索瓦和让娜致敬。 佛郎索瓦举起酒杯,大声道:“法兰西万岁!” “法兰西万岁!法兰西万岁!”大厅里群情激奋。 叶纵横自是不会参加敬酒,在检查周边的安保情况后,他靠在大门边上,双手抱在胸前,望着远方。 “嘿,伙计!来一支,‘越南他爸’烟!”菲力递过来一支烟,叶纵横大喜,赶紧接过来。两人就在公使署门口吞云吐雾起来。‘’越南他爸”烟,是当时越南本土自制的一种香烟,几十年后成为著名的“vinataba”品牌。 叶纵横心有所思,喷出一个叶子似的烟圈,他在想他的天才美少女了。 “厉害啊!教教我!”菲力笑道,也许是混血儿的缘故,他对叶纵横没那样大的成见。 第224章 死要面子的贵族 叶纵横笑笑,吐烟圈这种功能,不是想学就能学的。 菲力性格开朗,话比较多,又道:“今天酒会自助餐真不错,太丰盛了,我很久没吃饱过了!” “哦?”叶纵横有些奇怪。 “在越南,吃得简单,但勉强能半饱。三个月前我回巴黎见我爸,看到那些人才叫惨!连黑面包都没有吃的,男人死光了,女人就去当妓女,就为了一块面包!战争把什么都毁了!”菲力道。 “法兰西不是自称全世界最伟大的国家吗,不致于吧?”叶纵横疑惑地问道。 菲力看了看里面的人,低声对叶纵横道:“你别看里面都是什么贵族,他们都在装!国家把所有的钱都投入军费了,人民一无所有!奥拉斯是为了逃兵役和吃饱饭才来到越南!他姐夫战死了,有人看到他姐姐在当妓女!至于让娜,虽然是个明星,也得靠钱度日!一大家子人,全靠她一个人挣钱维持体面的上等生活!总督帮她还了债,所以她毫不犹豫给他做了续弦夫人,当然,那颗海洋之心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叶纵横听了这番话,脑子迷糊了,搞半天,这些贵族连饭都吃不饱啊!还在自己面前扮高贵?跟他们比起来,自己岂不是土豪了?不过,他心里清楚,这帮法国颠佬可能吃不上面包,但枪炮巨舰多得不得了,一疯起来就发动战争,也是得罪不起的。 忽然,叶纵横跳下高阶,低声叫道:“有人!”菲力见他身影一闪,飞了出去,只用几秒便在二十多米外抓住一个人。菲力作为安保协助也赶了过去。 那人叫道:“少帅,少帅,是我!”叶纵横没开夜视功能,现在才看清是黑痣强,放开他,骂道:“死马骝,没事你跑什么跑!别乱叫!”他的眼角余光见到菲力跟了来。 “洪屋那边有间天后宫听讲好灵验,我去求……求姻缘去了,正准备过来跟你碰面……”黑痣强苦笑道。 叶纵横微感歉意,毕竟是他将胡小菊收入房中,才导致黑痣强成了光棍。 “没事吧?”菲力问道。 “没事……一个老乡。”叶纵横答道。连续几天的保镖工作,他担心自己能量不够,便对黑痣强道:“今晚你到杜美温泉别墅来帮我值一下夜……知道地点不?” “知道,那地方太显眼了,鬼佬弄了一幢小白楼。” 叶纵横心中一痛,越显眼越危险!一帮傻佬! 菲力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一脸懵逼。“快滚!”叶纵横骂道。黑痣强飞也似地跑远,消失在夜色中。 “呵呵,你们中国人跑得真快!”菲力赞道。 叶纵横心想:你懂什么?黑痣强可是雷神军的金牌特工! 当他们回到公使署一楼大厅时,只听到音乐声响起,舞会已经开始了。让娜无疑是舞会上的皇后,她先是与佛郎索瓦跳了一曲华尔兹慢三。佛郎索瓦的水平很差,勉为其难跳完,全场掌声雷动。 几位广州湾法籍军政高层的家属也参加了舞会。作为女伴,她们受到了热情的邀请。美丽的海伦自然也不停有人邀请。 叶纵横拿着一支细长的香槟酒杯,警惕地在舞场边上巡视。菲力正在和海伦跳一支舞,经过叶纵横时,他大声叫道:“叶,快来跳舞吧!放松一下!”海伦向叶纵横做了个鬼脸。 “你的舞伴很不错!”叶纵横举了举杯 刚说完,只见满嘴酒气的奥拉斯端着酒杯从前面走来,嘲讽地说道:“他还以为每一头支那猪都会跳舞……可笑……” 叶纵横忍无可忍,狠狠地盯着他道:“你再说一遍!” 奥拉斯也不示弱,道:“支——那——猪!” “哐当”一声,叶纵横把酒杯往地上一砸,一拳就往奥拉斯脸上打去。奥拉斯毕竟是飞行员,反应也快,头一侧躲过这拳,但小腹却中了叶纵横一脚。 不过,奥拉斯还未来得及回击,两人已被拉开。舞场上的人都惊讶地回过头来。克劳泰默大窘,赶紧走过来。奥拉斯喝得满脸通红,被人拉住仍然大骂:“支那猪!下贱的支那猪!” 叶纵横却只是盯着他不说话。这样明显地就是奥拉斯酒醉闹事,有点理亏了。克劳泰默问道:“怎么回事?” 旁边一位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法国妇人是目击者,便把情况说了一下。她虽然穿着晩礼服,但因为年纪大,没人请她跳舞,便一直在这角落里坐着,看到并听到了一切。 “哦,天哪!原来是这样幼稚的理由!他说你不会跳舞,你就去跳一曲给他看看,这不比打他更解气?”克劳泰默对叶纵横质问道。 叶纵横也有点后悔,确实太冲动了。这时,一曲快节奏的圆舞曲响起,克劳泰默和事宁人,挥动着双手道:“没事,没事,大家继续跳舞!” 叶纵横看到菲力还在海伦身边,便向身边这位一直坐冷板凳的老妇人伸出了手。 老妇人不敢相信,指着自己问道:“是我吗?” “是的。尊敬的女士,请——”叶纵横道。说着,他牵起老女人的手来到了舞池,全场哗然。因为确实大多数法国佬以为“支那猪”不会跳舞,只有少数人知道叶纵横的舞技很棒。 叶纵横深吸一口气,踩着节奏,与老妇人跳起了维也纳华尔兹,也就是中国俗称的“快三”。 维也纳华尔兹与华尔兹一样,具有典雅大方、连绵起伏的风格,又有轻快流畅、热烈兴奋的特点。但速度比华尔兹快一倍,旋转性更强,必须在很快的速度中和谐地完成反身、摆荡、倾斜、升降等技巧动作。 值得庆幸地是,老妇人身体灵活,舞技精湛,与叶纵横配合很默契,两人在舞池里的表现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成了外貌上最不般配,但今晚跳得最好的一对。 “孩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一曲结束,老妇人问道。 “我是……一名保镖。”叶纵横答道。 “哦,天哪,我以为你跟我一样,年轻时曾是一名舞蹈教师!” 第225章 女贼 让娜看到叶纵横的舞技,也是大吃一惊。她印度支那的时间不长,见到的越南人基本都是比较底层的,加上佛郎索瓦的影响,使得她对支那人本是看不起的。没想到广州湾有一个支那人却是这样特别! 让娜走到叶纵横面前,温柔地问道:“叶,可以和你跳一支舞吗?” 叶纵横不想接近她,但又不好拒绝,他拿起一杯酒,一口饮尽,假装没听见。他对这种爱跳舞的女人心有余悸。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叶?”让娜有点生气了。 乔治走过来,拿掉他手上的酒杯道:“天空中的雄鹰,总督夫人在跟你说话呢?” 众目睽睽下,叶纵横逃无可逃,他双手一摊:“对不起,我只是一个保镖!” 让娜第一次主动邀请男人跳舞,居然被拒绝了!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克劳泰默看到又要出事,赶紧过来,一把掌拍在叶纵横肩上,低声骂道:“混蛋!你是不是疯了!” 听到克劳泰默的声音,叶纵横的脑子像被冷水浇醒,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让娜伸出了手。 这是一曲悠扬的华尔兹,对他俩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但高手就是高手,一曲平平常常的华尔兹,他们也能即兴创造出难度。华尔兹是以男性为主导的舞,叶纵横带着让娜不断地晃荡、旋转,让她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让娜微微喘着气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跳舞?你是一个优秀的舞者!” 叶纵横怅然道:“因为跳舞,我伤害过一个女人!” 让娜看了看他的脸,笑道:“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叶纵横道:“有。” “她是什么样子?” 叶纵横脱口而出:“有好几个,每一个都不一样。”说完之后,他后悔了,怎能跟她说真话? 谁知让娜笑了起来:“呵呵呵,叶,你可真幽默,你还是个孩子呢!”洋人总觉得中国人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年轻。 这年头,说实话也没人信!也好! 一曲下去,让娜的心情多云转晴。佛郎索瓦见她开心了,也放下心来。 因为总督和夫人有些疲惫,舞会只举行了一个小时便结束了。舞会后,克劳泰默提出要与总督私下里聊聊,便吩咐叶纵横先送让娜回杜美温泉别墅。 奥拉斯与菲力另外安排了住处,加上奥拉斯喝醉了,不能同去。别墅周围500米处安排了守卫的蓝带兵。这是让娜交待的,不能打扰她和总督。 汽车来到别墅附近。叶纵横先跳下车,示意让娜别下车。他拿着枪,把几个关键点先巡查了一遍,包括附近的樟树上,他都仔细看过,才示意让娜下车。 让娜跳下车,叶纵横仍是紧跟着她,警惕地看着周围。 “真有如此可怕?”让娜觉得不可思议。 “小心为妙。” “等一下我要泡温泉了……叶,你来帮我点亮这些灯好吗?”让娜指着温泉周围那一圈心形的小烛灯。 由于没有佣人,叶纵横只能拿起一支小焟烛,用火机点燃后,一盏盏点亮……一圈橙黄的心形烛灯阵出现在温泉四周,烛光微晃着,似梦似幻。 “太美了,叶!”让娜赞道。 叶纵横可没心情看什么小烛灯。司机要返回公使署等候接佛郎索瓦,巡逻的二十名蓝带兵在500米以外,这里的安保工作任务艰巨。 “我先回避一下。”叶纵横对让娜说道。 “你去哪?”让娜问道,“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 叶纵横心想:你终于知道怕了!这些浪漫的背后全是危险! “放心,我就在附近,你一叫我就能听到……”叶纵横说着走远了。 过一会,他出现在一棵樟树五米多高的枝叶间,拿着一把916步枪,观察着温泉别墅周边的动静。 二十名蓝带兵拿着枪在四周巡逻,空档还是有的。黑痣强已经从空档溜了进来,埋伏在灌木丛中。他知道自己是偷偷摸摸进来的,所以不敢大张旗鼓。 不一会,让娜出来了。她果然是要裸体泡温泉,一件件地脱去衣服,那雪白的胴体,傲人的身材,真会让普通男人流鼻血。 叶纵横看了一眼,扭过头去,这种便宜他不愿占。但是,很快他发现,他必须注视着温泉处!因为他敏锐的听力听到花丛里有声音,不知人还是兽!都说了,这花丛是刺客的最佳掩体! 叶纵横全面开启夜视、透视功能,只见一小巧的黑色身影不知何时潜伏在花丛里,看上去似一个女人。 叶纵横不得不用脑电波搜索黑痣强的频道,与他进行对话。一般情况下,他不会使用这个功能,一是对能量消耗大,二是对不熟悉的人,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阿强,我是叶纵横。现在有贼潜伏到花丛中。我先去稳住那个洋女人,你去抓贼!” “收到!”黑痣强是知道他有这种功能的,迅速回复了过去。 让娜正闭上眼睛在享受温泉,忽然她的口鼻被一个人紧紧捂住,她惊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那男人靠近她的耳边低声道:“我是叶,你不要叫也不要动,草丛里有贼。我带人来抓贼!” 那草丛果然动了一动。这时,黑痣强已从外面爬上了墙,手一扬,几枚飞刀就向花丛中飞去。草丛中像猫一样窜出一个黑衣人,向别墅正门冲去。 叶纵横对让娜道:“你就在这,别喊,我去抓贼!” 让娜唔唔地点头。叶纵横刚松开她,让娜着急地指着里面,叫道:“海洋之心!” 叶纵横心里一震,果然那贼是去偷那宝贝的。来不及了,他直接从外面跃上二楼主卧室阳台下面,抓住阳台柱子悬挂在那里潜伏。 刚好一个黑影从阳台跃出,看来是已经到手,准备逃走。 叶纵横已听到动静,他吊在空中,像荡秋千一样,重重一脚踢在那黑影身上,那黑影“啊呀”一声摔在花丛中。果然是女声,但不是胡梅。 叶纵横松了一口气,其实他已预感到不是胡梅,她的目标是佛郎索瓦,她也不爱金钱和珠宝。与此同时,黑痣强也从墙上跳了下来,一把按住那黑衣人。 “海洋之心!”让娜叫道,赤身裸体就从温泉里爬了出来,一把抓住摔在一旁的宝贝,心疼地拿到眼前又吹又看。 让娜如一条大白鱼,春光乍泄!叶纵横和黑痣强都遮了下眼。叶纵横不敢分心,把那黑衣人翻过身来,抬起她下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少女,清秀的脸露出痛苦的表情。总之不是胡梅就好! “阿强,要老婆不要?把她带走搞定!”叶纵横对黑痣强半开玩笑地说道。 “几好!”黑痣强一边笑一边找出绳子捆了这女贼的手脚,用布条封住她的嘴,扛在肩上。这些东西,作为一名特工都是随身携带的。 “别傻笑,给我好好地审!”叶纵横打开小院铁门,黑痣强抱着那女贼消失在黑暗中。 第226章 总督的敌意 黑痣强走后,叶纵横看到让娜在草地上还呆呆地捧着那颗海洋之心,只能转过身子咳了两下提示她。 让娜这才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羞得低叫一声,遁入温泉中。 叶纵横赶紧将花丛和小烛灯等被破坏的物品复原或丢弃,收拾残局。 让娜小心翼翼地将海洋之心戴在脖子上,奇怪地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呼叫警卫军?” 叶纵横不敢说他担心女贼是胡梅,一边整理一边答道:“一个区区小贼,我不想影响总督先生的心情,处理好就行。” “叶,你真勇敢。你就像佐罗。”让娜赞道。佐罗是十六世西班牙传说中的剑士侠客。 “我可不是佐罗,我就是一个保镖,挣几块银币而已。”叶纵横不想暴露自己。 “叶,替我把睡衣拿来好吗?我想起来。”让娜道。 叶纵横走到二楼主卧室,整理了下房间。还好女贼旨在窃取海洋之心,没有动别的东西。他拿了让娜的浅紫色丝质睡衣,下了楼来,放到温泉边的石头上,转身向外走去。 “叶,你怎么不看我一眼?”让娜在温泉里说道,“你不会是个童男子吧?” 叶纵横心想,我才不吃激将法,你这种“拜金女”我又不是没见过。“佛郎索瓦先生快要回来了,祝你们有一个愉快的夜晚!”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克劳泰默跟佛郎索瓦私聊,主要是因为有人举报他任命华人担任警卫军司令一职,这在前几任公使长没有先例。 小人真多!克劳泰默不得不准备了一大堆数据和资料,向佛郎索瓦汇报高飞鸿上任前后广州湾治安和剿匪成果的对比情况,总结了“以华治华”的施政成果。他甚至将广州湾所有法籍高层名单列出,一一分析人员的优缺点,对岗位的匹配度,果然没找到比高更合适的人选。 “先让他干着吧,有机会还得换上我们的人,支那人不可靠。你看阮氏王朝,几十年老老实实的,这两年却跟越南复兴会搞到一起,扬言要推翻法兰西的统治,要法国人从他们的领土消失。”佛郎索瓦道。 “好的,总督阁下。”克劳泰默答道。不过,他心里想,大家的任期都不过两三年,三四年,今后的事谁知道?说不定印度支那都不存在了。 更何况,佛郎索瓦在河内还有个重要的政敌,那就是副总督希顿,听说两人政见不合,性格不合,形如水火,希顿觊觎总统督之位也很久了,但一直未能将佛郎索瓦取而代之。 当克劳泰默陪同佛郎索瓦乘坐加长黑色专车到达杜美别墅温泉时,一切显得很平静。 叶纵横笔直地站在小院门口。让娜穿着睡衣在二楼的阳台上站着,拿着一条手绢向佛郎索瓦挥手致意。 佛郎索瓦和克劳泰默来到一楼大厅,叶纵横跟随前来。 “克劳泰默先生,我认为警卫军不应该在500米以外巡逻,这样太不安全,可能会出现意外情况。”叶纵横道。 克劳泰默对佛郎索瓦道:“夫人的意思是不想受到打扰。您看怎样?” “你认为应该如何布防?年轻人?”佛郎索瓦问道。 “前院后院各设两名岗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隔50米各设两名巡岗士兵,共4组。目前没有通讯设备,只能通过喊话报信,50米是一个合理距离。”叶纵横答道。 “为什么要两人一组?”佛郎索瓦问道。 “因为如果有一名被袭击,另一名可逃跑,信息仍然可传到。” 佛郎索瓦点点头,这个支那人并非想像中那样愚蠢。 这时,让娜也换上便装到了楼下。佛郎索瓦将叶纵横的安保计划告诉了她,征求她的意见。 “很好,就这样办。”让娜同意得很爽快,超出佛郎索瓦的意料之外。他不知道她刚才已经历了一场风险,差点失去那无价之宝。 让娜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守卫如此之多,那么,叶,你今晚做什么呢?” 靠,这帮法国佬没把中国人当人看的,没人考虑过他的休息问题,夏尔斯许诺的帐篷也放了飞机。叶纵横平静地答道:“我需要睡眠,明天白天还有任务。” “哦,这也对。”克劳泰默这才想起,“总督大人,夫人,不如让他在一楼的客房睡一夜?” “就在二楼吧,主人房旁边那一间,更方便保护我们。”佛郎索瓦道。 叶纵横一怔,这是什么意思?一楼明明有客房。他抬起头,正好迎来佛郎索瓦充满敌意的目光。难道是因为自己与让娜跳了一支舞? 不管怎样,晚上有一个地方睡觉是好事,解决了叶纵横的难题。 不知是房间的隔音不太好,还是自己的耳力太敏锐,隔壁主人房的声响不断传进他的耳膜。他总感觉佛郎索瓦是故意向他显示对让娜的“主权”似的,将床上的动静弄得很大,似乎整个房间都在摇动。但听不到让娜发出的任何声音,只有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恍惚间,让娜卧在莫地上的雪白裸体又浮现在眼前,“嗨,关我什么事?赶快送走交差。”叶纵横心里想着,将听力的敏感度调低,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叶纵横起身时,看到让娜在煎鸡蛋,做早餐。为了避免干扰,别墅的厨房没有配备厨师,但准备了丰富的食材。 叶纵横见到让娜的眼圈微微有点发黑。像是没睡好的样子。他问候道:“早上好,夫人。” “早上好,叶,昨晚睡得好吗?”让娜不经意问道,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还好,”叶纵横礼貌地笑了一下,拿出一支菲力给他的“越南他爸”烟,“我出去抽烟,顺便巡查下外面的情况。” 让娜知他是想避嫌,于是点了点头。 吃完早餐,专车已在门口了。叶纵横跟随总督和夫人前往第一站——维多尔天主教堂。今天是周日,作为天主教徒,他们要进行在广州湾的第一场弥撒。 主持弥撒仪式的是大名鼎鼎的时乐士牧师。今天教堂里人不少,一共有一百多人。西营的法国人基本上都是天主教徒,也有部分中国人,以上年龄的妇女居多,看来时乐士的传教效果不错。 教徒们让出通道,让总督夫妇走到最前面。大家排好队站好后。时乐士牧师开始与信徒们一问一答似地咏唱,然后,所有信徒齐齐念唱:“天主在天受光荣,主爱的人在世享平安。主、天主、天上的君王、全能的天主圣父……” 叶纵横的法语仅限于日常,听这些宗教类的单词困难。他趁着这个冗长仪式,四周巡逻,教堂里每一个角落,他都认真搜索了一遍。突然,一个人撞上了他。 第227章 大卫 叶纵横反应很快,一把抓住那人,枪已顶在他腰上,只觉触觉柔软,原来是个女人!定睛一看,居然是朝思暮想的林思叶!周围全是油画,墙上挂着成品,还有几个画架上放着半成品,油彩,调色盘到处都是。 “你在这干嘛?”叶纵横奇道。 “时乐士牧师让我来的,说总督和夫人要看画展。” 两人新婚便分开,正思念得紧,乍然相见,大喜过望,不管不顾地抱在一起亲吻了起来。 忽然,只听飕一声轻响。“有暗器!”叶纵横大惊,抱着林思叶闪到了一边。 “怎么了?”林思叶惊道。 叶纵横从旁边一张油画板上拔下一支小飞刀,正是胡梅的常用的那种!这油画上画的是一个**,那身形跟林思叶相似。飞刀就扎在**胸口! 叶纵横倒抽一口气。胡梅算是手下留情,否则林思叶难逃一死。看来这只是给他的一个警告。他仔细查看了门窗和房顶,竟然不知她藏在哪个角落!她的身手越来越厉害了。 “这是谁的刀?她……她是怪我画裸体伤风败俗么?可……可这是油画必修之功课……我找不到人当模特,才画的镜子里的自己……”林思叶胆战心惊地说道。 叶纵横只能安慰道:“没事的,她……她应该不是针对你……” “你不会怪我吧?”林思叶又问道。 “怪什么?油画吗?不会,这是人体艺术,我懂,我理解!”叶纵横看着小刀,随口答道。 “那太好了!老公真好!”林思叶笑道。叶纵横万万没想到,她这话后面给他挖了一个巨大的坑。 “我现在要去忙了,如果等下你见到我,一定要假装不认识,切记!”叶纵横叮嘱道。 “这个我知道,容姐姐交待过了。”林思叶答道。 “注意身体,小心点。早点回家。”叶纵横还是不放心,毕竟,她肚子里还有个小生命。 叶纵横将小刀放进怀里,赶紧出到教堂大堂,寻找胡梅的踪迹,但未发现任何异常。以她的性格,既已打草惊蛇,今日可能不会出手了。叶纵横稍稍感觉轻松了一点。 “愿全能的天主,圣父、圣子、圣神,降福你们……”随着时乐士牧师的的祝祷,众人齐唱“阿门——”漫长的弥撒终于结束了。 时乐士牧师不仅是一名虔诚的宗教从业人员,也是一名油画家,尤其擅长于宗教题材的油画。弥撒结束后,他对总督夫妇说道:“在广州湾,天父赐予我更多的灵感,赋予使我极大的创造力。神迹无处不在,他使一名支那少女,变身为传播福音的使者,她的艺术天才令人震惊!” 总督夫妇听他这样说,都表示有兴趣去看看这些“神迹”作品。法国人天生的艺术细胞,使得他们人人对音乐和美术都有着很大兴趣,何况又是带有宗教元素的艺术。 一行人来到大礼堂后面的画室,看到一个瘦小而美丽少女,穿着法式连衣裙,梳着两条辫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甚是灵动。在法国人眼中,广州湾的支那女性都可用“瘦小”来形容。 画室里时乐士与林思叶的各种作品。时乐士的大多是宗教题材,如十字架上的基督、圣母玛利亚母子等,有的结合他在海康和随闻的见闻,如农村教堂、拿着圣经的村民等。 “这是林的作品,她的画风是以印象派为主……”时乐士介绍道。只见她的作品风景、人物、静物都有,甚至还有裸体中国女人。 “这不像是女孩子的作品!用笔干脆利落,用色大胆,漂亮极了!倒像个豪放的男人画的!”让娜赞道。 “听说中国人很保守,这裸体女人是以谁为模特?”佛郎索瓦仔细地看着那张油画。 “是我自己。”林思叶拿着画笔低头小声道,“因为没人愿意给我当模特。” “哦,可怜的小姑娘,如果有时间的话,你可以画我。”让娜笑道,她对自己的身材信心十足。 “那太好了!”林思叶拍掌喜道。 “其实,这张不算什么,林还画了一张中国的《大卫》,花了半个月时间。”时乐士指了指墙上一幅两米高的大画,用一张粗白布盖着。 让娜饶有兴致地拉下那块白布,一个男人的人体雕塑,用油画的形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天啊!叶纵横大窘,恨不得挖个地缝钻下去! 这张画,是林思叶凭记忆按叶纵横的身材相貌画的,只是画成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大卫》的造型! 《大卫》是1501年—1504年间意大利雕塑家米开朗基罗·博那罗蒂创作的大理石雕塑,现收藏于意大利佛罗伦萨美术学院。 此雕塑为大理石雕像,高3.96米,连基座高5.5米。该雕像展现了一个年轻有力的裸体男子形象,他手握投石器,体态健美,神情坚定。肌肉饱满,富有生命力,似乎能够感觉到人物身体血管的跳动,突出了大卫作为一名英雄的高大形象,是西方美术史上值得夸耀的男性裸体雕像之一。 《大卫》取材于《旧约》中的神话故事。大卫是一个圣经中的人物,公元前1010年至970年是以色列王。他在位时,推翻了异族非利士人的统治,使以色列得到统一。所以时尔士也很支持林思叶画中国版的《大卫》,更有利于传教。 林思叶的作品《大卫》,容貌身材与叶纵横几乎一模一样,可以说是米开朗基罗《大卫》雕塑的中国版。看着自己全身,包括最隐秘的器官被林思叶这样逼真地画了出来,作为一个思想还算保守的中国人,叶纵横忍不住脸红耳热,躲到一旁,没眼看! 有几个人已经认出他了,克劳泰默假装镇定,高飞鸿捂着嘴“噗”一声笑了出来。让娜看了看画,再转过头去看叶纵横,心中迷惑之极。这一行人当中,除了高飞鸿,都不知道林思叶是叶纵横的女人。 “画得极好!很有生命力!只是有些眼熟……”让娜赞道,见到叶纵横表情尴尬,她也没追问下去,“聪明的小姑娘,你有没有考虑到巴黎国立美术学院学习,我可以介绍西蒙教授作为你的老师!” “那太好了!”林思叶兴奋地答道,“只是我还要……”她犹豫起来。 “没关系,你可以和你的家人商量后再回复我。”让娜道。 后来,林思叶果然通过让娜的关系去到法国,在巴黎国立美术学院学习,后来又到意大利罗马国立美术学院学习,师从多位世界级名画家。学成后开画展,屡获国际金奖,出身卑微终成一代艺术大师。这是后话不提。 第228章 潮涨成圩 做完弥撒,参观完画展后,佛郎索瓦开始了本次到访最重要的工作——听取广州湾军政官员述职报告,总结三年的施政情况,包括取得的成绩、存在的不足、潜在的隐患,最后拟定未来三年的目标……会议计划从早上开到下午四点,然后在西营实地考察驻军、警局、监狱及市政建设情况。 高飞鸿揉着额头,100年前的领导视察与100年后差不多,全世界都是一个套路。他为了应付这次检查,准备了厚厚一撂资料。短短四天时间,佛郎索瓦只是听汇报,然后向巴黎的总理汇报,所以怎么做材料才是最重要的。 佛郎索瓦开会期间,让娜的日程安排成了一个问题。 “我可以陪着夫人参观。”奥拉斯自告奋勇。 让娜笑道:“哦,天哪,亲爱的机长,你跟我一样,也是刚刚来到广州湾吧!” 叶纵横可不敢让她随便乱走,问道:“夫人想参观什么?” “有卢浮宫或是杜乐丽花园那样的景点吗?”让娜问道。 巴黎杜乐丽花园原为皇后麦迪奇的私产,皇后在花园里建杜乐丽皇宫后,杜乐丽皇宫一直都是皇帝皇后的寝宫,也是皇帝大开宴席的地方,因此华丽不凡。 卢浮宫是世界四大博物馆之首。始建于1204年,原是法国的王宫,居住过50位法国国王和王后,是法国文艺复兴时期最珍贵的建筑物之一,以收藏丰富的古典绘画和雕刻而闻名于世。 叶纵横都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一脸茫然。 奥拉斯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双手抱胸,挑衅地看着他。 叶纵横看着菲力,想到他曾说过这些贵族连面包都吃不起,便道:“不如我带你们去找点好吃的。”雷州半岛农村地方,无论贫富,对吃还是比较注重的,反而不讲究穿。 菲力对美食最感兴趣,喜道:“这个我同意!” “怎样找?”让娜问道。 “今天应是涨潮,涨潮成圩,长堤那边的鱼市热闹,我们去渔船上买海鲜,圩市上还有各种小吃。”叶纵横道。 “你说什么?去跟那些支那下等人混在一起?”奥拉斯露出嫌恶的表情。 让娜却道:“听上去很有意思,你确定有很多美食?” “是的,这里的食物很丰富。不过为了夫人的安全,最好还是呆在房间里。”叶纵横道。 “喔,天哪,整天呆在房间里有什么意思,我喜欢冒险!”让娜道。 “我们三个男人应该可以保护夫人,没问题的。”菲力道。 叶纵横想,胡梅不会滥杀无辜,她的目标是佛郎索瓦,因此让娜出行应该无妨,便点点头:“我们出发吧,圩市在公使署东南面,我们步行就可以。记得带上散钱。” 四人步行来到“长堤”附近。那一带在400多年前的明清时期,已经是民间的露天集市地。这里原是一片海滩,附近平乐、麻斜、特呈、南三的渔民,习惯赶潮泊船在此,将捕捞上来的海鲜拿到岸边来卖。四周的村民和小贩则挑来柴米油盐糖等日用品,和渔民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易。 就这样,潮涨成圩,潮落收市,形成了海鲜市场最早的雏形——也就是一字排开的茅棚数间,供人们遮日避雨,要知道,雷州半岛的天气,要么暴晒,要么突然下暴雨,这样的茅棚是很有必要的。就这样,渔民与村民小贩们彼此约定俗成,以汛期集市,世代相随,经久不衰。 1912年,法国人在这个地方修了一座长334米、宽7米的栈桥码头,周边建青石海堤,并沿岸线建成最早的海边街(今天东堤路)和贝丁街(今逸仙路)、括流街(今东堤一横路)。 栈桥建成后,船只来往频繁,除了渔船还有客船在此停靠,人流增多。随着工商业的发展,部分破产农民入城做工,居民渐多,海产需求增加。 他们四人来到长堤附近,只见渔船客船拥挤,人流众多,海边街上有人摆摊,卖凉茶、点心、日用品,甚至还有算命的。 奥拉斯摇摇头:“支那人就是这个样子,脏,乱,差,永远不懂贵族的生活。” 渔民们看着这三个洋人,有的好奇围观,有的充满敌意。叶纵横对他们三人道:“你们别乱走,我去渔船买海鲜……”说完,轻轻一跃,便站在一条小渔船的甲板上,渔船居然没怎么晃动。 奥拉斯心里一惊,这支那猪还真有点本事。菲力没想那么多,只是盼着好吃的。让娜看着叶纵横的潇洒身形,却想到了教堂那幅《大卫》油画,有点脸红心跳。 只见叶纵横找了一只竹筐,从一艘船跳到另一艘,弯着腰在甲板上挑选,跟渔民说说笑笑。他是渔民儿子出身,跟渔家人最为亲近。他在渔船上,收了龙虾、白鲳鱼、大花虾、蚝等海鲜。当时海洋环境好,经常能捕到青龙。 还没上岸,便听到了让娜的尖叫声。叶纵横心里一惊,提着装满海鲜的竹筐,从堤下的渔船跃上岸,看到有人在打架,让娜在一旁叫了起来。 仔细一看,原来是奥拉斯跟三个咕喱佬(苦力)打到一起,菲力在一旁劝架。奥拉斯本来身手不错,但三个无赖打架不按常理出牌,他脸上被抓了两道血痕,西服的领结也散开了,模样狼狈。 叶纵横放下竹筐,飞起一脚踢飞其中一个咕喱佬,那人“啊哟”惨叫着摔出三四米,其余的人都吓住了,停了手。 “贝鲁麻子,打咪列打?”叶纵横用方言骂道。 一个咕喱佬指着那个被踢飞人的道:“都是这个咸湿佬,见鬼妹生得好看,又站街,就来问价。鬼妹不知怎么尖叫起来,旁边的鬼佬就动手了。” 那被踢飞在地的人回道:“不出来卖站什么街!” “你眼盲,有鬼妹站街的吗?”叶纵横骂道。 “怎么没有?我就玩过一个!说是从法国到坐船到越南,又从越南坐船到西营的!”那地上的人道。 叶纵横想,定是法国那些吃不饱饭的战争饥民,应该也有逃到广州湾的。他懒得解释,对三个咕喱佬骂道:“以后看清楚点,滚!” 三个咕喱佬连滚带爬逃走。奥拉斯挥着拳头对叶纵横道:“为什么放他们走!你明明有枪!他们侵犯了法兰西绅士的尊严,我绝不善罢甘休!” 按照印度支那总署的规定,飞行员是不配枪的,奥拉斯在越南没钱买私枪,又抱怨广州湾的枪太差劲,今天出门,他与菲力都没有带枪。毕竟他俩不是专职保镖,不像叶纵横那样事事小心。 第229章 突如其来的吻 “叶,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他们在跟我说什么。”让娜摊开手问道。 看来语言不通也是好事,不会影响心情。“没什么,都是些无聊的话。”叶纵横答道。 ““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能够包庇这些愚蠢的支那人!他们必须要付出代价!”奥拉斯用手绢擦着脸上的血珠,不依不饶地说道。 ”夫人,你吃过这种点心吗?”叶纵横不理他,指着一种糯米饼,两边各一张菠萝叶。“这叫木叶搭,叶子是木菠萝的叶……这是蛤蒌粽,就是菉塘村盛产的那种野菜叶做的。这是簸箕炊,一种米糕……这是清补凉,绿豆糖,薯粉粒……”这些名称,用法语表达太困难,只能音译。 看到这些小吃,叶纵横好像想起了15年前那个初中生,正是长身体的时间,看到什么都饿,偏偏口袋里没几毛钱。现在有钱了,却不需要吃喝了。 那时,因为长相平庸,成绩一般,家境不好,见到暗恋的女生,自卑地抬不起头来。那女生长什么样子,已经忘了,只记得她是学霸,每次考试都是全年级第一。 这就对了!他一直纳闷自己对天才少女林思叶怎会如此宠爱,原来有一个初恋的情结在这里啊!想着自己救了她母子二人,让她能尽情发挥天赋,想着她对自己的崇拜和痴恋,确实有一种极大的成就感和征服感。 “叶,你在想什么?是在想你心爱的女孩?”让娜问道。 “没,没有。我们买好东西后,坐汽车回杜美别墅吧!”叶纵横道。菲力几乎见到什么买什么,抱了一大包,反正今天是公款,克劳泰默买单。 收获满满。四人步行到公使署后,菲力去叫车。 奥拉斯一路上都在抱怨,对叶纵横怒道:“叶!我无法忍受你们支那人对法兰西绅士的侮辱,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让娜劝道:“算了,奥拉斯,人生总是有意外,享受美食不好么?” 奥拉斯恨恨地看了叶纵横一眼道:“恕不奉陪!”转身便走进了公使署。 叶纵横无所谓他生不生气,保障总督夫妇的安全,才是他的职责所在。佛郎索瓦在总公使署开会,安全问题自是不用担心。 站在公使署门口,叶纵横已经听到了总督大人在会议室的咆哮声,似是在表达对欧战及巴黎和会的不满。或许每一个法国男人,骨子里都有热血好战的性格。就根a001的程序设计一样,叶纵横有时也控制不住暴力的本能冲动。 叶纵横大致听懂了佛郎索瓦的愤怒原因——欧战军费的巨额支出,全球法属殖民地的扩张和发展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印度总署的内部斗争又使得种种计划无法推进,殖民地的民族独立斗争如定时炸弹即将爆发,越南的阮氏王朝蠢蠢欲动……而叶纵横自己,不也在筹备和等待机会吗? 司机开车过来,叶纵横、让娜、菲力三人上了车。菲力是法国军人与越南女人的私生子,只有十八九岁,是一个吃货,比较单纯。他在车上就拿出一个木叶搭吃起来,边吃边赞:“太美味了!我喜欢!”一边吃一边分给叶纵横与让娜。 叶纵横摇摇头,笑道:“我不吃,你多吃点,菲力。” 让娜接过木叶搭,看了看,对叶纵横道:“叶,我没见你吃过东西,你是在减肥吗?你的身材已经很完美了,不能再瘦了。” 叶纵横没办法,只能敷衍道:“我只是比较挑食,除非是特别好吃的,才会吃一点。” 让娜虽然出身贵族家庭,但由于贫穷,从小就做家务,练得一手好厨艺。她兴奋地道:“我烤一种面包给你吃,我敢说,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包!” 叶纵横只能道:“那实在是太感谢了,夫人!” 让娜是个天生的厨师,对厨艺充满热情。一到别墅,她就穿上围裙,开始忙活,菲力帮忙打下手。司机则将车开会公使署,供佛郎索瓦备用。 白天没有蓝带军在周边执勤,叶纵横自是先将别墅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然后跃到树上巡视了方圆一公里的情况,确保没有异常,才跳下来,走进别墅。 他在厨房门口点燃一支烟,一手撑在门框上,看着让娜和菲力忙忙碌碌。让娜正在卖力地搓揉面粉,边上是准备好的黄油、糖和盐,看来是准备做面包。而菲力正在处理那些海鲜。 叶纵横看着那些蚝,比100年后的养殖蚝小一点,便问菲力:“你打算怎样吃……这些牡蛎?” “我们习惯于生吃或是焗芝士。你呢?” 叶纵横想起100年后,椹江市街头大排档的一种做法,后来传遍全中国。“我试一试。”他说道。 “你?”让娜笑道。 “是的。我是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就会做饭。”叶纵横拿出十几颗大蒜,拍了几下,熟练地切碎。然后将花生油倒了一层在煎锅(没有配中式炒锅)上烧热,切了几片姜放进去,等油烧热,他将蒜粒哗啦啦地倒了进去…… “哇,做饭的男人很有魅力。”让娜赞道。 叶纵横一笑,专心地炒制他的蒜蓉。让娜在捏她的面包造型。两人并肩在厨房奋斗。 这时,菲力清理好鱼虾,将垃圾拿到院子外面的垃圾桶去倒掉。厨房里只剩下叶纵横和让娜两个人。 “叶,你知道我在做什么面包吗?”让娜问道。 叶纵横正在将调制好的蒜蓉倒进碟子里,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道:“不懂,我很少吃面包。” 说完,只见让娜似笑非笑地着看着他。 “夫人,怎么了?”叶纵横迷惑地问。 “这样的生活就是我所想要的。”让娜看着他。 “什么生活?”叶纵横不明白。 突然,让娜飞快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看着他说道:“我爱你。”那表情,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叶纵横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反应,已听到大门传来的开门声,菲力倒垃圾回来了。两人只能装成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埋头继续做饭。 “哇,lecroissant(可颂面包),我的最爱!谢谢你,亲爱的夫人!”菲力惊叹道。 “可颂面包?月牙面包?这分明像牛角……”叶纵横看了一眼说道。 “听上去不错,牛角更加合适,就叫它牛角包吧!”让娜笑道。 法语中lecroissant这个词其实是从croissantdelune(月牙,新月)来的,最早的起源是十三世纪的奥地利,后来才传到法国。 不管怎样,100年后,全中国都在使用“牛角包”这个词,也许正是从叶纵横口里开始的。 第230章 享受美食 叶纵横做了三个菜:炭烧生蚝、干煎白鲳、干煎大虾。 别墅里的家用电烤箱是美国通用电器公司的。1905年,作为众多为简化厨房生活而设计的设备中的首个产品,ge(通用电气公司)的第一台电烤箱d-12面世。这也是全球第一台电烤箱,结构简单实用。到了1919年,通用烤箱的性能也提升很多了。 叶纵横测试烤箱后,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温度和时间,烤出一大盘蒜香扑鼻的生蚝。蚝壳上的蚝肉在沸腾的汁液里颤抖,让人垂涎欲滴。 菲力忍不住了,尽管很烫也拿起了一个,吹了吹,先将汤汁喝了,再用刀叉将蚝肉割下来,放进嘴里。他一边咀嚼一边赞道:“太美味了,叶,你是怎样想到这个做法的?” 让娜也试了试,道:“这太神奇了!味道非常鲜美!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做牡蛎!” 叶纵横怎能告诉他,是八九十年之后出现的?只道:“用木炭烤更好吃,我小吃候吃过……”他望着远方,恍如隔世。 接着,他又按雷州半岛的方法用花生油煎了白鲳和大虾。鲜榨花生油是当地特产,中西式厨房都有备。鱼虾煎好端上桌来,火候掌握得很好,又香又嫩。a001的小脑真是特别发达,厨艺似乎是天生的。 让娜按法式西餐的放法做了芝士焗龙虾,一盘水果沙拉。最后,她将牛角包从烤炉里端出来,一大盘十二个,摆在叶纵横面前,兴奋地说道:“叶,我想你一定喜欢!” 叶纵横不忍拂她的好意,拿起一个放进嘴里,果然松软酥脆,香甜可口。 “好吃吗?”让娜问道。 “夫人你的手艺很棒!”叶纵横赞道。 “别叫夫人,叫我让娜。”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龙虾、鲳鱼、大虾分成了三份,按照法式大餐的形式装在三个平盘中,配上了刀叉,还摆上了餐巾。叶纵横将餐巾固定在领口上,陪他们一起吃。 厨房里还有一支红酒,让娜拿出三支酒杯,给大家都倒上。 “atasanté(干杯)!”让娜举杯,微笑着说道。 “puorquoi(为了什么)?”菲力看来很喜欢这种美食的气氛。 “pourl''aur(为了爱情)。”让娜看着叶纵横说道。 叶纵横心里一动,晕,这总督夫人不是真爱上自己了吧?“pourchacun,el''aur(为了每个人的爱情)。”他补充道。 让娜微微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三人笑着干杯,一饮而尽。 叶纵横刚把一块鱼放进嘴里,忽听到门外有人叫:“老大,老大!”声音不大,但他还是听到了。 “失陪一下。”他放下刀叉,取下餐巾,走到小院外面。原来是鬼鬼祟祟的黑痣强。 叶纵横坐怀里掏出“越南他爸”烟,拿出两根,递给黑痣强一根。黑痣强赶紧掏出火机给叶纵横点上烟,然后又给自己点上。 “有什么情况?”叶纵横问道。 “那女贼,我和梁秋师傅审了。她居然是在广州小有名的‘野猫女’!她专盗富户的珠宝卖到香港,今年做了几单案了,省里悬赏抓她,没抓到!”黑痣强答道。 “我x,她倒消息灵通,总督夫人一到广州湾她就来偷!是不是背后有人指使?” “老大你说对了!她这次还真不是自己的活儿!是受什么越南复兴会一个姓潘的人指使,说那宝贝似乎是什么王室的,要物归原主……”越南复兴会受同盟会影响,正是在广州成立的。 黑痣强正说着,耳力敏锐的叶纵横却隐约听到了得得得的马蹄声。“有人!”他俯下身子贴着地面听了听,对黑痣强道:“西北方向有几骑人马过来!你去看看,这里白天没安排警卫,别让闲杂人员过来!” 黑痣强应了一声,向着西北方向跑过去。 菲力走别墅正门,远远地问道:“嗨,叶,有什么情况吗?” 叶纵横道:“没什么,还是那个老乡……他手头紧,找我借点钱。你们先吃,别辜负了美食!” “好的,你得快点,美食与好友缺一不可!”菲力笑道。 “没问题!”叶纵横将两根手指放在右眉边向前一挥,来了个潇洒的波兰军礼。 菲力进去后,黑痣强一溜小跑回来了,气喘吁吁对叶纵横道:“老……老大,不好了!是少奶奶和一个男人,那男人说姓阮,他们在树林那边等你……” 胡梅和阮福清?叶纵横心里一凛。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对黑痣强道:“走,跟我去看看。” 两人奔跑到西北面的树林,只见胡梅与阮福清各牵着一匹马站在那里,似是在等他到来。胡梅穿着暗红色的紧身衣,披着同色的披风,威风凛凛。阮福清仍是穿着阮氏王朝的龙绣服。 一看到胡梅的脸色,叶纵横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他怀里还揣着她的飞刀,那是给他的警告。 见到叶纵横到来,阮福清抱了抱拳以示礼貌,叶纵横也回了下礼。 “不知亲王找叶某何事?”叶纵横道。 “哦,听说少帅手下抓了野猫女?此女与我越南复兴会有关,还请……” 阮福清还没说完,胡梅便打断他的话冷笑道:“跟这汉奸走狗啰嗦什么?叶纵横,把野猫女交出来!” 叶纵横看见胡梅这样子,心里着急,只道:“小梅,刺杀佛郎索瓦的计划赶快放弃,否则你被法国人抓住,我也救不了你!” “为推翻帝国主义,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需要你来救!”胡梅斩钉截铁地说道。 看来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叶纵横只能对阮福清道:“亲王,此次印度支那总督视察广州湾,只是例行公事,请勿在广州湾生出风波,波及平民和商人,你们有什么恩怨,待他回到河内再说。届时,我定将交回野猫女。” 阮福清有些犹豫,毕竟,印度支那署在河内防范森严,又是王室所在地,等于有人质在法国人手中。若能在广州湾以胡梅之手除去佛郎索瓦,却是神不知鬼不觉,是上上之策。 胡梅对阮福清道:“休得信他的承诺!这姓叶的,就是一个背信弃义之徒!” 第231章 走火入魔的浪漫 “小梅,”叶纵横忍住怒火,苦口婆心劝道,“你不要管这里的事,这里的帝国主义也好,土匪也好,王室也好,都与你没关系,不要引火烧身,我送你回原来的地方去……”他越来越觉得,胡梅不适宜在这个时空逗留,迟早要闯出大祸。 “笑话!跟我没关系,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留下?送走我,方便你娶小老婆是不是?”胡梅斥道。 “小梅,你不要逼我!”叶纵横怒火攻心,声音都颤抖了。 阮福清看形势不对,忙道:“此事以后再议吧,小梅,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 “阮福清!”叶纵横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对他警告道,“别利用小梅!她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别想活着从广州湾离开!” “呸!”胡梅斥道,“叶纵横,你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利用的人还少了?你是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一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 阮福清见胡梅越说越激动,赶紧拉了拉她的胳膊,道:“走吧,小梅,有些事我再慢慢跟你说……” 胡梅哼了一声,跨上马,与阮福清急疾驰而去,扬起一片尘土。 叶纵横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强忍下这口气。 “老大,我们真要交出野猫女吗?”黑痣强问道,语气中似有些不舍。 “交是要交,不过……”叶纵横随手扯下一片树叶,对黑痣强道,“她愿不愿意走,就看你的本事了……” “小的明白!”黑痣强欣喜地说道。 昨日,黑痣强将野猫女掳回去之后,她一直叫嚷左上腹痛。黑痣强赶紧请艾西娅来看,诊断结果是外挫伤导致轻微脾破裂。艾西娅和容小竹给她做了个脾修补缝合的手术。 手术后,黑痣强在病床边小心伺候,端茶送水,无微不至。 那野猫女背后有一犯罪团伙,她只是一工具,被逼作案而已,赚些家用养活多病的父母和两个弟弟,没想到她的偷窃功夫无师自通,屡屡得手。 此次被擒,野猫女想着必死无疑,谁料敌人不仅给治伤,还如此悉心照料,心里意外又感动。 黑痣强本是伺候人惯的,对女人一向温柔,野猫女虽被他所擒,却对他并无反感。两人一夜无眠,聊了很多。第二日,梁秋过来协助审问,野猫女便将知道的情况说了。 黑痣强辞别叶纵横返回赤坎,心里想着,一定要尽快将这事生米煮成熟饭,天上掉下来的老婆哪能放过!嘿嘿,那姻缘签的四个字果然灵——“踏破铁鞋”,当时来不及找人解签,还以为没戏了呢! 黑痣强离去后,叶纵横又回到温泉别墅与让娜和菲力用餐,一边吃,一边聊一些巴黎的风土人情。叶纵横只是应付着,他的心思,考虑的是如何阻止胡梅的刺杀行动,是否要调动雷神军的人马。 让娜笑道:“叶,你在想什么,不如我们来跳舞,昨晚我还没跳够!” 菲力耸耸肩道:“我对跳舞没兴趣,夫人,我可以泡一泡温泉吗?” “当然可以,可爱的男孩!客房里有泳裤,你去找找!”让娜说着,拿出香槟,给叶纵横和自己倒上一杯。然后,打开了留声机。 在这个安静的下午,音乐似流水般缓缓流淌,叶纵横与让娜在这幢海边的别墅小屋,相拥起舞…… 她微微抬头看着他:“亲爱的叶,很多年以后,你还记得这一刻吗?” 很多年以后?这个叶纵横记忆加a001的仿生人身体,能存在多久?他心里没数。他只能笑道:“当然。” 让娜将头埋到他怀里:“我会永远记得……” 跳了几支舞,让娜又让叶纵横陪她去海边走走。作为保镖,这也是他的职责。 让娜脱下高跟鞋,在沙滩上奔跑着,一会捡贝壳,一会捞海蜇,或是捉蟛蜞仔。跑累了,又蹲在沙滩上与叶纵横堆砌沙堡垒。 他俩做了一座高高的宫殿。叶纵横手很巧,他记起容素素房间的一张油画,便依样用沙制作了一座大大的城堡,连每一根柱子、屋顶、烟囱都惟妙惟肖。 “哦,天哪!这是卢瓦尔河谷的于塞城堡!传说中的睡美人城堡!”让娜惊喜地叫道。 于塞城堡是法国卢瓦尔河谷城堡群的重要组成成员之一,最初在城堡的主人在一千多年的历史中几经易主,期间也有众多名人来此短居,其中就包括法国启蒙思想家伏尔泰。 于塞城堡之所以出名,更多的是因为它被赋予了童话色彩,这里曾经是夏尔·佩罗的童话“睡美人”中的城堡原型。 到了100年后,于塞城堡中依然摆放着众多和睡美人童话故事相关的蜡像与模型,这一历经百年沧桑的童话故事依然在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原著中王子的真爱之吻成为爱的主题! “叶,当我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有一个浪漫的爱情梦想——我是一个睡美人,总有一天,我的王子来吻醒我……”让娜激动地说。 叶纵横不想她陷得太深,只是笑了一下:“让娜,天色已不早了,我们应该回去了。” 让娜脸上满满的失望:“我只是想要一个浪漫的吻,别无他求……我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难道你连一个回忆都不给我吗?叶?” 听她这样说,叶纵横又觉得不忍心,这个巴黎女人,视浪漫为生命,走火入魔了吧!他想了想道:“好吧,我给你一个最浪漫的吻!不过说好了,吻过后,我们便回去!” 让娜眼里一亮,使劲点了点头。 叶纵横道:“你闭上眼。” 让娜满怀期待地闭上眼睛,只觉得身体一轻,已被他一个公主抱横抱在怀里,然后她感到他奔跑起来,微咸的海风扑面而来…… “让娜,你睁开眼看看。”叶纵横道。 让娜睁开双眼,她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叶纵横居然抱着她站在茫茫大海上!海风呼呼地吹起她的长裙和长发,她似乎悬挂在天与海之间,脖颈间那颗海洋之心在海天之间显得光芒四射。 叶纵横将她放了下来,让她踩着自己的双脚,然后将她紧紧搂抱在怀里,在她耳边问道:“你怕不怕?” “你是谁?”让娜迷惑地问道,“你是神?” 第232章 神迹 叶纵横不说话,低头温柔地吻上了她的嘴唇。让娜困惑而激动,搂着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他……海风吹过,海鸟从头顶飞过,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二人。 良久,两个人才分开。 让娜看着叶纵横的眼睛,仍然不敢相信:“你见过天主吗?你是圣子还是圣神?” 天主教认为,世界和宇宙中存在一种超自然和超社会的力量,这种力量就是天主。天主又称天父,被认为是至高无上,主宰一切的力量。他是“三位一体”中的第一位。圣子为耶稣基督,由圣父所生,并受圣父的派遣降临人间,是“三位一体”中的第二位。圣神由圣父、圣子所共发,圣神启迪人的智慧和信仰,使人弃恶从善。 叶纵横不知道天主教中的教义是否源自“善之神”阿胡拉与“恶之魔”安哥拉的战争,如果是,那他真有可能是天主之子。 让娜激动地在胸前划着十字:“感谢万能的主,我每日的祷告终于成真……” 叶纵横看着她那虔诚的表情,忽然想试一下能不能用意念控制悬空——或许自己真的是天主之子?他集中注意力,让身体的重力减轻到极致,果然,他如印度高僧一样带着让娜慢慢升到了半空…… 让娜吓呆了,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身边的一个支那保镖,居然就是她日夜祈祷的圣子!这才是神迹啊!时乐士牧师整天所说的神迹! 升到五六米处,叶纵横停了下来,其实他是没有能力再升上去了。 “让娜,你看这个世界,多美。”他们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是蔚蓝的大海,头上是湛蓝的天空和朵朵白云。 “哦,我的上帝,这真是太美了……”让娜呢喃了一句,可能是精神上受刺激太大,身子一软,居然晕倒在叶纵横怀里。 叶纵横一惊,迅速落到了海面,再次横抱着让娜,从海面跑到了沙滩上。 叶纵横拍了她脸几下,她都无法醒过来。心下后悔:真不该听她的,搞什么鬼“浪漫”,这下麻烦了!时间不早了,佛郎索瓦也快过来了。 叶纵横想,干脆抓紧时间将她抱到卧室,造成她睡眠的假像。于是,他抱着让娜便向别墅跑去。谁知跑到一半,就听到有轰隆隆的汽车开过来,但现在他已避无可避,因为抱着让娜躲开,更加显得心里有鬼,只能继续走。 加长黑色小汽车先到别墅院门,佛郎索瓦、克劳泰默、夏尔斯与奥斯拉从车上走下来。四人站在铁门边,或是惊讶或是敌意地看着叶纵横。 “夫人怎么了?”克劳泰默问道。 “我陪夫人到海边散步,她突然晕倒了……”叶纵横抱着让娜,硬着头皮回答道。 “那……赶紧将夫人送到房间休息。”克劳泰默忙道。佛郎索瓦和奥拉斯互望一眼,也跟着叶纵横到了二楼。 菲力早就从温泉中起来,收拾好厨房和客厅。他已经看出让娜对叶纵横有意,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让娜躺在床上,佛郎索瓦拉着她的手呼唤道:“亲爱的,你怎么了?”连呼几遍,让娜终于睁开了眼。谁知,她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将手从佛郎索瓦手中抽出,指着叶纵横叫道:“叶,叶,我的神……” 叶纵横大惊,她应该是还未完全清醒!佛郎索瓦还未说什么,暴躁的奥拉斯已激动起来:“你这头支那猪,你对夫人做了什么!”说着,向叶纵横一拳打过来。 叶纵横用手臂一挡,奥拉斯左拳又打来。叶纵横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摔倒在地,同时,“哗啦”一声,一个花梨木茶几被推倒,玻璃大花瓶摔了下来,火红的玫瑰花撒了一地。 奥拉斯爬起身来,大声道:“叶,如果你是一名绅士的话,拿起你的剑来,我要与你决斗!”他今日积怨已久,此刻终于爆发。 叶纵横不想惹事,也不想决斗,他镇定地道:“请不要打扰夫人休息。”转身便向外走去。 “站住!”佛郎索瓦低沉的声音响起,“我觉得你应该接受奥拉斯的挑战,如果你赢了,那是上帝的旨意,夫人晕倒的事就算了,如果你输了……哼!”他的脸色很难看。 这时,克劳泰默、夏尔斯也进了卧室,因为楼上发生响动,他们上来查看情况。 “ok。”叶纵横道。ok在当时已属于全球通用的语言,在法语中也有。 “不用决斗,楼下有击剑服,比试一下就好。”克劳泰默知道奥拉斯是击剑高手,在越南也剑不离手的,但担心叶纵横会吃亏。 14世纪,在西班牙、法国和意大利出现了一个令人炫目的骑士阶层,他们以精湛的剑术纵横天下。此后各国贵族纷纷效仿,一时间成为上流社会的时尚,以致于发展到贵族之间解决纠纷,动辄拔剑相向,一剑定生死。 击剑运动真正得到全面的发展还是在法国亨利三世和亨利四世时期。1776年,法国著名击剑大师拉布瓦西埃发明了面罩。面罩的问世是击剑运动发展的一个里程碑。法国成为当时欧洲击剑运动的发展中心。 叶纵横没有练过击剑,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他戴上面罩、手套,穿上击剑服。击剑服为白色三剑套,上衣、裤子、防护背心,击剑袜为白色长统袜,鞋为专用击剑鞋;手套为白羊皮制品。 别墅墙上的剑是佩剑,也就是俗称军刀或马刀,是十九世纪法国海军军官所用之刀,大部分有着弯曲的刀身与单面刀锋叶。叶纵横对马刀不陌生,但是穿着这一身,非常的不适。 虽然有防护服,但当时的护具质量差,根本挡不住有力量的刺和劈,所以这样的比试还是很危险,容易被失手杀死,对方还没什么责任。 两人拿着剑对峙了一会,奥拉斯决定要借此机会给这头支那猪一个教训。他率先开始进攻,只见他重心稳,步速快,抢步上前,冲劈,一气呵成。 叶纵横连退几步。忽然,奥拉斯一剑直刺叶纵横左胸,叶纵横侧身,还剑一挡,做了个防守姿势,护在胸前。 第233章 生死击剑 奥拉斯见一击未中,再次启动,加速,向叶纵横左下腹一刺,叶纵横向下一挡,没想到这是个假动作,奥拉斯一剑上挑,正中叶纵横左肩!他力度很大,叶纵横穿着防护服,身形不便,退让不及,被剑尖刺中,一朵小血花浸了出来。 菲力“啊”地叫了一声,他一见到叶纵横便有一种亲近感,心已偏向他。 叶纵横有点后悔刚才与让娜一起消耗太多能量了,又动用了珍贵的意志力,使得现在状态不佳。他镇定精神,仔细观察奥拉斯的攻击习惯,寻找机会反击。 叶纵横发现,这种击剑比赛,步伐非常重要,对下肢的速度和力量要求很高。他上挑下压连挡了奥拉斯攻过来的两剑,然后挽一个剑花,移动步伐,连续刺向他的胸腹之间。 由于速度很快,奥拉斯连退两三步,步子显得乱了。但他不愧为剑术高手,迅速调整,大步向前,来了个二步半冲刺劈,直劈叶纵横右臂。 在击剑比赛中,击中上身、手臂、面罩,均算获胜,但不能攻击大腿。右臂受伤中会让对手攻击力大大受损,所以在这种生死相搏的比赛中,奥拉斯的这几剑目标很明确。 叶纵横向后快速移动,急停接弓步劈,用剑身挡住他的进攻,然后迅速掉转剑峰,直刺奥拉斯大腿。 奥拉斯一惊,大叫:“犯规!”谁知叶纵横只是假动作,剑尖一挑,击中他左下腹,也刺出了一点血花。 奥拉斯大惊,他没想到叶纵横在击剑上能有这种水平,心情有点躁了,快速移动步伐数剑连劈,近到叶纵横跟前,左手用力一推,扰乱叶纵横的步伐,右手中的剑向他胸前刺去。这是明显的犯规动作,但没人叫停。 叶纵横此时终于习惯了防护服的感觉,他一闪一退一挡,将奥拉斯的剑格开,然后抓住时机,迅速击打进攻,直指对方左右肩颈。 奥拉斯只见一团剑影在面晃动,不知哪一剑才是真剑,不由得手脚乱了。叶纵横一剑刺中他护面,用力向上一挑,面罩便飞了出去,需出奥拉斯惊愕的眼神和乱糟糟的头发。这一场,叶纵横赢了。 叶纵横摘下护面,向奥拉斯一躹躬,又向众人一躹躬,结束了比赛。 只有菲力鼓了两下掌,然而,他也很快停了。只见佛郎索瓦穿着击剑服,拿着佩剑,带着已苏醒的让娜下楼来了。让娜看到叶纵横左肩的血花,眉头微蹙。 佛郎索瓦对叶纵横道:“你的剑术不错,我也来领教一下!”说完,戴上护面,举剑指着叶纵横。他手中的佩剑是他私人之物,剑身锋利,通体闪着微蓝之光。 “海洋之剑?”菲力轻叫道。 “没错,这是我手中的三大珍藏品之一,海洋之剑!这支剑嗜血,死于此剑的海盗已超过百人,每杀一人,它的蓝光都会更加眩目!我最恨盗贼!”佛郎索瓦狠狠地盯着叶纵横。 叶纵横听得出,他在含沙射影地说自己偷了让娜的心。他看了看克劳泰默,只见他脸上表情甚为忧愁。他对克劳泰默点点头,意思是知道该怎么做。 叶纵横戴上护面,向佛郎索瓦微一躹躬,比赛开始。 佛郎索瓦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剑术非常老道,别看他个子瘦小,但身形非常灵活。更可怕的是,那海洋之剑的剑刃看上去十分锋利和诡异,如毒蛇吐信,直取叶纵横要害,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 叶纵横连退几步,用剑击挡,只听双剑交接的声音也与之前不同。海洋之剑略宽长一点,双面刀锋叶锋利无比,碰撞几次,自己的单面刀锋叶剑居然有了几个小缺口。 接下来几剑,叶纵横只是侧身躲避,都不敢拿剑去硬拼。如果手中剑被砍断,海洋之光极可能顺势刺中自己,而自己是不能让佛郎索瓦受伤的。 叶纵横节节败退。佛郎索瓦手中蓝光一晃,叶纵横左手臂受伤,露出一道血口。让娜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叫出来。 佛郎索瓦趁胜追击,几个箭步,手上剑花一晃,蓝光一闪,叶纵横右胸又中一剑,血花渗出。他左手捂胸连退几步。让娜终于“啊”一声轻叫了出来,传到佛郎索瓦耳中,便如刀扎在了心上。他手腕一抖,蓝光冽寒,全力刺向叶纵横左胸。 叶纵横没办法躲过这剑,只能举剑用力一挡,这普通佩剑顿时被锋利的海洋之剑劈断,飞到半空!叶纵横拿着手上的半支残剑继续往前送,终于抵住了佛郎索瓦胸口,但那蓝色妖剑一落,眼看就要将他的手臂劈为两半。 万分紧急,又不能违规,该怎么办?叶纵横情急之下,将剑一丢,身子一缩一侧,展开擒拿手,左手捏住佛郎索瓦手腕一扭,右手将剑抢到手中! 佛郎索瓦脸色大变,叶纵横看了一眼克劳泰默那惊恐的表情,假装没拿稳剑,将剑高高扔出,佛郎索瓦迅速在空中抓住剑,指住两手空空的叶纵横左胸,但并没刺进去。因为他知道叶纵横手下留情,给了他一个面子,他自认为是高贵的绅士,一击未中,也就罢手了。 叶纵横摘下护面道:“我犯规了,我输了。”佛郎索瓦哼了一声,将海洋之剑收入剑鞘,拉着让娜回到了卧室。 奥拉斯的伤口很浅,包扎下已无大碍。叶纵横脱下防护衣和护具,身上有三处伤口,血液已凝固。“需要回去处理下吗?”克劳泰默问道。 “不用了,皮外伤而已,明早就没事了。”叶纵横淡淡地说道。 菲力做了晚餐,给让娜端到了卧室。佛郎索瓦和众人在楼下饭厅用餐。叶纵横依旧换上保安的西装,在大院门外巡查。 “总督大人,您看要不要换一个保镖?”克劳泰默小心翼翼地道。 佛郎索瓦把手一摆:“这个支那人挺有意思,先留着。”听佛郎索瓦这样说,奥拉斯也不好再提出换人的要求了。老谋深算的佛郎索瓦已觉得叶纵横不是那样简单,他要研究他,也要折磨他。 当晚,叶纵横仍旧睡在总督夫妇卧室旁边的客房。今晚的动静更大,呯呯嘭嘭,啪啪,佛郎索瓦不知在怎样折磨让娜,只听她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声,似是很痛苦,隐约又有啜泣声…… 这些声音,叶纵横紧紧捂住耳朵也能听见,想起让娜对他的柔情,他真想拿枪崩了这个老东西。但克劳泰默今晚临走前特地叮嘱了他一句:“不能再破坏总督大人心情了!”因此他必须理智,冲动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搞不好会引发局部战争,让成千上万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时间,又想起自己疯起来也曾打过容素素,忍不住啪啪扇了自己两耳光。 只听“啊——”让娜一声惨叫,不知打到哪里了,叶纵横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只有比较低级的人体透视功能,还不能透墙而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心里着急万分。 他横下心想道,我x你老母x鬼总督,只要让娜再有一声哭叫,老子就什么都不管了,打烂你的脑袋再说。然而,隔离房再无什么响动。叶纵横也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第234章 爬竿 第二天早晨,按日程安排是与赤坎商会成员见面。待到了公使署,与克劳泰默碰面后,叶纵横才知道,昨天下午,法国佬开会之时,已修改了日程。 今天上午,佛郎索瓦要在广州湾商会门口的小广场上,举行一场“与民同乐”的娱乐活动。这些活动在历年的法国国庆节(新历七月十四日)在广州湾都会举行。今天趁佛郎索瓦在这里,也临时举办一场,供法国人娱乐。 “娱乐?”叶纵横看着佛郎索瓦、奥拉斯、夏尔斯、佛雷德等人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还带着几分轻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广州湾的法国人当中,大部分对中国人有着深深的歧视。 叶纵横没时间深想,“娱乐活动”是聚集活动,使得总督夫妇的人身安全又多了一层风险,他必须更加小心。 三辆黑色古董小汽车载着法国高层向着赤坎进发,来到临时商会附近。此刻“娱乐活动”已经开始,商会白色的小洋楼前面的空地挤满了人,二十多名穿着绿衣的越南警察在维持秩序。 虽然还没到商会见面的时间,但陈学谈与戴朝恩已提前来到现场,站在商会大门门口。看到叶纵横站在总督夫妇身后时,他二人愣了一下。叶纵横担任保镖一事,并未在华界公开,他二人也没收到消息。 叶纵横背着手,向他俩微微点头示意。陈学谈与戴朝恩都是聪明人,知道他不想在总督面前暴露身份,便也假装不认识。在克劳泰默的介绍下,他俩点头哈腰地与总督握手,引领总督一行来到商会小楼二楼的阳台上,观看正在举行的“娱乐活动”。 活动有三项,依次进行。叶纵横听到夏尔斯给佛郎索瓦介绍活动流程,肚子都快气炸了。这什么鬼活动?完全是对中国人的侮辱!当时,赤坎除了极少数商人,大多数是平民和难民,法国佬以小利作诱惑,让中国人出丑或是自相残杀,他们却从中取乐,优越感十足! 第一个活动:爬竿。 广场一侧竖着一根笔直光滑的杉木,约有五六米高,上面亮亮的不知涂着什么油脂,还有黑褐色的墨油。杉木的顶上系着毛巾、雨伞、“番鬼皂”等日用品。 一个瘦瘦的中国男人正在往上爬,但竿上有油,爬到一半,他便重重地摔了下来,惨叫不已。地上躺着七八个华人,油污满身,都是摔下来的。他们或躺或坐在地下,哎哟叫唤,狼狈不堪。法国人指着他们,哈哈大笑。 这时,一个十三四岁脏兮兮的少年走了过来,他衣衫褴褛,头发蓬乱,两眼有神,似是个小乞丐。他仰头看了看木竿顶上的“赏物”,搓了搓手掌,退后几步,助跑,上竿,身形灵活,快速地爬到了桩顶,拿到一把雨伞,又滑下竿来。观看的中国人都鼓起掌来,但法国人面上不悦。 这时候,叶纵横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便是准备攻打菉塘村的巴斯安。他应该是这次“娱乐活动”的负责人之一。他站在木桩附近,敌意地看着这个少年。 少年拿到一把雨伞,大受鼓励。下得桩来,放下雨伞,搓搓手,又一鼓作气窜上了高高的木桩。也许是桩上的油不多了,他这次更加顺利,一鼓作气爬到了桩顶。少年意气,他拿起一根毛巾,向观众们挥舞。一时间,掌声雷动。 叶纵横警惕地看着周围,忽然他看到巴斯安的手上居然拿着一把弹弓,他狠狠拉着皮筋,一颗石子“嗖”一声放了出去,呯一声,正正打中那少年的左侧额头。那少年“啊——”一声惨叫,从木桩上仰头便倒,眼看就要肝脑涂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子从商会二楼的阳台一跃而出,从半空中将那少年抱在怀中,滴溜溜转了个圈子,稳稳地落在地上。正是叶纵横。全场掌声雷动,不知谁认出了他,带头叫了一声:“关二爷!关二爷显灵救命了!”“关二爷!关二爷!”群众都叫了起来。 在这一刻,让娜更加确定叶纵横就是圣子的化身。她只是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崇拜地看着她心中的神。 叶纵横怀中的少年额头肿起一个大包,已经昏迷了过去。这时,一男一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原来是雷神军的陈伯武与雷红,他们从叶纵横手里接过少年,抬了出去。因雷神军内部已打过招呼,他们也装出不认识叶纵横的样子。 叶纵横看到巴斯安正想找地方躲,他怒不可遏地冲了过去,夺过他手里的弹弓,狠狠一拳将他打翻在地。 巴斯安去摸腰间的手枪,谁知一摸一空,已经被叶纵横拿在手里。“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巴斯安叫道。他见识过叶纵横的厉害,不敢乱骂。 叶纵横不由分说,连拖带曵将他拖到二楼,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弯,使他跪倒在到佛郎索瓦面前,大声道:“此人试图用弹弓射杀总督大人,误射中他人,请问大人应如何处置?这便是证物!”说着,将弹弓扔在巴斯安面前。 佛郎索瓦疑惑地看看巴斯安,又看看叶纵横,不排除法国人当中有与他政敌一伙的,但叶纵横更让他不可信。 巴斯安叫道:“尊敬的总督大人,我完全是为了法兰西的尊严才这样做的!这个支那人,绝不能相信他,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他是……” 克劳泰默不想把事情闹大,叶纵横他自是要袒护,但他跟巴斯安关系也不错,因此只能打圆场道:“总督大人,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若是出了人命案,只怕会引起民愤,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不过,巴斯安是法兰西忠诚的一员,也决无刺杀大人的意图。他伤人一案,可交由本人另行处置。” 佛郎索瓦此刻已大约明白巴斯安是为了讨好自己,但蠢人办蠢事,被叶纵横抓了个正着,证据确凿,搞得难以下台。法国人表面上自诩为绅士,是承认殖民地的人权的,总不能说随意射杀华人是正确的吧。他只能哼一声道:“就按总公使先生说的办。” 第235章 血腥圣斗士 第二个活动:盆中咬钱。 佛郎索瓦在第一个活动中的不快,很快被第二个活动带来的“欢乐”洗刷一空。而这个活动,叶纵横只能看着中国人受辱,一点办法没有。 只见木凳上摆着七八个脸盆,盆内装满面粉,不知还放了什么有刺激气味的香料。面粉中有几块银元、铜仙或是类似银币、一钱不值的铁片。咬中什么,全凭运气。 此时,每个脸盆前都站着一个华人,他们背剪着双手,把头埋在盆内用脸部去探索,触到硬物时,用口叼起来。又换下一人上场。咬不到钱币的可以继续干,直到盆里的钱币被咬完。 参加活动者,无不是一脸白粉,狼狈不堪。有些人因忍不住气,呼吸略松,被有刺激味的粉末呛鼻,咳至涕泪交加,甚至在地上打滚。 看到贫穷的华人这种窘态,以佛郎索瓦为首的法国人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咬钱的华人,“支那猪”、“支那狗”等词语不断从他们嘴里冒出。 叶纵横恨得牙痒痒,本来打算想办法教训一下鬼佬。但他看到一个满脸是面粉中国男人咬中一个银元,欣喜若狂地叫了声,冲进人群抱住一个衣着破烂的女人和两个男孩子。 “阿爸,我饿,我要吃米饭!”孩子的声音传进叶纵横耳中。“好,好,阿爸再去咬钱……等下还有大奖,阿爸给你们赚钱!等着!”那身材壮实的男人答道。 “福贵,小心点!”女人叫道。 “没事,你老公有的是力气。你先买点东西给细侬吃!”那男人说着,又冲进“咬钱”的队伍中。 听到他们的对话,叶纵横心里难受,心想:算了,让他们去“咬钱”吧,穷得没饭吃了,也不用讲什么尊严了!他看到陈学谈、戴朝恩以及在场所有华人的脸上,都没什么笑容,只有法国人笑得乐不可支。叶纵横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将你们像狗一样从雷州半岛赶出去! 终于,盆里的钱币被咬完了。现在进行第三项活动:圣斗士。这也是法国人认为最精彩的活动。 这项活动设了个大奖:一百个法国大力神银币!这种银币在广州湾是可以使用的,比普通大洋还值钱。另外,只要通过“初赛”,每人都可获得一枚银币,半决赛每一阶段胜利者可获两枚银币。 每次比赛,初赛报名者仅限十六人。每人身上挂上从一到十六的牌子,以供法国人下注。 初赛:参与比赛的两名华人站在一个平台上,双双被蒙住眼睛,手上各拿一根木棒,由绿衣兵拉着连转20个圈,然后取下眼罩,互相拿棒对打,被打倒在地或被打下台的算输。 半决赛:初赛后,决出八名参加半决赛,同样的方式两两对打,从八名到四名,从四名到两名,最后决出一名参加决赛。 决赛:华人胜利者与法国大力士决斗。华人被蒙住眼睛转上二十圈后,与法国大力士自由搏击。如能承受法国大力士三拳而不倒下或不跌下台者,即可赢得一百法国银币。 这样的规则,只是听一听,便能闻到血腥味了。叶纵横看着今日的“法国大力士”足有近两米高,褐发蓝眼,赤裸着上身,肌肉很是发达,他正捏着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而今天在场的华人男人,平均身高只有165c右,哪里可能是对手! 刚才咬到银币的男人福贵也报名参加了初赛,身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六”。他看着人群中的老婆孩子,老婆担忧地看着他,两个男孩手上拿着黄黄的煎堆,吃得很香。 比赛前,法国人都在拿着纸写着什么,原来是在下注,每人投注十个银币。规则就跟赛马一样,不管决赛输赢,只要猜中最后胜出与法国人决赛的华人,即可分享没猜中者的注金。这个赌局由公使署的工作人员负责,一个师爷正在收集彩票,将底联留在下注者手中。 初赛中,福贵被黑布蒙住眼睛,被转二十人圈后,取下眼罩,和另一名华人拿着木棍对打。福贵头晕眼花,感觉到全世界都在转圈,被人一棒打在头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反而让他清醒了。他拿着木棒左劈右挡,三下五除二,将对手打翻下台。 初赛结束,八名选手胜出,每人获得一个银币。大家身上都有血迹,自己的,或对手的。失败者被绿衣兵抬了出去,扔得远远的,任凭他们在地上呻吟翻滚。 接下来的半决赛更加血腥。八胜四的比赛中,福贵被对手一棒打在小腿上,摔在台上。“三、二……”,一名绿衣兵兼裁判数着数。数到“一”时,福贵拿着棍一跃而起,一棒直击对手小腹,那人惨叫一声,飞下了台, 四进二,对手是一名屠夫,专在市场上屠狗的。福贵被他的棍子打中腰背,差点滚下台,但他看着人群中的老婆孩子,再次站了起来…… 这时,视觉敏锐的叶纵横发现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她戴着一顶竹笠,遮住了半边脸庞。他心里大惊,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胡梅来了!叶纵横拔出手枪,警惕地站在总督夫妇身边。他已想好对策,哪怕打伤她,也要带她离开,绝不能落入法国人之手。 然而胡梅并没有动静,只是皱着眉头冷冷地看着这场血腥的比赛。 终于到了二胜一的关键时刻,福贵面临的对手身材并不高大,但却是个练家子,有一定的武术功底。他们二人被转了二十圈后,像喝醉了酒似地迈着蹒跚的歩伐。那人大喝一声,高高举起棍子,福贵头上又中了一棍,血流如注,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周围的观众哗然,人群中有一女人哭叫道:“福贵!不要比了,我们回去!” 福贵听到老婆的声音,又慢慢从血泊中站了起来,拿起了棍子,满脸是血地盯着那人,像一头困兽。 那人见他这个模样,惊得退了两三步,摇头叹道:“罢罢罢,何苦呢!中国人打中国人,我不玩了!” 第236章 擂台丽影 就这样,因为对手的弃权,福贵在最后的半决赛中胜出。一名绿衣兵举起他的手,以示胜利。 福贵对绿衣兵道:“稍等一下。”他用手背擦了擦眼前的血污,拿着已获得的五块银币奖励,走到群众之中,他老婆也带着孩子从人群中挤到最前面,看到他满脸是血,哭道:“福贵。不比了,不比了,我们走!” 福贵抓住她的手,将五块带血的银币放进她手里,捏合她的手道:“去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去买块好布做件裳……” 女人哭泣道:“别去了,我们认输!” “不,我要赌一赌!”福贵一转身,又走到了台上。绿衣兵用布蒙住他的眼睛转了20圈,取掉蒙眼布。 “比赛开始!”绿衣兵举起手臂。 福贵已不似第一场那样举得天晕地转,但仍然站不稳。只见法国大力士如一座山一样站在自己面前,一记冲拳打了过来,福贵避无可避,正中胸口,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向后退了好几步,但没有倒下。 全场哗然。让娜难过地转过脸,不忍观看。而嗜血的法国战争贩子们却看得津津有味,大声鼓掌叫好。 叶纵横的注意力全神贯注在胡梅身上,不敢有任何走神。只见胡梅仇恨地盯着那个大力士,眼里快要喷出火来。 第二拳!大力士一记勾拳,正中福贵下巴,福贵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台上,满嘴是血,吐出两粒牙齿。 “福贵——”台下女人哭喊着。 “三,二,一……”绿衣兵数到一,福贵动了一下,居然慢慢地爬了起来。 “还有一拳,只要能承受住这一拳,就能有一百银币,广州湾房价高,一百银币可以跟玉妹在广州湾郊外买一个小院子,不用回乡下了,我去做苦力,玉妹养些小鸡小鸭,孩子们能有口饭吃……”在巨大的精神力量支撑下,浑身是血的福贵战战巍巍地站了起来,脸上居然还露出一丝微笑。 “哈哈!打啊!打他!”奥拉斯拿着一瓶白兰地,喝了一口,兴奋地叫嚣道。旁边的法国人也哈哈大笑。只有让娜问道:“叶,你还好吧?” 叶纵横听不到她的问话,因为他的全副注意力都在胡梅身上,他必须要在她行动之前制住她! 法国大力士两拳举在胸前,脚下移动着步伐,像欣赏一只濒死的猎物一样,并不出手。 福贵已经不晕了,他将两手护住头部,准备承受这最后的一击。豁出性命能换一套房子,也值了。 然而,随着呯一声巨响,福贵的梦想破灭了。大力士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拳打在福贵胸部!极度的疼痛让他叫都叫不出来,身子飞出三四米之外跌落在地上,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咯咯咯地散了架,五脏六腑都成了碎片,他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失觉…… 这残酷的场面,令所有的华人感到悲痛,女人凄厉的叫声划破云霄:“福贵——”她扑倒在全身是血的福贵身上,摇动着他的身体,然而他已不能回答她。 “最后一场,法兰西勇士布瑞佛胜利!”在商会二楼观战的法国人举杯庆祝,奥拉斯尤其得意忘形。这一场胜利终于洗刷了昨晚的屈辱。他得意地看着叶纵横,叶纵横却死死盯着人群中的某处地方,奥拉斯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人群中走出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她摘下竹笠,除下披风,旁若无人地来到了台上。 十几名绿衣兵哗啦啦拿着枪跑了过来,把她围在了中间。 人群中发出惊呼声,混在人群中的叶府与雷神军的人已认出了她,那就是在成亲之时失踪的二奶奶!虽然已有少数人在德祥号货船上见过她,但大多数人还不知她的去向,此时突然出现,众人都为之震惊! 容素素也在人群之中,见到胡梅的出现,不由得大惊失色。她抬头看着商会二楼阳台上的叶纵横,只见他眉头紧皱注视着胡梅,神情忧虑而紧张。 “总督大人,我可以与这位刚刚取胜的法国勇士比试下吗?虽然我只是中国一名普通的小女子,但这所谓的大力士,我还未放在眼里,十招之内必取他性命!”胡梅傲然说道。 高飞鸿忍住加速的心跳,向法国高层翻译了胡梅的话,然后说道:“我去劝劝她吧,让她离开……” “不用!”佛郎索瓦手一摆,他摸摸上翘的胡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胡梅道,“没问题,美丽的姑娘,我下注一个铜板赌你赢,哈哈哈!”说完,他对国防军司令佛雷德和警署总长夏尔斯低声道:“抓活的……” 佛郎索瓦身经百战,其实从内心深处来说,他并不喜爱优雅温柔的女人,像让娜这种只会忍受而不反抗的猎物没什么意思。胡梅这种桀骜不驯的女人更对他胃口。 何况这两日,他对叶纵横积怨已深,征服一个这样的支那女人,也是对他的报复。不过,佛郎索瓦还不知道胡梅是叶纵横的老婆,如果知道,他将更有兴趣。 高大威武的法国勇士布瑞佛看着眼前这个华人女子,双手一摊,觉得不可思议。这时,夏尔斯已从阳台上走下来,在他耳边道:“总督大人吩咐,别打伤了,懂吗?” “明白。”布瑞佛点点道,看来,总督是看上这个女子了。 胡梅从腰背后拔出两把短刀,拿在手中刷刷转了两下,对布瑞佛道:“我们是生死决斗,武器随你选。”高飞鸿也跑了下来,给胡梅当翻译,同时也想保护她。 布瑞佛耸耸肩,将双手举到面前,轻蔑地说道:“来吧,美丽的女郎!我不需要任何武器。” 胡梅也不答话,二话不说,舞动双刀便攻向布瑞佛。布瑞佛眼前一花,竞看不清她人影,本能地闪避了一下,左臂居然中了一刀,皮开肉绽。群众惊呼,没想到胡梅如此之厉害。 布瑞佛虽然是大力士,但并不会使用什么武器。胡梅身形如梭,一转眼,又是一刀扎在布瑞佛腿上,鲜血四溅。佛郎索瓦一帮人都紧张了起来。这样下去,她十招之内取布瑞佛性命,将成为现实! 布瑞佛终于有了还击的机会,他呼呼两拳打出,根本碰不到胡梅的身子。她身形一转。绕到布瑞佛后面,一刀刺进他的背心,还故意搅了一搅。佛雷德大叫一声,扑倒在地,鲜血从背上狂唝而出。 第237章 谁明浪子心 绿衣兵接到夏尔斯的命令,任何情况下不能开枪,此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佛雷德是狙击手出身,他拿起一支916步枪,拨开保险,瞄准了胡梅。叶纵横见状,大惊道:“放下枪!”一把抓住佛雷德手上的步枪,夺到自己手里。 “你要做什么?叶!”克劳泰默见情况失控,惊呼道。 叶纵横把枪塞到克劳泰默怀中,道:“都别开枪,我去搞定她!”话音刚落,意外发生了! 只见胡梅双手一扬,手上两枚短刀向佛郎索瓦飞过来,一刀扎向眉心,一刀扎他左胸,刀刀致命! 叶纵横反应极快,抱着佛郎索瓦便滚到地上,躲过一刀,另一刀却扎在了自己肩上。他站起身来,将带血的短刀从肩上拔出,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对周围人道:“保护好总督,我去追刺客!”说着,从二楼阳台一跃而下。法国人见他如此英武,都惊呆了。 胡梅见短刀被叶纵横抱着总督避开,又急又气,她在地上一滚,从旁边目瞪口呆的夏尔斯腰间抢了把枪,对着向她追来的叶纵横连发两枪,夺路而逃。 叶纵横避开她的子弹,仍是穷追不舍,胡梅不知他何意,只是按计划跃上屋顶,向郊外跑去。 叶纵横穷追不舍,与她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小梅,快跑!快跑! 突然,胡梅面对着他停下了。叶纵横来不及止步,惯性地冲到她面前,几乎与她面贴面。 啪!胡梅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与此同时,一支枪顶住了他的下巴。“汉奸!卖国贼!”胡梅骂道,“若不是你,我已得手!” “小梅,你还不明白吗?得手又怎样?战争爆发!更多的人会死去!”叶纵横急道。 “没有战争哪来和平!”胡梅冷冷地道,“我看你是怕失去你当下的一切吧!财富,权力,还有女人!” “我欠你一条命,”叶纵横听她这样说,闭上眼咬牙说道,“你杀了我吧!” “我不要你的命,”胡梅收起枪,盯着他的眼睛道,“我只要你跟我走,就我们两个人,懂吗?” 叶纵横闭着眼睛,感觉她温软的嘴唇吻上了自己的嘴唇,他还未反应过来,唇上一痛,已被胡梅狠狠咬了一口,渗出咸咸的鲜血。 “我真想在你嘴唇上割下一块肉!”胡梅用双手托着他的脸,恨恨地说道,“你的吻,你的身体,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这时,一个男人牵着两匹黑马走了过来,远远地看着他俩。正是阮福清。后面还有一队人马。 叶纵横闭着眼睛,什么话也不回应。 胡梅长叹一声,推开他,转身离去。她翻身上马,与阮福清疾驰而去,消失在树林中。 胡梅走后,叶纵横长舒一口气,腿一软,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嘴唇上的牙印火辣辣地疼。混乱的思维中,脑海里居然冒出少年时听的一首歌—— “家与国的梦不结束 偏偏一颗心抗拒屈服 必须要确实领略到 就算一生一世也甘心 没有局促 你说爱我等于要把我捕捉 实在没法担起这一种爱 在这夜我又再度漂泊 你的痴情请勿继续 请你收起一切相信这晚是结局……” 叶纵横回想着这歌词,脑袋昏昏沉沉,竟没注意高飞鸿已站在身边。原来,高飞鸿看到叶纵横追着胡梅出去,心里大惊,也带着人骑着马跟在了后面。 高飞鸿递过来一支骆驼牌香烟,给叶纵横与自己点上。 “伤得怎样?”高飞鸿问道。 “没事。”叶纵横答道。 “他们会不会就此罢手?”高飞鸿问道。 “不会。你知道小梅的性格。”叶纵横呼出一口烟,望着天边。 “她到底想怎样?”高飞鸿问道。 “她要我跟她一起走,回原来的时空。” “这怎可能?我去劝劝她。” “不必了。说说下一步怎么办吧。” “嗯……要劝说总督夫妇调整行程。”高飞鸿道。 “是的,我们走吧!”叶纵横站进身来。 高飞鸿从一个蓝带兵手中牵过一匹马交给叶纵横。两人骑上马,回到了商会广场。此时人已散去。伤者已抬走。两具尸体躺在小广场上。一具是法国大力士布雷佛的,一具是中国贫民福贵的。 夏尔斯见叶纵横回来,对他道:“总督大人请你到房间去一趟。” 所谓的房间其实是商会的一间刅公室。夏尔斯带着叶纵横来到房间,只见佛郎索瓦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让娜坐在沙发上,褐色的长卷发垂在胸前,琥珀色的双眼关切地望着他。夏尔斯关上门退了出去。 佛郎索瓦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叶纵横,不出一声。 “那个姑娘……跟你是什么关系?”佛郎索瓦突然问道。看来,应该有人向他说了什么。 “她是我的妻子。”事到如今,叶纵横不想隐瞒了。 让娜听他这样一说,浑身一震,迷惑地望着叶纵横。 “你的妻子来刺杀我,这件事你怎么解释?叶。”佛郎索瓦死死地盯着他。 叶纵横深吸一口气道:“总督先生,如果你要杀一个人,你会派夫人去吗?” 佛郎索瓦沉默不语。 “如果我要杀你,每一分钟都是机会。”叶纵横从怀中摸出胡梅威胁他的那把小刀,手一扬,小刀从佛郎索瓦耳边飞过,稳稳地扎在窗棂上。 佛郎索瓦大惊,抓起一把西班牙星式手枪。19世纪末,法国研发出更先进的892转轮手枪,但其产量一直无法满足军队需求。为解决这一问题,1918年末,法国向西班牙购买了大量星式自动手枪。 佛郎索瓦还没来得及瞄准,叶纵横飞快地近到他身前,左肘一顶,右手一晃,手枪便像变魔术到了他手里,就如同击剑时他拿住他的剑一样。 让娜见他两人斗了起来,惊叫了一声,也抓起一把手枪,双手握枪,全身颤抖,不知该对准谁。 “让娜!”叶纵横惊道。 “放下枪,你这个婊子!”佛郎索瓦骂道,伸手便去抓让娜手里的枪。 让娜被他连续折磨了两天,突然情绪崩溃了,连连退后几步,道:“别过来!我开枪了!”她全身颤抖,脖子上的海洋之心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第238章 厄运蓝钻 佛郎索瓦没想到一向温柔优雅的让娜会拿着枪对着他,气得直骂:“你这个臭婊子,你这个下贱的妓女……”这几天,怨气和意外太多,他也情绪失控了,用最下流的语言侮辱着让娜。 让娜是贵族出身,如何能忍受这样的辱骂,“不,不,不——”她情急之下,手指一动,居然扣响了扳机,一颗子弹向着佛郎索瓦的眉心飞来。 情急之下,叶纵横右手猛一推佛郎索瓦,左手在空中一抓,将这颗子弹抓在了手中。 让娜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突然清醒了,扑过去抱住佛郎索瓦,哭道:“亲爱的,你没事吧!我在做什么?我真是疯了!天哪!” 佛郎索瓦呆呆地看着叶纵横,喃喃道:“你抓住了子弹?你抓住了子弹?” 让娜哭道:“我说过他是神,他是圣子,你现在相信了吧?” 叶纵横将子弹丢在地上,对佛郎索瓦说道:“总督先生,请你不要再那样对待夫人了。” 好似从鬼门关转了一圈,总督夫妇拥抱在一起,忆起了对方的好,忆起了婚礼上的誓言,不觉悔恨交加。 佛郎索瓦好像想起什么,推开让娜,看着她脖子上的海洋之心,然后将链子打开,将它解了下来,交到叶纵横手中道:“这颗海洋之心虽然是无价之宝,但凡人确实不能拥有,会带来厄运!请你收下它!” 叶纵横迷惑地望着佛郎索瓦,心道:靠,这带来厄运的东西给我? 佛郎索瓦道:“叶,这几日我对你误解太深,但你两次舍身救我,你……确有圣子的怜悯和慈爱,我相信让娜说的那些神迹都是真的……” 叶纵横看着让娜,心问:???难道你把我们的事告诉你老公??? 让娜好像知道他心中的疑问,轻轻摇了摇头。 佛郎索瓦道:“因此我想,只有神才能拥有它,镇住它的邪气……叶,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叶纵横问道。 “能否让我亲眼目睹你的神迹,就如让娜所说的那样……” 叶纵横看着手上的海洋之心,将意念集中在身体的重力上,果然,他双脚缓缓离地半米,“飘”在了空中。 佛郎索瓦和让娜惊呆了。叶纵横心想,不知自己能否控制外物呢?之前已控制了烟圈,别的能行吗?他又将意念集中在海洋之心上,他将它举了起来,松开手,那颗蓝钻便带着链子飘浮在了空中…… “哦,天哪!万能的主!”佛郎索瓦和让娜不停在胸前划着十字。 叶纵横的意志力控制水平还很弱,何况今天受了伤,又被胡梅气了一次。他感觉自己坚持不下去了,便用手拿住海洋之心,身体从空中降落了下来。 “总督大人,能否给我说说这海洋之心的故事。”叶纵横道,他心想,要是真会带来厄运,再值钱也不敢要啊! 佛郎索瓦拿起一杯酒,开始讲起这颗蓝钻的故事—— “这颗海洋之心,不仅蓝得美丽,而且似乎发射出一股凶恶的光芒,这可能是因为在它那像迷雾一样的历史中,充满了奇特和悲惨的经历,它总是给它的主人带来难以抗拒的噩运。 1642年,法兰西探险家兼珠宝商塔维密尔,在印度西南部首先得到了这块巨大的蓝钻带回法国,献给了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国王封了他一个官职,并且赏他一大笔钱。然而传说中的噩运也降临了。塔维密尔的财产,被他那不孝的儿子花得精光,使得他到了80岁的高龄时穷得身无分文,在印度被野狗咬死。 海洋之心的主人都难逃噩运。路易十四患天花死去。路易十五发誓不戴这它,只让情人佩戴,结果情人在大革命中被砍头。这颗蓝色大钻又传给了法王路易十六,他的王后经常佩戴此钻,结果是将路易十六夫妇双双送上了断头台。路易十六王后的女友兰伯娜公主,随之成了这个蓝色噩运之钻的主人。她大概又是因为戴了这颗倒霉的钻石,在法国大革命中被杀。 后来,它在法兰西的国库中被盗,1830年在伦敦的珠宝市场被一名银行家买去,从此他家族贫困潦倒。 1908年,买走海洋之心的土耳其苏丹哈密德二世在带着他的妻儿出门时,汽车翻下了悬崖,全家一起遇难。后来,这颗蓝钻在土耳其宫廷中由苏丹赏给他的亲信左毕德佩戴,可不久,左毕德被苏丹处死。 1911年,美国华盛顿的邮政负责人麦克兰,他用巨款购得了海洋之心,并送给了麦克兰夫人。第二年,她的儿子在一次车祸中丧生,而她的丈夫麦克兰先生不久也死去,她的女儿又因为服用安眠药过量而死。 之后,海洋之心就来到了印度支那,几经周折来到了我手中……没想到,导致我夫妻反目,差点送了性命! 叶,你的出现,一定是带着上帝的旨意,来给我某种启示……这颗海洋之心,请你先收着,它不能再害人了……” 就这样,叶纵横莫名其妙得了一颗无价之宝,他想,也许素素会很开心……他将海洋之心收在怀里,道:“好吧,我暂且收下,希望你们……永远好运!” “佛郎索瓦先生,”叶纵横又道,“我还有一个请求……” “请说吧,上帝的使者。” “请善待中国人,”叶纵横文化水平有限,不知怎样表达,“人和人是平等的,无论在哪里出生,最后终将化为泥土。” 叶纵横无意中说中了教义,让佛郎索瓦心里一凛,忙道:“尘归尘,土归土,让往生者安宁,让在世者重获解脱。” “是啊,法兰西在欧战中,有两百多万人化为尘土,无数人家破人亡,在上帝面前,大家都是需要怜悯和拯救的子民,还有什么可争可比的……” “叶,你说得对,今天的这些娱乐活动侮辱了中国人,我向你道歉,并且我将下命令永远废止。”佛郎索瓦郑重说道。 “那太好了,还有一件事……我并非无所不能,我会受伤,甚至死亡,所以,我只想以普通人身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叶纵横道,他可不想身边围绕着一些啰啰嗦嗦的信徒,“我依旧是你们的保镖,总督大人,夫人。” 第239章 生财有道 接下来,佛郎索瓦召集在场所有的法国高层开会,陈学谈与戴朝恩也参与了旁听。在会上,佛郎索瓦宣布三件事。 一、永久性地在广州湾取消这种侮辱中国人的“娱乐活动”。 二、厚葬在“娱乐活动”中丧命的法国人布雷佛和中国人梁福贵,由广州湾公使署向双方家属各赔偿1000个银币。 三、在“娱乐活动”中受伤的中国人,医药费由法方承担,每人按伤势严重程度赔偿10-100银币不等。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他会站在中国人的立场上处理这件事。 “那女刺客怎办?”夏尔斯问道。 “今天我们的行为不当,违背了耶稣的教诲,这是神给予我们的警告,不必再追究了。”佛郎索瓦平静地说道。众人哗然。 高飞鸿问道:“刺客可能会卷土重来,接下来的参观活动,是否要取消或调整?” 佛郎索瓦想了想,道:“不必了,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叶先生会尽职保护我的。他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勇士。” 叶纵横突然得到佛郎索瓦的高度好评,令奥拉斯、佛雷德等人大跌眼镜,不知道他用什么蛊惑了总督大人的心。 接下来的议程是接见广州湾商会会员并坐谈。 叶纵横透过窗户看到,雷神军的人正在协助绿衣兵处理善后事宜。雷红和领着福贵的家人,旁边有一口棺木,两个绿衣兵将尸体抬了进去,福贵的老婆扶着棺木哭得悲痛欲绝…… 广场上一些临时华工正在打扫清理现场,有人拿着抹布擦着地上死伤者的血迹,抹干血迹后,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人类的历史,不也是这样吗? 总督夫妇在陈学谈和戴朝恩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叶纵横跟在后面,一眼看到容素素也在一群男性老板中间。她穿着一套西装套裙,里面是一件白色高领蕾丝衬衫,烫过的大波浪卷发盘在脑后,头上的珍珠发饰光泽炫亮,显得俏丽干练。 陈学谈为佛郎索瓦和让娜一一介绍商会会员及职位,蒋智、十二少、卢老板、朱老板等人均在列,介绍到容素素时,他道:“这是商会的理事,正在筹备中的大盛银行的行长容素素女士,她同时也是法国医院的董事。” 容素素主动伸出手与佛郎索瓦握手,又与让娜握手。让娜见容素素气质出众,忍不住赞叹:“广州湾居然有如此风采的女性!” 容素素用流利的法语答道:“夫人的美丽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能与夫人见面是我的荣幸。”她是标准的巴黎口音,敬语用得很标准,就像在法国生活了多年。 介绍完毕之后,佛郎索瓦、克劳泰默和商会理事们围着会议桌坐了下来,就广州湾的基建、商贸、金融等重大经济问题进行磋商。 陈学谈先向佛郎索瓦介绍了商会的基本情况——它是由在本地经商的商人组成的人民团体,是联络当局的非官方商务管理组织机构,其主要职责是贯彻执行商业法令,协调上下关系,调解商务纠纷,维持商场治安等方面的工作。 由此商会除成立理事会外,还设立了调解委员会,治安委员会以及商团武装机构。武装机构主要由雇请雷神军负责。 “雷神军?”佛郎索瓦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叶纵横心里一震,忽略了交待商会工作汇报不要提自己和军队的事。 陈学谈看了一眼叶纵横,叶纵横微微摇摇头,陈学谈忙解释道:“只是一支民间武装队伍。商会已组建了消防队,购置了两部手摇式救火车为消防队救火用。另外商会还成立了月会,商会成员每月交纳费用,帮助解决经济出现临时困难的商户。慈善方面,商会也成立了社会公益福利机构,如赈灾委员会,对灾民施粥,对贫民赠医等福利事业……” 接着,戴朝恩提出了在货币流通及税收方面的一些建议:“目前官方的财政税收、经济往来、钱银收付,以安南币为准,但民间市场商民的交收又使用银元铜币,比较混乱……税目过于繁多,市区土地税、营业税、牛皮税、街市税、街市税,还有特别征收的赌、娼、鸦片权益税、轮渡租及违警罚金。商民还必须以安南币交纳各种税项罚金,太过繁琐……” 容素素也在会上提出民间资本与官方资本合作,共同开发广州湾的基建建设,特别是在路、桥、水、电方面,发行债券,共享税费的方案。 “可是在路桥方面,广州湾都是公益性的投入,目前整个广州湾的汽车都很少,收费不现实。”克劳泰默耸耸肩道。 容素素才意识到自己太超前,将100年后的情况代入了,她想了想道:“路、桥等基建,民间资本进来的,政府可以在相应路段低价给地,或投入使用后,在每年税收中定额偿还本息。” “这个可以,不过投入产出的周期太长,恐怕私人或民间资本难以承受。”克劳泰默道,他是行政方面的公使署长,对地区的经济建设比较专业。 “这个没关系,大盛银行可以在公使署的授权下,面向全社会发行基建债券。当然,我们的重头戏还是水电方面,要引进专业人才,在广州湾组建水厂和电厂,这对提高当局的财政收入很有帮助。”容素素道。 “女士,你的见解听上去很不错。”佛郎索瓦的眼神一亮,“关于提高广州湾的财政收入,你还有什么建议?” 容素素想了想道:“以我的经验,提高财政收入,并不一定只靠税收。” “哦?还有什么方法?”克劳泰默问道,他不是学经济出身,只会巧立名目收税,搞得商民怨气大,他也头痛。 “房地产,医院,学校,金融。广州湾现在人多地少,房价高企,我们可填海造地,将土地拍卖给私人开发,再以高价卖给市民和移民。医院自不用说,可设立医疗保险,提倡全民参与,无医保者自费医疗。但医保只是报销基本的,有条件者可享受贵族医疗服务。学校目前已有一所雷神学校为范本,以后将基础教育与贵族教育分开,收取高额学费,今后人口多了,学校多了,还可推出学区房,促进房地产发展。金融方面,大量发行债券和基金,将民间闲置资本为我所用……” 第240章 商界女强人 容素素的侃侃而谈,令在座所有人目瞪口呆。叶纵横虽然听不大懂,也感觉到了这些经济手段的厉害,不过,作为贫民的儿子,这些政策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哦,美丽的女士,”克劳泰默问道,“你刚才说,以你的经验,我猜你一定曾是哪个城市的行政长官……” 容素素才发现自己失言,脸上一热,道:“这个倒没有,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小建议。” 戴朝恩坐在容素素旁边,向她伸出了大拇指,低声道:“厉害,向你学习。” 商会见面会后,佛郎索瓦再度陷入了沉思中,他抽着一只雪茄,对叶纵横道:“看来,我确实低估华人了。连一个女人,也有如此卓越的见识,这些方法,都是我们从来没想到过的。” 趁佛郎索瓦休息时,叶纵横找了个借口出了门,他用耳力听到容素素的声音,她正与戴朝恩在走道上说着什么。叶纵横跟了过去,靠近他俩,对戴朝恩说了句“打扰一下”,拉着容素素便闪进一间空房间,两人拥抱在一起。 叶纵横吻了她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颗海洋之心,放到她手中道:“送给你。” 容素素拿着这颗蓝钻,对着光线看了看,惊道:“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海洋之心?” “是的,总督大人送给我的,现在它是你的了。” “天哪,我太幸福了!”容素素这个“拜金女”彻底被这颗无价之宝砸晕了,“我爱你,宝贝!”她说着,给了叶纵横一个热烈的吻。 “你先别戴它,听说会带来厄运。”叶纵横叮嘱道。 “我才不戴,怀璧其罪,戴了才危险,这个东西时间越久越值钱!”容素素一说到钱,眼里闪闪发光。她赶紧将这宝贝收在手袋里。 “要是我不在了,你就卖掉它,够你花几辈子了。”叶纵横柔声说道。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容素素赶紧捂住他的嘴,“你要好好地活着,等我老了死了,你还只有21岁!” 叶纵横心中一暖,将她搂进怀里。容素素摸到他肩上的衣服破绽,知道那是刀伤之处,问道:“伤得怎样?给我看看?” “没事,没伤到筋骨。” “她……她到底想怎样?”容素素问道。 叶纵横不敢将胡梅的话告诉她,怕她担心。容素素摸着他嘴唇上的牙印,问道:“她咬的?这咬得有多深,到现在还能看到?”叶纵横的伤愈能力是很强的,几个小时还能看到牙印,说明伤口很深。 叶纵横不想停留在这个话题上,道:“我们走吧,总督大人还在等着我。” 两人刚走出房间,便撞上了一个法国女人,正是让娜。让娜笑道:“我正在寻找这位女士,没想到在这里!叶,你们认识吗?” 叶纵横只能实话实说:“夫人,她是我的妻子。” 让娜一惊,道:“叶,你有两个妻子?” 叶纵横有点尴尬,不知怎回答。容素素道:“神爱世人,世人爱神。”她含蓄地用《圣经》教义说出了多个女人爱慕叶纵横的事实。 让娜本来就认为叶纵横是圣子,这样一说,刚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我懂了,阿门——”她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 “你们聊吧,失陪了。”叶纵横向佛郎索瓦房间走去。剩下两个女人对望着。 “容,我羡慕你。”让娜看着她说道。 容素素敏感地觉得叶纵横与这位总督夫人之间关系不寻常,但又不好点破。她的男人,真是一只失控的小野狼。 “夫人找我有什么事吗?”容素素问道。 “我想去看看那个中国人的妻子和孩子,他们,实在是太可怜了!” “没问题,好心的夫人。”容素素答道。 梁福贵的老婆玉妹和两个孩子,已被安置在商会附近的一间客栈。他的棺木暂放在绿衣楼。明日由警署代雇马车,送他们回遂西乡下。 没想到夏尔斯也在客栈这边,他也刚与死者家属见面。布雷佛的妻子坚持要求严惩凶手,让他很是头疼。他想,总督的决定太草率了,对法国人很不公平…… 四人见面,让娜向夏尔斯介绍道:“这是叶的妻子容。”又向容素素介绍道:“这是广州湾警署最高长官夏尔斯。” “很高兴认识你。”容素素与夏尔斯握了下手。 “我也是。”夏尔斯道。 “容是一位出色的女性,她非常擅长于城市的管理。”让娜赞道。 “在夫人面前,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容素素谦道。 大胡子的夏尔斯笑道:“夫人确实是一名出色的女性。我和夫人是在巴黎认识的,她在歌剧院的表演安抚很多颗在战后受伤的心灵。我也是她的粉丝。” “我也爱听歌剧。”容素素道,“怎样才能听到夫人的演唱?” “明天下午,我将在大家乐戏院演唱《茶花女》片断。欢迎你的光临,容。”让娜道。 夏尔斯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太好了,我一定准时到。”容素素道。 接着,夏尔斯带她们去看望了梁福贵的家人。华人的命没那么值钱,他老婆哭了几场后,现在只是呆呆的。让娜拿出厚厚一叠“安南纸”(广州湾官方货币)给她,她接过,跪下来磕了个头。让娜赶紧扶起她。 “安葬了她的丈夫后,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安置他们。”让娜对容素素道。 “我会的。”容素素道。 让娜又向夏尔斯提出要慰问布雷佛的家属。夏尔斯却道:“他的妻子情绪还不稳定,一直坚持要凶手以命偿命,现在还不是慰问的时候。” 容素素奇道:“他打死了梁福贵,这个账怎算?” 夏尔斯耸耸肩:“在她眼里,梁的命不值钱。她说,布雷佛打死中国人是合法的,这两年都是如此。” 容素素在心里不禁慨叹道:“这真是弱国出草民啊!”但在这个时空,离中国强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241章 巡视港湾 下午的日程是在海上参观自由港。让娜征求佛郎索瓦的同意后,邀请容素素一起参加。就这样,总督夫妇、叶纵横夫妇、克劳泰默、佛雷德、高飞鸿、夏尔斯、奥拉斯、菲力一行人来到西营长堤码头,坐上一艘巡逻舰,在广州湾的自由港航行。 法殖民主义者占领广州湾后,几次选址,最后选定以东营、西营、麻斜港两岸最适宜。两岸可利用筑深水码头的岸线有五公里以上,中间有东两两营对峙,港外有诸岛屏障,是最理想的筑港岸线。 因此,法殖民抢在西营筑突堤式栈桥码头334.7米和堤岸式码头232.7米,设立船舶停泊所,但仅能供30吨级木驳、帆船靠泊装卸,1000吨级船舶须过驳作业;还辟有帆船避风塘一处。 容素素穿越时已经29岁了,因为医院组织活动参观过椹江港,因此她对100年后的情况比较了解。 “广州湾的深水港可以建四处港区,西营港区、调顺岛港区、宝满港区和东海岛港区。今后可建10万吨级甚至是30万吨级的泊位,可拥有125个生产性泊位,其中万吨级以上泊位30多个……今后经这里中转的大宗货物主要有石油、矿石、化肥、化工产品、煤炭、粮食等,与世界各大洲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港口有贸易往来……” 叶纵横揽着容素素的肩,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和丝巾,她指着海面的各个方向,凭记忆描述着,有些名词,法国人听不懂,一名跟着克劳泰默的年轻师爷还得帮忙翻译。 一行人再次受到了震撼。“哦,天哪,容,你确定你说的是这荒芜的广州湾?”克劳泰默问道。 “是的。它可以做到,甚至比我描述的更加厉害。”容素素道。 巡逻舰向着麻斜港开去,看到了两艘法国人的蒸汽巨舰大炮,比100年后的军舰大得多,白色的船身,高高的烟囱很是醒目。每艘舰足足有三十多个炮洞,看上去攻击力很强大。 “印度支那主要的军舰在西贡,这里只是备用的。”佛郎索瓦道。 “路比司令还好吗?”克劳泰默向佛郎索瓦问道。路比是印度支那的海军司令,长驻西贡(现胡志明市),很少来广州湾。 “还好吧。这几年大家都往殖民地跑,本土战火连连,跑到越南的法国人很多,应该也有逃到广州湾的。”佛郎索瓦道。 “我们可以下船到麻斜看一看,”克劳泰默道,“对了,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翻译张明西,之前因家事请假半年,刚回来上班。他就是麻斜人。” 其实一上船,叶纵横就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华人站在克劳泰默旁边。但没人介绍,他也不方便问。后来,这位年轻人出现在容素素身边,帮忙翻译一些疑难词汇,才知道他是一名“师爷”。 “叶生,叶太,我是张明西,麻斜乡亲们都叫我‘法国师爷‘。”张明西与他俩握手,看上去很随和。他身高约170左右,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服。身形微胖,娃娃脸,看上去很随和,眼睛不大却显得精明能干。 奥拉斯见叶纵横带着妻子上了舰艇,总督夫妇像吃了迷魂汤,对他们和颜悦色,心里的怨气越来越大,他想,总要找一个机会给点苦头他吃,不能就这样算了。 一行人坐船来到了麻斜码头,从舰上搭了临时浮桥上了岸。只见这里只有矮矮的几排商铺,周围都是农村的样子,偶尔有走过的乡民,穿着破旧的衣服,表情麻木,远不如赤坎居民的气色好。 高飞鸿边走边摇头,已经是二十世纪了,这里还是封建社会的老样子。法国人进入到这里,试图改变,到底是坏事还是好事。 前面就是著名的“罗侯王庙”,这座庙供奉的是一位历史上的英雄,他叫罗郭佐,石城(现廉江)博教村人,时任化洲路总管,他和子孙们为了保民平安,率兵八万讨伐海寇,多次交战。后来,他于元至正二年(1342)在与海盗战斗中为国捐躯。罗氏一族被美誉为“七代衣冠三朝济美,一门忠孝五节流芳”,广东人称之为“罗五节”。 为什么廉江人的庙(而且是最大一间)会建在麻斜呢?原来,罗侯王庙除罗家的忠烈外,还供奉着一位麻斜张氏的英雄。张友明,吴川(麻斜)人,天性刚勇,每以忠义自负。元至正九年(1349年),罗郭佐的曾孙罗仕显与先锋将军麻斜人张友明在海上追剿海盗,至海南澄迈海域全歼盗寇,但不幸壮烈牺牲。 而在群众的传说中,到麻斜“罗侯王庙”求子、求财、求平安,那更是有求必应。由于“罗侯王真灵”之说的广泛传播,致使罗郭佐等神运大昌,香烟独盛,令麻斜其他神灵自愧弗如。 张明西是当地人,每次经过此庙必拜。他跟克劳泰默说了一声,便走进庙里,来到神堂,跪在蒲团上一边磕头一边许愿。 让娜难得遇到一个法语流利又有共同话题的中国女人,一有机会,便与容素素形影不离。 “容,我想去参观中国的神像雕塑。”让娜对全世界的艺术形式都感兴趣。 “没问题,夫人。我和你去看看。”容素素领着让娜向庙里走去。 “素素,你去哪?”叶纵横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见她们走动,忍不住问道。 “去求子。”容素素对他挤挤眼。 “不用了,让她们生就行了,你不要太累!”叶纵横脱口而出。 容素素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意思???或许这是一夫多妻的好处?自己没有生育的义务??不过,她在原来的时空之所以成为剩女,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担心生育会影响事业,要是不用生,也是一件好事…… 来不及多想,她跟着让娜走进了庙里。 克劳泰默与佛郎索瓦则在庙外闲聊,谈论当年为何将公使署由“东营”迁往“西营”的事。 叶纵横忽然听到远处有多人奔跑的脚步声传来。 “站住!站住!”只见十来个华人从远处仓皇逃来,几名绿衣兵拿着枪在后追赶,为首的是一名法国人。绿衣兵呯呯几枪放出,两个华人腿部中枪,倒在了地上。 第242章 番鬼托梁 “杜威克警长,你们在做什么?总督大人和总公使大人在这里!夏尔斯总长也在!”高飞鸿惊道。杜威克是“东营”绿衣兵驻军的负责人,他之前跟他打过交道。夏尔斯本是杜威克的直属上司,但他初来乍到,对下属还不熟悉。 杜威克大声道:“这些刁民不肯交人头税,没有税证,应抓去做苦役!” 这一说话,耽误了追赶,那些华人扶起伤者,躲进了庙里。让娜见到一群男人冲进来,其中还有两个身上有血的男人,忍不住尖叫起来。容素素是经历过战争的,她压住惊慌,将让娜拉到身后,喝问道:“你们干什么的?” 这时,从后院冲出一个五十多岁木匠模样的师傅,穿着一条脏兮兮的做工腰裙,看到这批华人,他指了指后院方向,示意让他们在后躲避,然后将庙门关上插上了门闩。庙里光线顿时昏暗了。 “张师傅!”张明西叫道。这个岛上大部分的人姓张。 “明西,你怎么在这!外面的追兵是什么人?”张师傅着急地问道。 “我是带着安南过来的印度支那总督和广州湾总公使大人经过,顺便来拜一拜罗公张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张明西道。 “先放我和夫人出去!”容素素叫道。 “不行,一开门,绿衣兵就要进来抓人,他们定是跑不掉了!”张师傅道,“鬼佬的苛捐杂税太多,他们交不起!” 叶纵横在庙外,眼睁睁地看着容素素和让娜被关在庙里,正想去踹门。但杜威克和几名绿衣兵行动更快,他们看到高级上司在这里,正好表现一下。 小庙是木门,哪里经得住绿衣兵的连砸带揣,垮啦一声开了。 “张师傅!”那群村民中两个较为强壮的男人跑了出来,见门开了,大惊,两人一把抓住让娜和容素素胳膊,拿她俩当人质。让娜又尖叫起来。 杜威克带着绿衣兵冲进来,夏尔斯也拿着枪跟在后面。两个男人抓着让娜和容素素,拿着两把雕刻刀指着她们的喉咙。 外面的法国人全部惊呆了!佛郎索瓦叫了声道:“让娜!” 叶纵横见到容素素和让娜被掳为人质,一下子将手枪举起面前,瞄准那两个男子。“把女人放开!”他喝道。 正对峙着,杜威克将跑到后院去报信的张师傅拎了出来,将他狠狠推倒在地上。一个越南绿衣兵拿着两个30多厘米高的木雕走了出来,道:“报告中尉,在后院查到这个!” 杜威克拿过一看,一脚踹在张师傅身上,道:“这只支那猪又在雕刻这魔鬼的诅咒!准备放在房梁上!已经被发现过一次了!” 高飞鸿叫道:“番鬼托梁!” 那张师傅眼神一亮,朗声道:“对,正是番鬼托梁,你们这些天杀的鬼佬,应该永世被罗侯王的神力所压制,永世不得翻身!” 番鬼托梁,是广州湾人民群众为了表达对侵略者的仇恨和蔑视,一些民间工匠在雕制托梁建筑构件时,便把托梁木垫雕刻成法国侵略军官兵的形象,让他们处于大梁的重压之下,显出一副藏头缩颈、胆战心惊的模样,也诅咒他们受恶运重压,永世不得翻身。 夏尔斯一到广州湾便听人讲过番鬼托梁的事,法国人对这种“魔鬼的行径”是很忌讳的,他怒道:“作恶的魔鬼,就地处决!” 杜威克将手枪保险一拨,便要对着张师傅头部开枪。高飞鸿不忍,叫了一声:“慢!” 说时迟那时快,叶纵横人影一闪,近到杜威克面前,一脚将他手上的枪踢飞,然后迅速近到那两个村民身边,一扭他二人的手腕,两把小刀哐当当落到地上,然后双手一推,两人顿时摔倒在地上。 那两人手上无刀,又见叶纵横威猛,吓得跑向后院,谁知后院的村民已被带枪的绿衣兵围住,赶了出来。受伤的两人也被拖了出来,地上赫然两条血迹。 容素素和让娜安然脱险,两人心情激动地扑向叶纵横怀里,他只能左拥一个,左抱一个,好不尴尬。过了一会,两个女人才反应过来,容素素赶紧拉着让娜走到庙外。 夏尔斯怒道:“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破坏警察执法!总督大人,总公使大人,这件事必须秉公办理!” 佛郎索瓦在见证过叶纵横的“神迹”后,对支那人的反感已没那么强烈,他皱着眉头道:“我不懂他雕刻的是什么,即便是死刑,也应该通过法律的裁决。” 奥拉斯忍无可忍,挥动着双手道道:“总督大人,我不明白,你怎么会突然袒护支那人,难道真的中了魔鬼的诅咒?” 杜威克捡起枪,举起番鬼托梁的雕件道:“是的,听说这种诅咒会让法国人永远受制于这里的支那人!我们必须杀一儆百!” 高飞鸿道:“我支持佛郎索瓦先生的观点,死刑必须通过法庭的判决!” 夏尔斯道:“岂有此理!难道在战场上杀人也要一一审讯吗?” 奥拉斯不停地叫道:“魔鬼,我们当中一定有魔鬼的存在!”他恨恨地看着叶纵横。 克劳泰默见有些人公然与佛郎索瓦顶撞,面子很是难看,他作为本地主官,只能息事宁人:“佛郎索瓦先生说得对,法兰西是一个法制国家,死刑要在审讯后执行。至于个人税方面,如果民众承受不了,要考虑减免……” 国防军司令佛雷德忍不住发话了:“减免个人税?正是由于财政收入的减少,我们的军队才一再裁员,导致我们必须依靠华人在洋界管理……” 容素素见说到税务问题,也插话道:“谁说财政收入一定是靠税收,这种一刀切的人头税,本身就不合理。我说过,填海造地,开发房地产,是最快的增收之道!” 见各人吵闹不休,叶纵横大声问道:“这些人到底欠多少税?” 杜威克愣了一下道:“现在可不止交税那样简单,加上罚款,加上出警费,还要交免劳役费,按银洋算的话,这十个人至少要一千银洋。” 容素素立即道:“好吧,这个费用我来交。”她从手袋里掏出一张有她签名的现金支票,递给杜威克道:“这是大盛金铺的现金支票,刚好一千银洋,不够再去取。” 第243章 治伤 杜威克看了看夏尔斯,夏尔斯点点头,他便收下支票。 “叶夫人,你不可能替这些不良人**一辈子的税吧……”夏尔斯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他们还得被抓去服苦役,要加倍地罚!” “夏尔斯先生,这支那工匠雕刻魔鬼诅咒的事,怎样处理?”杜威克说着,又踢了张师傅一脚。 “是不是魔鬼的诅咒,要梵蒂冈的教皇才能裁决,不是凭你一句话决定的!”容素素反驳道。 然而,为一个木雕从广州湾告到梵蒂冈教皇那里,似乎也很不现实。杜威克无言以对,见今天势头不对,他也不想多理,骂了一句法语粗口道:“下次撞到我手里,你们这帮人会死得很难看!” “下次的事我不管,这次我替他们交了罚款,人应该由我来处置!”她说着,走进庙里,叶纵横跟在她身后。 容素素查看了两名伤者的伤口,伤口的位置不好,伤及了筋骨,问高飞鸿道:“船上有急救箱吗?我要马上为他们手术!否则可能有截肢的危险!” “有,有!”张明西叫道,看到村人受伤,他心痛不已,赶紧向克劳泰默请示道:“总公使大人,可以使用船上的急救医药箱吗?” 克劳泰默点点头。 张明西飞也似地跑到舰艇上,将急救包拿下来,递给容素素。 克劳泰默估计手术还要做一段时间,便对总督夫妇道:“不如我们先回赤坎,商会今晚准备了几台酒席,老板们都想见见大人和夫人……” 叶纵横也道:“请总督大人和夫人先行返回,我会保护我的妻子办好这里的事。” 克劳泰默点点头,又道:“张,你留下来帮手。我会派一辆小艇来接你们。”张明西赶紧答应。 克劳泰默陪着总督夫妇及广州湾高层登上巡逻舰离去。杜威克也收了支票,带着绿衣兵骂骂咧咧离去。 容素素命人收拾出一个相对来说较为干净的场所,将伤者抬到床上。她为他们喷上麻醉喷雾,清洗了伤口,小心翼翼用细镊子将子弹从骨肉深处取出,然后上了外伤药,包扎了起来。 然后,她从急救箱里拿出纱布与外用药、内服消炎药,交待他们怎样使用。 张师傅拿着药用品,感动地说:“夫人,你真是好人啊!” 这时,人群里有一人指着叶纵横道:“我识得他,他是雷神军的关二爷!”有人听说是关二爷,扑通一声便跪倒了,道:“关二爷大恩大德,我等永世难忘!” 叶纵横赶紧招呼大家起来。容素素一面收拾医药箱一面问张师傅道:“这人头税很重吗?怎会出现交不起的情况?” “本来大家种种地还是能交上的,但之前法国人计划将麻斜建成广州湾的首府,强征了农民大量的土地。没有被征土地的,也被抓去做廉价的苦工,建房筑码头,一年没得休息,家里的地都荒废了啊!”张师傅痛心疾首地答道。 “这人头税确实不公,贫富都收一样的数。富人交多一点,连劳役都免了。受苦的还是穷人。麻斜比不得赤坎,有那样多的就业机会,不种地就要饿死人的。”张明西道,“我请假这半年,说起来很不好意思,就是为了帮家里打理几亩薄田,再不打理,地就荒了。” 叶纵横道:“天无绝人之路。如果大家确实难以维持生计,雷神军正在招兵,大家可去报考,有饱饭吃,有军饷拿,应该比当下好过一些。” 话一说话,大家都争先恐后道:“我等愿意参加雷神军!我等愿跟随关二爷!” 叶纵横对张明西道:“那就有劳张师爷统计下人数,到时组织他们前去报名……还有,雷神军的事,切勿跟法国人多言。” 张明西忙道:“这个我省得。我虽在法国公使署当师爷,也只是为混一口饭吃罢了,中国人自是要帮中国人,何况是自己村的乡亲!” 这边的事处理完毕,天色已不早了。叶纵横、容素素、张明西辞别了乡亲们,坐小艇回到了赤坎。 “东营晨渡”是椹江“旧十景”中的一景,即今麻斜霞山间的过渡,东方发白,火轮来往,渡船穿梭,白帆点点,别有风趣。此时虽是夕阳西下,但景色仍有晨渡的韵味。 叶纵横与容素素坐在船头。她披着他的西装,依偎在他怀里。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衫,从侧面看相貌更是英俊。海风迎面吹过,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竟然不感觉到冷。张明西知趣地在船尾,不去打扰他们。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容素素低声吟道。 “在念什么呢?最近你跟小梅都成了诗人,总是冒几句诗出来。”叶纵横道。 容素素心里一凛,问道:“她吟什么诗了?” “好像是什么,人生若是如初相见……” 容素素心想,哼,她倒是想得美,回到初见时她自是有优势,可是现在,这个英俊的男人是我的…… 叶纵横以为她不开心了,吻了她额头一下,道:“我的心你还不知道吗?她只会一再逼我,我一急之下,叫她取我性命算了,我不想欠她的。” 容素素忙捂住他的嘴道:“最近总是死呀活呀的,不许再这样胡说了!不为我,也为她们想想,为孩子们想想,没有你,我们怎么办?” “嗯,不说了。”他搂紧了她,未来的路还很崎岖艰难,两人携手并肩,总比一个人苦苦支撑要好得多。不管别人的眼光怎看,在叶纵横心中,容素素已是他唯一的妻子。 “谢谢你,纵横。”容素素在他耳边深情说道。 “谢什么?我不是一个好老公……” “别这样说,能得到你的爱,是我一生的福气。” 叶纵横愣愣地看着她,不知她这话是真还是假。 “你给我下了魔鬼的诅咒,害死我了,你说怎么办?”容素素吻了下他的脸颊,笑道。 “没办法,所以我得每天都害你……”说着,他去挠她的痒痒,把她弄得咯咯直笑。要不是在小艇上,他早把她推倒了。 第244章 中国式宴请Xin 小艇开回了西营码头,三人下了船,一辆黑色的汽车直接将他们送回赤坎,天色已晚。因叶纵横与容素素要换衣服,张明西先到天然居酒楼等候。 叶府的人只见少爷拉着二奶奶一溜小跑到三楼,关上了房门。刚才在小艇上两人已十分情动,忍到现在才能发泄一下。不过因为时间不够,只能草草收场。叶纵横狠狠地亲了她一口,依依不舍地从她身上爬起来。 艾西娅拿来一套白色西装,到容素素房间给叶纵横换上。待他换好衣服出去后,容小竹又伺候容素素换上一套晚礼裙,今晚除了宴会,还有一场舞会,容素素可不想输给别人,所以还得精心打扮一下。 叶纵横刚下楼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女人们便围了上来,海伦已从西营回来,林思叶、蔡若兰、胡小菊,包括清冷惯了的李金凤也来了。 他将李金凤与林思叶拉到自己左右两侧坐着,海伦坐在他左腿上,蔡若兰坐在他右腿上。艾西娅和胡小菊没位置了,只能在他身后站着。 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如春天里百花齐放。他心里自是有一个喜好排名,或许每个时间段排名不一样,但容素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始终是高高在上、无人能及的。 容素素打扮一新,从楼梯上走下来,见到这一幕,笑得弯下了腰:“皇上英明神武,后宫佳丽如云,好福气啊!” 众女听见二奶奶下来,坐着的都赶紧站了起来。叶纵横第一次这个样子和众女在一起,也很不好意思。不知不觉,似乎被命运之神推着走,“后宫”已如此庞大了!他站了起来,拉着有孕的李金凤和林思叶的手,叮嘱道:“万事小心些。” 叶纵横看到容素素穿着一件高领蕾丝浅绿色长裙,戴着一串炫目的南洋白珍珠项链,每颗珠子都光泽炫亮,穿着小牛皮的高跟鞋,这提醒着他今晚在晚宴之后还在百乐门有一场舞会。 想起赛露露,他倒吸一口冷气。她是舞厅的灵魂,必然要出场的。戴朝恩也不可能不让她出场。若是她当着众名流的面与自己闹起来,恐怕难以收场。他想了想,对艾西娅道:“晚上舞会,你和沈雷一起参加吧,有些事可能要处理下。” 叶纵横与容素素坐上叶府的小汽车来到天然居大酒楼。广州湾商会在天然居包了一间大厅,摆了五台。商会有实力的老板都参加了。大家在法国佬地头揾食,以中国人的人情思维,与法国佬高层搞好关系是必然的。 宴会是中餐的形式,大围桌,摆满了山珍海味,也有牛扒和法式牛角包供自取。喝的酒是法国原装干邑白兰地,相当于100年后昂贵的轩尼诗xo,因此酒杯也是玻璃杯。 广州湾商会宴请的主客为总督夫妇,克劳泰默、高飞鸿、叶纵横、夏尔斯、奥拉斯、菲力等人陪同,国防军司令佛雷德因有急事要处理,未能参加。容素素、蒋智则作为商会理事参与接待。 法国人虽然醉鬼不少,但大多是在酒吧或平时自饮自斟,自己灌醉自己。正餐时,他们配酒主要是为了对食物提味。佛郎索瓦没想到,中国人竟然热衷于在正餐时劝酒,并且每次都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为了调节气氛,戴朝恩也从锦玉馆叫了十来名妓女陪酒,其中就包括已露过几次面的头牌云梦。 你劝我劝,一杯一杯下来,奥拉斯等人已喝得半醉,不知不觉将这里当成了酒吧。奥拉斯心情大好,搂着云梦,一杯一杯劝她喝。 今天在酒席上,做工程的朱老板很活跃,不停地给克劳泰默和佛郎索瓦敬酒,态度很是殷勤。他的法语不好,只会一点问候语,拉着张明西给他当翻译,说个不停。叶纵横听到他说的是填海造地的事,心想,这个朱老板胆子真大,手上没几个钱,也敢打这个项目的主意。 克劳泰默微皱着眉头,指了指容素素道:“广州湾的房地产开发,是容女士提出来的,你们商会可以先形成一个方案,再报给公使署。”他可不愿跟一个法语都不懂的老板啰嗦,何况,容素素也算是半个自己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朱老板连连称是,回头又去敬容素素酒,顺便又提延期还款的事。容素素道:“听说你又在民间集资?又何必将摊子铺得如此之大?” “搞了两间砖瓦厂,又买了几条船,最近手头紧得很,实是没办法,还得宽限些时日……”朱老板窘迫地道。 “明日你到金铺再来补个合同吧,这是最后一次,再拖下去我就去封了你的厂,收了你的船!”容素素冷冷地说道。商场如战场,她可没那么多仁慈心。 虽然是商会的宴请,叶纵横也警惕地看着周围的情况,并跟陈学谈一一核实出席请的人员。 “咦,这个人我无识?”陈学谈拿着酒杯对叶纵横道,“靠门口那台有个穿灰衫的瘦佬……” 叶纵横看过去,果然有一个形象委琐的瘦小男子,留着两片八字胡,看上去大约三十多岁,他穿着一身灰褂,埋头在那猛吃,面前堆满了骨壳,居然没人发现他不是会员。因为商会的会员并不是都很熟,加上华人不注重穿,可能大家觉得他是个不讲究的商人吧。 “这人我决计没见过,看上去很可疑。”陈学谈道。 叶纵横看了看主台上的总督夫妇,道:“到外面去问问他。”说完,他走到那张台,拍拍那灰衣人的肩道:“这位老板,出来说话。” 那人浑身一抖,愣住了。叶纵横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那人吃疼,只能跟着他走到了门外。 陈学谈在走廊的一个角落。叶纵横将那人带到门外,搜了搜身,确定未带武器,才将他带到陈学谈面前。 “请问尊姓大名?是做哪行的老板?”陈学谈问道。 那人迟迟艾艾不肯回答。他看了看周围,夺跑便跑。没跑几步,便撞到一个身上,正是叶纵横。 第245章 暴打鬼佬XIN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点击→→→←←←点击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按f5/手动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请记住穿越雷州半岛的阅读地址:.xinshuhaige./170516/ 如果你刷新多次还无法显示内容,请通过意见反馈通知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穿越雷州半岛最新章节、穿越雷州半岛海边的老虎、穿越雷州半岛全文阅读、穿越雷州半岛下载、穿越雷州半岛免费阅读、穿越雷州半岛海边的老虎 是一名出色的小说作者,他的作品包括:、 第246章 密谋 菲力扶着奥拉斯,在几名绿衣兵的带领下,来到赤坎的法国医院,处理伤口并包扎。 这个时候,容素素现已成为法国医院的董事兼常务副院长,将其按照现代医院进行了科室调整,聘请各科外籍医生,培训越南和华人担任护士,从世界各地进口了大量药物。同时,也结合本地情况开设了中医科,主要针对慢性病及人体保健。 夏尔斯刚进医院,便听到了奥拉斯咆哮的声音:“愚蠢的女人,动作就不能轻点?” 一个越南女护士吓得战战兢兢,酒精都拿不稳了。 夏尔斯看到奥拉斯躺在病床上,鼻青脸肿,鼻孔下还流着鼻血,惊道:“噢,我的上帝,到底发生了什么?” 奥拉斯怒道,“一个下贱的支那妓女,玩一下又怎样?她那小脚还不能看了?战争后巴黎满大街都是妓女,有谁同情她们?叶这只支那猪,我要他死得难看!” 菲力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感觉到他的暴怒也许是来自他的姐姐,在巴黎,这个死要面子的贵族家庭已经连一个面包都没有了,他的姐姐不得不去街头当妓女。 夏尔斯耸耸肩:“奥拉斯,我理解你的愤怒,可是不知为什么,佛郎索瓦先生的态度明显偏袒叶……” “是的,我想他是中了华人的魔鬼诅咒!”奥拉斯回答道。 “要知道,希顿副总督对广州湾‘以华制华’的手段并不认可,这在法兰西的殖民统治史上是没有先例的。长此以往,广州湾的实际控制权必然落到华人手里,法兰西的巨大投入将化为泡影……”夏尔斯道。 “希顿副总督的意思是……”奥拉斯虽然鲁莽,也听出夏尔斯话中有话。 夏尔斯看看周围,低声对奥拉斯道:“在我到广州湾赴任之前,希顿副总督大人曾交待我,要注意总督大人如何看待和处理与华人的关系,必要时……”他忽然留意到菲力在一旁,便没有说下去。 菲力心里一惊,他对河内的政治斗争不感兴趣,但听夏尔斯的言下之意,他似乎与希顿副总督更为亲近。 “菲力,你先出去一下。”奥拉斯对菲力说道。菲力虽是他的助理,但有些隐秘的事,奥拉斯不想让他知道。 菲力只能走出了病房,隐约听到夏尔斯与奥拉斯在商议着什么,但具体的内容听不清了。 叶纵横与容素素回到宴会现场,此刻冷静下来,脑子也有点后悔。他毕竟心智只有十六七岁,加上暴力仿生人的设定,有时难免冲动。还好佛郎索瓦与克劳泰默并未深究此事,他二人一边喝酒一边谈论着河内的局势,佛郎索瓦花白的眉毛紧皱在一起。 宴会差不多结束了,戴朝恩走了过来,满面笑容,邀请总督夫妇参加在百乐门举办的“法华联欢舞会”。 不知与克劳泰默聊到了什么问题,佛郎索瓦心情不佳,他对让娜道:“亲爱的,你去参加舞会吧,我想先回饭店休息。”他们今晚住在“西雅特”饭店,饭店已由蓝带军严密布防,因此叶纵横也偷得一晚闲,可回叶府休息。 戴朝恩又热情地邀请总督大人参加舞会,但他执意不肯,只能作罢。克劳泰默也借口要送佛郎索瓦回饭店休息,谢绝了戴朝恩的邀请。 无奈之下,让娜只能吻了下佛郎索瓦的脸颊,在叶纵横夫妇及戴朝恩的陪伴下坐上了去百乐门的小汽车。 今晚的百乐门特别富丽豪华,戴朝恩将美国进口的霓虹将舞厅装点得炫彩夺目。舞厅内部,一圈的欧式沙发,沙发之间放着茶几,茶几上是盛放的康乃馨与郁金香。菱形黑白图案的地板锃亮鉴人。舞厅内还用红色的绸布贴上了法语:热烈欢迎佛郎索瓦总督和夫人。 西方的舞会都是以舞伴的形式走进舞厅,且为了表示对客人的尊敬和交际的互动,夫妻一般不作为舞伴。就这样,让娜挽着叶纵横的手臂,容素素挽着戴朝恩的手臂,一前一后走进舞厅。 见到总督夫人让娜到来,全场嘉宾响起热烈的掌声。叶纵横也看到了站在舞厅醒目位置的赛露露。她穿着一身黑色亮片的斜肩晚礼服,盘着波浪纹发式,这是民国时期交际场的名媛们展示自己风情万种的绝佳发式,它不仅流行于中国,也活跃在国外名媛们的头上。 赛露露看到叶纵横到来,眼神一亮,但很快蹙起眉头,眼中露出深深的幽怨。 古典音乐响起,一曲悠扬的华尔兹,叶纵横带着让娜滑进了舞池。他的余光看到了高飞鸿、十二少、汉斯,还有黄强。黄强穿着西装,打着领结,拿着一杯香槟酒,脸上露出泰然自若的表情,看来对这种场合很是熟悉。 汉斯不会跳舞,拿了一杯酒递给赛露露,似乎跟她说着什么。黄强走了过来,对赛露露伸出了手,她接受了他的邀请。 一曲结束,大家稍事休息,拿着酒杯开始聊天。容素素与让娜谈论法国的艺术,甚是投机。 叶纵横则与戴朝恩走到门廊上。戴朝恩掏出骆驼牌香烟,给叶纵横和自己点上。 “黄强还在广州湾?”叶纵横问道。 “他在等一个人的消息,然后准备前往广西。”戴朝恩答道。 “谁?” “黄兴业。” 一听到黄兴业的名字,叶纵横紧张了起来。黄兴业与郑玉芳联手,在大盛金铺与东海帮海盗事件上,两次与自己作对,没想到他仍然还在活动,并且与粤军有联系。如果黄强是敌非友,那将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叶纵横问道:“他们之间有何关系?” “听说黄兴业几经挫折,已经势微,现退到广西灵山,准备投降粤军。”戴朝恩道。 在历史上,黄兴业确实率二千多人投降粤军,停驻广西灵山。黄强接令前往收编,仅带随从十人,收编时“自司令以至伙夫未尝更易一人”。收编后,黄强任少将司令,黄业兴任副司令,编为粤军第七路军。